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2民终3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
负责人：张进军，该公司总经理。
被诉人（原审原告）：郁道昌，男，1949年7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芜湖县。
被诉人（原审原告）：董善娣，女，1954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址同上。
被诉人（原审原告）：郁某。
法定代理人：徐双英，系郁某之母。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乐传民，安徽青弋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俞新建，安徽青弋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保芜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郁道昌、董善娣、郁某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26日作出的（2015）镜民一初字第021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12月24日，郁宏（已亡）驾驶皖B×××××小型普通客车由路面东侧路口驶入繁昌县荻港镇渡江村三坝洲地圩埂路段，由于操作不当的原因，车辆驶出圩埂路面，郁宏在下车排除险情时遭受车辆挤压，造成郁宏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繁昌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认为，郁宏驾驶机动车发生意外情况，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之规定，其过错导致本起交通事故，并认定郁宏负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另查明：（一）郁宏系皖B×××××小型普通客车的所有人，该车在平保芜湖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和责任限额为3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上述保险的被保险人均为郁宏。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赔偿限额是122000元，其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二）郁宏生前系安徽省芜湖市芜湖县湾沚镇杨村行政村居民，户籍为农业家庭户。郁宏系郁道昌、董善娣之子，郁某之父。郁道昌、董善娣夫妇育有两子，郁宏系长子。郁宏与前妻徐双英（即郁某之母）育有一子郁某。郁宏死亡时，郁道昌65周岁、董善娣60周岁、郁某16周岁。
原审法院认为：（一）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郁宏作为涉案车辆驾驶人和被保险人，于车身之外遭本车挤压死亡，能否得到相关保险赔偿。郁宏本是涉案车辆的驾驶人和被保险人，在事故发生时处于涉案车辆外，已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关于“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责任。”的规定，涉案车辆已向平保芜湖公司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平保芜湖公司承担责任的依据系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法定赔偿责任，其应对事故的损失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直接赔偿责任。根据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机动车驾驶人郁宏负事故全部责任，对超过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的损失，则应由“驾驶人”承担赔偿责任，由于涉案车辆在平保芜湖公司处购买了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有效期内，平保芜湖公司作为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承保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平保芜湖公司所称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第五条第（一）项规定，被保险人或驾驶人以及他们的家庭成员的人身伤亡、及其所有或者保管的财产的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该条款是平保芜湖公司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属于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本案中，郁宏属于“被保险人”和“第三者”双重身份的重合，从而产生争议，此时应作出有利于受害人一方的解释，故该免责条款对原告不发生法律效力。且平保芜湖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本案事故发生是由郁宏故意所为，故超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其强制保险赔偿限额的部分，由平保芜湖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二）结合郁道昌、董善娣、郁某诉请及相关规定，认定郁道昌、董善娣、郁某在本案中遭受的损失有：1、丧葬费25447元（50894元／年÷12月×6月），按照本省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2、死亡赔偿金198320元（9916元／年×20年），上述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确认；3、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郁道昌、董善娣、郁某失去亲人，遭受了较大的精神痛苦，该项主张于法有据，应予支持；4、处理丧葬事宜费用5000元，根据法律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还应赔偿其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郁道昌、董善娣、郁某该项主张应属合理范围，应予以支持；5、被抚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郁宏死亡时户籍为农村家庭户，故被抚养人生活费按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7981元／年计算，现郁道昌、董善娣、郁某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前2年有重合且累计超过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故前2年三人被抚养人生活费应按7981元／年计算，为15962元（7981元／年×2年），故超出2年之外郁道昌再计算13年，为51876.5元（7981元／年／人×13年÷2人），董善娣再计算18年，为71829元（7981元／年／人×18年÷2人），以上被抚养人生活费合计139667.5元。上述各项损失共计428434.5元，因本案无医疗费和财产损失，故平保芜湖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110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赔偿300000元，合计410000元。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平保芜湖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郁道昌、董善娣、郁某各项经济损失410000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870元，由郁道昌、董善娣、郁某负担2880元，平保芜湖公司负担990元。
平保芜湖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并非真正意义上的交通事故，而是意外事故，驾驶员郁宏在排除险情时，被车辆挤压致死，明显属于意外。本案侵权人与被害人为同一人，故并无实际侵权人，根据相关法规，侵权人应赔偿被害人，本案二者身份重合，故债务应相互抵消。第三者受害人不包括被保险人及本车人员，本案受害人即被保险人，明显不符合交强险规定的第三者身份。交强险条款是国务院制定下发实施的，具有法律效力，其效力不应由法院再去认定，也不存在应作出有利于受害人的解释。保险公司商业险条款也规定第三者非被保险人，且赔偿责任在责任免除范围内。投保告知书被保险人已经签字，保险公司已尽告知义务。综上，原审判决证据不足，认定事实及引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上诉人多承担的410000元。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和查阅原审卷宗，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该规定并未将被保险人完全排除在第三者之外。机动车作为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地置身于机动车辆之上。车上人员的身份可因特定时空条件而发生变化。本案中，郁宏虽是被保险人，但在交通事故发生时，其已离开车体，处在车辆之外，不再操作和控制自己的车辆。郁宏作为车辆驾驶员的身份已转化为机动车外的第三者，其被已不受本人控制的车辆挤压致死，保险公司应当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平保芜湖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5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利民
审 判 员 鲍 迪
代理审判员 江 怡
二〇一六年六月一日
书 记 员 张 琼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