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4刑初17号
公诉机关吉林省辽源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杨德志,男,1984年10月14日生,户籍所在地辽源市，现住西安区。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12月22日被监视居住，同年12月27日被刑事拘留，2017年1月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辽源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柳月利，辽源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辽源市人民检察院以吉辽检刑诉字（2017）第1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德志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6月2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7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辽源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付海迁、王安岩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德志及其指定辩护人柳月利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辽源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杨德志与被害人张某1（杨德志母亲）平时关系紧张。2016年12月21日晚22时许，杨德志将张某1叫到位于西安东苑小区26号楼3单元308室的被害人刘某（杨德志外祖母）家与其理论。在刘某家卧室，杨德志与张某1谈话时发生争吵，杨德志气急之下先用水果刀将张某1刺伤，水果刀被张某1折断后，杨又持菜刀砍击已逃至楼道走廊的张某1头部、肩部、颈部十余刀。杨德志砍伤张某1后回到刘某家，因被刘某斥责，杨德志又用砍伤张某1的菜刀砍击刘头部、颈部数刀，并用厨房的一根铁棍刺入刘某颈部，致其当场死亡。经鉴定，被害人刘某系被砍器多次砍击头部致开放性重度颅脑损伤死亡。被害人张某1伤情属轻伤一级。2016年12月22日3时许，被告人杨德志被公安机关抓获。
针对指控的事实，公诉人当庭宣读和出示了被告人杨德志在公安机关的供述、证人证言、物证、书证、现场勘查笔录及现场照片、鉴定意见、到案经过、户籍资料、视听资料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杨德志故意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一人轻伤，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杨德志对公诉机关指控其犯故意杀人罪无异议，表示对不起被害人及其家人，请求法庭对其依法判处。
指定辩护人柳月利认为，该案起因由家庭矛盾处理不当所引发，不同于发生在社会上的报复杀人案件。其主观恶性程度不深，认罪态度较好，有悔罪表现，无前科劣迹，被害人家属出于亲情考虑对其不予追究，建议法庭对其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害人张某1与被告人杨德志系母子关系，被害人刘某系杨的外祖母，刘被害前住在西安东苑小区26号楼3单元308室。杨、张二人因经济原因导致平时关系紧张。2016年12月21日晚22时许，杨来到刘家，用刘的电话将母亲叫来与其理论。在刘家卧室，二人话不投机发生争执，杨气急之下顺手拿起一把水果刀先将张刺伤，张在反抗中将水果刀折断并逃至楼道走廊呼救，杨又持菜刀追砍其头、肩、颈部十余刀。张逃离后杨回到外祖母家，因被刘斥责，杨又用砍伤其母的菜刀砍击刘头、颈部数刀，并用厨房的一根磨刀用铁棍刺入刘颈部，致其当场死亡。杨作案后自杀未果，从刘家三楼跳下后摔伤，于同年12月22日凌晨3时许被公安机关抓获，其到案后对所犯罪行予以供认。经鉴定，被害人刘某系被砍器多次砍击头部致开放性重度颅脑损伤死亡,被害人张某1伤情属轻伤一级。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予以证明：
(一)被害人陈述
被害人张某1证实：她平时与儿子杨德志关系不好，杨总打骂自己。2016年12月21日晚10时，杨将她叫到母亲刘某家，当时她妹妹张某2的儿子王某1也在。她给了儿子100块钱，就让儿子和王某1一起走了。过了有20分钟左右，杨又回刘某家。期间因言语不合杨先用一把黑色刀把的水果刀捅她好几刀，她抢刀时把杨手里的刀给掰折了。她跑出去喊救命，杨从屋里出来，拿一把菜刀朝她头上、身上砍。她逃到妹妹张某2家求救，让他们快去救母亲刘某，晕倒醒来后就在医院了。并证实杨德志平时也总骂她，当时像中邪了，太疯狂了，也没说啥，拿刀就扎，然后又用菜刀砍她。
（二）证人证言
1、证人王某1证实：杨德志是他表哥，家里人称其“小志”，住在他大姨张某1申请的廉租房里，平时不务正业，打爹骂娘的，天天管家里要钱。六七年前杨的父亲去世后，娘俩生活的挺困难，张某1一直靠打工为生也挣不了几个钱，杨不挣钱总管其母要钱，不给就作。两年前因其母不给他钱，杨把其母胳膊都给打折了。案发前，杨两次到过外祖母刘某家，他都在场。在他二次离开刘某家时杨没有离开，说是要住在刘家。他到家没几分钟就接到母亲张某2电话，说大姨张某1被杨砍伤让他送去医院。他以为大姨还在外祖母家，就急忙赶到刘家，到时父亲王某2已经到了，但门被反锁了打不开，他报的110和120，并让警察带一个开锁的过来。门被打开后他第一个进入室内，当时刘某已经死亡了。120到其母亲家把张某1拉走了。并证实他还看见了跳楼的杨德志，但等他和父亲一起再去找杨时人不见了。
2、证人张某2证实：杨德志是其外甥，其母刘某平时是一个人在家住。2016年12月21日晚上12点多，姐姐张某1浑身是血的来到她家，说是被杨砍的，让打110去救其母亲。其让丈夫王某2赶紧下楼去看看。当日凌晨3点多听说母亲刘某被杨德志砍死了。另证实案发后两三天，她和二嫂胡某去母亲家收拾东西，看见床上有一个黑色的塑料刀把，附近地上有一个刀片，她都给捡起来扔垃圾桶了，现在也无法找到。并证实张某1平时挺惯着杨德志的，从小到大要钱就给，没钱借钱也给。杨和母亲关系不好，俩人总吵架，杨经常管母亲要钱，不给就骂，但家里人都未想到杨能把其外祖母砍死。
3、证人王某2证实：2016年12月22日凌晨12点多，他妻外甥杨德志把他大姨姐张某1砍伤了，他看见张时她身上在流血，说让儿子给砍了，让赶紧打110去救其岳母刘某；他跑到刘家时，发现楼道里和地上都是血，敲门也没人开。警察来人开锁后，他进屋看见岳母刘某已死在自家厨房的地上了，身上、地上都是血。并证实几年前杨打过他爹，平时和母亲总吵架。杨没有工作，其母亲在辽源袜园打工，挣钱供他花。
（三）现场勘查笔录
证实刘某被杀现场位于辽源市西安区东苑小区26号楼3单元中门308室刘某家，该楼为高层电梯楼共17层，单元门口、楼内一至三楼缓台、楼梯台阶及扶手上见多处滴溅及擦拭血迹。三楼中门为308室，东侧走廊地面见多处滴状血迹及不完整血足迹，北侧地上见被撬掉沾血房门把手，308室房门外侧见门把手脱落，房门内侧把手及房门上沾有血迹。进入308室内见走廊、客厅及东卧室多处足迹及滴溅血迹，客厅南侧地面上棕黄色外壳、白边刀鞘，长11.7cm，宽3.8cm。客厅与厨房隔断木柜台上放有沾血磨刀石细铁棍，黑色塑料把长17cm，棍长17.5cm。南侧厨房地中央见一老年女尸，呈坐卧位，身体沾有多处血迹，尸体下方地面见大量血泊。南侧灶台门上见多处喷溅血迹，尸体西侧厨房西侧地面见65×35血泊，厨房西南侧墙面及南侧窗户上见大量喷溅血迹。东卧室地上见多处滴溅血迹及血脚印，地南侧纸篓内沾血菜刀，黑色塑料把，长27.5cm，宽8.5cm，刃长17.4cm。进入26号楼南侧三单元108室卧室窗户南侧3米处雪地上见沾血水果刀，棕黄色塑料把，长18.2cm，刃长10.7cm,刃宽2.5cm。现场绘图3张，照相54张。
（四）鉴定意见
1、（吉）公（辽）鉴（法刑）字【2016】010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刘某系被砍器多次砍击头部致开放性重度颅脑损伤死亡。
2、（吉）公（辽）鉴（法临）字【2017】016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被害人张某1损伤程度属轻伤一级。
3、（吉）公（辽）鉴（法物）字【2017】04号鉴定文书证实：送检的刘某血样、张某1唾液样本的STR分型、杨德志唾液样本的STR分型与送检的现场多处血迹、作案凶器上血迹的STR分型均一致，三人血样及唾液样本的STR分型在其中均可见。
（五）书证
1、扣押清单及照片，证实公安机关扣押杨德志作案所用菜刀一把、水果刀一把、钢铁棍一把及其作案所穿毛衫一件、牛仔裤一件、袜子一双（以上均沾有血迹）、鞋一双。
2、电话通话详单，证实案发当晚张某1（尾号为2576）、张某2（尾号为7018）、刘某（尾号为7327）三人有过多次通话。
3、户籍资料，证实被告人杨德志及被害人刘某、张某1的人口数据信息和自然情况，杨德志作案时系成年人，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4、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被告人杨德志无违法犯罪、前科劣迹。
5、抓获经过，证实辽源市公安局仙城分局于2016年12月22日0点40分接到报警，称西安东苑小区26号楼3单元3楼中门有人被砍伤，当即派警赶到案发现场。经侦查得知，系一名叫杨德志的男子用刀将其母张某1砍伤，将其外祖母刘某砍死。经询问被害人亲属王某1得知，杨德志已跳楼受伤，行动不便，当即布置警力对案发现场附近进行搜捕，并在该小区31号楼附近将杨德志抓获。
6、辽源市中心医院提供的的现场处置病例（含心电图复印件），证实被害人刘某在案发现场已死亡，诊断时间为2016年12月22日1时40分。
（六）视听资料
光盘11张，证实公安机关在抓获杨德志及对其讯问时进行了同步录音录像。
（七）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
被告人杨德志在公安机关先后做过四次供述和辩解，证实自己因为与家里人关系紧张，一直感觉挺憋气。“家里人没人说我好，也没有人看得上我。”前一段时间因为他谈恋爱想结婚，母亲张某1也不给他拿钱，后来女朋友分手了，他就一直都挺埋怨家里人的，认为他们这么做就是故意针对自己。2016年12月21日晚上，他因为这些琐事在外祖母刘某家跟母亲发生争吵，盛怒之下就先用水果刀将张某1扎伤，又用菜刀将其砍伤，事后回到屋内因被刘某斥责，一时失去理智，就用砍母亲的菜刀砍了刘某数刀，并用一根铁棍刺入刘某的颈部致其当场死亡。他砍死姥姥没有预谋，就是当时失去理智了，大脑一片空白。事后他想自杀，因为水果刀不快，割了脖子两刀也未割开，便打开刘某家三楼卧室的窗户跳下去，也没死成，后来被公安人员抓住了。
2016年12月21日晚上10点多钟，我没有钱了，手机也停机了，就想找我妈张某1要点钱花。我去我姥姥家，用我姥的电话给我妈打电话，说我兜里没有钱了，然后咱俩唠唠。我就是想跟我妈唠我之前处对象她不给我拿钱后来对象黄了的事。我在姥姥家等我妈来的时候，我老姨家的弟弟王某1来了。我妈来了之后给了我100元钱，之后我就跟王某1一起走了。我到家之后还是想不通，就想着跟我妈把我处对象的事唠明白。之后我又去了我姥家，当时我妈和我姥都在。我看我姥身体不舒服躺在床上，就用我姥的电话给王某1打了一个电话，跟他说让他过来领我姥看病去。王某1来了我姥说不去，王某1就让我跟他走，我说我今天就住这王某1就走了。因为我当时没吃饭，我妈给我做了面条，我吃了两口也吃不进去，就用我姥家茶几上的水果刀削梨吃。当时，我跟我妈说：“你天天总也不管我，一个月也不打个电话，我电话停没停机你也不知道。我好不容易处个对象，你们也不管。”我妈说：“你自己不能挣钱啊，你也不是没长手、没长脚，你自己挣啊。”我听我妈的意思就是她啥也不管我。我妈越说我越生气，就顺手用我手里削梨的刀直接扎我妈肚子上了，当时我妈肚子就出血了，她就打开房门跑到楼道走廊里了。我把我手里的刀扔到我姥姥家屋里地上，到厨房菜板子旁边把菜刀拿起来追到三楼走廊里，上去就用菜刀砍我妈，我妈就躲还喊，我就一直砍，我姥当时也出来了拦着我，我砍了我妈能有七八刀之后，我妈就从走廊的楼梯跑下去了，当时我没砍我姥。之后，我和我姥回到屋里，我就把房门反锁上了。我姥站在厨房冰箱附近开始哭，还说：“小志，你是不是虎。”之后我就拿着之前砍我妈的菜刀朝我姥脑袋上砍，一共能砍我姥七八刀。我之后又用菜板子上的一个带把挺细的铁棍朝我姥的脖子扎了一下，扎进我姥脖子里了。之后我看我姥坐在地上不动弹了，就把我开始扎我妈的那个小刀找到了，回到我姥家卧室里就用刀割我自己脖子，我想自杀，当时我想反正你们也不管我，我也不想活了。因为水果刀不快，我割了我脖子两刀也没割开。之后，我就想死，打开我姥家卧室的窗户就跳了下去。当时我也没死成，不一会王某1过来了，我俩说了几句话王某1就走了。我当时就是不想活了，就想去别的楼跳楼自杀，我往东走到一个高层楼里，坐电梯上了16楼，准备爬上阳台跳楼。当时我站不起来没爬上去，又坐电梯下到一楼。我爬到单元门门外，喊了好几声也没人过来过了一会来了几个警察给我抓住了。
水果刀是在我姥家茶几上的，平时用于削水果的；菜刀在我姥家厨房的菜板子上，平时用来切菜用；那个细铁棍也在菜板子附近，平时是用来磨什么的。水果刀是一把单刃、黄色塑料把的小刀，刀把大约不到10公分左右长，刀刃也差不多10公分左右长，有和刀把一样颜色的刀鞘，当时刀没在刀鞘里。菜刀就是平时切菜的普通菜刀，单刃的，刀把是塑料的。细铁棍有黑色的塑料圆把，铁棍圆形白色金属的，长约20多公分，没有尖。
自己三、四年前也打过我妈，因为跟我妈要钱我妈不给。平时自己和母亲总吵架，都是因为管我妈要钱不给，我就骂我妈。我姥对我挺好，我把我姥姥砍死了，感觉自己做错了，对不起我姥和我妈。我听见有人敲门后才将门反锁的。要是不想有人进来阻止我自杀。我当时已经失去理智，脑子一片空白。
上述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其中，被告人杨德志的供述和辩解，可以证实其作案的动机、手段和具体经过；被害人张某1的陈述，可以证实杨德志的犯罪目的和作案过程；证人王某1、王某2等人的证言，可以证实案发现场情况；现场勘查笔录，可以证实杨德志作案现场的具体情况及相关物证的提取过程；鉴定意见，可以证实张某1的受伤程度、刘某的死亡原因并印证杨德志的作案手段和后果；抓获经过，可以证实杨德志作案后跳楼自杀未遂被抓获；视听资料，可以证实公安机关审讯杨德志及其被抓获时的过程客观、规范。公诉机关据此指控被告人杨德志故意杀人致一人死亡、一人轻伤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其公诉意见予以采纳。关于被告人及其指定辩护人所持的辩解和辩护意见，经查，杨德志认为其生活窘迫，恋爱受挫与母亲张某1对其经济支持不足有关，遂产生怨恨心理。案发时二人话不投机发生争执，杨出于泄愤目的，竟不顾伦理亲情，向毫无能力防卫的二位至亲挥刀相向，先是用水果刀、菜刀对花甲母亲连续刺砍多刀，后又对耄耋之年的无辜外祖母疯狂砍杀。其具有明确的杀人动机，并造成一死一伤的严重后果，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且二被害人对引发本案并无过错，本应对其依法严惩。鉴于本案发生在家庭内部，被害人家属从亲情出发，以德报怨，表示对杨德志不予追究极刑，可酌情对其从轻处罚。其辩解和辩护意见的合理部分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德志因家庭琐事处理不当，持刀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一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其犯罪情节恶劣，后果十分严重，应依法严惩。鉴于本案发生在家庭内部，杨德志到案后能如实供述所犯罪行，有一定悔罪表现，被害人近亲属已表示对其不予追究，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杨德志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自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姜自祥
审判员 曲吉忠
审判员 吴 俊
二〇一七年八月八日
书记员 刘 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