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1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蔓延服饰有限公司。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方晓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何胜君。
上诉人上海蔓延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蔓延公司）、方晓清因其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4）闵民一（民）重字第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
一、双方签订《合同书》的情况
2011年6月20日，蔓延公司作为甲方、何胜君作为乙方签订《合同书》，共九章。合同书的主要内容如下：
第一章为总则，其中：第二条乙方以零售经销商的身份加盟于甲方，遵从甲方统一的管理制度及经营指导，经营甲方SGARLY女装系列之专卖店（柜）。第五条乙方享有货品使用权和经营建议权，甲方拥有最终决定权。
第二章为加盟资格，其中：第三条合同保证金1、为保证本合同的有效履行，乙方需在合同签约后三个工作日内向甲方交纳货品押金人民币（下同）20万元／店。作为甲方与乙方发生债务及乙方忠实地执行合约和按合同期履约的担保。具体日期以乙方盖合同章后，传真复件至甲方后三个工作日为准。逾期未交纳者，视为乙方自动放弃本代理合同，该合同作废。2、甲方可以用此保证金充抵乙方拖欠甲方的债务及乙方违约而给甲方造成的损失，乙方在接到甲方充抵通知后，如继续经营须在十日内补充保证金。3、合约期满乙方不再续约或甲乙双方中途解除合约时，甲乙双方应立即清算债务，乙方将甲方所有招牌、标志及其他营业象征全部拆除退还甲方（或按甲方意愿执行）后，甲方扣除乙方应付款后，将剩余保证金无息退还乙方。第四条合作方式1、乙方开设的专卖店（柜）供货方式采用甲方按计划铺货基本量和乙方追单订货相结合的供货方式。2、甲乙双方同意采用先款后货的结算方式，甲方为乙方开设资金账户，方便乙方操作。3、签订合约3天内乙方向甲方交纳铺货基本量30%货款，甲方发货前乙方补交货款差额部分的货款。
第三章为特许经营许可范围和时限，其中：第一条甲方许可乙方开展代理经营销售区域：（浙江金华），甲乙双方经协商，同意乙方在银泰百货天地店开展零售业务。第二条本合约有效期自2011年5月2日起，至2012年5月1日止。
第四章为经营管理及费用，其中：第一条供货方式、进销价格、退换货率的设定1、甲方按服装配饰类零售价40%（含税）供应给乙方当季商品，道具类商品按批发价供应（道具类商品指衣裤架、手提袋、报表类、工装、模特等用于服装展示和经营类用品）；其他商品根据季节情况另行约定。乙方应该在接到发货通知后三天内付清货款，款到发货。2、乙方订购期货和铺货产品退换货率100%（当季45天周期）；现货和补货以及道具类商品无退换货率。第三条店铺装修、陈列及系统费用的责任1、为保持SGARLY品牌形象的统一，保障加盟店（柜）事业的成功，乙方须严格按照甲方所提供的统一风格的设计图纸协助装修，费用由乙方承担。2、加盟店的陈列所用道具，悉由甲方提供制作，费用由乙方承担。
第五章为守密义务，其中：第五条乙方同意总部按本合约规定提供给乙方的经营技术手册和其他文件归甲方所有，出借给乙方，乙方须负责保管和执行，合约终止后即刻归还甲方。
第六章为合约的解除，其中：第四条单方面解除本合约的程序3、甲乙方单方面解除合同按程序执行后，原甲方授予乙方经营代理权同时失效，乙方须向甲方移交所有权属于甲方的货品、资产、清偿债务，以及商场店铺涉及甲方等经营手续，按甲方的规定及本合同相关条款处理善后事宜。
第七章为合约变更、中途解约，其中：第二条……乙方因经营困难中途解约，须支付甲方壹万元货品规划预投经济损失费。第四条征得甲方批准同意的中途解约，可不按违约处理。
合同另约定了管辖等事项。
二、某金华银泰SGARLY店（以下简称金华银泰店）（骆某某）往来清单及交接单
2011年5月23日，由何胜君、郑某某以及蔓延公司员工张某等签名的《金华银泰（SGARLY）交接》载明：一、装修情况为1、水银镜贴面1，100元，2、MT-1、MT-2、D-1展示组合4，500元。二、道具情况为立烫1台7**元、传真机1台8**元、电水壶1只69元、试衣鞋2双165元、模特6个5，280元、衣架与裤架234个4，212元、手袋169个423元、工作服4件10，320元。三、营业员交接情况：开业到5月4日的工资由代理小骆支付……，4日后由公司接手……，5月23日由代理小何正式接手后员工工资由小何支付。四、货品交接情况：1、4月25日至5月23日电脑总库存570件，吊牌价816，372元（包含饰品项链11条、钥匙扣1个）。2、退货：5月20日，81件，金额119，580元。3、销货：开业至5月23日销35件，金额55，200元。4、目前店铺总库存454件，金额641，592元，目前店铺在公司的电脑库存454件，金额641，592元。
2011年6月23日，由蔓延公司辛某某、骆某某在2011年5月金华银泰店（骆某某）往来清单中签名，该清单中载明：骆某某汇款总金额240，000元，骆某某应付给公司金额93，700元（给商场的押金10，000元、金华银泰商场装修款78，300元、内买衣服金额5，400元），应付骆某某金额为146，300元。清单中另载明：本清单账务双方签字确认后，骆某某与上海蔓延服饰有限公司再无账务纠纷，双方特此立证！
诉讼中，蔓延公司确认2011年5月23日之前发的货不算何胜君的，何胜君接手后银泰店里的货直接转给了何胜君。何胜君确认2011年5月23日的库存都留在店里，公司没有与骆某某结算，其也没有支付过该货款。
三、汇款情况
2011年5月19日，从何胜君丈夫吴某某名下银行账户转账200，000元至杜某某名下银行账户内，用途栏注明为SGARLY代理费。
2011年5月31日，从何胜君丈夫吴某某名下银行账户转账21，515元至杜某某名下银行账户内，用途栏注明为上海蔓延道具款等等。
四、银泰店营业情况
何胜君与蔓延公司之间通过电话沟通与物流速递的方式进货、调拨、退货，双方无书面约定，也未按照合同书约定先款后货。
银泰店的营业收入由商场统一收取，每月由商场出具专柜结算单，结算周期为当月1日至月末。专柜结算单中除实销金额外，另载明扣率、结算服务费、通讯服务费、宣传促销费、物耗、手续费、积点分摊等扣费栏目，最终形成应付款项金额，并由店员签字确认。次月再由商场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将应付款项金额支付到蔓延公司账户。
2012年2月23日，银泰店员工郑某某、陈某某、吴甲作为盘点人，蔓延公司员工柳某某作为监盘人对银泰店的服装进行了盘点并形成盘点汇总表，由双方签字。盘点汇总表载明：截止2月23日库存实盘数492件；该表中另有2页注明为特卖，共登记有77件，该表中还注明“老板娘：拿走42件”，下方写明“共计买断119件”。
诉讼中，何胜君、蔓延公司确认2012年2月23日双方合意解除合同，之后由蔓延公司接收了银泰店，货物等均留在店中。
诉讼中，原审法院依职权至商场调取了银泰店的专柜结算单：2011年4月15日至2011年4月30日，销售数量为3，实销金额为5，100元；2011年5月1日至2011年5月31日，销售数量为52，实销金额为58，419元；2011年6月1日至2012年2月29日，销售数量为394件，实销金额为627，303.68元。2011年5月1日至2012年2月29日，商场转账至蔓延公司的款项为489，076.45元。
2011年3月22日，商场作为甲方、蔓延公司作为乙方签订《联营专柜合同》，合同第三条约定：收益分配1、［分配］双方同意，甲方按专柜含税销售总额的贰拾贰%分配收益（以下简称“正常扣率收益”）；该条中另约定：乙方同意向甲方支付宣传促销费、仓库使用费、结算服务费、VIP及礼品卡约定、质量保证金、店庆费等其他费用，上述费用均约定在双方结算时与甲方应分配的收益一并提取。合同第四条约定：结算1、［结算账户］双方同意：专柜中的商品销售收入全部进入甲方统一账户，并由甲方统一向消费者出具发票。2、［结算期］双方原则上采用“当月销售次月结算”的方式，乙方在对账后根据甲方要求向甲方开具一般纳税人增值税发票，甲方在收到前述增值税发票后根据约定的收益分配方式，提取相应费用后予以结算。该条中另约定了结算单确认、账号变更。合同另约定了合同期限、专柜位置及面积、专柜商品及资质、各项管理与考核等。
再查明，2012年6月8日，何胜君委托律师函告蔓延公司要求就道具款及货品押金的退还及其应得利润等问题进行清算。因双方未能协商一致，何胜君遂提起本案诉讼。
诉讼中，何胜君自述蔓延公司仅返还10，000元经营性收益。
另查明，蔓延公司系方晓清投资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何胜君与蔓延公司签订的《合同书》性质，双方之间的关系是销售代理还是买卖；二、双方在《合同书》实际履行过程中是严格按照合同还是对约定内容进行了变更；三、双方对货物除销售以外的收、退，包括调拨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一，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书》条款约定不甚明确，“代理”和“买卖”的内容在合同约定中均有涉及。在双方的实际合作模式中，先由蔓延公司与商场建立合作关系，设立银泰店，再由何胜君与蔓延公司签订《合同书》；销售款由商场收取后直接支付给蔓延公司，再由蔓延公司向商场出具销售发票；蔓延公司也实际收取了货品押金和代理押金。蔓延公司认为双方是买卖合同关系，但并未对此予以充分举证，法院实难采信。综上分析，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合同书》属于非典型性的委托合同。
关于争议焦点二，法院认为，根据双方所述，对于银泰店的道具款的支付，双方严格按照《合同书》约定履行；对于货品交付和退换货等环节均没有按照合同约定进行；对于经营性收益如何计算《合同书》没有明确约定，但蔓延公司实际支付了部分回款。因此，就《合同书》履行情况，法院认定部分内容发生了变更。
关于争议焦点三，法院认为，双方于实际往来中存在收发货和调拨的情形，但双方对于发货、调货、退货等环节的相关手续都不规范，未先款后货，双方仅凭电话联系，货物流转全靠快递，而快递单上无数量、品种等记载，双方均未能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双方之间收、退货情况。何胜君坚持主张的调拨事实虽有商品调拨单证明存在调拨，但未提供足具证明力之证据证明调拨的服装数量、品名、价格等。综上，法院确定双方对货物除销售以外的收、退，包括调拨均无合同依据。
何胜君与蔓延公司双方签订的《合同书》系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切实遵守。现双方均同意终止合同，并无不当，应予准许。《合同书》解除后，蔓延公司应当按约返还货品押金与代理押金，但根据合同书约定，此款可以充抵货款等，蔓延公司认可杜某某曾系其公司员工，且在原审庭审中认可已收到押金等钱款，故对其之后称押金等钱款没有进入公司没有收到的辩解意见，法院不予采信。诉讼中，何胜君与蔓延公司确认了服装出售数量为438件，吊牌价格为904，562元，但双方对服装总数无法达成一致、对出售、调拨的服装数量与品种无法达成一致。法院认为，双方均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实际发货数量，故法院根据双方无争议的出售的服装数量计算发货金额，认可蔓延公司的发货金额为361，824.80元。何胜君按照每月实销金额主张其经营收益，蔓延公司认为应当按照银泰店实际返款金额计算经营收益。法院认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蔓延公司与商场签订的合同书与何胜君无关，故按照实际销售金额685，722.68元扣除22个点计算经营性收益，为534，863.69元。扣除蔓延公司已经支付的回款10，000元，蔓延公司应支付何胜君524，863.69元。
根据《合同书》约定，店内陈列所有道具的费用由何胜君承担，其要求退还该款，与上述约定不相符，故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何胜君主张要求方晓清承担连带责任，法院认为，现无证据证明方晓清的个人财产与蔓延公司的财产混同，故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蔓延公司、方晓清要求何胜君支付货款及延期支付货款期间的利息的诉讼请求，根据合同书约定，货品押金与代理押金可以充抵货款，现根据查明的货款金额361，824.80元和押金金额200，000元计算，何胜君在抵扣押金后尚应支付蔓延公司货款161，824.80元，对于延期支付货款期间的利息，法院不予支持。
根据《合同书》约定，蔓延公司同意何胜君中途解约，可不按违约处理，故蔓延公司反诉要求何胜君支付10，000元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判决：一、上海蔓延服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何胜君524，863.69元，何胜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蔓延服饰有限公司货款161，824.80元，以上两项抵扣后，上海蔓延服饰有限公司尚应支付何胜君363，038.89元；二、驳回何胜君的其余诉讼请求；三、驳回上海蔓延服饰有限公司、方晓清的其余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7，068.31元，由何胜君负担4，093.88元，由上海蔓延服饰有限公司负担2，974.43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1，892.32元，由上海蔓延服饰有限公司、方晓清负担9，514.32元，由何胜君负担2，378元。
蔓延公司、方晓清不服原判，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SGARLY代理合同书》性质应根据合同内容确定，双方是对品牌形成代理关系，对货物形成买卖合同关系；2、在合同履行方面，蔓延公司从未认可支付过何胜君钱款，也未认可该款为回款，不能据此认定双方以实际履行变更了合同约定。关于收、发货数量，蔓延公司在原审中提出了充分的证据，但原审法院未作认定，致使公司发出的货下落不明；3、涉案合同中对于经营收益并无约定，蔓延公司没有支付款项的义务。如果要支付收益，也应按商场实际结算的款项为准。综上，蔓延公司上诉请求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何胜君辩称：上诉人对事实的否认均无证据加以证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有上诉人在原审时的陈述佐证，要求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何胜君虽然以加盟商身份加入蔓延公司进行品牌服装销售，但其对店铺并不享有所有权，对店铺内的货品按合同约定也没有最终决定权，因此，上诉人主张《SGARLY代理合同书》属于品牌上的代理、货物上的买卖合同关系，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原审法院按照合同书履行的特征，参照最相类似的委托合同规定予以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鉴于在案并无确凿证据证明实际发货数量，原审法院根据双方无争议的出售、保管的服装数量计算发货金额，尚属合理。蔓延公司、方晓清上诉称其原审时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发货数量与总价，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合同书中虽对经营收益未作约定，但根据商业惯例，何胜君代理销售蔓延公司服装目的即为获取经营收益，合同履行过程中，蔓延公司也确有回款支付给何胜君，因此，何胜君要求结算经营收益符合合同履行目的，可在核算后予以支持。原审法院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将实际销售金额扣除扣率后计算经营性收益，符合当事人履行合同后的预期，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960.63元，由上诉人上海蔓延服饰有限公司、方晓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羊焕发
审 判 员 马 丽
代理审判员 陈 敏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日
书 记 员 王 翀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