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甬商终字第6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统一干燥设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荣华。
委托代理人：袁炎平，江苏华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海县有机化工厂。
代表人：戴高明。
委托代理人：胡小杰，浙江海浩（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常州市统一干燥设备有限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宁海县有机化工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海县人民法院（2015）甬宁商初字第4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3年11月22日，宁海县有机化工厂向常州市统一干燥设备有限公司购买SZG-3000型双锥回转真空干燥机一台，并签订合同一份，约定价款为99000元，按双方签订的供货一览表供货，交货时间为预付款到账后二十日生产完毕。质保期为自产品出厂之日起十二个月。宁海县有机化工厂应在收货之日起五日内进行设备外观检验。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之日起五日内预付30000元到账安排生产，收到常州市统一干燥设备有限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宁海县有机化工厂五日内再付60000元到账安排发货，余款9000元质保期内付清。合同签订后，宁海县有机化工厂支付款项90000元，常州市统一干燥设备有限公司在2013年12月18日交付设备及相关说明材料，包括产品合格证、使用说明书等。宁海县有机化工厂在2014年1月中旬对该台设备投入生产。2014年10月1日，所购设备发生蒸汽泄漏，造成人员伤害。事故发生后，宁海县有机化工厂、常州市统一干燥设备有限公司于2014年10月1日、5日、21日进行电话沟通，常州市统一干燥设备有限公司也派员工高希龙在10月4日到现场了解情况。另认定，经浙江出入境检验检疫鉴定所鉴定设备的质量情况，结论为：1.设备所用的材料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供货一览表的标准；2.设备内部制造工艺存在瑕疵，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化工行业标准；3.设备内部存在蒸汽泄漏点，蒸汽泄漏主要原因是制造单位焊接出现未熔合缺陷导致。
宁海县有机化工厂于2014年10月27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2013年11月22日，宁海县有机化工厂、常州市统一干燥设备有限公司签订《定作合同》，约定宁海县有机化工厂向常州市统一干燥设备有限公司购买SZG-3000型双锥回转真空干燥机一台，总价格为99000元，产品质保期为自产品出厂之日起十二个月。宁海县有机化工厂按约支付货款90000元，常州市统一干燥设备有限公司于2013年12月下旬交付设备，宁海县有机化工厂于2014年1月中旬将设备投入生产。2014年9月30日，宁海县有机化工厂在使用该台设备时发现锥体有多处漏水导致无法正常工作，当日停止烘干程序。10月1日上午9时左右，宁海县有机化工厂的实际控制人戴乾坤电话联系常州市统一干燥设备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要求立即派人来检修，但常州市统一干燥设备有限公司回复节假日无人，需等到8日上班后受理，之后便关机导致宁海县有机化工厂无法联系。因宁海县有机化工厂生产任务紧张，故在当日下午3时左右决定先观察设备的漏水原因，结果工作人员孙仲成在查漏时被该设备喷射的蒸汽严重烫伤，目前仍在医院抢救。该台设备也一直停产。综上，宁海县有机化工厂请求法院判令：退回常州市统一干燥设备有限公司SZG-3000型双锥回转真空干燥机一台，常州市统一干燥设备有限公司返还宁海县有机化工厂货款90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3年12月16日起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案件诉讼费用由常州市统一干燥设备有限公司负担。原审庭审中，宁海县有机化工厂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
常州市统一干燥设备有限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一、不同意解除合同；二、双方涉及的是定作合同，常州市统一干燥设备有限公司根据宁海县有机化工厂要求的技术参数、外购件，设计图纸提供给宁海县有机化工厂，经宁海县有机化工厂确认后定作设备；三、常州市统一干燥设备有限公司按合同约定交付设备，但宁海县有机化工厂未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提出质量异议，应当认定常州市统一干燥设备有限公司交付的设备符合合同约定；四、宁海县有机化工厂在使用设备8个月后，发现有泄漏，承揽人应承担修理、重作或减少价款的义务，故不同意宁海县有机化工厂要求退货的诉讼请求；五、宁海县有机化工厂诉称因质量问题致人伤害，常州市统一干燥设备有限公司无需赔偿。宁海县有机化工厂在2014年10月1日设备发生泄漏，需常州市统一干燥设备有限公司派人检修。因国庆长假，未能派人维修，这符合常理。而且常州市统一干燥设备有限公司仍在10月4日组织人员到宁海县有机化工厂。宁海县有机化工厂员工受伤，是该厂违反操作所致。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宁海县有机化工厂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宁海县有机化工厂与常州市统一干燥设备有限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主体适格、内容合法、意思表示真实，应认定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常州市统一干燥设备有限公司辩称双方之间是定作合同关系，常州市统一干燥设备有限公司是根据宁海县有机化工厂要求的参数，设计图纸提供给宁海县有机化工厂，经宁海县有机化工厂确认后生产，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而且从双方签订的合同内容及常州市统一干燥设备有限公司提供的产品使用说明书看，该台设备是通用产品，并不是为宁海县有机化工厂定作的，供货一览表中也仅是对设备材料的产地、品名要求。现该台设备在质保期内发生蒸汽泄漏，根据鉴定结论，常州市统一干燥设备有限公司提供的设备材料不符合合同约定，内部制造工艺存在瑕疵，不符合化工行业标准，设备内部存在蒸汽泄露点，泄露的原因是常州市统一干燥设备有限公司焊接出现未熔合，故常州市统一干燥设备有限公司提供不合格质量的产品导致宁海县有机化工厂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宁海县有机化工厂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根据该合同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宁海县有机化工厂可以有权要求恢复原状，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宁海县有机化工厂有权要求退回该台设备，常州市统一干燥设备有限公司返还宁海县有机化工厂货款90000元。关于宁海县有机化工厂请求赔偿的利息损失，双方确认宁海县有机化工厂在2013年12月16日支付81000元，另9000元，双方对支付时间无法确定，故81000元货款从2013年12月16日开始起算，9000元货款从起诉之日开始起算。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5月11日作出判决：一、解除宁海县有机化工厂与常州市统一干燥设备有限公司于2013年11月22日签订的SZG-3000型双锥回转真空干燥机买卖合同；二、常州市统一干燥设备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自行提回SZG-3000型双锥回转真空干燥机一台，并同时返还宁海县有机化工厂货款90000元，赔偿相应的利息损失（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其中81000元货款从2013年12月16日开始起算，9000元货款从2015年2月13日开始起算，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如果常州市统一干燥设备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2”050元，减半收取1025元，鉴定费25000元，合计26025元，由常州市统一干燥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常州市统一干燥设备有限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有失公正。一、本案认定为买卖合同纠纷错误。涉案合同的名称和内容都是定作合同。本案涉及的设备虽然有行业标准，但该行业标准仅是对该设备的设计、制造、检验等做出规定，并未对该类设备的具体大小、材料材质、配套设备、加热介质等作出明确规定。客户可以根据其自身的具体情况选择不同的型号、材质等。正是基于此，常州市统一干燥设备有限公司与宁海县有机化工厂在签订合同时，签订的“供货一览表”就是宁海县有机化工厂根据食品添加剂的特点、产能、加热介质等等对设备的材质、电机、变频器、电控系统等作出的具体定制，常州市统一干燥设备有限公司也是根据宁海县有机化工厂这一定制要求再向不同材料或零部件厂商定作，然后再生产、组装。因此本案是定作合同纠纷，应适用定作合同的法律规定；二、原审法院采纳鉴定结论作为依据认定涉案设备交付时是不合格产品是错误的。本案鉴定人员没有专业的化工容器生产与制造背景，其作出的鉴定报告不具有可参考性。1.鉴定人员仅从外购阀门与法兰密封泄漏这一现象上就推断出涉案设备内部制造工艺存在瑕疵是不客观的，更何况阀门、密封垫只是外购配套件，跟设备内部制造工艺没有任何联系；2.涉案设备在鉴定时夹套处焊缝已经开裂，在这种状态下无法反映出设备制造完成时焊缝是否合格。因此，焊缝检验的结论也是不客观的；三、涉案设备因宁海县有机化工厂怠于验收，擅自、违规检修遭受毁损，宁海县有机化工厂无权提出解除涉案合同并退回涉案设备。1.宁海县有机化工厂没有在约定的时间内就设备质量问题提出异议，应当认为常州市统一干燥设备有限公司交付的设备符合合同约定，设备质量是合格的；2.涉案设备在已经使用了9个月后发生故障，当时双方一致确认的方法是对出现泄漏故障的涉案设备进行维修，而不是解除合同退货；3.宁海县有机化工厂在发现涉案设备泄漏时，违反操作规程在设备正常运转的情况下于10月1日下午擅自在保温层处开了三个长方形洞，使泄漏在保温层内的蒸汽从该洞口喷出再次泄漏，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故。因此，宁海县有机化工厂在因其过错导致本案标的遭受实质上的毁损后提出解除合同并退货是不能成立的；四、原审法院认定“所购设备发生蒸汽泄漏，造成人员伤害”是错误的，其认定明显混淆是非。宁海县有机化工厂在明知设备有蒸汽泄漏的情况下仍保持设备高温运转，并违规检修，导致已经泄漏在保温层内的蒸汽从宁海县有机化工厂的开洞处再次泄漏，造成人员伤害的。原审法院的认定模糊了人员伤害的事实，混淆了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综上，常州市统一干燥设备有限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宁海县有机化工厂的诉讼请求。
宁海县有机化工厂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常州市统一干燥设备有限公司与宁海县有机化工厂之间是购买设备的买卖合同关系。宁海县有机化工厂并没有向常州市统一干燥设备有限公司就设备提供图纸、型号等要求，而是直接向常州市统一干燥设备有限公司订购了设备；二、双方共同委托了浙江出入境检验检疫鉴定所对涉案设备进行了鉴定，结论是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故常州市统一干燥设备有限公司交付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法律关系的性质以及涉案合同是否符合法定解除的条件。
关于涉案法律关系的性质。本院认为，本案宁海县有机化工厂与常州市统一干燥设备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名称为《定作合同》，但合同的内容并未涉及产品的制作工艺、技术要求等内容。常州市统一干燥设备有限公司称根据宁海县有机化工厂要求的参数，设计图纸生产，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且其提供的产品具有相应的产品名称、型号和行业标准，供货一览表中也仅是对设备材料的规格型号和材质的要求，因此，涉案设备并非根据定作人要求而生产、制作的特定物。该合同的名称与内容不符，根据意思表示原则，应以合同内容为准对合同定性。原审法院认定宁海县有机化工厂与常州市统一干燥设备有限公司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正确，常州市统一干燥设备有限公司关于本案是定作合同纠纷，应适用定作合同的法律规定的上诉理由，与事实和法律不符，不能成立。
关于本案合同是否符合法定解除的条件。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合同约定的质保期为自产品出厂之日起十二个月。涉案纠纷发生尚在质保期内，且尾款尚未支付。常州市统一干燥设备有限公司称宁海县有机化工厂没有在约定的时间内就设备质量问题提出异议，应当认为常州市统一干燥设备有限公司交付的设备符合合同约定，设备质量是合格的，该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本案原审法院在征询双方当事人的意见后，通过摇号在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公布的鉴定人名册中指定浙江出入境检验检疫鉴定所对涉案设备进行了鉴定，该机构系具备相关鉴定资格的鉴定机构。常州市统一干燥设备有限公司称本案鉴定人员没有专业的化工容器生产与制造背景，其作出的鉴定报告不具有可参考性，缺乏相应的证据支持，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该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做出《鉴定报告》显示，常州市统一干燥设备有限公司提供的设备材料不符合合同约定，内部制造工艺存在瑕疵，不符合化工行业标准，设备内部存在蒸汽泄露点，泄露的原因是焊接出现未熔合，故常州市统一干燥设备有限公司提供不合格质量的产品导致宁海县有机化工厂无法实现合同目的，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合同法定解除的条件，宁海县有机化工厂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因人身损害赔偿并非本案的审理内容，原审法院也仅对所购设备发生蒸汽泄漏及人员伤害的事实予以认定，并未对造成人员伤害的直接原因作出判定，故常州市统一干燥设备有限公司关于宁海县有机化工厂违规检修，导致蒸汽再次泄漏，造成人员伤害的上诉理由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作判定。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实体判决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上诉人常州市统一干燥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岚
审 判 员 叶剑萍
审 判 员 方资南
二〇一五年七月六日
代书记员 夏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