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121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燕莎友谊商城有限公司奥特莱斯购物中心。
负责人：杨启龙，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其新，男，1969年7月15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莎，女，1988年6月27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康尔利，男，1976年5月16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燕莎友谊商城有限公司奥特莱斯购物中心（以下简称燕莎奥莱）因与被上诉人康尔利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商）初字第646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燕莎奥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其新，被上诉人康尔利本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燕莎奥莱上诉请求：
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商）初字第64644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二、驳回康尔利有关三倍赔偿的诉讼请求；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康尔利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或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遗漏了康尔利曾向涉案的雅格狮丹品牌经销商北京清新风尚服装服饰有限公司索赔25万元的证据，遗漏了康尔利曾就燕莎奥莱销售的KENZO、法米拉、思丽歌韵、君皇仕等品牌提起诉讼的证据。康尔利在一审庭审中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均认可，庭审笔录可以在案佐证。2.一审判决漏查了“袖里料”材质“100%聚酯纤维”。3.一审判决错误采信康尔利提交的有缺陷的《检验报告》，该报告只选择性检验了“大身里料”，并没有检验“袖里料”，但在检验结果中却没有对里料的部位进行描述或说明，而是笼统地得出结果“里料100%棉”，让报告的读者误认为涉案服装的全部里料都是“100%棉”。4.一审判决简单机械地将有缺陷的《检验报告》结果“里料100%”与标签标识的“里料100%聚酯纤维”相比较，从而错误认定“材质及含量不符”。因此，一审判决没有查明材质及含量不符的真正原因，属认定事实不清。事实上，标签标识的“里料100%聚酯纤维”是指“袖里料”，本案标签仅漏标了“大身里料”材质“100%棉”。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康尔利曾于2015年6月24日至26日期间，连续在北京的国贸、燕莎男装、王府井、双安、翠微购买雅格狮丹品牌同款服装（CU918T-IVRM-N2）7件，价款93
438元，成功索赔25万元。2015年9月7日、10日，康尔利重复购买狮丹品牌同款棉上衣（BL957T-IVPM）4件，价款24
000元，索赔96266元。因此，康尔利大量购买同款服装，并不实际使用，有悖生活常理，结合其提起的多起诉讼及索赔经历，康尔利牟利意图明显，其行为不具备直接消费的目的，是形式上的消费者，实质是对消费者权益的滥用，因而不具有消费者的法律地位。康尔利作为职业索赔人，其以营利为目的而购买的行为不应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2.损害知情权或虚假宣传并不必然构成欺诈，本案中的漏标行为不具有故意隐瞒、虚假告知的主观恶意，故不构成欺诈。3.本案中的漏标行为是否足以造成误导，应当采取客观标准，即具有一般社会经验和常识的人是否会因此受到误导。涉案服装的标签不会对一般消费者造成误导，涉案产品名称为棉上衣，大身里料材质为100%棉，名副其实，在客观上没有误导消费者。我国法律将惩罚性赔偿的适用范围严格限制于因产品存在质量缺陷而导致的侵权行为，但本案中的漏标行为显然不属于侵权行为，燕莎奥莱不应承担惩罚性赔偿。4.本案中的漏标行为仅违反了产品质量法的相关规定，亦应当按照该法相关规定予以处理。行政机关的处理中并未作出罚款的处罚，表明本案情节轻微，没有造成危害后果或者社会危害程度低，因此本案不宜适用惩罚性赔偿。5.本案的涉案服装属于高质低标，产品的实际质量明显高于标识表明的质量，与销售假冒伪劣产品行为明显有别。一审判决有悖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违背了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立法本意。
康尔利辩称，不同意燕莎奥莱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认可一审判决。
康尔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燕莎奥莱退还货款2.4万元并支付三倍赔偿7.2万元、检测费266元；二、燕莎奥莱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7日至9月10日间，康尔利自燕莎奥莱购买了雅格狮丹品牌同款大衣4件，单价6000元。该大衣吊牌显示产品名称“棉上衣”，随衣标签显示：面料100%聚酯纤维，里料100%聚酯纤维，填充物100%聚酯纤维。
康尔利提交了国家羊绒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出具的《检验报告》，显示：委托单位王雷，商标雅格狮丹，产品名称棉上衣，检验结果里料纤维含量中，聚酯纤维为0，棉为100%。康尔利提交了该中心出具的检测费收据一张，载明：付款人王雷，金额266元。康尔利表示，王雷系接受康尔利委托代为检测并支付检测费。
燕莎奥莱不认可康尔利提交的《检验报告》，但承认涉案服装的大身里料成分为100%棉。
另查，2015年10月26日，朝阳工商局向燕莎奥莱发出《责令改正通知书》，指出燕莎奥莱中心销售的雅格狮丹品牌棉服未按要求标示所含主要成分和含量，限期30日内改正。
一审法院认为，康尔利自燕莎奥莱处购买雅格狮丹品牌服装，燕莎奥莱向康尔利开具了购物小票，双方形成事实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我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消费者享有知悉其购买、使用的商品或者接受的服务的真实情况的权利，经营者应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性能、用途、有效期限等信息，应当真实、全面，不得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3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500元的，为5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服装配备的标牌是普通消费者了解服装质量状况的重要载体，正确标注服装材质等信息是保护消费者知情权并使其做出是否购买的意思表示的基础。燕莎奥莱作为商业经营主体，应尽到严格审核所售商品的义务，销售正确标注材质等信息的服装。本案中，燕莎奥莱向康尔利销售的雅格狮丹品牌服装的材质及含量与服装标牌记载不符，属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的“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已构成欺诈。康尔利要求燕莎奥莱退还货款并支付服装价款3倍赔偿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康尔利提交的《检验报告》委托人系王雷，收据载明的交款人也是王雷，康尔利所主张的其委托王雷进行检测的意见，无证据支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康尔利要求燕莎奥莱支付检测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燕莎奥莱的答辩意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燕莎奥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退还康尔利服装货款24000元；同时，康尔利退还燕莎奥莱雅格狮丹品牌棉上衣四件，如不能返还，按照每件6000扣除货款；二、燕莎奥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康尔利赔偿款72000元；三、驳回康尔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燕莎奥莱应否向康尔利退还货款并支付价款3倍的赔偿。
第一，认定当事人之间是否成立买卖合同关系的依据在于当事人之间是否达成买卖的合意，如果当事人关于达成买卖的意思表示真实，在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应当认定买卖合同成立且合法有效。本案中，康尔利购买涉案商品且燕莎奥莱开具了购物小票，故可以认定康尔利与燕莎奥莱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燕莎奥莱认为康尔利的行为表明康尔利并非普通消费者，不应适用消费者保护法的相关规定，对此，本院认为，法律保护消费者合法权益之目的并非仅着眼于消费者权益本身，而更在于促进生产经营者规范自身经营行为。因此，在康尔利与燕莎奥莱之间确已存在合法有效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情况下，康尔利与燕莎奥莱就是消费者与经营者的关系，燕莎奥莱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
第二，法律规定商品的相关信息应当真实全面，不作虚假或引人误解的宣传。本案中，涉案商品的标识内容与商品的实际信息确有不符之处，因此，商品标识包含的商品信息并非真实全面。另外，涉案商品标识内容主要是指商品的材质，对消费者的人身健康安全等利益有重大影响，故消费者依据商品标识选择涉案商品表明已经受到引人误解或者虚假的宣传。燕莎奥莱认为涉案商品仅存在所谓漏标行为且相关概念不应混淆，但是，本院认为，普通消费者没有义务掌握依据生活常识不能掌握的专业知识，而经营者则应当在经营活动中严格审核商品信息，确保信息的真实性与严谨性，避免出现误导消费者的情形。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燕莎奥莱在本案中的行为已经构成欺诈，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燕莎奥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00元，由北京燕莎友谊商城有限公司奥特莱斯购物中心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丽新
审 判 员 石 煜
代理审判员
李冉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刘 慧
书 记 员 刘 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