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终字第11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福源，男，1955年11月16日生，汉族，南京铅锌银矿厂下岗职工。
委托代理人卢苏丽，江苏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洪新生，江苏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京军区南京总医院，住所地在南京市中山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史兆荣，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京军区南京总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施家新，南京军区法律顾问处律师。
委托代理人施鑫，男，1963年3月21日生，汉族，南京军区总医院主任医师。
上诉人郑福源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京军区南京总医院（以下简称南京军区总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2）玄民初字第15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6年2月28日23时20分，郑福源因“车祸外伤两小时”至南京军区总医院处急诊，查体：神清，腹软，右腕、右侧浮肋压痛，活动可。X线检查示：胸部未见明显异常X线征象；右侧腕关节未见明显异常。同年3月1日，郑福源因“右腕及腰背部疼痛”再次至南京军区总医院处急诊，查体：右腕压痛明显，无明显肿胀，腰椎骶尾椎压痛，活动可，诊断为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予对症治疗。同年3月2日、3月17日郑福源至南京军区总医院处复诊，继续予对症治疗。同年4月4日，郑福源在南京军区总医院处行MRI右侧腕关节（平扫）检查示：右侧远端尺桡关节半脱位，伴周围结缔组织增生，予药物治疗。后郑福源多次门诊复诊，一直予对症处理。同年5月22日医嘱适当注意休息，护腕保护及对症治疗。同年7月1日予石膏固定，7月4日右腕关节外固定术后，X线平片示：右侧腕关节未见明显异常。同年7月27日外院出具X线检查报告：右尺骨侧位片上似见轻度后移，右侧远端尺桡关节半脱位。同年10月24日，郑福源以南京军区总医院延误治疗时机，且应采用对骨折诊断率更高的其他手段治疗为由，诉至法院要求南京军区总医院赔偿医疗费3001.7元、残疾赔偿金51732元、被抚养人生活费940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622元，共计72763.7元。该案在审理过程中，根据郑福源申请，法院委托南京医学会进行鉴定，南京医学会于2007年3月20日出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在诊治概要中写明：2006年12月21日郑福源至外院就诊，查体：右上臂肌肉轻度萎缩，同年12月30日神经肌肉电生理检测报告示：右上肢神经源性损害。分析意见为：“1、根据2006年2月28日腕关节正侧位片：未见明显骨折征象，正位远端尺桡关节未见异常，侧位尺骨稍向后移位；2、远端尺桡关节半脱位的诊断需结合临床体检，X线平片存在大量假阳性（55%左右）及假阴性（50%左右），必要时需与对侧对比（标准体位）及MR或CT进一步检查，单凭X线平片常规位置不能作为确诊依据；3、患者右腕远端尺桡关节半脱位系外伤所致，目前状况属于关节半脱位的常见后遗症，与是否早期诊断无因果关系；4、患者可进一步手术治疗改善症状。”结论为“本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后因郑福源对南京医学会的鉴定报告不服提出重新鉴定，故法院委托江苏省医学会进行鉴定。江苏省医学会于2007年7月3日出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分析意见为：“1、患者右腕关节损伤伴右下尺桡关节半脱位及神经源损伤系外伤所致；2、尺桡关节半脱位在临床上诊断有一定难度，应结合X线检查与临床症状、体检等综合判断；3、医方由于过于依赖X线诊断，在患者多次门诊就诊时，没有进行详细检查，未能及时作出正确诊断和处理，给患者增加了痛苦。”结论为“本病例属于四级医疗事故，医方承担次要责任。”该案审理中，郑福源撤回要求南京军区总医院赔偿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后法院于2007年11月3日依法判决南京军区总医院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郑福源医药费899.76元。
另，郑福源又于2007年6月1日，以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为由，将车主、驾驶员及保险公司诉至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要求赔偿因车祸产生的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合计167433.26元。法院于同年12月10日依法认定郑福源损失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共计112762.46元，其中保险公司陪付85409.97元、驾驶员赔付27352.5，车主对驾驶员赔偿部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再查明，南京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于2007年5月26日出具职工工伤认定书，对郑福源于2006年2月28日发生的事故伤害认定为工伤，在该认定书上显示医疗诊断结论：“1、右上肢肌瘫。2、颈椎损伤，不稳。3、右下尺桡关节半脱位。4、右上肢神经源性损伤。”2008年7月31日，南京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出具劳动能力鉴定结论通知书，明确经鉴定，郑福源符合《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标准，评定伤残9级。在该通知书上显示医疗专家诊断结论：“1、右上肢神经源性损伤。2、右下尺桡关节半脱位（与工伤有关）。3、颈5-6椎间盘突出（与颈部外伤有关）。”
2012年9月10日，郑福源以南京军区总医院对其颈椎损伤漏诊为由诉至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要求处理。本案在原审过程中，因郑福源申请，法院依法委托南京医学会就“医方对患者治疗过程中是否存在颈椎损伤漏诊的过错；如果存在过错，该过错与患者颈椎损伤所造成的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是否构成医疗事故”进行鉴定，南京医学会于2013年8月20日出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分析意见为：“根据临床资料及现场调查分析，患者因外伤于2006年2月28日至医方首诊，此后至2007年7月20日颈椎MRI提示颈椎病、颈椎间盘突出伴椎体不稳期间，多次就诊（包括外院），均无颈部损伤的主诉、临床表现，无进行颈椎相关检查的指征。在伤后前三个月就诊期间有“腰背部疼痛不适”的记录，仅凭该主诉症状不考虑颈部损伤。医方不存在漏诊颈部损伤的过失行为。外伤可能导致或诱发颈椎间盘突出、椎体不稳，但在受伤早期应当有比较明显的颈部临床症状、体征，本例无相关依据。”结论为“本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
针对上述《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郑福源的质证意见：对鉴定书分析意见中“患者从2006年2月28日至医方首诊，此后至2007年7月20日颈椎MRI提示颈椎病、颈椎间盘突出伴椎体不稳期间，多次就诊（包括外院），均无颈部损伤的主诉、临床表现”的描述有异议，因为郑福源在多次就诊中均提及车祸外伤，右腕及背部外伤疼痛，郑福源作为病人不可能对此病症有深入了解，不可能明确指出车祸造成的身体某一明确部位的损伤，而以上症状足以构成诊断颈椎损伤的依据，作为三甲医院的骨科专家，针对郑福源腰背部外伤合并右手腕部的症状应联想到相邻部位尤其是颈椎损伤，医方在对郑福源的诊治过程中存在明显过错。南京医学会的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申请由江苏省医学会对本病例进行重新鉴定。南京军区总医院认为南京医学会的鉴定意见客观、公正，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因郑福源提出的重新鉴定申请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所规定的情形，故法院不予准许。
审理中，法院至南京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进行调查，调查称：“2007年5月26日之前的病历资料上显示有右下尺桡关节半脱位和右上肢神经源性损伤，但在2008年8月由江苏省人民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上诊断有颈椎损伤，不稳；右上肢损伤，腕关节功能障碍；右上肢神经源性损害。故根据之后的诊断，我们的工伤认定书上的医疗诊断结论出现了修改，因工伤认定书上出具的时间是不能改的，故工伤认定书上的显示时间还是2007年5月26日。郑福源至我局共做了六次劳动能力鉴定，时间自2007年至2011年，其中第二份医学专家结论上显示有颈椎病（与工伤无直接因果关系），2008年7月31日的劳动能力鉴定结论通知书是在这之后出具的，上面显示有颈5-6椎间盘突出（与颈部外伤有关）”。郑福源、南京军区总医院对上述调查材料均无异议。
郑福源要求南京军区总医院赔偿的项目和数额，及南京军区总医院的质证意见如下：一、医疗费13130.44元，其中江苏省人民医院医疗费用1519.2元，郑福源提供医药费票据12张及门诊病历二本；南京军区总医院挂号费180元、医疗费9062.3元，郑福源提供挂号费票据40张、医疗费票据40张及相应门诊病历；南京脑科医院医疗费139.5元，郑福源提供医疗费票据2张；江苏省中医院住院医疗费自付费用2229.44元，郑福源提供住院医疗费票据及出院记录各一张。郑福源明确在本案中主张的上述医疗费均是治疗颈椎损伤的费用。二、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南京军区总医院认为其不存在颈椎问题漏诊的过错，故不应承担郑福源主张的上述费用。
审理中，郑福源坚持认为南京军区总医院在对其治疗过程中存在颈椎损伤漏诊的过错，且多年来郑福源一直在和南京军区总医院进行交涉主张自己的权利，南京军区总医院理应承担赔偿责任。对此，郑福源提供2012年10月在南京军区总医院医疗纠纷办公室其与南京军区总医院工作人员的电话录音一份，证明郑福源诉讼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南京军区总医院则坚持辩称意见，同时对郑福源提供的电话录音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医疗机构对损害的发生具有主观过失是其承担侵权责任的依据之一。医疗机构的医疗行为是否符合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诊疗规范和常规是判定其是否具有主观过失的依据。
本案中，南京医学会出具的医疗损害鉴定书指出：患者因外伤于2006年2月28日至医方首诊，此后至2007年7月20日颈椎MRI提示颈椎病、颈椎间盘突出伴椎体不稳期间，多次就诊（包括外院），均无颈部损伤的主诉、临床表现，无进行颈椎相关检查的指征。在伤后前三个月就诊期间有“腰背部疼痛不适”的记录，仅凭该主诉症状不考虑颈部损伤。医方不存在漏诊颈部损伤的过失行为。外伤可能导致或诱发颈椎间盘突出、椎体不稳，但在受伤早期应当有比较明显的颈部临床症状、体征，本例无相关依据。上述南京医学会出具的医疗损害鉴定书认定了南京军区总医院在对郑福源的诊疗过程中不存在漏诊颈部损伤的过失行为，故现郑福源以受伤后到南京军区总医院处就诊，南京军区总医院没有对郑福源的伤情进行全面细致地检查，颈椎问题漏诊一年后才被外院发现，导致郑福源颈椎器质性的伤情没有得到及时治疗，给郑福源的身体造成不应有的伤害为由，要求南京军区总医院承担颈椎损伤漏诊的过错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之规定，作出判决：驳回郑福源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郑福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对案涉《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重新鉴定及撤销原判，并依法判令南京军区总医院赔偿郑福源医疗费13130.4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和残疾赔偿金。理由如下：1、郑福源因车祸受伤被送至南京军区总医院救治，其在多次就诊中均提及右腕及腰背部外伤疼痛，符合《创伤骨科新进展》所载明的颈椎损伤高危者的特征，但南京军区总医院作为三级甲等医院，并未就上述症状给予适当的检查及治疗，对郑福源的健康造成损害。南京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于2008年7月31日作出了宁劳鉴通字（2008）第2199号劳动能力鉴定结论通知书，诊断结论为：颈5-6椎间盘突出与颈部外伤有关，证明了郑福源的颈椎损伤是2006年2月28日的车祸导致，南京军区总医院存在漏诊的过错。南京市医学会作出的医鉴（2013）049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认为医方不存在漏诊颈部损伤的过失行为。郑福源认为，其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所受到的右下尺桡关节半脱位及右上肢神经源性损伤在前次诉讼中经南京市医学会鉴定不构成医疗事故，后向江苏省医学会申请重新鉴定，该医学会作出本起治疗行为构成四级医疗事故的鉴定结论，故案涉鉴定结论仍由南京市医学会作出，有失公平、公正，不能作为定案的根据；2、本案一审审理期限过长，在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三个月内未审结的情况下，未依法转为普通程序进行审理，违反法定程序。
被上诉人南京军区总医院答辩称，郑福源自2006年3月至7月多次到南京军区总医院就诊，但都没有主诉颈椎不适，只主诉右下尺桡关节及腰背疼痛，且郑福源于2006年10月因医疗事故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将南京军区总医院诉至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至2007年10月法院作出判决前，均未向法院主张其颈椎不适及漏诊的责任。郑福源的颈部外伤与南京军区总医院的诊疗行为没有关系，南京市医学会的鉴定结论也表明了南京军区总医院不存在漏诊的过错，不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郑福源要求重新鉴定的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故本案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在二审中均未提出新的证据、事实和理由。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有（2006）玄民一初字第1804号民事判决书、（2007）建民初字第856号民事判决书、宁劳社工认字（2007）第1412号职工工伤认定书、宁劳鉴通字（2008）第2199号劳动能力鉴定结论通知书、南京医学会医鉴（2013）049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开庭笔录、质证笔录、调查笔录等证据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南京军区总医院对于郑福源的颈部损伤是否存在漏诊的情形；二、原审法院审理本案程序是否合法。
关于争议焦点一，即南京军区总医院对于郑福源的颈部损伤是否存在漏诊的情形。2006年2月28日，郑福源因交通事故外伤至南京军区总医院首诊，至2007年7月20日颈椎MRI提示颈椎病、颈椎间盘突出伴椎体不稳期间，多次至医方就诊，均无颈部损伤的主诉、临床表现，无进行颈椎相关检查的指征。现郑福源主张南京军区总医院对于其因交通事故造成的颈部损伤存在漏诊的情形，应就其因交通事故造成颈部损伤及南京军区总医院对该颈部损伤漏诊的事实提供证据证明。经本院审查，2006年10月24日，郑福源因南京军区总医院未能及时查明其在2006年2月28日交通事故中的实际病情，造成最佳治疗期延误并致其右手腕残疾，向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南京军区总医院赔偿其损失的案件中和2007年6月1日，郑福源向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张汉斌、丁迺军、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赔偿其因2006年2月28日交通事故造成损失的案件中，均无因该交通事故造成郑福源颈部损伤的记载。故对于郑福源因2006年2月28日交通事故造成颈部损伤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郑福源认为其在就诊期间向南京军区总医院陈述“腰背部疼痛不适”，南京军区总医院即对其颈部损伤存在漏诊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案涉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系经当事人双方同意，由原审法院委托进行，经审查，鉴定资质及鉴定程序均无不当，在没有相反有效证据推翻的情况下，应当作为法院定案的依据。郑福源亦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该鉴定书符合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情形，故对郑福源重新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关于争议焦点二，即原审法院审理本案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70条规定，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案件，审理期限不得延长。在审理过程中，发现案情复杂，需要转为普通程序审理的，可以转为普通程序，由合议庭进行审理，并及时通知双方当事人。审理期限从立案的次日起计算；该意见第164条规定，审限是指从立案的次日起至裁判宣告、调解书送达之日止的期间，但公告期间、鉴定期间、审理当事人提出的管辖异议以及处理人民法院之间的管辖争议期间不应计算在内。经审查，本案一审期间，因案情复杂，原审法院依法办理了简易转普通程序及审限延长手续。且上诉人郑福源在一审中申请了医疗事故技术鉴定，鉴定期间不应计算在审理期限内，故上诉人郑福源主张本案原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二审应予维持。上诉人郑福源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郑福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於小璞
代理审判员 安媛媛
代理审判员 张 燕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任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