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08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江英，女，1967年3月18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龚洪伟，湖北省千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蓝月亮（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云埔工业区埔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肖海珊，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宇豪，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王茜茜，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徐江英与上诉人蓝月亮（中国）有限公司为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4）鄂武昌民初字第004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徐江英2007年8月应聘至广州蓝月亮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蓝月亮公司）武汉市武昌徐东大街沃尔玛专柜从事销售员工作。因不具备高中学历，入职时以其亲属常丽娟的名义办理入职登记手续，并以常丽娟名义与广州蓝月亮公司先后签订三次劳动合同。双方第一次合同期限自2007年8月16日起至2008年8月31日止，第二次合同期限自2008年8月1日起至2011年7月31日止，第三次合同期限自2011年8月1日起至2014年7月31日止。工作期间，徐江英向广州蓝月亮公司提供常丽娟的银行账户，由广州蓝月亮公司每月向该账户发放徐江英的工资。
2011年1月18日，蓝月亮（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月亮公司）注册成立后，接收广州蓝月亮公司的各项业务。2011年11月1日，徐江英以常丽娟的名义与广州蓝月亮公司和蓝月亮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变更协议，将劳动合同的用工方由广州蓝月亮公司变更为蓝月亮公司，由蓝月亮公司代替广州蓝月亮公司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此后，由蓝月亮公司每月继续向常丽娟的银行账户发放徐江英的工资。在职期间，徐江英向广州蓝月亮公司和蓝月亮公司提供了常丽娟的社保缴费凭证。广州蓝月亮公司和蓝月亮公司随工资向徐江英支付了养老保险费和医疗保险费。徐江英未享受2007年至2013年的带薪年休假待遇，徐江英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为30天。2013年5月5日，蓝月亮公司向徐江英发出工作调整通知书，以徐江英不胜任徐东大街沃尔玛店促销组长一职，将徐江英调至武汉市汉口中山大道万达商业广场沃尔玛店开展销售工作，暂不履行促销组长职能。徐江英因不同意调动，未到新岗位报到。2013年6月5日，蓝月亮公司以徐江英旷工为由通知徐江英解除劳动合同。
原审法院另查明：广州蓝月亮公司和蓝月亮公司每年均取得广州市劳动行政部门不定时工作制的审批，对徐江英所在岗位实习不定时工作制。徐江英每个月休息4天，解除劳动关系前每月平均工资为4223.1元。
原审法院还查明：徐江英于2013年6月18日向湖北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该委员会于2013年12月26日以双方劳动合同无效及事实劳动关系不成立为由，作出鄂劳人仲裁字（2013）46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申请人（徐江英）的仲裁请求。
徐江英不服仲裁裁决，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撤销湖北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鄂劳人仲裁字（2013）466号仲裁裁决书；2、确认其与蓝月亮公司事实上的劳动关系；3、确认蓝月亮公司解除与其事实上的劳动关系违法；4、判令蓝月亮公司一次性补发其2007年8月至2013年6月的加班工资193694.11元；5、判令蓝月亮公司支付其2007年8月至2013年6月的带薪年假工资17236.9元；6、判令蓝月亮公司为其补缴2007年8月至2013年6月的社会保险120088.70元；7、判令蓝月亮公司一次性支付其的经济赔偿金59984.40元；8、判令蓝月亮公司一次性支付因未为其缴纳失业保险造成其无法申领失业保险的损失12150元；9、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蓝月亮公司承担。庭审中，徐江英撤回第1项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徐江英在蓝月亮公司从事销售业务，是蓝月亮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蓝月亮公司每月也为徐江英发放劳动报酬。故徐江英主张请求依法确认徐江英与蓝月亮公司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或者变更劳动合同的，劳动合同无效。徐江英在广州蓝月亮公司和蓝月亮公司工作期间，以虚假身份与用人单位签订劳动合同，该劳动合同均为无效合同。故对徐江英请求依法确认蓝月亮公司解除与徐江英事实上的劳动关系违法、一次性支付徐江英的经济赔偿金、一次性支付因未为徐江英缴纳失业保险造成徐江英无法申领失业保险的损失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劳动合同被确认无效，劳动者已付出劳动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庭审中，徐江英提交的考勤卡为2010年1月至2011年7月，而蓝月亮公司在庭审中也提交了徐江英2011年11月至2013年6月的工资明细，从徐江英提交的证据中显示出徐江英的工作性质为每月休息四天，故该院仅支持徐江英2010年1月至2011年10月期间的加班工资为30289.82元（4223.l÷21.75天÷8小时×（624＋624）小时］。依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五条和《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的规定，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对职工应休未休的年假天数，单位应当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其中包含用人单位支付职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本案中，因蓝月亮公司对徐江英的该项请求提出时效抗辩，而徐江英在工作期间未享受过年休假，蓝月亮公司也未向其支付年休假工资，故对徐江英关于判令蓝月亮公司支付年休假工资的诉讼请求，该院部分予以支持5778.3元（4189.3÷21.75天×l5天×（300%-100%）］。
根据《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的规定，征缴社保费是社保经办机构的职责，社保费的征缴属于行政管理范畴。因社会保险补缴、欠缴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审理范围，故徐江英请求依法判令蓝月亮公司为徐江英补缴2007年8月至2013年6月的社会保险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审理。
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徐江英与蓝月亮公司事实劳动关系成立。二、蓝月亮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支付徐江英2010年1月至2011年10月的加班工资30289.82元。三、蓝月亮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支付徐江英2011年至2013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5778.3元。四、驳回徐江英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权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原审法院予以免收。
徐江英和蓝月亮公司均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徐江英上诉认为：我与蓝月亮公司签订的劳务合同虽然无效，但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依然成立。依据《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成立的情况下，用人单位应当履行的法定义务并没有消亡。原审法院即便不支持我经济赔偿金的请求，但按照《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我工作每满一年而应享有一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金应当得到法律的支持。依据法律规定，我从2007年起一直在蓝月亮公司工作，我主张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全部带薪年假补偿的请求应当得到法院的支持，而原审法院仅判令蓝月亮公司支付三年的带薪年假工资欠妥。依据法律规定，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系用人单位法定的义务，上诉人要求用人单位补办、补缴社会保险费用的请求，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因不符合规定条件不能补办、补缴的，应分别不同社会保险类别，由用人单位按缴费标准标准或待遇标准补偿劳动者相应损失，若地方人民政府相关劳动政策对某一项事项的基本社会保险有明确补偿标准的，可以按该标准执行。原审法院依据《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的规定，驳回我要求蓝月亮公司补缴社会保险或给予相应补偿的请求适用法律不当。我依据手机的部分考勤记录所载明的事实，据实计算出的加班工资高于原审法院所认定的加班工资，在蓝月亮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其抗辩理由成立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应当判令该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徐江英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2、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情况下依法改判；3、请求判令蓝月亮公司承担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蓝月亮公司上诉认为：一、事实劳动关系是在用人单位实际用工，但未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才存在。本案中劳动合同无效，劳动关系自始不成立。二、徐江英提交的考勤卡仅是复印件并且未提供原件予以核对，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原审法院已查明：广州蓝月实业有限公司和我公司每年均取得广州市劳动行政部门不定时工作制的审批，对徐江英岗位实行不定时工作制。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三条的明确规定“实行不定时工时制度的劳动者，不执行上述规定（工作日、休息日、法定节假日加班支付加班费的规定）”。3、徐江英于2014年1月14日向原审法院起诉，其主张2010年1月至2011年10月的加班费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应依法予以驳回。三、带薪年休假工资并不具备劳动报酬性质，300%的年休假工资报酬中包含了100%的正常工作期间工资收入，其余200%则是由单位支付的一种福利性补偿。徐江英于2013年6月18日提起劳动仲裁，其请求支付2007年至2012年未休年休假工资已过仲裁时效。蓝月亮公司请求：撤销原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改判驳回徐江英的全部诉讼请求，由徐江英承担本案一审和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
蓝月亮公司以其上诉意见作为答辩意见。
徐江英答辩认为：我的证据足以证明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我从没有休年休假，考勤可以证明存在加班的事实，蓝月亮公司应当支付加班工资及带薪年休假工资。
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原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徐江英以常丽娟名义与广州蓝月亮公司及蓝月亮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约定工作岗位为不定时工作制。
本院认为：徐江英与蓝月亮公司于2011年11月1日签订协议，将用人单位由广州蓝月亮公司变更为蓝月亮公司，徐江英与蓝月亮公司自此建立劳动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下列劳动合同无效或者部分无效：（一）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或者变更劳动合同的；（二）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本案中，徐江英隐瞒其真实身份，以常丽娟的名义与用人单位签订劳动合同，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情形，双方劳动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因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为事实劳动关系。
徐江英主张蓝月亮公司解除劳动关系违法，并请求该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关于因该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情形致使劳动合同无效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规定，蓝月亮公司解除无效劳动合同的行为不属于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上述法律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二）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三）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四）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五）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六）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第五项规定终止劳动合同的；（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徐江英主张蓝月亮应向其支付经济补偿，但本案中不存在上述法律规定的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的情形，因此徐江英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徐江英主张蓝月亮公司应当向其支付加班工资。本院认为，蓝月亮公司取得了劳动行政部门不定时工作制的审批，该公司在与徐江英签订劳动合同时也约定了其岗位为不定时工作制。因此即使双方劳动合同无效，但对于徐江英的岗位为不定时工作制，蓝月亮公司取得了行政审批以及徐江英本人的同意。原劳动部发布的《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三条规定了用人单位安排劳动者在法定标准工作时间以外工作的工资支付标准，但该条款第三款规定：“实行不定时工时制度的劳动者，不执行上述规定。”据此，徐江英提出加班工资的请求不符合上述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徐江英主张蓝月亮公司应当向其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本院认为，《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十条规定：“用人单位经职工同意不安排年休假或者安排职工年休假天数少于应休年休假天数，应当在本年度内对职工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按照其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其中包含用人单位支付职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用人单位安排职工休年休假，但是职工因本人原因且书面提出不休年休假的，用人单位可以只支付其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上述规定明确用人单位未安排职工休年休假的，应当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因此，徐江英的请求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关于劳动报酬仲裁时效期间的规定，徐江英自双方劳动关系解除一年内提出劳动争议仲裁申请，主张其自双方劳动关系建立之日至解除之日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未超过仲裁时效期间。徐江英自2011年11月1日与蓝月亮公司建立劳动关系，至2013年6月5日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根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其应享受的年休假为7天，蓝月亮公司未安排徐江英休年休假，应按上述规定向徐江英支付待遇2718元（4223.1÷21.75×7×（300%-100%）］。
徐江英提出蓝月亮公司应为其补缴社会保险的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本院不予审理。徐江英还主张蓝月亮公司应支付其失业保险损失。本院认为，徐江英冒用他人身份入职蓝月亮公司，该公司不可能为其办理并缴纳失业保险，因此徐江英对此应当自行承担责任，该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徐江英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蓝月亮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其合理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4）鄂武昌民初字第004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徐江英与蓝月亮（中国）有限公司事实劳动关系成立。
二、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4）鄂武昌民初字第0045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即：二、蓝月亮（中国）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支付徐江英2010年1月至2011年10月的加班工资30289.82元。三、蓝月亮（中国）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支付徐江英2011年至2013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5778.3元。四、驳回徐江英其它诉讼请求。
三、蓝月亮（中国）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支付徐江英2011年11月1日至2013年6月5日的带薪年休假工资2718元。
四、驳回徐江英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均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铭俊
审判长 黄大庆
审判员 陈蔚红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胡婧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