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20民终14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咏秋，男，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普宁市，现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代理人：林少杰、郑家麟，广东翔宇律师事务所律师、律师助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沛达（中山）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组织机构代码××。
法定代表人：詹凯文，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继明、王光阳，广东保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咏秋因与被上诉人沛达（中山）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沛达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中一法张民五初字第288号民事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李咏秋于2013年10月10日入职沛达公司，任跟单员。双方没有签订劳动合同。李咏秋称其入职后，每月工作26天，每日工作8.5小时，入职时月薪为3500元，2014年1月起调升为3800元，2015年3月起调升为4000元。
2015年2月12日，李咏秋将价值6480元的订购单中的“白色ANS射出片”错写为“白色的MSR射出片”。同年3月26日，李咏秋向供应商发出电子邮件订购“前挡片（黑色底＋白色ANS射出片”，同时通知对方“已做好的MSR前挡请留在后面订单用”，并将邮件抄送总经理赵丽萍。后来，沛达公司从李咏秋2015年5月、6月工资中分别扣除2000元作为因李咏秋下错订单给公司造成经济损失的赔偿款。
2015年6月5日，李咏秋填写员工离职申请单申请辞职，并在实施日期栏填写“由2015年6月1日开始，至2015年6月30日止”。李咏实际上班至2015年6月30日，并于次日离职。
2015年7月20日，李咏秋（申请人）向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裁决沛达公司（被申请人）支付：一、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8000元；二、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44000元；三、2013年10月10日至2015年6月30日期间加班工资37350.57元（工作日加班142.5小时，休息日加班705.5小时）；四、克扣的2015年5月工资2000元；五、2013年10月10日至2015年6月30日期间年休假工资4822.07元；六、2015年6月工资差额2412元。沛达公司在仲裁中答辩称，李咏秋第二项请求大部分已过仲裁时效。2015年9月29日，该会出具中劳人仲案字（2015）3082号仲裁裁决（终局）：“一、被申请人须于本裁决生效后即支付申请人：㈠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9636.53元；㈡带薪年休假工资873.42元；以上二项合计10509.95元；二、驳回申请人其余的仲裁请求。”李咏秋（申请人）不服该裁决，在法定期限内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沛达公司：1.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6000元（4000元／月×2个月×2）；2.支付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8000元（4000元／月×2个月）；3.支付没有签订劳动合同的11个月的工资44000元；4.支付2013年10月10日至2015年6月30日期间每天加班半小时、周六加班8.5小时的加班工资37350.57元（工作日加班142.5小时，周六加班705.5小时）；5.支付2013年10月10日至2015年6月30日期间计3.75天的年假工资2068.97元（4000元／月÷21.75天／月×3.75天×3）；6.支付2015年5月工资2000元以及加付100%赔偿金2000元；7.支付2015年6月工资2000元以及加付100%赔偿金2000元。诉讼中，李咏秋明确计算加班费、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工资、带薪年休假工资的计算基数为3735元／月，并明确第5项中的年休假计算天数为3天。沛达公司（被申请人）在法定期限内未向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撤销仲裁裁决的申请。
另查明：诉讼中，双方一致确认李咏秋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3735元／月（不含有争议的加班费）。同时，双方同意以3735元／月的标准计算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加付一倍的工资。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动合同纠纷。李咏秋在诉讼时增加部分请求，由于增加的请求与仲裁请求具有不可分性，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对增加的请求合并审理。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一、沛达公司是否拖欠李咏秋加班费；二、李咏秋能否享受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或赔偿金；三、沛达公司应支付李咏秋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加付一倍工资和带薪年休假工资的金额问题；四、沛达公司应否向李咏秋返还2015年5－6月扣款。
关于焦点一。李咏秋在职期间每月工作26天，每天工作8.5小时，可获得3500元／月以上的工资，而李咏秋入职以来一直未就加班工资基数问题向沛达公司提出异议，从常理上看，该月薪标准不是月正常工作时间工资标准，由于双方未明确约定月正常工作时间工资标准，原审法院以中山市最低工资标准1310元／月和1510元／月进行核算。李咏秋每月工作26天，每天工作8.5小时，以1310元／月的标准计算，月收入为1946.18元（1310元＋1310元／月÷21.75天／月÷8小时×8.5小时×4天×200%＋1310元／月÷21.75天／月÷8小时×0.5小时×22天×150%），以1510元／月的标准计算，月收入为2243.3元（1510元＋1510元／月÷21.75天／月÷8小时×8.5小时×4天×200%＋1510元／月÷21.75天／月÷8小时×0.5小时×22天×150%），而沛达公司每月实际支付李咏秋的工资远高于1946.18元或2243.3元。据此，沛达公司与李咏秋双方约定的3500元／月以上的月薪标准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审法院认定沛达公司已向李咏秋足额支付加班费。李咏秋要求沛达公司支付加班工资37350.57元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从李咏秋填写员工离职申请单并标注实施日期为“由2015年6月1日开始，至2015年6月30日止”，且实际于2015年7月1日离职的事实来看，李咏秋系自行提出辞职申请得到沛达公司的批准的。该情形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二项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沛达公司无需向李咏秋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双方因李咏秋辞职而解除劳动关系，沛达公司没有违法辞退李咏秋，无需承担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相应责任。故李咏秋要求沛达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或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予以驳回。
关于焦点三。李咏秋的入职时间为2013年10月10日，沛达公司依法应于2013年11月10日前与李咏秋签订劳动合同，其未履行该义务，且未及时于2013年11月10日前与李咏秋终止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第七条的规定，沛达公司应向李咏秋支付2013年11月10日起至2014年10月9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加付一倍工资，并视为双方自2014年10月10日起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同时，李咏秋于2015年7月20日申请仲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李咏秋关于2014年7月21日前未订立劳动合同加付一倍工资的请求已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对李咏秋该部分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由此，沛达公司实际应向李咏秋支付2014年7月21日起至2014年10月9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加付一倍工资9879.68元（3735元÷31天×11天＋3735元／月×2个月＋3735元／月÷31天×9天）。对李咏秋所主张的带薪年休假工资，由于4000元／月或3735元／月非月正常工作时间工资，李咏秋诉状中的计算方法明显不妥，原审法院认同仲裁裁决的计算方法，沛达公司应向李咏秋支付2015年度带薪年休假工资873.42元。
关于焦点四。《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五条规定，因劳动者过错造成单位直接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用人单位可以从其工资中扣除赔偿款。沛达公司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李咏秋因下错单致沛达公司产生6480元的损失，沛达公司要求李咏秋承担4000元赔偿款并无不当。沛达公司在李咏秋2015年5－6月工资中各扣除2000元赔偿款后，李咏秋该两个月实际收入未低于中山市最低工资标准，沛达公司的扣款行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没有不妥之处。李咏秋要求沛达公司返还2015年5－6月所扣4000元工资并加付100%的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四十六条第二项、第八十二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沛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李咏秋支付2014年7月21日起至2014年10月9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加付一倍工资9879.68元；二、沛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李咏秋支付2015年度带薪年休假工资873.42元；三、驳回李咏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李咏秋负担4元，沛达公司负担1元。
李咏秋不服原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故意掩盖争议的事实和理由。原审中李咏秋的民事起诉状详细列举了起诉的事实理由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书却只字不提，直接列举李咏秋的诉讼请求，而又详细列举沛达公司的答辩意见，其实质是用沛达公司的答辩意见来掩盖李咏秋所陈述的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书布局编排上，早已显失公正；2.关于原审判决认定李咏秋工作差错有无合法根据的问题。原审判决认定李咏秋工作差错的依据仅限于沛达公司的单方陈述。对于李咏秋陈述的“向客户发出订单，要有总经理签名、生产主管、财务负责人签名、李咏秋签名、加盖沛达公司公章、再以传真方式向客户发出、发送传真的原稿由沛达公司保管”等一系列事实，原审法院不作调查，不向沛达公司发问，也不分配沛达公司承担举证责任。原审判决认定客户仅凭李咏秋发出的电子邮件就完全接受并下单生产发货，原审判决这一认定不符合经济活动规则和生活经验法则。为此，原审判决认定李咏秋存在工作差错，没有合法根据；3.关于原审判决认定经济损失6480元的问题。原审判决认定经济损失6480元，同样仅依据沛达公司的单方陈述，而没有该批次零配件已成废品及经济损失6480元如何计算的依据，甚至没有沛达公司已支付6480元赔偿款给客户的证据。原审判决采信经济损失6480元，显失公平公正；4.关于李咏秋书写辞职信，意思表示是否真实的问题。按照原审判决的逻辑，就是李咏秋承认工作差错，同意被扣工资2000元／月，共4000元，后自行辞职。李咏秋认为，向客户发出的订单有总经理等人签名，有公司盖章，其根本不存在工作差错的问题。因此，李咏秋作为一个成年人，不可能在没有认错的情况下自动辞职，一定是在某种条件、某种情形之下才书写了辞职信。沛达公司在2015年6月5日收取了李咏秋的辞职信后，又扣发李咏秋的工资，并不准李咏秋进沛达公司上班，为此引发劳动争议，李咏秋则即时投诉和申请仲裁。因此，应当认定李咏秋书写辞职信意思表示不真实，辞职信不能作为认定李咏秋自愿辞职的依据，反而应认定沛达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5.原审判决存在重大遗漏。李咏秋的诉讼请求二是请求判决沛达公司支付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8000元，而原审判决本院认为焦点二认为李咏秋提出辞职申请得到了沛达公司的批准。李咏秋认为：抛开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至少可以认定李咏秋与沛达公司是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但原审判决对此未予认定，属于重大遗漏；6.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认定3500元／月以上的工资不属于正常工作时间的工资，采用中山市最低工资标准作为李咏秋的月基本工资，并且认定沛达公司已经支付了加班费，明显违反了《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的规定。沛达公司没有提供两年以上的工资支付台账用以证明李咏秋的基本工资及加班费已足额支付。沛达公司提供的工资表明显属于编造，且无人签名，不具有证据效力，沛达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李咏秋并未放弃主张加班费的权利，基于沛达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李咏秋一并提出支付加班费的请求，合理合法。原审判决认定李咏秋没有提出异议，是放弃权利，属于适用法律错误；7.关于沛达公司扣发李咏秋工资是否合法的问题。本案实质争议在于沛达公司借李咏秋工作差错为由，扣发李咏秋工资，以强迫李咏秋辞职。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五条之规定，扣发工资必须有事实根据，必须书面通知扣除原因和数额。未书面告知的，不得扣除。沛达公司不但没有事实根据，而且没有书面通知扣除原因和数额，属程序违法，原审判决对该违法行为仍然予以支持，属适用法律错误。李咏秋要求沛达公司退还扣发工资4000元和支付一倍的赔偿金，合理合法；8.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另一倍工资的仲裁时效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的规定，李咏秋诉请的未签劳动合同另一倍工资并未超过仲裁时效。综上，李咏秋二审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改判支持李咏秋一审的其余诉讼请求。
针对李咏秋的上诉意见，沛达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为证明李咏秋因工作失误导致公司损失6480元，沛达公司提交了邮件、订购单、签呈及中山鼎纶塑胶制品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其中，2015年2月12日的订购单显示MSR前挡片的总价为6480元；中山鼎纶塑胶制品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内容为：“兹证明沛达（中山）鞋业有限公司跟单员李咏秋于2015年2月12日所发订单错误（订单号：DCG15042），错将白色ANS写成白色MSR，造成沛达（中山）鞋业有限公司损失6480元”；签呈手写内容显示：“因咏秋作业失误，造成ANS前挡片误写为MSR，导致多出货款6480元，今由李咏秋负担4000元，由5月份及6月份薪资中扣除”。李咏秋则主张下订单需经过公司审批流程，其是根据公司总经理的口头指示发送订购单，订单出错其没有责任，对此，沛达公司不予确认，李咏秋也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结合李咏秋的上诉意见及沛达公司的答辩意见，围绕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分析如下：
一、关于沛达公司是否拖欠李咏秋加班工资的问题。事实上，李咏秋一直按照固定超过国家法定正常工作时间工作，沛达公司则按该固定工作时间支付李咏秋固定工资，鉴于李咏秋入职以来一直未对工资标准提出异议，且经折算，剔除该固定工作时间超出国家法定工作时间之外属加班工资性质部分，李咏秋的正常工作时间工资标准远高于中山市最低工资标准，应视为沛达公司已足额支付李咏秋包括加班工资在内的所有劳动报酬，现李咏秋又诉请加班工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沛达公司是否需支付李咏秋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或赔偿金的问题。本案中，李咏秋已向沛达公司填写员工离职申请单，双方劳动关系因李咏秋自行申请辞职而解除，该情形不属于沛达公司依法需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或赔偿金的情形，故李咏秋诉请沛达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或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李咏秋诉请的未签订劳动合同另一倍工资是否存在超过仲裁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1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本案中，李咏秋于2015年7月20日申请仲裁，根据上述规定，李咏秋关于2014年7月21日前未订立劳动合同另一倍工资的请求已超过仲裁时效期间，原审法院对李咏秋该部分请求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四、关于沛达公司应否向李咏秋返还2015年5－6月扣款的问题。李咏秋主张其是根据总经理的口头指示发送订购单，其对订购单出错没有责任，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应由李咏秋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对李咏秋的主张不予采信。李咏秋作为该笔订购单的直接经办人，对订购单出错存在重大过失，理应承担主要责任。又，MSR前挡片总价款与中山鼎纶塑胶制品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能相互印证，可以证明订单出错导致沛达公司存在经济损失6480元，李咏秋对该损失不予确认，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反驳，应由李咏秋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鉴于签呈中已书面载明扣除赔偿费用的原因及数额，且扣除赔偿费后的月工资余额不得低于中山市最低工资标准，沛达公司结合经济损失，从李咏秋2015年5－6月工资中各扣除2000元以赔偿公司经济损失并无不当。李咏秋诉请沛达公司返还2015年5－6月扣款各2000元及加付100%赔偿金，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李咏秋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李咏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莉
审 判 员 梁艳凤
代理审判员 卢俊辉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梁华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