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粤刑终13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东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梁小彬，男，1957年7月6日出生于四川省合江县，汉族，高中文化，原系广东省东莞市厚街镇康乐南路112号康华城保安，户籍地合江县，暂住。因本案于2016年3月29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4日被逮捕。现押于东莞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罗金，广东普翼律师事务所律师。由广东省法律援助局指派。
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东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梁小彬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7年12月12日作出（2016）粤19刑初314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梁小彬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审查全案卷宗材料，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梁小彬与被害人黎某系朋友关系。2016年3月29日15时许，黎某到梁小彬独居的宿舍内找梁小彬。其间，二人因故发生冲突，梁小彬持菜刀砍切黎某脖子数下，致黎当场死亡。当日17时51分许，梁小彬前往东莞市厚街镇珊美警务区投案。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公安机关制作的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抓获经过、鉴定意见、手机通话清单、视频资料、证人证言及被告人梁小彬的供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梁小彬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承担刑事责任。梁小彬作案后主动投案，如实供述主要罪行，是自首。梁小彬持菜刀砍、切被害人颈部数刀，致被害人死亡，手段凶残，后果极其严重，应处死刑，鉴于其有自首情节，决定对其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人梁小彬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上诉人梁小彬及其辩护人提出如下上诉、辩护意见：1.案发当时梁小彬受到被害人的言语威胁刺激，头脑一时混乱，情绪失控而杀害被害人；2.梁小彬有自首情节，且系初犯、偶犯。综上，请求对梁小彬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梁小彬原系广东省东莞市厚街镇康乐南路112号康某保安，与被害人黎某系朋友关系。2016年3月29日15时许，黎某来到梁小彬的宿舍康某一楼保安室找梁小彬。当日16时51分许，梁小彬到康某一楼电梯口岗位上班，黎某独自待在梁小彬宿舍。当日17时30分许，梁小彬回到宿舍。其后，梁小彬与黎某在宿舍内因故发生矛盾。期间，梁小彬扯住黎某头发将其按倒在地，并持菜刀朝黎某颈部砍切数下，致黎某双侧颈总动脉及颈内静脉断裂引起失血性休克当场死亡。当日17时51分许，梁小彬前往东莞市厚街镇珊美警务区投案。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本院查证属实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东莞市公安局厚街分局制作的（东公）厚刑勘【2016】字第158号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及现场照片证实：现场位于东莞市厚街镇康乐南路112号康某。中心现场位于康某一楼保安室内。进入房间，正对房门的北墙边摆放有一张床，床的位置发生位移。床东侧隔间南墙边木柜上发现一个黑色手提包。在隔间中间地面，尸体仰卧，头朝东，双脚伸进隔间南侧木柜，双手位于身体两侧。尸体右侧靠近米黄色木桌的地面上发现滴落血迹（标示为现场提取1）；在尸体左侧靠近木柜的地面上发现滴落血迹（标示为现场提取2）。在尸体下发现一把长约28公分的菜刀，刀上沾满血迹。
现场提取菜刀一把、黑色手提包一个、血迹3处以及菜刀刀柄上的脱落细胞。
2.东莞市公安局制作的扣押清单证实：公安机关依法扣押梁小彬作案时所穿衣裤、鞋子以及黑色手机一部、白色手机一部。
3.东莞康华医院提供的住院病案材料证实：黎某于2011年9月3日在该院剖宫产下一男婴，手术知情同意书的签名人为其本人。
4.广东省东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东）公（司）鉴（法尸）字【2016】第04029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尸检照片证实：被害人黎某系被他人用锐器切割颈部致双侧颈总动脉及颈内静脉断裂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
5.广东省东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东）公（司）鉴（遗）字【2016】第441913040000A201604031号法医物证检验鉴定书证实：（1）现场地面血迹1和2、死者右手指甲擦拭物、死者左手指甲擦拭物、梁小彬牛仔裤上可疑血迹、右脚鞋子上可疑血迹、现场遗留菜刀刀刃处血迹检出的人基因成份为死者黎某所留的可能性是其他无关个体所留可能性的1.0777876×1023倍。（2）不排除黎某儿子黄峻非与黎某具有亲生关系。
6.东莞市精神卫生中心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被鉴定人梁小彬在案发时无精神病。
7.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广东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提供的手机通话清单证实：梁小彬所使用的手机151××××3982与被害人黎某所使用的手机159××××5388自2016年3月15日开始至案发前一天有频繁的通话联系。
8.公安机关调取的手机短信截图证实：上诉人梁小彬与被害人黎某自2016年3月18日至3月28日有频繁的短信联系，且短信内容反映二人关系融洽。
9.东莞市厚街医院出车记录证实：案发后医务人员经到现场查看，发现被害人已死亡。
10.公安机关调取的康某一楼监控视频证实：2016年3月29日14时58分许，被害人黎某独自走进康某往梁小彬宿舍方向走去；16时51分许，梁小彬与同事交班，在电梯口站岗；17时30分许，梁小彬离开岗位，往自己宿舍方向走去；17时51分许，梁小彬走出康某门口。
11.证人王某1的证言：我是东莞市厚街镇康某保安。2016年3月29日下午15时许，死者到康某找梁小彬，我对她说梁小彬在房间里睡觉，死者就直接进去房间里面了。当天下午17时许，梁小彬过来与我交接班。至18时许我下楼准备与梁小彬交接班，看见康某门口有警察，梁小彬被带上警车，后来才知道梁小彬在房间内将该名女子杀死后自己报警自首。据我所知，死者来找过梁小彬两三次。第一次是距案发二十多天前下午约15时，她称与梁小彬是老乡。第二次是十天前，该女子也是下午过来找梁小彬的。第三次就是案发当天这次。
12.证人王某2的证言及辨认笔录：2016年3月29日下午17时15分许，一名男子（经辨认系上诉人梁小彬）到厚街镇珊美警务区投案，称自己杀了人。当时梁小彬身穿一件蓝色保安服，手上有血迹。我马上通知当天值班组长陈某及另外两名同事带该男子到案发现场。
经辨认照片，王某2指认出上诉人梁小彬就是自首的男子。
13.证人陈某的证言：我是东莞市厚街镇珊美村警务区工作人员。2016年3月29日17时许，我与另一名同事在外面巡逻，接到警务区值班室王某2的电话说有一名男子到警务区投案说杀了人。我回到值班室后看到一名男子身穿一件蓝色保安服，手上有血。我问他在哪里杀了人，那男子说在康乐南路112号康华城一楼监控室（即梁小彬宿舍）里面杀了一名女子。接着我和另外两名同事开电瓶车载那名自首男子到了案发地，看到一楼监控室里面靠厕所位置地下躺了一名女子，该女子身上盖有一张被子。我怕破坏案发现场，就没多看，走到门口打电话向派出所报案，等待派出所的同志过来。
14.证人朱某的证言：梁小彬比我早在康某做保安，他性格比较老实，没有偏激行为，平常也没有异常行为。梁小彬平时跟他老乡联系比较多，事发前几天，梁小彬说他之前在厚街广场聊天认识一名陌生女子，聊得比较投机，我没见过那女的。
15.证人张某的证言：我与梁小彬结婚30多年了，感情一直很好，梁小彬在东莞市厚街镇康乐南路112号康某做保安快10年了（2006年开始做）。没发现梁小彬有什么异常情况，精神状态很好，案发前没有发现梁小彬与他人交往或有债务纠纷的情况。
16.证人谢某的证言：我是东莞市厚街镇裕鹤新村直街22号裕昌华庭豪华公寓的二手房东。黎某自2015年7月14日开始租住在该公寓507房，后来黎某还带来了一名约４岁的小男孩，说是她自己的小孩。平时没有看到黎某跟其他人来往，基本出入都是她一个人，没看到有跟男人出入过。黎某很正常，平时接触中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17.证人白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黎某是我女儿，我不知道黎某的生活情况，之前也不知道她在东莞厚街，不知道她是做什么工作的，不知道她住哪里。黎某有七八年没有回家了，我问过她婚姻情况，她说结婚了，丈夫姓黄，但我没有见过她丈夫，也没有说要迁户口的，不清楚她在外面是否结交男朋友。我是2016年4月份听家里派出所同志说黎某被害，但我身体不适，所以没有及时到东莞来。我到法医中心辨认了死者，确认是我女儿黎某。
经辨认尸体照片，白某指认出被害人黎某就是其女儿。
18.上诉人梁小彬的供述及辨认笔录：2015年七八月我与被害女子（经辨认系被害人黎某）认识，但不知道她的名字，也不知道她是做什么的，只是在广场碰到她三四次。到2016年3月的一天，黎某从我上班的地方路过，我和她打招呼后相互留了手机号码。听黎某说她是湖北人，是大老板。我和黎某没有感情和经济纠纷，是一般朋友。黎某经常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说杀人放火一类恐怖的事，说厚街过一段时间也会发生昆明火车站那样的恐怖事件。我见她说些很凶残的话，劝她她不听，还发短信说要砍死我，我不知道为什么。2016年3月29日15时许，黎某到我上班的保安室把我叫醒并闲聊，聊天中黎某突然说我做了伤害她的事情。当时我搞不清她为何那样说，黎某叫我跟她做坏事、要控制我去坐牢等，说让我见不到家人，还要我赔偿她十万元。说着黎某便往厨房走去，接着又说要走了并叫人过来把我砍死之类的话。当时我有点生气，尽量控制，说没有得罪她为什么要这样说。她说我就是得罪她了，她很愤怒地说即使我逃到外面她也能把我找回来，要我当乞丐别人都不敢施舍我，还对我说“我马上叫人来砍死你”。我一下子激怒了，就失去理智，什么都没想就动手了。我抓住她头发把她脑袋按在地上，一手从厨房拿起一把菜刀往黎某的脖子右侧位置连续割了两下。期间黎某想用手推开我，但推不开。当时我拉着对方的头，力气有点大。后我担心别人看到会害怕，就从床上拿了一张被子盖在了黎某的身上，还移了一下床用来遮挡。我从保安室出来后就直接走到珊美治安队自首了。我当时用刀将黎某割伤后直接把刀扔地上，当时穿衣服和白色运动鞋被公安机关扣押。我去治安队自首后和治安队的人一起回到现场，看到黎某的手机在地上，我就捡起来了。我有晕眩症，发作的时候头痛、头晕、没有平时清醒。我的电话是151××××3982。
经辨认照片，梁小彬指认出被害人黎某就是被其持刀杀害的女子，并对其所使用的作案工具菜刀、案发当天其所穿的衣服和鞋子、其本人及被害人的手机、案发地点康某一楼宿舍予以指认。
19.公安机关出具的到案经过证实：上诉人梁小彬于2016年3月29日18时许到东莞市厚街镇珊美警务区自动投案。
20.合江县公安局及郧西县公安局出具的户籍证明材料证实：上诉人梁小彬及被害人黎某的身份情况。
关于上诉人梁小彬及其辩护人所提上诉、辩护意见，经查，梁小彬所提受到被害人言语威胁的辩解，除其本人供述外没有其他证据可以印证。且梁小彬从未向身边的亲友提起过曾受到被害人威胁，亦未曾报警求助过，梁小彬并供称除言语威胁外被害人对其没有其他实质性的威胁手段。据此，梁小彬所称受到被害人威胁的辩解不足采信。梁小彬与被害人本系朋友关系，仅因言语冲突便持刀直接切割被害人颈部致被害人死亡，其犯罪的手段特别残忍，后果特别严重。原判已充分考虑梁小彬有自首情节并对其从轻处罚，其上诉以此为由要求再从轻判处据理不足，不予采纳。原判综合考虑梁小彬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及认罪态度等，对其量刑适当。
本院认为，上诉人梁小彬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梁小彬案发以后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梁小彬仅因言语不合便持菜刀直接切割被害人颈部数刀，致被害人当场死亡，其杀人手段特别残忍、后果特别严重，论罪本应判处死刑。鉴于梁小彬有自首情节，故对其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但原判漏引有关法律条文，本院予以纠正。对梁小彬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诉及辩护意见均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梁小彬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审判长 刘锦平
审判员 李慧群
审判员 林葵生
二〇一八年二月五日
书记员 彭 翔
余贤煌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四十八条死刑只适用于罪行极其严重的犯罪分子。对于应当判处死刑的犯罪分子，如果不是必须立即执行的，可以判处死刑同时宣告缓期二年执行。
死刑除依法由最高人民法院判决的以外，都应当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死刑缓期执行的，可以由高级人民法院判决或者核准。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第二百三十七条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案件，由高级人民法院核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