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一终字第55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川豪皮具有限公司，住所地，组织机构代码证号：05255723-0。
法定代表人姜凤君，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敏，广东华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晓文，广东华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雅建工艺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组织机构代码证号：66149008-6。
法定代表人廖永佳，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霆，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川豪皮具有限公司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4）穗番法学民初字第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3月22日至2012年11月8日期间，东莞雅建工艺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建公司）通过其公司的工作电子邮箱向广州市川豪皮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豪公司）发送三份《购销合同》，该三份《购销合同》标注的出合同人为溢丰（澳门离岸商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溢丰公司），但没有加盖溢丰公司的印章。川豪公司主张溢丰公司为雅建公司的关联公司，合同签订前、签订时以及履行的过程中，雅建公司从未向川豪公司方提及过合同的相对人方是第三人溢丰公司，川豪公司主张选择雅建公司作为合同的相对方并向其主张权利。雅建公司对此不予确认，认为其是溢丰公司的委托人，为此，雅建公司提供了一份《委托书》，该委托书的委托事项为：1.委托雅建公司在《购销合同》（编号MCD12-0070）中，代为向川豪公司提供此单主料；2.委托雅建公司在《购销合同》（编号MCD12-0070）中，代为向川豪公司支付相应费用。雅建公司代为向川豪公司支付的相应费用，我司事后经核查属实的均将予以确认，并及时与雅建公司结算。
川豪公司指定刘义兵为其收款人。2014年1月12日，川豪公司发送给雅建公司的请款明细中记载：雅建公司要求我司办理外币对公账户，所以本司在香港申请成立有限公司办理外币对公基本账户费用18000元；2013年12月香港公司年审费用1800元。同日，川豪公司向雅建公司发函称：贵我双方合作以来，货款一直按时支付，此前的货款已经全部由我司负责人刘义兵代收且结清。但因我司今年做贵司手袋成本太高，我司资金周转困难，所以HH2587／HH2561的货出库需要贵司现金结算加工费，共计人民币190560元。且贵司需向我司支付以下费用：1.此前加工的额外费用人民币53905.68元；2.JC客货期延误空运费人民币40000元；3.川豪至雅建的送成品袋车费人民币9600元；4.我司在香港设立公司，开立外币对公账户及年审费用人民币19800元。另外我司于2013年10月31日向贵司借款人民币30000元，我司同意在上述费用中扣除。上述合计人民币283865.68元请贵司按照惯例汇入我司负责人刘义兵的账户。我司收到上述款项后即积极配合贵司出货，保证产品质量。
雅建公司在收到上述请款说明后委托郑康洵处理，其于2014年1月12日回复称：请款说明已收悉。我受公司委托处理此笔交易。贵司要求我司现款支付加工费和额外费用的行为不符合贵我双方以往的交易惯例，我司认为该行为有欠妥当，但鉴于该批货物交货时间紧迫，我司承担着遭受重大经济损失的风险，我司无奈决定先行按照贵司的要求如数支付该笔款项。贵我双方尚有争议之处待后续协商处理。付款水单之后会发给贵司。同日14时38分，雅建公司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刘义兵付款283865.68元，并备注：应付190560元，川豪要求实付313865.68元，扣还借款3万。雅建公司按川豪公司要求付款后，川豪公司于当晚开始向雅建公司发货。
2014年1月24日，雅建公司向川豪公司发送律师函称双方之间关于部分款项的承担存在争议，要求川豪公司返还不当得利123305.68元及逾期交货产生的费用6389元。在该律师函中，雅建公司提及额外加工费53905.68元应由川豪公司承担，并未提及该费用应由溢丰公司承担。2014年2月9日，川豪公司向雅建公司发送律师函，对雅建公司方上述的请求表示拒绝，并称雅建公司有违诚信原则并要求雅建公司停止侵害其商业信誉的行为。双方因此发生纠纷，故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雅建公司与溢丰公司、川豪公司三者之间的关系：首先《购销合同》是由雅建公司的工作邮箱发送给川豪公司，三份《购销合同》均没有溢丰公司的盖章；其次，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都是由雅建公司的工作人员具体负责与川豪公司联系、接洽，双方往来的电子邮件中并无证据反映雅建公司向川豪公司明确披露其是溢丰公司的受委托人；第三，当川豪公司向雅建公司请求支付该笔额外费用53905.68元时，雅建公司对此回复是“贵司要求我司现款支付加工费和额外费用的行为不符合贵我双方以往的交易惯例，”并未明确指出该笔额外加工费53905.68元应由溢丰公司支付；第四，在雅建公司按川豪公司的申请，向川豪公司支付这笔额外加工费后，雅建公司向川豪公司发出《律师函》，其中《律师函》提及“贵司额外加工费53905.68元应由贵司自行承担，”并未指出该加工费应由溢丰公司承担，即雅建公司对支付该笔加工费的主体并未提出异议；第五，雅建公司虽然在诉讼中提供了《委托书》一份用以证明其与溢丰公司之间的委托与受委托关系，但川豪公司坚持选择雅建公司方作为《购销合同》的相对方主张权利。因此，雅建公司主张川豪公司返还额外加工费53905.68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办理对外外币对公基本账户费18000元及年审费用1800元，雅建公司、川豪公司双方并未在事先明确约定由谁来承担，且此两项费用应当属于川豪公司的生产经营成本，由雅建公司承担不符合一般的市场交易习惯。最后，关于雅建公司2014年1月12日的付款行为是否存在被胁迫的情形，川豪公司方向雅建公司发出邮件表示雅建公司方付款后才发货，雅建公司若不付款可能面临违约赔偿金的风险，雅建公司方回复的邮件也明确表示按川豪公司要求付款行为并非其真实的意思表示，可以认定雅建公司付款的行为存在受胁迫情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的规定，可撤销的民事行为主要有两种：（1）行为人对行为内容有重大误解的民事行为；（2）显失公平的民事行为。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了一方以胁迫、欺诈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之下订立的合同，受害方也可以撤销。因此，雅建公司于2014年1月12日对川豪公司支付川豪公司办理外币对公基本账户费18000元及年审费用1800元的行为应当属于可撤销的民事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合同无效或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因此，川豪公司应当向雅建公司返还外币对公基本账户费18000元及年审费1800元。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广州市川豪皮具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东莞雅建工艺制品有限公司返还人民币19800元及利息。二、驳回东莞雅建工艺制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32元，由广州市川豪皮具有限公司承担237元，由东莞雅建工艺制品有限公司承担595元。
判后，川豪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雅建公司诉请返还不当得利，但并未诉请撤销其付款行为，一审法院直接判决撤销付款行为，违反了民事诉讼不告不理的原则。2.其取得款项的依据是对方的付款行为，一审认定其对被上诉人构成胁迫没有依据，其付款申请并无威胁性语言，且对方所称的延期交货的高额损失没有依据。3.原审认定的其实际发货的时间有误。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其无需返还19800元及利息，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雅建公司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理由如下：1.不告不理原则是指民事案件中必须有原告人提出诉讼请求，法院才能开始进行审判活动。此外，并无法律明文规定在处理不当得利案件时需有其他特别程序或者诉讼请求要求，只要依法认定属于不当得利，就可以依法进行判决返还。2.双方并未就有关款项的支付达成一致意见，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已扣除的款项及其支付与被上诉人无关的款项，是由于上诉人以不予发货来要挟被上诉人。3.根据《联系单》可知，涉案货物需运输至深圳盐田港，以海运方式交付给被上诉人的客户，被上诉人在《律师函》中指出的逾期交货的费用仅指货物逾期交货停滞在码头所产生的费用，仅是其损失的一部分，其所称的延期交货的高额损失还包括违约可能造成的经济损失、商业信誉损失。
经查，除上诉人对原审认定的其实际发货的时间有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双方认可的部分予以确认。对于上诉人的实际发货时间，原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实际发货时间为2014年1月12日14时50分。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取得的19800元款项是否属于不当得利。上诉人称其取得款项的依据是对方的付款行为，经查，被上诉人在付款之前已经通过邮件表明其系出于无奈而付款，并称对双方争议之处待后续协商处理，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在付款前即已明确向对方表达了其并非依约自愿付款的意思。事后被上诉人也就本次付款事项向上诉人发送了律师函，与其在付款日所称“对争议之处待后续协商处理”保持一致。而且该款项系用于上诉人在香港设立公司、开立外币对公账户及进行年审，而上述事项的成就属于上诉人的经营成本，原审据此认定该款项由被诉人负担不符合一般市场交易习惯，进而判决川豪公司返还该款项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对于上诉人提出的诉请返还不当得利必须先诉请撤销其先前付款行为的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上诉人川豪公司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javascript：SLC（5110，0）﹥》第一百七十条﹤javascript：SLC（5110，153）﹥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5元，由上诉人广州市川豪皮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姝
审 判 员 赵剑奕
代理审判员 任 慧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杨 晶
赵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