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温商终字第7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颜怡后。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颜厥煜。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芙玲。
上列三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周秋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孔雪。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杨小湖。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仁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煌。
上述四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瞿志涛。
上述四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李孝樟。
上诉人颜怡后，颜厥煜、陈芙玲因与被上诉人张孔雪、杨小湖、陈仁为、张煌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2012）温苍商初字第18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4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方飞潮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陈久松、代理审判员王怡然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11月25日，张孔雪、杨小湖、陈仁为、张煌与颜怡后、颜厥煜、陈芙玲等七人合伙共同创办了苍南县诚信泡沫塑料加工厂（普通合伙）。后在经营过程中，因各合伙人意见不一，遂决定部分合伙人退伙，加工厂由其他合伙人继续经营。2010年12月28日，张孔雪等人与颜怡后等人就退伙的相关事项进行了协商。2011年1月1日，以张孔雪、杨小湖、陈仁为、张煌为出让方，颜怡后、颜厥煜、陈芙玲为接收方，双方签订了一份“股东转让协议书”，约定：出让方转让后投资的资金，共同借款，泡沫塑料款及利息全部由接收方支付，原则上一次性支付给出让方，考虑到当前资金数额过多，出让方同意接受接收方承诺支付（每个月底偿还10万元及百分之一的利息，还清为止），出让方出让后的股东要尽力支持接收方，对接收方不懂问题有问必答，出让方对接收方不得有任何破坏行为，一旦有破坏行为，必须承担法律责任。同时双方确定股份转让的价款为210万元。同日，颜怡后、颜厥煜、陈芙玲将210万元转让款以借款形式出具一份借据，载明：今借到杨小湖、陈仁为、张孔雪、张煌合计210万元。并注明：截止于签订协议之日止，以前来往一切单据凭证一律无效。借款人承诺每月底归还投资款10万元，外加百分之一利息，还清为止，参照股东转让协议第四条执行，若拖延时间，要先征得出借人同意，否则借款人应承担法律责任。之后，颜怡后、颜厥煜、陈芙玲从2011年1月起至2011年12月，每月28日至31日前分别向张孔雪、杨小湖、陈仁为、张煌支付前述股份转让款10万元，共计120万元，并每月支付总欠款数额的百分之一利息，总计18.6万元（第一个月2.1万元，之后每月递减1000元）。2011年12月后，颜怡后等人未按借据上的约定支付转让款及其利息。
另查明，苍南县诚信泡沫塑料加工厂于2011年5月26日被登记部门注销。张煌于2010年9月9日与他人共同创办了温州市和为贵塑料制品有限公司，经营范围为塑料制品生产，加工和销售。
原告张孔雪、杨小湖、陈仁为、张煌于2012年10月11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09年11月25日，原、被告合伙出资设立苍南县诚信泡沫塑料加工厂。2011年1月1日，经全体合伙人协商一致，签订了股东转让协议书，约定由原告等四人将所占合伙企业中的财产份额全部转让给三被告，转让金额为210万元。同日，三被告出具了一份210万元的借据给原告方，承诺每月底归还10万元，并加付百分之一的利息。协议签订后，原告方依约退出合伙企业，但三被告仅偿还了104万元及约定的利息，余款96万元自2012年1月1日起以种种理由拒不履行。被告方的行为显属违约，故诉请三被告共同支付股份转让款96万元及利息（自2012年1月1日起至判决确还之日止，按月息1%计算）。
被告（反诉原告）颜怡后、颜厥煜、陈芙玲答辩并反诉称：一、原告在退伙时承诺，退伙后不会拉走客户并在五年内不从事同行业的经营活动。同时承诺对被告不懂的地方原告随叫随教。但是，原告在签订《股东转让协议书》后不久，即于2010年9月9日创办了经营同类产品的温州市和为贵塑料制品有限公司，并拉走了大部分客户。同时又动员被告的技术人员和销售人员离开，导致被告的员工无心工作。原告用前述承诺欺骗被告受让股份，事后又违反承诺，构成违约，并造成被告778617元的经济损失。二、原告合伙时将自己废弃的机械以10.2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合伙体，设备转让后花费了18.4万元的改装费。现经调查，改装费用存在欺骗。另外，原告在购买机械时，虚构货款10.3万元占为己有。三、原告在销售时，采用低报合同价、阴阳合同、不开增值税发票等方式，套取价格差额，骗取合伙体的财产。同时致使企业高营业额低利润，制造前途无量的假象。综上，由于原告存在前述几个方面的欺诈行为，导致被告作出错误的判断，并显失公平。故本案的股东转让协议符合合同法规定的可撤销条件，为此提出反诉：一、撤销股东转让协议书；二、原告返还被告138.6万元的股份转让款；三、判令原告赔偿因违约行为给被告造成的经济损失778617元；四、判令原告赔偿因职务侵占行为给被告造成的损失20万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张孔雪、杨小湖、陈仁为、张煌与颜怡后、颜厥煜、陈芙玲等人合伙创办苍南县诚信泡沫塑料加工厂后，全体合伙人经过协商，签署“股东转让协议书”，一致同意张孔雪、杨小湖、陈仁为、张煌等人退伙，并约定由颜怡后、颜厥煜、陈芙玲退还张孔雪、杨小湖、陈仁为、张煌财产份额210万元。前述退伙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应认定有效。对于应退还的210万元财产份额，颜怡后、颜厥煜、陈芙玲向张孔雪、杨小湖、陈仁为、张煌出具“借据”，约定每月归还10万元，并支付百分之一的利息。该约定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具有法律效力。颜怡后、颜厥煜、陈芙玲应当按约定支付210万元及利息。现颜怡后、颜厥煜、陈芙玲合计已经支付120万元及2011年12月30日前的利息18.6万元，故尚欠的退还款本金应为90万元，该款及其从2012年1月1日起的利息，颜怡后、颜厥煜、陈芙玲应当予以支付。张孔雪、杨小湖、陈仁为、张煌认为尚欠的退还款本金是96万元，证据不足，不能支持。颜怡后、颜厥煜、陈芙玲在借据上已明确约定退还款每月按百分之一支付利息，而且其支付的138.6万元，其中有18.6万元明确写明系利息。因此，颜怡后、颜厥煜、陈芙玲认为所支付的138.6万元均系支付退还款本金，依据不足，不予支持。颜怡后、颜厥煜、陈芙玲没有充分证据足以表明双方曾约定退伙后五年内不得从事同业经营，故颜怡后、颜厥煜、陈芙玲关于张孔雪等人违反同业禁止约定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对其提出的赔偿因违反约定造成的损失778617元的反诉请求应予驳回。同时，颜怡后、颜厥煜、陈芙玲也没有证据证明张孔雪等人存在欺诈等行为，故其提出本案的“股东转让协议书”应予撤销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也不予支持。颜怡后等人提出的张孔雪侵占和骗取合伙财产等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四十五条第（二）项，第五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于2013年3月7日判决：一、颜怡后、颜厥煜、陈芙玲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孔雪、杨小湖、陈仁为、张煌财产份额退还款90万元，并从2012年1月1日起按月利率1%支付利息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二、驳回张孔雪、杨小湖、陈仁为、张煌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颜怡后、颜厥煜、陈芙玲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受理费13890元，由张孔雪、杨小湖、陈仁为、张煌承担600元，颜怡后、颜厥煜、陈芙玲承担13290元，反诉受理费24117元由颜怡后、颜厥煜、陈芙玲承担。
上诉人颜怡后，颜厥煜、陈芙玲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存在可撤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署的股东转让协议书的客观事实。2011年1月1日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书后，被上诉人未经上诉人同意擅自于2011年5月26日前假冒上诉人的签字向苍南县工商局申请注销苍南县诚信泡沫塑料加工厂，苍南县工商局于2011年5月26日作出注销苍南县诚信泡沫塑料加工厂的决定。导致上诉人受让股份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被上诉人以张煌名义于2010年9月9日伙同他人共同创办了温州市和为贵塑料制品有限公司，经营范围同苍南县诚信泡沫塑料加工厂的经营范围一样。在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书之前，被上诉人刻意隐瞒了该事实，诱使上诉人作出错误判断。股份转让协议书签订以后，被上诉人一直在经营同类产品，侵占苍南市场，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书不是出于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书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错误的，因为存在显失公平和重大误解的，故本案股权转让协议应予以撤销。二、股权转让协议书部分无效。股东转让协议书的转让内容之一厂房属于非法建筑，因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被政府部门强制拆除。被上诉人折价10.2万元的机械设备费以及为此而支付的18.4万维修费，由于该机械设备本身是废弃产品，却作为成为合格产品投资入股，并转让给上诉人，违反产品质量法的强制性规定。三、一审法院存在认定案件主要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还欠被上诉人90万元的事实属于主要证据不足。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转让给上诉人的股份转让款210万元，由于该210万元股份转让款包含了机械设备费和厂房转让费，由于本案存在上述转让无效的事实，对无效部分没有依法评估，没有依法给予剔除。2、2011年5月26日苍南县工商局作出的注销决定书，一审法院没有查明主要责任是谁，没有对申请注销书的笔迹进行鉴定，导致主要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3、对被上诉人因经营同类产品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没有给予查证核实。4、858号收款收据、10460029号增值税发票，证明从杭州方圆塑料机械有限公司购买机械花费42万元，实际支付给杭州方圆塑料机械有限公司只有31.7万元，中间相差10.3万元。一审法院没有查清，导致主要事实不清。5、对被上诉人张孔雪虚报销售价格、侵占合伙收益20万元的事实没有给予查清。四、上诉人应一审法院的要求庭后提交给一审法院的苍南县诚信泡沫塑料加工厂工商登记内档的证据没有给予认定，在判决书中也没有给予说明、注明，属于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张孔雪、杨小湖、陈仁为、张煌辩称：一、关于股东转让协议书可撤销的问题。被上诉人注销苍南县诚信泡沫加工厂是因上诉人要求做出的。股东转让协议书签订于2011年1月1日，加工厂注销时间在2011年4月，上诉人在2011年1月4日就在加工厂相同的地址上注册设立了新公司，并取得营业执照，说明上诉人在2010年就向工商部门提出设立公司的申请。上诉人受让被上诉人合伙财产份额，并转变为公司。上诉人在一审反诉中提到自己根据约定另行注册企业，说明本来就约定好注销的。协议约定接受方接收后的法定代表人承担一切注销税务义务，故杨小湖承担注销税务义务就为了注销工商登记而已。无论加工厂如何注销的，与股东转让协议书的效力无关。该转让协议书的效力应该从协议签订时的情形判断。一审中上诉人没有把企业注销作为协议书撤销的理由。关于张煌另行创办塑料公司的事情。上诉人对此明知，不存在张煌刻意隐瞒的事实。其次，创办公司也与股东转让协议书的效力无关。被上诉人经营同类产品不能成为转让协议书可撤销的理由。协议书签订后，被上诉人是否经营同类产品也与本案没关联性。上诉人认为协议书存在显失公平和重大误解并无依据，且有恶意诉讼的嫌疑。上诉人在一审中认为是存在欺诈，并非二审中提出的显失公平、重大误解。本案也不存在上述二种的情形，根据法律对二种情形规定，本案中上诉人也没有对协议书的内容有错误认识。二、关于协议书部分无效的问题。协议书实际是对合伙财产的份额转让的协议，因为转让的是全部财产份额，即可以理解为退伙，协议的标的是合伙财产份额，并非某项特定的动产或不动产。厂房并非合伙企业的财产，厂房是租用的。目前，上诉人创办的苍南县泡沫公司也是租用该厂房。上诉人所谓的机械设备费、维修费侵占合伙财产不是客观事实，也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故上诉人认为协议书部分无效的观点是错误的。三、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出的包括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判决错误等观点均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颜怡后，颜厥煜、陈芙玲在二审期间提供了一份苍南县工商局出具的苍南县诚信泡沫塑料加工厂注销登记的材料，该证据内容可以反映注销登记材料上上诉人的签字都是他人伪造的，证明苍南县诚信泡沫塑料加工厂是被上诉人擅自注销的，导致合同标的物灭失，合同无效。
被上诉人张孔雪、杨小湖、陈仁为、张煌在二审期间提供了一份苍南县诚意泡沫制品有限公司工商登记材料，以证明上诉人在2011年1月4日设立苍南县诚意泡沫制品有限公司，该公司地址与原苍南县诚信泡沫塑料加工厂地址，说明上诉人在2010年是就已经提出设立公司的申请，而当时协议还没有签订，注销合伙企业并设立新公司是上诉人计划好的。
本院认为，上诉人于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不属于二审新的证据，且不影响本案主要事实的认定，故本院不予组织质证。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颜怡后，颜厥煜、陈芙玲与被上诉人张孔雪、杨小湖、陈仁为、张煌均系苍南县诚信泡沫塑料加工厂的合伙人，双方签订“股东转让协议”时，上诉人颜怡后，颜厥煜、陈芙玲对该厂的厂房、设备及资产负债的情况是清楚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股东转让协议书”及上诉人以“借据”形式出具付款协议，约定被上诉人以210万元的价格将其拥有的合伙企业财产份额转让给上诉人，系双方协议一致的情况下达成的，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股东转让协议书”及“借据”的内容系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均属有效。上述协议达成后，被上诉人已按约履行了自己的义务，退出了合伙企业。上诉人已支付转让款120万元及2011年12月30日前的利息18.6万元，尚欠转让款90万元的事实清楚。由于上诉人未按约履行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原判判令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财产份额退还款9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股东转让协议书第3条约定：“接收方接受转让方以后，本厂的法人代表要承担办理一切税务部门注销的义务。”根据上述协议约定，结合2011年5月26日苍南县诚信泡沫塑料厂注销后上诉人继续支付转让款的事实，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办理注销苍南县诚信泡沫塑料厂工商登记手续，系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且上诉人是明知的。股东转让协议书并没有约定被上诉人将合伙企业财产份额转让给上诉人，退出合伙企业后不得从事同业经营，且被上诉人张煌与他人设立温州市和为贵塑料制品有限公司在本案股东转让协议签订之前，现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双方曾约定被上诉人转让合伙财产份额不得从事同业经营的事实。故上诉人提出本案股东转让协议存在显失公平和重大误解，不是上诉人的意思表示，且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属可撤销合同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苍南县诚信泡沫塑料厂使用的厂房属于违章建筑及被上诉人投入的机械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上诉人作为合伙人是明知的，也不影响股东转让协议的效力，故上诉人提出股东转让协议部分无效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至于被上诉人张孔雪是否存在合伙期间侵占合伙财产的事实，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007元，由上诉人颜怡后，颜厥煜、陈芙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方飞潮
审 判 员 陈久松
代理审判员 王怡然
二〇一三年七月八日
书 记 员 吴润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