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77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汤露露，女，1994年8月1日出生，回族，住苏州市虎丘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汤可，女，1998年2月17日出生，回族，住苏州市虎丘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汤某。
三上诉人法定代理人：汤义军，男，1974年1月19日出生，身份证号码3208261974********，回族，住苏州市虎丘区馨泰花苑**幢***室，系三上诉人之父。
三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皋荣蓉，江苏瀛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振华，男，1982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吴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涤瑕，江苏晟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汤露露、汤可、汤某因与被上诉人马振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6）苏0506民初5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汤露露、汤可、汤某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并由马振华归还汤露露、汤可、汤某33000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马振华提供证人证言效力不足以达到其证明目的。首先，证人张某在庭审中陈述“李素芹不在场，至于他们之间具体有没有借我也不清楚，也没有在场过”，可见张某对于当事人之间是否发生借贷行为并不知晓。其次，证人蔡某在庭审中称记得李素芹借钱、出具借条、点钱的情形，连利息约定多少都记得，却对于马振华当时用什么包称不记得，明显不合常理，有作伪证的重大嫌疑。再次，马振华虽抗辩转账系李素芹的还款，但其未能提供300000元现金的取款凭证或者银行转账记录，也未能出具借款凭证。马振华在与李素芹并不熟悉的情况下出借大额现金有悖常理。故，在马振华无其他证据补充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李素芹向马振华借过300000元的事实认定，明显依据不足。
马振华则辩称请求维持原判。
汤露露、汤可、汤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马振华归还借款本金843800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
李素芹与汤义军（别名汤二军）生育了汤露露、汤可、汤某，后李素芹于2011年4月12日与汤义军离婚。2015年10月14日李素芹死亡，于2015年12月25日注销常住户口，李素芹之母丁凤英于2012年10月14日死亡，其父亲李井白仍健在。在审理中，李井白出具了放弃继续遗产声明一份，该声明载明其自愿放弃继续女儿李素芹的一切遗产。
在审理过程，汤露露、汤可、汤某还提供了一份其称李素芹死亡前遗留的说明，该说明载明：目前我身上的债务主要有：欠秦荣珍本金1700000元、欠周春敏500000元、欠张春芳本金500000元、欠何莲本金500000元，上述借款均是最近借的。另外，从2013年底开始，我小姐妹汪惠玲问我借钱投资，并介绍了他小叔子马振华，答应可以有很高的利息，我有钱就陆续打给他们，大概借给汪惠玲400000元左右，借给马振华1000000元左右。现在我名下有两套房子，卖掉一套房子，再把汪惠玲和马振华的钱要回来应该能还外面欠的债，利息再和他们商量商量，都是多年的朋友，应该是可以的。
关于本案的借贷经过，汤露露、汤可、汤某陈述：本案债权人李素芹是在2015年10月14日喝农药自杀死亡，其在自杀前从银行拉出银行卡的明细，将自己的债权债务做了一个说明（该说明就是前述举证的说明），该说明系李素芹的家属在其死亡后从其电脑中发现并打印出来。该两份证据证明马振华与债权人李素芹存在借贷的事实，李素芹分七笔向马振华出借款项合计843800元。李素芹借款交付给马振华的具体情况如下：李素芹于2015年6月16日和7月13日向马振华6217002000071469901的帐户转帐人民币50000元和280000元，于2014年10月11日、10月17日、10月23日和2015年8月15日、8月16日分别向马振华的6222081102004158432帐户转帐80000元、50000元、73800元、50000元和260000元，合计人民币843800元。马振华对于2015年6月16日和7月13日向马振华6217002000071469901的帐户转帐人民币50000元和280000元无异议，但其认为是李素芹归还马振华的借款，而非李素芹出借给马振华的借款，对其余5笔转帐与马振华无关，并非转入马振华账户，马振华并未收到上述款项。
马振华辩称其收到李素芹的330000元是李素芹归还的借款，其为了佐证其辩解，其申请了证人张某以及蔡某到庭作证。
1、张某的证人证言如下：审：张某你认识李素芹吗？张：认识，是朋友关系。审：你认识被告吗？张：认识，也是朋友关系。审：你知道李素芹和被告之间有没有借款的事实？张：有的，2014年，我有一次看到被告拿了一包钱，我问被告拿这么多现金干嘛，被告说是借给李素芹的。审：当时被告说是借给李素芹的还是归还给李素芹的？张：是借给李素芹的，我清楚的，因为当时我见被告的包拉链没有拉好，所以我说让他把拉链拉好，问他拿这么多现金干嘛的，他说是借给李素芹的。审：你有没有知道被告向李素芹借过钱？张：我不知道被告向李素芹借钱。审：你还有没有遇到过被告借钱给李素芹？张：没有了，只有我刚刚说的那一次。审：那一次李素芹在场吗？张：不在场，至于他们之间具体有没有借我也不清楚，也没有在场过。审：李素芹有没有跟你讲过向被告借款？张：没有，李素芹很要面子，不会和我讲这些事情的。审：被告向证人发问。被代：证人，李素芹有没有在你面前说过被告向她借钱？张：没有。被代：你知道李素芹是做什么的吗？张：是做房产中介的。被代：平时需要资金流转吗？张：是的。被代：你和被告是朋友，那你知道被告是做什么的吗？张：是开借贷公司的，做资金拆借的。被代：你刚才为什么向法庭陈述被告不可能向李素芹借钱呢？张：他们并不是很熟的朋友，被告是做资金生意的，不可能向李素芹借钱，而李素芹是做中介的，需要资金周转，向被告借钱是正常的。审：被告，你出借过几次款项给李素芹？被：就借过一次，30万元，是现金交付的，因为李素芹要求现金，我就取现给的她，大概是2014年6月初，在苏蠡路的新岛咖啡厅的包厢，当时还有另外一个朋友在场。审：原告向证人发问。原代：你和李素芹是在什么时候认识的？张：在2013年李素芹一个小姐妹的生日饭局上认识的。原代：你与被告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张：是2010年左右在被告的宾馆认识的。原代：之前你陈述被告是做资金借贷业务的，你有没有向被告借款？张：没有。原代：你是做什么的？张：自由职业，我的收入来源主要是家境殷实。原代：在2014年你是什么时候看到被告装了一包钱说是给李素芹的？张：是在夏天，具体记不清了。原代：你看到的被告是用什么装那笔钱的？张：是一个休闲拎包，现在被告在法庭上带的这个包就是当时那个包。审：被告包拿过来看一下。（法官看到包的实物，之后归还被告）审：这个包就是一个带LV的logo的包，比较大，是蓝色的，款式是休闲公文包。原代：2014年这天你是上午还是下午在被告处看到被告拿这笔钱的？张：中午。
证人蔡某的证人证言如下：审：你认识李素芹吗？蔡：认识，是普通朋友关系，是2014年上半年认识的。审：你认识被告吗？蔡：认识，是小学同学，也是好朋友。审：被告你知道李素芹借钱给被告吗？蔡：不知道。审：你知道被告借钱给李素芹吗？蔡：知道，是在两年前的6月初的一个下午，我跟被告在咖啡店谈事情，后来李素芹过来了，被告借给了李素芹30万元，他们是当着我的面点钱给钱的，李素芹当场打了借条并且写了收条。审：李素芹长什么样子？蔡：圆脸，165cm左右，牙齿外凸。审：你知道她是做什么的吗？蔡：不清楚，听说是做房地产的。审：你跟李素芹是朋友关系，怎么不知道她是做什么的呢？蔡：只见过两面，没有深交。审：李素芹是男的还是女的？蔡：女的。审：除了上面说的一次，你还知道他们之间有没有其他资金往来吗？蔡：不知道。审：当时被告是用什么包的钱给李素芹的？蔡：时间太久了，记不清了。审：被告向证人发问。被代：被告与李素芹那次在咖啡馆借钱收钱的过程你一直在吗？蔡：是的，一直都在。被代：有没有听到他们讨论过还款方式和利息等问题。蔡：听说借期一年，利息10%。被代：被告发问完毕。审：原告向证人发问。原代：你是从事什么职业的？蔡：自由职业，主要是代理厨具和插座开关。原代：你与被告之间有没有经济往来？蔡：没有。原代：你与李素芹是怎么认识的？蔡：一个酒会上认识的。原代：你知不知道李素芹有几个小孩儿？蔡：听说说2个或3个。原代：那你知道她老公是做什么的吗？蔡：不知道，我和她不熟。原代：借款当天李素芹有没有说过借款的用途是什么？蔡：生意周转。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依法向工商银行调查了6222081102004158432帐户的归属情况，经查，该帐户户名为戈黎明。马振华在庭审中陈述，其与戈黎明无朋友关系、无亲属关系，其并不认识戈黎明。
以上事实由汤露露、汤可、汤某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离婚证、放弃继续遗产的声明、户口注销证明、户表、证明、证人证言以及一审庭审笔录和一审法院调查的工商银行的查询凭证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汤露露、汤可、汤某以李素芹的合法继承人的身份向马振华主张权利，要求马振华归还借款，从诉讼主体来看，汤露露、汤可、汤某作为李素芹的合法继承人，在李素芹死亡后其有权向李素芹的债务人主张相关债权，其诉讼主体符合法律规定，主体适格。但就本案所涉的民间借贷纠纷的事实而言，汤露露、汤可、汤某主张李素芹出借了843800元给马振华，其全部的证据为李素芹遗留的债权债务的说明和并未加盖公章的银行明细，但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情况，6222081102004158432的帐户户名为戈黎明，与李素芹遗留的债权债务的说明并不一致，亦无证据证明该李素芹转入该帐户的款项与马振华存在任何关联性，据此也可以得知汤露露、汤可、汤某对于李素芹与马振华之间的资金往来并不知情，也并未实际参与双方的资金往来，其主张李素芹出借款项给马振华也仅系根据李素芹死亡后遗留的债权债务的情况说明和银行明细所作的推断。
尽管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的司法解释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供民间借贷诉讼，马振华抗辩转帐系偿还双方之间的借款或其他债务，马振华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中，尽管马振华确认收到了李素芹转帐的2笔合计330000元，但其提供了证人出庭作证。证人张某的证言可以证明在2014年马振华向其陈述要借款给李素芹，证人蔡某的证言可以证实在2014年李素芹向马振华借过300000元，现马振华完成了相应的初步的举证义务，至于汤露露、汤可、汤某认为俩证人与马振华之间的朋友关系，证言效力不应认定。然，证人与当事人之间的朋友关系，并非是否定证人证言的法定理由。
现汤露露、汤可、汤某主张马振华向李素芹借款，仅系根据李素芹死亡后遗留的债权债务的情况说明和银行明细所作出的，事实上汤露露、汤可、汤某对真实的借贷关系并不知情也未参与，而且其推断的事实与查明的事实存在较大的出入，且马振华提供了证人证言佐证马振华的辩解，因此结合上述种种因素，对汤露露、汤可、汤某诉称本案所涉的款项是马振华向李素芹借款，一审法院对该主张存在高度合理性怀疑，其有义务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马振华收到的330000元系李素芹出借给马振华的，现汤露露、汤可、汤某仅提供了银行转账凭证，其并未完成其举证义务，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至于汤露露、汤可、汤某主张的向6222081102004158432的帐户转账的款项为马振华向其所借的借款，马振华否认该帐户其与存在关系，因该帐户并非马振华所有，汤露露、汤可、汤某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帐户与马振华存在任何法律上的关联性，因此汤露露、汤可、汤某的该主张缺乏证据佐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汤露露、汤可、汤某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578元，公告费300元，合计人民币12878元，由汤露露、汤可、汤某负担。
二审期间，汤露露、汤可、汤某提供了李素芹2014年5月至7月期间的银行往来明细，证明在2014年6月李素芹银行卡的余额最高达60多万元，正常余额保持在10多万元，无资金紧张而需要向马振华借款的必要。马振华对该银行往来明细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这同时反映出李素芹的大金额资金流动性需求很强，一直需要进账出账。不能证明她不缺钱，反而能证明她是做生意的，一直需要资金流转。
对于2014年6月30万元现金的来源，马振华认为，自己是做资金生意的，靠利息获得收入，手头有很多现金用于出借。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因李素芹意外死亡，李素芹的继承人持李素芹向马振华转账人民币330000元的银行转账凭证及《说明》，向马振华主张上述转账款项为借款，其诉讼主体适格，主张亦有初步证据印证。马振华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的借款或其他债务，则马振华应就双方之前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马振华提供的两位证人均为其朋友，且证人张某亦认可未在当场亲见，故证人证言的证明效力较低，马振华之主张是否成立应结合其他证据综合判断。马振华提出李素芹因为资金困难曾向其借款现金300000元，并且李素芹交易习惯为现金故而其根据李素芹要求一次性交付现金，但是从上诉人二审中提供的李素芹同时期银行往来明细可见，李素芹在2014年6月份银行账户余额最高时多达60余万元，正常余额保持在10多万元，且李素芹的资金进出均有转账交易方式存在。故马振华陈述李素芹急需300000元且交易习惯为现金之理由，难圆其说，本院难以采信。马振华认可其是做资金生意的，则其对资金借贷手续较常人具有更高注意度。300000元借款均为现金，330000元还款却均为转账，亦有违常理。综上，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较被上诉人具有明显优势，主张亦符合常理。马振华应自行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李素芹向马振华借过300000元，无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纠正。现上诉人明确仅主张转账至马振华账户的330000元借款及利息，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6）苏0506民初575号民事判决。
二、马振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汤露露、汤可、汤某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330000元及相应利息（自2016年1月2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一审案件受理费12578元，公告费300元，合计人民币12878元，由汤露露、汤可、汤某负担6628元，由马振华负担62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250元，由马振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石水根
审 判 员 蔡燕芳
代理审判员 姚栋财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孙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