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20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东伦，男，1963年4月16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贺成伦，重庆展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穆文全，男，1962年5月18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张东伦因与被上诉人穆文全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綦江区人民法院（2013）綦江民初字第02687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在赶梨公路××处准备新建房屋，2012年4月1日，被告与原告签订了《房屋承建合同》，合同约定，该房屋由被告出资修建，原告负责承建，每平方按实计算人工费为140元／平方米。以每层的实际面积计算。原告负责房屋的质量，上升部分全部，内墙粉水，外墙只负责后面一壁。材料由被告采购，如果出现质量问题，材料费和人工费概由原告负责。经双方在庭审中确认，该房屋第一层面积为111.67平方米，第二层面积为129.77平方米，按140元／平方米计算，该房屋一、二层工程总造价为33801.6元。2012年6月29日，被告向原告支付5000元；2012年8月6日，2012年5月22日，被告向原告支付5720元。2012年9月28日，原、被告因房屋质量、人工费支付等问题发生纠纷，经重庆市綦江区石壕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对双方纠纷进行了调解。2012年10月18日，被告与原告签订了《建房补充协议》，协议约定，由于原告原因对房盖修缮不合格，被告将在总工程款中扣除4000元，楼梯全部返工，达到要求，所需材料由原告承担。柱子、卡子梁按要求整平，达到要求。二楼粉水按一楼标准进行施工，粉水不合格扣2000元。厕所按三楼标准施工，如不合格扣5000元。自签订补充协议后，因双方在开工时间及工程质量等方面发生分歧，致双方未按补充协议履行义务，至今该项工程仍未完工，双方也未对已完工部分进行结算。原告认为，本案诉争工程总造价39760元，扣除已支付的人工费10720元和未做工程人工费3706元，被告还应支付25334元，故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劳务费25334元。
2013年5月21日，原告申请对已完工程人工费进行评估，后经重庆西征建设工程咨询有限公司进行鉴定，本案原告给被告所建造的位于綦江区石壕镇石壕村六组的房屋：第一层和第二层实际完成工程的人工费用为26352.4元。本次鉴定产生的鉴定费6000元由原告穆文全预付，审理中，原告要求鉴定费由被告承担。
诉讼中，被告陈述已向原告支付了人工费25720元，其中15000元系交由其妻妹李尚先（张元友之妻）转交。证人李尚先证实，被告确有15000元让其代交人工费，2012年5月23日李尚先向原告支付了30340元，其中15000元系代张东伦支付给原告的人工费，证人李尚先出示收条一张，以证实李尚先收到张东伦付给穆文全工资款15000元，该收条收款人为“李尚先”。原告陈述在2012年5月23日确实收到了李尚先支付修建她家房屋的人工费30340元，但李尚先并未说明其中15000元是被告支付的人工费。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诚信、全面的履行自己的义务，否则，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本案中，原告在按约定提供并完成部分相应的劳务后，被告则应按约定履行支付劳务报酬的义务，被告未按约履行付款义务的行为，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继续履行支付劳务报酬的违约责任。故该院对原告请求被告立即支付其工资报酬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被告应支付原告人工费多少的问题，根据重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该院确认原告第一层和第二层实际完成工程的人工费用为26352.4元，扣除被告已支付的10720元，被告尚应支付原告人工费15632.4元。对本次鉴定所产生的鉴定费6000元，因原、被告未对已完工部分进行结算，对此双方均存在过错，且本案因被告无正当理由拒不支付人工费，导致本次纠纷，故该院确定对本次纠纷产生的鉴定费由原告承担40%，由被告承担60%。对被告辩称因原告为其修建的房屋存在质量问题而未支付完人工费的意见，被告未举示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房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故对此该院不予采信，被告可另案诉讼，以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对被告辩称已支付原告人工费25720元的问题，根据证据显示被告确将付给原告15000元的人工费交给了案外人李尚先，但无证据证明李尚先将这15000元支付给了原告，且原告陈述并未收到由李尚先转交15000元人工费，故对此该院不予采信。但被告可向李尚先请求返还不当得利。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限被告张东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支付原告穆文全人工费15632.4元、鉴定费3600元，共计19232.4元。
宣判后，张东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穆文全的一审诉讼。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穆文全承建的房屋存在质量问题，未达到支付工程款的条件，一审委托估价鉴定，违反法律规定，相关鉴定费用应由穆文全承担；二、根据上诉人与穆文全签订的《建房补充协议》，因房盖修缮不合格，应在总工程款中扣除4000元，一审未予抵扣于理不合；三、一审时上诉人已申请证人李尚先出庭作证，且结合合同约定和工程进度，足以证实在2012年5月23日李尚先支付给穆文全的工程进度款30340元中含有代上诉人支付的进度款15000元。
被上诉人穆文全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另查明以下事实：
2012年4月1日上诉人张东伦、案外人张元友作为甲方与乙方穆文全签订《房屋承建协议书》，该合同约定由甲方共同出资、乙方承建涉诉标的房屋，每平方按实计算人工费为140元／平方米，以每层的实际面积计算，房盖一层计算实际面积的50%。对于工程进度款，合同第三条约定：“人工计算按每完工一楼由甲方预付70%，余款待全部完工后结清。”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张东伦所有的房屋第一层面积为111.67平方米，二审庭审中穆文全确认张元友所有的房屋第一层面积比张东伦的房屋第一层略大了几个平方米。双方均确认2012年10月18日签订《建房补充协议》后，因开工时间及工程质量等问题发生分歧，导致该补充协议未能实际履行，其它剩余工程张东伦已交由第三人完成。
张元友与张东伦系亲属关系，该二人向穆文全支付人工费后，由穆文全出具领条，记载于李尚先（张元友之妻）的笔记本上，分别为：1.落款时间2012年5月23日的领条，载明“领到李尚先现金30340元正”；2.落款时间2012年6月29日的领条，载明“领到李尚先现金12800元”；3.落款时间2012年6月29日的领条，载明“领到张东能现金5000元”；4.落款时间2012年8月6日的领条，载明“领到张东能现金5720元”；5.落款时间2012年8月7日的领条，载明“领到李尚先现金8500元”；6.落款时间2012年8月14日的领条，载明“领到李尚先现金1000.00元”。其中，双方对前述第一张即落款时间2012年5月23日、金额为30340元的领条产生争议，上诉人认为该笔款项系第一层房屋完工后李尚先代表两家一齐支付的进度款。对此，穆文全在二审庭审中承认“大概是2012.5.23完成的第一层”，该笔30340元系第一层进度款，但其主张此款只属李尚先支付，与张东伦无关。
一审审理中经綦江区人民法院委托，重庆西征建设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出具《司法意见鉴定书》，确认涉诉工程实际完成部分的人工费用为26352.4元。该《司法意见鉴定书》“分析说明”部分对鉴定方法和争议金额进行了说明：“3、参照《房屋承建协议》第一条，每平方米按实计算人工费为140元，完成该工程的人工费33810.60元；4、由于本工程无施工图，我司参照同类工程和接合市场行情，……未完成工程的人工费为7449.20元；5、已完工程的人工费为26352.40元；6、……由于乙方原因对盖房修缮不合格，甲方将在总工程款中扣除4000元……因为以上所述工程质量是否合格，我司不能作出鉴定，所以列为争议金额。”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系农村建房合同履行所引发的纠纷，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涉诉合同因工程质量问题而终止履行后，一审判决以司法鉴定为基础主张完工部分的人工费用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二、双方当事人《建房补充协议》中关于因房盖修缮不合格扣款4000元的约定是否应在本案人工费确认时予以适用；三、被上诉人穆文全于2012年5月23日向李尚先出具的金额30340元的领条是否涵盖了上诉人张东伦支付的进度款15000元。现逐一评述如下：
一、对于上诉人以工程质量问题所提的抗辩的问题。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诚信、全面的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双方在建房过程中发生分歧，导致其建房合同无法履行，现工程主体的剩余部分上诉人已交由第三人完成，对于被上诉人完成部分，虽存在质量瑕疵，但属于整改、补正的合同履行范畴，并非建筑基础、主体层面的问题，鉴于双方在《建房补充协议》中就整改事项的约定并未实际履行，上诉人可对此以诉讼的形式主张权利，而不宜作为反驳事由进行履行抗辩。因张东伦并未在一审提起反诉，一审判决以鉴定结论为基础对穆文全所完工部分人工费予以确认并无不妥。对上诉人的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上诉人主张因房盖修缮不合格所约定的4000元扣款在本案应付人工费中加以抵扣的问题，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建房补充协议》载明，“由于原告因房盖修缮不合格，被告将在总工程款中扣除4000元”，可见对房盖部分的质量问题，双方并未将其纳入应整改范围，而是直接进行了抵扣工程款的约定，该约定合法有效，应在相关人工费的计量中予以适用，根据二审查明事实，鉴定机构对被上诉人完工部分人工费所采用的计量方法为以合同约定价款减去未完成工程人工费估价，且前述4000元扣款作为争议金额并未纳入扣减金额，故在鉴定结论所确认的人工费金额26352.4元之基础上，应对此予以抵扣。本院依法确认上诉人张东伦应付被上诉人穆文全完工部分人工费为22352.4元（26352.4元-4000元=22352.4元）。
三、关于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向李尚先出具的30340元领条实际涵盖其所支付的进度款15000元的上诉理由，根据已查明事实，本案系张元友与张东伦两家共同建房，穆文全与二人签订的《房屋承建协议书》约定工程进度款“人工计算按每完工一楼由甲方预付70%”，计价标准每平方140元／平方米，以每层的实际面积计算，房盖一层计算实际面积的50%。关于涉诉工程的进度情况，穆文全在二审中承认“大概是2012.5.23完成的第一层”，同时其确认张东伦所有的房屋第一层面积为111.67平方米，而张元友所有的房屋第一层面积比张东伦的房屋第一层略大了几个平方米。对于诉争的落款时间2012年5月23日的领条，穆文全主张该笔30340元仅系李尚先（张元友之妻）支付房屋第一层的进度款。本院认为，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并结合工程进度，涉诉房屋第一层完工后张东伦应支付人工费为16415.49元（111.67／平方米＊140元／平方米＊70%＋111.67／平方米＊50%＊140元／平方米＊70%），而张元友所有的第一层面积仅略大了几个平方米，相应人工费基本可参考张东伦应付金额，穆文全辩称前述30340元均系第一层完工后张元友一家对应付款于理不合，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张东伦主张此款包含了两家共同给付的进度款，符合合同相关履行约定，对此，证人李尚先亦予以证实，其证言属对自身不利的陈述，具有相应的证明力。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张元友与张东伦为亲属关系，两家共同与穆文全签订《房屋承建协议书》，且所有进度款收取《领条》均出具于李尚先（张元友之妻）的笔记本上，并由其保管，可以印证李尚先与张东伦的人身信赖关系，佐证二人间代付工程进度款的现实可能。故此，本院确认诉争的30340元领条中涵盖了李尚先代张东伦支付的工程进度款15000元。加之张东伦的其它两笔付款事实，其已向穆文全累计支付25720元（5000元＋5720元＋15000元=25720元），而如前所述，本院确认的应付人工费为22352.4元，张东伦已不存在欠付穆文全人工费的情形，对穆文全关于欠付人工费诉讼请求本院予以驳回。关于本案纠纷产生的鉴定费用6000元，虽然上诉人已不存在欠付人工费的情形，但双方未就完工部分进行结算，对争议的引发均存在一定过错，本院确定由上诉人张东伦承担40%，被上诉人穆文全承担60%为宜。鉴于该笔鉴定费用由穆文全预付，张东伦应向穆文全返还其所承担部分2400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东伦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一审判决中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綦江区人民法院（2013）綦江民初字第0268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穆文全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10元，由穆文全承担，鉴定费6000元，由穆文全承担3600元，张东伦承担2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0元，由穆文全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肖 琴
审 判 员 张泽兵
代理审判员 邓 瑀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乾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