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粤03民再46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李红春。系李俊逸的父亲。
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段美玲。系李俊逸的母亲。
上述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杨孜，广东金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深圳军龙医院，原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广东边防总队医院龙华分院。
法定代表人：卢涛，院长。
委托代理人：张银德，广东龙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章奂，广东龙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深圳市儿童医院。
法定代表人：钟山，院长。
委托代理人：王菁，北京市华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卫国，该院职员。
申请再审人李红春、段美玲与被申请人深圳军龙医院（以下简称军龙医院）、原审第三人深圳市儿童医院（以下简称儿童医院）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12日作出(2012)深宝法少民初字第222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李红春、段美玲不服该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0月30日作出（2015）深中法民申字第117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李红春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孜、被申请人军龙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张银德、章奂、原审第三人儿童医院的委托代理人王菁、杨卫国到庭参加诉讼。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5月1日，患儿李俊逸因出现高烧、咳嗽、呕吐、全身发红疹的症状，由其父母（即李红春、段美玲）带至军龙医院处儿科就诊，结合患儿的血液细胞分析仪检验报告，门诊诊断为“1.上感。2.发热待查”，并进行输注头孢治疗。5月2日李红春、段美玲带小孩到军龙医院处复诊，继续输液治疗。当晚23时左右，患儿李俊逸病情加重，李红春、段美玲带小孩前往深圳市儿童医院急诊诊治，经体格检查和辅助检查，初步诊断：手足口病重症，告知家属病重，立即入抢救室，心电监护。2012年5月3日6时，李俊逸经抢救无效死亡。
李俊逸死亡后，李红春、段美玲未进行尸体解剖，案件立案前已将死者火化。在案件审理中，李红春、段美玲与军龙医院共同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就涉案纠纷进行相关的医疗损害鉴定，2014年2月13日，该鉴定机构回复“由于患儿李俊逸死亡后未行死因鉴定，缺乏医疗损害案件司法鉴定的条件，故不予受理。”
李红春、段美玲的诉讼请求为：1、军龙医院赔偿死亡赔偿金730102.8元、丧葬费3986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总计869969元。2、军龙医院负担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涉案系医疗损害赔偿纠纷案件，李红春、段美玲认为军龙医院在诊疗患儿李俊逸的过程中存在严重失误，导致患儿死亡，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根据法律的相关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故此，首先要确定本案死者的死因与军龙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对此李红春、段美玲负举证责任，但李红春、段美玲因没有进行尸体解剖并将死者在立案前已火化，致使本案无法鉴定相关因果关系，就此李红春、段美玲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李红春、段美玲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驳回。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红春、段美玲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500元，由李红春、段美玲负担。
李红春、段美玲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再审申请，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军龙医院承担赔偿责任，支持李红春、段美玲在一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2、改判由军龙医院承担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为：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一、李红春、段美玲及原审第三人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李俊逸的死因是手足口病(重症)，军龙医院对于上述证明本案死者的死因的证据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原审法院应当确认本案死者的死因为手足口病(EV71感染)死亡。二、本案所涉及的医疗损害争议能够由司法鉴定机构作出鉴定结论。李红春、段美玲与军龙医院在庭审中商定的司法鉴定机构是深圳市医学会，在深圳市医学会明确通知“决定予以受理”但尚未作出鉴定结论时，原审法院却要求李红春、段美玲另行联系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并以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不予受理”的复函内容作为依据，认定李红春、段美玲“就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并判决驳回李红春、段美玲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三、原审判决以一家鉴定机构的回函作为认定事实、作出判决的唯一证据的做法有违反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四、军龙医院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没有根据患者的病情症状作出正确的诊断，将“手足口病”诊断为“上感”，这是明显的误诊。正是由于军龙医院的误诊贻误治疗时机，最终导致李俊逸死亡的后果。军龙医院明显未尽到与现在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存在明显过失，其诊疗过失行为与李俊逸的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综上，请求法院支持李红春、段美玲的再审请求。
被申请人军龙医院答辩称：一、军龙医院严格按照医疗操作规程实施医疗服务，不存在过错，李红春、段美玲诉称军龙医院出现误诊缺乏事实依据。二、李红春、段美玲认为军龙医院未尽到与现在医疗水平相适应的诊疗义务，存在明显过失，其诊疗过失行为与患儿的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是直接原因，与事实不符。以死亡的结果来倒推诊疗出现过失，这种唯结果论不符合医学逻辑。三、至今为止，从法律角度讲，患儿死亡原因究竟是什么？李红春、段美玲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仅仅凭深圳市儿童医院的死亡证明书及诊断病历，在司法审判中明显不足以证实军龙医院在门诊诊疗过程中就存在医疗过失，李红春、段美玲至少应提供有权部门出具的司法鉴定书。没有做尸体解剖，缺乏病理学和病原学检验结果，无法确定患儿死亡的真正原因，更无法证实患儿的死亡结果与军龙医院的门诊诊疗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四、李红春、段美玲诉求死亡赔偿金730102.8元、丧葬费3986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综上所述，军龙医院不需要承担任何法律责任，请求依法驳回李红春、段美玲的所有请求。
原审第三人儿童医院述称，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对死亡原因有异议的才进行尸检。疾控中心的检测报告以及广东省专家组进行的手足口病死亡讨论意见书，对李俊逸患手足口病死亡进行了确认，并且该病例上报了广东省相关卫生管理部门。本案未进行尸检，不影响后续的鉴定。李红春、段美玲并未对儿童医院的诊疗提出异议，故儿童医院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再审查明，在原审法院庭审时，李红春、段美玲与军龙医院当庭选定司法鉴定机构是深圳市医学会。深圳市医学会接受委托，于2013年9月10日发出【深医会损鉴(2013)2791号)】《医疗损害技术鉴定受理通知书》及《关于提交医疗损害技术鉴定材料的通知》。该通知的内容为：“宝安区人民法院：贵院关于李俊逸医疗损害争议接受鉴定的委托书及有关材料收悉，经我会审核，现决定予以受理”。李红春、段美玲向深圳市医学会缴纳鉴定费，并提交鉴定材料。在深圳市医学会尚未作出鉴定结论时，原审法院另行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该所复函称“由于患儿李俊逸死亡后未行死因鉴定，缺乏医疗损害案件司法鉴定的条件，故不予受理”。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广东边防总队医院龙华分院于2014年4月24日变更为深圳军龙医院。
本院认为，本案为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为证明案件事实，李红春、段美玲向法院提交下列证据：儿童医院的完整病历、《深圳市死亡医学证明书》、深圳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38141210011-015《卫生检测报告》及(2012)第22号《广东省手足口病死亡病例讨论意见书》等，结合儿童医院关于李俊逸的病例已上报广东省相关卫生管理部门备案的陈述，足以认定李俊逸的死亡原因为手足口病重症。原审以尸体已火化无法进行鉴定确定死因为由驳回李红春、段美玲的诉讼请求不当。在李俊逸的死亡原因可以确定的情况下，军龙医院是否按照相关医疗诊断规范进行诊断以及军龙医院在诊断治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需相关专业机构进行鉴定。而且，原审法院曾经根据双方当事人的意愿委托深圳市医学会进行鉴定，在未得到鉴定结论的情况下，为何又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没有明确说明。故本案发回原审法院重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及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2）深宝法少民初字第222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张辉辉
审 判 员 曹 静
代理审判员 刘自正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林怿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