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民终字第29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露露，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畅，农民。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邢纯，新沂市钟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徐州市中山南路汉御花园A-04号商铺。
负责人胡家友，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郑天旭，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薄建英，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小余，出生年月不详，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訾波，驾驶员。
委托代理人鲍田野，江苏众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许畅、许露露、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华安财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薄建英、罗小余、訾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2014）新马民初字第002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訾波所驾车辆核定载人2＋3人。2013年11月21日18时许，许健、胡新军等十余人（其中有5人在驾驶室内，许健、胡新军、丁绍志、章洪建等人坐在驾驶室后的车斗即货车车箱内）乘坐訾波驾驶的苏C×××××号轻型自卸货车回家。该车沿苏4**省道由东向西行驶至沭河大桥东侧地段车行驶至黄甲路口时，许健看到其下车的路口已过，未通知驾驶员即从行驶中的车上跳下受伤，后经抢救无效于2013年11月25日死亡。事故发生后，当事人均未在现场报警。2013年11月22日7时47分，许健亲属报警。交警大队根据当事人陈述、现场勘查、证人证言及鉴定结论等证据于2013年12月3日作出“新公交认字（2013）第444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
许健受伤后被送至新沂市人民医院抢救，伤情经诊断为全脑挫伤，脑内血肿形成，双侧额颞顶硬膜下血肿、蛛网腊下腔出血、双肺挫伤、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等，后许健经该院抢救无效于2013年11月25日死亡，花费医疗费22602.45元。经新沂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法医学检验意见书鉴定，许健系因颅脑损伤死亡。
訾波驾驶的苏C×××××号轻型自卸货车系其所有，该车在华安财保公司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后，訾波已给付医疗费22602.45元，另于2013年11月27日赔偿2万元。
另查明，许健系许畅、许露露的父亲，薄建英的儿子。薄建英有两名女儿，四个儿子，共计6名子女，其中许健死亡。罗小余与许健是事实婚姻。
原审法院认为：许健从行驶中的车上跳下，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七条第四项之规定，訾波驾驶机动车载人时超过核定的人数并在货箱内载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条之规定，造成交通事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许健的违法行为是造成交通事故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訾波的违法行为是造成交通事故的次要原因，应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双方应当按照该认定书确定的责任比例承担自己的民事责任，原审法院酌定减轻訾波70%的责任。
事故发生时，訾波驾驶的苏C×××××号轻型自卸货车在华安财保公司处投保的交强险在保险期限内，因而应先由华安财保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超出部分由訾波承担赔偿责任。华安财保公司辩称许健乘坐在该公司承保的车辆之上，属于车上人员，而并非交强险赔偿对象的第三者，且其受伤是其从车上跳下摔伤，并非机动车碰撞造成的事故伤，不属于交强险保险责任。原审法院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虽未对“本车人员”内涵作明确界定，但结合交强险立法目的，判断发生交通事故而受害的人属于第三者还是本车人员，必须以该人在交通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时间是否身处机动车之上为依据，在车上即为本车人员，在车外即为第三者，二者只是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身份，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相互发生转换。本案中，交通事故发生前，许健确系乘坐于被保险车辆之上的车上人员，但在其跳车时，其已身处车外，故其身份性质已由本车人员转换为第三者，而事故发生在其跳车后，故依法应当获得交强险限额赔偿，华安财保公司关于许健不在交强险赔偿责任范围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许健跳车的目的是为了提前下车，其虽能预料到跳车有危险，从正常的心态上来看，许健是疏忽大意没有预料到或轻信能够避免，存在过失，华安财保公司认为许健主观上放任死亡后果的发生，属间接故意的证据不足，原审法院对华安财保公司认为许健故意造成交通事故，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
许露露等要求赔偿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其主张的医疗费有医院的票据予以证实，予以确认。薄建英有六名子女，许健应负担其扶养费用的1／6，且薄建英已超过75周岁，应计算5年，薄建英主张的抚养费7212.5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许畅在事故发生时，已满17周岁，其抚养费应计算一年，且许健应负担其中的1／2，对超过部分即4327.50元（8655元／年÷2人×1年）不予支持。交通费酌定支持400元。据此，原审法院对许露露等的损失确认为：医药费22602.45元、死亡赔偿金255580元（12202元／年×20年＋7212.50元＋4327.50年）、丧葬费22993.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400元，以上合计351575.95元。上述损失中的医药费1万元应由华安财保公司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死亡赔偿金11万元应由华安财保公司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因而华安财保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给12万元。其余损失231575.95元应由訾波赔偿30%即69472.79元，因訾波已预付给赔偿款42602.45元，该款从赔偿款中减除后，訾波还应赔偿26870.34元。据此，原审法院遂判决：一、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给原告薄建英、许畅、许露露、罗小余医疗费等计120000元。二、被告訾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原告薄建英、许畅、许露露、罗小余死亡赔偿金等计26870.34元。案件受理费2072元，公告费560元，合计2632元，由原告薄建英、许畅、许露露、罗小余负担案件受理费772元，原告罗小余负担公告费560元，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中心支公司负担案件受理费1100元，被告訾波负担案件受理费200元。
上诉人许露露、许畅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但未在法定期间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款、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二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通知之规定，对许露露、许畅的上诉应按其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上诉人华安财保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事故发生时，受害人许健属车上人员，其跳车致其受伤，现有法律、法规、相关的案例及最高法院的注释说明等也未规定车上人员可转换为第三者。因此，许健不属于交强险的第三者。2、根据法律、法规的规定，乘车人在机动车行驶中不得跳车。许健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对机动车在行驶过程中跳车可能造成伤亡的后果应当预见，其在未通知驾驶员的情况下，不顾多人劝阻，坚持跳车造成自身损害，是其主观上对自身危险行为的放任，属间接故意。根据交强险条例的规定，道路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保险公司不予赔偿。因此，原审法院判决华安财保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12万元违反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华安财保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
针对华安财保公司的上诉，许露露、许畅、訾波均答辩称：华安财保公司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请求依法判决。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一、许健是否为涉案车辆交强险的第三者；二、许健对其损害是否存在间接故意。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
一、关于许健是否为涉案车辆交强险的第三者问题。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规定，交强险针对的是承保车辆车上人员（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但车上人员的范围如何界定，法律、行政法规及相应的交强险条款均未作出明确规定。对于事故中脱离车辆的受害人，存在属于“车上人员”和不属于“车上人员”两种理解，且该两种理解均具有一定合理性。但根据保险法的格式条款不利解释原则及交强险的立法目的，从维护受害人合法权益角度出发，应作对保险人不利的解释，认定事故中脱离车辆的本车其他人员不属于“车上人员”。据上所述，许健虽原为车上人员，但损害发生时已脱离车辆，且从公安机关出具的事故证明来看，许健的受伤与交通事故也存在因果关系，原审法院从时空角度认定损害后果发生时许健已转换为涉案车辆投保交强险的第三者并无不当。
二、关于许健对其损害是否存在间接故意问题。侵权法上的间接故意，是指行为人预见到损害结果的发生，但却放任该结果发生的心理状态，构成间接故意首先必须能预见到损害结果发生，其次是主观上放任该结果发生。本案中，许健虽客观上存在从行驶中的车辆跳下的行为，但通过公安机关对同车人员的询问可知，其跳车目的是提前下车，该行为不能说明许健能预见到跳车会致其死亡且放任该结果发生，华安财保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许健属于间接故意，保险人主张免除赔偿责任缺乏依据，原审法院判令华安财保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华安财保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4元，由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超
审 判 员 赵淑霞
代理审判员 黄传宝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薛淑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