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长民一（民）初字第6133号
原告张保根。
委托代理人张炯。
委托代理人张文韬，上海市震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文化部恭王府管理中心。
法定代表人孙旭光。
委托代理人罗巨厥，北京市慧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春秋国际旅行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正华。
委托代理人井惠。
委托代理人丁桂珍。
原告张保根诉被告文化部恭王府管理中心（以下简称：恭王府管理中心）、上海春秋国际旅行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春秋旅行社）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于2013年10月14日向本院起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侯欣琳独任审判，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中，上海春秋旅行社申请对原告张保根因2012年9月11日因故摔倒所致损伤的合理医疗期限进行司法鉴定，本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予以鉴定，该中心已出具鉴定意见书。2013年12月13日、2014年4月23日，本院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保根的委托代理人张炯、张文韬，被告恭王府管理中心的委托代理人罗巨厥，被告上海春秋旅行社的委托代理人井惠、丁桂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保根诉称：2012年8月27日，原告等10人与被告上海春秋旅行社签订了“北京长城鸟巢，京沪高铁往返三星5日游”的《上海市国内旅游合同》，其中一个景点为被告恭王府管理中心所管理的“恭王府”。2012年9月11日上午9时许下过零星小雨，原告按照被告上海春秋旅行社的行程安排至恭王府游玩，在游玩过程中（大约10时许），原告试图由上至下通过一处斜坡状通道，当原告在该斜坡上走到第三步时突然仰面滑到，当时脖子先着地，整个人立即无法动弹，肩部以下当场失去知觉。事发后，原告经临床诊断为颈椎骨折并压迫脊髓神经，至今仍瘫痪在床，一直在医院住院治疗。原告认为，被告恭王府管理中心存在以下过错：在原告等游客进入恭王府前未进行任何安全警示的告知，在原告摔倒的斜坡处也未设置警示标志或有专人提示；原告摔倒的斜坡系被告恭王府管理中心违法搭建的临时性搭建物，斜坡的角度超过10度，违反了斜坡的设计规范；斜坡上铺设的防滑垫颜色与周围台阶颜色一致，误导游客以为系合法合规可以行走的通道，且该防滑垫已经被磨平失去防滑功能；事发后恭王府管理中心人员对原告没有采取任何救治措施。被告上海春秋旅行社存在以下过错：未按照双方的合同约定对可能危及旅游者人身安全的情况进行安全警示和告知；恭王府的行程系自选项目，系由导游强迫才成形的；进入恭王府后导游未随团，不知所踪，事发后系原告拨打手机后才姗姗来迟，未尽看护及救助义务。两被告均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对原告的损害后果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故请求法院：1、判令两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医疗费人民币（下同）住院伙食补助费10，760元、医疗费156，959.72元、门票费40元、查档费10元、律师费10，000元。
被告恭王府管理中心辩称：恭王府的售票处及入口间是游客集散广场，其管理中心在广场上设置了安全提示牌何安全提示滚动显示屏，提及恭王府内台阶多、门槛多、山石多，部分场所地面光华，老人、残疾人、行动不便者及有潜在疾病者须有专人看护入府参观；为游客提供讲解的讲解员在介绍具体景点前也均有安全提示；原告摔倒处的斜坡虽是临时搭建的，但不是违章建筑，是为疏导游客而增加的一个辅道，是安全的，该斜坡在原告摔倒前安装已有五年，接待游客1500万人次，期间经历了4A、5A级旅游景区评定，事发后也接待了游客300多万人次，从未发生安全事故，故不存在安全隐患；斜坡不是必经通道，游客可以沿着回廊行走，也可以走旁边的台阶；事发当日的零星小雨（雨量0.0）在事发前1小时已经停止，事发时斜坡地面是干燥，防滑垫也是具有防滑功能的；事发后其管理中心的工作人员及时到场，尽到了必要的救助义务，原告住院后也及时探望，故其管理中心已经尽到了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事发后原告经几家医院均诊断为强直性脊柱炎，并怀疑有弥漫性特发性骨肥厚，这些疾病具有颈部活动度显著减少、感觉减退及无力，且轻微创伤也能引起骨折的症状，与原告的伤情高度相关，且原告是视力残疾的残疾人，看不清路面状况，故原告摔倒并受伤系其自身过错及身体原因所致。综上，其管理中心不同意承担任何的赔偿责任。
被告上海春秋旅行社辩称：其旅行社原告参加由其组织的“北京长城鸟巢，京沪高铁往返三星5日游”无异议，但认为其旅行社在旅游合同的注意事项须知中对旅行安全注意事项进行了提示，在行程前旅行社的导游也进行了安全提示，其导游从未强迫原告参加恭王府参观，事发后其导游也尽了联系救助的义务，故其旅行社并无过错。原告系具有一级盲残疾证的残疾人，故其摔倒的原因系其自身原因及天气原因所导致，与其旅行社无关，故不同意承担任何的赔偿责任。
经审理查明：
1、2010年7月1日，原告之子张炯与被告上海春秋旅行社签订了包括原告在内的10人旅游合同，参加上海春秋旅行社组织的“北京长城鸟巢，京沪高铁往返三星5日游”，地接社为北京春秋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春秋旅行社），随团导游为北京春秋旅行社的宓某某。原告系一级视力盲的持证残疾人。2012年9月11日上午9时许，根据行程计划，原告所在的旅行团至恭王府游览，恭王府有讲解员随行带领游览及讲解，期间，原告在恭王府中锡晋斋的四合院斜坡状通道处摔倒受伤，摔倒前未与案外第三人发生肢体接触。事发当天系雨后。事发时随团导游宓某某不在现场。事发后原告家属电话联系导游才赶到现场。事发后随行的恭王府讲解员联系了恭王府管理中心，医务人员及保安人员随即到达现场，医务人员为原告做了检查后认为伤情严重建议立即送医院治疗。原告家属自行拨打了120急救电话送医治疗。随团导游因需继续带团故未随同。
2、原告伤后分别在北京积水潭医院、北京水利医院、北京大学第三医院、北京博爱医院、上海岳阳医院、上海养志康复医院、上海市浦东新区浦南医院、上海市杨浦区老年医院、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上海交通大学附属第三人民医院进行治疗，诊断为颈髓损伤。经鉴定，原告上述损伤的治疗终结时间为伤后18个月。
上述事实，除原、被告陈述所证实外，另有旅游合同、病史资料、残疾证、鉴定意见书等证据所证实。经质证，各方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
审理中，因各方调解方案相距甚远，致本院无法为各方组织调解。
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根据法律规定，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旅游者人身损害、财产损失，旅游者请求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关于被告上海春秋旅行社，其作为旅游经营者，应当负有对其组织旅游过程中旅游者的安全保障义务。从双方的陈述及举证来看：关于安全告知问题，被告上海春秋旅行社在旅游合同中加注了旅游安全和注意事项须知，原告证人程某某当庭也陈述导游在旅游过程中向团队成员告知过安全注意事项，故关于从未进行过安全告知的指称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强迫至恭王府旅游问题，原告仅提供了证人程某某的证言，尚不足以证明强迫旅游事实的存在，故关于强迫旅游的指称本院亦不予采信；关于未尽看护及救助义务问题，根据原告证人程玲秀、许瑞宝、赵颖及被告上海春秋旅行社证人宓某某的证人证言，可以确认导游在团员进入恭王府后存在离队的情况，事发时未在现场，且导游在明知原告系一级视力盲的持证残疾人的情况下亦未采取任何措施以保障其行程中的安全，存在一定的过失，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根据被告上海春秋旅行社的当庭表示，若法院认定导游宓某某在带团过程中存在过错，其同意由其旅行社代为承担赔偿责任，不需要再追加北京春秋旅行社作为被告参加诉讼，其余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准许。
关于被告恭王府管理中心，其作为旅游辅助服务者，亦应当负有对旅游者的安全保障义务。从双方的陈述及举证来看：关于安全警示问题，被告恭王府管理中心认为其在游客集散广场处设置了安全提示牌和安全提示滚动显示屏并提供了树立游览须知牌及电子滚动屏幕的内容及照片，原告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根据被告上海春秋旅行社证人宓某某的证言，作为多年带团至恭王府旅游的导游，其从未注意到上述游览须知，因此难以证实事发前及事发时确实存在上述游览须知，即使被告恭王府管理中心确实设有上述入园须知的警示牌及警示屏，也未安置在足以引起他人注意的显著位置以起到提示的作用，而关于讲解员的安全告知及原告摔倒斜坡处的警示标志设置，恭王府管理中心亦未提供证据反驳，故在安全警示方面存有一定过失；关于原告摔倒斜坡的设置问题，根据恭王府管理中心的陈述，该斜坡系其临时性搭建作为疏导游客的通道，未履行任何审批手续，该斜坡坡面长2米，最高处距离地面60厘米，结合原告提供的现场图旁边设置有四级台阶来看，该斜坡设置不符合现有《民用建筑设计通则》中关于坡道的相关规定，存在安全隐患，故在斜坡设置方面恭王府管理中心存有一定过失；关于救助问题，虽然恭王府管理中心并未拨打120急救电话，但各方一致确认事发后恭王府管理中心的医务人员及保安在接到随行讲解人员电话后立即赶到现场，医务人员还现场进行了检查并建议即刻送医就诊，尽到了合理限度内的救助义务，因此对原告主张的没有采取任何救治措施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恭王府管理中心亦应对其过错承担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
关于原告本人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本案中，虽然两被告提出原告存在强直性脊柱炎等疾病对其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较大的影响，但这不是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的过错，原告张保根不应因个人体质状况对本次事故导致的损害结果可能存在的影响而自负相应责任。然而，原告作为一个成年人，应负有对行走道路的路面状况给予充分注意的义务，特别是在雨后室外存在较大坡度的通道更应给予高度的注意，并根据自身实际情况选择适宜通道通行，但原告却疏于注意并过于自信地在有楼梯可选择的情况下选择往坡度较大的斜坡通行。因此，其亦应对损害的发生自负相应的责任。
综上，本次事故的结果系由原告、被告上海春秋旅行社及恭王府管理中心各方的上述原因力共同造成的。综合本案具体情况，本院酌定被告上海春秋旅行社对原告的损伤承担15%的侵权赔偿责任，被告恭王府管理中心对原告的损伤承担35%的侵权赔偿责任。
本案赔偿数额应当根据原告的诉请以及法律规定、鉴定意见等予以确定。
（1）关于医疗费156，959.7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760元、查档费10元，各方均无异议，故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2）关于门票费40元，根据原告提供的发票，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可以认定系原告取证所产生，故本院予以确认。
（3）关于律师费，依相关收费标准、票据及本案实际情况，酌定为6，000元。
综上，两被告应对原告的上述合理损失按照本院确定的责任比例分别予以赔付。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春秋国际旅行社（集团）有限公司应赔付原告张保根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查档费、门票费、律师费共计人民币26，065.4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二、被告文化部恭王府管理中心应赔付原告张保根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查档费、门票费、律师费共计人民币60，819.4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三、驳回原告张保根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鉴定费人民币1，400元，由原告张保根负担人民币700元，被告上海春秋国际旅行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10元，被告文化部恭王府管理中心负担人民币490元。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855.40元，由原告张保根负担人民币1，884.30元，被告上海春秋国际旅行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95.65元，被告文化部恭王府管理中心负担人民币1，675.4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人路
代理审判员 侯欣琳
人民陪审员 吴 敏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刘志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第三十七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七条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旅游者人身损害、财产损失，旅游者请求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
三、《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