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2民终30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国旅（青岛）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韩辉，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江，山东恒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成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倩倩。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秀美。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石雯君，山东森嵘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国旅（青岛）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城阳门市部。
法定代表人王晓光，系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中国国旅（青岛）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成萍、潘超、潘倩倩、马秀美，原审被告中国国旅（青岛）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城阳门市部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5)城民初字第9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3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赵成萍、潘超、潘倩倩、马秀美在一审时诉称，2014年10月11日，原告赵成萍与丈夫潘秋业和被告签订泰国七日出境旅游合同，二人交完旅游费后于2014年10月17日赴泰国旅游，2014年10月20日潘秋业突发昏迷后身亡。被告在组织旅行人员出游后自行增加自费项目遭到拒绝后，对旅行人员区别对待，原告及其丈夫与被告工作人员争论无果，潘秋业非常气愤，自费看完表演乘坐大巴去往另一地点途中突发紧急状况，因地接导游不熟悉路况，事发后半个多小时才到达医院，最终潘秋业抢救无效死亡。被告与原告及其丈夫签订合同时没有尽到应尽的告知说明义务，且在潘秋业发生紧急状况后没有尽到应尽的抢救义务，被告的行为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765880元（2014年青岛市城市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8294元×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54036元（2014年青岛市城市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4016元×9年÷4人）、丧葬费24226.50元（2014年青岛市在岗职工平均工资48453元÷12个月×6个月）、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5973.60元（2014年青岛市在岗职工平均工资48453元÷365天×15天×3人）、当庭变更翻译费150元、团费6760元、交通费用6682元（2841元×2人+1000元），以上共计863708.10元，按50%主张，即431854.0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以上共计451854.0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中国国旅（青岛）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在一审时辩称，原告应明确案由，应向法院提交证据证明侵权之诉的四个构成要件，否则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潘秋业系因自身原因猝死，与其无关，根据双方的旅游合同约定及旅游法第70条第2款的规定，因旅游者自身原因造成的后果应由其自身承担，与旅行社无关，其在出团前已经作出相应的说明和告知，事后尽到相应的救助义务，原告所诉无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中国国旅（青岛）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城阳门市部在一审时未答辩。
当事人举证、质证及法院认证情况：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法院提交如下证据：1、出境旅游合同及收据各一份，证明2014年10月11日原告赵成萍及其丈夫潘秋业与被告中国国旅（青岛）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城阳门市部签订合同一份并缴纳团费6760元，合同第六条约定根据旅游者的身体××状况××，既然接受报名参团说明受害人是××的可以完成该旅游过程。合同的补充条款被告应明确告知义务，需要旅行者抄写并签字确认，被告并未对上述内容进行抄写并签字确认，被告没有履行告知义务。2、死亡证明两份及翻译件一份、收据一张，证明潘秋业跟随旅行社在泰国旅游过程中死亡，死亡地点在送往芭堤雅市立医院路上，春武里府挽拉蒙县哝普尔分区buakhao胡同9号村，死亡原因循环衰竭，翻译死亡证明花费150元。3、航空运输电子客票行程单两张，证明潘秋业死亡后弟弟与儿子前往泰国处理丧葬事宜，飞机票话费5682元。4、结婚证、证明及户籍证明各一份，证明本案原告与潘秋业的近亲属身份情况，其母亲马秀美生育子女情况，潘秋业需履行四分之一的扶养义务。5、私营企业登记信息查询结果复印件一份，证明两被告的关系。6、户籍证明书及居民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证明潘秋业系非农业家庭户口。
被告中国国旅（青岛）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法院提交如下证据：1、事情经过及处理过程一份，证明事情的简要经过且旅行社在事发后第一时间履行救助义务，其中有原告赵成萍的签字确认。2、录音光盘一份，证明潘秋业在出团前本身患有××，但在报名时隐瞒上述病情，产生的相应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
被告中国国旅（青岛）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城阳门市部未向法院提交证据。
对于原告提交的证据1，被告中国国旅（青岛）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认可其真实性，但认为原告主张的合同第六条系旅行社根据旅游者的身体状况决定是否接受报名，但旅游者在出团前未向旅行社告知其存在××，所以旅行社不可能拒绝其报名参团，合同第26条约定，双方协商约定的补充条款第一条旅游者在报名参团前，已经确保自身的身体状况适宜参加本次旅游活动且承诺可能造成的后果自身承担责任，补充条款21条双方明确约定由于旅游者自身疾病等原因造成的后果由其自身承担，因此原告所提交的该份证据恰能证明旅游者隐瞒自身疾病，因此旅行社不承担任何责任。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
对于原告提交的证据2，被告中国国旅（青岛）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认可死亡证明的真实性，认为该证据证明死者死亡原因系自身循环衰竭，不是外力造成；对翻译费的收据真实性无法确认，不是本案的直接损失，不予认可。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
对于原告提交的证据3，被告中国国旅（青岛）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认可其真实性，但认为原告没有提交登机牌，不能证明是否登机或退票，另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2可以看出实际办理死者后续问题的是泰国当地的工作人员而不是其亲属，机票的时间为11月11日，晚于事件发生的时间，这与事故处理丧葬事宜的常理时间相悖。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
对于原告提交的证据4，被告中国国旅（青岛）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认可其真实性，但指出户籍证明中赵成萍与潘倩倩的信息均为手写，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马秀美无经济来源，不符合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的基本条件；结婚证不能排除死者与赵成萍诉讼离婚后结婚证仍在本人手中的可能性，应到民政部门开具婚姻关系证明。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
对于原告提交的证据5，被告中国国旅（青岛）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认可其真实性，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
对于原告提交的证据6，被告中国国旅（青岛）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无法确定其真实性，不认可原告主张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
对于被告中国国旅（青岛）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提交的证据1，原告认可赵成萍确实签过字，但签的什么字赵成萍记不清了，且即使该证据是真实的，也不能证明被告在第一时间履行救助义务，根据旅游法第70条第2款规定，旅游经营者应直接为旅游者提供服务的从业人员开展经常性应急救助技能培训，采取必要措施防止危害的发生，本案死者昏迷后领队及导游既未采取应急急救措施，也未拨打医疗急救电话，而是在寻找医院未果的情况下拨打电话报警导致死者错过最佳抢救时间，应对死者的死亡承担责任。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
对于被告中国国旅（青岛）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提交的证据2，原告认为该录音无法确认系原始载体，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便是真实的，未对录音人员身份进行固定，无法证实被录音人系赵成萍，其次从内容看，死者并没有心脏病，录音中人员只是说可能是心脏不太好，没什么事，死者吃两种药，一种补钾、一种利尿，并不是治疗心脑血管的药，医院出具的死亡原因系循环衰竭，并不是心脏病发猝死，到医院前心脏已停止十分钟，可见系被告未采取急救措施，路况不熟等原因延误治疗时间，被告应承担赔偿责任。法院认为，原告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又未对该录音证据申请鉴定，故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
原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基本事实是：2014年10月11日，原告赵成萍及其丈夫潘秋业作为旅游者与被告中国国旅（青岛）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作为出境社在被告中国国旅（青岛）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城阳门市部签订泰国七日游出境旅游合同一份。合同第二十六条载明未尽事宜，经旅游者和出境社双方协商一致，可以列入补充条款。补充条款第一条约定“旅游者报名参加旅游活动前，应当确保自身身体××，适宜本次旅行行程。对于行程中可能存在的因各地气候异常、因长途乘坐交通工具、因旅游行程疲惫等客观因素或其他旅游者自身原因导致的身体不适，旅游者已经明确知晓并自愿接受，由此导致的损害，旅行社不承担违约或侵权责任”。补充条款之后合同中载明要求抄写并签字确认以下内容：“本人自愿报名参加此次旅游活动，承诺身体××，适宜本次旅游行程。明确知晓前述旅游过程中可能存在的各种风险，同意遵从旅行社的统一安排”。但合同中没有原告赵成萍及其丈夫潘秋业对上述内容的抄写及签字确认。合同签订当日，原告赵成萍及其丈夫潘秋业每人缴纳旅游费3380元。
另查明，2014年10月17日，原告赵成萍及其丈夫潘秋业出发前往泰国旅游，2014年10月20日下午六点左右，潘秋业在旅游大巴上突然昏迷，后经送往当地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泰国芭堤雅市出具的死亡证明中载明，潘秋业死亡起因系循环衰竭，死亡日期为2014年10月20日19时15分，死亡地点为在送往芭堤雅市立医院的路上，春武里府挽拉蒙县哝普尔分区buakhao胡同9号村。经被告当庭提交的由原告赵成萍签字确认的事情经过及处理过程证实，潘秋业昏迷后，领队及导游第一时间打电话报警，在摩托警开道下前往最近医院，从昏迷到抵达医院大约用时二十分钟左右，抵达医院后医生通知潘秋业抢救无效死亡。事发后，原告为翻译死亡原因花费翻译费150元，为到泰国处理丧葬事宜花费机票5682元。
又查明，潘秋业，男，1962年9月20日出生，住所地青岛市城阳区春阳路139号10号楼1单元402户，系非农业家庭户口。原告赵成萍与潘秋业共生育一子一女，女儿潘倩倩与儿子潘超均已成年。潘秋业父亲潘世珍于1987年11月20日去世，母亲马秀美1942年12月23日出生，潘世珍与马秀美共生育三子一女，长子系潘秋业。
还查明，被告中国国旅（青岛）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城阳门市部系被告中国国旅（青岛）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的分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旅游者与旅游经营者之间因旅游发生的侵权责任纠纷。根据法律规定，旅游经营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旅游者人身损害、财产损失，旅游者请求旅游经营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原告与被告签订的旅游合同中补充条款部分关于“本人自愿报名参加此次旅游活动，承诺身体××，适宜本次旅行行程。明确知晓前述旅游过程中可能存在的各种风险，同意遵从旅行社的统一安排”这一告知条款，原告未进行抄写并签字确认，被告亦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其已明确告知原告补充条款中的相关内容，故被告中国国旅（青岛）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作为经营者，在与原告签订旅游合同且为出境旅游合同的过程中，对于原告应确保自身身体××，适宜本次旅行行程，未尽到明确告知警示义务，自身存在一定过错，应对潘秋业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潘秋业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明知自己的身体状况能否参加出境旅游，且在参加旅游过程中应确保自身身体××，但其在旅游过程中因循环衰竭死亡，其自身应承担主要责任。对于原告主张被告在旅游过程中对潘秋业进行区别对待、安排行程不合理及在潘秋业昏迷后未对潘秋业进行积极的救助，延误抢救时机而导致潘秋业死亡，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法院不予采信。综上，结合本案案情，法院酌定被告对原告因潘秋业的死亡造成的合理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为宜。对于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7658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4036元、丧葬费24226.50元、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5973.60元、翻译费150元、交通费6682元，证据充分，主张合理，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全额返还旅游费6760元，与本案侵权责任纠纷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法院不予一并处理。对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数额过高，结合本案案情，法院酌情支持其5000元。综上，被告应赔偿原告的各项经济损失为死亡赔偿金229764元（765880元×30%）、丧葬费7267.95元（24226.50元×30%）、被扶养人生活费16210.8元（54036元×30%）、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1792.08元（5973.60元×30%）、翻译费45元（150元×30%）、交通费2004.60元（6682元×30%）、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以上共计262084.43元。被告中国国旅（青岛）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城阳门市部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自己诉讼权利的放弃，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七条、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国旅（青岛）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被告中国国旅（青岛）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城阳门市部赔偿原告赵成萍、原告潘超、原告潘倩倩、原告马秀美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62084.43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赵成萍、原告潘超、原告潘倩倩、原告马秀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80元，由原告负担5656元，被告中国国旅（青岛）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被告中国国旅（青岛）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城阳门市部负担2424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中国国旅（青岛）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中国国旅（青岛）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上诉称，本案案由为侵权之诉，因上诉人对死者潘秋业死亡不存在侵权行为及主观过错，且上诉人行为与潘秋业死亡之间也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故本案中上诉人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潘秋业在与上诉人签订旅游合同时，未依法履行告知自身××状况××，因此自身存在重大过错，产生的损失也应由其自行承担。上诉人与潘秋业签订旅游合同时，对于旅游过程中可能存在的风险已经明确履行了告知义务，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对游客履行安全警示义务是严重错误的。潘秋业的死亡后果完全是由自身原因导致，依照旅游法的规定，上诉人不承担责任，一审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在二审审理时口头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经调解，上诉人拒绝调解，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各方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作为专业的旅游产品经营者，在与本案死者潘秋业签订旅游合同时居于优势地位，理应对旅游产品、旅游风险尽到告知义务，但上诉人在本案一、二审审理期间，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对潘秋业尽到相应的告知义务。尤其在潘秋业突发疾病后，未进行积极合理的救助，延误抢救时机导致潘秋业死亡，一审判决充分考虑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各自的过错责任，判决上诉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80元，由上诉人中国国旅（青岛）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琰
审 判 员 牛珍平
代理审判员 赵玉霞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卢翔飞
书 记 员 王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