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142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颖。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雀巢（中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
负责人司吉红。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雀巢（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
法定代表人张国华。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富云，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颖因与被上诉人雀巢（中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雀巢深圳分公司）、雀巢（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雀巢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4民初64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颖、被上诉人雀巢（中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雀巢（中国）有限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富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颖上诉请求: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判令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的员工手册和工作守则可以作为规章制度适用本案”的认定显然违背了法律规定，应予以纠正。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所称，上诉人在2015年的2、4、5、6月份的个人财务报销出现问题，并根据《工作手册》第10.3．B22条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但该手册是确定在2015年6月1日生效，那么对于上述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上所涉及的2、4、5月份的报销行为显然不能依据之后发布的规定来进行约束，也就是说被上诉人作出处理的依据是不成立的。且被上诉人提供关于《员工手册》的签收函上并未注明上诉人的签收时间，被上诉人也未提供诸如邮寄送达的时间证明等，完全有可能被上诉人的送达时间为6月份以后的时间，被上诉人对此应负举证责任，否则即便是发生在6月份的报销也不应受该手册条款约束和作为处罚依据，被上诉人的解除劳动合同行为便更无依据。另外很重要的是被上诉人在《员工手册》中第10.3．B22规定第一次违反即可解除劳动合同体现了被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的强势，此显然与劳动合同法第39条所规定的“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相矛盾，但一审法院却直接忽视了被上诉人规章制度的违法性在先，且不对上诉人在庭审时候提出的意见作出任何回应和解释。二、被上诉人作出的《员工手册》没有经过公示，不应作为用人单位对其进行处理的依据。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仅是对《员工守则》的讨论稿以邮件的形式对员工征求意见，并非为《劳动合同法》及司法解释所确认的以民主的形式制定及公示的合法方式，依法不能适用，不能作为人民法院审理相关劳动争议的依据。三、被上诉人作出的决定同样也不具有合理性，不符合法律所倡导的和谐劳动关系的精神。上诉人已经在有关材料及起诉状中，均明确说明了相关费用的处理问题及虚假发票的由来，充分表明上诉人并无占有被上诉人财产的恶意，但一审法院对此问题并未做任何调查或询问，直接回避了此问题，直接导致了上诉人合法权益的严重受损。综上，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显然违反了法律规定，也不具有合理性，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权利。同时由于被上诉人作为全球快速消费品的巨头，在行业内影响很大且行业内互通性很强，如果支持其解除劳动合同的错误决定为合法，那必然会导致上诉人在相关行业内声誉丧失，将难以找到工作，对上诉人的损害将不可逆转。请求撤销错误的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雀巢深圳分公司、雀巢公司口头答辩如下：一、被上诉人根据规章制度的规定解除上诉人劳动合同，系出于事实及规章制度的规定，行使合法的用工权。首先，上诉人上诉状中称2015年2、4、5、6月份的个人财务报销系根据《工作守则》第10.3.B22条作出解除，该条有笔误，误将《员工手册》写做《工作守则》。另外我方提交的证据5也证明上诉人已于2015年5月19日由上诉人亲笔签收《员工手册》，说明已经经过合法公示手续，依法可以作为用工管理的依据。同时尽管该《员工守则》是于2015年6月1日生效，但在旧版的《工作守则》也对该行为作出了明确规定。因此，对于上诉人2015年2月至6月不诚信的虚假报销行为，根据前、后《员工手册》，被上诉人均有权解除其劳动合同。二、上诉人称被上诉人的用人单位强势，但根据《劳动法》的规定，双方只要程序合法、内容合法，该手册就没有强势。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审判合法，并无不正确的地方。三、被上诉人认为诚信是维持社会和谐稳定关系的基本准则，同时《劳动法》不仅仅保护劳动者的权益，也保护用人单位的权益。对上诉人九次虚假的报销行为，被上诉人已举证证明。上诉人称因为维护团队工作需要，该等费用无法报销，所以才采用虚假报销的方式，但上诉人所主张的事实并没有相关的证据来证明。证据的形式及来源均不符合法律规定，所以该证据不真实，不能证明其主张的事实。综上，被上诉人完全有权根据《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的规定，依法行使单方解除权，解除上诉人的劳动合同。
上诉人王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雀巢深圳分公司向王颖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35888元（6054元/月×3倍×12月×2倍=435888元），雀巢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判令雀巢深圳分公司、雀巢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王颖于2001年1月1日入职被告雀巢深圳分公司。工作岗位为销售经理。劳动合同没有明确约定原告的工资标准，被告确认原告2015年5月、8月应发工资分别为31960元、32893元，原告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平均应发工资高于深圳市上年度职工平均工资的三倍。2015年9月7日，雀巢深圳分公司向王颖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主要内容为：“王颖先生：经查实，你在2015年2、4、5、6月份个人财务报销中，你未如实提供真实的出差酒店住宿费报销，伪造费用报销以及提供虚假发票。你的行为已违反了公司的《工作守则》第10.3.B22条：员工在要求个人财务报销或福利时，提供虚假、误导的说明或文件，包括但不限于：员工在明知发票虚假的情况下，提供虚假发票报销，提供不属于可报销范围的发票，伪造实际未发生的费用报销等。根据公司《工作守则》第10.3.B22条的规定和相关劳动法律法规，你的劳动合同被立即解除并全没有任何经济补偿。请你于两周内到公司人力资源部办理离职手续和你的最后结算。”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被告制定的《员工手册》能否作为劳动规章制度予以适用的问题,本案中,原告签名确认收到被告的《工作守则》和《员工手册》，被告已明确告知原告2015年6月版的《员工手册》将取代2006年10月版的《工作守则》,无论是《工作守则》第10.6.1项规定的“雇员在要求福利时作出虚假说明；违反公司有关规定，利用职权为自己或他人获得利益”还是《员工手册》第10.3.B22规定“员工在要求个人财务报销或福利时，提供虚假、误导说明或文件……伪造实际未发生的费用报销等”的行为均属于严重违纪行为，即被告的《工作守则》早就有与《员工手册》关于严重违纪行为相类似的规定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被告修改《工作守则》并已向员工征求意见，故《员工手册》是《工作守则》的进一步详细化，可以作为被告的劳动规章制度适用本案。其次，被告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原告存在多次通过住宿1天报销2天的虚假报销的行为，违反了被告的劳动规章制度,被告以此为由解除与原告的劳动合同并通知了工会,被告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应受法律保护。因此，原告主张被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讼请求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二）项、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共10元，收取5元，由原告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雀巢深圳分公司主张王颖在2015年2月至6月期间，共计发生9次虚假报销行为，总计金额5544元。王颖在确认其2015年2月至6月期间虚假报销行为共5次，总计金额为3000多元。但主张当时雀巢深圳分公司李姓总裁对其称只要书写相关情况说明就没有问题了。雀巢深圳分公司对王颖该主张不予确认。
又查，雀巢深圳分公司主张《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中《员工手册》即原《工作守则》，在《工作守则》修订以及更名为《员工手册》后，仍在工作中将《员工手册》惯称为《工作守则》。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颖与被上诉人雀巢深圳分公司的劳动关系合法有效，双方的合法权益均应当受劳动法律、法规保护。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在于雀巢深圳分公司单方作出解除与王颖之间的劳动合同是否合法。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2015年9月7日，雀巢深圳分公司向王颖告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因在2015年2、4、5、6月份个人财务报销中，未如实提供真实的出差酒店住宿费报销，伪造费用报销以及提供虚假发票，违反了公司的《工作守则》第10.3.B22条为由解除与王颖之间的劳动合同。故雀巢深圳分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举证证明单方解除与王颖之间的劳动合同的合法性。
关于王颖的违纪事实是否成立的问题。雀巢深圳分公司提交了四组证据，即王颖于2015年2月至6月期间数次差旅费报销表及其支持文件和票据以及虚假报销情况汇总表、东莞宏远酒店与雀巢深圳分公司的邮件及酒店确认函、王颖自述材料、雀巢深圳分公司于2015年8月31日与王颖面谈的录音光碟及其文字整理记录，王颖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故上述证据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王颖在自述中确认“出差东莞期间，因在酒店的实际消费（主要为餐饮）超出个人消费标准，故与酒店工作人员协商开成了住宿发票，与我实际发生的住宿天数不符，另有一部分发票（经验证为假发票）由酒店餐厅人员提供，此行为严重违反了公司纪律,我也深深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王颖在谈话中承认于2015年5月6日、7日和6月5日、7日、10日、11日住宿1天报销2天费用。结合王颖在二审确认其2015年2月至6月期间虚假报销行为共5次，总计金额为3000多元的主张，雀巢深圳分公司主张王颖在2015年2月至6月间存在虚假报销的行为，具有充分的事实依据，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对王颖的违纪事实进行处罚的依据以及依据是否合法的问题。雀巢深圳分公司主张王颖违反了公司的《工作守则》第10.3.B22的规定，《工作守则》即已改名的《员工手册》。根据《员工手册》第10.3.B22的规定：“员工在要求个人财务报销或福利时，提供虚假、误导说明或文件，包括但不限于：员工在明知虚假发票的情况下，提供虚假发票报销，提供不属于可报销范围的发票，伪造实际未发生的费用报销等，第1次违反即可解除劳动合同。”雀巢深圳分公司提交了就《员工手册》讨论稿向员工征求意见的邮件、公告以及就《员工手册》讨论稿以公告及网络邮件方式向员工征求意见的公证书二份。经审查，雀巢公司在2015年1月12日向全体员工发出邮件，就现行的《工作守则》将更新为《员工手册》向全体员工征集意见，征集时间为2015年1月12日至30日。雀巢公司为防止争议，在2015年1月12日委托北京市长安公证处对雀巢公司在办公场所公示2015年度《员工手册（讨论稿）》的行为以及在网络上向员工发布《员工手册（讨论稿）》的行为进行公证。对此，本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经公证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法律意义的事实和文书，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上述公证书的记载可证实当时相关行为的发生。王颖没有提供相反的证据足以推翻上述公证行为。故本院对公证行为予以采纳。虽然雀巢公司就现行的《工作守则》将更新为《员工手册》向全体员工征集意见，并没有召开全体员工大会或员工代表大会，但以网络方式发布《员工手册（讨论稿）》并征集意见，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故《员工手册》的修订合法有效，可作雀巢公司及其分公司管理以及处罚的依据。王颖上诉主张《员工手册》没有经过公示，不应作为用人单位对其进行处理的依据，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王颖是否知晓处罚的依据的问题。雀巢深圳分公司提交了王颖2001年1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其中劳动合同第九条第5项为“雇员承认收到公司《工作守则》的副本，并充分明白和理解守则”。雀巢深圳分公司还提交了王颖2012年4月9日签名确认收到《工作守则》、《雀巢业务行为规范》,阅读《雀巢财务报销制度》签收单3份。其中《工作守则》第10.6条规定严重违纪的行为，第10.6.1项列举了严重违纪行为有：雇员在要求福利时作出虚假说明；违反公司有关规定，利用职权为自己或他人获得利益。对于严重违纪行为雇员的劳动合同将被立刻解除,没有任何经济补偿。《雀巢业务行为规范》第九节规定，涉及雀巢或第三方财物、资产或财务报告和会计时，员工任何时候不能参与欺诈或其他不诚实行为，否则不仅会处以纪律性处分，而且可能追究刑事责任。员工应保护并且合理有效地使用雀巢财产，所有员工应尽力保护雀巢的财物不受损害、滥用、偷盗、欺诈……雀巢深圳分公司另提交了《员工签收函》，显示王颖于2015年5月19日收到送达函和2015年6月版的《员工手册》一本，送达函中说明新版《员工手册》将取代2006年10月版的《工作守则》。雀巢深圳分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可证实王颖知晓《工作守则》、《雀巢业务行为规范》和《员工手册》的相关规定。
本院认为，雀巢深圳分公司已经充分举证证实了王颖2015年2月至6月期间进行虚假报销，次数多，金额大，获得不当利益，违反了旧版《工作守则》第10.6条规定以及新版《员工手册》第10.3.B22的规定。在王颖2001年1月1日、2012年4月9日知晓《工作守则》，2015年5月19日知晓《员工手册》的情况下，新版《员工手册》作为旧版《工作守则》的修订版以及延续，可以作为处罚的依据。王颖上诉主张《员工手册》送达时间为6月份以后的时间，发生在6月份的报销也不应受该手册条款约束和作为处罚依据，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王颖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企业的规章制度，雀巢深圳分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的规定，单方作出解除与王颖劳动合同的行为，并在作出解除决定之前征求工会的意见，符合法律的规定，无须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王颖上诉主张要求雀巢深圳分公司、雀巢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王颖上诉主张其虽有违纪行为，但虚假报销所得均用在工作上，且该行为达不到足以解除劳动合同的程度，对此，本院认为，劳动合同具有人身属性以及财产属性，在劳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劳动者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其劳动结合用人单位的生产资料，为用人单位创造效益，因此，彼此之间相互信任尤其重要。王颖虚假报销行为虽然并没有给雀巢深圳分公司造成太大损失，但是雀巢深圳分公司此前已在规章制度中反复告知员工不得欺诈，在员工有欺骗公司行为后，对员工的不诚信行为采取零容忍态度，单方解除亦不违反法律规定，故王颖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王颖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王颖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 婷
审判员 何 万 阳
审判员 罗 巧
二〇一六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刘媛媛（兼）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