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一中民终字第97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x，男，1978年4月24日。
委托代理人杨红芳，北京市广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x，女，1984年10月15日出生。
法定代理人曾x1（曾x之父），1958年8月1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启来，北京雷杰展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x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115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曾x之法定代理人曾x1在一审法院诉称：曾x2006年大学毕业参加工作后，于2007年12月经同学介绍认识了王x，在交往1年后于2008年11月12日登记结婚。2011年3月10日生育长女王x1，2013年1月17日生育一子王x2。曾x与王x婚后初期感情尚可，但随着婚后关系不断恶化，王x贪财、自私，曾x5年4次怀孕，王x置曾x身体于不顾，冷待曾x，尤其是在曾x怀第二个孩子后尤为明显，以至于孩子出生后曾x精神失常。王x非但不关爱、呵护曾x，却在曾x精神疾病不断加重时，加快了离婚的步伐，在几乎全部剥夺了曾x财产权的情况下，于2013年9月16日与曾x登记离婚，彻底把曾x推向了深渊。离婚一个多月后，曾x病情大发，将自己右手砍掉，虽经抢救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已造成终身残疾。王x对曾x精神失常是明知的，并利用曾x精神障碍欺骗曾x，将财产全部归其所有。曾x在离婚时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故起诉要求确认双方于2013年9月16日签订的离婚协议无效，诉讼费由王x承担。
王x在一审法院辩称：王x与曾x离婚是因为曾x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有婚外情所致，而且曾x提出的离婚，离婚协议也是她书写的，这是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且经过民政部门备案。曾x在离婚前和离婚当时没有疾病，办手续当天她还发短信催促王x，鉴定单位仅根据曾x的个人陈述即认定其无民事行为能力是不具有合理性和合法性的。曾x提出确认离婚协议无效的前提是双方已经具备合法的离婚事实和生效文件，其对此予以否认并另案提起离婚无效，这本身就是自相矛盾的，其起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同意其诉讼请求，请求法院尽快做出裁决。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x与曾x于2008年11月12日登记结婚，2011年3月10日生育一女王x1，2013年1月17日生育一子王x2。2013年9月16日，王x与曾x签订《离婚协议》，协议内容为：”双方于2008年11月12日在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政府的民政部门登记结婚，现自愿离婚，经双方协商一致，对有关事项达成如下协议：一、男方王x与女方曾x自愿离婚。二、子女抚养，1、双方于2011年3月10日生育一女儿，取名王x1，离婚后由男方抚养，女方可随时探望或接孩子随其生活或娱乐，探望或生活以尊重孩子的意愿为最高标准。2、双方于2013年1月17日生育一儿子，取名王x2，离婚后由男方抚养，女方可随时探望或接孩子随其生活或娱乐，探望或生活以尊重孩子的意愿为最高标准。3、女方保证2周至少探望一次。三、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a房产：1、男方婚前购有坐落在2#-806的楼房一套，离婚后，该套房屋依然归男方所有。2、夫妻双方婚后购有坐落在38-2-102的楼房一套，购房时登记在女方名下，属夫妻共同财产，离婚后，该套房屋归男女双方所有，各享有一半所有权。男方家人继续在此居住，不受离婚影响。b股票股权：男方在公司可获得的股票期权，在购买时属双方共同出资购买，离婚后归男方所有。c双方各自名下的其它私人财产归各自所有，双方无任何债务债权。四、离婚应不影响正常工作和家人的生活。五、其它未尽事宜以双方协商为准”。
协议签订后，王x与曾x于当日至北京市海淀区民政局办理了协议离婚，后曾x搬出租房居住。同年11月4日，曾x在其租住房屋内持刀自行砍伤右手腕，造成右腕离断伤。就医期间，因曾x狂躁发作，北京朝阳急诊抢救中心予以抗精神病药物治疗，在病情好转后给予了血管移植术、右腕上截肢术，住院医嘱精神专科医院继续治疗精神障碍情况。后曾x于2013年12月16日在北京安定医院就诊，门诊病历对其印象为：偏执状态，双相障碍可能性大。2014年1月3日，曾x在其老家湖南省岳阳市康复医院就诊，初步印象为：分裂症？偏执状态？建议住院治疗。同年3月10日，曾x再次在北京安定医院就医，院方印象为精神分裂症。
庭审中，王x称双方离婚的原因是曾x移情别恋，喜欢上自己单位的领导屠伯，并向法院提交曾x2013年9月10日发送给其的短信，内容为：”我已经爱上你们屠伯了，周末我想要见他”，王x自述其单位领导对此予以拒绝。审理中，根据曾x法定代理人曾x1的申请，法院委托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对曾x在2013年9月16日离婚时的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该单位于2015年5月27日作出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曾x诊断符合精神分裂症。2013年9月16日离婚时处于疾病期，无民事行为能力。曾x法定代理人曾x1对该结论无异议；王x认为鉴定单位仅依据曾x单方陈述、未充分考虑实际情况，即确认其在离婚时无民事行为能力，缺乏公平性，对结论不予认可。鉴定单位根据王x的书面异议于6月19日作出回复认为，被鉴定人的诊疗记录成为重要的鉴定资料，本次鉴定的精神检查所见是形成鉴定意见的重要依据，且鉴定人无违反鉴定程序问题。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离婚证、《离婚协议》、病历记录、鉴定文书及回复函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当事人订立合同，应当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本案中，签署《离婚协议》时曾x是否具备民事行为能力是案件争议的焦点。鉴定单位作出的结论，不仅仅是根据鉴定人与双方家属的谈话，还同时依据曾x的就诊记录中记载曾x在离婚前有违常理的行为举止，这一点从王x提交曾x发送的短信内容亦有所印证。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具备相应的鉴定资质，其鉴定所依据的材料真实，鉴定程序合法，故该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根据鉴定结论，曾x在签署《离婚协议》时处于疾病期，不具有民事行为能力，故其所从事的签约行为亦不具有法律效力，应认定为无效。王x虽对此提出异议，但其仅根据其自行判断确认曾x的民事行为能力，欠缺相关的医学理论和法律依据，法院难于采信。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之规定，判决：确认曾x与王x于二○一三年九月十六日签订的《离婚协议》无效。
判决后，王x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曾x在登记时是否丧失行为能力并不明确，要求改判。曾x同意原判。
本院认为：婚姻关系当事人在自行协商之后，可经民政部门登记离婚。当事人在进行离婚登记时所签离婚协议因包含有身份关系而有别于其他民事合同，并非一经签字即发生效力，而是登记后发生法律效力，故对离婚协议的撤销无法通过民事诉讼程序完成，而应通过其他程序完成。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其他法律的规定”。故原审法院以合同法为依据判决确认”曾x与王x于二○一三年九月十六日签订的《离婚协议》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
本案曾x之法定代理人曾x1认为曾x在签订离婚协议时不具有行为能力，故请求撤销离婚协议，但该协议因含有关于”离婚”的身份关系变化内容，且已登记生效，故其应通过其他程序申请撤销登记。而该申请撤销程序并非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综上所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1151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曾x的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赵懿荣
代理审判员 胡 沛
代理审判员 白然娜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柳惠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