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二终字第1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春林。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耿继星。
委托代理人郭美红，山东倡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丁莹莹。
委托代理人吕春林。
上诉人吕春林因与被上诉人耿继星、原审被告丁莹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4）黄民初字第16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8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胡金鳌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刘歆鑫主审，与代理审判员徐慧共同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耿继星在一审诉称：吕春林分别于2012年2月19日、3月12日向耿继星借款66万元、26万元，双方约定各借款30天，利率均为6%／月，如违约由吕春林承担诉讼费、律师费、追缴费、执行费等费用。借款到期后，吕春林以各种理由拖延，至今拒不归还。吕春林与丁莹莹系夫妻关系，根据我国《婚姻法》的规定，对于婚姻存续期间产生的债务，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故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1、吕春林、丁莹莹偿还借款本金92万元；2、吕春林、丁莹莹支付逾期利息199600元；3、诉讼费等由吕春林、丁莹莹承担。
吕春林在一审辩称：耿继星主张的26万元和66万元借款，吕春林实际借款本金是19万元和20万元。耿继星的利息请求明显过高，法院应不予支持。吕春林已向耿继星及其公司员工王文峰、仇增喜偿还借款本金227000元。
丁莹莹辩称，本案借款是吕春林个人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丁莹莹对本案债务均不知情，故不应对吕春林与耿继星之间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基本事实是：耿继星系青岛鑫毅豪投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该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吕春林与丁莹莹系夫妻关系，吕春林系青岛幸福益生健康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丁莹莹系该公司股东。吕春林于2012年2月19日向耿继星出具借款金额为66万元的借据一张并签字、捺印，约定还款时间为2012年3月19日，月利率为6%；2012年3月12日吕春林再次向耿继星出具借款金额为26万元的借据一张并签字、捺印，约定还款时间为2012年4月12日，月利率为6%。两张借据上均约定如违约由吕春林承担诉讼费、律师费、追缴费、执行费等费用。2012年2月19日的借款66万元，耿继星当庭陈述称系现金交付。2012年3月12日的借款26万元，耿继星当庭陈述称系通过耿宗想的账户向吕春林账户转账205，000.00元，转账不足26万元的原因系耿继星扣除了第一笔借款66万元的月利息（月利率6%）39600元及预扣除了第二笔借款26万元的月利息（月利率6%）15600元，共计55200元，即借款本金26万元扣除55000元（200元未计算在内），综上，吕春林向耿继星出具的借据借款金额为26万元，但耿继星向吕春林实际支付金额为205000元。2012年8月31日晚，耿继星为索要欠款同案外人胥志福与吕春林及案外人吕春森等发生争执并报警。吕春林在2012年11月30日青岛市公安局黄岛分局为其制作的询问笔录中对事情的经过陈述时称“2012年3月份，我（吕春林）从耿继星那借了92万元，当时签好了借条，没有约定具体的还款时间，但是每月按6%支付利息…”2013年8月14日耿继星同案外人胥志福与吕春林及案外人吕春森签订了和解协议书，约定，吕春林及案外人吕春森自愿放弃法医鉴定，不再追究耿继星同案外人胥志福的刑事责任；耿继星同案外人胥志福一次性赔偿吕春林及案外人吕春森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损害赔偿金等费用共计20万元，并约定在签订协议之日从利息中扣除上述20万元。
原审另查明，庭审时吕春林称于2011年6月15日给付仇增喜67000元，2011年6月25日给付耿继星10万元，2012年4月13日给付王文峰25000元，2012年8月3日给付耿继星1万元，2012年8月17日给付耿继星5000元，2014年5月29给付仇增喜2万元。耿继星对于发生在借款日前（2012.2.19）的收条均不认可，对于吕春林给付给仇增喜、王文峰的款项亦不认可。综上，吕春林主张已偿还耿继星借款227000元，耿继星仅认可吕春林偿还借款15000元。
原审再查明，本案耿继星当庭变更诉讼请求，对于逾期付款的利息主张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合法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期限返还借款。耿继星、吕春林签订的借款合同系真实意思表示，除利息约定外，其他部分不违背法律和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义务。耿继星提交了借款借据、吕春林在公安机关所做笔录、银行业务凭证等相关证据证明借款事实，吕春林也无相反证据推翻，原审法院对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耿继星持上述证据向吕春林主张还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2012年2月19日、2012年3月12日，吕春林分两次为耿继星出具借款借据，记载共向耿继星借款92万元；吕春林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所陈述的“2012年3月份，我（吕春林）从耿继星那借了92万元，当时签好了借条，没有约定具体的还款时间，但是每月按6%支付利息…”印证欠条内容。庭审时耿继星对2012年3月12日的借款26万元陈述为：耿继星通过耿宗想的账户向吕春林账户转账205，000元，转账不足26万元的原因系扣除了第一笔借款66万元的月利息（月利率6%）39600元及预扣除了第二笔借款26万元的月利息（月利率6%）15600元，共计55200元，借款本金26万元扣除55000元（200元未计算在内），即，吕春林向耿继星出具的借据借款金额为26万元，但耿继星向吕春林实际支付金额为205000元。吕春林借款金额共计865000元。耿继星与吕春林约定的借款利息超出法律规定，耿继星主张借款逾期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吕春林所称已经偿还耿继星227000元借款本金和利息的主张，除耿继星认可的15000元利息外，其他款项或者在2012年2月借款之前形成，或者系案外人收条，耿继星不予认可，故原审法院认定吕春林已经偿还借款利息共计15000元。吕春林借款形成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对丁莹莹的辩解，原审法院不予支持。2013年8月14日耿继星、案外人胥志福与吕春林、案外人吕春森签订的和解协议书系双方共四人的协议，因该协议可能涉及案外人之间的其他往来账目，且吕春林未提起反诉，本案中不作处理，耿继星、吕春林及案外人可在本案判决后或执行程序依法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吕春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耿继星借款本金865000元；二、吕春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耿继星本金660000元的利息（自2012年3月10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商业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4倍计算）；吕春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耿继星本金205000元的利息（自2012年4月13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商业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4倍计算）；利息总和中应扣除吕春林已偿还利息15000元；三、丁莹莹对上述款项中的865000元及对应利息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耿继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876元，由吕春林承担，因耿继星已预交，吕春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耿继星。丁莹莹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宣判后，吕春林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吕春林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66万元借款错误，本次借款本金只有20万元，且被上诉人未提交转账凭证。二、一审法院以公安局笔录作为定案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公安笔录制作时，吕春林处于神志不清、心理恐慌的状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吕春林支付耿继星405000元。
被上诉人耿继星辩称：一、本案借条、银行转账和公安笔录能够相互印证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92万元的事实。借款当时网银转账使用率不高，所以被上诉人是从保险柜中取出现金支付给上诉人。二、一审判决依据公安机关询问笔录认定案件事实，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新证据如下：
证据1、2011年4月1日的银行业务回单两份，证明当日吕春林取款17万元交给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耿宗想17万元。被上诉人质证称交易发生在2011年4月1日，与本案无关，双方存在多笔借贷关系。
证据2、农业银行客户通知书和银行明细单五份，证明2012年4月7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工作人员耿宗想转帐付款3万元。被上诉人质证称，该款项系耿宗想同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同被上诉人无关。
证据3、上诉人工商银行明细两份，证明2012年5月18日、5月22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分别转款53000元和12350元。被上诉人质证称，认可收到该两笔款项，但是该款项系清偿本案其他债务。
被上诉人提交新证据：借条借据扫描件一份，证明本案之外吕春林向被上诉人借款50000元，利息8400元、违约金6750元，合计65150元。吕春林二审提交的证据3中的全部款项65350元，就是清偿该借据中的款项。在上诉人清偿后，被上诉人把借据原件还给上诉人。上诉人质证称，该证据系复印件；借据即使真实存在，上诉人也早已还清。上诉人证据3中的还款65350元就是清偿本案借款。
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发生在本案借款之前，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耿继星同意由耿宗想代收还款、证据2中的款项系清偿本案借款。综合上诉人提交的证据3和被上诉人提交的新证据，本院认为，上诉人证据3中款项65350元（53000＋12350）的支付均发生在本案借条之后，且上诉人认可收到，该款项系清偿本案债务；因为被上诉人提交的本案之外借据系扫描件，因此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2年5月18日、5月22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分别汇款53000元和12350元，共计65350元。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同原审判决一致。
本院认为，公安机关的调查笔录是公安机关在处理报案或报警后就有关事件向有关当事人或证人进行调查询问所形成的笔录。66万元的借款只有借条而无现金支付的证据，应当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一审法院调取的公安笔录中上诉人吕春林自认向被上诉人耿继星借款92万元，与借条载明的金额相同。吕春林虽然在二审中主张该陈述与事实不符，但是未提交证据证明，也无证据证明公安机关是通过刑讯逼供、暴力取证等非法手段或方法获取的笔录，本院对该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结合当事人陈述、借条、公安笔录，本院认为第一份借条载明的借款66万元，耿继星已经实际支付吕春林。第二份借条载明的金额为26万元，但耿继星认可实际支付205000元，未支付的55000元系预扣两份借条一个月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据此，本院认为第二笔借款实际金额为205000元。综上，本案两笔借款本金共计865000元。
关于上诉人的还款金额。在本案借条出具之后，上诉人分别于2012年5月18日、22日、8月3日、17日向被上诉人支付款项53000元、12350元、15000元。其中53000元和12350元两笔款项（共计65350元），上诉人主张系清偿本案之外的借款，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本院认定该65350元系清偿本案借款；另外，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对2013年8月3日和17日共还款15000元无异议，本院认定上述该三笔款项53000元、12350元、15000元均系清偿本案借款。
关于本案尚欠的款项。2012年度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为6.1%，四倍水平为24.4%，66万元借款自2012年2月20日开始计算、时间为79天，20.5万元借款自2012年3月13日开始计算、时间为67天，截至上诉人支付第一笔款项53000元时，66万元借款产生的利息为39812元（660000×0.244÷360×（10＋31＋30＋18）），20.5万元借款产生的利息为9309元（205000×0.244÷360×（19＋30＋18）），共计49121元。53000元抵扣利息后尚余3879元（53000-49121），应从本金865000元中予以扣除，因此截至2012年5月18日本案尚欠的借款仅为本金861121元（865000-3879）。截至2012年5月22日，上诉人支付第二笔款项12350元时，本案借款新产生的利息为2335元（861121×0.244÷360×4，自5月19日至22日），上诉人支付12350元，折抵利息后剩余10015（12350-2335）元，该10015元应从本金861121元中扣除，因此截至2012年5月22日上诉人尚欠的本金为851106元（861121-10015）。自5月22日之后，上诉人虽然支付被上诉人15000元，但是该款项未超过支付时的借款利息，该15000元应全部视为清偿利息。据此，本案借款尚欠本金851106元，利息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商业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自5月23日至上诉人实际支付之日止，但是应从利息中扣除已经支付的15000元。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因上诉人二审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4）黄民初字第1671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吕春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耿继星851106元；
三、上诉人吕春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耿继星851106元的利息（自2012年5月23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商业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水平的四倍计算），利息总和中应扣除吕春林已经清偿利息15000元；
四、原审被告丁莹莹对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五、驳回耿继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8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200元，由上诉人吕春林、原审被告丁莹莹负担20057元，被上诉人耿继星负担3019元。因耿继星已经缴纳一审案件受理费，上诉人吕春林、原审被告丁莹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耿继星诉讼费1185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金鳌
代理审判员 徐 慧
代理审判员 刘歆鑫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彭晓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