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汴民终字第18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郭玉红。
委托代理人曹宪章，河南大梁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郑兰霞。
委托代理人秦天义，河南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郭玉红因与郑兰霞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于2012年2月16日诉至开封市龙亭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请求：1、依法判决确认坐落在开封市龙亭区玉皇庙街二建公司生活区＊＊号楼＊单元＊号房屋一套归郭玉红所有；2、诉讼费用及相关费用由郑兰霞承担。一审法院于2012年12月17日作出（2012）龙民初字第109号民事判决，郭玉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郭玉红的委托代理人曹宪章、被上诉人郑兰霞及其委托代理人秦天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4年12月15日，郑兰霞委托刘艳云在开封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下称二建公司）以42915.29元的价格购买一套位于本市龙亭区玉皇庙街25号院＊＊号楼＊单元＊号的集资房（建筑面积84.52平方米）。当时，刘艳云根据郑兰霞的意思表示，要求二建公司将收款收据的交款人写为郑兰霞的胞弟郑兰东的名字，因该房属于期房，故郑兰霞交款后一直未能居住，也未办理该房的产权证。1996年2月，郑兰霞将该房的收款收据交给刘艳云，由刘艳云与郑兰东一起向银行办理抵押担保借款合同，后因故未办成。同年5月，刘艳云将原交费凭证退回二建公司，二建公司根据刘艳云的意思表示，将该房的原交费凭证作废重新开具收款收据，将该房的交款人变更为郭玉红。该房建成后，二建公司将该房交付给郭玉红居住。之后，郭玉红对该房进行了简单装修。1998年4月29日，二建公司为郭玉红颁发了《住房房权证》。1999年初，郑兰东以刘艳云为被告、以郭玉红为第三人并以二人侵权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郭玉红腾出该房（在该诉状中，郑兰东称1998年8月发现郭玉红已在该房中居住）。经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郑兰东委托其姐郑兰霞买房，但郑兰霞并未将该房交付给郑兰东，郭玉红对该房持有效证件。一审法院于1999年6月19日作出（1999）龙民初字第36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郑兰东的诉讼请求。郑兰东不服上诉，中院撤销了一审法院的判决，并于1999年9月16日作出（1999）汴法民终字第530号民事判决书，责令郭玉红将该房退还给郑兰东。1999年10月20日，郑兰东据此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要求郭玉红腾出该房。后因郭玉红、刘艳云提起再审而中止执行。但郭玉红此后未再进入该房内，即由郑兰霞占住至今。1999年8月9日，郑兰东出具一份承诺书自愿将该房屋转让给郑兰霞，二建公司依据二审判决以及该承诺书将郭玉红名下的收款存根作废重新开具收款收据，将该房的交款人变更为郑兰霞，并于2000年8月4日与郑兰霞签订集资建房协议书，郑兰霞依据上述材料于2000年12月办理了该房的产权证。刘艳云及郭玉红不服二审判决于2001年申请再审并提供了新证据，再审认为郑兰东不是该房的实际产权人，对该房不享有权利，又于2001年7月9日撤销了中院的二审判决，维持了一审法院的原一审判决，郑兰东败诉。2001年9月25日经郭玉红申请、一审法院裁定并协助执行，由发证机关发布公告将郑兰霞办理的房产证予以注销。同年12月，发证机关又依据郭玉红的申请、二建公司的相关证明、二建公司为郭玉红颁发的《住房房权证》、再审判决书等为郭玉红颁发了房地产权证（产权证号为31528**）。2006年9月6日，郑兰霞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郭玉红的房地产权证。经一审法院审理作出（2006）龙行初字第19号行政判决书，驳回郑兰霞的诉讼请求。郑兰霞不服该判决上诉，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7）汴行终字第21号行政判决书，驳回了郑兰霞的上诉，维持原判。郑兰霞仍不服申请再审，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汴行再字第1号行政判决书，撤销了一、二审判决，同时撤销了郭玉红的房地产权证。
另查，2006年12月29日，郑兰霞以郭玉红为被告、以刘艳云为第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确认涉案房屋归其所有，经一审法院审理作出（2007）龙民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涉案房屋归郑兰霞所有。郭玉红、刘艳云不服该判决上诉，中院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撤销了该判决，发回重审。经一审法院审理又作出（2008）龙民初字第306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郑兰霞的诉讼请求。郑兰霞不服提出上诉，中院又以程序违法为由撤销了该判决，发回重审。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郑兰霞提出撤诉申请，一审法院作出（2010）龙民初字第109号民事裁定书，准许郑兰霞撤回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涉案房屋最初的收款收据上的交款人虽系郑兰东，但实际出资人为郑兰霞，交款人的名字也是刘艳云根据郑兰霞的意思表示要求二建公司所写，且有生效判决认定郑兰东并非该房的实际产权人，故该房的产权人应为郑兰霞。1996年5月，刘艳云将该房退回二建公司，并介绍郭玉红购买该房，但刘艳云退房并未征得郑兰霞（或郑兰东）的同意或授权，属无权处分，而基于刘艳云为郭玉红办理购房手续时郭玉红也在场的事实，可以认定郭玉红知道刘艳云并非该房的产权人，另因刘艳云没有实际产权人的书面委托，且郭玉红并未向二建公司实际交款，二建公司也是根据刘艳云的意思表示把原交费凭证作废将该房的交款人变更为郭玉红的，故郭玉红和二建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应属无效，对郭玉红要求确认该房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驳回原告郭玉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70元，由郭玉红负担。
郭玉红不服，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认定刘艳云退房未征得郑兰霞同意或授权，属无权处分与本案事实不符。第一，郑兰霞已将房屋抵帐给刘艳云，刘艳云退房无需征得郑兰霞的同意或授权，郑兰霞亲笔书写的还款清单中包括“卖房”内容的证据可以证明。一审法院根本没有查清郑兰霞已将房抵账给刘艳云的事实，认定刘艳云退房未经郑兰霞同意或授权，属无权处分是错误的。第二、既使一审法院没有查清郑兰霞已将房抵账给刘艳云的事实，但刘艳云是原始购房缴款人，二建公司是根据缴款人刘艳云的要求将购房人的名字写成郑兰东，刘艳云将原始缴款凭证退回二建公司，二建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刘艳云有退房代理权，退房手续仍然合法；2、一审认定郭玉红与二建公司的买卖关系无效，与本案事实严重不符。二建公司将收回的房子又出售给郭玉红时，郭玉红无需确认刘艳云是否该房的产权人，是否有实际产权人的书面授权，退房是售房单位二建公司和他人之间的行为，郭玉红完全可以经二建公司的认可重新购房及缴款。二建公司根据原购房交款人的意思表示把原交费凭证作废将该房的交款人变更为郭玉红合情、合理、合法。且二建公司和郭玉红建立买卖合同关系时，涉及的房屋所有权归二建公司，二建公司对所涉房屋有全权的处分权，其与郭玉红之间的买卖合同不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合同合法有效。既使刘艳云退房属于无权处分，因二建公司与郭玉红之间没有恶意串通，郭玉红和二建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仍合法有效；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该案应适用《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认定郭玉红购房合法有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郭玉红的上诉请求，维护法律尊严。
郑兰霞辩称：1、郭玉红称郑兰霞书写的抵账清单中已将房屋抵给刘艳云，退房无需征得郑兰霞的同意或授权。其依据是郑兰霞书写的“艳云从我这取款情况”，郭玉红“以房抵账”之说是颠倒黑白，欺骗法院。事实是刘艳云骗走郑兰霞18万多元，又骗卖郑一套房产，郑兰霞多次追要无果，向刘艳云父亲追讨时甩下的“艳云从我这骗（碍于面子写了‘取’）款情况”，同时还甩下了两张借条。该清单证明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郑兰霞会在适当的时间另行起诉；2、在13年之久的诉讼中，刘艳云始终没有否认委托购房关系，证明争议房屋原始缴款人是郑兰东，郭玉红现称房屋原始缴款人是刘艳云，其将缴款凭证退回二建公司，二建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刘艳云有退房代理权不是事实；3、二建公司收回郑兰东的房屋，并非房屋所有人郑兰东的真实意思表示，而是无处分权的刘艳云在未经所有人同意（授权），在所有人不知的情况下，擅自到二建公司退房，该退房行为无效，截止目前二建公司收取争议房屋的购房款仍是郑兰东所交，故郑兰东与二建公司原始的房屋买卖关系有效；4、刘艳云与二建公司无权处分所有人郑兰东的房屋，其处分行为无效，二建公司与郭玉红的任何买卖均无效。郭玉红将购房款交给刘艳云，郭玉红可以另行向刘艳云以不当得利主张返还。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郑兰霞与刘艳云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1998年10月20日郑兰霞书写一份“颜云从我这取款情况”，该取款情况上记载：从1994年7月12日到1996年2月13日刘艳云从郑兰霞处分11次共取走18.306万元，？.？-5.05万（卖房），合计23.356万元。注：其中18万元是郑兰霞从同事和朋友处借的，现在仍欠18万元。对该“取款情况”，郑兰霞、刘艳云有不同的解释。郑兰霞称：刘艳云为了吃高息，借给郑州大学华美高新技术公司杨全玖18.2万元作期货生意，杨全玖给刘艳云出具的有借款条。后因生意做赔，杨全玖没有钱还刘艳云的借款，刘艳云就找郑兰霞请求郑兰霞帮忙还钱。郑兰霞为了帮刘艳云，才又找开封的朋友借18万元给了刘艳云，购房收据给刘艳云也是用来贷款做抵押。结果后来刘艳云将房骗卖了。郑兰霞写的“颜云从我这取款情况”上，“？.？-5.05万元（卖房）”是指刘艳云骗卖郑兰霞一套房卖了5.05万元，“？.？”表示郑兰霞不知道卖房的事，并不是郑兰霞同意刘艳云卖房，是刘艳云欠郑兰霞18万多元及骗卖郑兰霞一套房。刘艳云称：刘艳云的18.2万元都是借给郑兰霞了，郑兰霞给刘艳云出具的有借款手续。后郑兰霞陆陆续续还刘艳云18万多元，经双方进行本息结账，直到1996年2月，郑兰霞还欠刘艳云本息6万余元无力偿还，郑兰霞就将购房收据给刘艳云，让刘艳云卖房抵郑兰霞欠刘艳云的钱。开始房没卖出去，就用收据到银行抵押贷款，因手续不全，贷款没办成，刘艳云就又继续找买主。1996年5月房子卖给郭玉红，抵郑兰霞欠款5.05万元，至此郑兰霞借刘艳云的款本金及利息基本还清，刘艳云就将郑兰霞出具的借条全部还给了郑兰霞。郑兰霞抽走借条销毁后，又不承认其借刘艳云的款及以房抵债的事实。“取款情况”上“？.？-5.05万元（卖房）”，是指郑兰霞不知道具体卖房的日期，该证据可以证明郑兰霞以房抵债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房屋最初的收款收据上交款人虽系郑兰东，但实际出资人为郑兰霞，交款人的名字也是刘艳云根据郑兰霞的意思表示要求二建公司所写，且有生效判决认定郑兰东并非该房的实际产权人，故该房的原产权人应为郑兰霞。1996年2月，郑兰霞将该房的收款收据交给刘艳云。同年5月，刘艳云将该房卖给郭玉红。1998年10月20日郑兰霞书写的“颜云从我这取款情况”中写明：“？.？-5.05万（卖房），合计23.356万元。”虽然郑兰霞、刘艳云对该“取款情况”有不同的解释，但从该“取款情况”的书写方式及内容上可以证明刘艳云卖房郑兰霞是知道的，只是不知道卖房的具体日期，并且该卖房款也计算在刘艳云从郑兰霞处取走的总款中，应认定为刘艳云卖房已经郑兰霞的同意或授权。1996年5月，刘艳云将郑兰东的缴费凭证退回二建公司，并介绍郭玉红购买该房，二建公司根据刘艳云的意思表示，将该房的原缴费凭证作废重新开具收款收据，将缴款人的名字变更为郭玉红，故郭玉红和二建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有效。对郭玉红要求确认本市龙亭区玉皇庙街二建公司生活区＊＊号楼＊单元＊号房屋一套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刘艳云退房并未征得郑兰霞（或郑兰东）的同意或授权，属无权处分，判决驳回郭玉红的诉讼请求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判决如下：
一、撤销开封市龙亭区人民法院（2012）龙民初字第109号民事判决；
二、位于开封市龙亭区玉皇庙街二建公司生活区＊＊号楼＊单元＊号房屋一套归郭玉红所有。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870元，均由郑兰霞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郭玉红垫付，待执行时一并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莎莎
审判员 张 洁
审判员 孙玲玲
二〇一三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赵琛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