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一终字第46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思思，住陕西省白河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牛雯雯，住陕西省白河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牛时依，住陕西省白河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玉凤，住陕西省白河县。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邹琳芳，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汤莹霞，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云山，住广州市番禺区。
委托代理人：曾新谊，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上诉人王思思、牛雯雯、牛时依、黄玉凤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4）穗番法石民初字第7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4年2月10日中午，牛某甲及王思思等应何云山的邀请参加酒宴。席间，包括牛某甲在内的宾客饮用何云山提供的酒精饮料。酒宴在当日下午14时至15时间结束。酒宴期间，参加酒宴的宾客均没有出现食物中毒、醉酒等情形。酒宴散席后，牛某甲由其妻，即王思思接载回家。当日傍晚19时40分许，牛某甲被送往广州市南沙区中心医院抢救，因抢救无效死亡。2014年2月13日，南方医科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在广州市番禺区殡仪馆对牛某甲的尸体进行鉴定，并对尸体内的酒精浓度进行检测。牛某甲尸体内乙醇成份含量为350.1mg／100ml，牛某甲的死亡原因为酒精中毒。2014年7月21日，王思思、牛雯雯、牛时依、黄玉凤以牛某甲死亡与其参加何云山酒宴有直接关联，何云山应对牛某甲死亡后果负担全部责任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何云山赔偿牛某甲死亡而产生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合计1118632.5元，并由何云山承担案件诉讼费。何云山答辩认为牛某甲死亡并不是发生于酒宴期间，牛某甲离席后回家至其死亡有一定的时间，期间发生的事情并不清楚，故不应对牛某甲的死亡后果承担责任，因而不同意王思思、牛雯雯、牛时依、黄玉凤的诉讼请求。
另查明，王思思为死者牛某甲的妻子，牛雯雯、牛时依为死者牛某甲的女儿，黄玉凤为死者牛某甲的母亲。牛某甲有兄弟姐妹四人，除牛某甲外，其余兄弟姐妹健在。牛某甲死亡后，何云山向其家属支付20000元。
何云山提请原审法院需依追加死者牛某甲的另一女儿进行诉讼。原审法院为此致函陕西省白河县公安局，请求该局协查此人的身份情况。公安机关复函原审法院，暂不能提供此人的具体身份情况及联系方式。原审诉讼过程中，何云山向原审法院提出案件更期审理申请，原审法院不同意其申请。何云山向原审法院提出回避申请，要求本案审判长于本案回避。原审法院院长审查后，认为何云山关于本案审判长的回避申请的事实理由于法不合，决定驳回何云山关于本案审判长的回避申请。何云山在该决定送达后，没有申请复议。
王思思、牛雯雯、牛时依、黄玉凤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有：1、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穗可鉴字20140100271号）、广东省医疗机构门（急）诊通用病历；2、发票；3、番禺区殡仪馆遗体火化证明；4、户口本、结婚证；5、牛某甲的居住证；6、证明两份；7、××人证、证明；8、交通费等部分发票（共4282元）；9、王思思、牛雯雯、牛时依、黄玉凤的身份证资料；10、何云山的身份资料；（第二次庭审提交）11、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牛某甲的社保记录；12、证明；13、证人莫某的陈述；14、交通费原件并以此支持其诉讼请求的成立。
何云山对王思思、牛雯雯、牛时依、黄玉凤提供的证据中的第2、3、5、6、9、10予以确认；对第1项证据不予确认，对第4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不发表意见，对第7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有异议，××与赔偿没有必然联系，对第8项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何云山认为王思思、牛雯雯、牛时依、黄玉凤第二次庭审提交的证据超过举证时限，不发表质证意见。
何云山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有：1、相片；2、视听材料及展示内容；3、报警回执；4、函件、5、遗嘱；6、鉴定意见；7、收条，并以此支持其抗辩理由的成立。何云山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视听材料无法正常播放，何云山撤回该项证据。
王思思、牛雯雯、牛时依、黄玉凤对何云山提供的证据中的第7项证据予以确认，对第1、3、4、5、6项证据不予确认。
何云山申请证人林某、蔡某出庭作证，何云山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准许。两证人的证言基本一致陈述，何云山举办酒宴当日所提供的洋酒的问题为1.5公升，约叁市斤，席间多人饮用洋酒。宴席过程中，宾客之间只有互相敬酒，没有强制饮酒，所有宾客没有出现食物中毒现象，也没出现醉酒的现象。
王思思、牛雯雯、牛时依、黄玉凤对两证人的证言中关于酒的数量的陈述及没有强制饮酒的陈述不予确认，对宴席期间，宾客没有出现食物中毒情形，也没出现醉酒情形的陈述没有异议。何云山对两证人的证言予以确认。
依据何云山的申请，原审法院向公安机关调取其报案的处理资料。王思思、牛雯雯、牛时依、黄玉凤对该报案处理资料中除本人陈述部分外，其余内容不予认可。何云山对该报案处理资料予以认可。
依据何云山的申请，原审法院向广州市南沙区中心医院调取于2014年2月10日，牛某甲被送该院抢救的病历原件。该院告知该病历原件在牛某甲家属手中，该院并没有此病历，由此，该病历未能调取。原审法院将该情况告知何云山。何云山对此没有异议。原审法院向该院调查取证过程中，两个参与抢救的医生向原审法院反映了当时抢救的临床情况。医生反映牛某甲接受抢救之时，体表特征皮肤瘀黑、嘴唇黑紫，无生命表征，极有可能为缺氧死亡。因死者家属不同意对尸体进行解剖，死亡真正原因无法确定。原审法院考虑上述两医生关于对牛某甲的抢救情况对本案处理有一定的参考作用，遂将该情况反映作为证据使用。王思思、牛雯雯、牛时依、黄玉凤对该医生的情况反映不予确认。何云山对该医生的情况反映予以认可。
王思思、牛雯雯、牛时依、黄玉凤在原审共同诉称：2014年2月10日，牛某甲应何云山的邀请参加酒宴。席间，牛某甲在何云山及其下属多人不停劝酒之下大量饮酒，导致饮酒过量而昏迷不醒，后送往广州市南沙区中心医院抢救，因抢救无效死亡。经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牛某甲的死因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急性酒精（乙醇）中毒死亡。由于酒宴为何云山举办，酒宴期间没有尽提醒客人尽可能少饮酒的义务，也没有制止下属对牛某甲的劝酒行为，最终导致牛某甲酒精中毒死亡的损害后果的发生，何云山对牛某甲的死亡负有不可推卸的过错责任。在牛某甲死亡后，我们曾经要求何云山协商处理善后事宜，但何云山拒绝，为此，我们向法院起诉，要求何云山赔偿牛某甲死亡而产生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何云山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合计1118632.5元，并由何云山承担案件诉讼费。
何云山在原审辩称：2014年2月10日中午，本人邀请包括牛某甲在内的多人进行酒宴，酒宴分两席，包括牛某甲、王思思等在的亲戚朋友内约二十人多人。酒宴之中，由本人提供酒精浓度适中的进口洋酒及其他饮品供各人饮用，数量为1.5公升，约折合三市斤。酒宴期间，多人饮用该洋酒，宾客之间只有互相敬酒，并没有强行劝酒。至酒宴散席，参加酒宴的全部人员没有出现食物中毒的现象，没有出现饮酒不适的现象。牛某甲在散席之后，自行离开酒楼，由其妻王思思用汽车接载回家，时间约下午14时至15时之间。牛某甲被送医院抢救的时间为下午19时40分左右，时间上相隔为4个小时以上。牛某甲离开是由王思思亲自接载的，自接载之后，王思思应当对牛某甲负有看管、照料义务，从义务上可知，牛某甲死亡的后果，王思思的过错更为明显。牛某甲死亡后的死因鉴定虽然为酒精中毒死亡，但该鉴定数据中，牛某甲体内的酒精浓度只为350.1mg／100ml，与酒精中毒死亡的参考浓度400-500mg／100ml相比，该鉴定结论不能作为牛某甲死亡的权威结论。王思思等四人要求本人对牛某甲死亡负全部责任，显然不成立。为此，本人不同意王思思等人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通过庭审查明的事实及质证的证据可知，本案的争议集中于牛某甲的死亡结果与其参加何云山的酒宴过程中饮酒是否相关联，是否具有因果关系之上。王思思、牛雯雯、牛时依、黄玉凤提供证据证明牛某甲死亡原因为酒精中毒，与参加何云山的酒宴过程中过量饮酒有直接关联，且为因果关系，何云山在酒宴过程中，何云山没有对宾客尽提醒、控制义务，需要对牛某甲的死亡结果负全部责任。何云山则抗辩主张，参加酒宴的所有宾客在整个宴会期间均没有出现食物中毒，醉酒等情形，散席后，牛某甲自行离席，回家之后的数小时后才出现身体不适被送医院抢救，因抢救无效而死亡。对牛某甲的看管、照料责任已经转移，因而不应对牛某甲的死亡负责。因双方的主张相背，故需要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根据各方提供的证据，对证据的证明效力进行判定，依据法律规定，进行综合分析判断，以解纷争。何云山举办宴席，邀请宾客参加酒宴，酒宴期间没有宾客因饮用何云山所提供的酒精饮料而引起醉酒的现象，王思思、牛雯雯、牛时依、黄玉凤对此没有异议。酒宴散席后，牛某甲自行离席，由其家属使用汽车接载，王思思、牛雯雯、牛时依、黄玉凤对此也没有异议。相应证人出庭作证，也证明了此情况。从而可知，何云山举办酒宴期间所有宾客没有因饮用何云山提供的酒精饮料而出现不适，从中引伸出何云山举办酒宴席的整个过程中，何云山对客人饮酒方面，是尽了提醒、控制的义务的。
关于牛某甲饮酒是否过量以及牛某甲是否被强劝饮酒的问题。牛某甲与王思思共赴何云山举办的酒宴的。从双方陈述以及证人证言的反映，酒宴散席后，牛某甲可以自行离开，并没有醉酒或因饮酒过量而产生的身体不适等情况，由此可以推断牛某甲当时饮酒的量度是其自身可控制。牛某甲是否被强制劝酒的问题。王思思、牛雯雯、牛时依、黄玉凤极力主张牛某甲于席间被强制劝酒，饮酒的数量超过其身体适应度。而王思思、牛雯雯、牛时依、黄玉凤该主张稍加分析，则可知其主张并不成立。牛某甲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身对酒精的适应度是清楚的，当身体摄入的酒精超过自身的适应度时，完全有权拒绝他人的劝酒。若然他人强制劝酒，自身不拒绝而勉强而为之，完全为其处分自己权利，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当然需要自己承担责任。亦因王思思是与牛某甲共同赴宴。王思思与牛某甲共同生活多年，知道且应当知道牛某甲的酒量。当其知道牛某甲饮酒数量超过身体适应度时，应当予以制止，对于他人强制劝酒，也应当制止。但从各方的情况反映，席间没有出现王思思制止牛某甲饮酒的情形。因而王思思、牛雯雯、牛时依、黄玉凤主张牛某甲赴何云山举办宴会时被强制劝酒的主张难以成立。同时也回应了王思思、牛雯雯、牛时依、黄玉凤指责何云山席间没有尽控制、提醒宾客注意饮酒数量的主张。若何云山没有控制或提醒宾客注意饮酒数量而需要对牛某甲死亡后果承担责任的推理成立，相对而言，王思思没有尽提醒或控制牛某甲不要饮酒需要承担的责任更大。
牛某甲酒宴散席后自然离席，由其家属接载离开酒楼并回家，为各方不争的事实。牛某甲出现身体不适的事发地点在其居住的范围。何云山举办的酒宴的地点在番禺，牛某甲居住的地方原也为番禺区（现为南沙区），两地相距约约40公里。按一般汽车的速度，结合两地的距离，约需要一个小时至一个半小时，牛某甲及其家属可回到家中，由此推断，牛某甲回家的时间应为当日下午15时至16时之间。期间，牛某甲的家属没有报告牛某甲出现身体不适，或需要送医院接受治疗的情况，可见牛某甲在酒宴散席后至回家途中这段时间内身体并无异常。
从照顾及看管责任承担而言，牛某甲由王思思自行接载回家，且回家途中没有出身体不适的情况，因而回家后的照顾及看管责任相应转移到其家属。其家属对牛某甲是否尽了照顾及看管责任，则值得考究。从各方陈述可知，牛某甲由王思思接载回家后，牛某甲并没有回到居所之中。牛某甲回家后至其被送医院抢救的时间段内，牛某甲被安置何方，是否安置得当，是其家属应当处置的事项。亦从王思思、牛雯雯、牛时依、黄玉凤的陈述及原审法院向公安机关调查的证据可知，这个时间段中，王思思并没有全程照顾及看管。由此，在这一时间段发生的事情的责任是由牛某甲的家属承担。若在此事发生意外，责任当然也由牛某甲的家属自担。
虽然牛某甲的死亡原因经法医鉴定为酒精中毒，死亡结果与酒精有关联，但牛某甲赴何云山之酒宴后至其被送医院抢救这段时间，双方均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牛某甲在这段时间内曾经发生什么事情。从照顾及看管责任的自然转移上看，牛某甲回家后的照顾及看管责任应当归于其家属。牛某甲出现身体不妥的状况与酒宴结束有时间上的脱节，王思思、牛雯雯、牛时依、黄玉凤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脱节的时间段内牛某甲身上没有发生其他意外情形，牛某甲死亡原因完全为在参加何云山酒宴饮酒后所致。从举证责任分配原则而言，王思思、牛雯雯、牛时依、黄玉凤对此并未未完成举证。举证不利的不利后果由其承担。亦由于何云山方举办酒宴时，牛某甲并没有即时出现身体不适的情形，牛某甲死亡结果与其他原因相关联的可能性不能排除。牛某甲死亡事实与何云山举办酒宴一事从时间上、空间上有脱节，两者的因果关系衔接有困难。何云山在举办酒宴过程中，对所邀请的宾客尽了各方的义务。且事后向王思思、牛雯雯、牛时依、黄玉凤支付了款项20000元，尽了人道主义的责任。因而何云山对牛某甲的死亡结果不应再承担其他责任。由此王思思、牛雯雯、牛时依、黄玉凤方要求何云山为牛某甲的死亡结果承担全部责任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王思思、牛雯雯、牛时依、黄玉凤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诉讼费免交。
判后，王思思、牛雯雯、牛时依、黄玉凤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与原审诉求一致。王思思、牛雯雯、牛时依、黄玉凤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何云山赔偿牛某甲醉酒死亡产生的人身损害赔偿金559316元；2、何云山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何云山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另查，一审期间，王思思述称：牛某甲已说不喝，当时何云山说你们自己看着办，这是我兄弟，做生意的，你们把牛总（牛某甲）陪好了就是把我陪好了。何云山对此不予确认。
二审期间，王思思、牛雯雯、牛时依、黄玉凤称酒宴当时牛某甲喝了很多酒，并且还摔了一跤，已经出现不适状况，其他人有无醉酒状况我方不清楚，只是没有发生严重后果而已；原审法院调查取证过程中的两个参与抢救的医生身份无法确认。
二审庭审后，本院向陕西省西安市公安局发函调取关于牛某甲是否还有一个女儿牛某乙及个人身份信息情况，陕西省西安市公安局于2015年8月20日出具《关于牛某乙身份信息查询的情况说明》，载明“在我市的户籍人口中对牛某乙的身份信息进行查询，结果未查到牛某乙的个人信息”。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期间，王思思、牛雯雯、牛时依、黄玉凤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王思思、牛雯雯、牛时依、黄玉凤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2874元，由王思思、牛雯雯、牛时依、黄玉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丹
审 判 员 邹群慧
代理审判员 何润楹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叶永峰
陈嘉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