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3民终21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银川荣森达机电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银川市兴庆区金三角现代物流市场（西北农资城）7号楼3号营业房。
法定代表人崔建荣，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健，宁夏兴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任立华，宁夏兴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徐工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铜山路248号。
法定代表人ＸＸ，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阚振华，该公司法务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重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铜山路165号。
法定代表人王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ＸＸ，该公司职工。
原审原告崔建荣，银川荣森达机电商贸有限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健，宁夏兴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任立华，宁夏兴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徐宁兰，银川荣森达机电商贸有限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马健，宁夏兴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任立华，宁夏兴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银川荣森达机电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森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徐工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徐工租赁公司）、徐州重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型公司）、原审原告崔建荣、徐宁兰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5）云商初字第16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荣森达公司、原审原告崔建荣、徐宁兰的委托代理人任立华，被上诉人徐工租赁公司委托代理人阚振华、重型公司委托代理人Ｘ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荣森达公司、崔建荣、徐宁兰原审诉称：荣森达公司系重型公司在宁夏地区、内蒙古鄂托克旗和左旗的代理商，而重型公司是徐工租赁公司的关联公司。2012年1月，三方签订《2012年工程机械融资租赁合作协议》，目的是为了更好促进重型公司机械产品的销售和市场开发，扩大徐工租赁公司的服务领域，进而发展代理商扩展业务。为此发展代理商仅是重型公司由直销转为代销的销售模式，采用融资租赁合作仅是融资方式，在签订协议时，三方均清楚。该合作协议第十条第三款第七项约定“在荣森达公司无力回购及履行连带担保义务时，重型公司承担回购责任”。实际上，这才是包括荣森达公司在内的代理商同意为徐工的融资销售提供担保的前提，即重型公司作为徐工租赁公司的关联公司承担托底责任，以确保代理商不至于一方承担本应由客户、厂家、租赁公司以及代理商四方应承担的责任。但是在荣森达公司已经资不抵债、无力承担回购责任的情况下，徐工租赁公司却放弃追加重型公司承担回购责任，这种做法违背了合作协议的根本目的，加之重型�司和徐工租赁公司先后对荣森达公司提起诉讼的做法，更加印证徐工租赁公司、重型公司恶意串通，严重损害荣森达公司、崔建荣、徐宁兰的合法权益，故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合作协议为无效协议。请求判令《工程机械融资租赁合作协议》系无效协议。
徐工租赁公司原审辩称：2012年，三方签订工程机械合作协议，该协议系三方在自愿平等基础上达成的真实的意思表示，不存在胁迫、违背一方自主意愿的情形。合同的内容和协议的内容系三方在多次磋商基础上达成，各方均对协议的内容（权利和义务）知晓，且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2012年至今），从未口头或书面提出过合作协议内容中存在无效条款内容，直至发生本次诉争前，各方均认可协议的效力，且都是无异议地履行。因此，三方合作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合同法及民法通则�相关规定，不存在合同无效的相关情形。
重型公司原审辩称：同意徐工租赁公司的答辩意见，另补充荣森达公司以恶意串通为诉由，起诉确认合同无效不能成立。徐工租赁公司仅诉请荣森达公司承担回购责任，放弃重型公司承担回购责任，只是徐工租赁公司维护自身权益的一种方式选择，并不代表双方存在恶意串通行为。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崔建荣、徐宁兰为荣森达公司股东。2012年1月，荣森达公司与徐工租赁公司、重型公司签订2012年工程机械融资租赁合作协议一份。约定：重型公司（甲方）、徐工租赁公司（乙方）与荣森达公司（丙方）为了更好地促进甲方的工程机械产品销售和市场开发，扩大乙方的服务领域，全面建立和发展现代新型融资租赁合作关系，三方本着优势互补、平等互利的原则签订本协议。一、合作产品范围，三方合作开�融资租赁业务的产品范围为甲方生产制造的汽车起重机、全地面起重机、履带起重机等产品。二、丙方进入的条件，丙方必须为甲方的签约经销商，具有销售徐工汽车起重机、全地面起重机、履带起重机设备的书面授权，为甲方书面认可的可以开展融资租赁业务的经销商；丙方必须以不可撤销承诺函的方式，承担回购及连带担保责任。三、授信额度及保证金，1、丙方必须在乙方处交纳融资租赁履约保证金，根据授信额度大小，履约保证金的范围为30万到150万元（其中授信额度10001万元至15000万元，保证金金额为75万元）；2、履约保证金于融资租赁业务开展前交纳，以30万元为底限，承租人发生租金逾期现象，丙方必须增加保证金，方可继续开展业务，如丙方未能及时增加保证金，乙方有权抵扣丙方现有保证金，并停止丙方融资租赁业务的开展等。……五、承租人的�择及资质审核，1、融资租赁承租人为甲方及丙方推荐的有一定经济实力和经营运作能力的承租人，根据承租人性质不同分为自然人承租人和法人承租人，所有承租人必须提供合格的第三方担保。2、丙方负责对其推荐的承租人进行初审，并负责按照乙方的《融资租赁申请资料清单》收集租赁人相关身份、资质等资料。同时，丙方对所推荐的承租人的资料的真实性及相关签字手续的真实性负责，如在相关资料的真实性上出现问题，丙方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3、承租人填写《融资租赁申请表》，丙方根据承租人申请，填写《融资租赁业务初审单》后，推荐给甲方，并向甲方每单出具《不可撤销回购及连带担保承诺函》，甲方在初审单中出具意见，推荐至乙方。4、乙方接到甲方的《融资租赁业务初审单》后，根据推荐的承租人资信情况，进行最终审核，在一个工作�内确定是否开展融资租赁业务，并答复丙方和甲方。六、合同的签订，……5、乙方与承租人签订《融资租赁合同》后，与丙方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九、担保和回购，1、丙方为承租人提供连带保证和回购责任，担保和回购责任不因经销资格是否被取消而改变。2、丙方及其所有股东、法定代表人向乙方出具《不可撤销连带担保承诺函》，为承租人提供连带担保和回购责任。3、当承租人拖欠乙方租金及其他应付款项时，丙方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为承租人垫付拖欠租金。乙方可根据丙方出具的《授权委托书》，直接在丙方保证金账户中扣除，并出具《逾期垫付通知书》告知丙方。承租人将逾期租金支付后，由乙方负责将丙方垫付的部分款项返还给丙方。……5、回购设备的处理，可首先由丙方进行处置，但处置价值丙方应当保证乙方的利益不受任何损失；若丙方无处理能力时，可由甲方进行处置，但必须保证乙方的利益不受任何损失。……十、权利及义务1、丙方的权利及义务……（2）丙方选择承租人，并根据乙方的要求，负责承租人资料的收集和初审，并填写《融资租赁业务初审单》……（5）当承租人不能按合同约定支付租金及其他应付款项时，丙方应按协议第十条约定，履行相应的担保和回购责任。……3、甲方的权利义务（7）在丙方无力回购及履行连带担保义务时，甲方承担回购责任。
上述协议签订后，荣森达公司与徐工租赁公司、重型公司开展了工程机械融资租赁合作业务。重型公司于2015年起诉荣森达公司、崔建荣、徐宁兰买卖合同纠纷共9个案件，诉请标的合计280余万元，并申请了财产保全，保全了荣森达公司、崔建荣、徐宁兰的相关财产，但其中被保全的财产有的存在抵押，有的已被其他案件权利�先保全，重型公司申请保全的财产有的为轮候保全。徐工租赁公司也因融资租赁的承租人欠付融资租赁款等问题，于2015年5月起诉承租人张建宁及作为担保人的荣森达公司、崔建荣、徐宁兰。
原审法院认为：荣森达公司与徐工租赁公司、重型公司之间签订的工程机械融资租赁合作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荣森达公司、崔建荣、徐宁兰认为徐州租赁公司、重型公司之间恶意串通，严重损害其合法权益，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诉请判令上述合作协议无效，依法应当对其主张的上述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综观其提交的证据，营业执照、股东会议决议，仅能证明荣森达公司的注册资金情况，而注册资金多少与公司经营状况好坏无必然联系，也不能证明荣森达公司的资产状况。民事诉状和保全裁定仅能反�荣森达公司、崔建荣、徐宁兰涉诉的情况，上述证据不足以证实“重型公司承担回购责任”条件已经成就的主张，亦不足以证实徐工租赁公司、重型公司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的行为。
关于荣森达公司、崔建荣、徐宁兰主张荣森达公司所交纳保证金未达到徐工租赁公司对其授信额度的比例问题，按照合同约定荣森达公司有权对相关客户进行初审，有对经营风险控制的权利，即使存在该问题亦不能认定徐工租赁公司、重型公司恶意串通，损害其合法利益。
综上，荣森达公司、崔建荣、徐宁兰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徐工租赁公司、重型公司之间有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的行为，对此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驳回银川荣森达机电商贸有限公司、崔建荣、徐宁兰的�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为50元，由银川荣森达机电商贸有限公司、崔建荣、徐宁兰负担。
荣森达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从签订工程机械融资租赁合作协议的基本层面讲，重型公司系生产厂家，徐工租赁公司系融资公司、荣森达公司仅是代理商。面对强大的生产厂家和融资公司，已确定了三方不对等地位。故在签订合作协议是，三方均知晓一旦承租人逾期，承担最终回购责任的由重型公司承担，正基于此，荣森达公司才同意签订合作协议，而不是由作为弱势的代理商独担责任，重型公司却独善其身。2、签订合作协议是为了促进重型公司生产的工程机械产品销售，扩大市场占有率的需要。根据协议约定，荣森达公司仅是代理、经销重型公司生产的工程机械产品，仅为承租人的选择和资质审核履行最基本的审慎义务，最终承租�的资信情况、尽职调查确认仍需徐工租赁公司、重型公司决定，并非荣森达公司自身能够决定的。3、合作协议约定在荣森达公司无力回购及履行连带担保义务时，重型公司承担回购责任。一审中，荣森达公司已提交相关证据，能够证明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已查封荣森达公司价值2850707元的相关财产、山东济宁高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已查封荣森达公司价值1300万元的相关财产、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已查封荣森达公司价值近1000万元的相关财产。荣森达公司当初500万元的注册资本及多年盈利早已不能清偿债务，店面也对外出租，已无力承担回购责任，并履行连带担保义务。因此，重型公司承担最终回购责任的条件已经成就。而徐工租赁公司仅起诉荣森达公司，并未追究重型公司的回购责任，同时重型公司又因买卖合同纠纷相继起诉荣森达公司，更加凸显徐州租赁公�、重型公司之间恶意串通、让荣森达公司单方为承租人的逾期坏账承担兜底责任，损害了荣森达公司的根本利益。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徐工租赁公司辩称：合同三方主体的法律地位平等，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签订合同时对于风险也都完全知悉，不能否定合作协议的真实性和有效性。上诉人的诉请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
被上诉人重型公司辩称：同意徐工租赁公司的答辩意见。另补充：荣森达公司作为一个独立的企业应该自负盈亏，重型公司与荣森达公司并不是委托合同关系，而是买卖合同关系。荣森达公司对自己的债务及其风险应有自己的判断能力，徐工租赁公司起诉荣森达公司或者徐州重型公司是徐工租赁公司维护自身权益的一种方式，并非双方存在恶意串通。同时，重型公司起诉荣森达�司并非基于合作协议，而是根据双方之间签订的分期付款买卖合同。另外，荣森达公司所主张的查封事实恰恰所能证明其仍有履行能力。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原审原告崔建荣、徐宁兰同意上诉人荣森达公司的上诉意见。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除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外，另查明：荣森达公司二审期间明确确认案涉合作协议无效的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即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荣森达公司作为本案诉争合作协议的一方当事人，以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主张合作协议无效能否成立。
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条款中“恶意串通”是指合同当事人之间非法串通在一起，共同订立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即“恶意串通”的主体系合同当事人。本案中，荣森达公司、徐工租赁公司、重型公司均系合作协议的合同当事人，现荣森达公司以徐工租赁公司、重型公司之间恶意串通，损害了荣森达公司、崔建荣、徐宁兰利益为由，请求确认合作协议无效。首先，荣森达公司系案涉合作协议的一方当事人，如果认为签订三方协议时，存在胁迫、欺诈等情形，即使合作协议存在损害其利益的内容，但在未损害国家利益的情况下，属于可撤销或可变更合同，而不是确认合作协议无效的理由。其次，如果因合作协议损害特定第三人崔建荣、徐宁兰的利益，应由崔建荣、徐宁兰主张合同无效，荣森达公司无权以此为由请求确认合同无效，而崔建荣、徐宁兰并未提出上诉。更何况，崔建荣、徐宁兰作为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享有向主债务人追偿的权利。
综上，荣森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银川荣森达机电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志名
代理审判员 单德水
代理审判员 徐海青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董硕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