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民终字第27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玮，男。
委托代理人万春鹏，北京市中银（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文涛，女。
委托代理人李永军、陈洁，均为北京市隆安（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玮因与被上诉人张文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2013）深盐法民一初字第1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被告自2010年11月15日起陆续向原告借款，原告通过银行转账分别于2010年11月15日、2010年12月19日、2011年4月22日、2011年4月25日向被告出借人民币40000元、100000元、50000元、160000元，合计人民币350000元。2010年5月10日，双方确定包括上述四笔借款，原告筹措人民币690000元出借给被告，并于当日由�告拟定借据，由被告签名确认。借据载明：被告向原告借款人民币690000元，利息为3分，被告于2011年底全部归还原告本人。其后，原告通过银行转账分别于2011年5月26日、2011年6月13日、2011年8月4日向被告出借人民币40000元、150000元、140000元，合计人民币330000元。款项出借后被告分别于2011年7月21日、2011年9月22日、2012年1月21日、2012年2月8日、2012年2月29日向原告清偿欠款人民币160000元、140000元、160000元、160000元、60000元，累计金额人民币680000元。以上事实，有借据、平安银行查询结果打印清单、银行转账明细清单以及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证实。
原告诉请法院判令：一、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80000元及从2012年2月29日起计算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借款本金。被告向原告出�的借据是确定包括之前已发生的借款金额人民币350000元在内原告共筹措人民币690000元出借给被告，故双方借款金额应以实际发生的数额为准，原告应对其实际出借款项的数额负举证责任，对于原告陈述的通过银行转账向被告出借款项人民币680000元，被告确认已收到款项，对原告所称以现金方式向被告支付人民币36000元被告予以否认，且原告未举证证实，故法院认定被告实际向原告借款人民币680000元。因被告已向原告偿还借款合计人民币680000元，且原告确认已收到，法院据此认定被告已偿还全部借款本金，故原告诉请被告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80000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借款利息。原、被告双方对于借据中“利息为3分”的约定理解有争议，依照交易习惯和诚实信用原则，该约定的真实意思应当确定为“月利率3分”，因该约定的利率�准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超出部分不受法律保护，应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息。原、被告双方在借据中约定款项在2011年年底前全部还清，被告应按约定的期限向原告偿还借款，逾期还款，应当支付逾期利息，被告提前还款的应按照实际借款期间计算利息，被告应向原告支付利息如下，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2010年11月15日本金人民币40000元的计息时间为2010年11月15日至2011年7月21日；2010年12月19日本金人民币100000元的计息时间为2010年12月19日至2011年7月21日；2011年4月22日本金人民币20000元的计息时间为2011年4月22日至2011年7月21日；2011年4月22日本金人民币30000元的计息时间为2011年4月22日至2011年9月22日；2011年4月25日本金人民币110000元的计息时间为2011年4月25日至2011年9月22日；2011年4月25日本金人民�50000元的计息时间为2011年4月25日至2012年1月21日；2011年5月26日本金人民币40000元的计息时间为2011年5月26日至2012年1月21日；2011年6月13日本金人民币70000元的计息时间为2011年6月13日至2012年1月21日；2011年6月13日本金人民币80000元的计息时间为2011年6月13日至2012年2月8日；2011年8月4日本金人民币80000元的计息时间为2011年8月4日至2012年2月8日；2011年8月4日本金人民币60000元的计息时间为2011年8月4日至2012年2月29日。因借据中明确记载“利息为3分”，足见双方对于本案借款需要支付利息已达成共识，故被告关于双方约定不明确视为不支付利息的相关答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刘玮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张文涛支付利息，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其中，本金人民币40000元利息自2010年11月15日起计至2011年7月21日止、本金人民币100000元的利息自2010年12月19日起计至2011年7月21日止、本金人民币20000元的利息自2011年4月22日起计至2011年7月21日止、本金人民币30000元的利息自2011年4月22日起计至2011年9月22日止；本金人民币110000元的利息自2011年4月25日起计至2011年9月22日止、本金人民币50000元的利息自2011年4月25日起计至2012年1月21日止、本金人民币40000元的利息自2011年5月26日起计至2012年1月21日止、本金人民币70000元的利息自2011年6月13日起计至2012年1月21日止、本金人民币80000元的利息自2011年6月13日起计至2012年2月8日止、本金人民币80000元的利息自2011年8月4日起计至2012年2月8日止、本金人民币60000元的利息自2011年8月4日起计至2012年2月29日止；二、驳回原告张文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刘玮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80元，由被告刘玮负担人民币445元，由原告张文涛负担人民币1335元，上述费用原告已预缴，被告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所负担之数迳付原告。
宣判后，上诉人刘玮不服原审判决，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利息83023元（实际金额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至还清款项之日）的诉讼请求；3、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所有诉讼费。其上诉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1�一审法院认定“利息为3分”为“月利率3分”显属错误。借据载明：“刘玮向张文涛（362203198803053529）借69万人民币，共计人民币陆拾玖萬，利息为3分”。该借据关于利息的约定属于约定不明：首先，利息计算的起止时间不明，是从实际提供借款之日起计算，还是从借据出具之日即2011年5月10日起算，从被上诉人分期提供借款的情况来看，不同的计息期间都有合理之处；其次，该约定的利息是借期内的利息，还是逾期利息，抑或既是借期内的利息，也是逾期利息，均无从确定；再次，利息的标准无从认定，“利息为3分”既可以理解为一审法院认定的月息3分，如理解为季息3分（折算成年息为12分）也符合一般的商业惯例，同时，由于借款发生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情侣关系，基于该种关系，理解为年息三分，也有其合理性。综上，“利息为3分”属于约定不明，不�从交易习惯，还是诚实信用，均无法推定为“月利率3分”。2、本案利息约定的不明，不宜通过交易习惯原则予以补充确定。依据通常的交易习惯，被上诉人将自己及其父亲共计68万元的巨款借给一个其声称向其许诺高回报的普通朋友，一定会要求借款人提供相应的担保，并明确回报水平和还款的确切期限，然而这些“交易习惯”都没有体现在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据中，原因就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恋人关系，利息的约定仅是象征性的“君子之约”，因而双方之间不存在一般的交易习惯，基于此，一审法院不宜以交易习惯对利息的不明约定进行补充确定。3、对支付利息达成共识并不能推定出“月利率3分”。一审法院认为“因借据中明确记载‘利息为3分’，足见双方对于本案借款需要支付利息已达成共识，故被告关于双方约定不明确视为不支付利息的相关答辩意�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该认定是有意混淆概念。上诉人认为利息约定不明并非对是否支付利息存疑，而是对如何支付、支付多少、什么时候支付以及以什么形式支付等存在争议，所以，一审法院以此回避上诉人关于利息“约定不明确”的辩论意见及相应的《合同法》第211条第1款的适用而以交易习惯确定“月利率3分”显然不当。4、本案利息约定不明确的责任归于被上诉人，约定不明的后果应由其承担。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明确表示，其提供的借据系由被上诉人亲自书写，再交由上诉人签字确认，即借据中仅有“刘玮”二字系上诉人书写。由此可见，被上诉人对其权利的确定及保护处于非常有利的主动地位，并享有充分的机会和条件。在此情况下，因其自身过错造成约定不明以致其权利保护受制的不利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
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法予以纠正。1、本案争议焦点即利息约定不明属于《合同法》第211条第1款调整范围。本案双方并非对是否约定利息存在分歧，而是在承认存在约定利息的前提下，对利息的确定、支付方式、支付时间等存在争议，而这些争议正属于合同法第211条第1条调整的范围。《合同法》第211条第1款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从该条可以看出，自然人之间视为不支付利息的情形有两种，一种是“没有约定”，另一种是“约定不明确”，本案关于利息的约定恰恰属于第二种情形，即应按该条规定，认定“视为不支付利息”。2、根据法律适用原则，应适用《合同法》第211条第1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判决的法律依据包括《合同法》第125条第1款、第206条、第207条、208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若�意见》（以下简称“若干意见”）第6条的规定。该法律适用明显错误。首先，《合同法》第125条第1款、第206条、第207条及第208条都是在合同约定不明且通过其他法律规定仍无法确定的情况下，对合同内容进行补充确定，其适用前提是依据其他规定仍不能确定。然而，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即利息约定不明的情形，《合同法》第211条第1款已对该种情形的处理作出了非常明确地规定，即“视为不支付利息”，也即无需通过其他补充性或援引性的规定来确定，而一审法院有意回避该明确规定，转而适用其他间接性的规定，显然违背了法律适用的原则。其次，《若干意见》相较于《合同法》，属于旧法、低阶位法，且无适用条件。《若干意见》是在约定利息过高的情况下，法律作出的干预，前提是对利息做了明确约定，因而不适用本案利息约定不明的情形。此外，即便就�案争议焦点出现了法律规定竞合的情况，根据新法优于旧法、后法优于前法、特别法优于普通法的法律适用原则，应适用《合同法》第211条第1款之规定，而非《若干意见》。3、一审法院判决的金额超过了被上诉人请求的金额，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根据（2013）深盐法民一初字第11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判决的规定，上诉人须支付被上诉人利息共计95130元（详见附表），而被上诉人请求的利息金额为83023元，即便加算后期利息部分，判决金额也明显超过了被上诉人请求的金额，该判决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原则；更何况后期利息金额属于不确定的或然事项，一审法院以一个确定判决确定一个不确定的义务，显然违反了法律适用的确定性原则。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关于利息的约定不明，应根据《合同法》第211条第1款的规定，视为不支付利息。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的认定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特此请求贵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请求。
被上诉人张文涛口头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认定的利息3分为月利率符合交易习惯，也符合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是上诉人所说的约定不明，双方在借据中约定借款69万元，在2011年年底全部还清，上诉人并没有按期归还借款应当支付利息，一审法院判决正确。另外上诉人称双方是情侣关系双方约定的利息约定不明确，被上诉人认为双方的利息约定已经明确记载在借据上，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短信中上诉人明确说了月利率是2分。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的法律依据是合同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的规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双方签署的借据约定月利率为3分，超过国家规定的标准，根据最高院的司法解释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另外被上诉人利息请求金额包括本金8万元和利息83023元，共16万元，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利息9万多元，因此一审判决并未超过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另外被上诉人一审当庭变更了利息的计算时间，但是一审并没有作出任何的判决，一审的认定并未考虑到被上诉人一审当庭提出的利息计算时间，因此请求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是否约定了利息及如何计算利息的问题。首先，因刘玮在2011年5月10日向张文涛出具的借据中有记载：“利息为3分”，可见双方对该笔借款不是无偿的，需要支付相应利息达成一致意见的。因此，上诉人刘�主张关于双方对利息约定不明确视为不支付利息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利息计算的问题。如何计算借据中约定的“利息为3分”，双方存在较大的争议。因双方对利息为3分是按月还是按季度或者按年计算没有明确约定，法院只能按照近年来的民间借贷纠纷的交易习惯、惯例和诚实信用原则来进行推断，该约定的真实意思应当确定为月利率3分。因月利率3分的约定利率标准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超出部分不受法律保护，故应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按照双方在借据中约定还款期限在2011年年底前全部还清，逾期还款，应当支付逾期利息，上诉人刘玮应向被上诉人张文涛支付利息如下，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2010年11月15日本金人民币40000元的计息时间为2010年11月15日至2011年7月21日，利息为6671.69元；2010年12月19日本金人民币100000元的计息时间为2010年12月19日至2011年7月21日，利息为14578.78元；2011年4月22日本金人民币20000元的计息时间为2011年4月22日至2011年7月21日，利息为1177.78元；2011年4月22日本金人民币30000元的计息时间为2011年4月22日至2011年9月22日，利息为3047.67元；2011年4月25日本金人民币110000元的计息时间为2011年4月25日至2011年9月22日，利息为10960.28元；2011年4月25日本金人民币50000元的计息时间为2011年4月25日至2012年1月21日，利息为9775.06元；2011年5月26日本金人民币40000元的计息时间为2011年5月26日至2012年1月21日，利息为6950.67元；2011年6月13日本金人民币70000元的计息时间为2011年6月13日至2012年1月21日，利息为11280.27元；2011年6月13日本金人民币80000元的计息时间为2011年6月13日至2012年2月8日，利息为13941.33元；2011年8月4日本金人民币80000元的计息时�为2011年8月4日至2012年2月8日，利息为10962.49元；2011年8月4日本金人民币60000元的计息时间为2011年8月4日至2012年2月29日，利息为9140.27元。以上各项利息合计98486.29元。最后，关于上诉人刘玮主张一审判决的利息金额超过被上诉人张文涛一审的诉求问题。被上诉人张文涛一审时的诉求包括本金8万元和利息83023元，共16万元，一审判决的金额并未超过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故上诉人刘玮该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780元，由上诉人刘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飞
审判员 李君贤
审判员 李小丽
二〇�三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林楚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