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民再116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原再审申请人)：张瑞月，男，汉族，1963年5月16日出生，住海阳市海阳路**号。
委托代理人：姜国民。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原被申请人)：海阳市坤元纺织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海阳市海阳路**号。
法定代表人：辛同才，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军太，山东海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张瑞月因与被申诉人海阳市坤元纺织机械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坤元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烟民提字第4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5月24日作出鲁检民监[2015]37000000065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5年9月7日作出（2015）鲁民抗字第6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董梅、孙玲出庭。申诉人张瑞月的委托代理人姜国民，被申诉人坤元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军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9年12月11日，一审原告张瑞月起诉至海阳市人民法院称，其于1978年进入坤元公司的前身原海阳县纺织机械厂(简称机械厂)工作，后来因为厂里活不多，于1997年4月被放长假至今。1997年机械厂改制为坤元公司，坤元公司依法将其予以接收。放假之后，坤元公司从未向其支付过生活费。故诉来法院，请求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支付自1998年起至今的生活费57288元。
一审被告坤元公司辩称，张瑞月于1978年至1997年4月在机械厂工作，改制后再未到公司上班，于2001年7月6日被除名，通过特快专递方式向其送达除名决定，张瑞月拒收除名决定，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01年7月6日终止。
海阳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张瑞月于1978年到机械厂工作，1997年机械厂改制成立坤元公司，张瑞月系改制后接收的职工。张瑞月于1997年离开坤元公司。对于离开坤元公司的原因，张瑞月主张系单位放长假，坤元公司则主张安排单位工作人员程国庆、辛喜波、徐奎田于2001年5月8日通知张瑞月回厂上班，张瑞月本人在送达回执上签名，在其未回单位的情况下，坤元公司于2001年7月6日对其作出除名决定，2001年10月15日以特快专递方式向其送达除名决定，其拒绝收取，特快专递被退回。张瑞月申诉到海阳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要求确认与坤元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要求支付生活费。海阳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认为，坤元公司安排单位职工通知张瑞月回单位上班，在张瑞月未回单位上班的情况下，于2001年7月6日对其作出除名决定，并在2001年10月15日以特快专递方式送达给其本人，该除名决定及送达方式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条件和程序，除名决定有效，双方劳动关系应自除名决定送达之日起终止。裁决张瑞月与坤元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01年10月终止，对于张瑞月离岗原因，双方各执一词，都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主张成立，从本案实际情况来看，张瑞月放假事实无法确认，坤元公司已对张瑞月作出除名决定，张瑞月的请求已超仲裁申诉时效，因此，对张瑞月要求坤元公司支付生活费的请求不予支持。裁决后，张瑞月不服，诉至法院。
海阳市人民法院确认了海阳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认定的事实。
海阳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张瑞月系坤元公司改制后接收的职工，张瑞月于1997年4月份离开单位后，坤元公司安排单位职工书面通知其回单位上班，在其拒收的情况下，以其连续旷工为由对其下达除名决定，并以特快专递方式向其送达，张瑞月拒绝签收该除名通知，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该除名通知送达有效，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01年10月份终止。张瑞月从离开单位至今已超过10年的时间，其从未向单位主张过生活费，其要求生活费的主张已超出时效，不应予以支持。海阳市人民法院于2011年5月9日作出(2010)海民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一、张瑞月与坤元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01年10月份终止。二、驳回张瑞月要求支付生活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瑞月负担。
张瑞月不服一审判决，向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称，一审判决缺乏证据，认定事实错误。1、根据《海阳市企业改革小组关于企业改革的指导意见》的约定，机械厂的全部职工由坤元公司接收，坤元公司应当与全部职工签订为期2年的劳动合同。坤元公司未与张瑞月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责任在坤元公司。2、关于张瑞月所主张的放长假事实，坤元公司是认可的。张瑞月1997年4月被企业放长假后，每月发放生活费120元至1997年10月，此后每月发放生活费60元至1998年4月。另外，从坤元公司向法庭提交的上班通知可以看出，坤元公司的上班通知是基于张瑞月与坤元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前提下发放的，假如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没有放假事实，坤元公司是不可能发通知要求张瑞月上班的，故张瑞月被企业放长假事实确凿。3、张瑞月要求确认与企业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因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产生的争议，用人单位不能证明劳动者收到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书面通知时间的，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本案坤元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张瑞月收到解除劳动关系的书面通知，故张瑞月向一审法院要求确认劳动关系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4、坤元公司出具的除名决定无效。根据劳办发[1995]179号文规定：“企业对有旷工行为的职工做除名处理，必须符合规定的条件并履行相应的程序。因此，企业通知请假、放长假、长期病休职工在规定时间内回单位报到或办理有关手续，应遵循对职工负责的原则，以书面形式直接送达职工本人；本人不在的，交其同住成年亲属签收。直接送达有困难的可以邮寄送达，以挂号查询回执上注明的收件日期为送达日期。”本案中的除名决定显示张瑞月拒收，张瑞月不可能拒绝签收，该除名决定未按劳办发[1995]179号文的规定送达。张瑞月也未收到除名决定，故坤元公司对张瑞月的除名决定无效。综上，张瑞月被企业放长假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坤元公司送达除名决定的行为，违背法律规定的程序，也无证据证明张瑞月已收到除名决定。故坤元公司的除名行为无效，张瑞月的放假事实继续存在，张瑞月至今与坤元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确认张瑞月与坤元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判令坤元公司支付张瑞月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生活费。
坤元公司辩称，改制后张瑞月与坤元公司之间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只是形成了很短的事实劳动关系，从张瑞月离开坤元公司的1997年4月起其与坤元公司之间就不存在劳动关系了。签订劳动合同是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双方达成的合意，并不是单方行为，张瑞月主张坤元公司不与其签订劳动合同，可以提起劳动仲裁维权，张瑞月没有行使权利，责任在己。
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1998年2月13日，海阳市国有资产管理局与坤元公司签订了《海阳市国有资产管理局产权转让合同书》(简称产权转让合同书)，该合同书第六条载明，“公司（厂）转让时共有职工723名。……；以上人员所需各种费用，按照《海阳市企业改革领导小组关于企业改革的指导意见》规定，从机械厂转让的净资产中减去85.796万元留给乙方。按照《指导意见》规定，机械厂职工全部由坤元公司接收，并签订为期两年的劳动合同”。张瑞月属于该合同书中确定的应当由坤元公司接收的职工。
另，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依职权调取的坤元公司在工商管理部门的设立改制登记申请书载明，坤元公司设立的核定时间为1998年4月17日。
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本案争执的焦点问题是张瑞月与坤元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如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关系存续至何时。
张瑞月原系机械厂职工，1998年机械厂经改制成立了坤元公司。根据产权转让合同书第六条的约定，坤元公司应接收机械厂的723名职工，并与接收职工签订两年的劳动合同，即自1998年4月17日至2000年4月17日，张瑞月亦在接收职工范围之内。故，即使坤元公司没有与张瑞月签订劳动合同，根据产权转让合同书“与接收职工签订两年劳动合同”的约定，张瑞月与改制后的坤元公司之间自1998年4月17日至2000年4月17日存在劳动关系。但张瑞月在产权转让合同书确定的两年合同期满后没有与坤元公司续签合同，亦没有回单位上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张瑞月与坤元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因劳动合同期满而即行终止。且从劳动合同期满至张瑞月申请劳动仲裁之日已过数年之久，期间张瑞月从未向坤元公司主张过生活费，现其要求坤元公司支付生活费已超过仲裁时效，不予支持。综上，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12日作出(2014)烟民提字第4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海阳市人民法院（2010）海民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二、张瑞月与坤元公司的劳动关系至2000年4月17终止；三、驳回张瑞月要求坤元公司支付生活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再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张瑞月负担。
山东省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张瑞月系坤元公司根据产权转让合同书接收的723名职工之一，按照《海阳市企业改革领导小组关于企业改革的指导意见》，坤元公司应与张瑞月签订1998年4月17日至2000年4月17日的劳动合同。2001年5月8日，坤元公司通知张瑞月回厂上班，并提供了送达回执，有坤元公司职工程国庆、徐奎田、辛喜波及张瑞月的签名，而张瑞月没有回厂。2001年7月6日，坤元公司下达对张瑞月的除名决定，于2001年10月15日通过邮政特快专递送达张瑞月，特快专递改退批条中注明收件人拒收。
2001年1月13日，本案一审第一次开庭时，坤元公司答辩称：“原告的劳动关系1978年至1997年4月在原海阳纺机厂工作，改制后未到公司上班，于2001年7月6日被除名，通过特快专递送达，原告拒收，原告劳动关系终止时间应为2001年7月6日。”2011年5月9日，第二次开庭时坤元公司称：“2001年10月15日被告以特快专递送给原告送达除名通知，特快注明拒收，被告对于原告的除名合法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规定：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据此，张瑞月与坤元公司在2001年7月6日前具有劳动关系。
用人单位单方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决定的，以用人单位通知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的日期为劳动合同解除日期。因此，本案双方的劳动关系应在2001年10月15日终止，而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三条“劳动合同期满或者当事人约定的劳动合同终止条件出现，劳动合同即行终止”规定的情形，终审判决认定“张瑞月在资产转让合同书确定的两年合同期满后没有与坤元公司继续签订合同，亦没有回单位上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张瑞月与坤元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因劳动合同期满而即行终止”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本院再审过程中张瑞月称，同意抗诉机关意见。张瑞月的除名决定坤元公司主张是张瑞月拒收，但是并不能提交能够证明张瑞月已经收到了除名通知的证据，因此张瑞月与坤元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一直存在至今。关于生活费的问题同意人民法院的意见，撤回关于生活费的再审请求。
坤元公司答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抗诉机关及张瑞月的理由不当，依法应不予支持。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再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张瑞月与坤元公司之间是否仍存在劳动关系。
张瑞月系坤元公司根据产权转让合同书应予接收的723名职工之一，按照《海阳市企业改革领导小组关于企业改革的指导意见》，坤元公司应与张瑞月签订1998年4月17日至2000年4月17日的劳动合同，双方在此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劳动合同期满即行终止，双方劳动关系至2000年4月17日终止。劳动关系终止后，张瑞月仍没有回厂上班，双方未就续签劳动合同达成合意，因此，双方未再次建立劳动关系。
综上，原判决认定双方劳动关系至2000年4月17日终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烟民提字第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霞
代理审判员 柴家祥
审 判 员 杜 磊
二〇一六年六月一日
书 记 员 宗芳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