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北刑二终字第61号
原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合浦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汉春，男，住合浦县。因涉嫌犯抢劫罪于2013年8月1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合浦县看守所。
辩护人陈伟华，广西盛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陈润汉，男，，住合浦县。因涉嫌犯抢劫罪于2013年8月1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0日由合浦县公安局决定取保候审。2014年4月28日被合浦县人民法院继续取保候审。
辩护人沈汝荣，广西还珠律师事务所律师。
合浦县人民法院审理合浦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陈汉春、陈润汉犯抢劫罪，于二○一四年七月二十五日作出（2014）合刑初字第222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陈汉春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海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王岳军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陈汉春、陈润汉及辩护人陈伟华、沈汝荣到庭参加诉讼。经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同意，本案延长审理期限二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3年7月27日中午，被告人陈汉春、陈润汉伙同“大佬”驾驶摩托车来到合浦县曲樟乡早禾村委会中铁某局下坝隧道铁路工地处，当陈汉春、陈润汉、“大佬”搬钢筋上车时，被工地工人阻止，后陈汉春利用语言威吓工地工人后，伙同陈润汉、“大佬”抢走中铁某局安放在该工地的钢筋。案发后，从被告人陈汉春处扣押到螺纹钢73条。经物价部门估价，该73条钢筋价值为人民币757.8元。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被告人陈汉春、陈润汉的供述，证人鲁某甲、李某甲、葛某甲、江某甲、魏某甲的证言及辨认笔录，扣押物品清单、发还物品清单，估价结论书及鉴定结论通知书，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户籍证明，归案证明，北海市人民医院疾病诊断证明书及超声检查报告单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陈汉春、陈润汉以非法占有为目的，暴力威胁劫取他人财物，其行为构成抢劫罪。两被告人在工地均实施抢钢筋的行为，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均是主犯。根据两被告人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经审判委员会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陈汉春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000元；二、被告人陈润汉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000元。
原审被告人陈汉春上诉提出，原判认定陈汉春利用语言威吓工地工人实施抢劫违背事实。原判认定模糊、混淆了作案时间。案发当日11时许的抢劫行为是另一伙人所为，是该伙人说的“谁出声谁就死”，陈汉春等人没有用语言威吓过工人。原判认定陈汉春的行为构成抢劫罪证据不足。证人魏某甲、江某甲与陈汉春有过冲突，并与其他证人对案情的陈述出入较大。两人的证言不真实，不能采信。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无罪。
陈汉春的辩护人亦提出如上辩护意见。
原审被告人陈润汉的辩护人提出，原判认定陈润汉构成抢劫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案扣押的钢筋是从陈汉春家搜出，陈润汉、陈汉春、“大佬”在工地拿的钢筋是各自拿回家中，本案钢筋不是陈润汉拿的。案发时陈润汉没有使用暴力或威胁，只是属寻衅滋事的行为，而该寻衅滋事行为尚未达犯罪的程度。
北海市人民检察院提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对于作案的时间及原审被告人抢钢筋时的语言威胁有证人证言及上诉人和原审被告人的供述相互印证；上诉人和原审被告人的行为是出于非法占有他人财物为目的，构成抢劫罪。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2013年7月19日上诉人陈汉春和“亚陈三”等人驾车途经合浦县曲樟乡早禾村委会中铁某局下坝隧道铁路工地处，与工地工人因车辆避让问题发生冲突。之后陈汉春伙同原审被告人陈润汉等人多次到工地恐吓工人，索要保护费，并以拉走工地建材为要挟。27日中午，上诉人陈汉春、原审被告人陈润汉伙同“大佬”分别驾驶摩托车来到施工工地，将中铁某局安放在工地上的钢筋搬上车，工地工人出言阻止，被陈汉春语言威吓。之后陈汉春、陈润汉、“大佬”分别强行拉走在该工地的一些钢筋。次日19时许，陈汉春等人找到工地负责人葛某甲继续索要保护费，葛某甲表示同意，但要求陈汉春返还其与同案人拉走的钢筋。8月17日，陈汉春与陈润汉在施工工地上阻止施工时被公安机关当场抓获。后公安机关在上诉人陈汉春住处提取扣押螺纹钢73条。经评估，该73条钢筋价值人民币757.8元。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予以证实：
一、证人证言
1、鲁某甲证实，2013年7月19日下午1时，工地工人李某乙下车时没有注意后面驶来的车辆，陈汉春等人驾驶面包车刹车停下，骂了李某丙，后又扇了李某甲等三人每人一巴掌。下午2时许，陈汉春带了三个人找不到李某丙，就分别持刀威吓了李某甲、江某甲二人。两日后，陈汉春带一人到工地说找工地负责人，要工地交3500元保护费给他，23日左右，陈汉春又带了两个人到工地要保护费，还要工地给他水泥、钢筋。之后，陈汉春又带三人说不交保护费会丢东西，要把钢筋拉走。后每天他都带人来找老板要保护费。27日上午11时许，陈汉春之前带来过工地的其中两人驾车到工地，直接搬钢筋上车，其上前阻拦，但这两人即推开其，并对其和在场的工人说“谁出声谁就死”，然后把钢筋拉走了。到13时许，陈汉春带两个人驾车到工地，其中一人上午来拉过钢筋。之后陈汉春等三人搬钢筋上车并拉走。次日19时30分，陈汉春来工地找老板要保护费，老板对他说，给他5000元，要写收据，并要把拉走的钢筋拉回工地，陈汉春表示同意，但之后没有见过他。经其辨认，27日到工地参与抢钢筋的有陈汉春、陈润汉。
2、李某甲证实，2013年7月19日10许，李某丙下车时没有注意，一微型车差点撞上李某丙，车上下来两人要打李某乙，被其等人拦住。约20分钟后，那两人又带多两人过来，四人均手持马刀对其、魏某乙、江某乙进行了威胁。之后四人当中那个“光头”（陈汉春）天天带人来工地威吓。22日，光头带二个人向老板葛某甲索要每月3500元的保护费。27日11时许，“光头”平时带来的两人驾车到工地，直接搬钢筋上车，工人鲁某甲上前阻拦两人搬钢筋，被这两人推开，并威胁在场工人说“谁出声谁就死”，后其等在场的工人不敢阻拦，这两人就将钢筋搭走。到13时许，“光头”带两人驾车到工地，其中一人上午来拉过钢筋。“光头”问老板在不在，得知不在，说老板拖着不肯交保护费，现他要拉走全部钢筋，后该三人拉走了约350多根螺纹钢筋。经其辨认27日到工地参与抢钢筋的有陈汉春、陈润汉。
3、葛某甲证实，鲁某甲于2013年7月27日打电话告知其曲樟早禾村委新渡村的村民开摩托车到工地抢钢筋。28日其回到工地清点发现约400条钢筋不见了，当晚7时许，有三个人来找其，其中一个“光头”对其说让其每月交3500元保护费，其说给他每月5000元，让他把工地被抢钢筋找回来。过后听工人说来收保护费的这三人是27日抢钢筋的人。经辨认28日到工地宿舍要求其交保护费的有陈汉春、陈润汉。
4、魏某甲证实，案发前陈汉春因李某丙避让车辆问题发生争执，并持刀威吓其等人。7月22日开始陈汉春几乎天天带人来工地要找老板收保护费。27日中午前后，陈汉春带人开了三辆摩托车到工地要拉钢筋，其等人阻止，他指着鲁某甲说“谁出声谁就找死”，后陈汉春等人就强行拉走钢筋了。
5、江某甲证实，案发前陈汉春因李某丙避让车辆问题发生争执，并持刀威吓其等人。案发当天早上接近中午的时候，陈汉春与其带来的两个人驾车到工地即把钢筋抬上车，其见到后就和鲁某甲、李某甲一起上前阻止，其听陈汉春说“不想死的就过来”，后该三人先后两次共搭钢筋约400根。
二、书证
1、扣押物品清单、发还物品清单，证实公安机关在陈汉春住宅处扣押螺纹钢共73条，并已发还工地。
2、归案证明，证实上诉人陈汉春和原审被告人陈润汉于2013年8月17日在曲樟乡早禾村委会中铁某局下坝隧道工地上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3、北海市人民医院疾病诊断证明书及超声检查报告单，证实原审被告人陈润汉患有肝硬化疾病。
4、户籍证明，证实上诉人陈汉春和原审被告人陈润汉的基本情况，其二人作案时均已年满十八周岁。
三、鉴定意见
合价估字（2013）241号估价结论书及鉴定结论通知书，证实从陈汉春处扣押到的73条螺纹钢经估价价值是757.8元，该鉴定结论已告知被告人陈汉春、陈润汉。
四、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的地点及概况。
五、原审被告人供述
1、陈汉春供认，2013年7月初，“亚陈三”驾车搭其回家途经曲樟乡中铁某局下坝隧道建设工地时，与前面一台泥头车差点发生碰撞，后其带着“大佬”、“亚陈三”分别持刀去威胁找司机。几天后其又叫上“大佬”、“亚陈三”又持刀去工地以帮看管工地为由找工地负责人要求收保护费，否则就拉建材，但一直未见工地负责人回复其。直到2013年7月27日中午，其叫陈润汉、“大佬”去工地抢些钢筋，后三人驾车来到工地，见到工地上有一捆约有几百根不同规格的钢筋，其搬了五六十条上车，“大佬”搬了约三十来条，陈润汉搬了约二十来条。搬钢筋时有几名工人过来叫其等人不能动钢筋，其即对工人说“最好不要过来，一过来，等下就知道死”，工人就没有再继续阻止。
2、陈润汉供认，案发前约一星期以来，其每天开摩托车搭陈汉春到曲樟乡中铁某局下坝隧道建设工地，陈汉春威吓该工人要求收保护费。2013年7月下旬的一天12时多，陈汉春叫其去拉钢筋，后其与陈汉春、“大佬”等人来到工地工人住处，陈汉春上前骂工人，说以后铁路开工都要经他同意，又说叫工地老板每个月都要交3500元管理费，一直没有交，现在要拉完工地上所有的东西。说完就去搬钢筋。工地管理人员叫他不要拉。陈汉春叫管理人员不要出声，又对旁边的工人说“谁出声就打谁”。其等人见没人敢给来阻拦，也去搬了约四十根不同规格的钢筋上摩托车走了。其留了五、六根钢筋使用，其余拿去废品店卖了，共二百一十斤，得157.5元。拉完钢筋后，陈汉春也每天叫其搭其到工地威吓工人，不让他们施工。8月17日15时许，陈汉春与其到工地阻止施工时，被公安机关传唤到派出所。
在二审审理期间，原审被告人陈润汉在庭审时举出北海市人民医院于2014年8月1日出具的诊断证明书、超声检查报告单、病历，证实仍患有肝硬化疾病，上述证据经检察机关质证，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和检察机关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上述证据均经一审庭审质证、认证，查证属实，相互印证吻合，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原判认定上诉人陈汉春、原审被告人陈润汉抢劫犯罪的事实以及陈汉春和辩护人提出原判认定陈汉春、陈润汉等人抢构成抢劫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意见。经审查，本案证人证言与陈汉春、陈润汉的供述相互印证证实，陈汉春、陈润汉伙同“大佬”于2013年7月27日强行拉走工地钢筋前，曾以帮看管工地为由，索要每月3500元的保护费，并多次到工地威吓工人，扬言不给保护费就拉走工地施工建材。在多次索要保护费未果后，陈汉春、陈润汉便伙同他人，强行拉走工地钢筋。案发次日陈汉春等人仍到工地找到工地负责人葛某甲继续索要保护费，直至两人在工地上被公安机关抓获。因此陈汉春、陈润汉在本案中行为是一持续性的行为，主观上是以逞强争霸，显示威风，挑衅生事为目的，客观上以先是多次恐吓工人，后以蛮横无理，语言威胁的手段，强拿硬要工地建材。虽然陈汉春、陈润汉等人在实施强拿硬要行为时，也具有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目的，但是这种目的与其挑衅社会目的相比，处于次要地位，具有从属性，即其强拿钢筋不是唯一目的，更重要的是通过这一行为向工地施工人员施加压力，显示其威风霸道，从而达到收取保护费的目的。而抢劫犯罪中当场实施暴力、胁迫或者其他强制方法是手段行为，非法占有他人财物是唯一目的行为。因此，原审法院仅认定陈汉春、陈润汉伙同“大佬”于2013年7月27日强取工地钢筋这一事实，没有对陈汉春、陈润汉之前到工地挑衅生事的行为及之后继续索要保护费等行为关联性进行认定，并据此将陈汉春、陈润汉行为定性为抢劫罪，属认定事实不清，定性错误，适用法律不当。
本院认为上诉人陈汉春、原审被告人陈润汉伙同他人在铁路施工工地上恐吓他人，强拿硬要施工建材，情节严重，其行为构成寻衅滋事罪。在共同犯罪中，陈汉春、陈润汉伙同他人先是多次共同到工地恐吓工人索要保护费，后又一起强拿工地的钢筋，其行为均积极主动，起主要作用，均是主犯，依法应按照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进行处罚。陈汉春和陈润汉的行为严重扰乱他人正常施工秩序，影响恶劣，上诉人陈汉春及辩护人提出其不构成犯罪，以及陈润汉辩护人提出陈润汉寻衅滋事的行为尚未达犯罪的程度的意见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判认定陈汉春和陈润汉构成抢劫罪定性错误，适用法律及量刑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上诉人陈汉春和原审被告人陈润汉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及社会危害程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合浦县人民法院（2014）合刑初字第222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陈汉春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8月18日起至2015年2月17日止）
三、原审被告人陈润汉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廖 红
审判员 庞晓湖
审判员 蔡青青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李焕兰
本判决适用的法律和司法解释：
1、《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九十三条有下列寻衅滋事行为之一，破坏社会秩序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一）随意殴打他人，情节恶劣的；
（二）追逐、拦截、辱骂、恐吓他人，情节恶劣的；
（三）强拿硬要或者任意损毁、占用公私财物，情节严重的；
（四）在公共场所起哄闹事，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的。
纠集他人多次实施前款行为，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可以并处罚金。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
第二十六条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的或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主犯。
三人以上为共同实施犯罪而组成的较为固定的犯罪组织，是犯罪集团。
对组织、领导犯罪集团的首要分子，按照集团所犯的全部罪行处罚。
对于第三款规定以外的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
2、《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事实不清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