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民终字第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容福，男，1962年3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魏秀兰，女，1962年4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
以上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江小建，男，1988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个体。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明溪县医院，组织机构代码：48890116-X。
法定代表人陈书宁，院长。
委托代理人任建萍，福建归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容福、魏秀兰与被上诉人明溪县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明溪县人民法院（2012）明民初字第9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容福及上诉人江容福、魏秀兰的委托代理人江小建，被上诉人明溪县医院的委托代理人任建萍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8月23日19时许，江容福、魏秀兰之子江峰亮搭乘杜盛强驾驶的闽G697**号小型汽车由宁化往明溪方向行驶，因车速过快翻车致江峰亮摔出车外颅脑损伤深度昏迷被送往明溪县医院抢救。江峰亮因抢救无效于次日0时10分死亡。经法医鉴定，江峰亮因重型闭合性颅脑损伤引起颅内出血形成脑疝导致死亡。司法鉴定认为，“明溪县医院在病历记载及相关影像学检查中存在不足有过错”。2012年1月，江容福、魏秀兰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请求交通事故责任方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医疗费等项损失共计457249元，原审法院及本院生效裁判文书确认，交通事故责任方赔偿江容福、魏秀兰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医疗费等项损失共计456627.20元。
另查明，明溪县医院在抢救江峰亮期间，因CT仪器发生故障，未对其脑部作CT检查。
原审法院认为，江容福、魏秀兰之子江峰亮因交通事故颅脑损伤被送往明溪县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系交通事故所致。鉴于明溪县医院在救治过程中未作CT检查，存在过错，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是，江容福、魏秀兰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未请求明溪县医院承担赔偿责任，交通事故责任方已对江峰亮死亡的损害后果依法进行了赔偿，江容福、魏秀兰也实际得到了全部的赔偿款。故江容福、魏秀兰请求明溪县医院赔偿的事实已消灭，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江容福、魏秀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176元，由原告江容福、魏秀兰负担，原、被告各自已付的鉴定费用，由各自负担。
宣判后，江容福、魏秀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江容福、魏秀兰诉称，一、原审程序违法。1、原审法院未进行审查，就将有瑕疵的病历资料提交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程序违法。2、鉴定人未公开详细的鉴定意见说明。原审法院未记录无法作医疗过错参与度鉴定的原因在于病历记载及相关影像学检查中存在不足。3、鉴定机构在病历资料被推翻，所依据鉴定的材料不真实、不完整、不充分的情况下，未能考虑是否能做鉴定。二、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为“江峰亮生前颅脑损伤严重，病情发展迅速，预后极差，但医方在病历记载及相关影像学检查中存在不足，故明溪县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该鉴定意见书的后一句否定了前一句，即被上诉人在未进行相关影像学检查和病历记载不足的情况下，应对江峰亮平车入院为急性重型闭合性颅脑损伤即深昏迷、脑疝的基本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否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推定其存在过错。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被上诉人无论采取何种治疗方案都必须与患者和家属及时进行沟通。被上诉人没有履行告知义务，取得书面同意，由此造成患者死亡的，被上诉人应承担赔偿责任。四、被上诉人隐瞒病情及违规大量使用甘露醇造成江峰亮死亡。五、交通肇事行为和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与医疗过失行为和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二者是平行的两种法律关系，不能适用损益相抵原则，故上诉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仍能得到赔偿。综上所述，请求被上诉人赔偿因医疗损害造成江峰亮死亡的各项损失共计937579.88元。
被上诉人明溪县医院辩称，一、上诉人代理人提交给原审法院的病历与法院调取的病历一致，不存在被上诉人伪造、篡改、隐匿病历资料的情形，原审法院将病历送交鉴定机构委托鉴定程序合法。二、对鉴定机构未能作医疗过错参与度鉴定，上诉人陈述不符合客观事实。事实上是上诉人要求先对资料真实性进行鉴定，这超出了法医临床鉴定范围，且上诉人一再质疑鉴定机构鉴定意见客观、真实性，故鉴定机构对原审法院委托作医疗过错参与度鉴定不予受理。三、上诉人为证明被上诉人存在治疗过错且过错与江峰亮死亡有因果关系，虽提交《福建晟蓝司法鉴定所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证明，但该鉴定意见书是上诉人单方委托，在未通知被上诉人参与情况下所作，且原审庭审时上诉人否定其提交鉴定的病历资料的真实性，故《福建晟蓝司法鉴定所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不能被采信。原审法院在委托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做过错与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鉴定时，又因上诉人原因导致鉴定机构未能做出上述鉴定，因此，上诉人对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四、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赵正及尹发惠人身损害赔偿案如何适用法律政策问题的复函》，一个损害后果只能得到一份赔偿。综上所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除上诉人江容福、魏秀兰对江峰亮颅脑损伤是否深度昏迷、江峰亮死亡时间及是否因CT仪器发生故障未对江峰亮脑部作CT检查有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无争议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申请对甘露醇使用情况进行鉴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当事人申请鉴定，应当在举证期限内提出。符合本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情形，当事人申请重新鉴定的除外”的规定，上诉人未在举证期限内申请鉴定，故本院对该申请不予准许。上诉人申请福建晟蓝司法鉴定所鉴定人出庭说明鉴定意见，因福建晟蓝司法鉴定所临床法医司法鉴定意见书系上诉人单方委托所作，一审审理期间，经被上诉人申请，双方当事人已委托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重新鉴定，故上诉人该项申请缺乏依据，本院不予准许。上诉人申请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人出庭说明鉴定意见，因一审审理期间鉴定人已出庭接受上诉人质询，且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退件函已对上诉人申请理由涉及的未能作医疗过错参与度鉴定及病历资料真实性鉴定的原因进行了说明，故对上诉人申请本院亦不予准许。
本院认为，上诉人之子江峰亮因交通事故颅脑损伤送往被上诉人处抢救无效死亡，上诉人认为江峰亮虽在交通事故中受伤，但造成其死亡的原因是被上诉人违规大量使用甘露醇，诉请被上诉人对江峰亮死亡后果承担赔偿责任，要求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因江峰亮死亡所产生的死亡赔偿金809006元（包括死亡赔偿金561100元和被扶养人生活费247906元）、丧葬费22489.5元、医疗费3093.98元、江峰亮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住宿费880元、交通费298元、误工费565.2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诉讼过程中交通费236.5元、伙食费180元、误工费793元、甘露醇费37.68元，合计937579.88元。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上诉人获得被扶养人生活费的前提是被扶养人是死者生前扶养的人，江峰亮死亡时为在校大学生，其本身尚无扶养能力，上诉人不符合被扶养人的条件，故对上诉人该诉请不予支持。关于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医疗费、江峰亮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住宿费、交通费、误工费、甘露醇费问题。甘露醇是医疗用品，其费用包含在医疗费中。明溪县人民法院和本院已分别就江峰亮死亡所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医疗费、江峰亮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住宿费、交通费、误工费作出（2012）明刑初字第12号和（2012）三刑终字第8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和裁定，且已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诉请的上述赔偿项目数额应按已生效的判决文书确定。又因不同的损害行为应分别对应各自的损害后果，本案涉及两个损害行为，即交通事故责任方的肇事行为和被上诉人的医疗过错行为，若上诉人认为是由于被上诉人的原因造成江峰亮死亡，对该责任的承担则应由已对江峰亮死亡后果承担了赔偿责任的交通事故责任方对承担部分主张权利，上诉人不能因同一损害后果获得双份赔偿。关于诉讼过程中交通费、伙食费、误工费问题，上诉人该项诉请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赔偿问题，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上诉人是基于被上诉人的诊疗过错提起该项赔偿，考虑到被上诉人在诊治江峰亮过程中在病历记载及相关影像学检查中存在不足等因素及当地生活水平等，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明溪县人民法院（2012）明民初字第988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明溪县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上诉人江容福、魏秀兰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上诉人江容福、魏秀兰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13176元，由上诉人江容福、魏秀兰负担12474元，被上诉人明溪县医院负担702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3176元，由上诉人江容福、魏秀兰负担12474元，被上诉人明溪县医院负担70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青 华
审 判 员 张 志 历
代理审判员 林 玮 玮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丽莉（代）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一十九条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残废者生活补助费等费用；造成死亡的，并应当支付丧葬费、死者生前扶养的人必要的生活费等费用。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权，不得让与或者继承。但赔偿义务人已经以书面方式承诺给予金钱赔偿，或者赔偿权利人已经向人民法院起诉的除外。
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
（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
（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
（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
（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
（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
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