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合民一终字第034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蒯文晴，自由职业者。
委托代理人：张询书，安徽至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自由职业者。
委托代理人：刘武虎，安徽律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某，自由职业者。
委托代理人：刘武虎，安徽律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蒯文晴、上诉人陈某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5）包民一初字第004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蒯文晴及其委托代理人张询书，上诉人陈某与被上诉人吴某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武虎到庭�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2月27日，蒯文晴委托案外人洪光学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吴某出借款项35万元，2013年4月2日，蒯文晴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吴某指定的银行账户上出借款项22万元，计57万元。吴某分别于2013年4月、10月31日、11月、2014年2月27日、3月29日向蒯文晴还款1万元、10万元、10万元、1万元、1万元，计23万元。
原审另查明：蒯文晴曾分别于2012年4月2日、5月4日、9日、7月26日、同年8月7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吴某或其指定银行账户上出借款项18万元、10万元、10万元、5万元、8万元，计51万元。蒯文晴在原审庭审中陈述此借款业已清结，其中在2013年4月8日，吴某委托案外人吴珍花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蒯文晴汇款108500元是用于归还上述51万元借款。吴某对此陈述予以认可。
原审庭审中，蒯文晴对其诉称主张的其�吴某曾口头约定借款利息按月息2分计算的事实，未提供证据证明，吴某对此亦不予认可。
原审再查明：吴某与陈某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3年6月4日在安徽省肥西县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同年10月21日办理结婚登记，2014年3月4日办理离婚登记。
2014年12月24日，蒯文晴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吴某、陈某共同支付蒯文晴借款本金104万元及利息损失（自2014年12月24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吴某、陈某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蒯文晴实际出借款项数额；二、吴某还款用途系支付借款利息还是支付借款本金；三、陈某是否承担民事责任。对于焦点一，经原审庭审查明：从蒯文晴在与吴某之间发生的大额资金出借方式上可以看出，蒯文晴出借的款项均系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除双方争议的出借款项38万元系通过现金方式支付外，其他的出借款项均非双方间直接以现金方式交付，现蒯文晴主张其向吴某出借的款项中有38万元系以现金方式交付，缺乏在转账之外单独交付现金的合理理由，且其未能提供现金的来源并明确说明交付的具体时间，故不能认定该38万元已实际交付，蒯文晴向吴某实际出借本金应为57万元。对此，吴某理应按蒯文晴的催款要求及时履行还款义务。蒯文晴虽提供借条、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明细对账单及其所在公司对公账户资金流水单、录音光盘拟证明其已实际交付现金借款38万元的事实，但因借条中载明的内容与蒯文晴陈述存在诸多不符，且与原审庭审查明事实亦存不符，而金穗借记卡明细对账单载明的现金支取时间及金额均与其陈述的现金交付时间及金额存在较大差异，其所在公司对公账户资金流水单与待证事实缺�关联性，录音光盘记载内容并无吴某陈述内容且形成时间系事后自行与他人录制，与本案亦不具有关联性，故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定。对于焦点二，因蒯文晴对其诉称主张的曾与吴某口头约定借款利息按月息2分计的事实，未提供证据证明，吴某对此亦不予认可，且结合吴某还款的时间及数额亦不能推定出系按月息2分计支付利息的事实，故双方对此约定不明，视为不支付利息。对于焦点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因上述借款发生于吴某与陈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吴某、陈某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吴某上述债务系个人债务，亦或证明蒯文晴与吴某明确约定该借款系个人债务的事实，故吴某上述债务依法应系夫妻共�债务。陈某应对吴某上述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因吴某已实际还款23万元，故其与陈某应对下余借款本金34万元承担民事责任。蒯文晴诉称主张吴某、陈某共同支付借款本金及自诉讼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承担逾期利息的请求，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其诉称主张的借款本金数额与查明事实不符，依法按查明的剩余借款本金34万元予以支持。吴某辩称其实际借款本金为57万元的意见，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予以采纳。陈某辩称不承担民事责任的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信。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9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吴某、陈某共同支付蒯文晴借款本金34万元，承担逾期利息（以借款本金34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2月24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付清；二、驳回蒯文晴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160元、保全费5000元，计19160元，由蒯文晴负担12260元，由吴某、陈某负担6900元。
蒯文晴上诉称：一、案涉借条既是蒯文晴与吴某之间借贷关系的证明，也是双方结算的证明。结算时，吴某对借款数额并无异议，并在借条上签字。因双方的款项出借在前，结算在后，吴某结算后所出具的借条与一般民间借贷纠纷中的借条不同，而原审法院未注意到该区别，仍将庭审重点放在查明借款数额、借款方式上，并以此作为定案的事实依据，明显存在错误。二、吴某是在见证人的见证下在借条上签名，其对借款本金、利息及下欠数额有明确的认知，原审法院对借条的真实性未予以确认错误。三、蒯文晴原审中向法庭所陈述的本金数额、利息约定、还款及结算情况与借条中载明的数额是一致的。且蒯文晴经营一家公司，经营状况良好，有能力出借现金。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吴某、陈某支付蒯文晴借款本金104万元，并支付利息至款清日止，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由吴某、陈某负担。
针对蒯文晴的上诉，吴某、陈某共同答辩称：一、根据法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关系自款项交付时成立并生效，蒯文晴主张部分款项现金交付，但无证据证明该主张。原审法院就借条的真实性未予以认定正确。案涉借条不是蒯文晴与吴某结算过程的记载，双方之间的借款关系只能以两张转账凭证的金额为准。二、吴某向蒯文晴的还款均是吴某本人或委托他人归还，陈某对此并不知情也未参与，陈某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故请求驳回蒯文晴的上诉。
陈某二审上诉称：一、陈某原审中提交了光大银行对账单、农业银行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以上证据已经证实，蒯文晴将款项汇入吴某指定的账户后，吴某指示收款人立即将款项用于归还他人借款，该款项从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二、陈某与吴某已分居多年，陈某对吴某借款的事情自始都不知情。而蒯文晴与陈某也互相认识，蒯文晴如果借钱给吴某和陈某两个人的话，应当让陈某在借条上签字，现借条上没有陈某的签字，所以陈某并不知道借款的事情。三、夫妻共同债务是指夫妻双方因婚姻共同生活及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履行法定抚养义务所负债务，而吴某的借款并未用于家庭生活或履行抚养义务。而且陈某与吴某并无借款合意，也未分享共同举债的收益，故吴某的借款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请求驳回蒯文晴对陈某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蒯文晴负担。
针对陈某的上诉，蒯文晴答辩称：借贷发生于吴某与陈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是夫妻共同债务。且陈某对借款的事实是知晓的，陈某曾陪同吴某至蒯文晴处归还过部分款项。
针对陈某的上诉，吴某述称：陈某对借款的事实并不知晓，案涉借款与陈某无关。
二审中，蒯文晴提交如下证据：一、蒯文晴与吴某于2014年1月11日谈话的光盘一张，证明吴某认可借款金额是100多万元；二、蒯文晴与王某谈话的光盘一张，证明王某知晓蒯文晴与吴某间借贷的事实，并见证了2014年10月17日借条的签字情况。
对蒯文晴二审所举证据，陈某、吴某共同发表如下质证意见：以上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证据一的真实性、证明目的有异议，光盘中谈话主体的身份不明，也不能证明吴某收到现金的事实。证据二中的证人王某未出庭作证，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对原审查明而各方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4年10月17日吴某向蒯文晴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蒯文晴人民币壹佰零肆万元整。备注说明：其中有叁拾伍万元整是用转账方式转让借款人吴某指定其弟弟吴中德的账户内；贰拾贰万元由转账方式转让借款人吴某指定其妹妹吴珍花的账户内。剩余款项陆续以现金方式借给借款人吴某总计壹佰零肆万元整。今后以此借条有效，以前单据一律作废。蒯文晴陈述，其向吴某实际出借的款项金额是95万元，借条中载明的104万元包含着未支付的利息9万元。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可见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为实践性合同，借款本金数额认定的依据应是贷款人实际出借的金额，而非借款合同约定的金额，即便该合同是双方结算后而出具的。蒯文晴主张其与吴某之间的借款本金为95万元，作为权利主张方，其仍应提供证据证明该95万元已经实际交付。
现借贷双方对通过转账方式交付的57万元均无异议，本案争议的是蒯文晴主张现金给付的38万元是否已经实际履行？蒯文晴主张，其于2013年3月20日交付现金20万元、3月30日交付现金18万元，以上款项在较短时间内发生，蒯文晴对款项的来源应提供证据证明。但其原审提交的取款记录不仅与38万元的数额有较大差距，且取款时间不能吻合，而蒯文晴与吴某之间的其他多笔借款均是通过转账方式给付，蒯文晴就所给付现金的来源�转账之外又以现金方式交付借款的合理性均未作出合理解释，故关于蒯文晴现金交付借款38万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蒯文晴二审提交的其与吴某之间的通话录音，录音中并没有吴某认可借款本金是95万元的内容，蒯文晴提交的其与案外人王某的视频资料，王某虽认可其是双方对账的在场人，但王某在录音中所提到的本金95万元，均称“你（蒯文晴）不是说本金95万元吗”“你（蒯文晴）是说本金95万啊”，可见，王某的陈述均是转述蒯文晴的讲话内容，且王某并不是现金给付时的在场人，故蒯文晴提交的以上证据，并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蒯文晴与吴某之间的借款金额为57万元，但之后的结算条据载明的数额却为104万，大于本金数额的部分应为利息，而且双方之间如此大笔交易没有利息的约定也不符合民间借贷的交易惯�，故案涉借款应为有息借款，吴某关于借款未约定利息的辩称意见，不能成立。吴某之后陆续向蒯文晴还款，双方对本金、利息偿还顺序没有约定，应当认定优先偿还利息。根据结算条据可知，双方之间约定的利息明显超过了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故对吴某的还款按照四倍计算利息后，超出四倍的部分抵扣本金。依此计算，截至吴某最后一次还款日止即2014年3月29日，吴某尚欠蒯文晴借款本金469066及利息15022元，此后的利息以469066元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至蒯文晴起诉之日为84432元。
关于案涉债务是否是夫妻共同债务，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予以认定，现陈某所举证据并不能证明蒯文晴与吴某明确约定案涉债务为个人债务，也不能证明吴某与陈某约定了婚内财产个人制而债权人蒯文晴知道该约定，故案涉债务应为夫妻共同债务，陈某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部分事实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5）包民一初字第00444号民事判决；
二、吴某、陈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蒯文晴借款本金469066及利息99454元，此后的利息以469066元本金为基数，自2014年12月25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款清时止；
三、驳回蒯文晴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160元、保全费5000元，计19160元，由蒯文晴负担5781元，由吴某、陈某负担1337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200元，由蒯文晴负担6649元，由吴某负担4151元，由陈某负担6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文超
审 判 员 王养俊
代理审判员 栾 蕾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孙大鹏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
第十九条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约定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的约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