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7民终8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叶乐轩，住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
委托代理人：李坚强，广东秉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唐小翼，住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
委托代理人：刘颖，广东三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叶乐轩因与被上诉人唐小翼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5）江蓬法棠民初字第1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2014年12月29日，唐小翼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叶乐轩向唐小翼支付2014年11月至12月承包款12250元、房屋租金5600元，水费395.2元、通信费398.8元、社保光纤费1000元、财产损失6573元、合计26217元。主要事实和理由是：唐小翼诉称：唐小翼由于身患××而无法精心经营诊所，并考虑到叶乐轩具有医师资格，愿意承包经营，实行自负盈亏。为此，唐小翼与叶乐轩双方于2011年9月30日签订一份《医疗诊所承包协议》，该协议约定：叶乐轩承包投资开办的江门育德唐小翼个体诊所（下文简称唐小翼诊所）的经营权，由叶乐轩自主经营。还约定了承包期限，在承包的第一年，叶乐轩应每月支付承包费5000元给唐小翼，自第二年起按每年递增7%的标准缴交承包费；叶乐轩应每月支付2800元的房屋租金给唐小翼，水、电、通信费（网络）、社保光纤费等按实际使用由叶乐轩支付费用；叶乐轩在签订合同之日向唐小翼交纳房屋押金5600元、水电费押金1000元、承包押金30000元、医疗风险保证金30000元；并约定若叶乐轩累计2个月逾期缴交租金、水电费等费用，唐小翼有权终止合同，并收回诊所的经营权，叶乐轩还应按每日1%计算违约金给唐小翼，等等。
上述协议签订后，叶乐轩一直能按时缴交承包款及租金等费用。但2014年11月份，叶乐轩开始拖欠租金及水、电等。截止2014年12月份，叶乐轩共拖欠唐小翼承包款12250元（每月6125元）、房屋租金5600元、水费395.20元、通信费398.80元、社保光纤费1000元（发生于2014年11月1日起至12月31日期间）。叶乐轩在经营过程中还造成唐小翼财产损坏及遗失，折合价共为6573元（详见附件）。
唐小翼在一审诉讼期间增加诉讼请求：叶乐轩支付2015年1月至3月承包款18375元、租金8400元、处理医疗废物费1085.3元、通信费514.5元、社保光纤费1440元、下水道维修费380元，合计30194.80元。
叶乐轩答辩并反诉称：1、唐小翼与叶乐轩双方于2011年9月30日签订一份《医疗诊所承包协议》，该协议约定：唐小翼将位于江门市育德怡居苑*幢*号的唐小翼诊所的经营权承包给叶乐轩，由叶乐轩自行经营。还约定了承包期限，在承包的第一年，叶乐轩应每月支付承包费5000元给唐小翼，自第二年起按每年递增7%的标准缴交承包费；叶乐轩应每月支付2800元的房屋租金给唐小翼；叶乐轩在签订合同之日向唐小翼交纳房屋押金5600元、水电费押金1000元、承包押金30000元、医疗风险保证金30000元；共支付押金66600元。唐小翼将现有的医疗设备和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等有效执业证件、资质交付给叶乐轩管理经营，用于该机构的承包经营。根据法律法规的规定，《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依法须经行政许可，属于行政许可项目，唐小翼并将现有的医疗设备和医疗机构许可证等有效证件、资质全部承包、出租给叶乐轩，《医疗诊所承包协议》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视为合同无效，因双方所签订合同无效，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效力，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2、叶乐轩一直履行协议，但唐小翼要求提前解约，导致无法经营。至今已支付唐小翼押金66600元、承包费192894元、房屋租金差价61200元，以上合计320694元。《医疗诊所承包协议》系无效合同，唐小翼应当返还叶乐轩已支付的上述费用320694元。故提出反诉，请求判令：1、确认唐小翼与叶乐轩签订的《医疗诊所承包协议》无效；2、唐小翼返还叶乐轩支付的押金66600元；3、唐小翼返还叶乐轩已支付的承包费192894元；4、唐小翼返还叶乐轩返还房屋租金差价61200元；以上合计320694元。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9月30日，唐小翼与叶乐轩签订了《医疗诊所承包协议》，协议订明：甲方唐小翼诊所，负责人唐小翼。乙方叶乐轩，甲方同意将唐小翼诊所经营权发包给乙方经营，双方经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承包期限为15年，自2011年10月1日至2026年9月30日止。二、承包方式：甲方将位于江门市育德怡居苑*幢*号的唐小翼诊所的经营权发包给乙方，由乙方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自担风险。三、甲方的权利义务（协议约定甲方共有六项权利义务）。四、乙方的权利义务（协议约定乙方共有10项权利义务）。其中第六条规定，乙方应按时向甲方交纳承包费用及房屋租金和水、电、通信、医疗废物及垃圾清理费等费用。五、承包费及其他费用的承担。1、在承包的第一年，乙方应每月支付承包费5000元给甲方，自第二年起则按每年递增7%标准缴纳承包费。该承包费应在当月的二十日前支付完毕。2、自本协议生效之日，乙方应每月支付房屋租金2800元给甲方，由甲方支付给房屋所有人。该租金在当月的五号前支付完毕，如租赁期间房屋增加租金，由乙方增加支付。至于乙方在承包经营期内增加经营场所，则由乙方自行缴纳租金，与甲方无关。3、乙方每月按水表、电度表度数或其他部门收费标准按时向甲方交纳水电、通信等使用费。4、关于押金的支付。（1）签订协议之日起，乙方向甲方交纳房屋租赁押金5600元，水电费等押金1000元；（2）签订协议之日起，乙方应向甲方交纳承包押金30000元；（3）签订协议之日起，乙方应向甲方交纳医疗风险保证金30000元。此外，承包协议还对合同解除、违约责任及其他问题进行了约定。
合同签订后，唐小翼按协议约定将唐小翼诊所及该场所的设备交给叶乐轩经营，叶乐轩按合同约定向唐小翼交纳了2011年10月1日至2014年10月的承包费192894元（5000元/月×12个月＋5350元/月×12个月＋5724.5元/月×12个月）、租金100800元（2800元/月×36个月）。另叶乐轩按合同约定向唐小翼交纳诊所承包押金30000元，医疗风险保证金30000元、房屋租赁押金5600元、水电费押金1000元，以上共交纳合同押金66600元。后因叶乐轩自2014年11月以后拖欠唐小翼的承包款和租金，唐小翼于2015年1月23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江门唐小翼诊所属于个体诊所，于2010年5月4日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登记地址为广东省江门市丰乐花园乐怡路3号。诊疗科目：内科，负责人：唐小翼，该《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有效期限自2010年5月4日至2015年5月4日。叶乐轩有医师执业证书，执业范围是内科。
原审法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合同纠纷。唐小翼与叶乐轩于2011年9月30日签订《医疗诊所承包协议》约定，唐小翼将唐小翼个体诊所的经营权承包给叶乐轩，并将诊所的医疗设备场地和执业许可证交给叶乐轩管理和使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八十条第一款的规定，禁止涂改、倒卖、出租、出借行政许可证件，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行政许可，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唐小翼与叶乐轩签订的《医疗诊所承包协议》虽为双方自愿，意思表示真实，但该合同的上述约定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
对于唐小翼要求，叶乐轩支付2014年11月至2015年3月承包款30645元（12250元+18305元）和房屋租金14000元（5600元+8400元）的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唐小翼与叶乐轩双方在应当知道行政许可证件不得非法转让的情况下仍订立承包合同进行转让，造成合同无效，双方均存在过错。其次，承包合同虽为无效合同，但叶乐轩在承包期间实际占用唐小翼场地、设备应向唐小翼支付合理的占用费。结合双方在承包合同中的约定，原审法院酌定为每月7800元（包括占用诊所的设备和场地），因叶乐轩没有举证证明其已将诊所的设备和场地交还给唐小翼，故唐小翼请求叶乐轩支付占用费至2015年3月，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经核计，叶乐轩应向唐小翼支付2011年10月至2015年3月的占用费合计为319800元（7800元×41月），叶乐轩实际已向唐小翼支付承包费192894元，租金100800元，合计293694元，扣减后叶乐轩仍应向唐小翼支付26106元，唐小翼的上述请求超出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唐小翼请求叶乐轩支付水费395.2元、通信费913.3元、社保光纤费2400元、医疗废物处理费1085.3元合计4833.8元的请求，由于上述费用是叶乐轩承包期间实际发生的费用，已由唐小翼代为向有关部门缴纳，故唐小翼的上述请求理由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唐小翼请求叶乐轩支付下水道维修费380元的请求，因叶乐轩已向唐小翼支付合理的占用费，该费用应包括诊所场地的维修费用，故对唐小翼的上述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唐小翼请求叶乐轩赔偿财产损失6573元，因唐小翼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叶乐轩请求唐小翼确认双方所签《医疗诊所承包协议》无效的反诉请求，如前所述，因该承包协议违反了强制性的法律和法规规定，故对该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叶乐轩请求唐小翼返还押金共66600元，因承包合同无效，唐小翼因无效承包协议书取得押金应返还给叶乐轩，叶乐轩的上述请求合法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叶乐轩请求唐小翼返还承包费192894元，租金差价61200元合计254094元的请求，因叶乐轩使用了唐小翼的场所和设备，叶乐轩实际向唐小翼支付的费用共293694元（包括承包费和房屋租金）并没有超出其应向唐小翼支付的合理占用费319800元，故叶乐轩的上述请求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八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诉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于2015年10月10日作出如下判决：
一、确认江门育德唐小翼个体诊所（负责人唐小翼）与叶乐轩于2011年9月30日签订的《医疗诊所承包协议》无效；
二、叶乐轩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唐小翼支付占用费26106元；
三、叶乐轩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唐小翼支付水费、通信费、社保光纤费、医疗废物处理费共4833.8元；
四、唐小翼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叶乐轩返还押金66600元；
五、上述第二、三、四项相互抵销后唐小翼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款项35660.2元给叶乐轩；
六、驳回唐小翼其他诉讼请求；
七、驳回叶乐轩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782.5元，由唐小翼负担500元，叶乐轩负担282.5元；反诉费3501.44元，由唐小翼负担900元，叶乐轩2601.44元。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叶乐轩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五、七项内容，依法改判唐小翼返还叶乐轩转让费192894元及返还叶乐轩房屋租金差价61200元，以上合计254094元；2、一审诉讼费及上诉费用由唐小翼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每月承包费实际是转让费，应当返还给叶乐轩。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依法应当各自返还。由于唐小翼实际转让诊所经营权，所以每月承包费实际是转让费，应当返还。一审法院认定所谓占用诊所设备及场地的使用费，没有合法依据。二、房屋租金差价应当返还给叶乐轩，不应由唐小翼从中获益。三、所谓占用费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四、一审法院认定叶乐轩拖欠2014年12月到2015年3月的承包款及租金不是事实。2014年11月叶乐轩已没有再经营诊所。
唐小翼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虽然认定唐小翼收到相关款项的数额有异议，但为了息讼，唐小翼没有提起上诉。1、叶乐轩虽然使用了涉案的诊所和房屋，但却一直没有足额支付承包款及租金。2、唐小翼虽然起诉时，只请求争议发生的承包款及租金，对于叶乐轩在发生争议之前也没有足额支付，只因双方之前没有发生争议，唐小翼未予追究而已。现在叶乐轩却以此认为唐小翼自认已经足额收取了承包款和租金，这显然是错误的推测。3、在此，唐小翼再次明确，叶乐轩支付承包款及租金的金额应以共提供的《收款收据》为准。二、无论双方签订的《医疗诊所承包协议》是否有效，叶乐轩支付租金或使用费、水电费等费用给唐小翼均是合法合理的。1、退一步来说，即使承包协议无效，因叶乐轩经营了涉案诊所，使用和消耗了唐小翼自有的医疗设备，且叶乐轩从中获取了经济收益，叶乐轩也支付承包款和租金。三、叶乐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请求无理，为了尽快从诉讼中解脱，唐小翼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叶乐轩的上诉。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唐小翼与叶乐轩签订的《医疗诊所承包协议》，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该合同无效。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涉案合同被认定无效后双方权利义务应如何处理。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无效合同的当事人负有返还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义务，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涉案合同虽然无效，但叶乐轩在承包期间实际占用唐小翼场地、设备，因此叶乐轩应向唐小翼支付合理的占用费。原审法院结合涉案中的约定，酌定占用费为每月7800元，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经计算，叶乐轩应向唐小翼支付2011年10月至2015年3月的占用费为319800元，叶乐轩实际已向唐小翼支付承包费192894元、租金100800元，合计293694元，扣减后，叶乐轩还应支付26106元。因叶乐轩在上诉中所主张的转让费192894元和租金已在其应支付的款项中扣减，故其上诉请求唐小翼返还转让费及租金差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水费395.2元、通信费913.3元、社保光纤费2440元、医疗废物处理费1085.5元，合计4833.8元，上述费用是叶乐轩承包期间实际发生的，已由唐小翼缴纳，原审法院判令叶乐轩支付上述费用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叶乐轩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11元，由叶乐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黎景欣
审判员 陈雪娟
审判员 许世清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梁闪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