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甘12刑终58号
抗诉机关（原公诉机关）甘肃省徽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郝莉，甘肃省徽县人，住徽县。因涉嫌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15年11月4日被取保候审。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郝小荣，甘肃省徽县人，大华公司核算部经理，住徽县，因涉嫌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15年11月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成县看守所。
辩护人胡某，甘肃成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雷一军，甘肃省徽县人，大华公司会计，住徽县。因涉嫌犯逃税罪于2016年6月29日、2016年8月12日分别被徽县公安局、徽县人民法院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单位陇南市大华商贸有限责任公司。
诉讼代表人李秀明，系大华公司股东。
原审被告人杨智，甘肃省徽县人，大华公司副总经理，住徽县。因涉嫌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15年11月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徽县看守所。与上诉人郝莉系夫妻关系。
辩护人包某，甘肃成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甘肃省徽县人民法院审理徽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单位大华公司、原审被告人郝莉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逃税罪，原审被告人郝小荣、杨智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原审被告人雷一军犯逃税罪一案，于2016年11月23日、2016年12月20日分别作出（2016）甘1227刑初56号刑事判决、（2016）甘1227刑初56－1号刑事裁定。原公诉机关徽县人民检察院不服，提出抗诉，原审被告人郝莉、郝小荣、雷一军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陇南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何建营、陈茜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单位诉讼代表人李秀明、原审被告人郝莉、原审被告人郝小荣及其辩护人胡某、原审被告人杨智及其辩护人包某、原审被告人雷一军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一、非法吸收公众存款。
大华公司前身是徽县大华批发部，批发部地址在徽县东街广播局一楼，为个体户，营业执照负责人是郝莉，1996年成立徽县大华家电有限责任公司，公司法定代表人及经理是郝莉，2000年时徽县大华家电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徽县大华有限责任公司，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郝勇，股东构成郝勇、郝莉、杨智。2003年公司名称变更为甘肃省陇南地区大华商贸有限责任公司，2006年变更为陇南市大华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郝勇，2014年7月8日郝勇死亡，公司于当年8月中旬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郝莉，股东构成为郝莉、杨智、李秀明、郝匡、郝雨。
大华公司作为进行登记注册的商贸企业法人，在经营过程中为扩大经营、解决资金不足的困难，未经中国人民银行的许可，以单位名义于2001年开始向内部员工集资，并放任员工对外宣传，后来逐步发展成向社会群众集资。2007年至2014年大华公司多次召开会议，以高息为诱饵，要求员工向大华公司集资，同时要求员工向亲戚朋友宣传。大华公司员工除自己集资外，部分员工将大华公司集资的事以口口相传的形式向亲戚朋友及社会人员进行宣传，部分群众受高息诱惑，在自己向大华公司集资的同时，也向其他亲戚朋友宣传，造成集资人数和金额逐年增大。为吸引更多集资，大华公司集资年利息从2007年的10%增长到2012年的15%。在集资的过程中，2010年至2014年大华公司多次召开集资动员会。
2010年7月大华公司在购物中心的五楼会议室召开经理、副经理、办公室人员及店长参加的集资会，会上郝勇对集资做了安排，会后大华公司以通知的形式发文给部门和员工下达了集资任务，其中公司副经理、经理任务5万元，部门副经理、经理4万元，公司办公室其他管理人员2万元，要求员工必须完成集资任务，完成任务的给予奖励。为完成集资任务，大华公司员工或自己集资，或向亲戚朋友借钱集资，或宣传动员社会群众给大华公司集资，受高息诱惑，部分群众给大华公司进行集资。
2012年8月大华公司在全友三楼会议室召开由各部门经理、办公室人员及店长参加的会议，会议由杨涛主持，会上郝勇要求参会人员向公司集资，并下达了集资任务，要求管理人员开分组会，动员一线员工和亲戚朋友及社会群众给公司集资，年利息15%，按时完成集资任务和超额完成任务的均有奖励。会后各部门按所管理的部门分组召开了集资动员会，其员工按公司要求不同程度地都给大华公司集资。在集资过程中，员工除了自己参与集资外，或向亲戚朋友借款，或介绍亲戚朋友给大华公司集资来完成自己的集资任务。为鼓励动员集资的人员，一个月后大华公司召开会议给超额完成集资任务的员工发了奖金，此次大华公司共发放超额完成集资任务奖金22770元。
2014年7月8日大华公司法定代表人郝勇在福建省厦门市溺水死亡，大华公司法人变更成为郝莉，公司股东变更为郝莉、杨智、李秀明、郝匡、郝雨。2014年下半年杨涛、郝莉主持召开两次集资会议，要求公司员工集资用以归还银行到期贷款，因公司经营困难，加上来公司催要集资款的群众人数众多，这次集资会后只有极少数员工进行了少量的集资。
郝勇死亡后，部分群众到大华公司要求退还集资款，大华公司无钱支付，便采取办卡、用货物、店铺作价抵账的方式用以归还部分群众的集资款。
在大华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过程中，郝莉、杨智作为主管人员，郝小荣作为直接责任人员，多年来积极组织、指挥、参与非法集资，由于上述被告人的积极实施，致使给大华公司集资的员工和社会不特定人员数量和集资金额逐年增多，经天水诚信会计师事务所对大华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和经营情况的审计：大华公司从2001年至2015年3月参与集资群众人数1532人，集资款总额累计约587153672元；累计支付利息61710560.34元；累计本息结清人数为709人，金额473038170元；累计未结清人数823人，金额114115502元，经查证该823人中已偿还本金及以息抵本结清人数122人，该122人本金未受损失，已偿还本金及以息抵本未结清人数701人，金额78486699.55元，该78486699.55元本金大华公司未按期支付。大华公司至2015年3月5日账面负债共计203784183.07元，资产负债率为258.8%，其为数不多的固定资产已抵押给银行，集资的款项已在逐年的经营中亏损消耗，给群众造成78486699.55元的重大经济损失。
另查明，被告人郝莉患有严重疾病，肢体贰级残疾。徽县公安局在侦查过程中，依法扣押了被告单位大华公司的甘K·G21**奔驰牌小型轿车一辆，冻结、扣押、追缴部分资金及金银首饰等物品。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徽县县委政府信访局线索移交材料和张丙辉等人的举报材料，证明了徽县信访局和张丙辉等人依法向公安机关报案，请求查处。
2、受案登记表及受案回执，证明了徽县公安局对徽县信访局和张丙辉等人的报案已依法按程序进行了受理。
3、徽县公安局立案决定书，证明了徽县公安局依法按程序对大华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立案。
4、提请批准逮捕书，证明了徽县公安局对认为涉嫌犯罪的19名犯罪嫌疑人提请徽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
5、批准逮捕决定书和不批准逮捕书，证明了徽县人民检察院决定批准逮捕被告人杨智、郝小荣；认定郝莉符合逮捕条件，但因其患有严重疾病（肢体贰级残疾），决定不批准逮捕被告人郝莉；决定对李秀明等16名犯罪嫌疑人不批准逮捕。
6、逮捕证、逮捕通知书、延长侦查羁押期限通知书、取保候审决定书，证明了公安机关对犯罪嫌疑人依法采取强制措施。
7、要求复议意见书，证明了公安机关依法对徽县人民检察院不批准逮捕李秀明等16名犯罪嫌疑人要求复议。
8、徽县人民检察院复议决定书，证明了徽县人民检察院决定维持原不批准逮捕决定。
9、提请复核意见书，证明了公安机关认为徽县人民检察院复议决定有误，依法提请陇南市人民检察院进行复核。
10、复核决定书，证明了陇南市人民检察院维持了徽县人民检察院原不批准逮捕决定。
11、徽县公安局鉴定委托书，证明了徽县公安局依法委托天水诚信会计师事务所对大华公司进行财务审计的原因、事项、要求。
12、天水诚信会计师事务所的上报材料和甘肃省注册会计师协会2014年综合评价评级名单，证明了天水诚信会计师事务所具有的资质、能力、以往的业绩和在2014年全甘肃省综合评价中的排名。
13、天水诚信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对大华公司司法会计鉴定报告，证明了大华公司自2001年至2015年3月5日止，共吸收了1532人的存款共计587153672元，已偿还本金473038170元，尚欠本金114115502元，其中已有709人付清了本金，还有823人尚未付清本金，在823人中有122人因收取利息，本息相抵未受实际损失，另外701人本息相抵本金受到损失，共计78486699.55元；同时证明了大华公司近年来公司经营情况及资产、负债、所有者权益状况和吸收的存款去向情况。
14、从工商部门调取的大华公司及分支公司的注册资料，证明了大华公司及分支公司在工商部门申请注册及变更情况，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郝勇，后变更为郝莉，股东出资登记等情况。
15、从徽县工商局调取的徽县华信百货有限责任公司的注册资料，证明了徽县华信百货有限责任公司法人代表和总经理、股东出资登记、经营范围等情况。
16、从税务机关调取的大华公司各门店纳税申报资料，证明了大华公司各门店按个体向税务机关纳税。
17、查询存款通知书，证明了大华公司用员工身份信息在银行开设账户并进行使用。
18、协助冻结财产通知书，证明了公安机关对大华公司有关账户账面余额进行了冻结。
19、从徽县房管所调取的房屋产权登记资料，证明了大华公司房产分布及抵押登记情况。
20、从中国人民银行徽县支行调取的证据，证明了大华公司未向中国人民银行徽县支行申请许可经营存款业务，也未得到人民银行的许可以及金融机构人民币存款基准利率调整情况。
21、扣押物品清单，证明了公安机关依法对大华公司现有财务票据及相关物品、文件进行了扣押。其中集资票据存根证明了大华公司收取集资参与人的款项、时间、金额、约定的利息、收款人等情况；扣押的文件证明了郝莉、杨智、郝小荣、李秀明、杨涛、杨海斌、杨晓刚、丁晓峰、赵海宁、刘鹏辉、王永亮、付俊梅、马军、马应峰、郭秀梅、蒲聿泽、周瑞刚、豆石勋、李荣辉在大华公司职务。
22、从徽县人民检察院调取的姚守谦笔录，证明了大华公司部分资金流向。
23、郝莉、杨智、郝小荣、李秀明、杨涛、杨海斌、杨晓刚、丁晓峰、刘鹏辉、王永亮、付俊梅、马军、马应峰、郭秀梅、蒲聿泽、周瑞刚、豆石勋、李荣辉的户籍证明，证明了以上18人的身份基本情况。
24、郝勇非正常死亡案卷（一本），证明了郝勇于2014年7月8日在厦门市思明区环岛南路椰风寨海滩溺水死亡。
25、集资群众询问笔录，证明了（1）自己如何知道大华公司宣传集资的事情。（2）自己给大华公司集资的时间、金额等经过。（3）集资盈亏情况。
26、证人证言。
27、物证。
28、辨认笔录。
29、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
二、逃税。
2000年12月时徽县大华家电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徽县大华有限责任公司，2003年2月该公司经营范围又变更扩大增加通讯器材、卫星电视广播地面接收设施批发零售。2003年10月该公司名称变更为甘肃省陇南地区大华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880万元，公司法人代表为郝勇，股东人数未变，经营范围变更增加了汽车、农用车及其配件、副食、烟酒、糖茶、日用百货、计算机及其软件、耗材、日用化学品、劳保用品、工艺品、服装、鞋帽、针织百纺、金银饰品、农副产品、文体用品销售。2004年11月该公司经营范围增加了餐饮销售、体育健身娱乐服务（此项目限分公司经营）。公司××街号。2006年10月该公司名称变更为陇南市大华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又变更增加为：家用电器、电子出版物和音像制品、通讯器材（手机、电话）、卫星电视广播地面接收设施、五金交电、摩托车服务及其配件、修理，农用车及配件、汽车及配件、液化气、家具、副食、烟酒、糖茶、百货、服饰、鞋帽、针织百纺、化妆品、洗涤用品、计算机及其软件、耗材、灶具、劳保用品、工艺品、金银饰品、粮油、蔬菜、果品、肉禽蛋及水产品、处方药和非处方药；生物制品（除疫苗），中成药，化学药制剂，抗生素制剂，乙类非处方药；第二类普通诊察器械；第三类一次性使用无菌医疗器械（零售）；文体用品，餐饮、体育健身娱乐项目等批发及零售和服务。公司法定代表人仍为郝勇，股东人数及所占股份比例未变，大华公司在经营扩张时逐步下设股东会、理事会，又下设人力资源部、企划营销部、质检部、客服网管部、财务部、安管后勤部、核算部、采供部、家电项目公司、服饰百货项目公司、超市项目公司、华贸配送中心、成县分公司、两当分公司、伏镇分公司。2014年5月该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6000万元。
大华公司在经营过程中一直由郝莉分管财务工作，2001年2月大华公司聘请李银泉为公司财务会计，主要负责公司家用电器、摩托销售核算和纳税申报等工作，2001年4月4日大华公司被徽县国家税务局认定为增值税临时一般纳税人，税收征收方式为查帐征收，征收范围为家电、摩托、液化气。2002年4月大华公司被徽县国家税务局转正为增值税一般纳税人，征收范围为家电、摩托。2011年4月李银泉辞职后，因大华公司一时未找到专业会计人员，2011年5至8月大华公司纳税申报工作暂由郝小荣、郭秀梅负责，2011年9月大华公司聘请雷一军为公司财务会计，主要负责公司家用电器、摩托销售核算和纳税申报等工作。
为谋求不法利益，达到少缴纳税款的目的，郝勇、郝莉授意和纵容大华公司财务会计虚假做账，并向税务机关提交虚假的纳税申报资料。雷一军在任大华公司财务会计期间，违反《税收征收管理法》、《会计法》、《企业会计准则》等规定，采用少列、不列销售收入等方法，故意编制虚假的记账凭证、财务报表、纳税申报资料，致使大华公司多年向税务机关少申报缴纳增值税。经徽县国家税务局调查大华公司2011年1月至2015年3月共少申报缴纳增值税2426768.45元。其中2011年1至4月李银泉向徽县国家税务局多申报缴纳增值税32274.67元，未少缴纳增值税。2011年5至8月郝小荣、郭秀梅向徽县国家税务局少申报缴纳增值税35035.24元，少缴纳税款占应纳税总额比例为42.82%，2011年9月至2015年3月雷一军向徽县国家税务局共少申报缴纳增值税2424007.88元，少缴纳税款占应纳税总额比例为87.64%。由于大华公司向徽县国家税务局少申报缴纳增值税2426768.45元，由此派生出大华公司还向徽县地方税务局少缴纳城建税121388.42元，教育附加费72803.05元，地方教育附加费48535.37元，价格调节基金23152.99元，共计265879.83元。以上大华公司2011年1月至2015年3月以少申报销售收入的方法共少申报缴纳税款2692648.28元。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书证：
（1）徽县国税局移送案件资料。
（2）受案登记表。
（3）立案决定书。
（4）提请批准逮捕书。
（5）扣押清单。
（6）随案移交物品清单。
（7）徽县国税局移交的材料及徽县地税局出具的证明材料。
（8）取保候审决定书。
（9）从国税局调取的大华公司增值税纳税申报资料。
（10）国税局审查大华逃税的报告资料及处罚决定。
（11）徽县国税局对大华公司少缴税款计算方法说明。
（12）大华公司少缴税款计算表。
（13）赵海宁提交的大华公司2011年1月至2014年12月销售毛利汇总对比表。
（14）郭秀梅提交的大华公司2011年10月、11月、12月纳税财务报表。
（15）调取证据通知书，国税局调取资料。
（16）雷一军制作会计凭证存在问题说明。
（17）固定资产折旧及员工工资表复印件。
（18）手机商品增值税专用发票。
（19）2013年8月主营业务收入记账凭证及营业款现金缴款单复印件。
（20）2013年9月主营业务收入记账凭证及营业款现金交款单复印件。
（21）2014年4月主营业务收入记账凭证及营业款现金交款单复印件。
（22）2011年11月主营业务收入记账凭证及商品销售汇总表复印件。
（23）2012年10月主营业务收入记账凭证及商品销售汇总表复印件。
2、证人证言。
3、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
4、鉴定意见，天水诚信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对大华公司司法会计鉴定报告，证明了大华公司自2011年至2015年3月5日止，应交税款余额为2709883.32元。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单位陇南市大华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未经国家金融管理部门批准，以公司名义出具凭证，承诺在一定期限内还本付息，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吸收资金，扰乱金融秩序，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依法应予处罚。被告人郝莉先后作为大华公司的副经理、经理，被告人杨智作为大华公司的副经理，均系大华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多年来积极组织、决定、参与非法集资，被告人郝小荣受大华公司郝勇、郝莉等人的指使参与单位犯罪，是其他直接责任人员，故被告人郝莉、杨智、郝小荣的行为均已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其中被告人郝小荣自动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可以从轻处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单位犯罪案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是否区分主犯、从犯问题的批复》的精神，本案可不区分主犯、从犯，按照被告人在单位犯罪中所起的作用判处刑罚。被告单位大华公司将非法吸收的公众存款用于公司日常经营活动及归还银行贷款、向集资群众发放红利等，因此对该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所得的一切财物均应依法追缴并返还被害人。被告单位大华公司作为一个纳税主体，为逃避缴纳税款，不依法建立账簿，为了应付税务机关检查而编制虚假记账凭证、账簿，多列支出，少列收入，以欺骗、隐瞒手段虚假纳税申报，逃避缴纳税款2692648.28元，数额巨大并且占应纳税额百分之三十以上，其行为已构成逃税罪。被告人郝莉作为大华公司法定代表人、财务主管，系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被告人雷一军系大华公司聘请的家电、摩托项目会计，具体进行财务核算、纳税申报等工作，系其他直接责任人员，被告人郝莉、雷一军的行为均已构成逃税罪。被告人雷一军于2011年9月被大华公司聘请为公司财务会计，其应对其在大华公司任职期间大华公司的逃税数额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对被告单位大华公司、郝莉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逃税罪均应依法惩处，并数罪并罚。对被告人、辩护人的部分辩护意见予以采纳。根据被告单位、被告人的犯罪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二百零一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六十九条、第六十七条、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二条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1、被告单位陇南市大华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罚金50万元；犯逃税罪，判处罚金50万元，合并决定执行判处罚金100万元；2、被告人郝莉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30万元；犯逃税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20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九年，并处罚金50万元；3、被告人郝小荣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10万元；4、被告人杨智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10万元；5、被告人雷一军犯逃税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10万元；6、扣押在案的甘K·G21**奔驰牌小型轿车一辆、金银首饰等依法变现后与冻结、扣押、追缴的部分资金一并发还被害人；本案所涉未追回赃款，继续予以追缴，发还被害人。
原审裁定的主要内容是，将判决说理中的”可不”更正为”可以”，增加遗漏的法律条款第二十七条。
陇南市人民检察院的支持抗诉意见，1、被告人郝莉、杨智、郝小荣虽然分工不同，但在犯罪中的作用相当，不应区分主从犯，原审引用主、从犯条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判决说理部分表述不清，谁为主犯，谁为从犯，各被告人在案件中的作用以及是否从轻、减轻等均无表述。3、被告人杨智在无法定减轻处罚事由的情况下量刑，属于量刑畸轻。
上诉人郝莉的上诉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不成立。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过程分为三段，2001年-2003年夏天，2003年夏天-2014年8月，2014年9月-2015年3月。第一个阶段集资的对象特定的，是法定代表人郝勇的亲戚、朋友。依据司法解释，要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集资的对象必须是社会公众。所以公司第一阶段的集资行为只能是正常的借款，不能以犯罪论处。第二个阶段的法定代表人为郝勇，在这一阶段虽然是大华公司副经理，但其因身体残疾二级，坐轮椅，不能正常履职，不能上班。在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过程中，上诉人并没有积极鼓励、宣传、拉拢不特定人员集资。第三个阶段，上诉人于2014年8月继任法定代表人，后半年召集公司会议，要求员工为公司集资以归还银行贷款，这是正常的公司借贷行为，并且也没有集资到相关资金。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502次会议通过的解释，上诉人一没有通过媒体、推介会、传单、手机短信等途径向社会公开宣传，二没有向不特定的社会公众吸收存款。因此，认定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不成立。其次，大华公司在平时的经营管理中没有召开过正常的股东会，也没有召开过正常的董事会，就是中层管理人员及股东共同召开的公司会议，其公司重大决策由已故总经理郝勇独自作出。上诉人既没有参与该项决策的制定，也不能阻止该项决策的最终作出，也没有积极实施、指挥、安排。（2）逃税罪不成立。2011年1月至2014年8月，上诉人在大华公司虽名义上系分管财务的副经理，但上诉人在大华公司的职位有名无实，公司决定未依《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做出，全由已故法定代表人郝勇一人决定。《刑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单位犯罪的主管人员，实质就是主要负责人、法定代表人，在本案中就是已故总经理郝勇，而不是上诉人。上诉人既不是核算应税销售额的会计，也不是大华公司增值税纳税申报人，故也不是《刑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单位犯罪的”其他责任人员”。2014年9月至2015年3月，这一阶段因大华法定代表人变更为上诉人，此时如大华涉嫌逃税行为，上诉人对这一时间段公司的逃税行为应负主管人员的责任。而这一阶段公司已处于停业状态，如果涉嫌逃税也只有极少一部分，如果要追究上诉人的刑事责任，公诉机关应查明这一阶段的具体逃税数额。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大华公司涉嫌犯罪，应追究上诉人哥哥郝勇的刑事责任无可厚非，但不能为了平民愤而将无故的上诉人作为替罪羊重判。因此，上诉人恳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错误判决，判处上诉人无罪。
上诉人郝小荣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辩护意见，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是单位犯罪，实施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行为积极组织、指挥的是公司总经理及其主要负责人，而不是上诉人。上诉人系被告单位核算部会计，上诉人既不是公司主要负责人，也不是部门负责人，不是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没有对被告单位实施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行为决定、组织、和指挥的权利。上诉人对被告单位犯罪行为存在主观认识错误。2、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所起作用缺乏正确的认识，影响了对上诉人的正确量刑。上诉人对被告单位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行为是否实施和利率高低以及具体如何实施无权决定。上诉人如果拒绝办理为集资人员出具收据，仍然不能阻止被告单位的犯罪行为。上诉人系受单位领导指派而实施了犯罪行为。3、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量刑情节认定存在疏忽。上诉人系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平时没有违规、违法行为，社会表现良好；参与犯罪是被动接受；具有投案自首情节。原审量刑偏重，对上诉人应该免除刑罚。
上诉人雷一军的上诉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雷一军系大华公司聘用的家电、摩托项目会计与事实不符。真正的财务部门是大华核算部门，雷一军在大华的角色仅仅是一个有会计从业资格证的办税员，具体的销售实际上诉人均不知道，并且结合大华公司运营机制，上诉人也没有任何可能真正负责大华公司家电、摩托项目财务实际运行，因此依照实际上诉人雷一军不是《刑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其他直接责任人员”。2、无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雷一军有逃税的主观故意。逃税的获利收益主体是大华公司，雷一军没有逃税的犯罪动机。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雷一军明知大华公司每月实际具体销售额。构成逃税罪首先要伪造、变造、隐匿、擅自销毁账簿、记账凭证，在账簿上多列支出或者不列、少列收入的一个前置程序，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有上述行为，来达到逃税的目的。大华公司在摩托以及家电销售中存在不开票情况，上诉人雷一军也仅仅是公安机关传唤其讯问时才完全知晓。3、客观上讲，上诉人雷一军也没有了解公司运行情况的权限。4、没有证据直接证明上诉人在明知大华公司实际销售额具体数额的情况下依然按照郭秀梅送来的不完整数据做账，以达到逃税的目的。
原审被告人杨智及其辩护人认为，原审被告人杨智不是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主观上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故意，应当在三年以下处刑并宣告缓刑。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但原审以补正裁定的形式增加遗漏的法律条款不当,二审应予纠正。经查，大华公司有三名股东，即郝勇、郝莉、杨智，虽然上诉人郝莉未实际出资，但参与行使公司的管理权、决定权，并先后具体负责款项吸收、主管财务工作，应认定为法律规定的其他直接责任人员，系主犯，按照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上诉人郝小荣参与实施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行为，系从犯，上诉人杨智虽然参与了公司的管理权，但其所起的作用较轻，也未参与实施具体的吸收款项行为，系从犯，应当从轻或减轻处罚，原审对其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无不当。因此，关于上诉人郝莉、郝小荣、原审被告人杨智在犯罪中的作用相当、不应当区分主、从犯以及对原审被告人杨智量刑畸轻的抗诉理由以及支持抗诉意见不能成立。抗诉的范围一般是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量刑不当、适用法律错误（包括量刑情节认定错误）或违反法律规定的诉讼程序，并不包括判决书的制作质量问题，这也与刑事诉讼法规定的二审改判的法定情形是一脉相承的。判决说理是否充分是判决书制作的质量问题，将其列为抗诉理由无法律依据。因此，关于原判说理不完整的抗诉理由以及支持抗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原审认定事实的证据已在一审开庭时举证、质证，经本院审查，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能够相互印证，二审期间，抗诉机关及其各上诉人均未提出新的证据，本院对原审所列的证据予以确认。
上诉人郝莉的上诉理由，经查，上诉人郝莉在侦查机关供述称，大华公司多次召开会议向员工下达借款任务，参会人员包括其本人，该供述与其他被告人的供述以及证人证言均能够相印证，其虽然不是单位犯罪案件的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但其参与决策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行为，并具体实施吸收存款、主管财务工作，系单位犯罪案件的其他直接责任人员，故其关于公司重大决策由已故总经理郝勇独自作出、不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原审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大华公司非法吸收存款的对象既有亲戚、朋友，也有社会公众，两者并存，并非单纯的向亲戚、朋友，此情形应全部视为向社会公众吸收存款，上诉人郝莉人为划分阶段，将部分事实从整个犯罪过程中割裂出来无法律依据。上诉人郝莉在侦查机关供述称，雷一军对其说过部分家电、摩托销售时未开具正式发票的，会造成少报税款，其虽然向郝勇作了汇报，但在问题未解决的情况下，作为财务主管人员，放任公司逃税行为于不顾，其行为构成逃税罪，故其不构成逃税罪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上诉人郝小荣的上诉理由，经查，上诉人郝小荣明知大华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其作为核算部的负责人，虽然对吸收公众存款不具有决策权，但参与实施吸收公众存款行为，绝大部分款项由其办理，且对吸收存款的行为对外宣传，在共同犯罪中的作用仅次于起决策作用的上诉人郝莉，其行为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原审法院在量刑时，对其所提具有自首情节以及其他酌定从轻情节已作了考虑，量刑适当，故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上诉人雷一军的上诉理由，经查，上诉人雷一军在侦查机关供述称，其发现大华公司在销售货物过程中，现金缴款单金额比税务发票载明的金额大并问过郝莉。该供述证实，其作为具备专门财务知识的人员，明知该行为会导致少纳税款，但仍向税务部门提供虚假的纳税申报材料，致使大华公司向税务机关少报税款，其主观上具有放任逃税的故意，与上诉人郝莉系共犯，应认定为法律规定的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其行为构成逃税罪，故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及定罪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张 强
审判员 张芳兰
审判员 宁向阳
二〇一七年九月六日
书记员 张 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