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4民终7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喜庆。
委托代理人：钱家平、许小清，浙江中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利军。
委托代理人：丁吕伟，浙江嘉诚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喜庆因与被上诉人王利军车辆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5）嘉南商初字第17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喜庆的委托代理人钱家平，被上诉人王利军的委托代理人丁吕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5年3月24日，王利军与黄喜庆签订车辆出租协议一份，约定王利军将号牌为浙F×××××丰田锐志汽车租赁给黄喜庆使用，租赁期限为2015年3月24日至2016年3月23日；月租金为6000元、黄喜庆于每月24日支付给王利军，如黄喜庆逾期支付的，每逾期一天需承担未付租金1%的违约金，逾期超过一个月的，王利军有权立即终止本协议；租赁期间黄喜庆须妥善保管车辆，如发生车辆下落不明、被盗抢或者被他人恶意抵押、变卖等情况的，由黄喜庆负责报案和寻找，若黄喜庆在上述事发后6个月内仍未取回车辆的或者虽取回车辆但是造成车辆损毁的，由黄喜庆按照事发时车辆的实际价值向王利军赔偿。合同签订后，王利军将租赁车辆交付黄喜庆使用，黄喜庆分别于2015年4月23日支付租金3000元、2015年5月4日支付租金4000元、2015年5月19日支付租金2000元、2015年5月25日支付租金3000元、2015年6月26日支付租金5000元、2015年7月23日支付租金3000元、2015年7月27日支付租金2500元、2015年8月25日支付租金5000元、2015年9月2日支付租金4500元、2015年10月11日支付租金4000元、2015年10月23日支付租金2000元、2015年10月24日支付租金3000元、2015年10月30日支付租金2000元、2015年10月31日支付租金2000元、2015年11月27日支付租金3000元，共计向王利军支付租金4.80万元，王利军起诉后，黄喜庆再未支付租金，尚欠租金2.40万元。
黄喜庆承租后将该车辆提供给其母亲所经营的嘉兴佰捷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佰捷公司）用于对外出租。2015年9月30日，佰捷公司以浙F×××××租赁车辆（价值21万元）被骗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已立案侦查，目前车辆下落不明。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是车辆租赁合同纠纷，当事人之间的车辆出租协议经双方签字确认，黄喜庆未提供证据证明合同签订时受到王利军的胁迫，故该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约定享有权利履行义务。王利军按约将车辆交付黄喜庆使用，黄喜庆在2015年11月27日后再未按期支付租金，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现双方约定的合同解除条件已成就，黄喜庆亦同意解除合同，故原审法院确认双方间的车辆出租协议解除。王利军要求黄喜庆支付剩余租金的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王利军主张的计算时间于法不悖，但其主张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应依法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1.5倍计算。另外，涉案车辆下落不明已超过6个月，符合车辆出租协议关于赔偿车辆价值的约定，黄喜庆应向王利军赔偿事发时车辆的等值价款。王利军主张的赔偿金额低于租赁公司员工报警时自述的车辆价值，也低于车辆正常折旧后的价值，其主张合情合理，亦予以支持。至于黄喜庆提出的应中止本案审理而待刑事案件形成结论后再行审理的答辩意见，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基于当事人之间的车辆出租协议而产生的纠纷，租赁车辆所涉刑事案件的调查结论并非认定本案事实或解决本案争议的必要依据，无需中止审理，故对黄喜庆的该项意见，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二十七条、第二百三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王利军与黄喜庆之间签订的车辆出租协议；二、黄喜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王利军车辆价款18万元；三、黄喜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王利军租金2.40万元及违约金（自2015年12月2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至合同解除之日止）；四、驳回王利军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176元，由王利军负担725元，黄喜庆负担1451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宣判后，黄喜庆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涉案车辆在案发时已被王利军使用多年，后又被出租给他人使用，车辆的现有价值远低于购买时的价值，应通过符合法律规定的程序对车辆的现有价值进行认定，不应仅以裁判人员的主观判断来确认。假如黄喜庆对涉案车辆进行赔付，车辆所有权如何转移，原审也未予认定。二、涉案车辆是被他人恶意抵押，相关当事人已向公安机关报警，公安机关已立案处理，涉案车辆在客观上有被追回的可能，王利军原审诉请的是返还车辆或等值钱款，故本案应中止审理，等待刑事案件的处理结果。三、黄喜庆与王利军之间不是租赁合同关系，而是业务合作关系。车辆出租协议是涉案车辆被他人恶意抵押后，王利军逼迫黄喜庆事后补签的。车辆租赁协议中的约定已经超出了正常租赁合同的范围，黄喜庆对协议的内容不予认可，其中的违约条款不适用，也没有月租金之说，相关费用都是黄喜庆出于朋友情面垫付给王利军的，黄喜庆没有违约行为，不应支付违约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第一项，撤销原判第二、三项并改判驳回王利军原审中该项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黄喜庆承担。
王利军答辩称：一、车辆出租协议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补签和胁迫之说，因现实中存在出租车辆被他人恶意抵押的情况，故当事人在协议中作出相关约定。二、王利军提供的发票（日期为2015年2月17日）载明涉案车辆价值为23万元，其于2015年3月24日将车辆租给黄喜庆，考虑到车辆折旧问题，才在起诉时主张了18万元，且黄喜庆报案时自认车辆价值为21万元，涉案车辆出租时也只行驶了几百公里。三、依据车辆出租协议的约定，本案无需以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黄喜庆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黄喜庆申请证人徐某出庭作证，证明黄喜庆与王利军之间是业务合作关系而不是车辆租赁关系、黄喜庆是代王利军出租车辆的事实，以及车辆出租协议是事后补签的，该协议内容不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无效。徐某称：王利军打电话给黄喜庆称欲将涉案车辆放在黄喜庆处出租，2015年春节过后不久，徐某与黄喜庆一起去见了王利军，王利军要求每月支付租金6000元，当时提起过车辆容易被抵押，风险比较大，然后就签了一个协议；涉案车辆是王利军从他人处购买，购买时车辆行驶了500至800公里，王利军称涉案车辆买来时价格为18万余元；徐某只和黄喜庆一起与王利军见过一次面，当时没有签车辆出租协议。黄喜庆认为徐某的陈述基本符合事实，当事人没有签订车辆出租协议，双方只是口头约定，且如果车辆没有出租出去，那么双方可以就租金进行协商，6000元租金不是必须支付。
王利军质证认为：黄喜庆认为双方之间是口头约定，没有协议，但从证人证言看，双方可能在2015年2月份没有签订协议，但王利军提供的证据证明双方在2015年3月24日签订了车辆出租协议，即便之前没有签订协议，也不与证人证言相悖。车辆出租协议载明黄喜庆每月应付给王利军租金6000元，双方是朋友关系，确实说过涉案车辆长期未能出租的，租金可以协商，但黄喜庆已将车辆出租，每月收取租金9000元，并每月付给王利军6000元租金，双方是在按照协议履行。王利军购买涉案车辆时，车辆只行驶了500至800公里，应该算作新车。
王利军提交涉案车辆的行驶证复印件和其购买涉案车辆时的发票复印件各一份。证明王利军购买涉案车辆时，车辆的价值为23万元，发票开票日期是2015年2月17日。
黄喜庆质证认为：对行驶证复印件没有异议，对发票复印件有异议，对发票复印件本身的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内容及金额有异议。即便涉案车辆当时是新车，价值也不过23万元，其作为二手车不可能价值23万元，根据证人的陈述，当时这个车子是他人抵押的，估值应在18万元左右，如果涉案车辆是按揭购买，那么二手车交易双方为提高按揭额度会使发票金额虚高。
本院认证认为：证人徐某只在2015年春节之后与黄喜庆一起与王利军见过面，徐某对于此后王利军与黄喜庆是否再次协商过并不知情，仅凭证人证言不能证明黄喜庆的主张。黄喜庆对行驶证复印件和发票复印件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发票复印件能证明王利军向他人购买涉案车辆时所开发票载明的车价为23万元。
本院经审理认定：2015年3月24日，王利军与黄喜庆签订车辆出租协议一份，约定王利军将号牌为浙F×××××丰田锐志汽车租赁给黄喜庆使用，租赁期限为2015年3月24日至2016年3月23日；月租金为6000元、黄喜庆于每月24日支付给王利军，如黄喜庆逾期支付的，每逾期一天需承担未付租金1%的违约金，逾期超过一个月的，王利军有权立即终止本协议；租赁期间黄喜庆须妥善保管车辆，如发生车辆下落不明、被盗抢或者被他人恶意抵押、变卖等情况的，由黄喜庆负责报案和寻找，若黄喜庆在上述事发后6个月内仍未取回车辆的或者虽取回车辆但是造成车辆损毁的，由黄喜庆按照事发时车辆的实际价值向王利军赔偿。合同签订后，王利军将租赁车辆交付黄喜庆使用，黄喜庆已付清至2015年11月23日止的租金4.80万元，2015年11月24日至2015年12月23日的租金6000元，黄喜庆未按约定于2015年12月24日支付，且此后未再支付租金。
还查明，涉案车辆是王利军从他人处购买的二手车，购车时所开发票载明车价为23万元，开票日期为2015年2月17日。
本院认为：本案中，王利军将涉案车辆出租给黄喜庆后，双方签订了车辆出租协议，该协议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黄喜庆认为双方实为业务合作关系且车辆出租协议是事后受胁迫补签，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黄喜庆通过佰捷公司将涉案车辆出租给案外人后，涉案车辆被案外人抵押给他人，佰捷公司遂就此于2015年9月30日向公安机关报案，涉案车辆至今仍下落不明。王利军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解除车辆出租协议，黄喜庆没有异议，故本院确认车辆出租协议自原审判决之日即2016年3月18日起解除。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黄喜庆已付清至2015年11月23日止的租金4.80万元，车辆出租协议解除后，其仍应支付2015年11月24日起至车辆出租协议解除之日止的租金2.30万元，但是车辆出租协议解除后王利军的租金支付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不当，应予纠正。王利军主张违约金计算至车辆出租协议解除之日止，是对其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确认。依据车辆出租协议的约定，对于2015年11月24日至12月23日的6000元租金，黄喜庆应于2015年12月24日支付，逾期支付租金应自2015年12月25日起支付违约金，此后未付租金且有逾期情形的，应以此类推计算违约金。原审判决黄喜庆自2015年12月24日起按欠付租金2.40万元计算违约金，明显不当，应予纠正。原审法院将逾期付款违约金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王利军未对此提起上诉，本院亦予以确认。车辆出租协议解除后，黄喜庆应返还承租的车辆，但车辆被他人恶意抵押且下落不明，至今已超过6个月，黄喜庆无法返还原物应按照车辆出租协议的约定承担赔偿责任。涉案车辆的价值客观上无法评估，但是王利军购车至黄喜庆应赔偿车款的期间和车辆的租赁期间大致相当，结合王利军购车时所开发票载明的车价为23万元和车辆一年的租金为7.20万元，王利军将车款扣除5万元，主张黄喜庆在车辆出租协议解除后返还18万元车款，并无明显不当。黄喜庆向王利军赔偿车辆损失后，涉案车辆的权益应归黄喜庆所有。另，本案无需以公安机关的处理结果为依据，不需要中止审理。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黄喜庆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5）嘉南商初字第172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撤销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5)嘉南商初字第1727号民事判决其余部分；
二、黄喜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王利军租金2.30万元及违约金（自2015年12月25日起至2016年1月24日止以6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25日起至同年2月24日止以1.2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2月25日起至同年3月18日止以1.80万元为基数，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
三、驳回王利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176元，由王利军负担736元，由黄喜庆负担14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52元，由王利军负担22元，由黄喜庆负担43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宁建龙
代理审判员 冯 静
代理审判员 石明洁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蒋佳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