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昆民四终字第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松，男，汉族，1984年1月13日生。
委托代理人李淑芬、刘晓炜，云南建广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运明，男，汉族，1971年6月2日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美娥，女，汉族，1962年7月1日生。
上诉人王玉松因与被上诉人肖运明、张美娥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4）西法民初字第50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确认以下法律事实：2013年1月8日，王玉松与肖运明、张美娥就合作开发巡展拖车事宜签订《巡展拖车云南市场合作开发协议》，约定肖运明、张美娥负责以下事项：（1）提供巡展拖车图纸，并负责组织生产；（2）协调第一批车20辆双桥村河边摆放事宜；（3）资金及财务管理，王玉松负责所有收支凭证签字；王玉松于协议签订之日提供50000元作为合作事项的启动资金；车辆制作完成后，王玉松提供20辆车的制作款及运输费用；王玉松在车辆到达昆明后提供双桥村场地的费用。利润扣除经营成本后，按半年分一次，净利润按肖运明、张美娥占60%，王玉松占40%分配。当有一方不再愿意合作，要求退出合作时，按车辆的实际价值按一年折旧20%计算，按利益分配原则，一方支付另一方折旧后的车辆款后，合作友好完结。协议签字后，王玉松支付给肖运明、张美娥启动资金后协议生效。协议期三年，自2013年1月8日至2016年1月8日；协议到期后，如一方愿意退出，则按中止原则处理；双方不得无故要求另一方退出，协议持续有效。2013年1月9日，张美娥出具收条，收到王玉松交付的50000元。庭审中，王玉松与肖运明、张美娥确认，协议约定出资方为王玉松，肖运明、张美娥按净利润各占30%分配盈利。2013年1月22日，王玉松与肖运明一同前往广东订购巡展拖车材料；同年6月，王玉松与肖运明到广东提货并由王玉松向供货方支付巡展拖车材料款。巡展拖车组装自2013年6月22日停工至今，未组装出巡展拖车成品，现组装材料仍存放于昆明市官渡区关上双凤社区万德新村A区5号一楼张俊华的仓库内，王玉松与肖运明向张俊华支付了2013年3月10日至2014年3月10日一年租金；其中，2013年3月10日至9月10日半年租金9000元由王玉松支付，2013年9月10日至2014年3月10日半年租金8000元由肖运明支付。自2014年3月10日起，未再向张俊华支付租金，租金为每月2000元。2014年3月20日，昆明仟喆广告有限公司出具收款收据，载明制作货架2000元。经释明，王玉松坚持不清算合伙财产。
另查明，2014年3月14日，双桥村农贸市场办公室出具证明，载明王玉松与肖运明于2013年7月到双桥村农贸市场办公室商谈租用清水河边110米摊位经营，年租金10万元，至今未办理手续和交付租金，如现需要租用，重新商谈价格再办理手续。王玉松请求判令：1、解除王玉松与肖运明、张美娥签订的《巡展拖车云南市场合作开发协议》；2、肖运明、张美娥返还王玉松投资款263048元；3、肖运明、张美娥赔偿王玉松自2013年8月3日至2014年10月3日按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51228元。
原审法院认为：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王玉松与肖运明、张美娥签订的《巡展拖车云南市场合作开发协议》，约定由王玉松出资，肖运明、张美娥提供技术、劳务，共同经营、共享利益，该内容符合个人合伙法律特征，各方之间成立个人合伙关系。作为此法律关系书面载体的合伙协议虽具有合同的一般属性，但因涉及到合伙人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担风险等人和、资合的内容而具有一定的身份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其他法律的规定”；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对个人合伙已作出明确规定，故本案不宜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王玉松诉请解除《巡展拖车云南市场合作开发协议》，考虑到合伙期间未制作出巡展拖车，拖车组装自2013年6月22日停工至今，且王玉松作为合伙出资方表示不再愿意合作，继续共同经营的基础已丧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二条“合伙人退伙，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书面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原则上应予准许……”的规定，对王玉松要求解除《巡展拖车云南市场合作开发协议》的主张，予以支持。关于合伙协议解除后，王玉松能否诉请返还投资款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合伙人根据合伙协议约定进行出资，所投入的财产属于合伙人的共有财产，由合伙人统一管理和支配，未经其他合伙人同意，不得擅自取回入伙财产。王玉松作为合伙出资方，2013年1月9日出资50000元，2013年1月22日王玉松与肖运明一同前往广东订购巡展拖车材料，同年6月，王玉松与肖运明到广东提货并由王玉松向供货方支付了材料款，王玉松实际履行了部分出资并为开发合作巡展拖车订购、支付了相应材料款，由此可见合伙协议已实际履行。王玉松以未生产出巡展拖车为由主张合伙未开始，明显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合伙人退伙时分割的合伙财产，应当包括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和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以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和债务……”，因此在合伙关系终止或一方退伙时，全体合伙人应对合伙的财产、债权债务、盈亏等费用进行全面清理。只有经过清算，才能根据清算结果，以处理合伙财产所得价款来清偿债务后仍有剩余财产的，合伙人才有权请求返还出资。未经清算，不能确定盈亏或平本的情况，合伙人则不能直接诉讼返还出资。就此，王玉松认为，本案在起诉之前王玉松与肖运明签字确认费用结算单，表明已进行结算，故本案无需清算。但王玉松与肖运明于2013年8月3日签字的费用结算单，系其二人对合伙开始至2013年8月3日这一段期间合伙支出所作的确认，何况肖运明、张美娥出具的货架费收款收据之上载明的2000元费用也列入其中，如肖运明所述该笔费用未实际支出属实，那么该结算单则不能如实反映出资情况。从内容上看，该结算单不能视为王玉松出资证明，同时结算单不仅未经全体合伙人的确认，也不能全面反映整个合伙期间的财产、债权债务、盈亏等状况，故该结算单不具备合伙清算凭据的形式和实质要件。庭审中，经释明，王玉松坚持不清算合伙财产，致使合伙期间的盈亏无法查清，合伙清算无法进行。在此情况下，王玉松诉请返还投资款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王玉松主张的损失，王玉松与肖运明、张美娥约定：王玉松应于协议签订之日提供50000元作为合作事项的启动资金，在车辆制作完成后，提供20辆车的制作款及运输费用，在车辆到达昆明后提供双桥村场地的费用。王玉松认为其已履行了50000元出资义务，剩余出资应在车辆制作完成后，再提供20辆车的制作款及运输费用，肖运明、张美娥应先垫付该部分费用。肖运明认为协议中约定王玉松在车辆制作完成后，提供20辆车的制作款及运输费用是指，20辆车的组装材料在广东制作完成后王玉松即应支付材料的制作款及材料运回昆明的运输费用。原审法院认为，从合作协议内容来看，王玉松负责合伙期间出资，肖运明、张美娥负责提供技术、劳务，协议并未约定肖运明、赵美娥有提前垫付20辆车制作款及运输费用的义务；从合伙期间双方实际履约行为来看，王玉松已向巡展拖车组装材料供货方支付相应材料费，结合合伙目的可以推定，协议约定的“车辆制作完成后”不能理解为巡展拖车正式组装完成后，故王玉松的出资应包括20辆车的制作款及运输费用，即肖运明、张美娥不负有垫付上述费用的义务。本案中，王玉松虽已出资50000元合伙启动资金，但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已依约履行了全部出资义务，也未举证证实肖运明和赵美娥在合伙期间存在过错，此时其要求二人赔偿损失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王玉松与肖运明、张美娥2013年1月8日签订的《巡展拖车云南市场合作开发协议》；二、驳回王玉松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14元（王玉松已预交），减半收取3007元，由王玉松承担3007元，另3007元退还王玉松。
原审判决宣判后，王玉松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4）西法民初字第508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肖运明、张美娥返还王玉松投资款213048元，赔偿损失8824.51元（自2013年8月3日至2014年10月3日利息损失，暂计至2014年10月3日）。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为《巡展拖车云南市场合作开发协议》具有一定身份关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王玉松与肖运明、张美娥签订的《巡展拖车云南市场合作开发如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属于合同法调整的范围，应当适用合同法关于合同解除的规定。王玉松与肖运明、张美娥签订的合伙协议成立生效后，双方均应依约履行，违反协议约定，应依法承担违约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第九十七条的规定诉请解除合同，王玉松的诉请有法律依据。二、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未经清算，驳回诉请，没有法律依据。肖运明与王玉松在起诉前已进行过清算，另外，合伙事务尚处于筹备阶段，还没有开始经营，根据双方合同，王玉松只需要支付50000元启动资金，其余支出需要由肖运明和赵美娥垫付，所以不存在合伙的债权债务问题。本案的账目是清楚的，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未经清算，驳回王玉松要求返还投资款的诉请没有法律依据。三、原审法院认为“王玉松未能证明自己履行了全部的出资义务，也未举证证明肖运明、张美娥存在过错，要求肖运明、张美娥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肖运明、张美娥的违约行为是显而易见的。王玉松与肖运明、赵美娥签订的《巡展拖车云南市场合作开发协议》约定“王玉松在协议签订之日提供50000元作为合作事项的启动资金。王玉松在车辆制作完成后，提供20辆车的制作款及运输费用”。协议约定清晰、明了。合同签订当日，王玉松己按约定提供50000元启动资金。其余资金的支付是有条件的，即：王玉松在车辆制作完成后，提供20辆车的制作款。直到今天，肖运明没有制造出一辆车子，合同目的己无法实现，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合同可以解除，又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肖运明应当返还本应由其垫付的费用并赔偿损失。原审法院认为“王玉松没有举证证明其依约履行了全部出资义务，也未举证证实肖运明、赵美娥在合伙期间存在过错”的认定没有任何事实依据。
被上诉人肖运明答辩，在组装车辆过程中，王玉松未履行出资义务，仅支付人工费3000元，其余7000元由肖运明垫付；组装车辆需要场地，因为王玉松不支付摆放场地租金，致使车辆无法继续组装。《2013年8月3日费用结算单》是为了配合王玉松抬高价格转让合作项目，结算金额并不准确，存在虚构价格，且未经赵美娥签字确认。本案系因王玉松未履行出资义务，导致协议无法履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赵美娥答辩，依据约定，赵美娥仅负责管理财务和协调工作，未参与王玉松与肖运明的结算和其他合伙事物。王玉松和肖运明的结算对其不产生法律效力。对王玉松和肖运明两人所从事的其他合伙事物均不知晓。双方并未约定赵美娥有垫资义务，合同约定赵美娥在任何情况下均不需要出资。因王玉松违反出资义务致使项目无法开展。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王玉松未提交新证据，对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异议，提出合伙财产存放仓库的租金为每月1500元，不是2000元；双桥村农贸市场办公室不具备主体资格，其出具的证明无效。
被上诉人肖运明、赵美娥未提交新证据，对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没有异议。
一审中，王玉松提交的《2013年8月3日费用结算单》系经王玉松和肖运明共同结算，肖运明认为该结算存在虚构价格的情况，但没有提交相应证据证明。该结算虽未经赵美娥同意，但系合伙多数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原审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依法予以确认，并补充确认以下事实：王玉松和肖运明于2013年8月3日对赴佛山购置及存放组装材料产生费用进行结算，结算单据载明：1、佛山材料总采购付款159495元；2、折板、剪板加工费付款19588元，3、仓库货架带材料2000元，4、附属材料765元，5、昆明组装费前期支付3000元，6、佛山-
昆明材料运费6500元，下车费1200，合计7700元，7、付房租8000元，押金1000元，合计9000元，8、订货提货（昆明-
佛山）差旅费、住宿费等11500元，以上合计213048元。
《巡展拖车云南市场合作开发协议》第2.3条约定：“乙方（王玉松）在车辆到达昆明后提供双桥村场地的费用”。
综合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是：一、肖运明和赵美娥是否负有垫付费用的义务；二、肖运明和赵美娥是否未按约组装车辆；三、肖运明和赵美娥是否未按约协调租赁双桥村场地。
本院认为，依据《巡展拖车云南市场合作开发协议》，双方当事人对车辆制作完成前产生的费用由谁垫付未作出约定，从合同第2.2条“车辆制作完成后，王玉松提供20辆车的制作款及运输费用”的约定来看，不能得出肖运明和赵美娥有垫付该部分费用的义务。故王玉松主张肖运明和赵美娥未垫付该部分费用存在违约不能成立。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合伙事项是组装车辆用于出租，依据合同第2.3条“乙方（王玉松）在车辆到达昆明后提供双桥村场地的费用”之约定，预先准备好车辆摆放场地是履行组装车辆的先决条件。双桥村农贸市场办公室出具的《证明》可以证明王玉松和肖运明为此到双桥村农贸市场洽商租赁摆放场地事宜，同时证明肖运明履行了协调租赁场地的义务。王玉松亦认可因租金过高，租赁未果。王玉松对双桥村农贸市场办公室出具的《证明》虽不认可，但未提交反驳证据，原审法院采纳该《证明》并无不当。故肖运明抗辩系因为没有车辆摆放场地而未完成组装的理由成立，王玉松主张肖运明和赵美娥未完成车辆组装，并协调租赁场地存在违约不能成立。王玉松主张肖运明、赵美娥返还投资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鉴于肖运明和赵美娥均同意双方解除合伙，原审法院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五条“合伙终止时，对合伙财产的处理，有书面协议的，按协议处理；没有书面协议，又协商不成的，如果合伙人出资额相等，应当考虑多数人意见酌情处理；合伙人出资额不等的，可以按出资额占全部合伙额多的合伙人意见处理，但要保护其他合伙人的利益”之规定，经释明，王玉松仅主张返还投资款，并不请求合伙终止后的财产分配，本院对此不作处理。原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清楚，但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不当；认为合伙具有法定人身关系属性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院在查明全案事实的基础上，对原审判决予以维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14元由上诉人王玉松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具有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审判长 郝遵华
审判员 方云红
审判员 张雪芳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郭兆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