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甘30刑初5号
公诉机关甘南藏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斗格加，男，生于1987年12月5日，藏族，小学二年级文化程度，牧民，甘肃省碌曲县人。因涉嫌故意杀人罪、非法持有枪支罪，于2015年5月13日被碌曲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5月27日经碌曲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现羁押于临夏州和政县公安局看守所。
委托辩护人田文平，甘肃合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甘南藏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以州检公诉刑诉（2016）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斗格加犯故意杀人、非法持有枪支、脱逃罪，于2016年4月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甘南州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旭东、王静媛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斗格加及其辩护人田文平,翻译人员尕东才让、卡毛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甘南藏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州检公诉刑诉（2016）3号起诉书指控：１、2015年4月13日20时许，被告人斗格加与被害人完某因琐事发生矛盾，后双方到达约定地点，见面后继续发生争吵，期间完某持刀欲与斗格加斗殴，斗格加取出一支改制步枪，朝完某右肩背部开了一枪，斗格加逃离现场途中遇到尕某，斗格加让其把完某送往医院，完某被尕某等人送往碌曲县人民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案发后斗格加逃往四川藏匿，2015年5月13日8时许，斗格加向碌曲县公安局投案，并上缴了作案枪支。经法医鉴定，死者完某系被他人持枪射击右侧肩背部，造成左肺破裂伴随大量失血，导致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经甘肃省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鉴定，送检的枪支是改制步枪，能正常击发“56”式步枪弹，具有致伤力。现场提取的弹壳是送检枪支所击发。
2、2015年7月22日9时02分许，碌曲县公安局侦查员将被告人斗格加押解至碌曲县郎木寺镇波海村第二村民小组指认作案现场，指认现场结束后，斗格加趁机逃脱。2015年9月15日凌晨5时许，碌曲县公安局干警在四川省若尔盖县阿西乡阿西村将斗格加抓获归案。
公诉机关指控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被告人供述和辩解、证人证言、案发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法医学鉴定意见、枪支痕迹鉴定意见、物证改制步枪、单刃刀等，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斗格加不能理性处理人际关系矛盾，非法持枪射击被害人完某身体，造成完某死亡的严重后果，并在被依法关押期间，伺机脱逃。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一百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百一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非法持有枪支罪、脱逃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斗格加提出的辩护意见是：自己不是故意杀人，是正当防卫，开枪是为了保护自己，打死被害人后，十分后悔。
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一是被告人斗格加构成故意杀人罪定性不准，应当定故意伤害罪，理由是被告人斗格加没有杀人动机，没有要杀害被害人的犯意，且主动打电话寻求他人对被害人救助；二是被告人存在防卫过当情节；三是被告人斗格加具有从轻处罚的情形，理由是被告人斗格加认罪态度较好，案发后主动投案，上缴作案枪支，具有悔罪表现，且其亲属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取得了被害人亲属的谅解。
经审理查明：（一）2015年4月13日20时许，被告人斗格加与被害人完某因债务纠纷发生矛盾，双方约定到碌曲县郎木寺镇波海村一队与二队交界处的村道见面，二人分别驾驶车辆到达约定地点后发生争吵，期间斗格加取出放在自己车上的一支改制步枪，朝完某右肩背部开了一枪，将完某击倒在地后逃离现场，途中遇到尕某让其将完某送往医院抢救。被害人完某被尕某、桑某等人送往碌曲县人民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案发后斗格加逃往四川省藏匿，2015年5月13日8时许，斗格加向碌曲县公安局投案，并上缴了作案枪支。经法医鉴定，死者完某系被他人持枪射击右侧肩背部，造成左肺破裂伴随大量失血，导致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经甘肃省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鉴定，送检的枪支是改制步枪，能正常击发“56”式步枪弹，具有致伤力，现场提取的弹壳是送检枪支所击发。
另查明，案发后，被告人斗格加的亲属与被害人完某的亲属达成附带民事赔偿协议，赔偿给被害人亲属人民币共计213500元，实际赔偿291000元（根据收条计算），取得了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希望对被告人斗格加从轻判处。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碌曲县公安局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案件来源、归案经过等证明本案来源、案发地点及被告人归案的事实。
２、碌曲县公安局碌公（甘）刑勘（2015）８号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照片、现场方位示意图、现场平面示意图、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等证实：位于中心现场西北侧土路边有7.62毫米步枪弹壳一枚；中心现场东南土路边有7.62毫米步枪弹一发，东北侧路边见一处60×57厘米大小用来覆盖血迹的沙土，拨开覆土，见范围为38×23厘米大小的凝固状血迹。步枪弹壳距离子弹3.5米、子弹距血迹1.5米，弹壳距离血迹3.55米等案发现场情况。
3、甘南藏族自治州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公（甘南）鉴（病理）字（2015）00-018号法医学病理检验鉴定意见书及照片证明：根据死者右肩背部下8厘米距后正中线7.5厘米处见一创口，创缘不齐，创内有血液流出，创内组织内陷，创口右上缘见0.3厘米的皮肤挫伤带，呈卵圆形，深达胸腔等特征分析，此创口系枪弹射入口；据死者左肩部前外侧肩下4厘米距前正中线12厘米处见一创口，创缘不齐创内及组织外翻分析，此创口系枪弹射出口。鉴定意见：死者完某系被他人持枪射击右侧肩背部，造成左肺破裂伴大量失血，导致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碌曲县人民医院诊断证明书、急诊病志等证实救治情况。
４、甘肃省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甘）公（刑）鉴（法物证）字（2015）225号检验报告及击针痕迹对比照片、弹底窝痕迹比对照片证明：１、送检枪支是改制步枪，能正常击发“56”式步枪弹，具有致伤力。２、现场提取的弹壳是送检枪支所击发。
5、甘肃省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甘）公（刑）鉴（法物证）字（2015）101号检验鉴定意见书证实：在送检的现场血迹中检出男性人血，经15个STR分型未排除完某，支持该血迹为完某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6、证人才某（又名阿某）的证言证明：2015年4月13日19时许，看到完某开车向垃圾场的地方去，听到一声枪响后，与桑某、代某等三人骑摩托车到达现场，见一辆白色轿车离开，完某倒在地上，听尕某一说:“是斗格加将完某打伤了”。桑某等人将完某送往碌曲县人民医院。现场遗留有子弹一枚、弹壳一个，还有一滩血迹，完某的左侧怀里有一把刀子，长约30厘米，刀子插在刀鞘里，刀鞘是浅色的。经对从完某编号1-8号的刀子进行混杂辨认，确认编号为5号的刀子系他从完某怀中所拿的刀子。
7、证人尕某一的证言证明：2015年4月13日20时许，见斗格加和完某的车停在路边，两人对骂并相向冲来，斗格加从车上拿了一把长枪，我对他们说：“你们关系这么好，还没有到这个地步，不要打架了”，我见完某右手插在怀中掏什么东西，就说：“既然劝不住，自己看着办吧”，我往车跟前走，刚走几步听到一声枪响，回头一看，斗格加手中拿着枪，完某倒在地上。
８、证人尕某（又名尕某某）的证言证明：2015年4月13日20时许，我在贡巴四队村前的公路上见到斗格加，斗格加说：“我刚才把完某打了，和他吵架把他放倒了，你帮忙往医院送一下。”我到现场后见才某等人在完某身旁，完某倒在地上，我们几人将完某送往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9、证人桑某、代某的证言证明：2015年13日20时许，听到一声枪响后和才某等人到达现场，见完某倒在路边，地面有大量血迹，左侧怀里有一把刀子，刀长约30厘米，刀子插在刀鞘里，刀鞘是金黄色的，将完某送住医院抢救。证人桑某对编号为1-8号的刀子进行混杂辨认，经辨认确认编号为6号的刀子系完某怀中的刀子。
10、证人中某的证言证明：昨天（2015年4月13日）下午大概七点钟左右，完某在我家玩手机，接到一个电话后走了，过了几分钟，听到一声枪响，后见才某等人到现场救人的事实。
11、证人万某的证言证明：2015年4月13日晚上，斗格加给我打电话说他把完某用枪打伤了，让我去看一下。证人南某、当某的证言分别证明听说完某被斗格加用枪打死的事实。
12、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接受证据清单、案发现场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等证明了提取物证刀子、枪支、子弹、弹壳等情况。
13、碌曲县公安局的证明证实被告人完某无持枪资格，情况说明证实经多次侦查未发现弹头。
14、调解书、谅解书、请求书及收条证实本案附带民事部分经当地政协委员、人大代表和有威望的老人调解，被告人亲属与被害人亲属达成赔偿协议，赔偿人民币213500元，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实际支付291000元（根据收条计算）。
15、被告人斗格加对其犯罪事实的供述与上述证人证言相互印证。被告人斗格加对作案时使用的枪支、完某持有的刀子，作案时所开的轿车及放枪的位置、开枪射击被害人的地点、被害人所开的轿车进行了指认和辨认，经辨认确认其上缴给公安机关的枪支就是打伤完某所用的枪；编号为4号的刀子就是完某持有的刀子；牌号为川x的轿车是作案时所开的车，作案时从主驾驶位后面的座位上取的枪支；编号10号照片上的车就是被害人完某所开的轿车。
（二）2015年7月22日9时02分许，碌曲县公安局侦查员将被告人斗格加押解至碌曲县郎木寺镇波海村第二村民小组指认作案现场，指认现场结束后，斗格加趁机逃脱，杨某等四人进行追捕，斗格加乘坐村民卓某的摩托车逃离现场，2015年9月15日凌晨5时许，碌曲县公安局干警在四川省若尔盖县阿西乡阿西村将斗格加抓获归案。
1、碌曲县公安局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在逃人员登记表、抓获经过等证明案件来源及被告人被抓获等情况。
２、碌曲县公安局碌公（甘）刑勘（2015）21号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照片、现场方位示意图、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等证实案发现场情况。
3、证人卓某的证言证明：2015年7月22日10时许，我准备骑摩托车到妹妹家，这时拉某跑过来说：“麻烦把斗格加往外送一下，有人在追他，”我用摩托车将斗格加带去冬季牧场了。
4、证人拉某的证言证明：2015年7月22日10时许，我回家的路上看到斗格加跑下来，对我说你把后面追我的人拦一下，同时对卓某说把他用摩托车送一下，我见斗格加后面有一个人拿着照相机追斗格加，那个人准备抓斗格加时，我从腰中抱住他，两人同时拧倒在地，斗格加被卓某用摩托车带走了。
５、证人杨某、梁某、燕峰、尕某一分别对斗格加在辨认作案现场后，伺机脱逃的经过作了证词，证实了斗格加辨认作案现场后，在准备上车时脱逃，在追捕过程中，梁某被一个藏族妇女按倒在地，斗格加被一个骑摩托车的人带走。
６、证人贡某的证言证明斗格加在其家居住的事实。
7、碌曲县公安局照片说明、被告人斗格加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经辨认被告人指出１号照片为其持枪杀人现场，２号照片为辨认现场结束后开始脱逃地点，３号照片为拉某、卓某助其脱逃地点，４号照片为卓某带其逃跑路线。
8、被告人斗格加对其犯罪事实的供述与上述证人证言相互印证。
9、碌曲县公安局出具的甘肃省公安厅人口查询系统人口基本信息查询，证实被害人和被告人的基本情况，被告人斗格加，生于1987年12月5日，案发时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以上证据，经当庭质证、认证，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斗格加不能理性处理人际矛盾，非法持有枪支射击被害人完某右肩背部，造成完某死亡的严重后果，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非法持有枪支罪；被告人斗格加在被关押期间，利用指认作案现场的机会，逃脱公安机关的羁押，其行为构成脱逃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斗格加提出自己没有故意杀人，系正当防卫及其辩护人提出存在防卫过当情形的辩护意见，因没有证据支持，不予采纳。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构成故意杀人罪，定性不准，应以故意伤害罪定罪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斗格加持枪射击被害人完某右肩背部，在明知可能造成被害人死亡的情况下未积极救治，放任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造成被害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具有故意杀人的犯意，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不成立，不予采纳。辩护人所提被告人斗格加认罪态度较好，具有悔罪表现，且其亲属积极赔偿，取得了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具有从轻处罚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证属实，予以采纳。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一百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百一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斗格加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非法持有枪支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犯脱逃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决定合并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判长 刘志栋
审判员 包瑞芝
审判员 卞海生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张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