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锦审二民再终字第0001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被申请人）张彩红，男，1966年8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义县。
委托代理人岳玉环，辽宁燕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申请再审人）高永军，男，1970年5月17日出生，满族，无职业，住义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申请再审人）夏宝红，女，1971年5月19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义县。
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素环，义县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张彩红与被上诉人高永军、夏宝红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辽宁省义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11月28日作出（2011）义民城初字第01072号民事判决。宣判后，高永军、夏宝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5月3日作出（2012）锦民二终字第00172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宣判后，高永军、夏宝红不服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诉。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20日作出（2013）辽审三民申字第8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13年9月2日作出（2013）锦审二民终再字第00036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2）锦民二终字第00172号民事判决及辽宁省义县人民法院（2011）义民城初字第01072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辽宁省义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3日作出（2013）义民再初字第00012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张彩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彩红及其委托代理人岳玉环，被上诉人夏宝红及其委托代理人陈素环，被上诉人高永军的委托代理人陈素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辽宁省义县人民法院（2011）义民城初字第01072号民事判决认定，被告高永军、夏宝红系夫妻，均为非农业家庭户口，原告张彩红系义县前杨乡小七里河村村民。原告张彩红与二被告于1999年10月9日签订一份《买卖大棚协议》，约定将原告建造在自家2.65亩承包地（承包期限至2028年12月31日）上的大棚设施、看护房和小井部分产权以8800元（其中含3800元贷款，协议约定由被告偿还）价格卖给二被告；协议第二条约定，“夏宝红每年应按村机动地价付给张彩红承包费”。该协议签订后，二被告支付给原告5000元并偿还了贷款3800元，原告张彩红将大棚交付给被告高永军、夏宝红，二被告亦如约履行了给付原告承包费义务。后原告张彩红要求种地，二被告便将自己从该村承包的2.77亩土地交给原告耕种，并不再给付原告承包费，具体执行时间因双方陈述不一无法确定。2011年初，被告高永军、夏宝红承包的2.77亩土地被该村委会收回，2011年11月5日，原告张彩红收取了二被告给付的2011年大棚占地承包费530元。现原告张彩红以与二被告签订的买卖大棚协议违法为由，要求确认该协议无效，并要求二被告返还大棚。
该判决认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受让方可以是承包农户，也可以是其他按有关法律及有关规定允许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组织和个人；转包是承包方将部分或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以一定期限转给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其他农户从事农业生产经营。本案中，原告张彩红与被告高永军、夏宝红签订的《大棚买卖协议》字面上虽为“买卖”关系，但因合同中约定，受让方每年按村机动地价格支付给出让方承包费，该约定及双方实际履行情况表明，出让方并未因此丧失对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其合同实质上是一份未约定期限的转包合同，合同价款8800元应视为被告对在原土地承包期内使用原告所建造大棚的补偿。因被告高永军、夏宝红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该合同违反法律、法规关于农村土地流转受让方主体资格的强行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大棚及其附属设施依附于土地，失去土地，这些附属设施不存在，且双方签订合同的本意也是以耕种土地为目的，而非实际买卖大棚，因此大棚买卖关系一并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原告张彩红要求被告高永军、夏宝红返还大棚的诉讼主张本院依法予以支持。考虑到原告张彩红在签订协议时即明知大棚所占土地属禁止流转范围，协议履行多年后又以违法出售大棚为由主张合同无效，故出让方应对合同无效承担主要责任。对于受让方依赖利益损失，应当全面考虑因大棚占地承包期未满的因素予以确定。但鉴于被告高永军、夏宝红在本案审理期间未就其损失提出反诉主张，不宜就损失赔偿问题一并处理，二被告可就赔偿问题另行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五条、《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流转管理办法》第九条、第三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张彩红与被告高永军、夏宝红于1999年10月9日签订的《买卖大棚协议》无效；二、被告高永军、夏宝红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将大棚所占土地、大棚、看护房和小井部分产权返还给原告张彩红。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张彩红负担70元，被告高永军、夏宝红负担30元。
宣判后，高永军、夏宝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2）锦民二终字第00172号民事判决认定，原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该判决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买卖大棚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现上诉人高永军、夏宝红提出，双方签订的买卖大棚协议是有效的，应该驳回被上诉人要求返还大棚的诉讼请求的上诉理由，经查，双方在1999年10月9日签订的买卖大棚协议是附有条件的买卖协议，该买卖协议虽然买卖的物品是大棚，但实际目的是承包该大棚内的土地，大棚与大棚内的土地是统一体，大棚附属在土地之上。该协议签订后，双方各自履行了自己的义务。后被上诉人想收回大棚内的土地自己耕种，上诉人便将自己从该村承包的2.77亩土地交给被上诉人耕种，从此不再给付被上诉人承包费。至此上诉人承包被上诉人大棚内的土地的行为已经终止，双方不再存在土地承包关系。现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返还大棚的诉讼请求，法律应该予以支持。虽然双方签订的买卖大棚协议合法有效，但大棚内的土地承包行为已经终止，故上诉人提出的应该驳回被上诉人要求返还大棚的诉讼请求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双方签订的大棚买卖协议履行后，大棚及附属设施的所有权应该归上诉人所有，由于大棚与大棚内的土地是统一体，大棚及其附属设施是附属在该土地之上，故大棚所占土地及大棚的附属设施应一并返还给被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应该支付上诉人大棚及其附属设施的价值，不属本案调整，上诉人可另行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二）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义县人民法院（2011）义民城初字第01072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二、撤销义县人民法院（2011）义民城初字第01072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三、上诉人高永军与被上诉人张彩红签订的买卖大棚协议有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上诉人高永军、夏宝红负担。
宣判后，高永军、夏宝红不服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诉。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20日作出（2013）辽审三民申字第8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13年9月2日作出（2013）锦审二民终再字第00036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2）锦民二终字第00172号民事判决及辽宁省义县人民法院（2011）义民城初字第01072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辽宁省义县人民法院（2013）义民再初字第00012号民事判决：
该判决认定，与（2011）义民城初字第01072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该《买卖大棚协议》是在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基础上，由小七里河时任村委会主任刘玉岐代书形成。协议第五条约定“在今后任何情况下，卖方不得随意收地”。签订协议时在场的时任村党支部书记吴士成证实：在张彩红家土地有效承包期内，大棚和土地均由高永军经营，该村类似情况不止这一份。
该判决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合同双方应依照合同约定，遵循诚实信用原则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本案中，该份《买卖大棚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约定明确，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且双方均无异议，应属合法有效。从双方约定的内容、交易的价值及履行情况看，该协议包括两部分：一是大棚及附属设施的买卖，这是该协议的主要权利义务；二是大棚所占土地经营权的流转，这是附随的权利义务。协议签订后，高永军、夏宝红先是依约支付现金，后期经双方协商，二人用土地承包经营权折抵承包费，继续履行付款义务，直至2011年双方无任何异议。可见，直至2011年张彩红起诉时，双方当事人一直在以实际行动持续履行合同。张彩红提出合同已经终止的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张彩红提出高永军、夏宝红将承包土地交由自己耕种是两家互换土地的主张，因合同签订后，大棚所占土地的经营权即应依约流转至高永军、夏宝红，二人对该幅土地属有权占有，不存在张彩红再用该地与二人换地之说，张彩红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张彩红提出2011年收取530元费用并出具收条的是自己的妻子，对此自己并不知情，也没有相关意思表示的主张，其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张彩红提出合同未约定期限，自己有权随时解除的主张，结合合同约定“在今后任何情况下，卖方不得随意收地”的条款及时任该村党支部书记吴士成的证实，应认定合同期限至张彩红土地有效承包期届满为止。现合同未到期，又不存在其他解除合同的法定或约定事由，其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七十七条、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被申请人张彩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彩红负担。
上诉人张彩红上诉的主要理由为，要求收回大棚土地经营权有理有据，义县人民法院原一审和中院（2012）锦民二终字第00172号民事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完全正确的，再次初审判决驳回我的诉讼请求是极其错误的。一、再次初审判决认为我在起诉时双方当事人一直在以实际行动持续履行合同，这一观点是错误的。事实是被上诉人不能提供给我土地耕种，互换种地条件失去以后，我于2011年7月18日起诉，要求收回大棚土地。本案于2011年8月10日开庭审理了此案。在开庭以后，即2011年11月5日，被上诉人乘我不在家之机，去我家给我的妻子送去510元，并对我妻子说2011年不能白种你家的土地，并让我妻子收下这510元钱，并按她的要求给她出具了收条。紧接着，他们以此条为证据来说案，这样做有意思吗？诉讼期间，我妻子收了这510元，也不能代表以后我们同意让你再耕种我家的土地。白种一年地主动送来钱是应当的。二、收回大棚土地经营权理由充分。（一）本案诉争大棚在诉讼前就早已不存在，已失去大棚功能。（二）原告与被告互换地种的条件已丧失，原告有权终止合同。（三）因被告耕种原告大棚土地没有约定期限，原告有权解除合同。（四）本案诉争大棚地，经义县人民法院执行给我之后，我依法已流转给他人，他人已善意取得并合法占用。总之，再审的判决结果明显偏袒被上诉人，毫无根据的否定了原来的一审、二审正确判决。请求撤销原判，维持（2012）锦民二终字第00172号民事判决。
被上诉人高永军、夏宝红答辩称，1999年10月9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大棚是买卖关系，物权已发生转移，大棚所占的土地是转包关系，期限一直到上诉人承包地到期为止，协议签订后，双方已经实际履行了十余年，让张彩红耕种被上诉人承包的土地是变更了承包费义务的履行方式，而不是与他换地。况且，协议第五条约定“在今后任何情况下，卖方不得随意收地”当时签协议时在场的时任村党支部书记的吴士成证实：在张彩红家土地有效承包期内，大棚和土地均由高永军经营，该村类似情况不只这一份。从双方约定的内容，交易的价值和履行情况看，该协议包括两部分：一是大棚附属设施的买卖，这是该协议的主要权利义务；二是大棚所占土地经营权的流转，这是附随的权利义务。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已经实际支付8800元大棚款。关于土地承包费，高永军、夏宝红先是依约支付现金，后期经与上诉人当时协商，用土地承包经营权折抵承包费，继续履行付款义务，直至2011年，双方无任何异议，当土地被村委会收回后，被上诉人当时再次以现金支付承包费，张彩红收取该笔费用并未提出异议。直到2011年张彩红起诉时，双方一直在以实际行动履行合同。关于上诉人提出互换土地的主张不能成立，因协议签订之后，大棚所占土地的经营权已依约流转到高永军、夏宝红手中，并对该地有占有权。张彩红也没有证据证明换地之说，此点理由不能成立。至于说大棚在诉讼前已不存在更不成立，一审开庭时大棚还存在，至于耕种大棚期限，协议中已明确“今后”指至2028年合同期满。至于大棚流转不流转他人，与本案无关。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彩红与被上诉人高永军、夏宝红签订的《买卖大棚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协议的约定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协议签订后，上诉人将大棚交付给二被上诉人，二被上诉人按照约定支付了8800元大棚款。而对于协议约定的土地承包费，二被上诉人先是以现金方式履行，之后上诉人要求种地，二被上诉人便将自己从该村承包的2.77亩土地交给其耕种，在2.77亩土地被该村委会收回后，二被上诉人仍然依照原协议的约定给付上诉人承包费，因此可以认定双方当事人是以实际行为方式继续履行合同。以上情形符合协商变更合同履行方式，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合同终止的情形。故上诉人主张互换地种的条件已丧失，原告有权终止合同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协议没有约定期限，可以解除合同一节，因《买卖大棚协议》第五条约定“在今后任何情况下，卖方不得随意收地”。另因签订协议时在场的时任村党支部书记吴士成证实：在张彩红家土地有效承包期内，大棚和土地均由高永军经营，该村类似情况不止这一份。故原审认定合同期限至张彩红土地有效承包期届满为止并无不当。本案现也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约定解除及法定解除的情形。故上诉人的此节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张彩红与被上诉人高永军、夏宝红签订的《买卖大棚协议》有效，上诉人张彩红要求返还土地的上诉请求，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及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退还被上诉人高永军、夏宝红。本次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张彩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野
代理审判员 王文春
代理审判员 范 玲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