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55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北肥乡经济开发区民生北街16号。
负责人：郑永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帅，男，1990年2月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谜，女，1988年7月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博，男，1993年3月23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战锋，男，1984年12月23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固安县公主府乡鑫路丰汽车修理服务部，住所地河北省廊坊市固安县公主府乡吉城村。
经营者：耿永辉，男，1971年2月28日出生。
上诉人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安盛邯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谜、冯博、刘战锋、固安县公主府乡鑫路丰汽车修理服务部（以下简称鑫路丰汽修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5民初30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盛邯郸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我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涉案车辆驾驶员冯博未依法取得营业性道路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以下简称从业证），此种情况属于我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第24条第2款第6项规定的“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且我公司已经向鑫路丰汽修部提示和说明免责范围，因此，我公司不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但一审法院错误地将驾驶员应取得的从业证定义为车辆营运许可证，与事实不符，且我公司先行垫付9万元，是出于人道主义精神，不代表我公司就认可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予以赔偿。
黄谜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论法院认定应由谁赔偿我，我只希望尽快结案，尽快赔偿。
刘站锋、冯博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商业三者险的免责条款并未写明驾驶员必须取得从业证，免责条款约定不明，也从未有人告知我们驾驶涉案车辆需要从业证，我们认为车辆有营运证、驾驶员有驾驶证就可以了，因此，我方认为商业三者险的免责条款无效。
鑫路丰汽修部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我方虽然与刘站锋是挂靠关系，但是我们之间有协议，约定发生交通事故我方不承担赔偿义务。
黄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安盛邯郸公司、刘站锋、冯博、鑫路丰汽修部赔偿损失550994.18元，我方的总损失为685994.18元，其中医疗费546116.4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00元、营养费7200元、护理费12000元、误工费17500元、伤残赔偿金76027.73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9097.73元）、鉴定费315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扣除冯博及刘战锋支付的医疗费45000元、安盛邯郸公司支付的医疗费90000元；2.请求法院为我方保留后续治疗另行起诉的权利；3.诉讼费用由安盛邯郸公司、刘站锋、冯博、鑫路丰汽修部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4日15时20分，冯博驾驶车牌号为×××的小货车由西向东行驶至北京市大兴区刘田路礼贤镇前杨各庄村南，适有黄谜驾驶无号牌电动三轮车在此由西向东停放，临近后冯博驾驶的车辆与黄谜驾驶的电动三轮车相撞，后黄谜的电动三轮车又与路边灯杆相撞，造成两车损坏，黄谜身体受伤。此事故经大兴交通队处理，认定冯博负事故全部责任，黄谜无责任。事发后，黄谜被急救送往北京市仁和医院（以下简称仁和医院）治疗，经该院诊断为腹部闭合伤、肝破裂、腹盆腔积液、肝功能损伤、失血性贫血（中度贫血）、胸部闭合伤、右侧第1-6肋骨骨折、左侧2-4肋骨骨折、双肺挫伤、双侧血气胸、右侧胸腔积液、颈部、胸壁皮下气肿、纵膈气肿、左前臂孟氏骨折、低蛋白血症、弥漫性血管内凝血、急性肾功能衰竭、肺部感染、胆萎、肺真菌感染、应激性溃疡出血等，为此黄谜于2017年6月4日住院治疗，并于2017年8月23日出院，实际住院80天，共支付医疗费546116.45元，其中安盛邯郸公司垫付90000元、刘战锋垫付45000元。住院期间，黄谜由一人护理。出院后，黄谜遵医嘱复查、休息。
经查，冯博驾驶的车牌号为×××的小货车为刘战锋所有，该车登记挂靠在鑫路丰汽修部名下，冯博系刘战锋雇佣的司机，事故发生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上述车辆在安盛邯郸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交强险的保险期限为2016年6月29日21时起至2017年6月29日20时止；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为200000元，含不计免赔，保险期间为2016年6月30日至2017年6月29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2017年10月，黄谜曾起诉至法院，要求冯博、刘战锋、鑫路丰汽修部、安盛邯郸公司赔偿各项损失，因伤残等级尚不确定，黄谜先行撤诉，并申请对其损伤的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后法院依法委托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对黄谜因此事故造成的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经鉴定，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于2017年12月27日出具鉴定意见，被鉴定人黄谜肋骨骨折6根以上评定为伤残10级、肝修补术后评定为伤残10级；误工期150日、护理期60日、营养期90日。为此，黄谜支付鉴定费3150元。
另黄谜与丈夫马海龙有一子马起（2006年12月20日出生）需由其夫妻二人共同抚养。
在一审审理过程中，黄谜对其诉称误工期为150天，按照月收入3500元计算的主张，除其陈述外，另提供了北京五乾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停发工资证明及2017年4月至6月的工资证明。安盛邯郸公司对其辩称因驾驶人无交通运输部门核发的营运许可证，其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赔的主张，其提供了保险条款、投保提示及保单复印件。
一审法院认为，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和残疾赔偿金。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系因机动车交通事故引发的损害，黄谜驾驶的电动三轮车与冯博驾驶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黄谜身体受伤，由此给黄谜造成了医疗费、误工费等损失，交通管理机关已据情作出责任认定，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的，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分项责任限额范围内先行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按照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黄谜因此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应由安盛邯郸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先行赔偿，不足部分由安盛邯郸公司按照商业三者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冯博予以赔偿。根据侵权责任法的有关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冯博系刘战锋雇佣的司机，事故发生在从事雇佣活动中，且无证据证明冯博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形，故冯博应负的责任应由刘战锋承担。同时，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经核定，黄谜因此事故造成的合理费用为：1.医疗费，按照票据共546116.45元，其中安盛邯郸公司垫付90000元、刘战锋垫付4500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80天，每天100元，计8000元；3.营养费，营养期90天，每天50元，计4500元；4.误工费，误工期150天，黄谜提供了工资收入的证明，并无其他证据推翻该证明，故法院对其月收入3500元的主张予以采信，经计算共计17500元；5.护理费，根据黄谜住院及治疗情况，法院酌情确定护理期为80天，其护理人员马海龙（黄谜之夫）的月收入为3500元，计9333元；6.残疾赔偿金，黄谜系农业户籍，故应按照北京市2016年农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2310元/年，结合伤残赔偿指数15%，计算20年，共计66930元；7.被扶养人（其子马起）生活费，按照北京市2016年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17329元/年，结合伤残赔偿指数15%，计算7年，再除以2，计9097.73元；8.交通费，结合黄谜伤情及治疗情况，法院酌情确定为600元；9.鉴定费，按鉴定实际支出，计3150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黄谜伤情及伤残等级，法院酌情确定为12000元。因安盛邯郸公司已经在黄谜住院期间垫付了医疗费90000元，应包含交强险医疗费项下10000元、商业三者险范围内80000元。根据侵权责任法的有关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关于鑫路丰汽修部辩称刘战锋的车辆仅是挂靠在其汽修部，并未交纳挂靠费，其不应对此事故承担责任的请求，因其挂靠协议仅系其与刘战锋双方之间的约定，对外不具有法律效力，且其抗辩意见与司法解释相冲突，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安盛邯郸公司辩称其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责的主张，其虽提供了保险条款等证据，但保单中明确了车辆使用性质为营业，其在明知投保车辆系营运车辆的情况下，自应核实相关的营运许可，且事发后其垫付的8万元医疗费亦属于商业三者险的理赔范围，故法院对其抗辩主张不予采信。关于黄谜主张保留后续治疗另行起诉的权利的诉讼请求，如因本次事故继续治疗所必需，黄谜可在接受治疗并确定损失数额后另行解决。
一审法院判决：一、除已经赔付的医疗费10000元外，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再行赔偿黄谜误工费17500元、护理费9333元、交通费600元、残疾赔偿金7056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除已赔付的医疗费80000元外，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再行赔偿黄谜医疗费12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除已经垫付的医疗费45000元外，刘战锋再行赔偿黄谜医疗费291116.4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00元、营养费4500元、残疾赔偿金5460.73元、鉴定费3150元（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四、固安县公主府乡鑫路丰汽车修理服务部对第三条中刘战锋应赔偿的各项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五、驳回黄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异。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冯博没有从业证，其驾驶货运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后，安盛邯郸公司是否可以依据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合同相关条款拒绝理赔。
本案中，刘站锋、冯博均主张安盛邯郸公司的免责条款约定不明确，并未写明需要从业证，其认为只需要车辆营运证和驾驶证即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本案中，安盛邯郸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属于格式条款，故本院认为双方对于格式条款理解上的不一致，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理解。安盛邯郸公司虽约定“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属于免责事项，但并未对“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具体为何予以明确说明，其在鑫路丰汽修部投保时，也未要求提供驾驶人员的从业证，并表示其并不对驾驶人员是否具备从业证予以审查，故对于上述格式条款中未明确写明的内容存在不同理解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的安盛邯郸公司的解释。因此，本院认为安盛邯郸公司以冯博无从业证为由，主张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予理赔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安盛邯郸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660元，由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中心支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石 磊
审 判 员 魏曙钊
审 判 员 屠 育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毕凤敏
书 记 员 郭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