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高行终字第11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埃斯普利特国际公司，住所地美利坚合众国纽约州纽约市百老汇大街1370号。
授权代表陈祖文（MichaelChingChowMan），董事。
委托代理人李晓红，北京市正见永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珊珊，北京市正见永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何训班，主任。
委托代理人梁宇，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原审第三人傅云云，女，1962年12月1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郑冬芹，女，1986年5月5日出生，济南成和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商标代理人。
上诉人埃斯普利特国际公司（简称埃斯普利特公司）因商标异议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简称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3）一中知行初字第253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4年3月10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14年4月29日，上诉人埃斯普利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珊珊，原审第三人傅云云的委托代理人郑冬芹到本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查明：引证商标系埃斯普利特公司的第248934号“ESPRIT”商标（见下图），其申请注册日期为1985年8月7日，专用权期限至2016年4月29日，核定使用商品为第25类的服装。另外，埃斯普利特公司在第3、4、9、16等其他多个类别商品上还注册有若干件“ESPRIT”商标。
2004年7月30日，傅云云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提出第4196107号“esprit”商标（简称被异议商标，见下图）的注册申请。指定使用商品为第11类的空气调节设备、空气消毒器、供水设备、水暖装置、水龙头、管道（卫生设备部件）、暖气片、卫生器械和设备、消毒设备、电暖器。经商标局初步审定，被异议商标刊登在第1036期《商标公告》上。
引证商标被异议商标
在法定异议期内，埃斯普利特公司就被异议商标向商标局提出异议申请，请求不予核准被异议商标注册。商标局于2010年7月7日作出（2010）商标异字第13246号商标异议裁定（简称第13246号裁定），认定：被异议商标与埃斯普利特公司引证在先注册的“ESPRIT”商标使用商品未构成类似；埃斯普利特公司称傅云云复制和摹仿其驰名商标并侵犯了其先商号权证据不足。因此裁定：埃斯普利特公司异议理由不成立，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
埃斯普利特公司不服，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异议复审请求，其主要理由为：引证商标已经达到驰名程度，应认定为服装商品上的驰名商标，被异议商标是对引证商标的复制、摹仿，易误导公众，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被异议商标完整包含了埃斯普利特公司商号，侵犯了埃斯普利特公司的知名商号权。被异议商标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并会造成误导消费者等不良影响。依据《商标法》第九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简称《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简称《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三款、《保护工业产权巴黎公约》（简称《巴黎公约》）第八条的规定，请求不予核准被异议商标注册。
埃斯普利特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下列主要证据：1、国外媒体刊载的“ESPRIT”品牌产品广告、知名度排名证据；2、埃斯普利特公司在国内城市开设专卖店的照片、地址等信息；3、埃斯普利特公司授权产品代理人与国内商场签署的专柜协议、产品销售发票；4、《中国服装报》刊登的2003、2004年全国重点零售业服饰品牌排行榜，2006年北京服饰品牌排行榜，2007年全国重点大型商场女装销售统计、T恤衫销售统计数据等；5、《时尚》、《女性》、《中国服饰》等报刊媒体刊载的引证商标服装产品广告、宣传报道等资料；6、埃斯普利特公司在境内外的商标注册资料；7、在上海、北京机场发布的引证商标产品照片；8、2005年上海市工商局公布查处十大商标违法案件情况的新闻报道网络打印件；9、傅云云其他申请注册商标，用以证明其恶意。
傅云云答辩称：被异议商标来自法语单词，不是埃斯普利特公司独创，不应由其垄断专用。傅云云取其“性格、个性、性情”的含义，指定在复审商品上与埃斯普利特公司商标不构成相同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埃斯普利特公司提交的证据在真实性、时间效力、证据链方面均不能证明引证商标驰名。埃斯普利特公司称被异议商标侵害其商号权的缺乏证据支持。被异议商标经过实际使用已在浙江地区具有知名度，请求核准被异议商标注册。
2013年3月4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3）第05570号《关于第4196107号“esprit”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简称第5570号裁定）。该裁定认定：
埃斯普利特公司反对核准被异议商标注册所援引的《商标法》第九条、《民法通则》第四条规定系原则性规定，在《商标法》中已有体现。埃斯普利特公司援引《巴黎公约》第八条有关商号权保护的规定以及《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三）项规定所指情形体现在《商标法》第三十一条之中。本案根据案情适用相应的实体条款予以审理。综合当事双方陈述理由及证据，本案争议焦点归结为：一、被异议商标是否构成对埃斯普利特公司驰名商标的复制、摹仿和翻译，违反《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二、被异议商标是否构成对埃斯普利特公司在先商号权的损害，违反《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
关于焦点一，《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就不相同或者不相类似商品申请注册的商标是复制、摹仿或者翻译他人已经在中国注册的驰名商标，误导公众，致使该驰名商标注册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由此可知，本规定适用要件包括：他人商标在系争商标申请日前已经驰名且已经在中国注册，系争商标构成对他人驰名商标的复制、摹仿或者翻译，系争商标所使用商品与他人驰名商标所使用商品不相同或不相类似，系争商标的注册或者使用误导公众、致使该驰名商标注册人利益可能受到损害。具体到本案，虽然埃斯普利特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表明其引证商标在被异议商标申请前即已具有较高知名度，但傅云云提交的证据表明“esprit”为法语单词，其含义为“精灵、精神、才智”等，且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空气调节设备、水龙头、电暖器等商品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服装商品属于不同的行业，在功能、用途、销售渠道、消费人群等方面差异较大，即使引证商标在服装商品上驰名，被异议商标的注册使用一般也不致引起相关公众误认、误购，在案证据亦不足以认定被异议商标可能误导公众、损害埃斯普利特公司商标利益。综上所述，埃斯普利特公司该项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焦点二，埃斯普利特公司主张被异议商标侵害其在先商号权，但其提交的证据主要为商标的使用证据，不足以证明“ESPRIT”作为企业字号使用具有较高知名度，另一方面，埃斯普利特公司经营服装类商品，与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商品分属于不同行业，彼此关联性较弱，被异议商标的注册使用一般不会导致相关公众混淆，从而损害埃斯普利特公司的相关利益。因此，对于埃斯普利特公司该项主张亦不予支持。
埃斯普利特公司还认为被异议商标具有不良影响，违反了《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由于该规定所指不良影响是指商标本身具有违反我国社会公序良俗的不良含义，被异议商标并不具有上述不良含义。埃斯普利特公司称被异议商标具有误导消费者的不良影响，亦因缺乏事实依据，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埃斯普利特公司所提异议复审理由不成立。商标评审委员会依据《商标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裁定：被异议商标在复审商品上予以核准注册。
埃斯普利特公司不服第5570号裁定，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诉讼中，埃斯普利特公司提交了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6份裁定以支持其诉讼主张。傅云云提交了《法汉词典》编写组编、上海译文出版社出版的《法汉词典》关于“esprit”一词的解释页以及相关产品照片等证据以支持其诉讼主张。
原审庭审中，埃斯普利特公司请求认定其引证商标在服装商品上构成驰名商标；关于被异议商标损害埃斯普利特公司在先商号权益的问题，埃斯普利特公司明确表示其并无这方面的证据提交。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
一、关于《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
本案中，埃斯普利特公司提交的部分证据与引证商标的使用无关；部分证据形成于被异议商标申请日后；部分证据为其授权的销售商出具的证据，证明力较弱；相关销售发票的数量较少、显示的金额较小、跨越的时间较短，因此，前述证据不能证明引证商标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前具有较高的知名度。埃斯普利特公司提交的相关媒体报道、相关文书等可以证明其引证商标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前具有较高知名度，但是，由于驰名商标的认定遵循个案认定原则，综合考虑前述因素，埃斯普利特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引证商标在服装商品上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前已经进行了大量的宣传和使用、销售数额较大等情况，即不足以证明引证商标构成了驰名商标。而且，“esprit”作为具有常见含义的法文词汇，显著性较低，且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空气调节设备、水龙头、电暖器等商品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服装商品属于不同的行业，在功能、用途、销售渠道、消费人群等方面差异较大。因此，商标评审委员会认为在案证据不足以认定被异议商标可能误导公众、损害埃斯普利特公司商标利益从而违反《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并无不当。
二、关于《商标法》第三十一条
本案中，埃斯普利特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与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相同或构成类似的商品上在先使用了其商号并具有一定知名度。因此，商标评审委员会认定被异议商标亦未构成损害埃斯普利特公司的在先商号权并无不当。
三、关于《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
《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的不良影响是指商标本身具有违反我国社会公序良俗的不良含义，被异议商标并不具有上述不良含义。埃斯普利特公司称被异议商标具有不良影响缺乏事实依据，对此不予支持。而傅云云申请注册其他商标的行为与本案无关，也不能因此证明被异议商标的注册申请具有不良影响。
综上，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维持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第5570号裁定。
埃斯普利特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和商标评审委员会第5570号裁定，并判令商标评审委员会就被异议商标重新作出异议复审裁定。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埃斯普利特公司是国际著名的服装集团和全球性跨国公司，引证商标标志系埃斯普利特公司所独创，经过长期大量的宣传和使用，在全世界特别是中国大陆地区享有良好的声誉和知名度，为相关公众广为知晓，引证商标满足驰名商标的构成要件，应当予以扩大保护。被异议商标是对已驰名的引证商标的抄袭和摹仿，在指定商品上的使用势必误导公众，致使埃斯普利特公司的利益受到损害，其申请注册属于《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不应予以核准。2、傅云云申请注册被异议商标具有明显的恶意，想借助埃斯普利特公司及其驰名商标的良好商业信誉和知名度来获取不正当利益，其行为不仅会损害埃斯普利特公司的合法权益，还会扰乱商标注册管理秩序及公共利益，浪费商标审查资源和司法资源，损害公共利益，违反《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向的规定，不应予以核准注册。
商标评审委员会和傅云云服从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且有引证商标和被异议商标的商标档案、商标局第13246号裁定、商标异议复审申请书和答辩书、埃斯普利特公司和傅云云向商标评审委员会和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商标评审委员会第5570号裁定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在二审指定的举证期限内，埃斯普利特公司提交了五份商标评审委员会的评审裁决，用以证明商标评审委员会在多个案件中均已认定引证商标构成服装商品上的驰名商标。二审指定的举证期限届满后，埃斯普利特公司提交了：
1、金山词霸网络版对“esprit”一词的解释，该词的网络含义包括“埃斯普利特、埃斯普瑞、思捷环球、才气”。
2、埃斯普利特公司网站页面的打印件，其上图片有水龙头，但没有经过翻译。
傅云云认为，埃斯普利特公司在二审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交的商标评审委员会的裁决所涉及的诉争商标标志与本案被异议商标不同、申请日和指定使用商品也不同，根据驰名商标个案认定原则不能据此认定引证商标在本案中也构成驰名。埃斯普利特公司在二审指定的举证期限届满后提交的证据材料，未在指定期限内提交，不具有公信力和证明力。
商标评审委员会对埃斯普利特公司在二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材料未表示意见。
上述事实有埃斯普利特公司在二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材料和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对于埃斯普利特公司超出了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提交的证据，其未说明延期提交的正当理由，傅云云对该证据不予认可，故本院对其证据不予采纳。
对埃斯普利特公司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新提交的证据，由于其中涉及的诉争商标标志、申请日、指定使用商品以及作出裁决的法律依据与本案不同，不能作为证明本案引证商标为驰名商标、被异议商标系对引证商标的复制、摹仿或者翻译的证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2013年8月30日修改通过的《商标法》（简称2013年《商标法》）已于2014年5月1日起施行，因此本案审理涉及2001年《商标法》与2013年《商标法》之间的选择适用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八十四条的规定，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不溯及既往，但为了更好地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权利和利益而作的特别规定除外。因此，本案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进行审理。
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就不相同或者不相类似商品申请注册的商标是复制、摹仿或者翻译他人已经在中国注册的驰名商标，误导公众，致使该驰名商标注册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该款中的适用本款规定，要求主张保护的注册商标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构成驰名商标，诉争商标标志构成对主张保护的已注册驰名商标标志的复制、摹仿或者翻译，诉争商标的注册和使用会误导公众，致使该驰名商标注册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足以使相关公众认为被诉商标与驰名商标具有相当程度的联系，而减弱驰名商标的显著性、贬损驰名商标的市场声誉，或者不正当利用驰名商标的市场声誉的，属于该款规定的“误导公众，致使该驰名商标注册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的情形。
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日为2004年7月30日。埃斯普利特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明引证商标为其核定使用的服装商品上的驰名商标的证据只有一部分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之前。被异议商标标志与引证商标标志虽然非常接近，但是引证商标的知名度集中在服装商品上，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商品是空气调节设备、水暖装置、水龙头、电暖器，上述商品的相关公众范围不同，即使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前引证商标已经构成服装商品上的驰名商标，也难以认定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商品的相关公众会认为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存在相当程度的联系，从而误导公众，损害埃斯普利特公司的利益，因此埃斯普利特公司关于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属于《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不应予以核准注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标志，不得作为商标使用。本项规定的不良影响是指，申请注册的商标标志本身或者其构成要素是否可能对我国政治、经济、文化、宗教、民族等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负面影响，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仅损害特定民事权益的，不宜认定其属于具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情形。埃斯普利特公司在本案中主张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违反本项规定的主要理由仍然是被异议商标侵犯其商标权益，不属于本项规定的不良影响范围。埃斯普利特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被异议商标标志本身有可能对我国政治、经济、文化、宗教、民族等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负面影响。故埃斯普利特公司关于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属于《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的情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和商标评审委员会第5570号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埃斯普利特公司所提上诉请求及其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人民币一百元，均由埃斯普利特国际公司负担（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雪松
代理审判员 谢甄珂
代理审判员 钟 鸣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颖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