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徐商终字第09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素梅。
委托代理人孙景习，江苏金华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永民。
委托代理人刘焕坤，沛县正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卓忠爱。
原审第三人沛县恒远建设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沛县东风路174号。
法定代表人程广启，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强，该公司副经理。
上诉人王素梅因与被上诉人张永民、原审第三人卓忠爱、沛县恒远建设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远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2015）贾民初字第03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王素梅的委托代理人孙景习，被上诉人张永民及其委托代理人刘焕坤、原审第三人恒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强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卓忠爱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素梅原审诉称：王素梅与卓忠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贾汪法院于2011年12月30日向恒远公司送达了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恒远公司停止支付卓忠爱实际承建的沛县小街子4号楼的工程款290万元，恒远公司签收上述法律文书后，没有向贾汪法院提出异议。2012年2月14日，贾汪法院作出（2011）贾商初字第44号民事调解书。卓忠爱未按照约定履行，王素梅申请执行。2013年8月30日，贾汪法院向恒远公司送达了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其扣留卓忠爱在其处的工程款200万元，在法定期间内，恒远公司既没有提出异议，亦没有履行协助义务。因恒远公司拒绝调查，贾汪法院于2014年10月12日作出（2013）贾执字第1866号罚款决定书，决定对恒远公司罚款100万元，并于2014年12月19日作出限期履行通知书，要求恒远公司五日内追回已付工程款200万元。由于合同关系，沛县城市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投公司）将面值850万元的票据背书给江苏中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盛公司），中盛公司又将该票据背书给恒远公司。恒远公司将票据背书给没有任何合同关系，没有债权债务关系的徐州天利达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利达公司），天利达公司入账后，将该笔850万元的巨款汇入与其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的张永民名下。贾汪法院于2015年1月23日作出裁定，查封、冻结、扣划恒远公司转移至张永民名下的200万元或者相应财产。张永民向贾汪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贾汪法院于2015年2月15日作出（2015）贾执异字第000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张永民名下200万元银行存款的执行。恒远公司背书面值850余万元的票据给天利达公司的行为，违反了票据法的规定，恒远公司让天利达公司将850余万元巨款汇入张永民个人名下，显然是三方恶意串通，帮助转移资金，逃避法院执行的违法行为，同时侵犯了王素梅的合法权益。张永民无证据证明该850余万元属其合法所有。综上，请求依法判令继续执行张永民名下已被法院保全的资金及资产65万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张永民原审辩称：1、王素梅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2、贾汪法院（2015）贾执异字第0000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张永民名下的200万元银行存款执行，认定的事实和适用的法律正确，张永民与王素梅及卓忠爱、恒远公司无任何法律关系。3、张永民与王素梅及卓忠爱、恒远公司均无债权债务关系，王素梅申请执行查封卓忠爱在恒远公司的债权，与张永民无任何关系，张永民与卓忠爱都是在沛县小街子小区工地施工挣取劳务费，都是平等的施工队，在2015年春节前，张永民等十个工程队�沛县人民政府上访讨要劳务工资，不包括卓忠爱施工队的劳务工资，均有城投公司直接拨付给这十个工程队的劳务工资明细表证实。银行转账背书到张永民施工队的账户后，又分别发放到这十个工程队，均有各施工队领款签字8520200元，因为这十个施工队没有外欠账和法院协助查封的文书。相应的事实，均有城投公司的情况说明，并不存在串通转移债权债务的情况。
卓忠爱原审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供书面答辩状。
恒远公司原审辩称：恒远公司与王素梅没有任何经济关系。小街子安置工程四号楼是卓正所建，与卓忠爱无关，贾汪法院多次向恒远公司下达举证通知书，协助执行通知书，恒远公司也一一向贾汪法院做了回复，贾汪法院让恒远公司协助执行卓忠爱的工程款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王素梅对恒远公司的诉讼�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因王素梅与卓忠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该院于2011年12月30日向恒远公司送达了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恒远公司停止支付卓忠爱在其公司的工程款290万元，恒远公司在签收上述文书后，没有提出异议。2012年2月14日，该院作出（2011）贾商初字第44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内容如下：卓忠爱欠王素梅借款1864750元，于2012年6月30日之前付清。案件受理费21580元，减半收取1079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5790元，由卓忠爱负担。调解书生效后，卓忠爱没有履行义务，王素梅遂向法院申请执行。
2013年8月30日，该院向恒远公司送达了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其扣留被执行人卓忠爱在其处的工程款200万元，因恒远公司未履行义务及拒绝人民法院的调查取证，该院在2014年10月12日作出（2013）贾执字第1866号罚款决定书，决定对恒�公司罚款100万元，并在2014年12月19日作出限期履行义务通知书，要求其在5日内追回已付工程款200万元。恒远公司向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请复议，后撤回复议申请，现罚款决定已生效。
2015年1月9日，城投公司支付给中盛公司8520200元工程款现金支票，城投公司背书给恒远公司，恒远公司背书给天利达公司，天利达公司支付给张永民。张永民通过银行转款分别支付给案外人李后铜、胥继峰、孟凡军、常传学、鹿存海、张洪飞等工程队工程款。
2015年1月23日，该院以王素梅提出保全申请为由，作出（2013）贾执字第186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冻结、扣划恒远公司转移到张永民名下的银行存款200万元或相应的财产。并根据建设银行沛县支行提供的影像记录，认定恒远公司经背书到天利达公司、又背书到张永民名下的银行存款850万余元系恒远公司所转移的财产，遂于2015年1月29日向建设银行沛县支行送达了冻结张永民账户内200万元存款的协助执行通知书。张永民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认为冻结的银行存款属其所有，请求法院立即解除查封并要求申请执行人及被执行人赔偿相关损失。
原审法院认为：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主张所有权或者有其他足以阻止执行标的转让、交付的实体权利的，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向执行法院提出异议。
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对于第三人占有的动产或者登记在第三人名下的不动产、特定动产及其他财产权，第三人书面确认该财产属于被执行人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根据上述规定可知，在执行中，对第三人占有的动产或登记在第三人名下的�动产、特定动产及其他财产权，如果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措施，应当有第三人书面确认。张永民认为被法院冻结的银行存款属其个人所有，与第三人卓忠爱无关，法院即应当中止对张永民名下200万元银行存款的执行。
其次，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仅能证实，城投公司将工程款支付给恒远公司，恒远公司背书给天利达公司，后天利达公司背书给张永民，张永民根据付款义务人城投公司指示将款项分发给十个工程施工队，并无证据证明存有恶意串通事实。另外，付款义务人城投公司对付款的对象和数额又作出明确说明，该笔款项并未含有王素梅主张的卓忠爱享有的四号楼工程款。王素梅申请的证人盛某庭审陈述，证人承包三号、四号楼工程，并将四号楼转包给卓忠爱施工，春节前有九、十个施工队伍催讨工程款并签订承诺书，不签字不给钱，证人未签字�未获得工程款，是否含有四号楼工程款不清楚。该证言证实，卓忠爱或者卓正亦或是承包人盛某均未在春节催款时签订承诺书，该笔款项应不含四号楼工程款，和付款人城投公司的证明能够相互印证。
综上，王素梅主张的该笔800余万元工程款，因该笔款项不含有第三人卓忠爱的到期债权，均系张永民及案外人合法财产收入，依法应终止对张永民账户存款的查封，终止执行措施。对于第三人恒远公司是否与第三人卓忠爱以及案外人卓正存在恶意逃避执行行为，与张永民的账户被查封要求终止执行措施并无必然联系，不予理涉。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驳回王素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300元，由王素梅负担。
上诉人王素梅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原审法院认定850余万元工程款系张永民及案外人合法财产收入错误，该笔款是恒远公司的工程款收入。城投公司背书给中盛公司，中盛公司背书给恒远公司，皆是因合同关系合法背书；恒远公司背书给天利达公司是非法背书，天利达公司支付给张永民同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属非法转移资金。2、原审法院认定城投公司的付款对象是被上诉人张永民等施工队错误。城投公司的付款对象是中盛公司，其与中盛公司存在合法的合同关系。3、原审法院认定该笔850余万元的工程款并未含有卓忠爱的四号楼工程款错误。城投公司付款给中盛公司，是按工程进度付款，工程早已完工，所有的工程都应当付款，恒远公司对该笔款是有支配权的。4、原审法院认定恒远公司背书给天利达公司，天�达支付给张永民的行为不是恶意串通逃避执行错误。此前恒远公司付给工程队款项都是从自己的账户支付，证人盛某出庭作证证明其恶意串通、银行背书影像记录等证据，足以证明其恶意串通。二、原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1、原审法院对于城投公司出具的没有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签字或盖章，唯有制作材料人签字或盖章的证明材料作为有效证据予以采纳违反程序法规定。2、原审法院以庭审中未有其他反证，王素梅亦未申请调查为由，采信张永民出具的城投公司单位证明材料违反程序法规定。三、原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条错误，是对法律的曲解。本案协助执行人恒远公司与被上诉人等恶意串通，逃避法院执行局对恒远公司的执行，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其转移的资金，法院查封是完全正确的。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王素梅的原审诉讼请求即继续执行张永民已被法院保全的资金；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或原审第三人承担。
被上诉人张永民辩称：王素梅的上诉请求与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恒远公司的答辩意见同被上诉人张永民的意见。
原审第三人卓忠爱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一、程广启的调查笔录一份。证明：苗永康是恒远公司的实际负责人，并且涉案工程项目所有款项进出以及涉案法律文书是否由苗永康负责签字。苗永康的签字行为均应为职务行为。结合本案苗永康签字发款，召集张永民等人借用账户的的事实，能够证明恒远公司与被上诉人恶意串通，逃避法院执行。二、张奎华、胥继华、叶忠新的笔录。证明：涉案850万工程款是如何商量借账户转移到被上诉人名下，逃避法院执行。被上诉人质证认为：1、对4份笔录的真实性均有异议，没有法院加盖公章。且是在一审判决之后上诉期间执行法官对被调查人做的笔录，有利害关系。2、从笔录的内容来看，除程广启之外的三个人陈述的关于在城投公司发钱录像签字等事实属实，恰恰说明了，我们领的钱是属于我们十个人的钱，没有四号楼的钱，对于其他笔录的内容我们不认可。3、对程广启的笔录我们不发表意见。恒远公司质证意见同被上诉人的意见，并补充对程广启的笔录有异议，恒远公司成立时法人代表人是王成峰，后2013年改为程广启，苗永康一直没有在恒远公司担任法定代表人。
针对上诉人关于城投公司出具的证明、情况说明等仅加盖公章的上诉主张，本院向城投公司进行了调查并制作调查笔录，城投公司办公室主任接受调查称：这几份证明是城投公司出具的，是当时发放工程款的情况。经质证上诉人认为，法院到城投公司进行调查不当，应由被上诉人或恒远公司依法承担举证证明义务，法院调查不符合法律规定。且接受调查人亦不是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该笔录不能代表城投公司真实意思，故该笔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被上诉人及恒远公司质证无异议。
本院二审查明，2015年2月5日，原审法院作出（2013）贾执字第186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协助执行人恒远公司应在200万元范围内向申请执行人承担赔偿责任，并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三日内履行；逾期不履行，将依法强制执行。
二审过程中，本院要求张永民明确其提起异议针对的是执行行为还是执行标的，张永民明确陈述，其提起异议“针对的是执行行为”，认为“我们与被执行案件没有关系，我们的账户不是恒远公司的账户，执行我们的账户没有依据，我们向执行局提出了异议。到目前为止我们也未收到协助执行的通知书，我们只是从银行知道钱不能取了，被法院查封了”。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王素梅申请保全张永民账户内存款引发，原审法院依据王素梅申请，裁定查封、冻结、扣划沛县恒远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转移到张永民名下的银行存款200万元或相应价值的财产，张永民遂向原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人民法院经审查作出裁定后，案外人、当事人不服可以提起异议之诉。而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提出异议，人民法院经审查后作出裁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不服的，应当向上一级�民法院申请复议。故执行异议案件的审理程序取决于异议人的主张。本案中，张永民提起异议的主要理由为其与申请执行人和被执行人无债权债务关系，法院查封其存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款与申请执行人和被执行人无任何关系。该主张是指针对法院查封第三人存款这一具体执行行为的异议，还是指针对执行标的的实体权利提起的排除执行异议并不明确，原审法院在异议审查过程中未要求张永民予以说明。二审过程中，张永民明确陈述其提出执行异议，系针对执行行为而非执行标的。故本案不属于异议之诉的案件受理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2015）贾民初字第0397号民�判决；
二、驳回王素梅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0300元，由原审法院退还王素梅；二审案件受理费10300元，由本院退还王素梅。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单雪晴
代理审判员 汪佩建
代理审判员 赵东平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董硕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