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厦民终字第45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重毅，男，1978年6月24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莉，女，1977年7月12日出生，汉族。
上列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邹丽娜，福建方与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艺玲，女，1973年5月24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杨建辉、林娟，福建明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重毅、郑莉因与被上诉人黄艺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20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黄艺玲请求原审法院判令：郑莉及林重毅返还借款25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月息2%标准，100000元从2015年5月8日起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另一笔150000元从2015年5月27日起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
被告林重毅、郑莉辩称：两份《借款合同》没有存在真实借贷关系，系根据双方之间自2012年至2014年的原始借贷关系而出具；自2011年起，黄艺玲系按月利率4%向其出借借款，因银行流水只能打到2012年3月，截止2012年3月，黄艺玲出借借款27万元本金，2012年至2014年期间，林重毅、郑莉一直按月利率4%标准支付利息，也有偿还过部分本金，而黄艺玲也陆续再出借相应款项，因4%月利率标准超过法定保护（即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在计算中按月息2%计算）部分应当用于抵扣本金，截止2014年11月11日，黄艺玲不当获利122396.36元，应予返还；黄艺玲从林重毅、郑莉处拿走价值五万元金项链亦应当如数返还。
原审法院查明：黄艺玲与邱少华系夫妻关系。郑莉与林重毅系夫妻关系。2015年1月8日，黄艺玲与郑莉、林重毅签署《借款合同》一份，载明“郑莉要从事个体经营，急需一笔资金周转。特向黄艺玲借款人民币100000（壹拾万元）。”郑莉与林重毅在借款人处签名捺手印。2015年2月26日，黄艺玲与郑莉、林重毅签署《借款合同》一份，载明“郑莉要从事个体经营，急需一笔资金周转。向黄艺玲借款人民币150000元（壹拾伍万元整）。”大写金额“伍”系在下方添加，并捺手印。
原审中，黄艺玲陈述借款经过：“在2015年1月8日之前10天左右，被告郑莉先电话跟我说要借钱，说资金周转有问题，让我帮忙，没说要借多少。我说我手上只有10万。电话上有讲说给2分利息，2015年4月份还钱。我和郑莉是多年朋友，就帮她。10万元是跟我弟弟黄海河借的现金。2015年1月8日早上，我就把钱放在包里搭公交车拿到郑莉家中（在杏林牡丹园）给郑莉。郑莉家有什么人我记不清了。当面给钱当面给借条。”“2015年元月底，被告郑莉打电话跟我说是否能再借款二三十万元，我就问我弟，我弟说最多只有15万元，我就跟郑莉说只有15万元。钱是找我弟弟拿的现金，我再把现金拿给郑莉。2015年2月26日的下午，我坐公交车到杏林杏西路下车，被告林重毅开车和郑莉一起过来，我就到被告的车上，把现金给被告，林重毅、郑莉在车上同时签名盖手印。”
郑莉陈述：“2014年12月，我没有付原告利息，我就跟原告说这个月资金紧张下个月付。我当时没有经常在厦门。原告跟我说让我回来时重新写借条。在2015年1月8日，原告来我家找我让我重新写借条，就产生了这张借条，当时我老公没有签字。2015年1月8日时，我与原告重新结算，我还欠原告本金10万。”“2015年2月26日的借条，我并没有向原告借钱，是原告要督促我赶快还钱给原告，实际上我只欠原告10万元，这张借条是不存在的借款。”“2015年2月26日的借条中大写金额部分添加的‘伍’字及小写金额‘150000’不是被告郑莉书写及捺手印，出具该份借条之时，小写金额为空白，‘伍’字并没有添加。”原、被告对“伍”字及小写金额“150000”的笔迹争议均表示不申请司法鉴定。
郑莉提交电话录音一份，拟证明本案起诉两张借条并未真实存在借款事实，黄艺玲也默认同意但是其不同意之前已付款项用来抵扣本金。
黄艺玲质证认为，确认录音中的声音是其与郑莉的声音，有经过剪裁，筛选的都是对郑莉有利部分的，不能证明有默认。
原审另查明：
1、郑莉还提交2012年3月27日至2014年11月21日的银行交易记录，载明黄艺玲分别于2012年12月7日、2012年12月25日、2013年1月26日、2013年11月29日、2014年10月7日各转账5万元共计25万元给郑莉，郑莉则分58笔转账支付黄艺玲款项共计720700元。郑莉据上述证据以证明黄艺玲实际借款总金额为截止2012年3月27日时的27万元及后续的25万元，郑莉长期按月息4%、3.5%标准支付黄艺玲借款利息。经核算，郑莉提交的款项往来清单中，款项金额与郑莉所称本金按利息标准计算的金额大部分不能吻合。黄艺玲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用途不一样，时间也不一致。双方之前确实存在借贷关系，但黄艺玲借给郑莉的款项，部分系通过转账支付，部分系通过现金支付，郑莉系按月息2%标准支付利息。
2、黄艺玲与郑莉均确认黄艺玲已出售郑莉交付的部分金饰得款2万元用于偿还借款，黄艺玲认为2万元用于偿还利息，郑莉认为2万元系偿还本金。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郑莉、林重毅与黄艺玲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应作为有效证据。郑莉辩称该《借款合同》的签订系对双方之前往来借款的结算，黄艺玲未实际履行支付讼争《借款合同》项下借款的义务，因民间借贷系实践性合同，黄艺玲因此负有进一步举证证明实际履行支付讼争《借款合同》项下借款的义务。黄艺玲陈述借款系现金支付，款项来源为从其弟弟处的现金借款。郑莉辩称讼争《借款合同》系对已发生借款的结算确认，黄艺玲未实际履行支付款项的义务，从郑莉的陈述及提交的证据来看，郑莉的辩解缺乏事实与证据证明，且有悖常理。首先，本案《借款合同》无任何内容体现双方系对之前借款的结算，而是《借款合同》签订之时达成的新的借款合意。郑莉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完全应该知道自己签字可能导致的后果，若其在未取得相应款项的情况下，不顾风险签字，难符常理；其次，郑莉陈述《借款合同》系对双方之前债务的结算，且尚欠本金仅为10万元，却签署相隔时间为一个多月的《借款合同》两份，借款金额远远超过10万元，与常理难符；再次，郑莉提交的银行交易往来记录，款项往来与其主张的利息金额不相吻合，无法确认款项与其抗辩主张的关联性。最后，郑莉提交的录音证据，郑莉认为录音内容可以证明黄艺玲默认其辩解主张。该份录音形成于本案起诉后，且双方未就讼争《借款合同》的内容发表明确意见，郑莉辩解主张缺乏充分的理由及证据。综上，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来看，黄艺玲提交的证据较具有证据上之优势。郑莉否定借款事实，但缺乏充分的证据予以反驳，原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郑莉、林重毅尚欠黄艺玲借款的事实，依法予以认定。《借款合同》金额的认定问题。2015年2月26日《借款合同》中，小写金额及大写金额添写的“伍”字，黄艺玲与郑莉均陈述为对方所写。考虑到两份《借款合同》手写内容均为郑莉书写，郑莉仅否认此二处的字迹为其书写，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郑莉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也未提出鉴定申请，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2015年2月26日《借款合同》借款金额依法认定为15万元，本案两份《借款合同》借款金额共计25万元，郑莉、林重毅应予偿还。黄艺玲、郑莉均确认郑莉已偿还2万元，黄艺玲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对利息作出约定，故其要求先抵扣利息缺乏依据，2万元应直接抵扣本金。郑莉、林重毅尚欠黄艺玲借款为23万元。黄艺玲还请求郑莉、林重毅支付利息，因其未举证证明双方有利息之约定，本案借贷依法应认定为无息借贷，借款期间内利息无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郑莉、林重毅未偿还借款，实际给黄艺玲造成资金占用的损失，逾期利息部分的诉求，有事实及法律上的依据，因《借款合同》未约定明确的还款期限，原审法院依法自起诉之日起算，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9条之规定，判决：一、郑莉、林重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黄艺玲借款23万元并支付利息（以23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其他类贷款利率标准，自2015年7月16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二、驳回黄艺玲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林重毅、郑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林重毅、郑莉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黄艺玲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黄艺玲所起诉的借款合同不存在真实借贷事实。2015年1月8日、2015年2月26日未实际发生新的借款，从黄艺玲与郑莉的录音资料中也可以充分体现，黄艺玲在录音中也默认没有产生新的借款，只是不同意郑莉从以前已付的款项中抵扣本金。故应当以双方之间实际于2012年至2014年发生的原始借贷事实认定实际借贷数额。二、黄艺玲应当承担对其现金交付前述两笔借款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1、从黄艺玲经济能力来看，其没有相应经济能力支付25万元现金。黄艺玲对于该款项的来源表述前后互相矛盾，先向法庭陈述：“自己手头上只有拾万元”，后在法庭继续询问下，又改成“是向其弟弟黄海河借款”，而且均是现金交付。2、从当事人款项交付习惯来看，双方当事人的款项交付习惯是通过银行转账，而郑莉在杏林，黄艺玲住在新垵，系居住在不同地区，现金交易既不符合现实交易便利原则，也不符合双方当事人的交易习惯。3、从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来看，黄艺玲在一审中陈述其无经济能力是向其弟弟黄海河借的，却也无法提供相应取款凭证或转账进行印证，而且其弟弟黄海河家住平和县，与黄艺玲所住新垵村距离一百五十多公里，按黄艺玲陈述，其弟弟两次拿几十万现金从平和县跑到厦门市海沧区交付被上诉人，不符合现实交易的转账便利原则。而黄艺玲也无法提供自圆其说的财产变动声明。综上，应当认定本案讼争的两张借条项下的借贷事实并非实际发生。三、林重毅、郑莉在2012年至2014年均按照月利率4%向黄艺玲支付利息，所支付利息超过24%部分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截止2014年11月11日，林重毅、郑莉所支付款项已经超过黄艺玲出借本息总合，并且黄艺玲从郑莉处拿起价值五万元金项链应当如数返还。
被上诉人黄艺玲辩称：一、双方之间在讼争两笔借款，事实清楚，黄艺玲分两次以现金形式向郑莉共计交付25万元借款，不存在林重毅、郑莉所主张是对之前借贷关系的结算确认。首先，黄艺玲在原审提交了两份借款合同来证明双方借贷关系的存在。林重毅、郑莉都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不可能在没有借贷关系的情况下出具签字并按手印的借款合同。其次，如果如林重毅、郑莉所述，两份借款合同是对之前借款的确认，其在短短一个月内签订两份借款合同来对之前债务进行确认，这与常理不符。再次，林重毅、郑莉原审提交的银行流水体现的款项往来，也与其所主张的利息计算方式不符。最后，林重毅、郑莉原审提交的录音中可以体现，黄艺玲反复提到本案两份借款合同是双方之间新的债务，之前的借贷往来双方已经结算清楚，新债务是现金交易新产生的债务。二、本案两次借款均是现金方式，口头约定月息2%。双方从2010年开始长期存在借贷资金往来，双方之间交易惯例是月息2%，不存在林重毅、郑莉所主张的曾经按照月息4%或3.5%支付利息。双方在本案两份借款合同出具之前的所有借贷债务已经结算清楚，与本案两笔25万元现金借款没有任何关系。林重毅、郑莉关于本案两张借款合同的25万借款是在2012年到2014年的高利息还贷结算产生的主张没有依据。综上，林重毅、郑莉上诉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依法予以驳回。
经审理查明，就原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查明的事实表明，本案讼争两份《借款合同》形成之前，郑莉曾向黄艺玲多次借款。郑莉主张，两份《借款合同》是其与黄艺玲就双方之前的借款进行结算而形成，因此才有第一份10万元的《借款合同》，第二份《借款合同》是在黄艺玲督促的情形下再次出具，所载明的款项为“壹拾万元”并非15万元。原审中，郑莉所提交的其与黄艺玲之间的银行交易往来记录，并不能证明与本案《借款合同》的关联性；提交的录音证据，不足以表明黄艺玲认可两份《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没有实际发生。黄艺玲主张，此前郑莉共向黄艺玲借款十一笔并己还清，与两份《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无关，并提交双方的银行交易往来记录予以证明。从往来记录看，郑莉支付的款项可以与十一笔借款的利息及还款对应。黄艺玲还主张双方是二十多年的朋友，对现金交付借款的时间、地点也作了陈述，并无不合理之处。对此，郑莉并没有相应的证据予以否定。综上，原审法院根据双方的举证情况及相关事实认定郑莉的抗辩主张证据不足并无不当。林重毅、郑莉的上诉，没有更充分的事实和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其上诉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750元，由上诉人林重毅、郑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纪赐进
审 判 员 许向毅
代理审判员 刘国如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陈文琳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