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城市洮北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白洮刑初字第166号
公诉机关：白城市洮北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郁某某，居民身份证号码×××，吉林省白城市人，户籍所在地吉林省白城市，住白城市。因涉嫌贪污罪，经洮北区人民检察院决定，2014年6月11日由白城市公安局洮北分局刑事拘留；因涉嫌犯贪污罪，经白城市人民检察院批准，2014年6月24日由白城市公安局洮北分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白城市看守所。
辩护人王春雷，吉林百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郁某某贪污一案，由白城市洮北区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7月21日以白洮检公诉刑诉（2014）170号起诉书向本院提起公诉。
本院审查后，认为符合法定开庭条件，决定开庭审判，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白城市洮北区人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黄江秋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郁某某及律师王春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白城市洮北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间，白城市政府因筹建白城市生态新区需要征用白城市洮北区东风乡友谊村土地，因未完成征地工作，市政府决定对当年已征地的耕地但尚未发放补偿款的农民发放当年青苗补偿款。从2013年11月开始，被告人郁某某在任白城市洮北区东风乡友谊村委会主任期间，受白城市生态新区委托负责组织实施、申报被占青苗补偿款，其明知自己被占有为林地且已按林地标准申报补偿款的情况下，利用手里已经作废的耕地承包合同伪造青苗补偿款申报手续，以自己被占土地为耕地的名义骗取国家占地补偿款（青苗补助）36，763.20元。
白城市洮北区人民检察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
（一）书证；（二）证人刘某甲、张某甲、葛某某、刘某乙、李某某、张某乙的证言；（三）被告人郁某某的供述与辩解；（四）视听资料。
被告人郁某某在庭审中辩解其当时不知道自己不应该享受青苗补偿款。
被告人辩护人王春雷的辩护意见是：
1、本案中在申报补偿时郁某某作为农民是以个人身份将耕地合同上交给上级部门的，这涉及到一个身份主体问题；2、尽管提交的耕地合同有误，但作为上级机关应审查，有审查的义务，有一定的责任，对郁某某获得的这部分补偿款上级机关有责任，相对来说对被告人应减轻罪过；3、作为一个农民在申报土地补偿，如果有错误，不应构成贪污罪；4、在庭审过程中，被告人向法庭供述，其当时认为这笔钱该得，后来知道不应该得的时候，已经主动将36000元钱上缴到纪检委，对郁某某来说，有一个主动投案的过程，视同主动投案；5、辩护人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郁某某在担任村长期间，带领农民致富，且郁某某没有前科劣迹，从这个角度上说，可以从轻处罚；6、被告人对基本事实没有否认，只是不同阶段对这件事有不同的认识，有悔过的过程，态度良好，辩护人提请法庭根据事实与法律对被告人予以从轻处罚，并考虑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2013年间，白城市政府因筹建白城市生态新区需要征用白城市洮北区东风乡友谊村土地。因当年征地工作未能完成，市政府决定对当年已征地的耕地但尚未发放补偿款的农户发放当年青苗补偿款。2013年11月开始，白城市生态新区和白城市土地房屋征收综合办公室共同委托白城市洮北区东风乡友谊村委会主任郁某某及东风乡友谊村党支部书记，负责组织实施、申报可以享受青苗补偿款的农户名单，且由被告人郁某某负责主要工作。被告人郁某某在上报可以享受青苗补偿款的农户名单时，明知自己不符合补偿标准，仍利用手里已经作废的耕地承包合同伪造青苗补偿款申报手续，骗取国家占地补偿款（青苗补助）36，763.20元归个人使用。
被告人在案发后已经非法所得的款项依法上交洮北区纪律检查委员会。
上述事实，有在开庭审理中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书证
（1）白城市土地房屋征收综合办公室提供的友谊四社经济小组土地承包合同、人员和土地数量汇总表。
证明：在向白城市土地房屋征收综合办公室上报的名单中包含郁某某上报的13.8亩土地。
（2）白城市土地房屋征收综合办公室提供的档案号为52的生态新区土地征收与补偿协议及土地承包试用期合同。
证明：根据该合同郁某某承包的13.8亩地可以获得的青苗补偿金额为36763.2元。
（3）白城市土地房屋征收综合办公室提供的档案号为51的生态新区土地征收与补偿协议及承包方为郁佳秀的土地承包试用期合同。
证明：郁某某用其父亲的土地承包合同与白城市土地房屋征收综合办公室签订生态新区土地征收与补偿协议，可以获得的青苗补偿款为38974.32元。
（4）白城市土地房屋征收综合办公室提供的记账凭证及收据，证明：郁某某共领走白城市生态新区土地上房屋征收青苗补偿款共计75，737.52元。
（5）吉林省罚没款专用票据。证明：郁某某贪污款3.68万元已被洮北区纪律检查委员会依法收缴。
（6）林权证证明：郁某某在东风乡友谊村的土地为林地。
（7）洮北区退耕还林补助兑现一览表，证明：郁某某在2012年领取了林地补助款1026元。
（8）林业档案证明：郁某某所拥有的林地情况。
（9）白城市洮北区林业局出具的证明，证明：郁某某于1997年承包13.8亩地，从2003年开始种树并享受退耕还林补助，变为林业用地，不属于农业用地。
（10）白城市洮北区东风乡林业站出具的证明，证明：在案件初查阶段东风乡林业站工作人员和洮北区人民检察员工作人员实地踏查了郁某某承包的林地。
（11）白城市生态新区建设领导小组办公室财政金融审计局出具的证明；证实2013年白城市生态新区建设青苗补赔偿款系国家财政拨款。
2、证人证言
（1）、证人刘某甲的证言：
今天早上刚上班，洮北区检察院两位工作人员来到我们东风乡林业站，让我们配合工作，去实地踏查东风乡友谊村郁某某的林地，我们站长指派我配合检察院的工作，去了郁某某的林地。到林地时发现，周围房屋都已经拆迁，郁某某林地上的树已被全部采伐。检察院的工作人员和我一起数了被采伐后留存的树根数，大约1500棵，但是后来发现有被拆迁倒塌的树根，无法具体查实数目。郁某某林地被采伐，没有在东风乡林业站办理过采伐手续。这片林地是用材林，种的都是杨树。这片林地有林权证，是2006年6月洮北区林业局下发的。这块林地享受退耕还林政策，从2006年至今始终享受，今年退耕还林的钱已经下发到东风乡，但还没有发给郁某某。这块林地近几年没有间种农作物，由于树已栽植10余年，而且成活率较高，树中间已经无法种植庄稼了。实地踏查也没有种农作物的痕迹。
（2）、证人张某甲证言：
东风乡友谊村在白城新区土地征收范围内，有51户土地被征收。村长郁某某和村党支部书记葛某某负责这项工作。郁某某负责统计确认村里个人拥有土地数量和面积以及土地类别的报表，是白城市生态新区和白城市土地房屋征收综合办公室共同委托郁某某协助政府对友谊村土地房屋进行征收工作的。《友谊四社官银号屯经济小组土地承包合同总数字为准表》是友谊村制作的，由郁某某送到我们单位的。表中“青苗补偿”补的是2013年度农户口粮田损失，由于2013年度政府没有完成既定的征收工作，老百姓这一年没有耕种口粮田，政府按照每公顷4万元给的青苗收益补贴，有口粮田的农民可以享受这项补贴。郁某某的防护林不在补贴范围内，但这份表中有郁某某的名字。我也是今天第一次看到郁某某的林权证，他当时向我们瞒报了土地的真实情况，要是我们当时知道他的地是林地，就不会发给他补贴。郁某某应该知道他不应该得到青苗补贴，因为青苗补贴是郁某某带领村民找白城新区要求给予补偿的，包括谁应该得谁不该得，他都清楚。另外在报表之前我们已经对郁某某讲明了补贴范围，他应该知道林地不在补贴范围内。《生态新区土地征收与补偿协议》上乙方签字是郁某某本人签的字，他已经将这笔补偿款正常取走。《白城市土地房屋征收综合办公室2013年12月9日是第二号记账凭证》收据上的75，737.52元是郁某某本人签字并把钱领走的，这是郁某某和他父亲两个人的青苗补偿款，其中，郁某某父亲的青苗补偿款是38，974.32元。
（3）证人葛某某的证言：
白城新区建设征收过友谊村的土地房屋，2012年对房屋进行登记，2013年政府颁发公告对已列入征收范围的土地不允许种地。2013年6月以前是前任村书记梁荣贵负责土地房屋征收工作，2013年6月以后由友谊村村长郁某某和我负责。我们没有具体分工，郁某某管的事情多，需要我签字的情况我就签字。需要到乡政府盖村公章的时候我就在文件上签字，证明经过研究同意上报。《友谊村四社官银号经济小组土地承包合同数字为准表》是郁某某制作的。后上报白城市土地房屋征收综合办公室。郁某某负责青苗补偿工作。这张表是郁某某决定的，我们之间没有研究过这件事。表格中的51人的土地因为已列入白城新区建设征收范围，2013年没有种植庄稼，是国家给的补偿款。只不过是以青苗补助的形式发放，每垧地补偿4万块钱，有口粮地的农户可以享受补偿。郁某某不应该享受这项政策，他家的口粮田八、九年前就退耕还林变成林地，享受退耕还林补贴政策了。郁某某的林地种的是杨树，没有间种过成活率挺高，长势很好，树中间根本种不了庄稼。
（4）证人刘某乙的证言：
经我看林权证，郁某某的这片林地是我们林业站管辖林地。这片林地是2003年或2004年种的树，2006年办的林权证。种树前是郁某某的口粮地，2006年这块口粮地退耕还林变成林地，享受退耕还林政策，至今都在享受国家补贴。口粮地可以由自己选择种植任何种类作物，有林权证的林地在使用期限内只能种树，不能改变用途。郁某某的林地没有间种过农作物。今年5月13日，我们去郁某某的林地现场踏查了，没有种植其他农作物的痕迹。最近几年也没有补种过杨树苗。
（5）证人李某某的证言
洮北区东风乡友谊村在白城新区土地征收范围内，有51户土地被征收。《友谊四社官银号经济小组土地承包合同总数字为准表》是我打电话让郁某某制作，并让他送到我这的。郁某某是友谊村的村长，他协助政府负责友谊村的土地征收的相关工作，清楚具体工作，是白城生态新区和白城市房屋征收办公室共同委托郁某某协助政府对友谊村土地房屋进行征收工作，郁某某负责统计确认友谊村里被征收农户拥有土地数量、面积和土地类别的报表等工作。2013年初，白城市生态新区建设不允许被征收的土地进行农业生产，因2013年末没有完成征收任务，农户这一年没有种地，郁某某与友谊村的村民向政府索要赔偿，经过协商同意赔偿受损失的农户每公顷4万元，这笔赔偿款是以青苗补偿的形式发放的。2013年11月初，这笔赔偿款到位，我就通知郁某某把应该得到补偿款农户的土地面积等信息报上来，便于发放青苗补偿款，郁某某就报了这张表给我。享受青苗赔偿款的具体条件是2013年可以耕种但按要求未耕种的农户的口粮田。我当时认为郁某某的林地和口粮地并不是一块地，现在知道是一块地，如果当时知道事情真相，就不会给郁某某发放青苗补偿款。郁某某当时没有跟我说过他领青苗补偿款的地是林地。但是他应该知道他不应该得到青苗补偿款。因为打电话的时候我跟他说过，必须是2013年应种未种的口粮田才能申领青苗赔偿款。另外郁某某领村民到政府上访的时候，就是向政府索要2013年应种未种的农户的口粮田补偿款，他的地是林地，不在补偿范围内。
（6）证人张某乙的证言：
我与郁某某是夫妻关系。我家在东风乡友谊村有土地，不过在2013年市政府建新区的时候给占了。市政府修建新区占了我家13.8亩地，这13.8亩地是林地，但这块地是国家退耕还林政策之后我家自己改成林地的，此前是耕地。我家的地具体哪年改成林地的我也记不清了，林权证上有登记，应该是2005-2006年前后，当时乡里让我种的树，每年给退耕还林补贴。退耕还林后，这块地除了杨树啥也没种过。
3、被告人郁某某的供述和辩解
我是2013年6月24日正式担任东风乡友谊村村委会主任。白城新区建设征收过我们友谊村的土地，2013年3月份左右，就有人下来通知我们村停止春耕生产。我们村我和书记负责这个工作，但基本上的活都是我在做。新区政府让我协助他们土地征收工作的，在征地中，我负责土地的确认、土地面积、土地类型等征地工作。“友谊四社（官银号屯）经济小组土地承包合同总数字为准、征地办可以为总数字为准给青苗补偿”这个报表是白城市土地房屋征收办公室让我制作的，我按照我们村土地台账制作的。具体是李主任告诉我的，2013年11月份，李主任跟我说我们村的补助下来了，要求我制作一张表给他们，他们按照表给我们村民发放补助。2013年，政府没有完成征收土地的计划，我们村的土地已经列入征收范围了，要求被征收土地不准备耕生产，国家给被征收土地农民生活补助。这个生活补助是以青苗补助的形式下放的。这笔钱是新区政府发放给农户的。表中“征地办可以为总数字为准给青苗补偿”的字是我写的，村民代表签字是代表自己签的。青苗补助的标准是一亩地给4000元，2013年春没有种地的友谊村村民都可以享受这笔补助款。表中“郁某某13.8”是说占地里有我的13.8亩土地。我被占的土地种的是杨树，树是2003年种的，在2003年之前我家种的是菜，2003年后退耕还林就改种杨树了，并享受了退耕还林补助。按照相关政策，我不符合青苗补助的条件，我不应该得这笔青苗补助的钱。但是我为了得到补助款，当时我家的土地有土地承包合同，我又是管这个事的，就拿去申报了。补偿款我拿到了，现在已经退回给纪检部门了。
白地生态新区建设征收我们村的土地，在2013年初政府就不让农户种地了，因为政府没有按计划完成土地征收工作，农户没有得到补偿款，老百姓在这一年没种土地，当年就没有种植农田的收入。同年10月，我领村上的农民到生态新区要补偿款，经过协商同意给因政府征收土地2013年没有种植口粮田的农户每公顷4万元的补偿款。2013年11月初，征收办给我来电话，让我把符合补偿条件农户的土地面积报上去，准备发放补偿款，我利用政府委托协助管理土地征收工作，把我家的13.8亩林地也报到征收办，骗取国家补偿款336736.20元。友谊四社（官银号屯）经济小组土地承包合同总数字为准表是我制作的，表中村民代表是村民本人签的字。征收办不知道我家的口粮田已经变更为林地了，如果他们知道我家的是林地，就不会给我补偿款了。白城市土地房屋征收办公室第二号记账凭证上记载的73737.52元是我领取的，其中36736.20元是我骗取的国家补偿款，另外一笔青苗补偿款38974.30元是我父亲的，是由我代领的。我贪污的36，763.20元，都用于日常生活了。
经审查被告人郁某某与公诉机关就有关犯罪事实和证据提出的控辩意见后认为：被告人郁某某的行为构成贪污罪。公诉机关的指控有理，本院予以支持。
根据《刑法》九十三条规定，国家工作人员包括其他依照法律从事公务的人员。对此，全国人大常委会在2000年4月29日《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的解释》的规定，村民委员会等基层组织人员协助人民政府从事下列行政管理工作，属于《刑法》第93条第2款规定的“其他依照法律从事公务的人员”：第（4）项，土地征用补偿费用的管理；……村民委员会等村基层组织人员从事前款规定的工作，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占有公共财物，构成贪污罪。本案被告人郁某某的职务为东风乡友谊村村委会主任，系村基层组织人员，其受白城市生态新区和白城市土地房屋征收综合办公室共同委托，协助上述单位负责友谊村土地房屋征收工作，其在主体上属于“其他依照法律从事公务的人员”，因此在主体上完全符合贪污罪的主体要件，辩护人认为其主体不符合贪污罪构成要件的辩解本院不予支持。
经审查，政府因征地需要而对未耕种土地的农户进行补偿，补偿款的来源系政府财政补贴，属于公款性质。被告人郁某某虽没有实际经手该笔款项，但其受白城市生态新区和白城市土地房屋征收综合办公室的委托，负责上报可以享受补偿款的农户名单，而政府正是根据该份名单对补偿款进行分配，被告人郁某某也正是利用其上报名单的便利，将本已变更为林地的土地上报到上级部门，使得上级部门为其发放了青苗补偿款，郁某某虽没有实际管理补偿款的发放工作，但其上报表格是上级部门发放补偿款的重要依据，其行为的性质依然属于利用职务之便，符合贪污罪的客观要件。
辩护人认为被告人存在自动投案的情节，经审查，被告人郁某某系因被举报而立案侦查的，且在立案侦查的当天即被刑事拘留，其在侦查机关如实供诉犯罪事实，可认定为坦白，依法可予以从轻处罚。辩护人认为被告人主动上缴了赃款，依法可以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支持。
本院认为：被告人郁某某在协助白城市生态新区和白城市土地房屋征收综合办公室从事土地征用补偿费用的管理过程中，利用职务之便，采取虚构事实的手段，将不符合征地补偿款发放标准的土地上报，骗取政府发放的征地补偿款36736.20元，其行为构成贪污罪。被告人郁某某如实供诉犯罪事实，已全部退回非法所得，没有给国家造成更大损失，社会危害性较小，本院对其予以酌定从轻处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二条、第三百八十三条（三）项、六十七条三款、第七十二条一款、第七十三条二款、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郁某某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
（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次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陶立鹃
代理审判员 赵旭东
人民陪审员 郑文芳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彭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