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民再452号
抗诉机关：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广美，女，1962年8月10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初岳鸿，黑龙江国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世君，男，1970年4月15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林宝，黑龙江远东律师集体（牡丹江）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徐伟平，男，1965年3月26日出生，汉族。
申诉人李广美因与被申诉人李世君、徐伟平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牡民终字第284号民事判决，向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人民检察院申诉。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黑检民（行）监[2017]23000000083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7）黑民抗11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安亮怡、刘双双出庭。申诉人李广美及其委托代理人初岳鸿、被申诉人李世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林宝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徐伟平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牡民终字第284号民事判决认定“李广美在认可该协议合法有效且无新的赔偿事由产生的前提下主张李世君继续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属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如下：首先，赔偿协议并未约定具体赔偿事项。双方当事人于2013年7月17日签订的赔偿协议仅约定赔偿金为五万元，在协议中并未列明医药费、误工费、陪护费等相关费用的具体赔偿事项及数额，也未明确五万元赔偿金是否为一次性赔偿或包含已经发生或后续发生的所有费用。故该赔偿协议应视为双方当事人仅就协议签订之时已发生的实际损失，即李广美住院期间产生的各项费用的处理。因此，该协议不能认定为双方当事人就交通事故达成了一次性终局赔偿协议。其次，赔偿协议签订后，李广美发生新的赔偿事由。2013年7月17日，双方当事人签订赔偿协议。2014年8月18日，牡丹江市回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就李广美的伤残等级、护理期限及人数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上述事实表明李广美提起诉讼的前提是基于司法鉴定意见书的作出；诉讼请求的基础是因后续治疗所产生的护理费、误工费等新的费用，且李广美在赔偿协议签订时并未明确表示放弃其他事项的赔偿权利。故李广美对赔偿协议签订之后发生的损失仍享有诉权。
申诉人李广美申请再审称，李世君并未按照协议书约定给付赔偿款、该协议也并非一次性处理协议，其有权主张权利；徐伟平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申诉人李世君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案涉赔偿协议不存在无效以及可撤销情形，明确约定了一次性赔偿的条款。
被申诉人徐伟平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其与李世君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而系货物运输合同关系，因此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李广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李世君、徐伟连带赔偿损失医疗费5975.81元（29919.37－10000元ⅹ3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5元（450元ⅹ30%）、交通费210元（700元ⅹ30%）、误工费6119.10元（40794元÷12月ⅹ6个月ⅹ30%）、护理费2432.20元（49302元÷365天ⅹ60天ⅹ30%）、司法鉴定费用630元（2100元ⅹ30%）、作司法鉴定产生的交通费等费用40.05元（133.50元ⅹ30%），以上合计15542.16元；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28日15时40分，王俊庆驾驶三轮农用运输车，沿S309省道由西向东行驶，当车辆行驶至119公里700米弯道坡路处，与前方被告李世君驾驶的装载超过质量跨越道路中心单实线行驶的黑C636**号中型自卸货车尾部相撞，造成乘车人原告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经林口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王俊庆在此起事故中负有主要责任，被告李世君在本起事故中负有次要责任。被告李世君驾驶的黑C636**号中型自卸货车在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牡丹江支公司投保了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该保险公司已经向原告支付医疗费10000元，保险公司已在保险限额内足额赔付医疗费。原告李广美伤后被送往林口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0天，共花费医疗费29919.37元，经牡丹江市回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未达评残标准、需一人护理60日、治疗时限为6月。2013年7月17日，原告与儿子王广捃、女儿王广香共同与被告李世君就此起交通事故的赔偿事宜达成协议，协议内容：甲方为李世君，乙方为王广捃，丙方为余成国，甲乙丙三方就此次交通意外达成如下共识：一、由甲方李世君赔付50000元给乙、丙双方，其中一次性付清30000元，另外20000元有欠条为据；二、该起事故中保险公司赔付之款项，乙丙双方自行协商解决。由王广捃代原告签名，并由原告捺指印确认。协议签订后被告李世君支付给原告50000元赔偿款，原告及王广捃、王广香给被告李世君出具了收据一张。
一审法院认为，李广美与李世君在道路交通事故发生后达成了和解协议，并已经实际履行完毕，该协议由李广美及其儿子王广捃、女儿王广香共同签字确认，应视为是一种民事合同行为，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庭审中李广美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协议具有无效的情形，也并未提起撤销之诉。因此该协议真实、合法、有效。对李广美请求李世君赔偿各项损失共计15542.16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李广美主张李世君与徐伟平存在雇佣关系，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李广美主张徐伟平作为工程承包人未在施工路段设置警示标志，存在过错，因交通事故事发路段只是通行路段，并未施工，徐伟平是否在该路段设置警示标志与该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发生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且李广美与李世君已经达成赔偿协议，且已实际履行，对李广美请求徐伟平与李世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李广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8.55元，减半收取94.27元，由李广美承担。
李广美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虽向被上诉人李世君出具了50000元收条但只收到了40000元赔偿款。原审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世君虽然签订协议，但并未标注放弃其他索赔权利，对没有赔偿的部分，上诉人仍有权利予以主张，故无须撤销该协议。本案的发生徐伟平也存在过错，应承担责任。综上，上诉人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二被上诉人连带承担各项损失15542.16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及其他费用。
李世君辩称：坚持原审答辩意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徐伟平未到庭但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坚持原审答辩意见，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李广美就其丈夫王俊庆在交通事故中死亡的事实与被上诉人李世君于2013年7月17日签订的赔偿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已实际履行，该协议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现上诉人李广美在认可该协议合法有效且并无新的赔偿事由产生的前提下主张被上诉人李世君继续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其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另，二审中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徐伟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其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被上诉人徐伟平与本案涉及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存在关联性，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该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主要解决案涉2013年7月17日签订的协议书对李广美是否具有约束力以及李广美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的问题。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李广美与李世君在道路交通事故发生后达成了和解协议，并已经实际履行完毕，该协议由李广美及其儿子王广捃、女儿王广香共同签字确认，应视为是一种民事合同行为，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二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李广美就其丈夫王俊庆在交通事故中死亡的事实与被上诉人李世君于2013年7月17日签订的赔偿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已实际履行，该协议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一、二审法院依据上述协议驳回了李广美于本案中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上述协议书的签订主体甲方为李世君、乙方代表为王广捃、丙方代表为佟成国，而案涉交通事故中，李广美既是死者王俊庆的家属也是该起交通事故的受害人，因此上述协议是否已经就李广美受伤及王俊庆死亡的共同赔偿数额达成协议并不明确。针对上述问题，一审法院未予明确，二审法院则将其界定为仅就李广美的丈夫王俊庆在交通事故中死亡的事实与李世君达成了协议。李广美对此虽未明确其意见，但一直主张其并未放弃相应赔偿的权利、该协议也并非一次性的终局赔偿协议。本院认为，案涉协议书所记载的甲乙丙三方所达成的共识是：“一、由甲方李世君赔偿人民币五万元予乙丙双方，其中一次性付清人民币三万元，另二万有欠条为据；二、该起事故中保险公司赔偿之款项，乙丙双方自行协商解决。”由上述约定内容来看，其中第二项内容应与李世君无关。因此，主要争议在于协议书第一项内容的性质与效力应如何确定。本案中，李广美既是死者王俊庆的家属也是该起交通事故的受害人，上述协议书中并未明确所赔偿的款项是针对王俊庆死亡事宜的赔偿抑或针对李广美所受伤害的赔偿，还是一并的赔偿。对此，本院认为，上述协议书中乙方代表是王广捃，李广美的签字是王广捃所代签，其捺印行为并不足以认定该协议书中包括了对李广美所受伤害的赔偿。因此，原一、二审裁判仅以李广美签署了协议书为由认定李广美与李世君之间达成了和解协议并已经实际履行完毕为由驳回其本案诉讼请求事实依据不足，本院再审予以纠正。
关于具体赔偿数额，基于原审查明的事实，除因做司法鉴定花费的车费和住宿费总计133.5元未予认定外，均加以确认，本院再审予以维持。综上，李广美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支持。李世君应赔偿李广美医疗费5975.81元（29919.37元－10000元）ⅹ30%、住院伙食补助费135元（450元ⅹ30%）、交通费210元（700元ⅹ30%）、误工费6119.10元（40794元÷12月ⅹ6个月ⅹ30%）、护理费2431.33元（49302元÷365天ⅹ60天ⅹ30%）、司法鉴定费用630元（2100元ⅹ30%），以上合计15501.24元。关于李广美主张徐伟平应就上述赔偿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因其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原审未予认定并无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维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牡民终字第284号民事判决及黑龙江省林口县人民法院（2014）林刁民初字第127号民事判决；
二、李世君赔偿李广美医疗费5975.81元（29919.37元－10000元）ⅹ30%、住院伙食补助费135元（450元ⅹ30%）、交通费210元（700元ⅹ30%）、误工费6119.10元（40794元÷12月ⅹ6个月ⅹ30%）、护理费2431.33元（49302元÷365天ⅹ60天ⅹ30%）、司法鉴定费用630元（2100元ⅹ30%），以上合计15501.24元。
三、驳回李广美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89元由李世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生亮
审判员 李雪松
审判员 冯 涛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余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