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2民终13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中毅达环境艺术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思明区湖滨南路258号鸿翔大厦11层。
法定代表人：郑晋楚，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景阳，陈自强，福建英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静，女，1968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湖里区。
委托代理人：熊可可，福建嘉禾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中毅达环境艺术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毅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静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5）思民初字第173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毅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静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依据张静提交的《就职意向书》认定张静的工资构成包括年终奖6万元，于法无据，双方劳动关系权利义务应以《劳动合同》的约定的为准。《就职意向书》具有“录用通知书”的性质，不具有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的法律效力。该《就职意向书》也明确载明张静入职后需根据劳动法与中毅达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就职意向书》和劳动合同是“预约”和“本约”的关系。只有在劳动者“承诺”后，双方之间才达成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与之相比，劳动合同是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双方之间的协议，对双方都具有拘束力。我国劳动法律也没有对《就职意向书》进行规定，而是要求必须订立劳动合同。《就职意向书》和劳动合同是两个法律问题，不能取代劳动合同。因此，中毅达公司和张静的劳动关系应以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为准，依据《就职意向书》确认张静的工资构成于法无据。《劳动合同》与《就职意向书》约定不一致的，应以《劳动合同》为准。首先，双方《劳动合同》约定工资支付方式为：“实行计时工资制，试用期满后的月工资为3500元”，从该约定可知，张静的工资发放实际采用的是月薪制，并非《就职意向书》所陈述的年薪制。一审法院认定张静的工资发放形式为年薪制，即年薪为30万元，每月2万元，6万元作为年终奖发放，该年终奖实质是年薪的组成部分，属认定事实错误。其次，《劳动合同》并无约定年终奖。中毅达公司《员工手册》规定，年度奖金根据公司年度经营业绩制定，由人力资源部每年向公司管理层提交建议方案。年度奖金的发放与否最终由董事会决定。年终奖金的发放将结合员工工作表现而定。中毅达公司具有根据公司经营情况决定是否发放年终奖的自主权，张静作为上述《员工手册》的主要制定人，应对《员工手册》的内容及相关规定明确知晓，故年终奖金并非中毅达公司必须向张静发放的固定工资，亦非如其主张系年薪的组成部分。因此，中毅达公司无需向张静支付2014年年终奖60000元。
二、张静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累计工作年限已超20年，一审法院依据张静提交的未经用人单位确认的人事档案即认可其工作年限，认定事实有误。张静提交的人事档案资料虽有厦门市人才服务中心档案管理部“此件与原件相符”的印章，但该人事档案资料大部分内容系张静自书形成，其自书的工作经历并未得到时任用人单位的盖章确认，故该份人事档案无法实际证明张静累计工作年限超过20年的事实。
三、张静存在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的行为，中毅达公司依法通知解除与张静的《劳动合同》于法有据，不应承担违法解约的法律责任。张静任职期限屡次未按规定提交周报表，且经中毅达公司通报、警告后仍未能及时改正，已严重影响了中毅达公司内部的人事管理工作。此外，张静任职期间多次无故旷工，未能按《员工手册》规定的考勤制度履行请假审批手续，已严重违反了中毅达公司内部的规章制度，中毅达公司有权依《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解除与张静的劳动合同。
张静辩称，一、中毅达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依法支付赔偿金。中毅达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编造了三条理由：“1.公司苗场土地租期到期前不及时申报办理续租，公司被迫突击迁移苗木造成重大损失；2.苗场上报的费用和工人的工资没有进行深入调查核实，造成虚报、重报现象发生，给公司造成严重的损失；3.作为公司管理层人员，不执行公司的规章制度，屡次不报交周报。”中毅达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张静存在第1、2项情况，对于不提交周报，中毅达公司的通报中也载明对迟报或未报予以通报批评或扣薪处理，公司的规章制度中也并没有漏报周报即开除的规定。中毅达公司以张静迟报或未报周报作为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之一，缺乏依据。
二、《就职意向书》是劳资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中毅达公司也据此发放张静的工资待遇。双方虽签订一份《劳动合同》，但仅为形式合同，张静的工资待遇按照《就职意向书》中的约定发放。张静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可以证明，2013年6月至2014年5月，张静的工资一部分由中毅达公司发放，一部分由公司账务陈碰玉转账，每月实际到账工资约为19000元左右。2014年1月30日，陈碰玉一次性转账给张静3万元。2014年6月开始，张静的工资改为全部从中毅达公司对公账户发放，每月扣除个税等实际到账16000元，也远超过《劳动合同》约定的3500元。可见，中毅达公司系按照《就职意向书》的约定发放张静的工资待遇。《就职意向书》中约定，张静的年薪为30万元，分两部分发放，一为每月2万元，剩下6万元作为年终奖发放，这6万元是张静薪资的组成部分。中毅达公司在2014年年底没有发放剩余年薪6万元给张静，理应支付。
三、张静实际工作年限超过20年，在中毅达公司工作期间仅休2.5天年休假，中毅达公司依法应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由厦门市人才服务中心调取的档案资料可以证明，张静参加工作的时间为1989年9月，人事档案资料记载了张静人事关系变动过程。除去1991年9月至1994年4月的硕士研究生学习阶段，张静累计工作年限超过20年。2013年6月17日张静从厦门皓沣贸易有限公司离职，2013年6月19日与中毅达公司签订《劳动合同》，2013年9月23日人事档案关系调入中毅达公司。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规定，张静可享受年休假20天。张静在中毅达公司工作期间，仅休假2.5天，至2015年3月13日未休的年休假，中毅达公司应按规定支付张静带薪年休假工资17241元（300000元／12月／21.75天×2×7.5天）。
张静向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中毅达公司向张静支付2014年年终奖金6万元；2.中毅达公司支付张静带薪年休假报酬28505.75元；3.中毅达公司向张静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0732元；4.中毅达公司立即为张静办理离职手续。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静于2013年6月19日进入中毅达公司，入职当天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劳动合同期限为2013年6月19日起至2017年6月18日，职务为董事长助理，月工资3500元，每月15日支付上个月工资。
中毅达公司《员工手册》第一条“工资及组成”第六款“年度奖金”规定：年度奖金根据公司年度经营业绩制定，由人力资源部每年向公司管理层提交建议方案。年度奖金发放与否最终由董事会决定。年终奖金的方法将结合员工工作表现而定。第三章薪酬与福利待遇第五条各种假期及规定，第3款规定员工在本公司工作年限满1年不满3年的年假天数5天，第六章惩奖制度第二条违纪处理，第4款规定员工严重失职的，公司有权立即解雇，并无需支付任何经济补偿金。
中毅达公司的《员工考勤管理制度》规定，员工累计工作满1年不满10年的享有年休假5天，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10天，已满20年的年休假15天。张静2014年10月22日1时30分至2014年10月24日17时30分已经休年假2.5天。
2015年3月13日，中毅达公司向张静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内容为：张静，公司与你签订的《劳动合同》期限为2013年6月19日至2017年6月18日，因你工作严重失职：1、公司苗木土地租赁到期前不及时申报办理续租，公司被迫突击迁移苗木造成重大损失；2、苗木上报的费用和工人的工资没有实地进行调查核实，造成虚报、重报现象发生，给公司造成严重损失；3、作为公司管理人员，不执行公司的规章制度，屡次不提交周报，故根据劳动法公司即日起与你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特此通知。同日，张静出具一张收条，载明收到中毅达公司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但不予接受。
2015年7月14日，张静以中毅达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厦门市思明区劳动争议仲裁裁决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1.被申请人支付2014年年终奖60000元；2.被申请人支付2014年及2015年1月至2015年3月带薪年休假工资44137.93元；3.被申请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60732元；4.被申请人为申请人办理离职手续。2015年10月8日厦门市思明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厦思劳仲案（2015）1394号裁决书，裁决：一、被申请人应一次性支付给申请人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3月13日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合计919.54元；二、被申请人应一次性支付申请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60732元；三、被申请人应为申请人办理离职手续；四、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
张静提交《就职意向书》载明，张静的薪酬由甲方（中毅达公司董事长陈国中）支付年薪30万元，20000元按月发放，60000元作为年终奖金发放；乙方（张静）就职后，甲方应在一个月内与乙方签订10年期劳动合同。《就职意向书》的落款处，甲方是“陈国中”的字样，乙方为“张静2013.5.28”字样。
一审法院认为，张静与中毅达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争议焦点如下：
一、关于支付2014年年终奖的问题。
张静在庭审中陈述其所主张的年终奖就是《就职意向书》中约定的作为年终奖金发放60000元。中毅达公司对《就职意向书》中陈国中签名的真实性有异议，同时认为双方的薪资应该按照劳动合同约定为准，年终奖应该按照公司规章制度执行。经分析，首先，虽然中毅达公司对《就职意向书》的签名真实性有异议，但是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就职意向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根据《就职意向书》的约定张静的年薪为30万元，每月2万元，6万元作为年终奖发放，该年终奖实质是年薪的组成部分。其次，中毅达公司2013年6月至2014年3月均每月转账给张静3500元，陈碰玉平均每月转账给张静15000元左右，2014年1月30日陈碰玉一次性转账给张静3万元。张静认为中毅达公司和陈碰玉转账的部分就是其每月工资，陈碰玉一次性转账3万元系根据《就职意向书》约定的年终奖。虽然中毅达公司对陈碰玉转账的款项系张静部分工资的内容不予认可，但是对陈碰玉系公司财务的身份认可，同时从2014年6月起，中毅达公司每月转账给张静16000元左右，该内容与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约定的3500元工资标准差距较大，但与《就职意向书》约定的每月2万元的标准接近。另外，中毅达公司也没有提交张静签名的工资条等工资发放凭证。因此，依法采信张静的主张，即认定双方的薪资标准按照《就职意向书》的约定年薪30万元，每月2万元，6万元作为年终奖金发放。中毅达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经向张静发放了作为年薪组成部分的2014年的年终奖6万元，故对张静的主张依法予以支持，中毅达公司应向张静支付2014年年终奖6万元。
二、关于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问题。
2015年3月13日，中毅达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理由为：1、公司苗木土地租赁到期前不及时申报办理续租，公司被迫突击迁移苗木造成重大损失；2、苗木上报的费用和工人的工资没有实地进行调查核实，造成虚报、重报现象发生，给公司造成严重损失；3、作为公司管理人员，不执行公司的规章制度，屡次不提交周报。经分析，中毅达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张静存在第1项和第2项理由陈述的问题，对于不提交周报，中毅达公司的通报也载明予以通报批评和扣减薪资，故中毅达公司以不提交周报作为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之一缺乏依据。综上，中毅达公司以张静严重失职为由解除劳动合同依据不足，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毅达公司应按照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金的二倍向张静支付赔偿金，且张静在中毅达公司工作期间的月工资标准超过厦门市2014年度职工社会月平均工资5061元的三倍，故张静主张厦门中毅达环境艺术工程有限公司支付赔偿金60732元（5061元×3×2×2）于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
三、关于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问题。
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10天；已满20年的，年休假15天。”张静提交的人事档案资料记载了张静人事关系的变动过程，且有厦门市人才服务中心档案管理部“此件与原件相符”的印章，故依法予以认可。该人事档案资料证明了张静于1989年9月参加工作，扣除1991年9月至1994年4月的研究生学习阶段，累计工作年限已超过20年，故应享有年休假15天。根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三条的规定“职工连续工作满12个月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因此张静从2014年6月19日起享有年休假。张静2014年6月19日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的年休假天数为7天，扣除张静已经休的2.5天，尚余4.5天未休。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3月13日期间，张静的年休假为3天，中毅达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张静已经休该3天年休假，故张静合计未休年休假7.5天。根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一条规定，中毅达公司应支付张静带薪年假工资17241元（300000元／12月／21.75天×2×7.5天）。
关于办理离职手续，双方均无异议，亦予以确认。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劳动部《工资支付暂行规定》（劳部发（1994）489号）第六条第三款，《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五条第三款，《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中毅达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静支付2014年年终奖金6万元；二、中毅达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静支付2014年度和2015年度带薪年假工资17241元；三、中毅达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静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60732元；四、中毅达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为张静办理离职手续；五、驳回张静的其他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中毅达公司和张静自愿订立劳动合同建立劳动关系，双方应依法履行各自义务。在一审期间，张静提交其与中毅达公司董事长陈国中签订的《就职意向书》，证明双方约定薪酬标准为年薪30万元，其中6万元作为年终奖发放，中毅达公司对《就职意向书》的真实性亦无异议，故该《就职意向书》的真实性可予以确认。中毅达公司主张《就职意向书》约定的薪酬标准并未实际履行，但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中毅达公司除按《劳动合同》约定的金额支付张静工资外，还通过其财务陈碰玉向张静支付额外款项，张静主张该两笔款项均为工资的组成部分，可以和《就职意向书》的约定相互印证。一审综合上述证据和事实，判决中毅达公司应向张静支付2014年年终奖6万元是正确的。
中毅达公司以张静在工作中给中毅达公司造成重大损失等理由，单方解除与张静的劳动合同，但中毅达公司对其主张的事实无法予以证明，且根据中毅达公司的通报张静不提交周报亦不足以作为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因此，一审认定中毅达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不足，中毅达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向张静支付赔偿金，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张静为证明其工作年限，提交了相关人事档案资料，中毅达公司对此提出异议，但无证明予以反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一审依据人事档案资料认定张静的工作年限已达到20年，可以享受相应的年休假待遇，有相关人事档案资料为据，应予维持。
此外，一审其他判决，当事人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中毅达公司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厦门中毅达环境艺术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纪赐进
审判员 许向毅
审判员 张南日
二〇一六年九月八日
书记员 李仁莹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