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昆民三终字第3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十四冶建设集团云南第一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
住所：云南省昆明市呈贡区三台路。
法定代表人李劲松，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史同广，男，1959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人，该公司员工，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涂仲书，男，1966年6月8日出生，汉族，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人，该公司员工，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某，女，1970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云南省石林县人。
委托代理人李建勋，东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李小军，男，1977年7月18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射洪县人。
原审被告陈美华，男，1970年8月2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内江市人。
上诉人十四冶建设集团云南第一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十四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某某、原审被告李小军、原审被告陈美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呈贡区人民法院（2013）呈民初字第9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16日受理此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确认：被告十四冶公司将云南国土资源职业学院教学楼内外墙粉刷承包给被告李小军、陈美华施工，原告王某某系被告李小军、陈美华雇佣的工人。2012年7月27日上午10点左右，原告王某某不慎从二楼坠落一楼受伤。原告王某某被送往云南省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并于2012年8月22日出院。后转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七八医院（以下简称“第四七八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期间为2012年8月22日至2012年12月31日、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2月28日进行康复治疗。原告共住院210天，花费医疗费270360.23元，全部由被告十四冶公司支付。住院期间，原告生活不能自理，需护理人员一名，被告十四冶公司为其请护工护理22天，支付护理费3060元。被告十四冶公司另支付原告伙食费8000元。经诊断，原告的伤情为：T11椎体爆裂骨折，脊髓损伤并截瘫；闭合性胸外伤右6、7、8、11肋骨折，双侧胸腔积液；闭合性腹部伤。第四七八医院出院医嘱：患者经康复治疗后，病情较前好转，现因患者双下肢肌力0级，建议继续向上级医院治疗；坚持康复锻炼。2013年1月11日，原告委托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3年1月16日作出昆医司法鉴定中心（2013）临床鉴字第104、105、106号鉴定意见书认定，原告王某某的伤残等级为一级伤残；择期手术取出内固定、对症支持治疗并定期复查，后期治疗需20000元，继续康复训练、对症支持治疗并定期复查，以及相关材料费，后期治疗每年需15000元；伤后生活不能自理，需他人护理，为终身大部分护理依赖，护理人数需要一人。2013年5月20日，原告委托云南安的好残疾用具评估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13年5月21日作出昆安（2013）肢鉴字第039号残疾用具配置鉴定意见书，认定原告适宜安装普及型截瘫支具，单价为23800元／具，每五年更换一次。另查明：被告李小军、陈美华在承包被告十四冶公司内外墙粉刷工程时不具有相应建设资质证明。还查明：原告王某某属农业转移人口转为城镇居民落户；原告的父亲张中德已去世，母亲王杨存于1929年11月25日出生，共生育5个子女，原告本人已婚，生育一子一女，均已成年。原、被告双方就赔偿事宜协商未果，原告王某某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的各项经济损失3688188.10元。被告十四冶公司在庭审过程中认为原告的各项鉴定不客观、不真实，请求对原告的伤残等级、护理依赖等问题进行重新鉴定，因被告十四冶公司的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准许。为此，原告王某某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三被告连带赔偿各项经济损失3688188.10元，其中残疾赔偿金421500元、后期治疗费20000元、后期康复费510000元、误工费901619.93元、护理费1532753.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2214.4元、交通费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鉴定费1800元、营养费20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428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根据上述确认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告王某某与被告李小军、陈美华之间形成雇佣法律关系，原告属于雇员，其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到人身损害，被告李小军、陈美华作为雇主依法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李小军、陈美华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主张，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被告十四冶公司将工程发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被告李小军、陈美华施工，其自身存在过错，依法应当与被告李小军、陈美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十四冶公司、李小军、陈美华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主张，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告王某某于上午十点左右从二楼坠地受伤，自身未尽合理安全注意义务，其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过错，依法可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被告十四冶公司认为原告自身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亦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的答辩观点，一审法院予以采信。被告十四冶公司认为其与被告李小军、陈美华系承揽合同关系，并非承包关系，不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的答辩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原告主张的损失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项目和标准问题，一审法院作如下认定：残疾赔偿金443714.4元、后期治疗费20000元、后期康复费用300000元、误工费20996.63元、护理费361472元、交通费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鉴定费1800元、营养费61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42800元，上述十一项经济损失共计1339383.03元，被告十四冶公司已支付的283400.23元一并计入原告的总损失，共计1622783.26元。一审法院根据法律规定，结合原、被告的过错责任程度和本案实际，认定由被告十四冶公司、李小军、陈美华连带承担90%，原告王某某自行承担10%。被告十四冶公司已支付的283400.23元，依法予以扣减。被告李小军、陈美华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诉讼权利，由此引起的不利诉讼后果，由其自行承担。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王某某因此次受伤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622783.26元，由被告十四冶建设集团云南第一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李小军、陈美华连带承担90%计1460504.93元，扣除被告十四冶建设集团云南第一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已支付的283400.23元，被告十四冶建设集团云南第一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李小军、陈美华实际还应承担1177104.70元，原告王某某自行承担10%计162278.33元；二、驳回原告王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项的执行时间为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
宣判后，上诉人十四冶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第10页认为：“对原告王某某提交的上述证据，其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且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认定。”并据此实际认定原告系因上诉人未将踏板固定导致被上诉人王某某从二楼掉到一楼受伤。这一认定显然是错误的。因为，被上诉人王某某的第三组证据系被上诉人王某某自己向所谓的同村证人所作的笔录。证人没有出庭作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质询。故该证据依法无效。二、一审判决第11页认为：上诉人申请的“出庭证人潘侯贵对原告掉落原因的陈述系转述，无其他证据相印证，不符合法律的规定，本院不予采信。”这一认定也是错误的。证人潘侯贵系上诉人公司的安监人员，事故发生时，其就在现场，并立即进行调查，其掌握的是第一手证据。况且，潘侯贵调查的人，既有被上诉人王某某，也有被上诉人王某某的同村老乡。为什么被上诉人王某某没有出庭的证人证言合法有效，而上诉人申请的出庭证人证言反而无效？三、一审判决第12页认定：“被告十四冶公司在庭审过程中认为被上诉人王某某的各项鉴定不客观、不真实，请求对被上诉人王某某的伤残等级、护理依赖等问题进行重新鉴定，因被告十四冶公司的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准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一方当事人自行委托有关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足以反驳并申请重新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的规定，上诉人的请求符合法律的规定。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是错误的。四、一审判决在赔偿计算方面的依据也是错误的：1、被上诉人王某某于2012年7月27日发生事故时，属于农村户口。事故发生后，于2013年4月才转为所谓的城镇居民，并且还是生活居住在农村，消费在农村。根据立法原则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的规定，被上诉人王某某2012年7月27日受伤时是农村居民，2013年1月16日定残时是农村居民。依法应该按照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为108340元。而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是错误的。2、如果一审判决非要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按照国家上年度城镇职工平均工资标准，按十五年计算，并根据受害人的年龄、收入等因素，适当增加或者减少。”的规定，同时，被上诉人王某某母亲系农村户口，一审判决也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了被扶养人生活费，也是错误的。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该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的规定，被上诉人王某某住院、出院等都是上诉人接送，没有产生任何交通费。而一审判决在被上诉人王某某没有任何凭据的情况下认定：被上诉人王某某交通费为2000元，是错误的。4、根据我国劳动立法原则，工作中受伤是没有精神抚慰金的。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精神损害抚慰金包括以下方式：（一）致人残疾的，为残疾赔偿金；”的规定，一审判决既支持了被上诉人王某某的残疾赔偿金，又标新立异地支持被上诉人王某某工伤的精神抚慰金30000元，是没有法律依据的。5、一审判决第12页第5行还认定了如下法律事实：“2013年5月20日，原告王某某委托云南安的好残疾用具评估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13年5月21日作出昆安（2013）肢鉴字第039号残疾用具配置鉴定意见书，认定原告王某某适宜安装普及型截瘫支具，单价为23800元／具，每五年更换一次。”并根据该鉴定意见书判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王某某142800元。上诉人认为该项判决是错误的。因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残疾辅助器具按照普通适用器具的合理费用标准计算。伤情有特殊需要的，可以参照辅助器具配置机构的意见确定相应的合理费用标准。”的规定，残疾辅助器具必须是普通适用的。而一审判决支持的残疾辅助器具，首先，其不是普通适用的；其次，不是残疾辅助器而是截瘫支具。其是在康复医院里专用场地、在专业护理人员的帮助下才能使用的器械。一审判决既然支持了高额的康复费，就不应该支持该截瘫支具，两者只能选其一。否则，就显失公平。其实，普通适用的残疾辅助器具最方便实惠的就是轮椅。6、一审判决还依据被上诉人王某某单方委托的鉴定结论，判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王某某高额的后期康复费30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九条的规定，鉴定人应该出庭接受质询。本案中，鉴定人没有依法出庭接受质询。上诉人申请重新鉴定，被一审法官拒绝。故一审判决所依据的鉴定结论是有问题的，所以，其判决也是错误的。7、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的规定，再根据事实，被上诉人王某某的受伤完全是其自己的过错造成的，没有侵害人。被上诉人王某某应该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按照公平原则，被上诉人王某某也应该承担50%的责任。一审判决仅仅判令其承担10%的责任，显然是不公平的。综上所述，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一、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王某某答辩称：一、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罗列的一审判决存在三项不合法的地方，均是于法无据的，没有事实依据；二、关于上诉人提出的一审法院的计算赔偿依据错误的问题，我方认为一审的计算是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应予维持。综上所述，我方认为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李小军、陈美华未到庭，未发表答辩意见。
二审经审理确认的事实：被上诉人王某某的父亲张中德出生于1941年12月8日，目前健在。二审经审理确认的其余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当事人的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十四冶公司的上诉请求是否成立。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王某某与原审被告李小军、陈美华之间形成雇佣关系，被上诉人王某某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自己受到损害，上诉人十四冶公司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王某某的过错存在应当承担50%的责任的情形。一审根据双方各自过错程度，确定由被上诉人王某某自行承担10%的责任，由其雇主李小军、陈美华承担90%的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范围的，不适用本条规定。”上诉人十四冶公司与原审被告李小军、陈美华签订的《云南国土资源职业学院教学楼内外墙粉刷承包协议》约定：上诉人十四冶公司将云南国土资源职业学院教学楼项目工程中的内外墙粉刷分项工程所需的劳务作业发包给承包人。经审查，承包人李小军及陈美华没有相应的资质，故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上诉人十四冶公司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十四冶公司认为应当依照农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经审查，被上诉人王某某受伤前属于失地农民，不再以农业作为其收入的主要来源，故一审依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支持被上诉人王某某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合适，本院予以维持。至于上诉人十四冶公司对鉴定意见书有异议，要求重新鉴定的观点，经审查，该鉴定机构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上诉人十四冶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鉴定结论存在明显依据不足或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情形，故本院对上诉人十四冶公司要求重新鉴定的请求不予支持，对于鉴定意见的结论，应当予以采信。经审查被上诉人王某某的父亲张中德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审未予以支持，其未对此上诉，并在庭审中表示放弃。经审查，一审计算各项费用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十四冶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据此，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6306元，由上诉人十四冶建设集团云南第一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二年。
审 判 长 杨章亮
代理审判员 王玉方
代理审判员 奚 琳
二〇一四年六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吴自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