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德中民终字第8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超，工人。
委托代理人：李孔奎，临邑东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德城区大学西路1077号。
负责人：孙春龙，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伟伟，山东鑫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传升，个体。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邑县广源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邑县迎宾南路21号。
法定代表人：毛占元，经理。
上诉人王超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邑县人民法院（2015）临民初字第1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王超系德州群策喷油泵维修中心职工，2013年5月20日，原告受其所在单位（德州群策喷油泵维修中心）指派，到鲁N×××××／鲁N×××××半挂车所在地临邑县市政公司院内修理该车，该车的液压油管爆裂，喷出的油烫伤了原告王超。涉案鲁N×××××半挂车辆实际所有人是被告马传升，该车挂靠于被告临邑县广源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运输公司”）处，并以被告运输公司名义在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处投有全险（含交强险、第三者商业责任险及三者险不计免赔条款）。原告受伤后入住临邑县人民医院治疗14天，花费医疗费8534.8元。2013年8月21日，德州德弘法医司法鉴定中心作出（2013）临鉴字第221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王超伤情不构成交通事故伤残等级；2、王超以上损伤的误工时间止于评残之日前一天，护理期限30天，住院期间需二人护理，出院后需一人护理，原告对此花费鉴定费1100元。原告在住院期间由其妻杨丽丽和一名护工护理，出院后由杨丽丽护理。杨丽丽系城镇居民。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交的住院病历、医疗费单据、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收据、德州群策喷油泵维修中心出具的证明、王超工资表、临邑县广源运输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保险合同等证据予以证实，被告保险公司虽对司法鉴定意见书、王超工资表有异议，但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反驳。原告主张涉案事故属于交通事故，因此被告保险公司应当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提交临邑县公安局恒源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与德州群策喷油泵维修中心出具的证明予以证实，经质证，被告保险公司认为该两份证据的证明内容相互矛盾，临邑县公安局恒源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中没有证明人的签字，既不客观也不合法，原告住院病历中记录的原告入院情况是：原告约半小时前修车时不慎被热压油烫伤颈胸部及右上肢，因此该事故并非是发生在道路上进行与交通有关的行为导致的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而是因维修行为引发的侵权责任纠纷，其不应当承担责任。被告保险公司为证实自己主张，提交视频资料一份，证实原告自述原告系群策喷油泵维修中心员工，在修理液压泵过程中造成油管脱落导致自己受伤，经质证，原告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原告的身份与是否属于交通事故无关，其提交的公安机关出具的证据效力高于该证据，本案应当属于交通事故。被告马传升认为当时其在案发现场，认可原告的说法，对原告提交证据均无异议，对被告保险公司提交证据不予认可。
原审判决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规定：“道路”是指公路、城市道路和虽在单位管辖范围但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的地方，包括广场、公共停车场等用于公众通行的场所，本案事故发生地点所在地为临邑县市政公司院内，故本案案发地点不符合道路交通事故的地域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七条规定，车辆在道路以外通行时发生的事故，公安机关管理部门接到报案的，参照本法有关规定办理。据此规定，能否认定交通事故除了地域限定外，还应以事故发生时机动车是否处于通行状态作为衡量标准。结合本案所涉事故，原告虽主张自己受伤系因在车辆移位中油管爆裂所致，应属道路交通事故，并提供临邑县公安局恒源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与德州群策喷油泵维修中心出具的证明予以证实，被告保险公司辩称原告受伤原因系其修车造成，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同时提供内容为原告自述受伤经过的视频资料予以反驳，且该证据与原告提交的德州群策喷油泵维修中心出具的证明内容“王超在临邑县市政公司院内检修车辆时，因汽车油管崩裂被烫伤”相互印证，故原告主张本起事故属道路交通事故，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又因涉案车辆在被告保险公司处投保交强险与商业三者险，其实际所有人为被告马传升，而原告与被告保险公司之间不存在保险合同关系，故对原告要求被告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责任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因修理被告马传升所有的车辆受伤，被告马传升作为涉案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应对原告因提供劳务受到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但原告作为汽车检修工在维修车辆过程中未能充分尽到安全保障注意义务，故原告对其自身损害的发生也有一定的过错，因此依法可适当减轻被告马传升的赔偿责任。综上，被告马传升依法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被告临邑县广源运输有限公司作为车辆的挂靠单位，对原告损害的发生没有过错，依法不应承担责任。被告保险公司虽不认可司法鉴定意见书中的误工时间，但未对此提供相关证据或理由予以反驳，又未申请重新鉴定，且该鉴定程序合法，结论公正，原审法院依法采纳该鉴定结论并据此计算相关费用。原告主张因受伤住院支付交通费100元，并提供出租车定额发票予以证实，考虑到原告受伤住院存在支出交通费的客观事实，原审法院依法予以采纳。原告及其护理人员杨丽丽系城镇居民，原审法院依法按照城镇居民收入标准每天77.44元计算原告出院后的护理费部分，且原告主张住院期间护工标准按照每天77.44元计算，原审法院依法不予干涉；原告主张的医疗费、误工费、住院期间护理费、鉴定费证据充足，理由充分，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但原告请求被告运输公司、马传升承担1080元，故对超出原告诉讼请求的部分损失，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判决：一、被告马传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超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等各项损失1080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不按上述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限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0元，由被告马传升负担。
上诉人王超上诉称，一、原审判决案件定性错误。上诉人因机动车致伤，要求第一被上诉人作为保险人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应当属于机动车责任事故纠纷。而健康权纠纷是侵权人与被侵权人关系，保险公司不是侵权人，与上诉人主张的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上诉人也未以提供劳务致人损害起诉。二、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第一被上诉人应承担保险责任。本案事故发生原因系上诉人在给第三被上诉人修车过程中，由于车辆停放不利于修理，故要求司机将车移动，车辆移位时油管爆裂，致使上诉人受伤。事故发生地在市政公司院内，允许各类人员通行，明显属于公众场所，符合道路交通安全法“道路”条件，同时按《道交法》规定，即使不按“道路”定性也同样参照“道路”标准办理。修车只是上诉人工作目的，不是致伤直接原因，修车过程有多个环节，而致上诉人受伤的直接原因是因车辆移动中油管爆裂，既然车辆在移动中就符合了通行要件。另外，肇事车辆在事发时处于被使用状态，符合第三者责任险合同中的赔付条件，按《保险法》第65条规定，上诉人有权直接要求保险公司向自己赔偿。原审法院却以上诉人与第一被上诉人无保险合同关系为由不支持赔偿请求，明显错误。本案上诉人选择以机动车责任事故这一法律关系诉讼，并没有以提供劳务致人伤害法律关系起诉，不适用《侵权责任法》第35条规定，故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三、原审法院对证据认定错误。上诉人提供的关键证据是公安部门证明，与其他证据不并矛盾。公安部门证明是从专业角度说明上诉人受伤详细情况，直接证明了上诉人受伤属于机动车事故，其他证据则说明上诉人受伤因车辆油管爆裂。第一被上诉人提供私自录制的视听资料并不完整，属于单方证据，效力远低于上诉人提供的行政部门的书证，且未能否定上诉人观点。原审法院采纳第一被上诉人证据否定上诉人证据效力明显错误。综上，原审判决在程序、实体部分均有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临邑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临民初字第194号判决，改判由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21815元，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马传升答辩称，答辩人不应承担责任，应当由保险公司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临邑县广源运输有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没有提交答辩意见。
二审查明，2013年5月20日下午，本案事故车辆右后轮螺丝损坏，上诉人王超受其所在单位指派，前往临邑县市政公司院内进行维修。因车辆装载有货物不便于维修，需要将货物卸除。在卸货时，首先将车斗向左侧侧翻、卸除货物，然后借助车辆后侧底部的移位杆将车辆整体向右侧移位，否则卸下的货物会阻碍车辆的前后移动。在车斗侧翻、卸下货物后，马传升通过位于车辆后部的操作杆，操纵移位杆将车辆向右移位。王超站在马传升的右侧观看。当进行到大约第四次移位、轮胎将要离地的时候，车辆后部的液压油管（进油管）与操作杆连接处发生破裂，漏出的液压油将上诉人王超烫伤。
本案事故车辆投保有商业三者险。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中约定，在营业性场所维修、保养、改装期间因任何原因造成的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德州支公司”）就该免责条款已经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告知义务。
为证明自己的主张，被上诉人太平洋财保德州支公司提交商业三者险的投保单、客户投保告知书、保险条款、保险单（副本），用以证明被上诉人已经按照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的相关规定，向投保人履行了免责条款的告知义务，该条款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王超质证称，对证据没有异议，不管投保人是谁，都不影响上诉人要求太平洋财保德州支公司承担责任；免责条款指的是在营业性场所维修期间，而本案中投保车辆并非在营业场所，并且在移位过程中发生的。被上诉人马传升质证称，车辆不是在维修期间，不适用保险公司所说的免责条款，车辆是在移位过程中发生的事故。
以上事实有商业三者险投保单、客户投保告知书、保险条款、保险单（副本）、事故现场照片、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本案事故的性质应当如何认定、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保险责任。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车辆是否处于“通行”状态，是判断是否构成交通事故的重要因素。所谓“通行”，指的是车辆作为交通工具的一种运行状态即行驶状态，这种状态不能简单的依据车辆是否存在位置移动来认定。本案中，事故车辆是在货物卸除后借助移位杆向一侧移动车辆时发生的事故，虽然存在车辆位置的移动，但车辆作为交通工具的特征并没有得到体现，因此不应当认定车辆处于“通行”过程中，发生的事故不能认定为交通事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中，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的前提是发生机动车交通事故，由于本案并不属于交通事故，所以不满足保险公司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的条件，原审判决被上诉人太平洋财保德州支公司不承担交强险内的赔偿责任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在重审一审期间，上诉人增加了要求太平洋财保德州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责任的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上诉人王超有权就本案事故向太平洋财保德州支公司主张商业三者险的保险赔偿。对该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中明确约定，承担保险责任的前提是“保险机动车在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使用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本案事故是为了维修便利、在车辆移位过程中，因液压油管爆裂，喷出的油将上诉人王超烫伤造成的，这个过程中并不存在以维修为目的对液压油管施加外力的行为，王超的受伤与其维修工人的身份没有直接联系，因此，应当认定本案事故属于机动车使用过程中发生的意外事故，太平洋财保德州支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予以赔偿。
一审法院根据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超的主张，认定其损失包括：医疗费8534.8元；误工费9000元（3000元／月×3月）；护理费3407.36元（77.44元／天×（30＋14）天）；交通费100元；营养费350元（25元／日×14日）；住院伙食补助费350元（25元／日×14日）；鉴定费1100元。对一审认定的损失项目及数额，各方均未提起上诉，本院予以认可。事故车辆在被上诉人太平洋财保德州支公司投有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险，太平洋财保德州支公司应当对免责条款约定的免责项目之外的损失合计21742.16元承担赔偿责任。鉴定费1100元不属于保险公司承担责任的范围，应当由马传升承担，但原告起诉时仅请求马传升承担1080元损失，放弃了自己的部分权利，本院予以准许。
另外，虽然上诉人按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起诉，但原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认为本案纠纷不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并重新确认本案纠纷的性质，符合相关规定。
综上所述，本案事故不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原审判决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不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正确；但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临邑县人民法院（2015）临民初字第19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即：“马传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超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等各项损失1080元”、“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超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合计21742.16元。
如未按上述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限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70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负担352元，由马传升负担1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5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贵孚
代理审判员 王子超
代理审判员 宋兆源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 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