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19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德谦能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楼仲行。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田增清、刘海龙，河北衡泰（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物产金属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董明生。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陈南，浙江智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朱旭茂。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张少、褚晓菲，河北衡泰（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北荣。
原审被告：朱旭群。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张少、褚晓菲，河北衡泰（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德谦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谦能源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浙江物产金属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产金属公司）及原审被告朱旭茂、刘北荣、朱旭群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5）杭下商初字第000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12月13日，物产金属公司（乙方）与德谦能源公司（甲方）签订编号为zmmc1213号《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乙方销售兰炭、烟粉煤给甲方，合同总金额52900000元，其中兰炭的数量40000吨，单价1155元／吨，金额46400000元，交货地点广东阳江保丰码头，码头所有费用由甲方承担。《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的付款要求和结算方式处约定：1、合同签订后，甲方支付给乙方该批货款总额15%作为履约保证金……；2、对于乙方销售给甲方的每批次货物，乙方给予甲方从乙方向供货商第一批付款之日起不高于60天的结算周期，甲方须在结算周期内付清全部货款及相应结算加价，结算加价方式=以每批次从乙方支付给供货商总金额＊0.0433%（含税）＊天数，结算天数自乙方向供货商付款之日起至甲方实际付款日止……；3、本合同价格为货到广东阳江保丰码头后，作为甲方提货时应付给乙方的价格……；4、货物到达广东阳江保丰码头后，甲方将剩余货款支付给乙方后，甲方方可安排提货……；5、甲方必须在乙方向供货商第一批付款之日起60天内付清所有货款，未付清部分则视为甲方违约……。关于违约责任，《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违约金按甲方未付清货款总额的0.9‰按天计算，并且乙方有权解除本协议及相应未执行的采购合同，期间一切损失由甲方承担；损失包括货款、违约金、结算加价以及为实现上述费用而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等相关费用。
同日，物产金属公司作为需方向供方浙江德昌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昌能源公司）采购兰炭，并签订编号zmmc20131213号《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采购兰炭数量40000吨，单价1045元／吨，总金额41800000元，货物在天津港平仓交货，最终结算重量按需方下游客户德谦能源公司下游客户收到的货物过磅重量为准，码头费用由需方承担。
上述两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对兰炭质量要求的约定一致。
2013年12月18日，物产金属公司通过网上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德昌能源公司支付货款40000000元。2013年12月23日，物产金属公司继续以通过网上银行转账的方式按时向德昌能源公司支付剩余货款1800000元。
从天津港至广东阳江保丰码头，物产金属公司向德昌能源公司购买的兰炭于2013年12月22日入库，数量为37004吨。经物产金属公司通知，德谦能源公司从广东阳江保丰码头提取兰炭22923.74吨，尚余兰炭14080.26吨未提。该部分兰炭已由物产金属公司处理。
从2013年12月18日起，德谦能源公司陆续支付货款，具体为：2013年12月18日支付6000000元；2013年12月25日支付1200000元；2013年12月27日支付4684000元；2014年1月21日支付8000000元；2014年2月28日支付400000元；2014年4月16日支付2300000元；2014年4月22日支付2000000元；2014年4月23日支付3000000元；2014年6月4日支付1000000元，共计支付28584000元。
2014年10月9日，朱旭茂、朱旭群分别向物产金属公司提供《担保函》，承诺为德昌能源公司、德谦能源公司履行其与物产金属公司于2013年12月13日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签订的一系列《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及其补充合同中的债务在最高额3000万元范围内向物产金属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函》并明确，连带责任保证主债权为合同中被保证人应付的保证金、货款本金及利息（包括任何利息、罚息）、代理费、运输费、港杂费、仓储费、增值税等所有应付款项，担保范围中除主债权外，还包括被保证人未能遵守相关条款而产生的罚息、补偿金、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对物产金属公司造成的任何损失和物产金属公司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公证费等。2014年10月14日，刘北荣也向物产金属公司提供了相同内容的《担保函》。
朱旭群系德谦能源公司的股东。朱旭茂系德昌能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旭茂与刘北荣系夫妻关系。
原审法院另查明：德谦能源公司尚有2107080.30元款项在物产金属公司。物产金属公司在庭审中同意该些款项可以与德谦能源公司应支付的结算加价款抵销。
原审法院认为：物产金属公司与德谦能源公司签订的编号为zmmc1213号《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是否有效是双方争议的主要问题。德谦能源公司虽认可涉案合同的形式真实性，但其辩解称涉案合同的实质是物产金属公司为德谦能源公司垫付资金购买煤炭，德谦能源公司则给予物产金属公司高于法律规定的利息作为回报的托盘贸易，涉案合同属于以货物买卖的合法形式掩盖企业间融资的非法目的的合同，应属无效。根据在案证据，物产金属公司作为卖方为履行与德谦能源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采购货物、支付货款、通知收货等。德谦能源公司作为买方为履行涉案合同，支付货款、提取货物等。结合双方履行合同的情况，涉案合同符合买卖合同的主要特征。德谦能源公司在物产金属公司已全面履行合同的情况下，仅仅以“托盘贸易”为由并不能否定双方业已形成的买卖法律关系。另在我国现行法律、行政法规对其所谓“托盘贸易”的交易方式没有明确强制性禁止规定，且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的情况下，德谦能源公司以此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物产金属公司与德谦能源公司签订的编号为zmmc1213号《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在涉案合同有效的基础上，物产金属公司向德谦能源公司主张结算加价款、违约金、律师费，并且要求朱旭茂、刘北荣、朱旭群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符合合同约定。就德谦能源公司主张的各个项目金额是否合理，原审法院逐一论析如下：
（一）德谦能源公司应支付的货款金额。物产金属公司与德谦能源公司约定兰炭的供货数量为40000吨，物产金属公司通过向德昌能源公司采购，实际到达交货地点广东阳江保丰码头的兰炭数量只有37004吨。经物产金属公司通知，德谦能源公司实际提货22923.74吨，剩余14020.86吨未能安排提货。根据德谦能源公司与物产金属公司关于“兰炭的重量应以实际到货重量结算”的约定，物产金属公司以40000吨计算货款的主张与德谦能源公司以22923.74元计算货款的辩解均与双方的约定不符。涉案的货款应以37004吨为供货数计算，应支付货款金额42739620元。
（二）德谦能源公司应支付的结算加价款金额。结算加价款不仅与前文阐述的货款金额相关，也与涉案合同关于结算加价款的天数约定密不可分。物产金属公司认为应以其与德谦能源公司签订的编号为zmmc1213号《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第7.2条关于“结算天数从物产金属公司向供货商付款之日起至德谦能源公司实际付款日止”的约定计算，实际计算至其主张的合同解除日，即2014年12月10日。对此，原审法院认为，第7.2条约定了结算天数，但在结算天数前，该条还对结算周期进行了约定，即物产金属公司向供货商第一批付款之日起不高于60天为结算周期。因此，第7.2条先约定了结算周期，再约定了结算天数，结算天数应理解为结算周期内的天数。另结合第8.1条关于违约金的约定，如德谦能源公司未按时付清所有货款及结算加价部分，视为违约，此时，德谦能源公司应支付违约金。显然，从物产金属公司向供货商第一笔付款日起60日内是德谦能源公司支付结算加价款的期间。如未付清货款，此后则由德谦能源公司支付违约金。综上，无论是涉案合同第7.2条的约定，还是第8.2条的约定，结算加价款的天数应从物产金属公司向德昌能源公司支付第一笔货款之日起60日。关于结算加价款的计算见表一。
（三）德谦能源公司应支付的违约金金额。与结算加价款一致，违约金的计算亦有起止时间。物产金属公司、德谦能源公司均认可2014年2月17日为违约金的起算日，原审法院不作调整。物产金属公司提出违约金应计算至剩余货款付清日止，但德谦能源公司辩解违约金应计算至物产金属公司主张合同解除日。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合同法关于“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的规定，涉案合同解除，德谦能源公司对剩余的兰炭无需支付货款。但解除权系形成权，物产金属公司虽提出解除涉案合同，但其解除通知并未有效送达德谦能源公司。故涉案合同并未发生解除的法律效果，德谦能源公司辩解的理由不能成立。考虑到物产金属公司在本案审理中将涉案合同项下剩余的兰炭出售，德谦能源公司对该部分兰炭已经丧失货权的实际情况，物产金属公司继续要求德谦能源公司对该部分兰炭所对应的货款支付违约金的请求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物产金属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违约金应计算至2015年1月9日为宜，具体见表二。
综合表一、表二，德谦能源公司应支付给物产金属公司的结算加价款和违约金之和为5410474.74元，与德谦能源公司在物产金属公司的款项2107080.30元抵销后，德谦能源公司仍需支付3303394.44元。另关于物产金属公司主张的律师代理费，原审法院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调整。
综上，原审法院对物产金属公司主张金额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德谦能源公司应支付物产金属公司结算加价款、违约金共3303394.44元；二、德谦能源公司应支付物产金属公司律师代理费60000元；三、朱旭茂、刘北荣、朱旭群对德谦能源公司前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朱旭茂、刘北荣、朱旭群承担责任后，有权向德谦能源公司追偿；四、驳回物产金属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9561元，根据物产金属公司减少诉讼请求后的金额计算为59441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两项合计64441元，由物产金属公司负担30139元，由德谦能源公司、朱旭茂、刘北荣、朱旭群负担34302元，余款120元退还物产金属公司。
德谦能源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德谦能源公司不应对无效合同承担违约责任。l、从合同约定的内容来看，该合同违背正常的商业常理。第一、物产金属公司作为货物出卖人，除了赚取高额的差价利润，还在合同正常的履行期限内约定了高额的结算加价，该结算加价无论从书面意思来看，还是从物产金属公司关于结算加价系垫资资金成本的陈述来讲，其实质就是借款利息，此项约定与正常的商业常理相违背。第二、物产金属公司作为货物出卖人，享有获取利益的权利，却不承担任何因交易所产生的风险，同一日在两家关联企业之间低买高卖、循环交易，且买受人需要预交保证金（在货物跌价的时候还要追加保证金），同时还约定了每日高额的垫资利息（即结算加价）、违约金等条款，但对物产金属公司的违约责任则未作约定，一切可能产生的风险均由买受人承担，物产金属公司不承担任何商业风险。第三、物产金属公司在交易过程中只负责垫资和出具相关书面手续，并不实际参与货物的流通和交付过程，货物的运输及质量检验也与其无关。2、从货物的整个交易模式来看，该交易模式系典型的“托盘贸易”，即物产金属公司（贷款人）为德谦能源公司（借款人）垫付资金购买货物，德谦能源公司（借款人）向物产金属公司（贷款人）支付超过法定利息的高额回报。在这种融资模式中，德谦能源公司并非无法自行与上游供货企业签订买卖合同，物产金属公司的加入只是为德谦能源公司提供短期资金拆借。该模式意在规避不允许企业间进行资金拆借的规定，采取虚假贸易的形式开展企业间的借贷活动。3、从交易主体上看，德谦能源公司（朱旭群系总经理、股东）和物产金属公司的上游兰炭采购企业即德昌能源公司（朱旭茂系总经理、法定代表人）是朱旭茂、朱旭群兄弟经营的两家关联企业，德谦能源公司通过物产金属公司向关联企业——德昌能源公司购入货物卖给德谦能源公司的模式交易，让物产金属公司获取高额回报，不符合正常商业逻辑，同样也能够体现案涉合同系融资拆借而非真正的买卖合同。4、从《担保函》的主体及内容来看，如果是正常的买卖合同，朱旭茂作为德昌能源公司的经营人，朱旭群作为德谦能源公司的经营人，没有理由为物产金属公司与第三方签订的合同提供担保，这也能够说明德昌能源公司与德谦能源公司系朱旭茂、朱旭群兄弟经营的关联企业，该合同的实质系朱旭茂、朱旭群兄弟利用经营的企业通过托盘融资的形式向物产金属公司融资借贷，因此才会出现担保函中的朱旭茂、朱旭群为相互经营企业担保的情况。因此，结合担保函也能印证案涉合同系假买卖真融资的无效合同。结合以上四点，物产金属公司不具有从事融资贷款业务的资质，但长期利用托盘融资形式变相对外主营借贷业务，其与德谦能源公司、德昌能源公司采取虚假贸易形式进行借贷业务并以此获取高额利息回报的活动，违反了国家相关金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该合同及双方多次交易的类似合同均系无效合同。原审判决未深入剖析案涉合同的实质，也未结合整个交易链条的运作模式，仅依据案涉合同具备买卖合同的部分特征就认定合同有效错误。二、即使在合同有效的情况下，原审判决亦存在相关金额计算的错误和违约金过高未予以调整的错误。1、结算加价及违约金的计算依据应当是物产金属公司实际垫付货款的金额，而不是德谦能源公司未付货款的金额，原审判决依据德谦能源公司未付货款的金额计算结算加价及违约金不仅不符合合同约定，也超越了当事人诉讼请求的范围。2、违约金应当计算至物产金属公司主张合同解除日（2014年12月10日）或其起诉日（2014年12月12日），因为物产金属公司向德谦能源公司提出解除合同后立即向原审法院提起起诉，此时合同已发生解除的法律效果，德谦能源公司已无法再通过支付货款来获取货权，物产金属公司不应再向德谦能源公司主张违约金，因此，计算违约金的截止时间应当是物产金属公司主张解除合同之日，而不应是其处理货物之日。3、庭审中，德谦能源公司已依据《合同法》第114条的规定向原审法院提出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应予以适当减少的主张，且物产金属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实际产生的损失，但原审判决对于德谦能源公司的主张只字未提，未作出是否予以减少的认定。4、原审判决德谦能源公司向物产金属公司支付60000元律师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物产金属公司未提供律师费的收费标准，不能证明费用的合理性；其次，律师费付款凭证系物产金属公司在举证期限结束，第二次开庭时提供，因已超过举证期限，德谦能源公司及其他被告均不同意质证，因此不应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再次，律师费并不是法定的违约赔偿项目，且原审法院已判令德谦能源公司支付高额违约金，再判令德谦能源公司承担律师费于法无据。三、原审审判程序违法。原审判决依据未付货款金额计算结算加价和违约金超出了物产金属公司依据实际垫付资金计算结算加价和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属于程序违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第一、二项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物产金属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物产金属公司答辩称：一、德谦能源公司与物产金属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是双方经充分协商后自愿达成的协议，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合同上双方的印章真实，该合同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德谦能源公司辩称合同无效的各项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一、物产金属公司已实际履行合同的各项内容，积极组织货源，分别与案外人德昌能源公司和天津市光大格瑞商贸有限公司签订购买兰炭和烟粉煤的合同，付清了全部款项，将货物从天津运至广东阳江以备交货，这充分证明物产金属公司完全参与到合同履行的各个过程中。物产金属公司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承担了支付货款后上游企业不交货的风险，运输过程中货物毁损、灭失的风险，仓储时货物毁损、灭失的风险，货物跌价风险以及现在正面临的买方不付款的风险等诸多商业风险。德谦能源公司称“物产金属公司…不实际参与货物的流通和交付过程、不承担任何商业风险”违背客观事实。第二、合同约定的结算加价是对德谦能源公司要求物产金属公司垫资以及德谦能源公司在货物到港后不能立即付款提货而给物产金属公司造成资金损失的补偿，是买卖合同的正常组成部分。在案涉合同中，物产金属公司需要为德谦能源公司垫付全部的购货资金，且德谦能源公司也无法承诺在货物到港后立即付款提货完毕。正是由于这两个原因将给物产金属公司造成资金占用损失，为保护物产金属公司的合法权益及敦促德谦能源公司尽快提货，双方约定以结算加价的方式来弥补物产金属公司的损失。因此，结算加价完全是依据本案买卖合同的性质而约定的费用，不存在借贷的意思表示，并非德谦能源公司所称的“借款利息”。第三、随着经济的发展和时代的进步，贸易的模式正向多元化发展，各种贸易形式都应得到法律的尊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4）民二终字第00056号民事判决书，即使是没有实际交易的“走单、走票、不走货”的交易方式也被认定为合法。举重以明轻，本案中的合同不仅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而且也已经实际履行，没有理由被认定为无效。第四、德谦能源公司多次提到其与德昌能源公司存在关联关系，认为物产金属公司在两家关联企业之间低买高卖，是为了获得超过法定利息的高额回报。德谦能源公司虽然可能与案外人德昌能源公司存在关联关系，但两家企业是独立的民事主体，有着独立的法律权利和利益追求，否则当德谦能源公司需要用兰炭时，德昌能源公司为何不直接将兰炭借用或赊销给其。正是由于德谦能源公司只是单纯的贸易公司，没有固定资产作为担保，也没有立即支付全部货款的能力，因此需要出更高的价格来购买货物。物产金属公司所拥有的完善的交易体系、众多的交易对象、强大的支付能力等优势共同构成了良好的商业信誉，自然可以获得相对优惠的价格。物产金属公司之所以能获得低买高卖的机会，完全是由于强大和先进的商业模式，且对物产金属公司而言，低买高卖本来就是正常、合法、合理的盈利渠道，与借贷关系无涉。第四、《担保函》的签署更能说明本案合同是合法有效的。首先，从最通常的商业惯例来说，债权人一般都会要求债务人的实际控制人及其亲属以个人财产对公司债务提供担保。因此，德谦能源公司的债务由作为其实际控制人的朱旭群和其哥哥朱旭茂提供担保符合商业习惯。再次，《担保函》是在本案合同履行过程中签署的，证明德谦能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对案涉合同的合法性是认可的。综上，案涉合同合法有效，德谦能源公司关于合同无效的主张是对诚实信用原则的违反。既然德谦能源公司认为合同无效，为何在签订合同时及物产金属公司为其垫资购货时不提，在其提货过程中及其实际控制人签署《担保函》时也不提，德谦能源公司在诉讼阶段主张合同无效是妄图逃避法律责任。二、原审判决对结算加价、违约金的计算正确。第一、结算加价所弥补的是物产金属公司的资金占用损失，该损失就是物产金属公司应得货款和实得货款之间的差额；合同第八条第一款约定违约金是“按未付清货款总额的0.9‰计算”。因此，原审判决以德谦能源公司应支付给物产金属公司的货款金额42739620元作为计算结算加价和违约金的基数是正确的。以该基数计算出的结算加价和违约金总额只有5410474.74元，远低于物产金属公司主张的6705789.87元，故原审判决并未超出物产金属公司的诉请范围。第二、关于违约金的计算天数，由于物产金属公司并无解除合同这一诉请，物产金属公司之前寄送的解除函亦不能起到解除合同的作用，故只有在物产金属公司实际处理完剩余兰炭之后，德谦能源公司才无需支付剩余兰炭的货款。因此，原审判决认定违约金应计算至2015年1月9日即物产金属公司最终销售兰炭的日期于法有据。第三、德谦能源公司的违约行为给物产金属公司造成的损失远高于违约金，故本案的违约金不能调减。在一审中，物产金属公司已经充分举证（证据7-9）证明德谦能源公司的违约行为给物产金属公司造成的跌价损失、码头和运输费用损失高达6645032.37元。该损失金额远高于一审认定的违约金4677018.98元，在一审认定的违约金低于物产金属公司实际损失的情况下，没有调低违约金的事实和法律依据。第四、原审判决支持物产金属公司关于律师费的主张有合法依据。首先，合同第八条第三款约定德谦能源公司应承担物产金属公司为诉讼支付的律师费；其次，物产金属公司支付的律师费符合市场的平均水平，属于合理的范畴；再次，物产金属公司在一审中已提交了相关的委托代理合同、发票和付款凭证，足以证明物产金属公司已实际支付律师费。三、原审审判程序不存在违法。计算方式只是对诉讼请求的解释和说明，并不是诉讼请求本身。法律规定判决结果不能超出诉讼请求，没有规定不能改变诉讼请求的具体计算方式。物产金属公司主张的结算加价和违约金总额为6705789.87元，而原审法院认定的结算加价和违约金总额为5410474.74元，经抵扣，原审法院最终判决的结算加价和违约金总额为3303394.44元。因此，原审法院不存在超诉请判决的问题。综上，德谦能源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刘北荣同意德谦能源公司的上诉意见。
原审被告朱旭茂、朱旭群未参加二审诉讼活动，书面答辩称其同意德谦能源公司的上诉意见。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物产金属公司主张与德谦能源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其已依约向德谦能源公司履行供货义务，提交了其与德谦能源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及其为履行该合同而与上游两家供货商签订的采购合同和其向该两家供货商支付货款的凭证，以及阳江市保丰码头有限公司出具给其的货物入库证明和相关费用函等证据佐证，且德谦能源公司亦认可其根据物产金属公司的通知已提取案涉合同项下兰炭22923.74吨，故原审法院认定案涉合同符合买卖合同的特征有事实依据。德谦能源公司称物产金属公司在两家关联公司之间进行循环交易，但未就此进行举证，且根据德谦能源公司在一审庭审中针对原审法院关于为何不直接向德昌能源公司（物产金属公司的上游供货商之一，德谦能源公司称其与之存在关联关系）购买兰炭的提问时所作“德昌能源公司为了尽快回笼资金，通过物产金属公司卖给德谦能源公司，最终德谦能源公司再卖给下游客户，这样既可以回笼资金，又不影响货物流向下游客户”的回答，客观上也不存在德谦能源公司所称物产金属公司在两家关联公司之间进行循环交易的情形。德谦能源公司主张案涉合同无效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对于物产能源公司依据合同约定主张的结算加价和违约金，本院认为，物产金属公司的上游供货商向物产金属公司实际发货的数量少于合同约定数量，原审法院以实际到货数量及案涉合同约定的单价计算得出的货款总额作为物产金属公司为德谦能源公司垫付款项的基数，按合同就结算加价约定的计算标准（0.0433%／日）、起算日（物产金属公司向供货商付款之日）和结算周期（60天），结合德谦能源公司的付款情况分段计算结算加价；在结算周期届满后，依据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根据德谦能源公司的付款情况分段计算违约金至物产金属公司向他方出售德谦能源公司未提取的剩余兰炭之结算日并无不当。德谦能源公司主张以物产金属公司的采购单价计算物产金属公司为其垫付货款的金额缺乏依据。物产金属公司在本案中未主张解除合同，对物产金属公司在起诉前寄送的解除合同通知书，德谦能源公司亦以收件人地址不对为由否认收悉，故德谦能源公司主张违约金应截至物产金属公司提出解除合同之日或起诉之日缺乏依据。物产金属公司就德谦能源公司违约给其造成的损失在一审诉讼中已进行举证，德谦能源公司未提供反驳证据予以推翻，故对德谦能源公司要求调减违约金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物产金属公司提交委托代理合同及支付凭证、发票等证据证明其为本案诉讼支付律师费100000元，根据合同关于律师费承担的约定，原审法院酌情判令德谦能源公司承担60000元律师费亦无不当。原审法院判令德谦能源公司承担的付款义务未超过物产金属公司诉请的数额，原审程序不存在违法。综上，德谦能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707元（已预交59441元），由浙江德谦能源有限公司负担。浙江德谦能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雪原
审 判 员 张 敏
代理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夏吉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