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二中民三终字第1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霸州市凯达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邢凤志。委托代理人：邢少文，河北天枢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陈晓娟，河北天枢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NOVOVIS公司（SOCIETENOVOVIS）。法定代表人：让—皮埃尔·阿马特。委托代理人：赵国庆，上海九州丰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领航国际物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魏莉。委托代理人：梁燕军。上诉人霸州市凯达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达公司）与被上诉人NOVOVIS公司、天津领航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领航公司）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13）滨民初字第2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2日、8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凯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邢少文、陈晓娟，被上诉人NOVOVIS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国庆，被上诉人领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魏莉及其委托代理人梁燕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2008年5月5日，领航公司为NOVOVIS公司签发商业发票，由其向NOVOVIS公司供应货物数量为25.457吨，总价款为27650.38美元，同时确认NOVOVIS公司已于2008年4月7日向领航公司支付预付款8150美元。2008年5月30日，领航公司再次与NOVOVIS公司约定，由其向NOVOVIS公司供应货物数量为250吨，总价款为316954．50美元，约定交货时间为2008年6月30日前，付款条件为先行交纳预付款30％，支付预付款时间为2008年5月30日前。该协议达成后，NOVOVIS公司于2008年6月6日向领航公司支付了30％预付款95086．35美元。综上，NOVOVIS公司向领航公司支付预付款共计103236.35美元。因领航公司未能向NOVOVIS公司供应货物，NOVOVIS公司于2012年6月6日，向领航公司邮寄律师函，要求返还预付款而未果。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NOVOVIS公司于2012年6月对领航公司提起诉讼。诉讼中，领航公司主张其作为受托人向NOVOVIS公司披露了凯达公司为实际供货人，其系接受凯达公司委托代理事务。为此，NOVOVIS公司撤回该次诉讼，于2013年3月1日以领航公司和凯达公司为被告形成本案诉讼，并明确要求与凯达公司解除买卖合同并由凯达公司返还预付款本金103236.35元，同时支付自起诉之日即2013年3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的利息。另查，2008年4月2日，领航公司与凯达公司签订货运代理协议，凯达公司委托领航公司安排贸易代理、出口订舱、内陆运输、港口清关事宜。2008年6月15日和2008年4月18日，凯达公司委托领航公司代为其订舱。领航公司在收取NOVOVIS公司预付款103236.35美元后，分别于2008年6月17日转给凯达公司原职工名下94826元，于2008年6月16日转给凯达公司450000元，2008年9月2日转给凯达公司50000元，于2008年4月10日转给凯达公司34500元。NOVOVIS公司据此以凯达公司和领航公司为被告提起诉讼，在一审中选择凯达公司承担返还预付款103236.35美元并支付利息的责任。原审法院认为，NOVOVIS公司主体具有涉外因素，故本案为涉外纠纷。各方当事人在庭审中均表示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解决纠纷的依据，依据相关规定，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领航公司与凯达公司之间存在货运代理协议，领航公司在收取NOVOVIS公司的预付款之后，又转付凯达公司（其中一笔系转付凯达公司员工处），可以证明领航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在未表明被代理人即凯达公司身份的情况下，代其与NOVOVIS公司订立购买货物等相关事宜。领航公司代凯达公司与NOVOVIS公司就货物买卖事宜达成协议，NOVOVIS公司与凯达公司之间国际货物买卖关系事实存在。NOVOVIS公司因委托人凯达公司未对其履行义务，在领航公司向其披露委托人为凯达公司的情况下，选择向委托人凯达公司主张权利并无不妥。案中，NOVOVIS公司依约积极履行了给付预付款的义务，而凯达公司未能履行货物交付义务，现NOVOVIS公司要求解除合同，于法有据，理应得以支持。对于NOVOVIS公司交付的预付款103236.35美元应予以返还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利息。至于凯达公司提出NOVOVIS公司起诉超出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因本案系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之相关规定，该争议提起诉讼期限为四年，自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计算，故NOVOVIS公司提起诉讼未超诉讼时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二十九条、第四百零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NOVOVIS公司与凯达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二、凯达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NOVOVIS公司预付款103236．35美元（按2013年3月1日中国人民银行汇率换算人民币），同时向NOVOVIS公司支付自2013年3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968元，由凯达公司负担。原审法院判决后，凯达公司不服提起上诉，认为，第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领航公司之间系货运代理关系无证据。1、一审中，领航公司提供了一份与上诉人凯达公司的委托代理协议，但系复印件。上诉人从未见到、更未与之签订过此协议，故要求其出示原件，但至今也未见到原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证据必须查证属实，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第七十条“书证应当提交原件。物证应当提交原物”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九条规定的“对书证、物证、视听资料进行质证时，当事人有权要求出示证据的原件或者原物。”由此可见，证据必须以与原件核对无误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尤其是在电脑制作和印制技术极为发达的今天，伪造、变造很容易，所以仅凭一份真实性不能确定的复印件就认定上诉人与领航公司有代理关系证据不足。2、一审中，领航公司出示了两份订仓委托书，也系复印件。而且，在一审庭审中，领航公司对NOVOVIS公司提交的以领航公司名义出具的商业发票等证据同样并未予认可，且一再强调该文件不是领航公司出具、该文件上的印章不是领航公司的印章，不排除是他人通过电脑制作（PS）的可能，在此情况下，一审判决仍然将该文件作为了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第二，一审判决认定是领航公司与NOVOVIS公司所订的购销业务都是为凯达公司的代理行为。但：1、领航公司自始至终也不承认与NOVOVIS公司有购销协议；2、凯达公司与领航公司无购销代理关系，没有委托其与NOVOVIS公司签订任何协议，所以，即使领航公司自己与NOVOVIS公司订立了购销协议也与上诉人无关。第三，一审判决认定凯达公司未对NOVOVIS公司履行义务，没有证据。一审判决称“原告因委托人被告凯达公司未对其履行义务，在被告领航公司向其披露委托人为被告凯达公司的情况下，选择向委托人被告凯达公司主张权利并无不妥。”这里我们不仅要问：上诉人没有与NOVOVIS公司订立任何协议，没有可履行的义务，让上诉人履行什么呢而且，领航公司向上诉人要的货物（尽管上诉人不知道他去卖给谁），领航公司自己也已全部提走。所以一审的此点认定无视领航公司已提走货物的事实，是明显偏袒，是为领航公司转嫁义务。第四，一审判决明显判处不公。1、一审中，上诉人出示了两份领航公司已派车提走货物的提货单，上面有领航公司所派车辆的司机登记的车牌号码和提走货物的数量，至于他们把货运到哪里、卖给谁是领航公司自己的事，与上诉人无关。2、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NOVOVIS公司所汇款项是两笔计103236.35美元，按2008年6月人民币兑美元的汇率中间价6.8919计算，折合人民币应为711494.6元（如果以NOVOVIS公司汇款时的汇率计算则还要高出许多）。而凯达公司曾收到的领航公司的汇款仅是534500元人民币，相差了近二十万元。不要说上诉人没有法律上的返还义务，即使有义务返还，也应当是收多少返多少，而没有少收多还的道理。一审判决仅依NOVOVIS公司的汇款数额判处上诉人返还全部货款是错误的；第五、一审各方无争议的款项数字进一步显示了二被上诉人之间是购销关系，领航公司与凯达公司之间也是购销关系，彼此是两个独立互不关联的购销关系，上诉人和领航公司之间并非代理关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判处不公，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或发还重审。被上诉人NOVOVIS公司辩称，1、上诉人讲到所谓货代协议没有原件，根据民事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法律没有明确排除复印件不能作为证据，只是说不能单独作为证据。本案中，无论是付款证明还是当事人陈述等已构成了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证明领航公司是凯达公司的代理公司；2、关于订舱委托书，NOVOVIS公司认为这份协议的真实性在当时是没有异议的，另外也可基于以下考虑：第一、当时是以传真方式发送的，这也是实际中普遍采用的方式；第二、订舱委托书中注明了传真号，可以印证双方是通过传真方式沟通。另外，订舱委托书也有上诉人的印章、业务员的姓名和手机号码。订舱委托书上载明的货物名称和数量与NOVOVIS公司提交的商业发票上的货物名称和重量也是一致的，二者可以相互印证。在货运代理协议第2条第7项中也提到领航公司与凯达公司以订舱委托书为准，因此可以证明订舱委托书是真实的；第三、凯达公司认为其与领航公司之间是购销关系，但凯达公司仅仅提供了两份单方制作的提货单，并没有提供其他证据佐证；最后，上诉人所称价款上的差异和时间差，是其与领航公司委托代理关系项下的问题，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综上，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被上诉人领航公司辩称，1、领航公司与上诉人凯达公司之间是货运代理关系，公司本身没有外贸进出口权，仅负责凯达公司出口货物的港内货运代理和报关，在此单业务中还向上诉人提供美元账户用于款项流转。上诉人提到的货运代理协议和订舱委托书，尤其订舱委托书采取传真方式是本行业普遍采用的方式。一审后，领航公司又找到一份新的证据，是天津新港海关货物扣留凭证，由于凯达公司在申报出口时申报的货物编号问题，海关扣留了货物；2、上诉人称本案不是代理关系，是三公司之间各自独立的购销关系，希望上诉人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综上，领航公司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经审理查明，二审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领航公司提交天津新港海关关缉扣字（2008）A004号《扣留凭单》复印件，证明上诉人为履行其与被上诉人NOVOVIS公司的货物买卖合同申报货物出口，因货物品名不符被天津新港海关扣留并没收。上诉人对此证据不予认可。本院依法向天津海关调查核实上述情况，天津海关根据本院的调查函，向本院提供该批货物申报出口报关材料以及行政强制措施、行政处罚的材料。根据以上材料可以认定如下事实：2008年5月21日，案外人深圳华众通进出口有限公司向天津新港海关申报出口25760千克冷轧卷板，运抵法国福思港，总价27154美元，随附单据包括箱单、商业发票、合同，收货人为140，RueLouisB1eriot-ParcMarcelDassault-34430Saint—Jean-VedaS（即被上诉人NOVOVIS公司）。海关检验发现该批申报出口货物实货为热镀锌非合金钢卷板，涉嫌采取伪报商品名称的手法，逃避许可证管理，偷逃税款，准备进行行政处理。2008年6月中旬，本案领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梁燕军持盖有“凯达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椭圆形公章的委托书和上诉人的营业执照副本代表上诉人负责协助海关调查。7月4日，天津新港海关采取强制措施，将该批货物扣留。8月21日，天津新港海关作出津新关缉查字（2008）500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没收凯达公司该批出口走私货物。同日，天津新港海关向凯达公司发送《行政处罚告知单》。梁燕军代表凯达公司签收处罚决定并作出对处罚无异议的声明。另查，2008年5月21日，被上诉人领航公司向上诉人凯达公司汇款123213元。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集中在与被上诉人NOVOVIS公司形成国际货物买卖合同关系的合同相对方的确定。上诉人凯达公司认为，其与被上诉人领航公司之间存在购销合同关系，领航公司向其支付的货款是用以履行双方之间存在的多笔钢板买卖合同，上诉人已经向领航公司交付货物，并提供两张自制的公司提货单证明所供货物的品种、规格、款额。至于向法国出口钢板的情况与其公司无关，上诉人也不了解情况，天津新港海关于2008年所没收的货物并不是上诉人委托出口，委托梁燕军处理海关调查事务的章是伪造的，并非上诉人出具。被上诉人NOVOVIS公司认为，2008年初，NOVOVIS公司委托一个大陆的个人名叫金建强联系在中国大陆购买镀锌钢卷板，并按照其指令将30%的预付款分两次共计103236.35美元汇入被上诉人领航公司账户，具体是哪家公司的货，金建强发过一个样品但没有告知公司，只是通过邮件发送了两张领航公司的商业形式发票，但后来一直没有收到任何货物。2012年NOVOVIS公司以该两份形式发票和款项流向起诉领航公司，因领航公司提出其只是货运代理的抗辩和证据，NOVOVIS公司撤诉，重新以领航公司和凯达公司为被告起诉，并选择凯达公司作为承担责任的相对人。被上诉人领航公司认为，领航公司与凯达公司曾于2008年4月2日签订货运代理协议书，由领航公司代理凯达公司负责出口订舱、内陆运输、港口清关等事务，并代收外方款项，折成人民币后转付凯达公司指定账户。此后，凯达公司业务员付俊保一直代表凯达公司向领航公司发送指令，领航公司收到外方的款项后按照其要求结汇后支付给凯达公司，凯达公司曾通过邮件要求领航公司代为订舱，因凯达公司没有进出口经营权，付俊保就提供了深圳市华众通进出口有限公司，以该公司名义出具各种手续委托报关行申报出口，但由于付俊保代表的凯达公司考虑出口税额的问题，要求填报的货物名称与实际货物不符，被海关查处，因此没有向外方供货。上诉人凯达公司对此情况一直是了解的，凯达公司就是真实国内客户，海关通过调查确定，否则海关不会将所扣货物的货主认定为凯达公司。综合当事人各方的陈述以及涉案的证据情况，原审法院认定NOVOVIS公司与凯达公司之间存在国际货物买卖合同关系更具有客观合理性。首先，涉案被海关罚没的镀锌钢卷板来源于上诉人凯达公司，被上诉人NOVOVIS公司的预付货款最终汇入上诉人的账户，且海关处罚的货主亦为凯达公司；其次，被上诉人领航公司经营货代物流业务，一般不会直接从事钢板的购销买卖。从其收到外方款项和付给凯达公司的时间和款额分析，二者间隔时间不长，符合代收代付的常情。领航公司留存的费用不足2万元，不超过总货款的3%，亦不符合买卖关系的合理利润空间；再次，上诉人主张其与领航公司之间存在的购销合同关系，仅仅以自行制作的提货单进行证明，既没有领航公司签收货物的记载，又没有其他证明购销合同存在的证据，证明力明显不足，本院无法采信；最后，领航公司提供的其与凯达公司的《货运代理协议书》和凯达公司盖章的两份《订舱委托书》虽为复印件，但与其陈述及整体事态发展契合度较高，原审法院认定其与上诉人之间存在代理关系符合优势证据规则，本院予以采信。原审法院据此判令解除凯达公司与NOVOVIS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由凯达公司承担返还全部货款及相应利息的民事责任，并无不妥，应予维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968元，由上诉人霸州市凯达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教柱审 判 员  李会芝代理审判员  胡 浩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一日书 记 员  施小雪速 录 员  刘宏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