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肇中法民一终字第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永泽。
委托代理人：刘华升，是广东至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天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文雪琴。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陈晓峰，是怀集县基层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广东省怀集县连麦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李绒海，镇长。
原审被告：广东省怀集县水务局。
法定代表人：石丽奇，局长。
委托代理人：黄成生，是广东洊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广东省怀集县连麦镇四乌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黄启新，主任。
上诉人邓永泽与被上诉人陈天森、文雪琴、原审被告广东省怀集县连麦镇人民政府、广东省怀集县水务局、广东省怀集县连麦镇四乌村民委员会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怀集县人民法院（2013）肇怀法冷民初字第1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9月2日15时左右，陈天森女儿陈凤桥及其朋友陈淑萍到邓永泽承包经营的位于怀集县连麦镇四乌村委会的大陂水库玩耍，期间不慎掉进水库中，同日21时经村民打捞起。事故发生后，2012年9月3日经广东怀集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怀公【司】鉴【尸】字（2012）110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报告：陈凤桥符合溺水死亡的特征。大陂水库是位于连麦镇四乌村委会辖区，建于1959年，水库集雨面积0.66平方公里，总库容52万立方米，担负着连麦四乌村450亩农田灌溉任务，是一宗以灌溉为主，结合防、养殖业综合利用的小［二］型水库。2006年10月12日，连麦镇四乌村委会将大陂水库发包给邓永泽承包，并签订《大陂水库承包合同》，2009年水利局为了清除大陂水库存在的安全隐患，对大陂水库进行除险加固修建工程。事故发生后，陈天森认为邓永泽作为承包方和管理方，存在过错，要求邓永泽赔偿损失，经调解协商但未果后，陈天森、文雪琴于2013年8月10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邓永泽赔偿陈天森、文雪琴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的30%即64582.80元。
该案在审理期间，邓永泽认为连麦镇四乌村委会、连麦镇政府、怀集县水务局对陈凤桥的死亡具有共同的过失，请求该院依职权追加连麦镇四乌村委会、连麦镇政府、怀集县水务局作为被告参加诉讼。该院依职权追加连麦镇四乌村委会、连麦镇政府、怀集县水务局作为被告出庭参加诉讼。庭审中，陈天森、文雪琴增加诉讼请求，要求由连麦镇四乌村委会负担20%责任即赔偿43055.2元，由连麦政府和水务局对该赔偿负连带责任。
另查明，本案溺水事故发生时水库大坝两侧均没有设置安全保护措施，水库周围没有设置警示标志，同时查明，死者陈凤桥于2001年5日18日出生，属农业家庭户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的项目和《广东省2012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计算，陈天森、文雪琴因陈凤桥死亡的损失额为215276.6元，其中丧葬费27842元，死亡赔偿金为187434.6元（9371.73元／年×20年）。
原审法院认为，陈凤桥已满11周岁，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事物应具有一定的认识能力，其与朋友一起到水库大坝玩耍，应当预见到危险性，对事故的发生，其本身也存在过错，故应当对事故承担一定的责任。而陈天森、文雪琴作为死者陈凤桥的父母，是死者的法定监护人，监护人的职责就是对被监护人负有安全教育、行为引导义务并要保护被监护人的生命健康不受侵犯，因此，保护被监护人的生命安全是监护人的义务和职责。陈天森、文雪琴对未成年的女儿出去玩耍时没有尽到监护义务，没有采取任何监护措施，疏于管理、看护而导致事故的发生，因此，陈天森、文雪琴作为直接监护人对本案事故的发生负有不可推卸的主要责任，其理应承担事故损害的主要责任。故陈天森、文雪琴要求邓永泽负次要赔偿责任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大陂水库距离村边不远，是村民对附近农田进行耕作的必经之路，潜在一定的危险。水库的所有人、管理人和承包人均有义务提醒告知公众该水库大坝及相关设施可能存在的危险，事发时水库大坝及附近均没有人看管，没有设置警示标志或相关防护设施。而邓永泽作为水库的承包经营者，其对水库具有事实上的控制力，应对水库明显存在直接管理责任，但邓永泽对水库的管理存在过失，致使水库处于无人管理状态，故其应对事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该院酌定邓永泽承担15%的赔偿责任，即应赔偿陈天森、文雪琴经济损失35591.49元。连麦镇四乌村委会、怀集县连麦镇人民政府、怀集县水务局对水库的管理存在瑕疵，故应对造成陈凤桥死亡的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该院酌定连麦镇四乌村委会、怀集县连麦镇人民政府、怀集县水务局分别赔偿陈天森、文雪琴损失5%，即各分别赔偿陈天森、文雪琴损失10763.83元。故邓永泽认为不负赔偿责任的主张，理据不足，该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二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限邓永泽在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付赔偿款35591.49元给陈天森、文雪琴；二、限怀集县水务局应在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在支付赔偿款10763.83元给陈天森、文雪琴；三、限连麦镇四乌村委会应在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在支付赔偿款10763.83元给陈天森、文雪琴；四、限怀集县连麦镇人民政府应在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在支付赔偿款10763.83元给陈天森、文雪琴；五、驳回陈天森、文雪琴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7元，由陈天森、文雪琴负担494.9元，邓永泽负担106.05元，连麦镇四乌村委会负担35.35元，怀集县连麦镇人民政府负担35.35元，怀集县水务局负担35.35元。
上诉人邓永泽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邓永泽对大阪水库不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安全保障义务的主体为服务场所的经营者，包括服务场所的所有者、管理者、承包经营者等对该场所负有法定安保义务或者具有事实上控制力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社会组织。权利主体是：（1）消费者；（2）潜在的消费者；（3）实际进入该服务场所的任何人。本案中，大陂水库不是服务性场所，陈凤桥也不是进入服务场所的主体，故水库的管理人、承包人不负有安全保障义务；二、陈天森、文雪琴起诉认为邓永泽作为水库的承包人和管理人，对水库管理存在瑕疵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首先，邓永泽对大陂水库不负有安全保障义务，没有法律规定的义务设置安全保障措施及警示标志。且大陂水库远离生活区，周边村民均知悉水库危险，平时很少有村民经过水库。而水库不可能完全与周边隔绝，无论安全措施到位，也难以杜绝11岁小孩进入水库。其次，邓永泽承包水库时在周边设置了安全警示标志，因怀集县水务局修建防洪大坝，修筑方将警示标志移除后，没有对大坝及梯级进行围闭，也无将存在的警示标志放回原处，对损害的发生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陈天森、文雪琴认为邓永泽没有设置警示标志无事实依据。其次，陈天森、文雪琴及死者陈凤桥均能意识到水库的危险性，即使警示标志被移除，陈凤桥也能预见水库的危险性，其后果应由其监护人和本人承担；三、本案不是法律规定的特殊侵权，亦不符合一般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邓永泽不应承担责任。首先，邓永泽不存在民事违法行为。其次，不具有主观过错。邓永泽对陈凤桥落水没有故意、过失，是由于监护人未尽到监护责任，与邓永泽承包的水库没有必然联系。四、陈凤桥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由其本人及监护人承担主要责任。五、一审判决确定的各被告承担责任的比例达30%，超出同类案件的赔偿标准并加重了邓永泽的赔偿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民法基本原则，错误判决邓永泽承担事故15%的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邓永泽不承担责任；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陈天森、文雪琴承担。
被上诉人陈天森、文雪琴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邓永泽认为其无经营，但并不代表其没有管理义务，既然承包了水库就有管理义务。
原审被告怀集县水务局答辩称：一、我方是县级政府的水行政主管职能部门，基于授权行使对本行政区域内的水资源、水工程的统一管理和监督职权，仅对水资源的开发利用者、水工程的所有者、管理者的指导、监督，是对从事水资源开发利用、水工程建设及其工程管理行为的管理和监督，而不是对特定“物”即水工程或水利设施的管理，因此不是民事法律关系上的“管理”。且怀集县水务局己严格履行了管理、监督职责，每年汛前和暑假前都发布预防溺水事故的文件并开展检查，督促相关单位做好安全防范工作，怀集县水务局的管理、监督职责并不存在瑕疵。怀集县水务局既不是涉案水库的所有权人，也不是经营人或直接管理人，也不是民事法律关系上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权能的管理人。因此，怀集县水务局不是本案的民事赔偿义务主体，不应承担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二、涉案水库是以灌溉为主，结合防洪、养殖综合利用的小（二）型水库。该水库属受益的四乌村民委会集体所有和管理，四乌村委会对该水库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依法应承担物业管理和安全防范的义务；四乌村委会将水库发包给邓永泽承包，邓永泽是该水库的直接管理人，享有占用、使用、收益和部分处分权利。其应承担物业管理和安全防范的义务。由于四乌村委会和承包者邓永泽对水库管理存在瑕疵，故应承担相应的连带赔偿责任。三、邓永泽称因怀集县水务局修建大坝，将责任推向我方没有事实根据，怀集县水务局并非修建大坝的当事人，仅是水行政主管部门，因水库大坝须除险加固，而根据水库所有权人申请核付加固修建资金并监督施工。除险加固后的管理工作仍属水库的所有人和直接管理人，因此，该水库的所有人和直接管理人（承包人）应承担责任。涉案水库并非民法通则或侵权责任法所指建筑物、构筑物或公共场所，造成人身损害，即使适用无过错责任或推定过错责任的归责原则，也应由该水库（水利设施）的所有权人和管理人承担。综上，原判决将怀集县水务局视为管理人之一，并认定对水库管理存在瑕疵和判决承担赔偿责任不当。为此，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怀集县水务局无需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被告广东省怀集县连麦镇人民政府、广东省怀集县连麦镇四乌村民委员会经本院合法传唤，无到庭参加诉讼，亦无提交书面答辩状。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争议的焦点是邓永泽应否对陈凤桥的死亡后果承担责任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规定“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邓永泽作为大陂水库的承包人对水库进行实际控制，负有管理的职责，在明知水库具有危险性的情况下，理应采取一定的防范措施，警示经过水库的相关人员，尽可能避免损害的发生，在水库周围缺乏足够防范措施的情况下，邓永泽未采取适当的警示措施，对水库管理的安全保障措施存在过失，其过错与陈凤桥损害后果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故原审法院酌情确定由邓永泽承担15%的赔偿责任，属合理范围，本院予以维持。邓永泽主张对水库不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和无需承担责任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而陈凤桥属年满10周岁的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在水库边玩耍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其个人疏忽与损害后果的发生有密切关系，存在一定过错，而作为监护人的陈天森、文雪琴没有完全履行监护义务，教育陈凤桥外出玩耍时注意人身安全，应对事故发生承担主要责任（70%）。而怀集县连麦镇人民政府、怀集县水务局、连麦镇四乌村民委员会均对水库管理存在管理瑕疵，原审法院酌情确定各承担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对于本案的其他问题，由于当事人无提出上诉请求，本院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邓永泽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5元，由上诉人邓永泽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小冬
审 判 员 蔡红茂
代理审判员 张秀丽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何桂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