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浙06民终6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勇，男，1982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国华，上海锦天城（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蕴洁，上海锦天城（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柯丽，女，1973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扬安，男，1973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骆可风，浙江博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丽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诸暨市陶朱街道望云路。法定代表人：杨仕佳。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庆瑜，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诸暨市实益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诸暨市大唐镇轻纺城社区（合溪口）。法定代表人：吴静安。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光明，浙江正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勇与被上诉人王柯丽、朱扬安、安丽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丽公司）、诸暨市实益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实益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5）绍诸商初字第42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周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被上诉人王柯丽归还借款300万元，并支付自2011年11月14日起至本案判决确定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违约金；3、改判被上诉人朱扬安、安丽集团、实益集团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案涉借款合同系当事人自愿签订，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是指法律及行政法规规定违反此类规定将导致合同无效，或使合同继续有效将损害国家利益及社会公益的规范。本案中刑事判决适用的刑法不属于民法范畴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能成为否定合同效力的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必然因为出借人或借款人的借款行为违反刑事法律规范而认定无效，其效力应结合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是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范及是否损害国家利益或社会公益等因素综合认定。本案中，王柯丽虽经生效刑事判决认定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但各方签订的借款作为单笔借贷业务，系各方自愿签订，意思表示真实。同时，上诉人在合同签订及履行过程中并无过错，案涉合同应为合法有效，被上诉人应承担债务清偿与连带保证责任。二、最高人民法院已通过公报案例等形式对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民间借贷合同效力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公报》发布的案例“吴国军诉陈晓富、ＸＸ祥及德清县中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民间借贷、担保合同纠纷案”，该案例认定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单个民间借贷行为有效。刑法与民法在司法实践体制中有独立的法律规则，规范对象有所不同，王柯丽的借款行为在刑事领域被认定为犯罪，在民事领域的效力不能被直接否定，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与契约自由应依法予以保障。三、被上诉人实益公司受让安丽集团股权及资产后，应按约承担安丽集团的债务。实益公司在公示的竞价文件中作出的受让安丽集团股权及资产后承担安丽集团对外债务（含担保责任）的承诺对安丽集团全体债权人发生效力。该义务或责任不受各被上诉人之间转让协议履行事实的影响。被上诉人王柯丽、朱扬安在二审庭询中答辩称：安丽公司在政府组织下，重组给实益公司，所有债权债务由实益公司承担，让王柯丽、朱扬安承担责任不恰当。被上诉人安丽公司在二审庭询中答辩称：1、安丽公司至今没有任何资产转移给实益公司。2、本案借款属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犯罪事实，不属于民间借贷，因此安丽公司不承担保证责任。被上诉人实益公司在二审庭询中答辩称：1、我国目前没有关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司法解释，一审法院对刑法的理解正确，违反刑法的合同无效，本案不但违反强制性规定，还是以合法的形式掩盖非法目的。2、上诉人引用的判例与本案不具可比性，最高人民法院的裁定书否定了上诉人引用的判例。3、实益公司的确作为竞价人，但安丽公司的资产没有转移给实益公司，安丽公司的债务不应由实益公司承担。周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柯丽归还周勇借款300万元，并支付自2011年11月14日起至判决确定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违约金；2.判令朱扬安、安丽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王柯丽、朱扬安、安丽公司承担。审理中，周勇变更第2项诉讼请求为：判令朱扬安、安丽公司、实益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变更第3项诉讼请求为：本案诉讼费由王柯丽、朱扬安、安丽公司、实益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扬安系安丽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王柯丽系安丽公司原总经理。2011年10月14日，王柯丽、朱扬安、安丽公司向周勇出具借据一份，载明：“兹有王柯丽向周勇借到人民币现金叁佰万元整（3000000.00）。自2011年10月14日至2011年11月14日止。若逾期归还，则按逾期借款总金额日千分之三支付违约金，担保人承担连带责任担保。保证责任期限为两年，自借款期限到期之日算，特此立据为证。”王柯丽在借款人处签字，朱扬安、安丽公司在担保人处签字、盖章。2011年10月14日，周勇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将300万元款项汇入王柯丽账户。2012年7月23日，周勇因案涉借款向该院提起诉讼并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该院根据周勇申请，依法作出裁定，查封、扣押或者冻结王柯丽、朱扬安、安丽公司所有的价值395万元的财产。2012年7月16日，王柯丽、朱扬安因涉嫌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诸暨市公安局监视居住，同年9月6日被刑事拘留。2012年7月24日，该院作出（2012）绍诸商初字第2065号民事裁定书一份，裁定本案中止诉讼。2012年9月27日，诸暨市产权交易有限公司发布安丽公司及关联企业股权竞价转让文件资料一份，包含了竞价公告、竞价转让参考清单、竞价转让方案（附资产负债等清单）、竞买人承诺书、成交确认书、股权转让协议等14份资料。2012年10月9日，实益公司出具了竞买人承诺书，其中所载第六条第（一）项第（7）款载明：“转让标的范围内可能存在或产生的合法隐性债务（包括但不限于担保债务），由竞得人承担。”2012年10月12日，实益公司以1元价格竞得安丽公司及关联企业的股权。2012年10月12日，实益公司为受让方，案外人香港汇业国际股份有限公司、朱扬安、王柯丽为转让方，签订安丽公司及关联企业股权转让协议一份，协议载明：鉴于……二、转让方本次转让的股权具体如下（以下简称为“目标股权”）……安丽集团有限公司自然人股东朱扬安所持有的7.27%股权，自然人股东王柯丽所持有的7.27%股权，香港汇业国际股份有限公司所持有的85.46%股权……第一条股权转让……1.3受让方以承债式受让目标股权……第五条债务、担保及债权的处理……5.2受让方在参与竞得前，已对目标公司的现状做充分的调查和了解，对受让股权后可能面临的经营风险已有足够的思想准备，同意按目标公司现状受让股权。第六条特别约定……6.7受让方承诺，自成交确认书签订日起六个月内完成以下工作或事项，并将处理结果报备“安丽集团有限公司及关联企业股权转让工作小组”……（7）转让标的范围内可能存在或产生的合法隐性债务（包括但不限于担保债务），由竞得人承担……。”2013年11月26日，该院作出（2013）绍诸刑初字第719号刑事判决书，判决安丽公司、朱扬安、王柯丽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其中在第14节犯罪事实认定：“2011年初至10月，被告人朱扬安、王柯丽以月息4.5分向章某借人民币1000万元。支付了部分利息，本金未还。该事实有侦查机关依法收集，由检察院提交，经公诉人当庭宣读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被害人章某的陈述，借据（2011年8月18日500万元的借据由邵平岳出具，出借人为周琳；2011年10月14日及同月25日分别为300万元、200万元借据的出借人为周勇）……。”该刑事判决已经生效。2013年4月17日，实益公司向该院提交申请书，申请本院解除对王柯丽、朱扬安共同所有的坐落于诸暨市××街道××纱北路××天××单元××室房产的查封，并自愿提供担保。2013年4月17日，该院作出（2012）绍诸商初字第2065-3号民事裁定书，解除对王柯丽、朱扬安、安丽公司所有的价值395万元财产的查封。一审法院认为，合同订立当事人的意思表示真实仅是合同有效的前提条件，并非所有意思表示真实的合同即为有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本案借款已经被生效刑事判决认定为安丽公司、王柯丽、朱扬安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行为，其借款行为系进行犯罪行为的手段之一，违反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及其相关刑事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是我国规定犯罪、刑事责任和刑罚的法律，系最为严厉的强制性法律规范，违反刑事法律规定的行为显然属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行为，故本案借款合同依法应认定无效。但是，在该院对当事人就本案所涉的借款已纳入被告安丽公司、王柯丽及朱扬安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犯罪事实而导致借款行为无效进行了释明，告知周勇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后，周勇不变更诉讼请求，因周勇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与该院作出的认定不一致，故对周勇所主张的诉请依法应予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周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4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3400元，由周勇负担。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法第六十四条有关问题的批复》（法[2013]229号）规定：“根据刑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被告人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的，应当依法予以追缴或责令退赔。据此，追缴或者责令退赔的具体内容，应当在判决主文中写明；其中，判决前已经发还被害人的财产，应当注明。被害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请求返还被非法占有、处置的财产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中，讼争借款已被生效刑事判决认定为系安丽公司、王柯丽、朱扬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事实，现上诉人周勇以三犯罪人安丽公司、王柯丽、朱扬安和实益公司作为共同被告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其归还借款或承担担保责任，应不予受理。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周勇的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5）绍诸商初字第429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上诉人周勇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38400元，退还给上诉人周勇；一审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上诉人周勇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8400元，退还给上诉人周勇。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单卫东代理审判员  张 帆代理审判员  杨 华二〇一七年五月十日书 记 员  李佳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