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82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荃友旅游客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雨花台区长虹路222号1幢822室。
法定代表人：高浩，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文哲，江苏海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希唐，男，1970年10月4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铭鸿，江苏永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灵，江苏永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荃友旅游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荃友公司）因与上诉人徐希唐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5）栖商初字第9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6年10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荃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文哲，被上诉人徐希唐本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铭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荃友公司上诉请求：1.对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为徐希唐配合办理苏A×××××号车辆转移登记手续，将该车辆自荃友公司名下迁出，由此产生的费用由徐希唐承担；2.对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为徐希唐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按1000元/月的标准支付荃友公司自2015年9月1日起至车辆转移登记迁出荃友公司名下之日的损失；3.对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为双方之间的车辆挂靠合同关系于2015年9月1日解除，徐希唐承担律师费3000元。事实和理由：一、荃友公司与徐希唐在车辆挂靠协议书期满后未续签书面合同，但仍实际继续履行。荃友公司于2015年8月30日发函通知徐希唐解除双方之间的挂靠关系，该解除系通知解除，一审判决认为系自然终止无需另行解除与事实不符。二、车辆挂靠协议书约定解除协议或终止履行协议的通知到达后，徐希唐应当及时办理移交手续，如因徐希唐违约给荃友公司造成损失，包括可得利益、律师代理费等，故荃友公司为本案聘请律师支出的费用应由徐希唐承担。三、2016年3月7日江苏省人民政府办公厅下发《省政府办公厅关于加强“营转非”和非营运大客车交通安全管理工作的意见》（苏政办发[2016]22号），个人不予办理注册登记大客车，荃友公司原诉请的将苏A×××××号车辆变更登记至徐希唐名下已无法办理。
针对荃友公司的上诉，徐希唐答辩称，一、根据江苏省政府的相关规定，个人无法办理营运大客车登记。二、本案诉讼中，徐希唐又向荃友公司交纳了挂靠费，现已将挂靠费交至2017年4月。三、徐希唐不应承担荃友公司所支出的律师费，徐希唐对一审法院的该项认定予以认可。
徐希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荃友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根据江苏省政府文件的相关规定，客运企业下线客车不得转卖给个人，荃友公司要求将苏A×××××号车辆过户至徐希唐名下，既违反规定，客观上也无法办理。二、根据国家交通运输部及江苏省政府相关文件的要求，客运企业应加快公司化经营和客运线路改造，完成车辆收购、股份制工作，严禁挂靠经营。
针对徐希唐的上诉，荃友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查明徐希唐的挂靠费交至2015年8月，因此，在挂靠期满后荃友公司向徐希唐发函通知解除合同，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通知函到达之日双方的挂靠合同应予解除。
荃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荃友公司与徐希唐之间的车辆挂靠经营合同；2.限期徐希唐办理苏A×××××号车辆的变更登记手续，将该车辆变更登记至徐希唐名下，由此产生的费用由徐希唐承担；3.徐希唐给付保险费14963元，并按1000元/月支付自2015年9月1日起至车辆过户至徐希唐名下之日止的损失；4.徐希唐承担律师费3000元。事实和理由：徐希唐与荃友公司系挂靠关系，双方于2011年9月19日签订一份车辆挂靠协议书，约定徐希唐将其自购符合营运条件的苏A×××××号大客车挂靠在荃友公司处从事旅游客运营运业务，挂靠期限为一年，即自2011年9月19日起至2012年9月18日止，行驶证登记在荃友公司名下，挂靠经营手续由荃友公司协助办理，所需费用全部由徐希唐承担，荃友公司解除协议或终止履行协议的通知到达后，徐希唐应当及时办理移交手续，如因徐希唐违约给荃友公司造成损失应予以赔偿，包括可得利益、律师代理费用等。协议到期后，双方没有续签，但徐希唐仍将该车挂靠在荃友公司名下营运，形成了事实上的挂靠经营合同关系。2015年8月30日，荃友公司发函通知徐希唐解除双方之间的挂靠关系，并要求徐希唐及时办理移交手续。荃友公司认为双方之间是事实上的挂靠合同关系，荃友公司有随时要求解除的权利，徐希唐应及时办理车辆变更登记手续。同时，荃友公司为徐希唐垫付的保险费以及因徐希唐怠于办理移交手续而仍以荃友公司名义营运造成的可得利益损失，均应由徐希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9月19日，荃友公司与徐希唐签订车辆挂靠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徐希唐自购符合营运条件的车辆（车牌号为苏A×××××）挂靠在荃友公司从事旅游客运营运业务，挂靠期限一年，自2011年9月19日至2012年9月18日；挂靠经营期限内，徐希唐每年应缴纳荃友公司挂靠经营管理费每月1000元；违约责任约定，荃友公司解除协议或终止履行协议的通知到达徐希唐时即对徐希唐产生约束力，徐希唐应当按照约定及时办理移交手续；因徐希唐的违约行为给荃友公司造成损失，徐希唐应赔偿荃友公司的全部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荃友公司的可得利益、律师代理费等。协议签订后，徐希唐将其所有的车牌号为苏A×××××车辆挂靠在荃友公司名下营运，并按约缴纳挂靠经营管理费。2012年9月18日挂靠协议期满后，双方未再签订新的挂靠协议，但上述车辆仍挂靠在荃友公司名下营运，徐希唐亦按时缴纳挂靠经营管理费1000元/月至2015年8月31日。
2015年8月31日，荃友公司向徐希唐发出解除车辆挂靠的通知，言明在徐希唐缴纳的挂靠费期满后即2015年9月1日解除其与徐希唐之间形成的事实上的挂靠经营合同，并要求徐希唐在收函后十日内至荃友公司处结算费用、办理证件移交手续、至有关部门办理车辆变更登记手续。徐希唐于2015年9月1日收到通知，但一直未予办理。
另查明，2015年5月22日，荃友公司与江苏海越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由荃友公司委托江苏海越律师事务所律师许文哲代理其与徐希唐挂靠经营合同纠纷的诉讼。2015年5月29日，荃友公司以徐希唐为被告诉至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后自愿撤回起诉。同年10月16日，荃友公司又在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因徐希唐在答辩期间提出管辖权异议，本案裁定移送至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审理。荃友公司为此支付律师代理费3000元。审理中，荃友公司自愿放弃要求徐希唐支付保险费14963元的诉讼请求，此是荃友公司自行处分自己的实体权利，一审法院对此予以准许。徐希唐提出反诉，因其未按时缴纳反诉费用，一审法院依法视为其放弃反诉。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徐希唐与荃友公司签订的挂靠经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该协议于2012年9月18日到期后，双方虽未续签书面挂靠协议，但徐希唐仍继续将车辆挂靠在荃友公司营运，并向荃友公司继续缴纳挂靠经营管理费，荃友公司对此亦认可，故在徐希唐向荃友公司缴纳挂靠经营管理费用期间，双方之间形成事实上的挂靠经营合同关系，双方仍应各自履行挂靠经营合同的相关义务。徐希唐缴纳的挂靠经营管理费至2015年8月31日期满，徐希唐并未提前缴纳2015年8月31日之后的挂靠经营管理费，荃友公司也不再同意与徐希唐继续形成新一期的挂靠经营合同，故至2015年8月31日费用期满后，双方之间的挂靠经营合同已自然终止，无需另行解除。合同终止后，双方应当及时结算费用、办理证件移交及变更登记等手续，故一审法院对荃友公司要求将苏A×××××号车辆变更登记至徐希唐名下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荃友公司要求徐希唐按1000元/月的标准支付自2015年9月1日起至车辆变更登记至徐希唐名下止的损失，因车辆在变更登记至徐希唐名下前仍挂靠在荃友公司名下，以荃友公司名义从事营运，故徐希唐应当支付实际挂靠经营期间的费用，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对于荃友公司主张的律师费3000元，双方对该费用的负担并无书面约定，双方亦不存在违约等行为，此项费用亦不属于必须支出的费用，故荃友公司要求徐希唐支付律师费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一条第七项、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徐希唐于判决生效后20日内配合荃友公司将苏A×××××号车辆变更登记至徐希唐名下，由此产生的过户费用由徐希唐负担；二、徐希唐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按1000元/月的标准支付荃友公司自2015年9月1日起至车辆变更登记至徐希唐名下止的损失；三、驳回荃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徐希唐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运输部于2005年7月下发的《道路旅客运输及客运站管理规定》第五条规定，国家实行道路客运企业等级评定制度和质量信誉考核制度，鼓励道路客运经营者实行规模化、集约化、公司化经营，禁止挂靠经营。
2008年12月，江苏省交通运输厅、公安厅、安监局联合下发的《关于安装使用汽车行驶安全监控系统进一步加强道路运输安全管理工作的意见》第四条规定，要加强营运客车的注册和过户管理，客运企业下线的客车，不得转卖过户给个人，否则，公安部门不予办理过户手续，交通部门不予办理营运许可。
2012年3月江苏省公安厅、交通运输厅、教育厅、安监局联合下发的《关于实施交通安全生命保障工程切实加强道路交通事故预防工作的意见》第（十）条规定，严把客运行业市场准入关。运输企业要认真履行运输安全主体责任，积极稳妥推进客运线路公司化改造，对产权不明晰的，在2012年6月底前，通过收购、股份制等方式完成清理工作，严禁挂靠经营。对未按期完成公司化改造的，交通运输、公安部门停止有关线路、车辆的登记许可。所有营运客车包括旅游客车必须由客运企业出资购置，公安部门办理确认登记后，交通运输部门依法办理营运证牌。新增的旅游包车必须全部实行公司化经营，非公司化经营的，公安部门不发车辆行驶证，交通运输部门不办理行政许可。个人不得擅自购买6米以上或7座以上乘用客车，坚决杜绝黑车营运，已购置车辆从事黑车营运的，由相关部门收回登记证件。
2016年3月7日，江苏省政府办公厅下发的《省政府办公厅关于加强“营转非”和非营运大客车交通安全管理工作的意见》规定，个人申请大客车注册登记的，公安部门应当会同交通运输部门严格审查其用途，没有营运资格或其他正当使用理由的，不予办理注册登记。
本院认为，从行业管理看，公路客运挂靠经营是在计划经济体制向市场经济体制转轨过程中出现的特殊历史产物。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运输生产力的提高和道路条件的改善，公路客运挂靠经营已不能适应现代社会化大生产的要求和国内外运输市场竞争的需要，也给行车安全和行业管理带来诸多隐患。基于此，2005年实施的《道路旅客运输及客运站管理规定》第五条规定：“国家实行道路客运企业等级评定制度和质量信誉考核制度，鼓励道路客运经营者实行规模化、集约化、公司化经营，禁止挂靠经营。”该管理规定自2005年即颁布实施，荃友公司与徐希唐对此均应明知，但仍然签订案涉车辆挂靠协议书，明显违背《道路旅客运输及客运站管理规定》，双方对此均有过错。荃友公司作为客运企业，更应遵守上述管理规定，规范经营，但其故意违背规定，对造成目前状况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其主观的过错相对徐希唐更大。根据现行规定，个人无法申请营运大客车的登记注册，荃友公司要求徐希唐将案涉车辆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诉讼请求客观上无法实现。
综上所述，荃友公司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5）栖商初字第92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南京荃友旅游客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均由荃友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樊荣禧
审判员 王方方
审判员 周宏跃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 陈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