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锡商终字第03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中心支公司。负责人徐长庚，该支公司经理。委托代理人程婷，该支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礼洪，男，汉族，1971年12月3日生。委托代理人郑毅军，江苏天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曹礼洪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4）澄商初字第00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保险公司一审诉称：2013年8月30日21时许，曹礼洪驾驶苏B×××××号车辆行驶至江阴市通江北路与横过道路的行人朱月林相撞，曹礼洪打120后弃车逃离现场，并于2013年9月1日10时许向公安部门自首；朱月林经抢救无效死亡。该交通事故中，曹礼洪负主要责任，朱月林负次要责任。2013年12月2日，朱月林家属以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起诉保险公司，原审法院作出（2013）澄民初字第1367号调解书，确认保险公司支付朱月林家属赔偿款11.9万元。保险公司已于2013年12月12日支付上述赔款，因曹礼洪在发生交通事故后弃车逃离现场，因此保险公司依法取得向曹礼洪追偿的权利，曹礼洪应返还保险公司赔偿款11.9万元。综上，请求判令曹礼洪支付保险公司已支付的赔偿金11.9万元，并承担案件诉讼费用。曹礼洪一审辩称：首先，保险公司在原审法院（2013）澄民初字第1367号案中所支付的赔偿款11.9万元，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合同项下的理赔款。依照其与保险公司于2013年1月18日所签订的交强险保险合同约定，此赔偿款应由保险公司来赔付，而不是由保险公司垫付。其次，涉案交通事故不属于交强险合同中保险公司理赔责任免除的范围，保险公司应依照交强险合同的约定并在交强险范围内履行赔付义务而不是垫付义务。第三，原审法院（2013）澄刑初字第1983号的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曹礼洪的行为不属于逃逸。综上，请求判令驳回保险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曹礼洪为其所有的苏B×××××号车辆在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其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万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万元。保险期间自2013年2月22日至2014年2月21日止。2013年8月30日21时4分，曹礼洪驾驶苏B×××××号车辆行驶至江阴市通江北路与横过道路的行人朱月林相撞，造成朱月林受伤，后朱月林经医院抢救无效于次日死亡。交通管理部门于2013年9月5日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曹礼洪夜间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降低行驶速度，未及时查明路面情况，未确保安全，造成事故，事发后弃车逃逸，其违法行为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朱月林横过马路时未确保安全，其违法行为是造成事故的一定原因；曹礼洪负该事故的主要责任，朱月林负该事故的次要责任。上述交通事故发生后，曹礼洪拨打120电话，待急救车到场后弃车离开现场，并于当晚稍后时间委托其胞弟曹金平将1.2万元现金送至朱月林所在救治医院，经朱月林亲属确认后进行缴费，后于2013年9月1日10时许到公安部门投案自首，并向交通管理部门缴纳了5万元。2013年12月2日，朱月林家属以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起诉保险公司，原审法院作出（2013）澄民初字第1367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保险公司支付朱月林家属赔偿款105277.56元，支付给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支公司（以下简称紫金公司）13722.44元（江苏省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垫付款），保险公司已于2013年12月9日支付上述赔款共计11.9万元。原审另查明：2013年11月11日，江阴市人民检察院指控曹礼洪犯交通肇事罪向原审法院提起公诉，该院（2013）澄刑初字第1983号刑事判决书认为：“被告人曹礼洪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违章驾车发生重大事故，致一人死亡，负事故主要责任，其行为确已构成交通肇事罪。被告人曹礼洪主动到江阴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投案，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当庭自愿认罪，已就被害人死亡对其近亲属作经济赔偿，取得被害人近亲属谅解，依法予以从轻处罚。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曹礼洪犯交通肇事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正确，予以采纳。关于被告人曹礼洪的辩护人郑毅军提出：‘被告人曹礼洪的行为不属于逃逸，是自首，认罪态度尚好，没有前科劣迹，是初犯，已就被害人死亡对其近亲属作经济赔偿，取得被害人近亲属谅解，建议对被告人曹礼洪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的辩护意见，经查，符合案情，予以采纳。”原审法院判决曹礼洪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缓刑一年四个月。以上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驾驶证和行驶证复印件、原审法院（2013）澄民初字第1367号民事调解书、支付凭证、交强险保险单和保险条款、原审法院（2013）澄刑初字第1983号刑事判决书、死亡赔偿协议书、双方当事人陈述及一审庭审笔录等在卷佐证。原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焦点为：一、曹礼洪弃车离开现场的行为是否构成逃逸。二、保险公司已支付的11.9万元，其性质是交强险理赔款还是等同于道路救助基金支付的垫付款，该款项其是否有权向曹礼洪追偿。关于争议焦点一，该院认为，曹礼洪的行为不构成逃逸，理由如下：首先，虽然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曹礼洪事发后弃车逃逸，但根据查明的事实，曹礼洪事发后第一时间拨打了急救电话救治伤者，并在当晚委托其胞弟至医院送救治金，之后向交警部门主动投案并缴纳赔偿金，说明曹礼洪在事发后已采取救治措施并积极履行赔偿义务，主观上并无逃避法律追究的故意。其次，曹礼洪虽离开现场，但未故意破坏或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也不存在因其离开现场导致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无法查证交通事故事实的情形。第三，已生效的刑事判决书采纳了曹礼洪辩护人的意见，认定曹礼洪的行为不属于逃逸，该判决书可以作为认定有关事实的依据。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道路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保险公司不予赔偿。”第二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二）被保险机动车被盗抢期间肇事的；（三）被保险人故意制造道路交通事故的。有前款所列情形之一，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造成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第二十二条规定除外责任的目的就是调整保险公司与被保险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规定谁为责任的最终承担者，其中不包含肇事逃逸这一情形。因为在交通事故发生时保险公司的交强险理赔义务即已产生，与肇事司机事后是否逃逸无关。涉案交通事故非由受害人故意造成，曹礼洪也不具备第二十二条规定的三种情形，故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向受害人承担保险理赔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该院认为，保险公司于2013年12月9日向朱月林家属支付的赔偿款105277.56元及向紫金公司支付的13722.44元，均是基于交强险理赔支付的赔偿款，该赔偿款并不因此而转化为垫付款从而取得对曹礼洪的追偿权，且保险公司支付赔偿款11.9万元也未超过交强险赔偿责任限额12万元，故保险公司主张该款系其代替道路救助基金支付的垫付款无事实依据，应不予采信。需要说明的是，肇事司机于事故发生后逃逸，既违反了国家有关法律法规，也有悖于社会的善良风俗与道德伦理，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并予以道义上的谴责；但我国法律并未规定保险人可据此免除交强险的赔偿责任，且诉争交强险合同也没有约定保险公司有权拒绝赔偿；故曹礼洪是否构成肇事逃逸，保险公司对已支付的交强险限额内的赔偿款11.9万元对曹礼洪均无追偿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该院判决：驳回保险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80元，保险公司负担。保险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曹礼洪已构成交通肇事罪，且具有交通肇事后逃逸的情形。曹礼洪在交通事故发生时存在侥幸心理，主观意识想逃避法律责任，并且不排除其存在酒后驾车等违法行为，其事故后的投案自首并不能否定其事发时的交通肇事逃逸行为。而且，交通肇事逃逸比醉酒驾车等情形主观意识更大，造成危害更为严重，保险公司理应依法获得追偿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曹礼洪答辩称：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后，曹礼洪立即拨打120电话对伤者进行了施救，也未影响交通管理部门对事故现场的勘查和对事故责任的认定。曹礼洪离开事故现场主观上不是逃避法律责任而是筹款救人及恐于被伤者亲属伤害。而且，原审法院（2013）澄刑初字第1983号刑事判决书中也认定曹礼洪不构成逃逸。综上，保险公司在本案中主张追偿权不符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规定的情形，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天平汽车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中心支公司”于2014年3月经工商登记，公司名称变更为“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中心支公司”。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曹礼洪是否构成交通肇事逃逸；若构成交通肇事逃逸，则保险公司是否有权向曹礼洪追偿。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应承担不利后果。交通肇事逃逸系指发生交通事故后，交通事故当事人为逃避法律追究，驾驶车辆或者遗弃车辆逃离交通事故现场的行为。本案中，曹礼洪在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后即拨打120电话，并在急救车到场后离开现场，后委托其胞弟将1.2万元现金送至伤者所在救治医院并经伤者亲属确认后缴费，亦于2013年9月1日投案自首并向交通管理部门缴纳了相应款项；且生效的刑事判决书中采纳了“曹礼洪的行为不构成逃逸”的辩护意见。因此，在保险公司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曹礼洪构成交通肇事逃逸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认定曹礼洪不构成交通肇事逃逸并无不当。保险公司主张因交通肇事逃逸而享有对曹礼洪的追偿权亦相应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80元，由保险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蒋馨叶审判员  贾建中审判员  牛兆祥二〇一四年七月一日书记员  陈迪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