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常民再终字第00009号
原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孙爱群，男，汉族，1972年1月13日生。
委托代理人：戴锁富，金坛市龙山法律服务所工作人员。
原审上诉人（一审被告）：杨翠凤，女，汉族，1970年12月21日生。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蔡粉娟，女，汉族，系原审被上诉人吴国粉之妻，1960年10月27日生。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吴悦，男，汉族，系原审被上诉人吴国粉之子，1983年12月9日生。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吴奇汉，男，汉族，系原审被上诉人吴国粉之父，1933年1月7日生。
原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孙爱群、原审上诉人（一审被告）杨翠凤因与原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吴国粉合伙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0年8月25日作出（2010）常民终字第848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金坛市人民法院在执行本案过程中，吴国粉于2011年9月15日因病死亡，该院遂依法变更吴国粉之妻蔡粉娟、其子吴悦、其父吴奇汉为本案申请执行人。经本院院长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本院于2013年12月10日作出（2013）常民监字第0005号民事裁定书，再审本案。本院再审依法变更吴国粉的诉讼权利义务继受人蔡粉娟、吴悦、吴奇汉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上诉人孙爱群及委托代理人戴锁富、原审被上诉人蔡粉娟到庭参加诉讼。原审上诉人杨翠凤、原审被上诉人吴悦、原审被上诉人吴奇汉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2月1日，一审原告吴国粉起诉至金坛市人民法院称：2009年4月1日，吴国粉和孙爱群、案外人周建华签订合伙协议1份，约定合伙经营金坛市仙岛火锅城（以下简称仙岛火锅城），其中吴国粉投资人民币20万元，孙爱群投资42万元，周建华投资18万元。同年8月27日，三方签订周建华退伙的退伙协议。同年11月2日，吴国粉与孙爱群签订合伙补充协议1份，约定孙爱群退给吴国粉投资款10万元，于2009年11月起至2010年3月18日前付清。但孙爱群至今一直拖欠该款。孙爱群与杨翠凤是夫妻关系，仙岛火锅城是以杨翠凤的名义注册，本案债务形成于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吴国粉的诉讼请求：要求孙爱群与杨翠凤支付投资款10万元并负担本案诉讼费。一审被告孙爱群辩称：2009年4月1日，吴国粉与孙爱群、周建华签订合伙协议是事实，但同年11月2日，其与吴国粉孙爱群签订合伙补充协议是受到吴国粉的欺诈，该协议不符合法律规定。由于合伙经营亏损累累，因此，吴国粉的诉讼请求不能支持。一审被告杨翠凤辩称：其与孙爱群是夫妻，但其不是合伙协议的当事人，因此也不是本案当事人，请求驳回吴国粉对其的起诉。
金坛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9年4月1日，吴国粉和孙爱群及案外人周建华签订合伙协议1份，协议约定合伙经营仙岛火锅城，吴国粉出资20万元、孙爱群出资42万元、周建华出资18万元。同年8月27日，周建华因故退伙，三方签订退伙协议。同年11月2日，吴国粉与孙爱群签订合伙补充协议1份，协议约定孙爱群退给吴国粉出资款10万元，此款自2009年11月起至2010年3月18日前付清。孙爱群至今一直拖欠此款。
金坛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合法的合伙关系受法律保护，在不违反法律规定的前提下，当事人合伙、退伙自由。吴国粉举证证明合伙及退出部分出资款的事实，孙爱群应按协议约定退还吴国粉的出资款10万元，吴国粉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孙爱群辩称退伙不合法及吴国粉存在欺诈的事实没有证据证明，不能成立。杨翠凤是工商登记注册的仙岛火锅城的经营者，孙爱群、杨翠凤是夫妻共同经营，因此，本案债务属于孙爱群、杨翠凤夫妻的共同债务，两人应当共同清偿。金坛市人民法院于2010年4月25日作出（2010）坛民初字第613号民事判决：孙爱群、杨翠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退还吴国粉的合伙出资款10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孙爱群、杨翠凤应当依照原《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交纳1,150元，保全费930元，合计2,080元，由孙爱群、杨翠凤负担。
孙爱群、杨翠凤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吴国粉提供的2009年8月27日退伙协议是伪造的，本案不能认定周建华退伙的事实。（2）吴国粉提供的2009年9月2日合伙补充协议不是孙爱群、杨翠凤的真实意思表示。补充协议约定吴国粉投入仙岛火锅城的股金20万元，经吴国粉提议，从同年11月底前店内开始每月支付给吴国粉现金1.5万元，到2010年3月18日止，孙爱群负责给吴国粉现金10万元。一审判决将店内每月支付给吴国粉的款项认定应由孙爱群、杨翠凤支付，是错误的。吴国粉要求退回部分股金，没有经全体合伙人同意，因此不合法。（3）一审判决认定孙爱群与杨翠凤系夫妻关系，没有依据。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吴国粉未作答辩。
本院二审查明：2009年4月1日，孙爱群、吴国粉、周建华签订合伙协议1份，协议约定孙爱群与吴国粉、周建华三方自愿合伙经营仙岛火锅城，总投资80万元，孙爱群投入42万元，吴国粉投入20万元，周建华投入18万元。投资款用于房租费（1年）、饭店转让费和前期装修开业费。自合伙企业成立之日起，合伙人租用金坛市东门大街209号，租用期3.5年。三方合伙依法组成合伙企业，为减少企业负担，决定由杨翠凤以下岗再就业职工的名义负责办理工商税务登记等手续（注：以下岗再就业职工的名义创办企业可免税三年）。免税期间，三方同意补贴支付杨翠凤每年3,000元至5,000元。合伙企业经营期限为3年半，如需延长，由三方协商同意后在合伙期满前6个月办理有关手续。合伙协议未尽事宜，合伙三方可以补充商定，补充协议与合伙协议具有同等效力。一方如中途有急事自动退出，需要经另外两方同意，并且只能退还前期投入的净值部分。2009年7月14日，仙岛火锅城经工商登记注册并领取个体经营的营业执照，经营者为杨翠凤。2009年8月27日，孙爱群与吴国粉、周建华三方经过协商达成协议，协议约定周建华自愿退伙，按本金退还投入股份。同年9月2日，孙爱群与吴国粉签订合伙补充协议，协议约定吴国粉投入仙岛火锅城的股金20万元整，经吴国粉提议，从11月底前开始店内每月支付给吴国粉现金1.5万元，到2010年3月18日前，孙爱群负责给吴国粉现金10万元…店内日常管理由孙爱群负责，吴国粉不参与店内管理、重大决策，一次性超过1,000元的其他支出，必须同吴国粉协商统一后方可施行，孙爱群有义务向吴国粉告知店内运营情况。孙爱群未能履行上述协议。
本院二审另查明：杨翠凤与孙爱群原系夫妻关系，两人于2010年1月29日办理离婚登记手续。2010年2月9日，仙岛火锅城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依法核准注销。
本院二审认为：（1）孙爱群与吴国粉、周建华出于免税需要，将仙岛火锅城核准登记为以杨翠凤为经营者的个体工商户，但依据三方签订的合伙协议内容，仙岛火锅城已具备合伙条件，故应将仙岛火锅城视为个人合伙。（2）2009年8月27日签订的周建华退伙协议有孙爱群与吴国粉、周建华三合伙人签名，从孙爱群、吴国粉于2009年9月2日签订合伙补充协议，以及孙爱群提供的2009年9月至12月账目交接单上周建华没有签字，可以认定孙爱群认可周建华退伙的事实。周建华提前退伙，符合合伙协议约定合伙人在合伙期限内提前退伙，需征得另外两合伙人同意的条件。故应当认定周建华退伙的事实。（3）孙爱群与吴国粉于2009年9月2日签订的合伙补充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约定从11月底前开始店内每月支付给吴国粉现金1.5万元，到2010年3月18日前，孙爱群负责给吴国粉现金10万元，该约定合法有效。孙爱群作为仙岛火锅城的经营管理者，应当按照协议约定以仙岛火锅城的合伙财产退还吴国粉的出资款10万元。一审判决孙爱群、杨翠凤退还出资款不当。仙岛火锅城被依法注销，合伙人应首先承担仙岛火锅城的清算责任。仙岛火锅城经清算如有剩余财产，吴国粉对应退回的10万元出资款享有优先受偿权。本院作出（2010）常民终字第848号民事判决：（一）撤销金坛市人民法院（2010）坛民初字第613号民事判决。（二）孙爱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以仙岛火锅城资产退还吴国粉的合伙出资款10万元。（三）驳回吴国粉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交纳1,150元，保全费930元，合计2,080元，由孙爱群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孙爱群负担。
在本院再审过程中，原审上诉人孙爱群称：（1）在二审作出判决前，仙岛火锅城于2010年2月9日被依法注销。（2）吴国粉实际参与仙岛火锅城的经营和账目管理，与供应商签订过供货合同。（3）杨翠凤不是合伙协议的当事人，没有参与仙岛火锅城的经营，仅是借用其身份证办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二审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杨翠凤不承担民事责任，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4）合伙补充协议约定从11月底前开始店内每月支付给吴国粉现金1.5万元，因此，孙爱群不应承担退还给吴国粉出资款10万元的民事责任。（5）孙爱群没有将仙岛火锅城的资产进行转让和处分。仙岛火锅城无法继续经营，其供应商等债权人到政府和法院闹事，将仙岛火锅城的资产强行处理完毕。因此，二审判决孙爱群以仙岛火锅城的资产退还吴国粉的合伙出资款10万元。原审被上诉人蔡粉娟辩称，2010年4月26日，孙爱群、杨翠凤与仙岛火锅城的出租方签订解除房屋租赁的结算协议，杨翠凤收取了退回的房屋租金，证明杨翠凤参与仙岛火锅城的经营活动。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原一审、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另查明：孙爱群与吴国粉、周建华于2009年4月1日签订的合伙协议还约定合伙三方共同经营、管理，共担风险，共负盈亏，重大决策由三方平等协商，同时约定合伙企业终止经营的六种情形。孙爱群与吴国粉于2009年9月2日签订的合伙补充协议还约定孙爱群有义务告知店内营运情况，每月18日至20日对店内账单进行核对，每月盈余明确，对账单要求项项有票据，账目必须清楚，不作假不舞弊不违规，双方认可签字后交吴国粉保管。
本院再审另查明：2010年4月26日，杨翠凤以承租方的名义与仙岛火锅城的房屋出租方蔡新怀签订协议1份，协议约定双方于2009年4月2日签订的租赁金坛市东门大街209号的租房协议，于2010年4月30日终止履行，蔡新怀以前出具给杨翠凤的所有收条、收据等一切凭证全部作废。杨翠凤于2010年4月30日前缴清水、电、气等一切费用并撤出自己的全部物品，将承租房屋以及原有电力设施完整无损地交给蔡新怀，如有损坏缺少，杨翠凤按价赔偿。在杨翠凤交付承租房屋后，蔡新怀按实际天数将租赁期届满前的剩余房租金退回给杨翠凤。双方签字后协议生效。该协议最后载明退房屋租金160,550元，扣除费用5,000元，实际退付房屋租金155,550元。杨翠凤、孙爱群均在该协议上签名。同年4月30日，出租方蔡新怀出具证明1份，该证明载明退还2010年5月11日至10月20日的房屋租金，退还水电押金5,000元、烟囱押金2,000元。仙岛火锅城原有内部设施自行处理，不存在任何费用。金坛市人民法院在执行本案过程中，孙爱群在该院2010年10月8日的执行笔录中陈述，其于同年4月变卖仙岛火锅城的空调、桌椅和餐具等得款4万余元，从房东蔡新怀那里退回水电押金和烟囱押金7,000元、房屋租金155,550元，仙岛火锅城已无任何资产。
本院再审认为：孙爱群与吴国粉、周建华于2009年4月1日签订的合伙协议约定孙爱群与吴国粉、周建华三方出资设立合伙企业，共同经营管理仙岛火锅城，共担风险，共负盈亏，重大决策由三方平等协商，因此，仙岛火锅城虽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为个体工商户，但已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规定设立合伙企业应当具备的条件，应当按合伙企业对待。孙爱群与吴国粉因合伙经营仙岛火锅城所产生的纠纷，应当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调整。
孙爱群与吴国粉于2009年9月2日签订的合伙补充协议约定吴国粉投入仙岛火锅城的股金20万元，从11月底前开始店内每月支付给吴国粉现金1.5万元，至2010年3月18日前孙爱群负责支付给吴国粉现金10万元，该约定属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我国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有效合同。因此，合伙补充协议约定2010年3月18日前退给吴国粉的出资款10万元，应由孙爱群以经营仙岛火锅城的现金收入支付给吴国粉。
仙岛火锅城于2010年2月9日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依法核准注销，孙爱群没有按合伙补充协议约定的支付期限，履行以经营仙岛火锅城的现金收入支付应退给吴国粉的出资款10万元。本案孙爱群所举的证据不能证明在仙岛火锅城注销登记前吴国粉参与合伙企业的清算，也不能证明孙爱群、杨翠凤在仙岛火锅城注销登记后与出租方签订终止房屋租赁合同并收取退回的房屋租金、水电和烟囱押金，以及处置变卖仙岛火锅城的空调、桌椅和餐具等资产用于处理合伙企业的债务，得到吴国粉的同意或者认可，因此，孙爱群擅自执行合伙事务，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七条关于合伙企业解散，应当由全体合伙人进行清算，处理与清算有关的合伙企业未了结事务，清理债权债务，处理合伙企业清偿债务后的剩余财产，清算结束后编制的清算报告应经全体合伙人签名盖章，然后才能办理合伙企业注销登记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合伙人执行合伙事务，或者合伙企业从业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将应当归合伙企业的利益据为己有的，或者采取其他手段侵占合伙企业财产的，应当将该利益和财产退还合伙企业；给合伙企业或者其他合伙人造成损失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第九十七条规定：合伙人对本法规定或者合伙协议必须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始得执行的事务擅自处理，给合伙企业或者其他合伙人造成损失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上述规定，孙爱群擅自执行合伙事务，处置合伙企业的资产并将应当归合伙企业的利益据为己有，直接损害了吴国粉按照合伙补充协议享有的合同利益，孙爱群给合伙人吴国粉由此造成的损失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杨翠凤作为共同参与者应依法承担连带责任。吴国粉死亡后的诉讼权利义务依法应由其妻蔡粉娟、其子吴悦、其父吴奇汉继受。
综上，一审判决孙爱群、杨翠凤退还吴国粉的合伙出资款10万元，二审判决孙爱群以仙岛火锅城的资产退还吴国粉的合伙出资款10万元，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错误，本院再审依法撤销。
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金坛市人民法院（2010）坛民初字第613号民事判决和本院（2010）常民终字第848号民事判决。
（二）孙爱群、杨翠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吴国粉赔偿合伙出资款损失10万元，孙爱群、杨翠凤依法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案件诉讼费2,080元，由孙爱群、杨翠凤各半负担1,0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孙爱群、杨翠凤各半负担1,6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成
审 判 员 江军
代理审判员 恽群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徐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