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杭富商初字第113号
原告：浙江红楼特种钢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富阳区富春街道丰收路8号。
法定代表人：杨忠其，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廷树，浙江恩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富阳支行，住所地：杭州市富阳区富春街道桂花西路188号。
代表人：彭智峰。
委托代理人：巴萍萍、包进海，浙江萍萍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浙江红楼特种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楼公司）诉被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富阳支行（以下简称招商银行杭州富阳支行）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2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因发现本案与浙江蓝天管桩有限公司涉嫌骗取贷款案相关联，且本案必须以该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本院于2015年1月30日裁定本案中止诉讼。恢复诉讼后，本案于2015年11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红楼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廷树、被告招商银行杭州富阳支行的委托代理人巴萍萍、包进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红楼公司起诉称：2013年5月7日，原告红楼公司向被告招商银行杭州富阳支行申请银行承兑汇票两份，合计14000000元，期限为6个月。同年11月7日，上述承兑汇票到期。被告扣收原告的7000000元保证金后，原告尚应支付到期款项7000000元。同日，原告从担保人杨夏春的关联公司杭州鑫璐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璐公司）调集资金7000000元。被告明知原告上述资金系用于归还承兑汇票的款项，却于当日将原告7009679元资金以特种转账方式转账至“单位信贷系统还款资金过渡账户”，用于归还由原告担保的浙江蓝天管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天公司）的不良贷款，导致原告无法归还承兑汇票款项，给原告造成了重大损失。原告多次与被告交涉，要求被告退还被扣的款项，均遭到被告拒绝。鉴于原告向被告提供的为蓝天公司担保的文书由被告单方面保存，原告要求复制该文书，也遭到被告拒绝。
另查实，蓝天公司向被告贷款存在金融诈骗嫌疑，已由公安机关侦查终结。被告在贷款审查中存在重大疏失。
原告认为，原告作为蓝天公司的担保人，应由双方协商确定应当承担的担保责任。协商不成，被告应通过诉讼解决。但被告利用操作上的便利，经原告用于归还承兑汇票的资金扣还蓝天公司的贷款，以转嫁贷款风险，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利益。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原告红楼公司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被告招商银行杭州富阳支行返还原告红楼公司款项7009679元；二、被告招商银行杭州富阳支行按年利率5.6%赔偿原告红楼公司自2013年11月7日起至退还日止的损失（暂计至2014年12月6日止为425558元）；三、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招商银行杭州富阳支行负担。
原告红楼公司为支持其主张的事实，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1、银行承兑合作协议1份（复印件）、承兑申请书1份（复印件）、银行承兑汇票存根1份、保证金确认书1份，用以证明红楼公司向招商银行杭州富阳支行申请承兑商业汇票两份，合计金额14000000元，到期日为2013年11月7日在承兑票到期日前，红楼公司应将应付票据足额存入开立于招商银行杭州富阳支行处账户的事实以及红楼公司向招商银行杭州富阳支行支付保证金7000000元，在汇票到期日前红楼公司应支付的票款为7000000元的事实。
2、收款回单1份，用以证明2013年11月7日红楼公司为了支付承兑汇票的7000000元票款，从鑫璐公司调集资金7000000元资金支付至红楼公司开设于招商银行杭州富阳支行处的账户内，以履行合同义务的事实；
3、特种转账借方传票1份、付款回单1份，用以证明招商银行杭州富阳支行利用其操作优势，将红楼公司的7009679元资金扣转用于归还蓝天公司借款的事实。
4、要求归还扣转款项的函1份、邮寄凭证1份，用以证明红楼公司书面要求招商银行杭州富阳支行归还所扣转款项的事实。
5、借据1份，收据1份，用以证明红楼公司用于归还承兑汇票的7000000元款项是由担保人杨夏春向鑫璐公司借取的事实。
被告招商银行杭州富阳支行未作书面答辩，在庭审中口头答辩称：1、2012年7月10日，招商银行杭州富阳支行与蓝天公司签订《授信协议》，约定向蓝天公司提供10000000元的循环授信额度。同时，红楼公司、浙江金宝机床有限公司、方爱琴、蒋红国作为共同连带保证人向招商银行杭州富阳支行出具了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为蓝天公司的贷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书第6.10条约定：红楼公司未按本担保书规定清偿所担保的债务，招商银行杭州富阳支行有权从红楼公司在招商银行杭州富阳支行开立的帐户或委托其他金融机构从红楼公司在该机构开立的账户中扣款，直至付清蓝天公司拖欠的所有债务为止；2、2012年7月10日和10月15日，招商银行杭州富阳支行与蓝天公司签订两份贷款合同，向蓝天公司各贷款5000000，共计10000000元，贷款期限均为一年。贷款到期后，蓝天公司未按约还款；3、2013年11月7日，招商银行杭州富阳支行发现红楼公司在招商银行杭州富阳支行处开设的帐户中存有款项7009679元，就根据合同约定予以扣款；4、红楼公司作为保证人为蓝天公司代偿7009679元贷款这一事实，已为（2015）杭富刑初字第361号刑事判决书所确认；5、红楼公司的承兑汇票到期款也已由担保单位海通能源集团有限公司于2013年11月8日代偿；6、红楼公司担保之责履行期早于承兑汇票还款履行期限，招商银行杭州富阳支行划扣红楼公司帐户中的款项，合法有据，不存在侵权恶意。本案案由应当是保证合同纠纷；7、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5）杭富刑初字第361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蓝天公司犯骗取贷款罪，但该犯罪行为的存在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合同效力的认定，应当依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合同无效情形之一的，才能认定合同无效。如果合同一方对另一方实施的诈骗行为并不知情，应属可变更、可撤销事由。本案招商银行杭州富阳支行不行使撤销权，应认定借款合同有效；8、招商银行杭州富阳支行在放贷时对蓝天公司提供的材料进行形式审查，已尽到审查义务。
被告招商银行杭州富阳支行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授信协议1份，用以证明2012年7月10日招商银行杭州富阳支行与蓝天公司签订授信协议，约定授信额度为10000000元，授信期间为12个月，即从2012年7月10日起到2013年7月9日止的事实。
2、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3份，用以证明杭州金宝机床有限公司、红楼公司、方爱琴、蒋红国向招商银行杭州富阳支行提供连带责任担保，约定若保证人未按担保书规定清偿所担保的债务，招商银行杭州富阳支行有权从保证人的账户中扣款的事实。
3、借款合同、借款借据各1份，用以证明蓝天公司于2012年7月10日向招商银行杭州富阳支行贷款5000000元，贷款期限自2012年7月10日起至2013年7月9日止；于2012年10月15日向招商银行杭州富阳支行贷款5000000元，贷款期限自2012年10月15日起至2013年10月14日止的事实。
4、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未结清挂账单、还款通知各1份，用以证明红楼公司所欠招商银行杭州富阳支行7000000元承兑汇票到期款已由担保人海通能源集团有限公司于2013年11月8日代偿的事实。
5、刑事判决书1份，用以证明法院已经确认红楼公司为蓝天公司代偿债务7000000元的事实。
原告红楼公司提供的证据1、2，被告招商银行杭州富阳支行对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本案招商银行杭州富阳支行基于保证合同的约定扣款。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原告红楼公司提供的证据与本案有关且有很强的证明力，被告招商银行杭州富阳支行的异议理由与证明目的无关，故对证据1、2予以认定；证据3，被告招商银行杭州富阳支行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本案招商银行杭州富阳支行基于保证合同的约定扣款。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该证据并不能证明招商银行杭州富阳支行扣款的手段、依据，故被告异议理由成立。本院对该证据作为证明招商银行杭州富阳支行将红楼公司7009679元资金扣转用于归还蓝天公司借款的事实的依据予以确认；证据4，被告招商银行杭州富阳支行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被告没有收到该邮件。本院经审查后认为，鉴于本案不需要审查诉讼时效，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故对该证据不予认定；证据6，被告招商银行杭州富阳支行对关联性有异议和证明目的有异议。本院认为，即使系承兑汇票债权保证人杨夏春存入红楼公司的账户7000000元款项，也是杨夏春代为清偿而非履行保证义务，故该证据与本案无关。
被告招商银行杭州富阳支行提供的证据1、2、3，原告红楼公司经质证后无异议，本院经审查后依法予以认定；证据4，原告红楼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该代偿行为的效力有异议。本院认为，原告红楼公司对证据本身无异议，故对该证据予以认定；证据5，原告红楼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该事实认定是基于被告侵权扣款的事实做出的认定。本院经审查后确认红楼公司为蓝天公司代偿债务7000000元系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如下：
1、2012年7月10日，招商银行杭州富阳支行与蓝天公司签订了编号为2012年授字第068号《授信协议》一份。协议约定：招商银行杭州富阳支行向蓝天公司提供10000000元的授信额度；授信期间为12个月，即从2012年7月10日起到2013年7月9日止。
2、2012年7月10日，红楼公司向招商银行杭州富阳支行出具了《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一份。该担保书载明：贵行和蓝天公司于2012年7月10签订了编号为2012年度授字第068号的《授信协议》。根据《授信协议》，在2012年7月10日至2013年7月9日的授信期间，贵行向授信申请人提供总额为10000000元的授信额度。经授信申请人要求，本保证人同意出具本担保书，自愿为授信申请人在《授信协议》项下所欠贵行所有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本保证人未按本担保书规定清偿所担保的债务，贵行有权从本保证人在贵行开立的帐户或委托其他金融机构从本保证人在该机构开立的账户中扣款，直至付清《授信协议》项下授信申请人拖欠贵行的所有债务为止。
3、2012年10月25日，承兑银行招商银行杭州富阳支行（甲方）与承兑申请人红楼公司（乙方）签订《银行承兑合作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乙方应于每笔承兑票据到期日前一日将应付票款足额交存于其在甲方开立的账户，以备支付到期票款；经甲方办理承兑的汇票到期日，甲方凭票无条件支付票款。如汇票到期日前乙方未足额交付票款时，甲方有权从乙方在甲方开立的任何存款账户上扣款以作支付。因乙方不足交付或其账户余额不足扣收而致甲方垫付的票款，由甲方按《支付结算办法》有关规定计收罚息。
海通能源集团有限公司、杨夏春等为该银行承兑债权向招商银行杭州富阳支行提供保证担保。
2013年5月，红楼公司向招商银行杭州富阳支行申请承兑两份商业汇票，汇票签发日期为2013年5月7日，到期日为2013年11月7日。红楼公司确认向招商银行杭州富阳支行存入承兑汇票票面金额的50%的保证金（账号以招商银行杭州富阳支行系统自动生成为准），该资金自进入该账户之日起即视为特定化和移交招商银行杭州富阳支行占有，作为上述商业汇票承兑业务的担保。经招商银行杭州富阳支行确认后，红楼公司于当天出票，并向其在招商银行杭州富阳支行开立的保证金账户存入7000000元保证金。
4、2013年11月7日，红楼公司在招商银行杭州富阳支行的账户中存入资金7000000元，招商银行杭州富阳支行从红楼公司该账户中扣款7009679元用于归还蓝天公司借款。
5、2015年9月24日，本院作出刑事判决，认定蓝天公司构成骗取贷款罪。根据该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2012年7月10日、10月15日，蓝天公司在没有实际交易的情况下，虚构了与浙江丰润建材有限公司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并以提供虚假报表、工业品买卖合同等贷款资料的方式，分两次向招商银行杭州富阳支行合计贷款10000000元。取得贷款后，蓝天公司擅自改变资金用途，一直未归还贷款。
本院认为：招商银行杭州富阳支行与红楼公司签订的银行承兑合作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主体适格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
红楼公司向招商银行杭州富阳支行出具《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对于蓝天公司向招商银行杭州富阳支行在授信总额为10000000元的授信协议项下所有债务向招商银行杭州富阳支行提供保证担保，保证合同成立。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招商银行从红楼公司账户中扣款应抵充的债务问题。
针对该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如债务人对债权人所负的两笔债务均已到期，因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就产生清偿抵充顺序问题。首先，本案银行承兑合作协议约定：乙方应于每笔承兑票据到期日前一日将应付票款足额交存于其在甲方开立的账户，以备支付到期票款。红楼公司于承兑汇票的到期日向其在招商银行杭州富阳支行开立的账户存款7000000元，结合履行方式、存款金额和日期，显然系红楼公司履行银行承兑合作协议债务的行为；其次，招商银行杭州富阳支行按保证合同的约定和银行承兑协议的约定均有权从保证人红楼公司的帐户中扣款。本案招商银行杭州富阳支行将所扣款项用以偿还蓝天公司的借款，系招商银行杭州富阳支行根据保证合同的约定单方面指定抵充；第三，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并未对指定抵充作出规定，但是，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在双方当事人对债务清偿有约定时应按约定履行，债权人不能排除约定单方指定抵充顺序。本案双方对银行承兑债务清偿有约定，红楼公司已按约定履行了7000000元银行承兑债务，应当认定该银行承兑债务已清偿。
综上，无论保证合同是否有效，招商银行杭州富阳支行所扣款项均应抵充银行承兑债务。故本院确认红楼公司于2013年11月7日在招商银行杭州富阳支行的账户中存入资金7000000元履行银行承兑债务，招商银行杭州富阳支行扣款后，该银行承兑债务已清偿。因对保证合同的效力在本案中不予评价，本院对招商银行杭州富阳支行扣收的其余9679元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因本院确认招商银行杭州富阳支行所扣款项应抵充银行承兑债务，故原告红楼公司要求被告招商银行杭州富阳支行返还7009679元存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浙江红楼特种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63847元，由原告浙江红楼特种钢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2×××68］。
审 判 长 马 骏
人民陪审员 戚利达
人民陪审员 孙明霞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孙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