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商终字第20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金豪丰吊装搬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坪山新区坪山六和社区宝西路*号202。组织机构代码：79258875-3。
法定代表人：张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波，广东雅尔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苏锦流。
委托代理人：李碧芳，广东正平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珠海市凌扬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香洲区前山镇沥溪村第一工业区**栋*层*#、7#、8#。组织机构代码：66146342-4。
法定代表人：付学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唐跃文，广东财富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金豪丰吊装搬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豪丰公司）、苏锦流因与被上诉人珠海市凌扬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凌扬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2）深龙法民二初字第27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金豪丰公司原名深圳市金豪丰装卸搬运有限公司，已于2010年12月27日变更名称为金豪丰公司。2010年9月4日，凌扬公司与苏锦流签订《凌扬汽车购销合同》，约定苏锦流向凌扬公司购买型号为PC5312JSQHL3的超雄牌华菱重卡一台，单价为人民币355000元（以下均为人民币），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交货时间是供方收到定金现货供应，交货地点在深圳展场，交货方式为买方自提。关于货款结算方式，双方约定：签订合同后买方付定金150000元，上牌付55000元，余款150000元分6个月付清，每月付款28750元。双方签订合同后，苏锦流依约支付了定金150000元。关于定金的支付方式，其中50000元系在苏锦流于2010年4月15日向凌扬公司购买的另一辆车辆中抵扣，其余100000元系2010年9月4日签订合同后当场支付。凌扬公司于2010年10月29日为型号为PC5312JSQHL3的凌扬牌随车起重运输车（发动机号为：1610G1613＊＊、车架号为：LZ5N2DE52ABO177＊＊）办理了车牌（车牌号为粤BK91**）并登记在了金豪丰公司名下。凌扬公司于2010年10月25日为该车购买了交强险，支付保险费2802元。保险期限是2010年10月26日至2011年10月25日。关于双方《凌扬汽车购销合同》的签订地点，合同记载在珠海市，凌扬公司称是在其公司的深圳展场，而苏锦流称是在广州市番禺区。在一审庭审中，凌扬公司称涉案车辆现停放于金豪丰公司，原审法院当庭组织各方当事人至现场查看，未见涉案车辆。凌扬公司亦未再向原审法院提供任何涉案车辆的线索。
凌扬公司认为，金豪丰公司、苏锦流向其购买车辆，合同约定购车款为355000元，凌扬公司交付车辆并以金豪丰公司的名义为该车辆购买了交强险2802元，而金豪丰公司、苏锦流仅向其支付了150000元。凌扬公司请求判令：1、金豪丰公司、苏锦流支付购车款及交强险费用共计207802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0年9月4日起计算至法律文书所确定的还款之日止；2、金豪丰公司、苏锦流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苏锦流则认为，其于2010年9月4日与凌扬公司签订了《凌扬汽车购销合同》，也交付了订金150000元，但凌扬公司未交付涉案合同的涉案车辆。苏锦流遂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解除凌扬公司与苏锦流于2010年9月4日所签订的《凌扬汽车购销合同》；2、凌扬公司返还购车订金150000元；3、反诉费用由凌扬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凌扬公司是否已经实际交付了车辆以及金豪丰公司是否应该承担付款责任。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因凌扬公司与苏锦流在《凌扬汽车购销合同》中约定提货方式为买方自提，苏锦流否认提货，而凌扬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苏锦流已提货。另外，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中只约定了车辆的型号，未记载车辆的车架号、发动机号，故也不能证明登记在金豪丰公司名下的车辆就是购销合同中的特定车辆。对凌扬公司要求苏锦流支付剩余货款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凌扬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履行了交货义务，则苏锦流请求解除与其签订的《凌扬汽车购销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苏锦流要求凌扬公司返还定金15000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在《凌扬汽车购销合同》中约定凌扬公司收到定金现货供应，由苏锦流自提。苏锦流于2010年9月4日支付完定金，凌扬公司应立即交货，凌扬公司未交货，苏锦流于2012年10月31日提起反诉，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两年的诉讼时效，故对其要求返还定金15000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根据原审法院所调取的涉案车辆的登记材料，该材料中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显示购货单位是深圳市金豪丰装卸搬运有限公司，销货单位是凌扬公司，价款为275000元，原审法院认定深圳市金豪丰装卸搬运公司与凌扬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车辆买卖关系。深圳市金豪丰装卸搬运有限公司应支付相应的购车款及保险费2802元。深圳市金豪丰装卸搬运有限公司系金豪丰公司变更名称的注册名称，故应由金豪丰公司承担相应的付款义务。凌扬公司在本案中只主张207802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凌扬公司主张从合同签订之日，即2010年9月4日起要求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凌扬公司未举证证明与金豪丰公司之间签有车辆买卖合同及约定了购车款的付款时间。故凌扬公司要求从2010年9月4日起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但金豪丰公司实际购买了涉案车辆，未及时付款，应从凌扬公司起诉之日即2012年9月13日起支付利息。关于金豪丰公司主张车辆系挂靠，金豪丰公司的现任法定代表人对买卖车辆的事实不知情的抗辩理由，原审法院认为，金豪丰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车辆系挂靠在金豪丰公司名下，金豪丰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变更也不能对抗第三人，对其抗辩理由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凌扬公司与苏锦流于2010年9月4日所签订的《凌扬汽车购销合同》。二、金豪丰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凌扬公司购车款及保险费207802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2年9月13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三、驳回凌扬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苏锦流的其他反诉请求。
上诉人金豪丰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凌扬公司提供的《凌扬汽车购销合同》写明购车人是苏锦流，金豪丰公司不是《凌扬汽车购销合同》的当事人，一审法院判决金豪丰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给付购车款及保险费207802元没有任何法律和事实依据。二、本案买卖合同的双方是凌扬公司和苏锦流，一审法院认定凌扬公司与金豪丰公司存在事实上的车辆买卖关系错误。凌扬公司和苏锦流均已确认双方之间存在车辆买卖合同关系，苏锦流也不是金豪丰公司的员工。原审法院在已经确认凌扬公司和苏锦流之间存在车辆买卖合同关系情况下，又认定凌扬公司与金豪丰公司存在事实上的车辆买卖关系相互矛盾，且与凌扬公司陈述不符，该认定明显错误。三、原审法院仅依据车辆登记信息就认定金豪丰公司是买车人，依据不足。凌扬公司在一审庭审时已经确认，办理车辆登记手续是由凌扬公司委托专门办理车辆登记的人所办，因该车辆为营运车辆只能登记在公司名下，所以办理牌照时使用了金豪丰公司的名字。但这不能当然认定金豪丰公司就是购车人。原审法院仅从车辆品牌、型号、办理登记的日期来推定涉案车辆就是《凌扬汽车购销合同》约定的车辆，依据不足。本案所涉车辆之所以登记在金豪丰公司名下，是该车辆与金豪丰公司之间为挂靠关系，但未找到相关的挂靠合同。金豪丰公司也从未见过及未使用过本案涉案车辆。金豪丰公司请求本院：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三项，依法改判驳回对金豪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凌扬公司、苏锦流承担。
上诉人苏锦流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苏锦流提出解除合同时才开始计算返还订金的诉讼时效，原审法院认为苏锦流请求凌扬公司返还订金150000元已过诉讼时效，没有法律依据。苏锦流请求本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四项，改判凌扬公司返还苏锦流订金150000元。
被上诉人凌扬公司口头答辩称：一、金豪丰公司与凌扬公司之间是通过苏锦流确立的买卖关系，因为当时金豪丰公司与苏锦流合作购买涉案汽车承接＊＊迪公司业务，车辆购买以后，苏锦流先支付了定金150000元，并现场提取了车辆，后由金豪丰公司将车辆登记在金豪丰公司名下，金豪丰公司实际拥有涉案车辆，依法应当承担车辆的购车款。二、苏锦流与凌扬公司于2010年9月4日签订的《凌扬汽车购销合同》，约定了相应的车型，并且约定车辆登记在深圳公司名下，也就是说车辆为深圳的车牌。并且合同约定是现场提货，在合同签订后苏锦流当场支付100000元（另外50000元是苏锦流于2010年4月15日购买另一台车辆的预付款中予以抵扣），并即时提取了车辆，苏锦流在上诉中提到没有提取相关车辆与事实不符。并且在2010年9月4日至凌扬公司起诉之前，苏锦流均未对已付的定金150000元提出任何异议，也从未向凌扬公司主张要求提取相关车辆，苏锦流要求解除合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反诉请求也没有法律依据，且已超出诉讼时效。凌扬公司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本案的合同相对方是谁。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一、苏锦流主张其交付定金后，凌扬公司一直未将合格车辆交付，但苏锦流未能举证证明其向凌扬公司主张过提车，也没有其他证据可以作出推定，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认同。苏锦流于2010年9月4日签订合同时付完定金150000元，两年时间不向凌扬公司主张提取车辆，直到凌扬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向其主张车辆余款时，才提出反诉要求解除合同并退还定金，与日常生活经验规则不符。二、金豪丰公司名下涉案车辆与《凌扬汽车购销合同》项下的车辆品牌、型号一致，金豪丰公司不能说明合理来源。《凌扬汽车购销合同》于2010年9月4日签订，凌扬公司于2010年10月29日将涉案车辆注册登记至金豪丰公司名下，时间上具有合理性。在没有金豪丰公司认可和授权并提供相应主体文件的情况下，凌扬公司也不可能将涉案车辆注册登记至金豪丰公司名下。在本案诉讼过程中，一、二审法院均向金豪丰公司调查涉案车辆的来源情况，但金豪丰公司均以公司在股权转让时资料不全、没有找到挂靠合同等为由，未能对车辆的来源作出合理说明。三、涉案车辆的发票、车辆购置完税证明、车辆登记证、车辆保险单等本应由车辆所有人持有的文件，均由凌扬公司持有。四、凌扬公司陈述受《凌扬汽车购销合同》相对人苏锦流的指示，将车辆登记至金豪丰公司名下，具有合理性。综合以上四点理由，虽然凌扬公司未能提供购车人提取车辆的证据，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苏锦流与金豪丰公司之间的关系，苏锦流与金豪丰公司也否认相互存在关联，但是本院根据已知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能推定登记于金豪丰公司名下的涉案粤BK91**车辆即为《凌扬汽车购销合同》项下的车辆，也能推定凌扬公司应当系受《凌扬汽车购销合同》相对人即苏锦流的指示，将车辆登记至金豪丰公司名下。金豪丰公司在车辆注册登记过程中，提供了公司相应主体文件等手续，配合凌扬公司完成了车辆的登记注册。《凌扬汽车购销合同》约定交付定金后即可以提取车辆，结合苏锦流在交付定金后两年内未向凌扬公司主张提车和车辆已经登记在金豪丰公司名下的事实，本院推定车辆已经完成交付。综上所述，苏锦流、金豪丰公司与凌扬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成立，苏锦流、金豪丰公司为车辆的实际共同购买人，凌扬公司已经将车辆交付并登记在金豪丰公司名下，苏锦流和金豪丰公司仅支付定金，未支付车辆余款及保险等垫付费用，应当共同继续履行并承担利息损失。原审法院判决解除《凌扬汽车购销合同》、判决金豪丰公司支付余款及利息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虽然凌扬公司未提出上诉，但金豪丰公司提出上诉，因此，本院对原审法院的该项判决予以纠正。另据《凌扬汽车购销合同》约定，除定金以外余款分七期给付，故利息应当按各期应付款项分段计算，原审法院判决利息以未付车款及费用为本金、从凌扬公司起诉之日起计算不当，但鉴于凌扬公司未提出上诉，故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综上，苏锦流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金豪丰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原审法院认定凌扬公司没有向苏锦流交付车辆、进而判决解除《凌扬汽车购销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2）深龙法民二初字第2782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项；
二、变更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2）深龙法民二初字第278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深圳市金豪丰吊装搬运有限公司、苏锦流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珠海市凌扬汽车有限公司购车款余款及保险费人民币207802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2年9月13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
三、驳回深圳市金豪丰吊装搬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苏锦流的全部反诉请求。
上述付款义务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09元，由金豪丰公司、苏锦流共同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50元，由苏锦流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750元，由金豪丰公司负担人民币4450元、苏锦流负担人民币3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 拓
审 判 员 陈 国 华
代理审判员 张 盈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罗娜（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四条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十三条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六十四条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