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永法民初字第02604号
原告冯运彬，女，1947年12月10日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大足区。
委托代理人蒋云伟，重庆泰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邹亿，福建远大联盟（龙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刘向荣，男，1965年8月14日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荣昌县。
委托代理人喻涛，重庆玺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兰廷书，女，1968年1月19日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大足区。
原告冯运彬与被告刘向荣、兰廷书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一案，本院于2014年4月8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石波适用简易程序，于2014年5月7日、6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案情复杂，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审理，由审判员石波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罗利、人民陪审员刘远珍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冯运彬及其委托代理人蒋云伟、邹亿，被告刘向荣及其委托代理人喻涛，被告兰廷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冯运彬诉称，永川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26日作出的《关于刘向荣等申请执行王利君、王祉淳、张远容、兰航、兰岚八案的分配方案》存在严重问题：1、将冯运彬排除在有权参与分配的主体之外；2、违法认定刘向荣享有优先权，并主观臆断按工程款的70%计算优先权金额；3、刘向荣以2854200元竞得标的物后仅缴纳950000元，永川区人民法院在未向其催缴余款的情形下作出对刘向荣有利的分配方案，让人产生合理怀疑。故起诉要求：1、撤销永川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26日作出的《关于刘向荣等申请执行王利君、王祉淳、张远容、兰航、兰岚八案的分配方案》；2、确认冯运彬有权依据重庆市大足县人民法院（2010）足法民初字第138、139、140、141、142、143号民事判决书，参与分配永川区人民法院拍卖大足县博丰物业有限责任公司名下的门面和车库所得款项。
被告刘向荣辩称：冯运彬所述不实，请求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主要理由在于冯运彬所持有的大足县人民法院的6份生效判决书所确认的债务人均为大足县博丰物业有限责任公司而非兰廷友，而刘向荣的债务人为兰廷友，永川区人民法院执行并拍卖的车库和门面均为兰廷友个人所有，兰廷友死后，上述车库、门面作为其遗产而应向刘向荣清偿；大足县博丰物业有限责任公司并未注销，冯运彬应向该公司主张权利而非向兰廷友或兰廷友的继承人主张，冯运彬无权要求参与对兰廷友个人所有的车库和门面拍卖所得款项的分配。
被告兰廷书辩称：对该分配方案大体没有什么意见，请求人民法院依法裁判；但刘向荣作为通过竞买方式拍得车库和门面的竞买人，应该将拍卖款全额交到人民法院。
经审理审明，2003年4月25日，兰廷友与重庆市翔宇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原大足县建筑工程总公司，下称建筑公司）签订了《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由兰廷友出资全权负责承包经营荣昌县特殊学校片区改造项目，拥有该项目的人、财、物管理权，实行承包经营，自负盈亏等；建筑公司按工程造价的1.5%收取综合费，该工程的经济责任和法律责任由兰廷友负责。签约以后，兰廷友聘请刘向荣为该工程项目经理，并以建筑公司名义于2003年12月11日与刘向荣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安全质量总承包、施工成本总控制合同书》，约定建筑公司将其承建的荣昌县特殊学校片区兰廷友等76户改造A、B、C栋商住楼工程内部承包给刘向荣管理，合同成本控制单价按建筑面积为340元／平方米；开工日期为2003年12月16日，竣工日期为2004年12月16日。2004年1月10日、4月26日，双方再就安全责任、违约责任及工程量的增减两次签订了《补充合同》。之后，刘向荣对该项目进行了施工，A栋于2005年8月交付兰廷友使用。B、C栋施工至2006年6月19日后，因兰廷友被公安机关拘留，致使工程停工至2006年12月22日。后在重庆市荣昌县建设委员会等部门的督催促下，刘向荣完成了B、C栋工程施工并交付使用，A、B、C栋工程均于2008年9月9日办理了竣工验收备案登记。
因兰廷友和建筑公司未能按约付款，刘向荣于2007年12月24日向重庆市荣昌县人民法院诉要求大足县建筑工程总公司、兰廷友支付工程款5219872元，重庆市荣昌县人民法院于2008年12月26日作出（2008）荣法民初字第524号民事判决书。因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五分院对该案提起抗诉，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渝五中法民抗字第137号民事裁定书，指令荣昌县人民法院再审。后因原审判决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渝五中法民抗字第142号民事裁定书，撤销了前述裁定并由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提审该案。2010年11月11日，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作出裁定，撤销重庆市荣昌县人民法院（2008）荣法民初字第524号民事判决并发回重庆市荣昌县人民法院重审。2011年2月11日，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渝五中法立指字第9号指定管辖决定书，将该案指定由本院管辖。本院以（2011）永法民初字第01823号案立案受理后，刘向荣在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支付工程余款（含增减工程量、停工损失、民工工资、材料费）计4234614.10元。对该金额的具体构成，刘向荣在2011年7月22日庭审中的陈述为：合同造价5617365.45元，A幢增加工程量价款830029.81元，三次停工损失2120346.89元，三项总计8567742.15元，减去A、B、C幢减少工程量价款220536.85元和兰廷友已付款4112591.20元后，尚欠4234614.10元。刘向荣亦在该次庭审中主张建设工程款优先权，但于2012年8月1日向本院提出申请撤回优先权而要求在执行过程中主张工程款优先权。因兰廷友于2010年3月20日去世，其法定继承人即其妻王利君、母张远容、子兰航和王祉淳、女兰岚参与诉讼，本院并于2012年8月1日主持各方当事人达成（2011）永法民初字第01823号民事调解书：由王利君、张远容、兰航、王祉淳、兰岚于2012年8月6日前在其继承兰廷友遗产的范围内支付刘向荣工程余款3860000元。
其后，刘向荣依本院（2011）永法民初字第01823号民事调解书向本院申请执行，本院以（2012）永法民执字第01174号案件立案执行。在执行过程中，本院执行部门查明兰廷友的个人财产有位于重庆市荣昌县昌元镇海棠大道谛威小区内的25个车库、4个门面，并以公开拍卖的方式予以处置。刘向荣作为唯一竞买人以2854200元竞得，但到本案庭审时仅缴纳950000元。上述门面、车库在竞买须知中记载为“该标的未办理产权证明，该工程系烂尾楼工程，处于空置状态”。荣昌县土地房屋管理登记中心的材料表明荣昌县昌元镇海棠大道谛威小区房屋所有人登记在大足县博丰物业有限责任公司名下，荣昌县政府有关职能部门在处理该小区“一房二卖”等遗留问题过程中均将上述门面、车库认定为兰廷友的个人财产。
在执行过程中，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法院向本院发来《参与分配转交函》，将兰廷书、冯运彬二人的相关材料转至本院，申请参与分配本院拍卖的车库和门面所得款项，相关法律文书为：1、重庆市大足县人民法院（2010）足法民初字第93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由兰廷友的法定继承人王利君等五人在应继承的兰廷友遗产范围内向兰廷书返还借款840000元并承担诉讼费。大足县人民法院在该判决书中同时查明“兰廷友因修建荣昌县昌元镇海棠路谛威小区建设工程，从2004年1月起向原告兰廷书多次借款，经兰廷书与兰廷友结算，……兰廷友共借兰廷书的现金共计84万（捌拾四万），用于谛威小区的工程款”。2、重庆市大足县人民法院（2010）足法民初字第138、139、140、141、142、143号6份民事判决书，判决解除冯运彬与大足县博丰物业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并由大足县博丰物业有限责任公司返还冯运彬购房款共计2799400元和利息损失并承担诉讼费。大足县人民法院在上述六份判决书中均认定冯运彬所缴纳的购房款为购买荣昌县昌元镇海棠路谛威小区内的房产。
同时，重庆市翔宇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和大足县博丰物业有限责任公司［本院（2007）永刑初字第290号生效刑事判决书认定大足县博丰物业有限责任公司与大足县建筑工程总公司为两块牌子一套人马］均于2013年10月8日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重庆市翔宇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的《情况说明》内容为：兰廷友、刘向荣与我公司签订的上述合同均属于内部承包合同；由于贵院拍卖的财产名义上是大足县博丰物业有限公司财产，但从实质上看应该是兰廷友个人财产，相关法律责任均应由兰廷友、刘向荣二人承担；2012年底，经贵院主持调解，达成调解协议，由兰廷友的继承人在继承遗产范围内给付刘向荣相关建筑工程款，我公司不再承担支付义务。大足县博丰物业有限责任公司的《情况说明》内容为：就大足区人民法院移送贵院要求我公司给付冯运彬购房款2799400元的问题，我公司认为该购房款虽名义上是我公司收取，但实质上全部由兰廷友个人收取了，根本没有进入我公司银行账户，从根本上说也应该由兰廷友个人返还；贵院委托拍卖之财产，其实质是兰廷友以我公司之名开发的房屋，返还冯运彬购房款应从贵院拍卖的财产中偿还冯运彬；综上，兰廷友、刘向荣与我公司签订的上述合同，均属于内部承包合同；就我公司而言，相关法律责任均应由兰廷友、刘向荣二人承担；刘向荣、冯运彬申请执行相关建筑工程款给付、购房款返还应由兰廷友遗产范围予以受偿，与我公司无关。
2014年1月26日，本院作出《关于刘向荣等申请执行王利君、王祉淳、张远容、兰航、兰岚八案的分配方案》，该方案确定刘向荣最后应领取的款项为2478239.80元，兰廷书应领取的款项为303220.20元。由于该方案未将冯运彬作为参与分配的主体，冯运彬提出异议，刘向荣、兰廷书对冯运彬的异议提出反对意见，冯运彬遂提起本案诉讼。庭审中，本院就冯运彬的诉讼请求向其释明，冯运彬变更诉讼请求为撤销并重新作出分配方案，并确认其作为第一顺位债权人，刘向荣、兰廷书作为第二顺位债权人参与拍卖款的分配。另，刘向荣于2014年9月向本院缴清竞卖标的款。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的陈述，本院（2007）永刑初字第290号刑事判决书、（2011）永法民初字第01823号民事调解书，重庆市大足县人民法院（2010）足法民初字第993号民事判决书、（2010）足法民初字第138号、139号、140号、141号、142号、143号民事判决书、《情况说明》、庭审笔录、拍卖资料等证据材料在卷佐证，经当庭质证，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本院认为，被告刘向荣在竞买本院拍卖标的物后虽未及时交清拍卖价款，但于本案诉讼中补齐了拍卖价款，为考虑及时处理本案纷争，减少各方当事人诉累并努力平衡各方诉求，本案所涉拍卖可以认定为有效。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的意见，以及查明的案件事实，解决本案争议的核心在于冯运彬是否有权参与本院执行拍卖价款的分配。为此，本院评断如下：
一、从债的实际及最终归属看，冯运彬所持有的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债务人名为大足县博丰物业有限责任公司，但实为兰廷友建设荣昌县昌元镇谛威小区过程中对外销售商品房所负债务。兰廷书所享有的债权为兰廷友在建设谛威小区过程中所借用的资金；刘向荣享有的债权亦为兰廷友建设谛威小区过程中所形成的工程款。虽然冯运彬之债权的债务人指向了大足县博丰物业有限责任公司，从形式上似与兰廷友无关，但从实质以及兰廷友与建筑公司所签内部承包合同确定的权利义务看，冯运彬之债权与兰廷书、刘向荣之债权无异，三者的债权均为兰廷友在建设谛威小区或销售该小区房产所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三债务的最终责任人均应为兰廷友。如果对冯运彬之债权采用形式标准认定，对兰廷书、刘向荣之债权采用实质标准认定，不仅有违程序正义，也有违实质正义。在解决谛威小区遗留问题的过程中，政府相关部门均以实质认定兰廷友所享有的财产权利以及应履行的义务，本院执行程序中再分标准认定，也不利于所涉遗留问题最终妥善处理。
二、从拍卖标的物财产性质来看，如严格依物权公示公信原则，拍卖的车库和门面应为大足县博丰物业有限责任公司所有，冯运彬自然享有对该财产的相关权利。但为解决兰廷友及其承建的谛威小区遗留问题，相关职能部门已将其视为兰廷友个人财产，大足县博丰物业有限责任公司向本院出具的情况说明亦向本院明确“委托拍卖之财产实质是兰廷友以我公司之名开发的房屋”、“相关建筑工程款给付、购房款返还应由兰廷友遗产范围予以受偿，与我公司无关”，表明大足县博丰物业有限责任公司并不对拍卖标的物主张所有权，亦表明其不承受相关的债权债务。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兰廷友既对拍卖房产享有权利，因该房产而产生的义务亦应一并承担。虽然大足县博丰物业有限责任公司并不必然因该情况说明而摆脱全部责任，但冯运彬之债务确因拍卖房产项目而起，冯运彬仍然拥有对拍卖该房产所得价款主张分配的平等权利。因此，不能在执行分配程序中就刘向荣案认定实际情况而不认物权登记，就冯运彬案只认物权登记而不考虑实际情况。
三、从建设工程款优先权属性看，刘向荣并不具备优先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问题的批复》第四条规定：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该条表明优先权是形成权，六个月应是除斥期间。现查明相应的建筑工程已于2008年9月9日竣工，刘向荣应在2009年3月8日前主张优先权，但从刘向荣最早的起诉理由以及以后的诉讼进程看，刘向荣在2009年3月8日前并未作出主张优先权的明确意思表示。按合同法原理，主张工程款并非当然包括优先权主张，两者分属不同的法律概念，主张优先权自应作出明确的意思表示。加之，工程款优先权虽属于法定权利，但仍属于私权利范畴，当事人可以主张也可以不主张，人民法院并不具备必须释明或必须为当事人主张的义务。从程序正义的角度出发，人民法院对私权利均应采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尊重当事人的自由处分权。故刘向荣未在建设工程竣工之后6个月内主张工程款优先权，其不应再享有优先权。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问题的批复》第三条规定：建筑工程价款包括承包人为建设工程应当支付的工作人员报酬、材料款等实际支出的费用，不包括承包人因发包人违约所造成的损失，故停工而造成的损失不应列入优先权范围之内。从刘向荣于2011年7月22日的庭审陈述来看，工程价款为8347205.30元（8567742.15元-220536.85元），实际已得4112591.20元，扣除违约损失2120346.89元后，所获取的工程款比例已达66%，按建筑行业工作人员报酬、材料款等实际支出费用所占工程款比例，已大体符合建设工程款优先权的立法本意，本案所涉执行如对剩余工程价款及违约损失再行主张优先权，就会与立法本意和实际情况相背离。
四、从社会效果来看，涉及谛威小区的相关问题在当地政府职能部门多方努力下，经过数年已处置殆尽，现仅余冯运彬、刘向荣、兰廷书三人的债权如何实现的问题。出于尊重客观事实、完结遗留问题、解决最终纠纷的角度出发，本院所制作的执行分配案亦不应将冯运彬排除在分配主体之外，而应将其与刘向荣、兰廷书等人的债权纳入该方案之中一并处理，以实现对谛威小区最后遗留问题的最终解决。同时，不论是冯运彬的债权，还是刘向荣、兰廷书的债权，均没有以拍卖标的物作为担保物且办理登记的情形，加之刘向荣并不具备工程款优先权，三人的债权均应为一般性债权。基于债权的平等性要求，三人的债权均应作为同一顺位的债权参与分配。
综上，冯运彬有权参与（2012）永法民执字第01174号案拍卖标的物所得款项的分配，本院对其要求参与分配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因冯运彬、刘向荣、兰廷书三人所享有的债权作为一般性债权而应处于同一顺位参与分配，本院对冯运彬要求将刘向荣、兰廷书作为第二顺位的债权人参与分配的请求不予支持。刘向荣、兰廷书的相应辩称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同时，基于对冯运彬有权参与拍卖所得款项分配的认定，本院执行部门在本判决生效后即应将冯运彬列为新的分配主体而制作新的执行分配方案，加之是否撤销或重新作出分配方案属于执行权运行范畴，审判权不宜详加干预，故对冯运彬要求撤销并重新作出分配方案的诉讼请求本案不予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问题的批复》第三条、第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冯运彬有权与被告刘向荣、兰廷书作为同一顺位债权人参与（2012）永法民执字第01174号案件中拍卖标的物所得款项2854200元的分配；
二、驳回原告冯运彬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冯运彬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双方当事人在法定上诉期内均未提出上诉或仅有一方上诉后又撤回的，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石 波
代理审判员 罗 利
人民陪审员 刘远珍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陈 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