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2民终26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凤华。
委托代理人郝志东。
上诉人（原审被告）潍坊市东方家人置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福会，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卫民，山东文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宾。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勤。
上诉人马凤华、上诉人潍坊市东方家人置业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曹宾、被上诉人曹勤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4）黄商初字第30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在原审中，原审原告马凤华诉称,2013年4月15日，因原告与被告曹宾在龙耀锦都工地有钢材业务，曹宾介绍原告给被告潍坊市东方家人置业有限公司百福园小区供钢材。后原告送货至百福园工地，由被告曹勤以及被告潍坊市东方家人置业有限公司工地收料员签收钢材，价值525315.40元。被告曹宾因无现款支付原告的钢材款及补偿金，自愿转让其在王振明处的60万元债权给原告，但王振明未履行义务。原告多次催要，被告均拒绝支付。现原告依法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三被告连带支付钢材款525315.40元及补偿金449396.15元；请求判令王振明将曹宾债权转让的60万元工程备案款抵本案款项支付给原告；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曹宾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被告潍坊市东方家人置业有限公司辩称，其未向原告也未委托曹宾向原告购买过钢材；其不是原告所述《钢材购销合同》的当事人，不承担因该合同产生的任何义务；曹宾代表中盛潍坊分公司交付的60万元备案款，实际上是履约保证金，根据该款性质不得转让给原告，其没有向原告支付的义务。而且，债权转让纠纷与本案买卖合同纠纷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不能一并审理。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原告对其的诉讼请求。
被告曹勤辩称，其与曹宾都是以江西中盛公司为名义，在被告潍坊市东方家人置业有限公司的百福园工地施工，其联系原告，并与被告潍坊市东方家人置业有限公司的王振明以及曹宾口头协商进一批钢材，一个月内付款，原告就将钢材送至公司，王玉杰代表甲方签字，其代表乙方签字。该钢材款应由被告潍坊市东方家人置业有限公司承担付款义务。
原审经审理查明：1、被告潍坊市东方家人置业有限公司（甲方）提交2012年6月9日其与江西中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潍坊分公司（乙方）签订工程承包协议书，证明江西中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潍坊分公司承包施工百福园小区工程，王振明作为甲方的委托人，被告曹宾作为乙方的委托人在协议书中签字。原告提交的上述合同中仅有王振明与曹宾的签字，而未有公司公章。
2、2013年5月12日、13日，原告将价值525315.40元的钢材送至百福园小区工地，收料员王玉杰、曹勤等在送货单上签字，送货单中收货单位为安丘润东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王玉杰系甲方工地收料员，被告曹勤系乙方工地收料员。庭审中原告称：当时被告曹宾、曹勤均联系原告向百福园工地供钢材，同时告知原告，王振明系安丘市人大代表，付款及时，基于信任，三方达成口头协议，才将钢材送至工地。
3、2013年10月11日，被告曹宾向原告出具送货对账单，确定原告送至百福园工地钢材价值为525315.40元，对账单中还明确：货到签收一个月后付款，延期付款执行给龙耀锦都送货的《钢材供销合同》条款：延期付款单价按平均单价每天每吨增加7元作为结算单价，数量按未付款除以供货平均单价计算。该《钢材供销合同》中，甲方为山东润东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甲方代表为曹宾，乙方为郝志东。
4、2014年9月12日,曹宾与郝志东（钢材供应商）签订委托付款协议，内容为：甲方：王振明（安丘百福园项目发包方）、乙方：曹宾（百福园项目施工方）、丙方：郝志东（钢材供应商）。经三方协商一致同意，甲方将应退还乙方的工程备案款人民币60万元，由甲方直接支付丙方，作为抵扣甲方欠乙方的工程备案款。协议生效后，甲方在对乙方的预付账款中冲减，甲方代乙方支付丙方的货款，由丙方交回甲方开具给乙方的工程备案款收款证明：交款时间为2012年11月7日，金额为60万元。因此引起的任何经济纠纷均由乙方负责，责任与甲方无关。乙方曹宾与丙方郝志东在该协议签字，甲方王振明未签字。
5、庭审中，经原审法院释明，原告当庭撤回了“请求判令王振明将曹宾债权转让的60万元工程备案款抵本案款项支付给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中，被告曹宾联系原告将钢材送至工地，又向原告出具对账单并确定付款时间以及违约条款；又与原告签订委托付款协议，约定，因其交付甲方工程备案款，由甲方代其支付原告货款。可见，本案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应该是原告与被告曹宾之间，曹宾应承担付款责任，被告曹勤仅是收料员，不应承担相应责任。被告潍坊市东方家人置业有限公司系工程发包方，原告所供钢材用于其工地并且其工地收料员王玉杰亦在送货单上签收，故其应承担连带责任。关于违约金，原告与曹宾约定的“延期付款单价按平均单价每天每吨增加7元作为结算单价，数量按未付款除以供货平均单价计算”，按此计算，远远超过了钢材款，明显过高，综合本案案情，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双倍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比较适宜。被告曹宾应支付原告违约金，被告潍坊市东方家人置业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被告曹宾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诉讼，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曹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马凤华钢材款525315.40元；二、被告曹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马凤华逾期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双倍计算自2013年6月13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本金525315.40元）。被告潍坊市东方家人置业有限公司对上述一、二项承担连带责任。驳回原告马凤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547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承担4547元，被告曹宾、潍坊市东方家人置业有限公司承担9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马凤华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存在定性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理由如下：1、该涉案工程造价约为4500万元，且该涉案工程属于民居工程；涉案工程中的《工程承包协议书》明显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一条之约定及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应确认该合同无效；2、一审法院的第二项判决，未能起到法院依职能惩治违法和不诚信行为，也是对一审被告不诚信行为的一种纵容和鼓励；一审被告曹宾无故未出庭参加庭审，施工方被告曹勤当庭也表示同意逾期价格结算条款内容，并且被告曹宾也签字确认了对账单；对违约金提出调整应由违约方负举证的责任而不是守约方，东方家人虽提出违约金过高但未尽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利后果；在审理案件过程中，裁判者应始终保持消极中立，而不能替违约方进行抗辩；况且依合同条款逾期付款为结算单价的调整，也不属于违约金条款范畴。3、一审法院错误的将逾期结算单价定性为违约金，有悖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理解与适用》第一条、合同的订立第4款：如果当事人对原有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4、根据《合同法》第114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违约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钢材交易的卖方在不能及时收回资金的情况下，其主要损失集中表现在：己方资金占用的损失融资成本的增加预期利益的损失；本案为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不是借款合同法律关系；退一步讲即使按违约金利息调整，也应依《合同法》第56条之约定，超出4倍的同期贷款利率不予保护，况且2015年9月1日起施行的《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自然债务区的年利率定为24%-36%，故二审法院应考虑到上诉人的资金也主要来源于民间借贷的实际情况，依法予以改判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利益。5、预见规则不能适用于违约金，也就是说违约人不能援引可预见规则进行抗辩，且上诉人主张逾期价格结算要求未超出《合同法》第113条第一款的规定，法院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存在定性错误，程序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纠正一审错误及其不当判决，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请求一、依法判令涉案工程《工程承包协议书》无效；上诉请求二、依法改判（2014）黄商初字第3068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二项，逾期付款结算单价按合同约定执行。上诉请求三、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潍坊市东方家人置业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
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原审被告曹宾向被上诉人购买钢材，用于上诉人百福园小区工地是错误的，百福园小区工地没有使用被上诉人的钢材。王玉杰不是上诉人的工地收料员，其在被上诉人提供的三份送货单中的两份上签字，并不证明所涉钢材用于上诉人百福园小区工地。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均无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王玉杰是百福园小区工地上诉人的收料员。原审法院认定王玉杰是上诉人的工地收料员系主观武断。被上诉人提供的三份送货单收货单位是安丘润东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不是上诉人或为上诉人施工的江西中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潍坊分公司，不能证明所涉钢材用于上诉人百福园小区工地。原审被告曹宾代表江西中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潍坊分公司承包上诉人百福园小区工程施工的同时，又以山东润东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在龙耀锦都小区承包工程进行施工，该两小区均在安丘城区。被上诉人提供的三份送货单收货单位是安丘润东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即山东润东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与上诉人或为上诉人施工的江西中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潍坊分公司无关。3、原审被告曹宾是代表其单位进行施工，即使在施工过程中购买被上诉人的钢材，也系职务行为，应由其所在单位支付货款而不是其个人支付，原审遗漏了当事人。原审被告曹宾代表江西中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潍坊分公司承包上诉人百福园小区工程进行施工，又以山东润东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在龙耀锦都小区承包工程进行施工，不管认定是哪个小区工程使用了被上诉人供应的钢材，都应当判决曹宾所在的施工单位承担支付钢材款的责任。原审判决由曹宾个人支付被上诉人钢材款，又判决上诉人对曹宾个人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是大错特错。二、原审判决认定百福园小区工程使用了被上诉人的钢材价值为525315.40元，该金额认定也是错误的。退一步讲，即使原审被告曹宾代表江西中盛潍坊分公司向被上诉人订购钢材属实，钢材也用于百福园小区工程，王玉杰是代表上诉人在送货单上签字确认收到该部分钢材，那么请二审法院充分注意，被上诉人提供的有王玉杰名字（当然是否为王玉杰本人所签尚不能确定）的送货单仅有两份，计337264.20元，另一份金额为188051.20元无王玉杰名字，不能证明该份送货单涉及的钢材用于了百福园工地。被上诉人提供的送货对账单仅有原审被告曹宾的签字，无王玉杰的签字，也不能证明对账单所涉钢材全部由百福园工地使用。三、原审判决上诉人对原审被告曹宾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上诉人既不应单独承担付款责任，也不应与曹宾承担连带责任。如前所述，即使曹宾代表江西中盛潍坊分公司向被上诉人订购钢材部分用于百福园小区工程，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也应由买方江西中盛潍坊分公司承担付款义务。即使上诉人与江西中盛潍坊分公司《工程承包协议书》第四条第2款约定甲方（上诉人）提供钢材，但这属于上诉人与江西中盛潍坊分公司两者之间的内部约定，并不影响实际施工中江西中盛潍坊分公司向被上诉人订购钢材并由其支付货款，只是事后上诉人在与江西中盛潍坊分公司结算工程款时应计入该部分材料款。江西中盛潍坊分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是钢材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与江西中盛潍坊分公司之间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三方之间有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无任何买卖合同付款义务。原审以上诉人系工程发包方，被上诉人所供钢材用于工地并且工地收料员王玉杰亦在送货单上签收为由，判决上诉人对原审被告曹宾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无任何法律依据，该判决既严重违反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又严重混淆三者之间的不同法律关系。四、原审判决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双倍计算逾期付款利息作为违约金，无事实与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依法判决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所诉的货款不承担任何还款责任。
双方均辩称，对方诉讼主张不能得到支持，应支持己方的诉讼主张。
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各方无争议的是上诉人潍坊市东方家人置业有限公司系工程发包方，被告曹宾联系上诉人马凤华购买钢材，向上诉人马凤华出具对账单并确定付款时间以及违约条款；又与上诉人马凤华签订委托付款协议，约定，因其交付甲方工程备案款，由甲方代其支付上诉人马凤华货款。曹宾应当承担付款责任。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两个：潍坊市东方家人置业有限公司是否承担连带付款责任？本案争议涉及的加价款应否得到支持？对于第一个争议的焦点问题，鉴于上诉人马凤华所供钢材用于潍坊市东方家人置业有限公司工地并且其工地收料员王玉杰亦在送货单上签收，本案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应该是上诉人马凤华与被告曹宾之间，曹宾应承担付款责任，潍坊市东方家人置业有限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关于争议的加价款问题，上诉人马凤华与曹宾约定的“延期付款单价按平均单价每天每吨增加7元作为结算单价，数量按未付款除以供货平均单价计算”，明显过高，原审法院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双倍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处理适当。总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两上诉人之上诉请求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不能得到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547元，由上诉人马凤华承担4547元，由上诉人潍坊市东方家人置业有限公司承担9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明光
审 判 员 王立春
代理审判员 卞冬冬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黄显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