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新01民终46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尚荣医用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
法定代表人：张杰瑞，该公司营销总监。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立胜，广东海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祥兴，男，1962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乌鲁木齐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继伟，新疆联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医院，住所地：乌鲁木齐市天山区。
法定代表人：王发省，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茹君黛，新疆恒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尚荣医用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荣医用工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祥兴、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医院（以下简称自治区人民医院）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2016）新0102民初49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尚荣医用工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立胜，被上诉人沈祥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继伟、自治区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茹君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尚荣医用工程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所确认的工程款支付时间存在错误，与我公司与自治区人民医院签署的《新疆自治区人民医院门诊病房综合楼16层模拟手术室、23层血液净化病房装修工程合同书补充协议》不一致。2.原审法院认定的工程量存在错误，沈祥兴实际工程量与本案主张的工程量不符，应当以沈祥兴的实际工程量为准。自治区人民医院存在虚假申报工程量的情形，尤其是将未施工的“16层模拟手术室”计算入其工程量之内作为起诉我公司的依据，原审法院不应当支持其诉讼请求。二、徐争系深圳市桑尼博克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股东，非我公司员工，故与自治区人民医院的合同相对人应当为徐争，而非我公司。三、自治区人民医院在一审中故意隐瞒沈祥兴的工程量，尤其是一直未告知原审法院“16层模拟手术室”未施工的详情，致使我公司蒙受了巨大的经济损失。涉案补充合同中约定支付的时间，自治区人民医院并未支付相应工程款，一审认定事实不清。
沈祥兴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方认为支付时间错误，我在一审中也向法庭提交了证据，是在验收合格后支付总价的90%，总价为100万元，至于尚荣医用工程公司和自治区人民医院之间是怎么约定的，与我方无关。尚荣医用工程公司认为工程量存在错误，在一审中我已经向法庭解释得很清楚，我所主张的部分就是我已经完工的部分。关于徐争的身份，他和我签订合同时加盖了尚荣医用工程公司的印章，我就有理由相信徐争代表的就是尚荣医用工程公司。
自治区人民医院辩称：第一，尚荣医用工程公司对我院提出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沈祥兴向我院提出请求，诉讼主体不适格，合同约定的继续付款条件不具备。我院并不掌握尚荣医用工程公司及沈祥兴之间合同关系，更不可能违反合同，同意违法分包，因此我院不应对因尚荣医用工程公司与沈祥兴间的合同发生的工程量结算、工程款结算等事项承担任何责任。
沈祥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尚荣医用工程公司、自治区人民医院支付我工程款597491元及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22日，自治区人民医院与尚荣医用工程公司签订一份《自治区人民医院门诊病房综合楼16层模拟手术室、23层血液科净化病房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下称主合同），由自治区人民医院将单位门诊综合楼的16层、23层项目发包给尚荣医用工程公司施工。合同约定：工期于2015年5月30日之前完工；合同价款7916657.45元（含一切税费），工程预付款为合同价款的30%，余款按工程进度计划及工程量支付；工程竣工经验收合格并达到承包人承诺质量等级，竣工资料移交完成，支付至合同价款的90%，其余10%待工程质保期结束，经发包人确认验收无误后支付；本工程原则上无分包工程，如实际施工中确有需要分包的情况发生，承包人必须首先征得发包人同意；分包人必须具有相应的资质条件和类似工程业绩，经发包人及监理审核同意方可进场；如果承包人违约转包合同或未经工程师的书面允许而委托或分包合同的任何部分的，发包人可以解除合同。2015年4月22日，尚荣医用工程公司新疆自治区人民医院项目部（甲方）与沈祥兴（乙方）就主合同的有关事宜补充签订《新疆自治区人民医院门诊病房综合楼16层模拟手术室、23层血液科净化室病房装修工程合同书之补充协议》（下称补充协议）一份，由沈祥兴分包尚荣医用工程公司所承建的自治区人民医院主合同项下的部分装修工程。该协议约定：“项目合同价暂定为100万元，不含所有的发票，其他一切费用均由乙方承担（包含项目安装费、仓储费、保险费、装卸费等所有费用）。项目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到合同价的90%予乙方，项目结算提交后，经医院及政府审计部门审核支付合同审定价的95%予乙方。质保期两年，余款5%质保金在质保期满一年后无质量问题一次性付清。乙方施工所用的主要材料、辅材，使用品牌及质量必须经甲方和医院方、监理方确认同意，并与合同工程量清单、投标文件、图纸等一致方可采购使用。医疗专用材料设备，乙方必须向甲方购买，款项由甲方在工程进度款中扣回，价格以预算价为准。甲方将工程款转入乙方提供的银行账户内，不支付现金。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将项目转包、分包给第三方，否则甲方有权单方终止合同。工期为2015年4月22日至2015年6月15日，因甲方原因造成工期顺延，乙方原因造成的工期延误由乙方负责。乙方尚炜在项目施工过程中作为联系人。”该协议落款甲方签章处有甲方授权人徐争签字。协议签订前，徐争于2015年4月13日通过QQ邮箱向沈祥兴发送了工程量清单，预算沈祥兴的工程造价（含沈祥兴提供的材料价款）为1030491元。协议签订后，沈祥兴组织人员以尚荣医用工程公司的名义进场施工。2015年6月25日，尚荣医用工程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徐争签署工作联系单，确认由于通风系统、设备间的施工进度缓慢及尚荣医用工程公司所供材料等原因，造成沈祥兴自2015年6月5日至6月14日期间停工，同意工期顺延。后因工程需要，尚荣医用工程公司项目部要求沈祥兴于合同外增加了施工项目，徐争为此分别于2015年8月24日、25日签署经济签证，对沈祥兴施工的合同外增项工程进行了确认，并同意增项费用由其与沈祥兴协商确定。沈祥兴施工完毕后，于2015年8月离场。涉案工程整体于2015年12月28日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但结算审计至今尚未完成。工程竣工报告第114页至185页所加盖的施工单位印章均为“尚荣医用工程公司新疆自治区人民医院项目部”印章，与补充协议所加盖的印章一致。工程施工过程中，自治区人民医院按照主合同约定的进度计划，向尚荣医用工程公司支付了工程款合计5226167.23元，剩余应付款因部分工程存在质量问题而未付。尚荣医用工程公司将其收到款项中的部分工程款支付给了徐争。徐争自2015年5月14日至2016年4月2日期间，以银行转账形式向沈祥兴支付工程款合计433000元，余款未再支付。2016年7月22日，沈祥兴委托新疆联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向尚荣医用工程公司发出律师函，指出尚荣医用工程公司应付沈祥兴工程款1030491元，已付433000元，尚欠597491元的事实，并要求尚荣医用工程公司收到函件后三个工作日内安排支付。尚荣医用工程公司收函后未予以答复，亦没有付款。
一审审理中，自治区人民医院在质证阶段认可徐争系尚荣医用工程公司现场工作人员的身份。尚荣医用工程公司亦承认徐争为主合同项下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管理人，但辩称徐争仅在施工中负责与业主、监理方及劳务人员协调和沟通，并向公司汇报项目进展情况，公司未书面授权徐争签署任何文件，且公司已经将涉案工程转包给徐争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桑尼博克公司施工。
一审法院认为：法律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徐争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是定案的主要依据之一。尚荣医用工程公司、自治区人民医院均承认徐争系施工方项目管理人的身份，故沈祥兴在与徐争签订分包协议时有合理的充分理由相信其有代理权，且沈祥兴主观上善意无过错。因此，徐争签署施工资料、经济签证及向沈祥兴付款的行为，均应视为代表委托人处理受托事务，构成表见代理，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尚荣医用工程公司承担。尚荣医用工程公司对协议中加盖的项目部印章不认可，但在法院向其释明是否进行鉴定后，在限期内未提出鉴定申请，说明其承认该印章的真实性。因此，涉案分包协议当属缔约双方的真实意思体现。尚荣医用工程公司将涉案工程拆解分包的行为，虽然未征得自治区人民医院的同意，属于违法分包，但沈祥兴作为涉案工程的部分项目实际施工人，已经完成了劳务及主要工程材料的提供，故作为合同相对人的尚荣医用工程公司应当依约履行相应工程价款的给付义务。尚荣医用工程公司针对沈祥兴的给付义务，不因其是否实际对涉案工程整体进行了非法转包或者违法分包而转移债务。沈祥兴于本案审理期间自愿放弃对合同外增项工程量的权利主张，仅要求按合同暂定价100万元计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与法不悖，原审法院予以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尚荣医用工程公司在沈祥兴施工的工程项目经竣工验收、交付使用后，至今仍不能按照协议约定比例支付相应价款的行为有违诚信，亦已经构成合同违约，依法应当承担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沈祥兴要求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合理，但根据涉案协议约定：“项目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到合同价的90%”，故尚荣医用工程公司目前应当支付沈祥兴的工程款当为467000元（900000元－433000元），原审法院据实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鉴于作为发包人的自治区人民医院尚有符合支付条件的部分工程款未能支付给承包人尚荣医用工程公司。因此，自治区人民医院应当在欠付工程价款的范围内对沈祥兴承担给付责任，沈祥兴要求自治区人民医院与尚荣医用工程公司共同承担给付责任的诉求主张错误，原审法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沈祥兴要求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合理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判决：一、深圳市尚荣医用工程有限公司支付沈祥兴工程款467000元；二、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医院在欠付深圳市尚荣医用工程有限公司的工程价款范围内，对上述款项向沈祥兴承担给付责任。
本院二审期间，尚荣医用工程公司在二审提交视频资料一份，用于证明自治区人民医院门诊病房综合楼16层模拟手术室并未施工，并不存在该16层模拟手术室，一审法院认定的工程量是错误的。沈祥兴对该证据予以认可，其确实没有施工16层模拟手术室，但第23层工程有增加部分，造价远超过100万元；自治区人民医院对该证据予以认可。本院认为，因三方均认可自治区人民医院门诊病房综合楼16层模拟手术室未施工，本院予以确认。沈祥兴、自治区人民医院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尚荣医用工程公司承包自治区人民医院的建设项目后，将工程拆解分包给沈祥兴具体施工，构成违法分包。承包人将建设工程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义务都是由实际施工人履行的。本案中，沈祥兴与尚荣医用工程公司新疆自治区人民医院项目部签订《补充协议》，该协议上有徐争的签名，并加盖项目部的印章，尚荣医用工程公司对该印章又不申请鉴定，也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实。徐争系施工方项目管理人是双方不争的事实，故沈祥兴有理由相信徐争是代表尚荣医用工程公司签署合同的，而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理应由尚荣医用工程公司承担。沈祥兴作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已经完成了劳务并已交付，作为发包人的尚荣医用工程公司应当履行支付工程款的给付义务。尚荣医用工程公司认为徐争系深圳市桑尼博克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股东，非其公司员工，故与自治区人民医院的合同相对人应当为徐争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虽然沈祥兴、尚荣医用工程公司、自治区人民医院均认可自治区人民医院门诊病房综合楼16层模拟手术室未施工，但尚荣医用工程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实该部分工程的未施工应减少的沈祥兴的工程量。尚荣医用工程公司在沈祥兴施工完毕后怠于结算，沈祥兴对合同外增加工程量也不予主张，故一审法院按照双方合同暂定价100万元计算工程量也符合法律规定，尚荣医用工程公司以双方未结算，工程量未核算为由拒付工程款，也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故尚荣医用工程公司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诉述，尚荣医用工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774.91元，由尚荣医用工程公司负担（已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健
审判员 谭建艳
审判员 柳 燕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赵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