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051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智慧云城建筑规划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南大街甲12号1609室。
法定代表人王志强，经理。
委托代理人贺小龙，北京市诺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海，北京市诺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旖旎，女，1983年7月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吴圣奎，北京市亿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马强，北京市亿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智慧云城建筑规划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慧云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旖旎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44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智慧云城公司之委托代理人贺小龙、王海，胡旖旎之委托代理人吴圣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智慧云城公司起诉至一审法院称：智慧云城公司名称原为北京艾斯弧建筑规划设计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斯弧公司），2014年1月9日，经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淀分局核准，智慧云城公司将名称变更为智慧云城公司。胡旖旎原系智慧云城公司员工，双方于2007年11月19日订立劳动合同。2013年4、5月份智慧云城公司陷入严重经营困难，并于2013年7月向员工做出停止营业的公告，胡旖旎于2013年7月15日提出辞职。智慧云城公司认可并同意向胡旖旎支付2013年5月1日至7月15日期间的工资，但该月工资标准应当按照智慧云城公司核算为准。智慧云城公司经营陷入困难后，已经基本无业务工作，胡旖旎因工作内容减少而经常不到岗，缺勤天数较多，故不应再享受带薪年假。现智慧云城公司不同意仲裁裁决，起诉请求无须向胡旖旎支付：1、2013年5月1日至2013年7月15日期间工资26158.55元；2、2012年10月至2012年12月交通补贴及通讯补贴共计1200元；3、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2636.52元；4、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7月15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4799.73元。
胡旖旎在一审法院答辩称：胡旖旎在仲裁阶段提起申请的主体为艾斯弧公司，现艾斯弧公司名称变更为智慧云城公司，但其未及时将名称变更情况告知法院，胡旖旎认为该公司存在不诚信行为。智慧云城公司应当以胡旖旎实际的工资标准向胡旖旎支付2013年5月1日至7月15日的工资差额；该公司每月补助标准为固定数额，并非必须提供票据才可报销，故应向胡旖旎支付交通补贴及通讯补贴；胡旖旎每年年假天数标准为10天，智慧云城公司应当向胡旖旎支付未休年假工资；胡旖旎以智慧云城公司拖欠工资为由提出辞职，该公司应当向胡旖旎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智慧云城公司原名称为艾斯弧公司，2014年1月9日，经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淀分局核准，该公司将名称变更为智慧云城公司。
胡旖旎原系智慧云城公司员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约定胡旖旎在智慧云城公司工作起始时间为2007年11月19日，胡旖旎担任景观设计师一职。智慧云城公司工资制度实行下发制，每月中旬左右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胡旖旎支付上个自然月工资，该公司向胡旖旎支付工资至2013年4月，此后未再向胡旖旎支付工资。2013年7月15日，胡旖旎通过快递方式向智慧云城公司邮寄辞职通知书，其中载明理由为拖欠工资。智慧云城公司认可收到该快递，亦认可胡旖旎于2013年7月15日离职，但称胡旖旎系自行辞职。
胡旖旎称其入职时间为2007年11月16日，在岗正常工作至2013年7月31日。胡旖旎就其主张提交了离职证明，其上显示：兹有本公司员工胡旖旎，……自2007年11月19日至2013年7月31日在我公司就任负责人职务，现经双方协商一致，本公司解除与员工的劳动关系。离职证明上加盖原艾斯弧公司印章，时间落款显示为2013年7月15日。智慧云城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称胡旖旎入职时间为2007年11月19日，在岗正常工作时间应当以其提出辞职时的2013年7月15日为准。该公司就胡旖旎正常出勤时间的主张提交了关于北京公司暂停营业公告及照片予以证明，其中关于北京公司暂停营业公告载明：智慧云城公司根据股东会议决议于2013年7月11日宣布暂停营业，本公告自发布之日起，请现在职员工尽快整理手中公司资料，尽快与马文进完成交接工作，北京公司员工可从即日起做自行调整规划，公司将尽最大努力维护员工利益，并将逐一协商，签署协商离职，完成工资发放。公告尾部加盖智慧云城公司公章。智慧云城公司称照片即为开会照片。胡旖旎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
胡旖旎称其在职期间月工资标准为10439.42元，智慧云城公司则称胡旖旎月工资标准为10040.08元。双方均提交了交通银行对账单以证明胡旖旎的工资标准，根据该银行对账单，胡旖旎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10441.92元。
胡旖旎要求智慧云城公司向其支付交通补贴及通讯补贴，并就其主张提交了2012年正式员工每月福利报销明细及证人证言。其中报销明细显示胡旖旎职务为所长，通讯补贴及交通补贴均为200元，报销明细中有地域人力资源及总裁的签字。智慧云城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其亦提交了该份证据，其称该明细抬头明确载明为“报销明细”，故需要履行报销程序提交票据后方可报销。胡旖旎提交的证人证言内容为：……公司至今未给胡旖旎报销2012年10月及12月交通补贴共计1200元，李帅、赵培、陈慧颖、胡旖旎、符嘉珑、张奕先、胡旖旎、韩震在证人证言下方签字，除李帅与赵培外，其余证人亦均与智慧云城公司有劳动争议案件，因上述案件具有同一原告，故上述案件均在法院合并审理过程中。智慧云城公司称因证人系同案被告之间的互相作证，故对其证言真实性不予认可。
胡旖旎称其2013年年假天数标准为10天，但智慧云城公司未安排其休年假，亦未支付未休年假工资。胡旖旎就其主张提交了RECON设计集团员工手册（2012年北京版），该员工手册首页加盖原艾斯弧公司印章，其上显示有效司龄在5年以上10年以内的，每年年休假期限为10个工作日。智慧云城公司对其真实性不认可，其亦称该员工手册为2012年版，无论其是否为真，均仅应针对2012年情况，而对于2013年年假不具有约束力，其称2013年5月、6月以及7月的前半个月已经基本无业务，故胡旖旎因工作内容减少经常不到岗，缺勤天数较多，且公司曾安排胡旖旎休年假，但年假单已经丢失，即便该公司应当向其支付未休年假工资，年假天数亦应按照5天标准计算。
胡旖旎以要求智慧云城公司支付工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交通补贴及通讯补贴、未休年假工资等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诉，仲裁委裁决智慧云城公司向胡旖旎支付：1、2013年5月1日至2013年7月15日工资26158.55元；2、2012年10月至2012年12月交通补贴及通讯补贴1200元；3、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2636.52元；4、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7月15日未休年假工资4799.73元；5、驳回胡旖旎的其他申请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劳动合同、银行对账单、报销明细、员工手册、京海劳仲字（2013）第8327号裁决书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胡旖旎虽称其入职时间为2007年11月16日，但双方订立劳动合同中显示其在智慧云城公司开始工作的时间为2007年11月19日，离职证明中亦载明其入职时间为2007年11月19日，胡旖旎未就其主张的入职时间进行进一步举证，故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根据劳动合同确认其入职时间为2007年11月19日。胡旖旎称其在岗正常工作至2013年7月31日，并就其主张提交了离职证明，但离职证明上显示的开具时间为2013年7月15日，该时间早于胡旖旎所述的正常工作时间，显然有悖于常理。胡旖旎于2013年7月15日提出辞职，但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此后仍为智慧云城公司提供劳动，故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依法确认其在岗正常工作至2013年7月15日，当日双方劳动关系解除。
就胡旖旎的月工资标准一节，鉴于双方均认可银行对账单中所记载的胡旖旎离职前12个月的实发工资数额，故法院依法据此确认胡旖旎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10441.92元。鉴于智慧云城公司向胡旖旎发放工资至2013年4月，故应向其补发2013年5月1日至2013年7月15日期间工资。经核算，仲裁委员会关于该笔工资的裁决数额并未超过法定标准，胡旖旎未就仲裁裁决提起诉讼，应视为其认可仲裁结果，故智慧云城公司应当向胡旖旎补发2013年5月1日至2013年7月15日期间工资26158.55元。胡旖旎以智慧云城公司拖欠工资为由向其邮寄辞职通知书，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智慧云城公司确存在未及时足额支付工资之实，故胡旖旎的辞职理由符合我国《劳动合同法》关于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智慧云城公司应当向胡旖旎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经核算，仲裁委员会关于经济补偿金的裁决数额未超过法定标准，胡旖旎未就仲裁裁决提起诉讼，应视为其认可仲裁结果，故智慧云城公司应当向胡旖旎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2636.52元。
就胡旖旎主张的交通补贴及通讯补贴一节，胡旖旎提交了2012年正式员工每月福利报销明细，智慧云城公司虽称该份证据抬头明确载明为“报销明细”，胡旖旎需提交报销票据履行报销手续，但该明细中载明的款项内容为通讯补贴及交通补贴，而非报销款。另外，如按智慧云城公司所述，交通补贴及通讯补贴亦需提交相关票据以供报销，其作为用人单位理应保有该公司关于报销的相关票据、员工此前提交的以供报销交通补贴及通讯补贴的票据，以及该公司曾向胡旖旎发放报销款项的记录，但该公司均未就上述事宜进行举证。鉴此，法院认为智慧云城公司的抗辩意见并不充分，法院不予采信，该公司应向胡旖旎支付2012年10月至12月期间交通补贴及通讯补贴共计1200元。
就胡旖旎未休年假工资一节，我国《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规定，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胡旖旎称根据智慧云城公司规定，其每年年休假应为10天。然而如按其所述，其主张的年假天数超出法定年休假天数，属于用人单位对于法定权利的放弃，故现双方就此存在争议时，法院认为应当对年假天数进行严格审查。胡旖旎提交了加盖原艾斯弧公司公章的员工手册，以证明2013年其年假天数应为10天，但该员工手册系2012年版，故法院无法根据该版员工手册直接推定智慧云城公司2013年的休假制度仍沿用2012年制度，胡旖旎未就2013年其应享受带薪年休假的天数进行进一步举证，故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其未休年假天数仍应按照法定年休假天数进行核算。经核算，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7月15日期间胡旖旎应享受2天带薪年休假，故智慧云城公司应当向胡旖旎支付上述期间未休年假工资1920.35元。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五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之规定，据此判决：一、北京智慧云城建筑规划咨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胡旖旎支付二○一三年五月一日至二○一三年七月十五日期间工资二万六千一百五十八元五角五分；二、北京智慧云城建筑规划咨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胡旖旎支付二○一二年十月至二○一二年十二月期间交通补贴及通讯补贴共计一千二百元；三、北京智慧云城建筑规划咨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胡旖旎支付二○一三年一月一日至二○一三年七月十五日未休年假工资一千九百二十元三角五分；四、北京智慧云城建筑规划咨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胡旖旎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六万二千六百三十六元五角二分；五、驳回北京智慧云城建筑规划咨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智慧云城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四项，并依法改判：1、智慧云城公司无须向胡旖旎支付2012年11月及2012年12月期间交通补贴及通讯补贴1200元；2、智慧云城公司无须向胡旖旎支付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7月15日未休年假工资1920.35元；3、智慧云城公司无须向胡旖旎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2636.52元。其上诉理由是：一审法院关于交通和通讯补贴的认定错误，应当理解为报销，而不是固定费用的补贴；一审法院关于未休年假的认定错误，胡旖旎自2013年6月至同年7月15日期间多次缺勤，应当视为已休年假；智慧云城公司因经营困难延迟支付员工工资，并不存在恶意拖欠，故不应当支付离职补偿。智慧云城公司同意一审判决第一项。
胡旖旎答辩称：胡旖旎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智慧云城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交通补贴及通讯补贴。对于胡旖旎提交的2012年正式员工每月福利报销明细的真实性，智慧云城公司已予以认可。虽然该公司称证据抬头明确为“报销明细”，需要胡旖旎提交报销票据、履行报销手续，但在本院释明之后，智慧云城公司仍未提交之前员工履行上述补贴报销手续的相关证据，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而且，该明细载明的款项内容为交通补贴及通讯补贴，金额固定。因此，智慧云城公司关于交通补贴及通讯补贴履行报销费用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应向胡旖旎支付2012年10月至2012年12月期间交通补贴及通讯补贴共计1200元。
关于未休年假工资。智慧云城公司虽称2013年5月之后胡旖旎因工作内容减少缺勤天数较多，且该公司业已安排胡旖旎休年假，但未对此提供证据加以证据，加之胡旖旎本人不予认可，故本院对智慧云城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信。智慧云城公司应当向胡旖旎支付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7月15日期间的未休年假工资1920.35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之规定，用人单位存在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之情形，劳动者以此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本案中，智慧云城公司确实存在未及时足额支付胡旖旎工资的情形，胡旖旎以此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智慧云城公司仍应当向胡旖旎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
综上所述，智慧云城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五元，由北京智慧云城建筑规划咨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智慧云城建筑规划咨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芳
代理审判员 张 瑞
代理审判员 张晓蓓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刘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