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2民终16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方志。
委托代理人刘利国，山东容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明江。
委托代理人范学涛，山东锦海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方志因与被上诉人孙明江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即墨市人民法院（2015）即民初字第63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方志在一审中诉称：即墨市温泉街道南小峨村75号房屋是杨方志在家乡所有的房产。杨方志因外出在青岛打工，期间未在该房屋居住，孙明江未经杨方志准许私自占有使用，侵犯了杨方志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孙明江返还杨方志所有的即墨市温泉街道南小峨村75号房屋，并排除妨害；2、孙明江在判决后三个月内限期内搬出即墨市温泉街道南小峨村75号房屋；3、诉讼费由孙明江承担。
孙明江在一审中辩称：杨方志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杨方志早在2004年已将房屋卖给孙明江，所以不存在返还和排除妨害的事实。杨方志之父出面出卖房屋，其堂兄作为说合人，其三哥出面代其签订买卖契约，并且由村委领导出面组织签订房屋买卖契约，并向孙明江交付了土地使用权证和房屋钥匙。孙明江有理由相信他们有权代理杨方志进行房屋买卖，并且其占有使用涉案房屋10多年，从来没有人提出异议。所以，孙明江认为房屋买卖有效。请求依法驳回杨方志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基本事实是：2004年10月8日，孙明江通过杨方志父亲杨帅直受让取得即墨市温泉镇南小峨村75号的房屋四间，并由其三哥杨某甲及原村党支部书记孙某、村会计王某见证签订房屋买卖契约，孙明江支付卖房款3000元，杨方志父亲将该房屋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和房屋钥匙交给孙明江，该房屋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为即集建（1991）字第159942号，登记使用人为杨方志。
另查明，杨方志早年到青岛市崂山区西韩哥庄社区作上门女婿，在该村有自己的房屋，其已不属即墨市温泉镇南小峨村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根据证人杨某乙、杨某甲、王某的证言，涉案房屋是杨方志父亲杨帅直以杨方志的名义，由杨某乙说合，将该房屋作价3000元卖与孙明江，并由村委出面见证签订契约，涉案房屋已实际交付，且由孙明江实际占有十余年之久。现该涉案房屋作为饲养家畜的饲料仓库，重新修建院墙，院内加盖猪舍。
一审法院认为，表见代理是指行为人虽无代理权，但由于行为人的行为造成了足以使善意第三人相信其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与善意第三人进行的、由本人承担法律后果的代理行为。其构成要件为：一、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进行了代理行为；二、相对人在客观上有理由相信无权代理人有权代理；三、相对人主观上是善意的且无过错；四、无权代理人与相对人之间的民事行为具备成立要件。四个构成要件缺一不可。在本案中，涉案房屋是由杨方志父亲杨帅直以杨方志的名义，由其三哥杨某甲出面签订买卖契约，并由村委会见证，将该房屋以当时的正常价格3000元卖给孙明江，并交付孙明江土地使用证和房屋钥匙，使孙明江完全有理由相信杨帅直及其三子杨某甲有权代理杨方志进行房屋买卖。因此，杨方志父亲杨帅直及其三哥杨某甲的卖房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应由杨方志本人承担其行为的法律后果。故，一审认定杨方志、孙明江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成立，涉案房屋应归孙明江所有。综上，杨方志要求孙明江返还房屋、排除妨害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杨方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杨方志承担。
宣判后，杨方志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杨方志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孙明江通过杨方志父亲杨帅直受让，取得即墨市温泉镇南小峨村75号房屋四间”、“涉案房屋是由杨方志父亲杨帅直以杨方志的名义，由其三哥杨某甲出面签订买卖契约并由村委见证，将该房以当时的农村房屋买卖价格3000元的价格，卖与孙明江”。该认定所依证据不真实。首先，杨方志未委托其父为其卖房，所有参与买卖的证人也未听到杨方志有这种委托，所以，杨帅直无权以杨方志的名义卖房。其次，杨帅直自始至终未到卖房的场合，也未在孙明江提供的合同中签字或捺手印，既无人证又无书证，仅凭说合人杨某乙一人自说受杨帅直委托卖房，其证言没有证明力。再次，说合人杨某乙明知涉案房屋归杨方志所有，杨方志之父无权处置该房产，但其事前不与杨方志沟通，事后不告知杨方志实情，而只与其当时已年近八十的父辈老人商办其无权处理的不动产，违背常理，令人难以置信其真实性。最后、没有证据证明杨方志之父表达的是其真实意思，或有能力表达其真实意思。2004年10月，老人已有病在身（偏瘫，并于2006年去世），现在拿一个离世的老人说事，又没有任何老人委托的证明。因此，杨某乙的证言没有证明力。更重要的是，孙明江的所有证人明知房产归杨方志所有，也未见杨方志的委托，在对杨方志既未事前沟通，也未事后告知的情况下，却敢在房屋买卖合同中作证，把杨方志的房子卖了，杨方志认为此为无效处分行为。一审认定该处分有效，是对事实性质认定错误。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认定杨方志之父杨帅直的行为造成了足以使善意第三人相信其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与善意第三人进行的、由杨方志承担法律后果的行为。以表见代理适用此事是完全错误的，因为，此事根本不符合表见代理的要件。第一，1、杨方志之父杨帅直未实施该行为；2、杨方志也未让其父杨帅直代理任何签订合同的行为，何来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3、既无代理委托又无其他嘱托证据，仅以有父子人身关系，就认定父亲可以把儿子的房产卖了，既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不符合交易习惯，怎能足以使人相信。4、杨方志之父杨帅直其时年事已高头脑糊涂，让一个头昏眼花、半瘫的老人签订处理其儿子房产的合同这样严格严肃的大事，孙明江显然不应该相信其有代理权。第二，孙明江不符合主观上是善意的且无过错的要件。1、不动产物权的善意取得是以不动产登记错误为前提，只有登记错误才会使相对人相信处分人是不动产物权权利人且无过错，而涉案房屋房证、地证均标注杨方志为权利人。2、孙明江明知房产是杨方志的，在没见到杨方志亲述或委托授权的情况下，就轻信杨帅直有代理权，购买杨帅直无处分权的房子，应视为有过错。3、孙明江在签约后从未对杨方志提起过买卖房子的事，并和所有证人对杨方志掩掩盖盖，直到此次诉讼，杨方志才知有合同这码事。因此，以表见代理和善意取得适用涉案房屋，系适用法律错误。第三、一审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认定杨方志反驳对方证据不足，同样是适用法律错误。因杨方志不知孙明江有合同和合同证人，当然没有反驳证据，但杨方志否认合同的真实性和内容，并提供涉案房屋土地证证明，足以证明房产的归属。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孙明江返还杨方志所有的即墨市温泉镇南小峨村75号房屋，并在判决后三个月内搬出该房屋；一、二审诉讼费由孙明江承担。
被上诉人孙明江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正确。一审查明，杨方志之父杨帅直因杨方志同意出卖涉案房屋，才委托杨方志堂兄杨某乙出面作为说合人帮助杨方志卖房。说合人杨某乙是经过多方说合没有卖掉，才找到孙明江说合买卖房屋的。房屋买卖契约签订时由杨方志三哥出面代签合同，并接受房款，同时向孙明江交付房屋产权证和钥匙，村委会成员全程见证了整个过程。因此，一审认定事实并无错误。二、孙明江属于善意取得。说合人杨某乙是经过多方说合没有卖掉房屋，才几次找到孙明江希望其购买。说合人杨方志堂兄杨某乙告知是杨方志委托其父杨帅直做主卖房的，并由杨方志三哥出面代签合同，并接受对价房款，同时向孙明江交付房屋产权证和钥匙，双方邀请村委会成员起草买卖契约并全程见证了整个过程。这一过程符合农村房屋买卖的形式，孙明江完全相信房屋买卖的真实性，不存在恶意。三、需要特别说明的是，房屋买卖契约签订的当天晚上，契约签订双方交付完毕后，杨方志还打通孙明江家电话到现场和其三哥通话，询问房屋买卖情况。买到房屋后，孙明江便在涉案房屋内进行养殖，杨方志每年都回家，其父去世时也回家，早就知道房屋买卖事宜，根本就没提出过异议。2013年，因房屋产权登记，孙明江要求杨方志回村协助办理手续，杨方志要求孙明江给付其10万元，便协助办理，后又自己降为8万、6万，均被孙明江拒绝。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二审中，杨方志提交其兄长杨一志的书面证言一份，欲证明杨方志之父杨帅直于2006年去世，享年80岁；在2004年是78岁高龄，患有中风症；2004年卖房时，杨帅直的民事行为能力有限，不能正确表达自己的意思，不能代理重大事务。署名杨一志的书面证明载明：其父亲杨帅直1927年生人，于2004年已患××（中风），于2006年去世，去世时80岁。特此证明。经质证，孙明江认为证人未到庭接受质询，对证言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明内容不予认可；杨方志主张杨帅直患有中风症，应提交医学证明。
二审中，孙明江申请证人孙某出庭作证，欲证明杨方志对涉案房屋卖给孙明江是知情的。证人孙某出庭证实，其2004年时任南小峨村党支部书记；2004年下半年的一天晚上，在孙明江家里签订的房屋买卖契约，当时有孙某、孙明江、杨某乙、村文书王某、孙明洋、杨某甲；买卖契约是文书王某起草的，孙某签字捺印，说合人杨某乙捺印，杨某甲、孙明江捺印；孙明江当时给了杨某甲现金3000元，没有打收条，因为契约上已经写清楚钱一次性付清；杨某甲当场将房屋集体土地使用证和钥匙给了孙明江；杨方志、杨帅直当时没有在现场；当天晚上，杨方志给杨某甲打了电话。经质证，孙明江对证人证言予以认可。杨方志对证人不予认可，其不清楚卖房子的事情，也没有委托别人卖房子，杨某甲无权处理杨方志的房屋，该买卖契约无效。本院对上述证据审查认为，关于杨方志提交其兄长杨一志的书面证言，因杨一志未出庭作证，对其该书面证言的真实性本院无法确认；证人孙某的证言客观有效，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中，杨方志称其1994年12月迁走户口之后就不在村里居住，搬走之后每年回村三、四次。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根据业已查明的事实，杨方志1994年年底在户口迁走后搬离南小峨村，平时很少回村，其父杨帅直对外委托售房，在其堂兄杨某乙的说合下，其三哥杨某甲出面与孙明江签订买卖契约、接收房款，并交付给孙明江集体土地使用证和房屋钥匙，村支部书记、文书等人参与见证。在此情况下，孙明江有理由相信杨方志三哥杨某甲有权代理杨方志出售涉案房屋，杨方志出售涉案房屋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该买卖行为对杨方志产生法律效力。在此过程中，孙明江并无主观恶意，积极履行了付款的合同义务，接收涉案房屋控制使用至今，双方已实际履行该买卖契约十余年。杨方志主张未委托别人卖房，其父杨帅直、三哥杨某甲无权以其名义出售房屋，孙明江不是善意取得，房屋买卖契约无效，并以此要求孙明江返还房屋，依据不足，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杨方志主张其父杨帅直年老体弱、头脑糊涂、身患偏瘫，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但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杨方志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杨方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雄心
代理审判员 齐 新
代理审判员 马 喆
二〇一六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杨倩倩
书 记 员 郭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