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商终字第11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克华，女，X族，XXXX年XX月XX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湖北省安陆市X镇X村*组*号，身份号码：420XXXXX********。
委托代理人：陈远平，北京市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首帜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彩田路中银大厦*座4Aa。组织机构代：69253681-7。
法定代表人：李世英。
委托代理人：李世英，广东首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克华与被上诉人广东首帜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首帜律所）诉讼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2）深福法民二初字第75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2月8日，首帜律所、李克华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李克华因与案外人毛某某离婚诉讼案件，委托首帜律所指派李世英律师作为代理人处理案件事宜。李克华对李世英律师的授权为特别授权。首帜律所义务包括：1、甲方（即李克华）同意承办律师指派律师助理配合完成辅助工作，但乙方（即首帜律所）更换承办律师应取得甲方认可；2、承办律师应当充分运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和技能，勤勉尽职地根据法律、法规的规定完成合同约定的委托事项；3、承办律师应及时告知委托人有关代理工作的进展。律师代理费及支付方式为：对首帜律所（即毛某某）起诉部分的应诉代理收费为8000元，其中办案费2000元，于合同生效时一次性付费；委托人（即李克华）向法院提起分割共同财产部分为律师风险收费，即以法院判决确定委托人实际分得的财产总额的4%支付律师费。若甲方无正当理由擅自变更、解除合同，乙方有权终止本协议，已收费用不予退还，依本协议应收而未收取的费用，乙方有权向甲方追索。实行律师风险代理的案件，由于甲方无正当理由擅自变更、解除合同，甲方应以本案诉讼标的总额30%支付违约金。
2012年2月9日、10日，李克华向首帜律所支付了8000元。
首帜律所接受李克华的委托后，代李克华向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领取了毛某某起诉李克华离婚案件的相关材料、收集并向法院提交证据材料、出庭应诉答辩等工作。
另查明，因案外人毛某某起诉李克华离婚案件中，毛某某未就夫妻共同财产分割问题提出主张，故首帜律所代李克华撰写并向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提交《民事反诉状（暨答辩状）》，对于解除婚姻关系、子女抚养、夫妻共同财产分割等问题均提出了请求。该《民事反诉状（暨答辩状）》关于夫妻共同财产分割的请求为：“1、分割共同房产两套，暂计746630元；2、分割共同财产小汽车一辆，暂计120000元；3、西乡华兴办公器材商行的经营权归李克华享有，分割该财产与经营利润暂计150000元。”
关于李克华与案外人毛某某共同拥有的房产及小汽车的具体信息为：1、深圳市宝安区XX街道XX区XX花园XX区XX号楼X座X单元XX号房产，登记价为624792元，房产证号50XX**；2、深圳市XX区XX大道西南侧、XX路东南侧XX花园X栋XX号房产，登记价为121838元，房产证号50XX**；3、粤BXXX**号小型汽车。
关于首帜律所、李克华争议的首帜律所有否在上述粤BXXX**号车辆作价评估事宜中切实履行代理义务的问题，该院查明，首帜律所就此事与李克华短信联系，具体内容为：“李小姐，此前评估公司来电告知让首帜律所（即毛某某）指定一个地方并通知你到场对车及现状进行确认，为考虑你的人身安全，本律师建议评估公司联系法庭指定在法庭内进行。另到场仅是确认是否是你们自己的车，不涉及法律问题，如你坚持律师到场，我可安排其他律师去。如你同意，请回信息告知以便安排。”李克华对该信息未予答复。
2012年7月3日，李克华向首帜律所发出《终止合同通知书》：“贵所2012年2月8日与我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因贵所李世英律师在代理过程中未按时尽职履行代理职责，法院通知财产评估，我联系李世英，他人在内蒙，不能按时到法院办理案件事宜，现通知终止上述委托代理合同。”
首帜律所的一审诉讼请求为：一、李克华支付解除《委托代理合同》违约金100500元；二、诉讼费用由李克华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首帜律所、李克华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委托代理合同》就代理费的约定为：“对首帜律所（即毛某某）起诉部分的应诉代理收费为8000元，其中办案费2000元，于合同生效时一次性付费；委托人（即李克华）向法院提起分割共同财产部分为律师风险收费，即以法院判决确定委托人实际分得的财产总额的4%支付律师费。”可见，首帜律所、李克华均已清楚首帜律所收取的律师费包含两部分，一为首帜律所代理李克华就案外人毛某某起诉李克华的请求进行应诉答辩而收取的律师费8000元，另一部分为首帜律所代理李克华就夫妻共同财产分割提出请求而收取的律师费。
首帜律所在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后，在处理李克华主张的夫妻共同财产分割问题中，切实履行了部分代理义务：撰写《民事反诉状（暨答辩状）》、收集证据材料、领取法院材料、出庭应诉答辩等。依照办案实践，离婚案件的李克华在答辩状中或在举证期限内提出子女抚养、财产分割方面请求的，不构成反诉，人民法院应当要求李克华明确其诉讼请求，对该诉讼请求应当合并审理并收取诉讼费。本案首帜律所向法院提交了《民事反诉状（暨答辩状）》，形式上为向法院提起反诉，有悖于上述办案实践，但该《民事反诉状（暨答辩状）》中对于解除婚姻关系、子女抚养、夫妻共同财产分割等问题均提出了请求，实质上不悖于上述办案实践。首帜律所向法院提交《民事反诉状（暨答辩状）》的行为反映出首帜律所代理工作略有瑕疵，但对首帜律所代理李克华主张子女抚养、财产分割方面请求的实体权利未造成影响。
关于首帜律所未亲自到场处理粤BXXX**号车辆作价评估事宜，李克华依此解除《委托代理合同》是否理由正当的问题，该院认为，首帜律所在得知需对粤BXXX**号车辆作价评估进行车辆确认工作后，即短信通知李克华，并提出可安排其他律师陪同李克华参与。依据《委托代理合同》约定，李克华同意承办律师指派律师助理配合完成辅助工作，但首帜律所更换承办律师应取得李克华认可。可见首帜律所安排其他律师陪同李克华参与车辆评估的预备工作符合《委托代理合同》的约定，李克华对首帜律所提出的意见未予答复，此后依此解除《委托代理合同》理由不合理充分。
依据《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的规定：“委托人或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委托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本案首帜律所、李克华间系委托合同关系，李克华有权随时解除委托合同，但涉案《委托代理合同》对解除合同的条件进行了约定：“由于甲方（即李克华）无正当理由擅自变更、解除合同，甲方应以本案诉讼标的总额30%支付违约金。”合同法虽赋予当事人对委托合同的任意解除权，但合同法自由原则系合同法的重要原则之一，合同当事人有订立合同、决定合同内容的自由，在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前提下，合同当事人有权对解除合同的条件进行约定。本案首帜律所接受李克华委托后，已履行部分代理义务，李克华解除《委托代理合同》理由不合理充分，首帜律所有权要求李克华支付违约金以弥补其损失。首帜律所主张违约金100500元，因首帜律所在代理李克华处理离婚诉讼中，仅提供了部分服务，且工作存在瑕疵，首帜律所主张的违约金金额高于其遭受的损失，该院将违约金调整为1500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四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李克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首帜律所律师费15000元。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310元（首帜律所已预交），因适用普通程序审理该院收取2310元，由首帜律所负担1970元，李克华负担340元。
上诉人李克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发依法改判驳回首帜律所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由首帜律所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原判认定“李克华解除《委托代理合同》理由不合理充分，首帜律所有权要求李克华支付违约金以弥补损失”，既是认定事实错误，又属适用法律不当。第一，李克华解除委托代理合同有事实上的依据，首帜律所不能按委托案件的需要处理委托事务。首帜律所以助理请假、电脑故障为由，要李克华自己准备相关证据诉讼的资料。首帜律所所作的工作仅仅只是复印资料和调取一个车辆信息而已。举证期间，首帜律所未配合李克华去客户调取公司30多万元债权证据以及向妇联调取家庭暴力有力证据。李克华案件有关财产汽车评估、公司评估及房产评估时，其作为代理人却身在外地，不能到场提供任何帮助。代理委托代理合同是基于一种信任，李克华要求其本人参与评估是合理的，李克华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之下向法院递交了终止代理合同，并另请律师参与财产评估。另，离婚案件作为被告是不需要反诉的，答辩即可，而首帜律所却提出了所谓的反诉，还告知李克华要交所谓的反诉费，开庭审理时，法官将其反诉费资料撤销，不需交付财产分割费，还当场批评了首帜律所，这说明首帜律所的律师业务水平有问题，不能准确地正确地依法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李克华对其失去信任从而解除委托代理合同的理由充分合理。
第二，李克华解除委托代理合同有法律上的依据，依据《合同法》410条明确规定委托代理合同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李克华依法行使解除权，不构成违约，首帜律所要求我方支付违约金的请求毫无道理。解除委托代理合同是不构成违约的，且《合同法》410条规定委托人在行使解除权时只规定了造成损失应当赔偿而没有规定违约金的承担，如果还要承担违约金，那么该条规定的任意解除权在立法上就没有任何意义了，这是签订此类合同时双方都应当明白应当遵守的规定。
第三，李克华解除委托合同并未给首帜律所造成任何损失，李克华已经向首帜律所支付8000元代理费，首帜律所对应所完成了的只是撰写反诉状以及出庭一次两项工作而已，对首帜律所来说并没有任何损失。且原判在首帜律所没有主张赔偿的情况下错误地认为“首帜律所有权要求李克华支付违约金以弥补其损失”，现首帜律所不存在任何损失，又何来弥补损失。首帜律所所称的委托事务即李克华的离婚案件在解除委托合同以后又开了两次庭，财产又重新评估了一次，现在该案件还在二审之中，首帜律所根本没有对李克华的案件起到任何实质性的作用，相反，应当说首帜律所给李克华造成了很大的损失。
二、原判程序上严重违法，首帜律所主张的是违约金，而原判结果判的是是律师费，明显是判非所请，严重违反了我国民诉法不告不理的原则。
三、原判决支持律师违规风险代理合同，有助不良律师代理风气的滋长。《广东省物价局、司法厅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第十条明确规定：“办理涉及财产关系的民事案件时，委托人被告知政府指导价后仍要求实行风险代理的，律师事务所可以实行风险代理收费，但下列情形除外：（一）婚姻、继承案件；（二）请求给予社会保险待遇或者最低生活保障待遇的；（三）请求给付赡养费、抚养费、扶养费、抚恤金、救济金、工伤赔偿的；（四）请求支付劳动报酬的。”该条除外条款规定婚姻案件不允许风险代理，本案首帜律所在代理李克华婚姻案件与李克华签订风险代理合同，严重违反该规定，而原判却支持首帜律所风险代理部分的律师费，与上述规定相左，公然挑战司法行政部门及物价行政部门的规章。
综上，李克华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李克华的请求，维护李克华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首帜律所口头辩称：李克华要求撤销原判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原审认定的相关事实是准确的，适用法律是适当的。首帜律所在接到原判之后也想进行上诉，因为原判的数额与我方起诉请求的数额相差甚远，但是后来考虑李克华是一个女同志，在本案纠纷中对李克华造成伤害比较大，我方只想对方在违约方面达到一定惩罚效果就可以了，所以我方未上诉。通过李克华的上诉状陈述的事实和理由可以清楚看到，关于解除合同相关的法律法规是错误的理解，只考虑到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没有考虑到擅自解除合同的法律后果和赔偿责任。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查明相关事实，驳回李克华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确认原审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系诉讼代理合同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为李克华单方解除涉案《委托代理合同》理由是否充分以及李克华是否应向首帜律所支付违约金15000元的问题。
本案中，李克华与首帜律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首帜律所在履约的过程中付出了一定的劳动，李克华主张以首帜律所未配合其办理汽车评估工作以及代理人在代理工作中存在瑕疵为由单方解除代理合同，本院认为其主张终止合同的事由并不符合涉案合同对解除合同规定的条件，李克华单方解除涉案《委托代理合同》理由并不充分，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
《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的规定，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李克华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有权单方解除合同，但合同解除后是否承担违约金，应依双方在合同中的约定。双方在合同中已明确约定了擅自解除合同的法律后果，李克华应及时向首帜律所承担相应的责任。鉴于首帜律所并未向李克华提供全面完整的法律服务且工作有瑕疵，原审法院酌情认定李克华应向首帜律所所支付违约金15000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李克华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5元，由李克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尤 武 雄
审 判 员 冼 朝 暾
代理审判员 陈 朝 毅
二〇一三年九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周荻（兼）
附录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