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大民二终字第012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连旦针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沙河口区振工街27号。
负责人：姜玮，清算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波，辽宁华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海派经济技术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沙河口区长兴街137-139号C603室。
法定代表人：杜文集，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国晗，辽宁智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婕妤，辽宁智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大连海派经济技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派公司）与原审被告大连连旦针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连旦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16日作出（2014）沙民初字第1399号民事判决，连旦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海派公司一审诉称：2004年3月，海派公司与连旦公司签订了《房地产转让协议》，约定连旦公司将位于大连市沙河口区振工街27号（总层数为5层，建筑面积为4071平方米）的房屋转让给海派公司。该协议约定连旦公司保证转让的协议标的物无重大质量和安全隐患，供电、供暖、供水、供气、消防及相关设施配套并正常使用，对房屋及相关设备的瑕疵有告知义务，否则视为违约。但连旦公司却违反约定，所交付的房屋根本没有供暖、供电、供水等设施。海派公司多次提出异议，连旦公司却一直拖延始终未予履行，导致该房屋至今无法投入使用。海派公司在多次催促连旦公司无果的情况下自行委托相关部门完成了水、电、暖等配套工程。其中委托大连华水自来水设备安装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建设给水工程发生费用70，000元；委托大连热电集团建设供热管网工程及并网发生热源建设费252，402元、采暖工程款105，053元；委托大连华圣电力安装有限公司建设供电工程，发生工程款398，000元，几项合计为826，455元。同时，根据合同约定，连旦公司违约应承担合同金额20%的违约金，按合同约定，该违约金为66万元，但海派公司现仅主张155，647元。故海派公司请求：1、判令连旦公司给付海派公司因完善案涉房屋供水发生的费用70，000元、供暖热源建设费252，402元、供暖工程款106，053元、供电工程款398，000元，以上合计为826，455元；2、连旦公司给付海派公司违约金155，947元。
被告连旦公司一审辩称：连旦公司并不具有违约行为。在海派公司与连旦公司双方签订《房地产转让协议》的当日，双方又签订了《备忘录》。备忘录约定“此备忘录是合同文本的延伸和补充，与合同文本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合同文本中个别条款与本备忘录有悖之时，将以备忘录为准。”双方已约定连旦公司向海派公司就案涉房屋有渗漏、室内暖气设施有爆裂等情况予以告知。海派公司对连旦公司所告知的情况表示理解并对厂房现状表示认可。很显然，双方是凭现状交易，海派公司对厂房的现状理解并认可，但却在十年之后主张水电暖的扩容改造费，违背常识也没有合同依据。并且双方已在2005年8月办理完毕过户手续，海派公司现在起诉也早已过了诉讼时效。所以，连旦公司不同意海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4年3月23日，海派公司（乙方）与连旦公司（甲方）签订《房地产转让协议》，协议约定“一、本协议标的物：1、本协议所指称标的物，即甲方作为产权代表的大连连旦针织有限公司所有非住宅钢混结构房屋一栋，该房屋坐落于大连市沙河口区振工街27号，总层数为5层（其中大连连旦针织有限公司所有的房屋产权证书误登记为3层。在办理产权证变更时甲方负责予以更正），建筑面积4071平方米（准确面积以房屋产权证记载为准。其中471平方米为大连针织厂所有，在本协议中，由甲方依委托书代表大连针织厂决定与该栋房屋整体转让），占地面积1000平方米；2、本协议的标的物应具有的资质、权益及合法书证包括：……房屋、配套管线和所有设施的设计图纸、施工图纸以及其他应具备的全套资质……；3、甲方应于本协议生效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将上述标的物及其全部资质、权益书证交付乙方。截止交付之日，甲方应结清标的物所涉及的房屋、土地、设施等应缴未缴的费用和债务……在甲方结清全部费用并完整交接标的物和全部资质、权益书证后，经乙方验收无误，乙方向甲方出具书面接收证明。在此后乙方在甲方协助下，办理标的物全部变更登记。变更登记至乙方名下的大连海派投资有限公司或大连海派咨询有限公司。二、本协议标的物转让总价款330万元。乙方应于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向甲方首付70万元。余款待协议标的物过户手续办理完毕，甲方依本协议第一条第三款全面履行之日起算，乙方于30个工作日内一次性付清余款260万元。三、甲、乙双方的权责与义务：1、甲方保证转让的协议标的物无重大质量和安全隐患，供电、供暖、供水、供气、消防及相关设施配套并正常使用，对房屋及相关设备的瑕疵有告知义务。否则视为违约……；四、违约责任：双方应严格遵守协议条款，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否则视为违约，违约方应继续承担履约责任，同时应承担违约金，违约金为本协议总价款的20%，同时应赔偿守约方因此遭受的经济损失。”同日，海派公司与连旦公司签订《备忘录》，载明“此备忘录是合同文本的延伸和补充，与合同文本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合同文本中个别条款与本备忘录有悖之时，将以本备忘录为准。根据合同规定，甲方向乙方就上述房屋有渗漏、室内暖气设施有爆裂等情况予以告知。乙方对甲方所告知情况表示理解并对厂房现状表示认可。”
合同签订后，连旦公司将案涉房屋交付给海派公司。海派公司于2004年9月6日、2005年8月10日取得案涉房屋的权属证书。
2012年1月5日，海派公司与连旦公司人员就案涉房屋买卖的后续问题进行商谈时，连旦公司表示电暖水气配套由海派公司负责解决，连旦公司承担费用。
2013年10月25日，海派公司与大连华水自来水设备安装技术服务有限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合同书》，对自来水安装进行施工，并支付自来水管线铺设工程款70，000元。2013年11月19日，海派公司与大连市热电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城市民用集中供热并网合同》及《供热管网建设合同》进行供热管网铺设，并支付热源建设款252，402元、供暖工程款106，053元。2013年12月20日，海派公司与大连华圣电力安装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对高压箱式开关站基础砌筑、安装、高压电缆终端头制作安装等工程进行施工，支付供电设置安装工程款398，000元。
连旦公司在本案庭审过程中对案涉房屋在2004年3月供电、供暖、供水、工期、消防设施是否配套并正常使用、案涉房屋在2004年3月的市场价值以及海派公司支付的供水、供暖、供电费用支付是否具有合理性、必要性提出鉴定的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海派公司与连旦公司签订《房地产转让协议》，连旦公司将案涉大连市沙河口区振工街27号的房屋出售给海派公司，且连旦公司已经将案涉房屋交付给海派公司使用，双方已经实际履行该协议。在本案庭审中，双方对房屋买卖关系的存在没有争议，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案涉房屋在出售时是否具有水、电、供暖配套，以及连旦公司是否应对海派公司的配套费用承担责任。原审法院认为，海派公司、连旦公司双方在签订《房地产转让协议》时已经约定连旦公司应保证案涉房屋无重大质量和安全隐患，案涉房屋供暖、供水、供气、消防及相关设置配套并正常使用。由于案涉房屋的买卖发生于十余年前，双方对于房屋交接的记录并不详细，对于案涉房屋在交接时是否具有水、暖、电等配套设置以及该设施能否正常使用，双方在庭审中各执一词且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各自的主张，也没有形成证据优势。但结合2012年双方的谈话记录，连旦公司做出水、电、供暖的配套由海派公司解决并由连旦公司承担费用的意思表示，应视为双方对水、电、暖等配套设施的处理达成新的约定。在连旦公司做出承担费用的承诺后，海派公司基于对连旦公司的合理信赖而自行对水、电、暖气的配套设施进行施工，所产生的费用，应由连旦公司按照承诺负担。故海派公司要求连旦公司给付自来水供水设施施工工程款70，000元、给付供暖热源建设费252，402元、供暖设施施工工程款106，053元、供电工程款398，000元，具有事实依据，予以支持。
关于海派公司要求连旦公司承担违约金155，647元的诉请一节，原审法院认为，如前所述，双方均未提供足以证明房屋交接时配套设施状态的证据，海派公司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连旦公司在房屋交付时连旦公司具有违约行为。虽然连旦公司同意承担配套费用，但也不意味着连旦公司在房屋交付时存在违约行为，故海派公司要求连旦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请，事实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关于连旦公司在本案庭审过程中对案涉房屋在2004年3月供电、供暖、供水、工期、消防设施是否配套并正常使用、案涉房屋在2004年3月的市场价值以及海派公司支付的供水、供暖、供电费用支付是否具有合理性、必要性提出鉴定的三项申请，原审法院认为，双方于2004年3月就案涉房屋签订《房地产转让协议》并交付房屋，现案涉房屋已经交付海派公司使用达十余年，连旦公司要求对房屋交付时的设施状态进行鉴定，已不具备鉴定的客观基础。关于海派公司提出对房屋2004年3月的市场价格提出评估的申请，原审法院认为，该项申请与本案无关。关于连旦公司提出对海派公司配套费用合理性进行评估的申请，原审法院认为，城市供水、供电、供热设施属于城市公用事业行业，其配套管线建设亦具有专属性和特定性，海派公司为案涉房屋配套管线接入城市供水、供电、供暖而委托行业单位进行施工，且已实际支付相应工程款，海派公司在此过程中并无不当；而案涉房屋所发生的热源建设费为按照房屋面积计费，其计费标准唯一，故海派公司该项申请，亦无必要性。故海派公司的各项鉴定评估申请，不予受理。
据此，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大连连旦针织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给付原告大连海派经济技术咨询有限公司供水配套设施工程款70，000元、热源工程费252，402元、供热管网施工工程款106，053元、供电配套设施工程款398，000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620元、财产保全费220元（原告均已预交），由原告负担1560元、被告负担12，280元。
连旦公司上诉的理由及请求是：1、本案是连旦公司要求海派公司支付房款案的次生案，一审判决结果显失公平，将引发国企职工上访。2、原审法院认定“2012年双方谈话记录”是连旦公司承诺配套设施由海派公司解决并由连旦公司承担费用的意思表示违反法律规定。连旦公司仅同意在海派公司支付拖欠房款的前提下，协商配套费用的承担问题。2012年1月5日清款时，连旦公司的代理人只有清款的权利，没有对配套费用承担作出承诺的授权。3、双方当事人签订《备忘录》明确约定案涉房屋属于现状交易。2012年1月5日双方的谈话是谈判过程，不是谈判结果，双方未就配套费用的承担形成共识。事后，海派公司恶意私自找相关公司进行施工，产生巨额费用，不应由连旦公司承担。4、连旦公司提出相关鉴定申请，原审法院驳回连旦公司的鉴定申请，违反法定程序。5、双方交易在2004年，产生的费用在10年之后，现在物价涨了很多，费用由连旦公司承担不公平。
海派公司二审答辩认为：不同意连旦公司的上诉请求。1、根据《房地产转让协议》的约定及双方2012年谈话记录，连旦公司已经确认了水、电、暖等配套由海派公司负责解决并由连旦公司支付费用，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2、关于连旦公司主张的《备忘录》，不能证明连旦公司已将案涉房屋没有水电暖等配套的事实告知海派公司。3、关于连旦公司在一审中提出的三项鉴定申请，没有鉴定的条件和必要性，原审法院未予准许，程序合法。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连旦公司应否承担海派公司为案涉房屋安装水电暖等配套设施的相关费用的问题。结合本案已查明的相关事实，连旦公司与海派公司对于2013年安装案涉房屋相关配套设施的事实均存在过错，根据过错相抵原则，双方应对由此产生的费用共同承担责任。理由如下：首先，在连旦公司与海派公司2004年签订的《房地产转让协议》中约定，连旦公司应保证其转让的案涉房屋具有供电、供暖、供水、供气、消防及相关设施配套，并能正常使用。由此可见，保证案涉房屋的水电暖等基本配套设施的正常使用，是连旦公司的合同义务。现连旦公司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交付的案涉房屋具有供水、供电、供暖等配套设施，且在双方2012年的谈话录音中，连旦公司多次表达了由海派公司解决配套设施，连旦公司承担费用的意思，故连旦公司违反了合同约定，应当对海派公司安装相关配套设施产生的费用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其次，双方的《房地产转让协议》签订于2004年，协议签订后，连旦公司即将案涉房屋交付给海派公司，而海派公司在接收房屋后的近十年时间内，自称其并未使用该房屋，亦无据证明其在2012年双方就后续问题进行商谈前曾对案涉房屋的水电暖等配套设施提出过异议，因海派公司怠于行使权利，导致案涉房屋在2013年才安装相关配套设施，进而产生巨额的安装费用。故海派公司对于损害事实的扩大存在过错，亦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基于此，对于案涉房屋水电暖等配套设施的安装，双方当事人均存在过错，故安装配套设施的相关费用，双方应当共同分担。本院酌定双方各承担安装费用的50%，即连旦公司应当承担的费用是413，227.50元【（70，000元＋252，402元＋106，053元＋398，000元）÷2】。
关于连旦公司上诉称，其提出相关鉴定申请，原审法院未予准许，程序违法一节，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当事人申请鉴定需经人民法院的同意，故人民法院有权对当事人提出的鉴定申请进行审查，并决定是否同意。本案中，关于连旦公司申请对2004年双方交付案涉房屋时是否具备相关配套设施等内容进行鉴定，因时间久远、客观情况发生变化，已不具备鉴定条件；关于连旦公司申请对案涉房屋交易时的市场价格进行鉴定，与本案诉争没有必然联系，对本案的处理不产生实质性影响；关于连旦公司申请对海派公司相关配套费用的合理性进行评估，因供电、供水等设施的安装单位具有专属性，且海派公司已实际支付了相关费用，已无鉴定必要性。故对于连旦公司提出的各项鉴定评估申请，原审法院未予准许，并无不妥。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4）沙民初字第1399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被告大连连旦针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给付原告大连海派经济技术咨询有限公司相关配套设施工程款413，227.50元；
二、撤销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4）沙民初字第1399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
三、驳回原告大连海派经济技术咨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620元，财产保全费220元，合计13，84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海派公司负担8018元，被告连旦公司负担582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620元（连旦公司已预交），由原告海派公司负担7891元，被告连旦公司负担572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霍宏
代理审判员 吕瑛
代理审判员 王欢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宋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