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川刑终字第459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遂宁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杜赵华，男，汉族，2014年10月2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月1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遂宁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赖顺彬，四川天润华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遂宁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杜赵华犯故意杀人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任某乙、梁某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5年5月21日作出（2015）遂中刑初字第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杜赵华对判决的刑事部分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经过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当事人对事实、证据无异议，决定不开庭审理。经合议庭评议并作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被告人杜赵华与被害人任某甲2007年认识，后同居并生育一子。2014年10月1日中午，杜赵华参加婚宴并饮酒，饭后回到位于遂宁市船山区开善东路段家店村1社的出租房内。随后杜赵华与任某甲发生口角，杜赵华持菜刀在任某甲颈部割了一刀致其死亡。原判以经过庭审质证的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现场勘查笔录、鉴定意见、辨认笔录、证人证言及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明上述事实。原判认定被告人杜赵华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杜赵华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一次性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任某乙、梁某某经济损失人民币20897.5元；作案工具菜刀一把，予以没收。
原审被告人杜赵华上诉提出，系被激怒后义愤杀人，作案后及时施救，有自首情节，同时该案系情感纠纷引发。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从轻处罚。其辩护人提出，上诉人认罪、悔罪，系初犯，积极赔偿取得谅解，被害人有过错，本案系情感纠纷引发。请求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杜赵华与被害人任某甲（女，殁年31岁）于2007年相识后同居并生育一子，期间二人曾有过感情纠纷。2014年10月1日中午，杜赵华参加婚宴并饮酒。当日下午，杜赵华与任某甲在遂宁市船山区开善东路段家店村1社的出租房内发生口角，任某甲之母梁某某接杜赵华电话赶到出租房后，双方继续争吵。杜赵华持菜刀威胁任某甲和梁某某，梁见状跑到出租屋外报警。杜赵华一手持菜刀，一手抓着任某甲的头发将其拖至屋外巷道口，随后朝任某甲颈部割了一刀致其死亡。其后，杜赵华在明知他人已报警的情况下，仍留在案发现场施救，后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接（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案件的由来和杜赵华被抓获情况。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方位图、刑事照片、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扣押物品清单、人体检查提取笔录，证实现场位于遂宁市船山区南坝路口加油站东侧居民巷内。现场有一身上有血的男子和一具女尸，尸体及周围地面上有多处滴落状或喷溅状血迹，现场遗留一把带血迹的菜刀。公安机关依法提取现场多处血迹，现场遗留的菜刀，杜赵华左侧面部、双手、所穿牛仔裤和凉鞋上的可疑血迹和杜赵华的DNA血液样本。
3.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尸检照片，证实经遂宁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检验，被害人任某甲系被锐器切割颈部致左颈总动脉、左颈内静脉破裂致急性大失血死亡。
4.DNA鉴定意见，证实所送检的现场可疑血迹、菜刀上的可疑血迹、杜赵华身上的多处可疑血迹均检出人血，与任某甲STR分型相同。
5.挡获经过、公安机关情况说明，证实2014年10月1日14时26分，遂宁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民警接“110”指令后随即赶赴现场，在现场发现一具女尸并挡获一名手上沾满血的男子。经查该男子是杜赵华，死者叫任某甲。杜赵华向民警陈述任某甲系自杀。民警当即将杜赵华带至派出所了解情况。当日16时许，办案民警在案发现场走访过程中发现重大线索，证人谢某、刘某、蒋某某等人证实任某甲系他杀，并且犯罪嫌疑人为杜赵华。办案民警在找到几名证人制作询问笔录后，展开对杜赵华的审讯。在审讯开始时，杜赵华向办案民警陈述任某甲系自杀。办案民警反复给杜赵华做思想工作后，杜赵华于2014年10月2日0时许坦白交代其杀死任某甲的犯罪过程，办案民警遂开始讯问杜赵华并同步录音录像。
6.证人杨某某的证言，自己当时帮忙报警，杜赵华也知道报了警。当时杜赵华对旁观群众称被害人自杀，自己割了自己四刀。
7.证人龙某某、方某某、褚某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六七月份龙某某介绍褚某某和任某甲耍朋友。龙某某、方某某辨认出被害人任某甲。
8.证人梁某某的证言，证实任某甲和杜赵华共同生活大概有7年，二人没有领结婚证。2014年5月，任某甲给梁某某打电话说她被杜赵华从家里赶出来了，二人还到富源路派出所报了警。同年10月1日中午，杜赵华给梁某某打电话让其到他家去，梁某某看到杜赵华手里拿着菜刀和任某甲蹲在门口。任某甲给杜赵华说：“你先把刀放下，有什么好好说。”杜赵华给任某甲说：“喊你妈把钱拿来。”梁某某不知道具体是什么钱。后来杜赵华用菜刀威胁梁某某和任某甲，并用手抓着任某甲的头发把任某甲掀翻在地上。梁某某吓到了，就边往外走边摸手机。杜赵华看到梁某某摸手机，就给梁某某说：“你今天报警，你报警两刀就要把她砍成肉酱。”任某甲也在喊：“妈，妈！”梁某某跑到外面喊人帮忙报警，后返回现场，看到杜赵华在现场，手上有血，任某甲躺在巷道口，脖子上有一条大约20CM长的伤口。医生说任某甲已经死了。菜刀是杜赵华家的。大概一年以前，杜赵华说过他怀疑任某甲生活作风有问题。龙某某给梁某某说过任某甲在和一个贵州人耍朋友，那个贵州人还到梁某某家吃过一次饭。
9.证人李某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中午李某某请杜赵华和任某甲一家人参加其女儿的婚宴。当天杜赵华喝了酒。
10.证人谢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10月1日14时许，谢某见巷道口一个女的倒在地上，面朝上，一个拿着菜刀的男的弯着腰站在她头后面，并用手把那个女的嘴巴使劲捏着。那个男的说了句什么，那个女的说：“要得，要得！”他就把捏那个女的嘴的手松开了。刚松开几秒，那个女的准备站起来的时候，他就用菜刀在那个女的脖子上用力杀了一刀，然后那个男的将菜刀拔出来，还说：“是丈母娘喊我来杀你的，大不了我就去坐牢。”那个女的被杀了一刀后，背对着那个男的慢慢站起来，然后血直接从喉咙往外喷，她就用手把脖子捂住，血一直往外流，不到一分钟她就倒在地上了。那个男的把杀人的带血菜刀扔在地上，过去扶住她。那个杀人的中年男人中等身材，一米六几，上身穿深色衣服，像黑色，当时戴了一副框架式眼镜。谢某辨认出被告人杜赵华。
11.证人刘某的证言，证实在案发现场刘某看到一个女的喉咙在喷血，她站的地方都是血，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用手捂着她喉咙。刘某还听见那个男的喊围观的人拿毛巾来。警察在案发现场找到一把刀身上有血的菜刀。那个男的四十多岁，身材中等，短头发，戴一副眼镜。刘某辨认出被告人杜赵华。
12.证人蒋某某的证言，证实蒋某某在案发现场看到杜赵华在任某甲后面，左手捂住她颈部，右手抱住她腹部，抱着任某甲站在马路边。杜赵华和任某甲身上都是血，地上也有一大滩血。杜赵华给蒋某某说是任某甲的妈叫他杀的。围观群众喊打“110”、“120”，杜赵华说：“我把她抱到的，我怎么打嘛！”另证实杜赵华和任某甲关系一般，有一个6岁的儿子，杜赵华有时脾气比较暴躁，惹到了要打任某甲，有时候任某甲打娃儿杜赵华也要和任某甲发生争吵。蒋某某辨认出被告人杜赵华。
13.证人杜某甲的证言，证实杜某甲是杜赵华、任某甲的儿子。案发当天杜某甲一家参加婚宴，杜赵华喝了三杯白酒，还喝了几瓶啤酒。回到家后，杜赵华就骂任某甲。其后，杜赵华拿了一把菜刀把任某甲追到出租屋外面的巷道口，用菜刀拍任某甲的脸。任某甲跑了后，他又去追。后来任某甲被他拉摔倒，面部朝上，他就用菜刀去杀其脖子，任某甲脖子流了很多血，地上也有很多血，他就用手去按住任某甲的脖子。另证明杜赵华最喜欢喝酒，以前他喝完酒打过杜某甲，也打任某甲，任某甲要还手打杜赵华。他们经常打架，都是因为杜赵华喝酒。杜某甲辨认出本案被害人任某甲、被告人杜赵华。
14.证人杜某乙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中午杜某乙听到杜赵华和任某甲在吵架。后来杜赵华打电话喊任某甲的母亲梁某某到出租房来。梁某某到了后就想把任某甲带走，但杜赵华不要任某甲走。杜赵华从任某甲的手上抢了菜刀后，任某甲就喊梁某某走，梁某某看情况不对就走了。任某甲挣脱杜赵华后往外走，杜赵华也追出去了。杜某乙听到任某甲在出租屋外说她要起来，感觉杜赵华把任某甲压在地上，两人应该又发生了抓扯。
15.被告人杜赵华供述、指认辨认笔录，证实杜赵华和任某甲2007年认识后就在一起同居生活，2008年生育儿子杜某甲，虽然一直没有领结婚证，但自己和任某甲已经是事实夫妻关系了。任某甲在智力上有些障碍。大概2011年杜赵华发现任某甲生活作风有问题后，二人不时会吵架，自己还打过她。2014年5月19日，梁某某和任某甲还到富源路派出所报过案。后来杜赵华听说任某甲又和一个贵州人在一起。案发当天中午，李某某嫁女，请杜赵华和任某甲、儿子杜某甲到段家店“一条龙”餐馆参加婚宴，期间杜赵华喝了四杯白酒和一些啤酒。饭后，任某甲叫杜赵华在吃饭的地方陪李某某他们打麻将，杜赵华觉得她是想把自己支开，去找她情人，所以杜赵华没有同意。杜赵华给任某甲说：“你情人在遂宁，你也在遂宁，这样搞下去，我肯定要和他打架。”任某甲说：“你敢打他，我就弄死你。”二人遂发生口角纠纷。杜赵华给梁某某打电话让她到出租房来。梁某某到了后，就想把任某甲带走。杜赵华给梁某某说：“人要走可以，把孩子的抚养费留下。”梁某某说：“要抚养费就把手续拿出来。”杜赵华就拦着任某甲不让她走。任某甲看到杜赵华和梁某某闹起来了，就进屋把菜刀藏起来了。杜赵华见梁某某准备打他就进屋找刀，并从任某甲手中把菜刀抢到手上。梁某某见其抢到菜刀，就让任某甲走。梁某某也转身往外面的巷道跑。杜赵华看梁某某往外面跑了，就给任某甲说：“走可以，把孩子的抚养费留下。”为了防止任某甲挣脱跑了，杜赵华就左手拿菜刀，右手抓着她的头发拖着她去追梁某某。这时任某甲也在喊：“妈，妈！”杜赵华就给任某甲说：“抚养费拿来。”任某甲说“我给，我给。”杜赵华认为钱在梁某某那里，就拽着任某甲头发去追，后来任某甲被拉绊倒了，杜赵华还是继续拽着她头发拖着她去追梁某某。在追梁某某的过程中，杜赵华还质问任某甲还跟不跟他在一起，任某甲说不得跟他在一起。杜赵华又问她抚养费到底给不给，她说要给，但她还在喊她妈。当杜赵华把任某甲拖到巷道丁字路口时，没有看到梁某某，任某甲又躺在地上闹得凶。当时杜赵华想自己为这个家付出这么多，现在任某甲还要离开自己，不管了，反正你要离开我，要搞不成大家都搞不成，自己得不到的女人，别人也不要想得到，大不了同归于尽。当时相当气愤，就想用菜刀杀任某甲。当时，任某甲被其拖着躺在地上，杜赵华站在她背后，杜赵华一边用左手将她下巴往上抬起来，同时右手持菜刀在她脖子正面位置从左至右抹了一刀，然后将菜刀拔了出来。杜赵华同时还跟任某甲说：“是妈（梁某某）喊我杀你的，大不了我就坐牢枪毙。”菜刀一拔出来，任某甲的脖子就开始流血，杜赵华退了几步将菜刀扔在地上。后来杜赵华看到任某甲脖子伤口往外喷血，就去把她伤口按住，扶着她坐在地上，她脖子上的血喷得到处都是。当时旁边围观的人问杜赵华是谁杀的人，杜回答：“是她妈喊我杀的。”之后，杜赵华叫围观的人帮忙打“120”，有个女的拿了毛巾叫杜赵华止血，杜赵华就从后面抱着任某甲，用毛巾按在她脖子的伤口上直到“120”医生来。当时医生说任某甲已经死了。之后，杜赵华被警察在现场抓了。
杜赵华指认、辨认出与梁某某、任某甲发生纠纷的地点、从任某甲手中抢菜刀的地点、抓任某甲头发的地点、用刀杀死任某甲的地点、丢弃菜刀的地点、作案凶器菜刀。
二审期间，杜赵华及其辩护人提出杜赵华亲友对被害人家属进行了积极的赔偿，被害人亲属向其出具了谅解书。经查，被害人亲属未接到任何赔偿，也不愿对杜赵华表示谅解。
上述事实有梁某某关于没有收到任何赔偿以及不愿对杜赵华表示谅解的证言、杜某丙关于没有帮杜赵华赔偿的证言证实，杜赵华亦未能提供有关赔偿和谅解的依据。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杜赵华在与被害人任某甲同居期间，因情感纠纷发生争执，进而持刀杀害被害人，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杜赵华在明知他人报警的情况下仍留在案发现场施救，直至被公安机关现场抓获属实，但杜赵华在现场和被抓获后并未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其行为不符合刑法规定的自首法律构成要件，故杜赵华称其构成自首的上诉理由和其辩护人称其如实供述、认罪态度好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本案虽因情感纠纷引发，但被害人并不存在刑法意义上的过错，杜赵华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有过错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杜赵华及其辩护人称对被害人亲属进行了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表示谅解，经查不属实，本院不予采纳；原判在量刑时对杜赵华系初犯、本案系情感纠纷引发已予以评价，本院不再考虑。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以故意杀人罪判处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杜赵华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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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任 平
代理审判员 刘长江
代理审判员 毛学龙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周 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四十八条死刑只适用于罪行极其严重的犯罪分子。对于应当判处死刑的犯罪分子，如果不是必须立即执行的，可以判处死刑同时宣告缓期二年执行。
死刑除依法由最高人民法院判决的以外，都应当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死刑缓期执行的，可以由高级人民法院判决或者核准。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第二百三十七条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案件，由高级人民法院核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