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并民终字第8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阳曲县泥屯镇龙泉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阳曲县泥屯镇龙泉村。
法定代表人王三柱，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冬明，阳曲县泥屯镇龙泉村村委委员。
委托代理人肖勇，太原市委办公厅处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贵明。
委托代理人窦全安，山西达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海娜，山西达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阳曲县泥屯镇龙泉村村民委员会因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阳曲县人民法院（2014）阳民初字第4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阳曲县泥屯镇龙泉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龙泉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李冬明、肖勇、被上诉人李贵明及其委托代理人窦全安、李海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11月10日，龙泉村委会与李贵明签订《承包拉水沟合同》，合同内容为“甲方：龙泉村委会乙方：李贵明经龙泉村委会与村民李贵明协商，达成协议，同意李贵明承包拉水沟，搞种养殖业。一、甲方同意乙方承包拉水沟，并无条件同意在拉水沟发展养猪业；二、乙方承包拉水沟的四至，东至松山，西至山顶，东南至国有林，西南至水源，北至磨石沟；三、尊重和保证乙方的经营自主权、使用权和合法收益权；四、必须合理地利用土地，土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五、乙方在承包期间如土地需上交国家费用，由乙方支付，村内不收取任何费用；六、承包期限：2009年11月10日至2039年11月10日，承包期限为30年；七、任何一方不得擅自终止合同，造成经济损失，由对方负责承担一切责任。八、此合同一式贰份，甲乙双方都必须认真履行，不得私自修改或撕毁”。《承包拉水沟合同》后甲方签字栏为李福新、张有明，并加盖阳曲县泥屯镇龙泉村村民委员会和中国共产党阳曲县泥屯镇龙泉村支部委员会公章，乙方签字栏为李贵明，并加盖李贵明的名章。李贵明在签订《承包拉水沟合同》过程中给龙泉村委会的村民按户发放了白面。《承包拉水沟合同》签订后，李贵明开始对拉水沟进行经营。2014年6月8日龙泉村委会召开会议，参会人为王三柱、张满亮、李景明、张亮明、李冬明、李三荣、王反生，会议决定2014年7月3日召开村民大会，对议案讨论并进行表决，议案主要内容为：“一、这次大会是涉及全体村民利益的大会，是村民行使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规定的权利的重要机会，也是村民进行民主决策的有益实践，村民大会对议案讨论并表决，在制作的票样上记名签字表决，充分体现村民真实意愿，如有不同意见现在提出来，改用其他方式表决。二、2009年11月10日李贵明与村委会签订《承包拉水沟合同》搞种养殖业，大多数村民认为李贵明当时告知是养野猪只占地2-3亩而实际上现在一只野猪也没养却占了现耕地150余亩，荒山1000余亩，且不给村里上交一分钱，权利与义务明显不一致，该合同未经村民大会表决同意而签订，应确认该合同无效。三、村民大会形成决议后，委托村委会代表全体村民行使诉讼的权利，依法讨回公道。四、这次大会的程序与结果要做到公开、公平、公正，民主形成的书面文件备于村委会，村民随时查询。本议案经村民委员会讨论决定提交村民大会讨论并表决。”。2014年7月3日，龙泉村委会召开村民大会，会议内容为：一、确认2009年11月10日村委会与李贵明签订的《承包拉水沟合同》无效；二、同意村委会代表全体村民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经村民大会讨论并以记名投票方式表决，确认2009年11月10日村委会与李贵明签订的《承包拉水沟合同》无效的村民有123人，弃权村民50人，确认2009年11月10日村委会与李贵明签订的《承包拉水沟合同》有效的村民无人；同意村委会代表全体村民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村民有123人，弃权50人，不同意村委会代表村民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村民无人（龙泉村委会实际向法院出具表决票124张）。村民大会决议：“一、2009年11月10日村委会与李贵明签订的《承包拉水沟合同》无效。二、村委会代表全体村民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承包拉水沟合同》无效并请求赔偿损失”。法院在审理中于2014年11月13日对本案所涉龙泉村委会拉水沟进行现场勘查并制作现场勘查笔录，龙泉村委会会与李贵明对现场勘查笔录均无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承包拉水沟合同》的效力问题，龙泉村委会主张其与李贵明签订的《承包拉水沟合同》违反民主议定程序，并经过召开村民大会决议《承包拉水沟合同》无效，故该合同应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的规定，需要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的情形包括：1、承包方案；2、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3、对个别承包经营者之间承包的土地进行适当调整；4、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在承包费、承包期限等主要内容相同的条件下主张优先承包权的，应予支持”。本案中，李贵明为龙泉村委会村民，系本集体经济组织内成员，龙泉村委会也未出具有其他符合法定条件的优先承包权人的证明，而双方签订的《承包拉水沟合同》也并非承包方案。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属于行政管理法范畴，是规范村委会自身行为的法律，适用对象在于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本案中，龙泉村委会对外签订合同前是否按照组织法召集了会议，属于内部事务，合同的相对人李贵明不需要知晓，也不存在了解的法定义务，龙泉村委会因村集体自己内部管理瑕疵而主张对外签订的合同无效，让没有了解义务的李贵明承担义务性法律后果显失公平。综上，龙泉村委会主张其与李贵明签订的《承包拉水沟合同》无效，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三条的规定，原审判决：“驳回原告阳曲县泥屯镇龙泉村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阳曲县泥屯镇龙泉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龙泉村委会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为《承包拉水沟合同》无效，证据不足，是认定事实错误。1、以欺诈手段订立的承包合同无效。李贵明当时是拿一张没有题目的信纸，走家串户称其想在拉水沟、磨石沟占2-3亩养野猪，让每户签名盖章。结果至今一头野猪也没养，反而占了现耕地150亩、荒山1000多亩。李贵明当庭出示的签名证据，不是村民同意李贵明与原村委会签订《承包拉水沟合同》的签名，而是李贵明给每户发白面时，村民收到白面时的签名，且系个人行为，该签名没有标题，没有内容。不能证明与签订《承包拉水沟合同》有关。69户的签名凭据上面有“北龙泉村民同意李贵明承包拉水沟合同签名”的标题，是李贵明为应付诉讼需要后加的，不是69户村民的真实意思表示。这种以欺诈手段订立的承包合同自始无效。2、以掩盖非法目的订立的承包合同无效。李贵明与龙泉村委会订立的承包合同约定：除全部占有东至松山、西至山顶、东南至国有林、西南至水源、北至磨石沟1000余亩荒山外，还占有150亩耕地，而且是无条件同意在拉水沟发展养猪业，村里且不收取任何费用。李贵明以养猪的名义掩盖套取国家林业部门给付的植树项目款的非法目的。3、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订立的合同无效。《承包拉水沟合同》第五条约定，村里不收取任何费用，属于权利义务不一致、损害村民公共利益，该约定既违反法律，又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还损害村民公共利益，自始无效。4、李贵明提供关于支部人员一致同意李贵明承包拉水沟的党员大会记录。是事后召开的，且党员会议或党支部会议无权代表村民决策，无权对外行使发包权，故这些党员的签名属无效表决。二、一审法院认为对外签订合同前是否按照组织法召开会议属于内部事务，因内部管理瑕疵而主张对外签订的合同无效，显失公平是错误的。签订《承包拉水沟合同》未召开村民大会，不属于内部管理有瑕疵，而是违反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强制性规定。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没有拟定或者组织议定承包方案，也就是说在签订《承包拉水沟合同》时，少了一道前置程序，原村委会直接与李贵明签订了《承包拉水沟合同》缺少承包方案这一前置程序，显然适用法律错误。2、李贵明占了1000多亩荒山，150亩耕地，且无偿使用30年，损害了村民利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2014）阳民初字第475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确认《承包拉水沟合同》无效。2、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李贵明承担。
李贵明针对龙泉村委会的上诉请求，向本院答辩称，1、针对证据无效问题。李贵明的合同有效证据充分，签订拉水沟合同的背景是一个叫张进禄的人就是承包这块地的，很多年没有治理，在一直荒抚的情况下再承包的。2、合同明确可以种植，可以养殖，没有说养猪的事，如何利用是村民的自主权。当时村里说的就是给村民每家一袋面，就可以承包拉水沟，是一种邀约行为。经村委会多次研究才签订的合同。现在村主任换了，就要毁约。3、龙泉村委会称共1000亩地无依据。李贵明是否套取林业部门植树项目款，与本案无关。4、村委会、主任、党支部、党员会议等共五次会议认可了李贵明承包拉水沟，不存在欺诈、瑕疵、掩盖非法目的，李贵明作为村民一员，有权利承包。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龙泉村委会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当依法驳回。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农村土地承包法》第27条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调整承包地，仅在因自然灾害严重毁损承包地等特殊情形下，可以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民主程序决定，并报相关行政主管部门批准予以调整，且对于承包合同中约定不得调整的情况，还应按约定履行，即不能在承包期内进行调整。《物权法》第63条第二款规定，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其负责人的决定侵害集体成员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集体成员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故承包地的调整，须严格依法进行，在不符合法定情形情况下，即使调整方案经过了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讨论通过，亦属违法。在该决定侵害集体成员合法权益时，受侵害的集体成员可以请求法院予以撤销。本案中，李贵明作为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对本村土地享有承包权。在双方签订承包协议前，承包方案是否经村民代表大会同意，是龙泉村委会在签订承包合同前应当履行的义务，且其是否经过本村村民委员会同意，属于其对内部的管理，现龙泉村委会以其自身未履行签订合同前义务而称协议无效的上诉请求，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在双方签订承包协议后，并未发生法律规定的因自然灾害严重毁损承包地的情形，不存在发包方在承包期内调整承包地的基本前提。故2014年7月龙泉村委会村民大会形成的决议内容侵害了李贵明的土地承包经营权，龙泉村委会不能依此决议内容请求确认与李贵明签订的承包协议无效。龙泉村委会上诉称李贵明以欺诈手段订立承包合同、承包合同损害了全体村民公共利益及显失公平的上诉理由，均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龙泉村委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爱英
代理审判员 段雪丽
代理审判员 王丰毅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苗江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