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二（民）终字第13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邹文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卓树荣。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卓逸明。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星辉，上海市大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邹文奎因定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4）杨民四（民）初字第13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邹文奎，被上诉人卓树荣、卓逸明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星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上海市杨浦区殷行二村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产权原系卓树荣、卓逸明两人按份共有。上海市杨浦区殷行路XXX弄XXX号XXX室（以下简称殷行路房屋）系邹文奎与案外人邹根兴、王伟华共有。
邹文奎、卓树荣、卓逸明经上海同泰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国和路分公司（以下简称同泰公司）、上海顺泉房地产经纪事务所（以下简称顺泉公司）共同居间介绍，就系争房屋的买卖达成合意。邹文奎（购买方、乙方）、卓树荣、卓逸明（出售方、甲方）与同泰公司（居间方、丙方）于2013年11月28日签订《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约定：购买总价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180，000元；2013年11月28日付定金50，000元，签买卖合同付首付款380，000元，组合贷款700，000元，尾款50，000元；如因乙方原因导致买卖合同最终未能签署的，则定金归甲方所有，同时，向丙方支付本次房屋成交总价2%的违约金；如乙方办理组合贷款不能办出，合同将不作违约，此合同无效。同日，邹文奎向卓树荣、卓逸明支付定金50，000元。根据相关政策规定，邹文奎在拥有殷行路房屋产权的情况下购买系争房屋视为“二套房”，需要支付70%的房款作为首付款，而邹文奎欲通过贷款700，000元的方式购买系争房屋，故三方约定待邹文奎办理完殷行路房屋产权人变更手续、去除邹文奎名字后，再签订房屋买卖合同。
2013年12月初，邹文奎到上海市杨浦区房地产交易中心办理变更殷行路房屋产权人的手续，欲将产权人由邹根兴、王伟华、邹文奎三人共有变更为邹根兴、王伟华两人共有，但交易中心告知因该房屋产权取得未满5年，变更产权需支付6.5%的税费约3万余元。此后，邹文奎、卓逸明、同泰公司及顺泉公司中介人员等就签订买卖合同具体事项进行了协商。邹文奎提出殷行路房屋购置未满5年去除其产权人名字需要缴纳的税费太高，待2014年11月满5年其除名后再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卓逸明言明其急于出售房屋是为了付经济适用房首付款，为达成买卖合同自愿补贴邹文奎殷行路房屋除名的税费10，000元，而邹文奎要求卓逸明补贴20，000元，卓逸明未予同意。同泰公司和卓逸明亦提出先签买卖合同，邹文奎支付首付款，卓逸明交房，等2014年11月邹文奎殷行路房屋除名后再办理贷款过户手续，未获邹文奎同意，期间邹文奎提出让卓逸明另觅购房人。因双方各执己见，协商未成。2013年12月18日，同泰公司向邹文奎寄送《告知函》，要求其尽快签订买卖合同并支付首付款，否则将按定金罚则作违约处理。2013年12月19日，邹文奎短信回复称同意履行之前签订的居间协议，会在2014年年底办理完产权转让手续后，签署正式买卖合同，并付首付款。
2014年1月，邹文奎诉至原审法院，以自己的经济收入无法贷出700，000元抵押贷款为由，要求解除居间协议，并要求卓树荣、卓逸明返还定金50，000元，案号为（2014）杨民四（民）初字第282号，后邹文奎于2014年4月撤回起诉。
2014年2月19日，卓树荣、卓逸明与案外人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将系争房屋以125万元的价格出售他人。
原审中，邹文奎诉称，双方居间协议并未对何时签订买卖合同约定期限，为此双方多次就买卖合同签订日期进行协商，但未达成一致意见；2013年12月18日，同泰公司通知邹文奎于2013年12月25日前去该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否则按定金罚则作违约处理；邹文奎正在设法解决购房事宜，卓树荣、卓逸明将系争房屋另行出售给案外人；双方并未就签订买卖合同日期达成一致，卓树荣、卓逸明擅自另行出售房屋已构成违约，故请求判令卓树荣、卓逸明向邹文奎双倍返还定金100，000元。
原审中，卓树荣、卓逸明共同辩称，双方签订居间协议后，邹文奎以其名下房屋需要先行办理产权人除名为由恶意拖延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时间；在三方协商过程中，邹文奎多次表示不再购房，要求卓树荣、卓逸明另找购房人；2013年12月18日，中介公司发函催促邹文奎签约，并给予邹文奎充分时间，但邹文奎未在约定期限签署买卖合同；2014年1月邹文奎起诉到杨浦法院要求解除居间合同，并要求卓树荣、卓逸明返还定金50，000元；邹文奎的起诉行为已表明其拒绝签订买卖合同，卓树荣、卓逸明于2014年2月另行出售系争房屋合情合法，故不同意邹文奎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公平的原则。《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虽未明确约定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的时间，但邹文奎由于不愿意支付变更殷行路房屋产权的高额税费要求2014年11月再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此时距双方签订居间协议已达1年之久，邹文奎主张的签约时间有悖常理，显失公平。在双方及中介人员参与的协商中，邹文奎明确表述要求卓逸明另觅买家，应视为其拒绝签订买卖合同的意思表示。卓树荣、卓逸明在邹文奎起诉称自己无法获得银行贷款、要求解除居间协议后，将系争房屋另售他人，并无不当。
据此，原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邹文奎要求卓树荣、卓逸明双倍返还定金1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判决后，上诉人邹文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第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在与卓逸明的交涉过程中，并非拒绝签订买卖合同，甚至已经就细节与卓逸明达成合意，准备签约，反而是卓逸明出尔反尔，听信同泰公司张明萍的建议，扣下邹文奎支付的定金，并另行出售房屋。上诉人就居间合同中未约定的内容与卓逸明商议并无不妥，双方在合同细节商议不成时，上诉人提出卓逸明可以另觅买家归还定金解除合同，系行使自愿解除合同的合法权利，与其协商解除合同。卓逸明不同意则协商不成，合同继续履行。上诉人提出可以先签约付首付，此为要约，卓逸明表示接受，即约定成立。而此后卓逸明却拒绝按此签约，对上诉人提出的方案或拒绝或敷衍。卓逸明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此外，在（2014）杨民四（民）初字第282号一案的审理中，卓逸明当庭说明其认为合同有效，故不愿意归还定金。在法院还未有任何判决的情况下，卓逸明在未予上诉人任何通知的情况下出售系争房屋。卓逸明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第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上诉人第一次诉讼的行为是根据合同自愿原则，在法律规定范围内行使自愿解除合同的权利。如协商不成则原合同有效。此不应作为上诉人拒绝签约的依据。相反，上诉人在合法的前提下，积极与卓逸明协商，卓逸明却认为抓住了录音的把柄，消极对应。致使上诉人不得不通过诉讼解决。卓逸明与同泰公司张明萍为老同学、老邻居关系，其利用中介公司信息优势，故意要求上诉人承担违法行为的风险，与中介公司恶意磋商，意图通过单方面的录音，取得上诉人语言中的漏洞，进而将定金占为己有。其行为明显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在本质上，其虽然口口声声要求上诉人履行合同，其自己却拒绝履行。故理应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赔偿上诉人损失，即支付上诉人双倍定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请。
被上诉人卓树荣、卓逸明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第一，上诉人以《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未约定具体合同签订时间为由，不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或拖延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是不成立的。《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虽然未明确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的时间，但上诉人由于不愿意支付变更另外房屋产权的高额税费要求到2014年11月再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有悖常理，显失公平。且上诉人在协商中，明确表述要求被上诉人另觅卖家，很显然上诉人有拒绝签订买卖合同的意思表示。即上诉人有违反居间协议的行为。第二，上诉人以自己办不出贷款为由主张居间协议无效缺乏事实依据。事实上，居间协议签订后，中介公司要求将贷款材料交过去，为其申请贷款，但上诉人不予理睬。上诉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去办理贷款申请，怎么知道其贷款贷不出来。且在三方协商录音当中也谈到要上诉人提交贷款材料去办理贷款的事宜，但上诉人以其他房屋去名需要高额税费为由不去申请贷款。综上，上诉人在签订《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后，不履行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义务，属于违约行为。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被上诉人表示愿意返还上诉人3万元定金。
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未明确约定签订正式房地产买卖合同的时间，此后双方就何时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亦未协商一致，但双方仍应在一个合理的期限内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上诉人因其难以承担变更殷行路房屋产权所产生的税费，提出等到2014年11月再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已明显超出合理期限，被上诉人有权拒绝接受。后双方就如何完成房屋交易进行了协商，但最终未能形成合意。双方协商过程中，上诉人曾表示被上诉人可以另觅买家，且上诉人于2014年1月诉至法院要求解除双方的居间协议，明确表达了不愿意再履行居间协议的意思。鉴于此，被上诉人于2014年2月将系争房屋另售他人，尚属合理。上诉人称被上诉人与中介公司存在恶意磋商、侵犯上诉人合法权益的行为，故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双倍返还定金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无法支持。二审中，被上诉人表示愿意返还上诉人3万元定金，于法不悖，可予准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4）杨民四（民）初字第1311号民事判决；
二、卓树荣、卓逸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邹文奎人民币3万元。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邹文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邹文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薇薇
审 判 员 余 艺
代理审判员 邬海蓉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孙幸冬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