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4民终1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耀东，男，1980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滕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廷，山东滕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厚军，山东滕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勇，男，1964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滕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汉武，山东赞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衍祥，山东赞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郎长林，男，1965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滕州市。
上诉人王耀东因与被上诉人田勇、原审第三人郎长林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滕州市人民法院(2016)鲁0481民初49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耀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廷，被上诉人田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汉武、王衍祥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郎长林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耀东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田勇对位于滕州市春秋阁南区友谊商场东住宅楼2504室房产不享有所有权，能够执行，或者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田勇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房屋系田勇借用郎长林名义购买的事实认定错误。田勇与郎长林系仁兄弟关系，存在恶意串通的可能，田勇的当庭陈述与诉状等自相矛盾，且郎长林负债累累，不应认定田勇系诉争房屋实际所有权人。房屋所有权人登记为郎长林，田勇提交的交易手续费等证据并没有田勇的名字；房屋买卖合同是2006年签订的，田勇却称1996年购买的房屋，且未提供支付5万元房款的证据。二、田勇提交的水电费单据证据数量较少，也不是用来证明所有权的证据；刘某的证人证言孤立，且是听说的，没有亲眼看到相关事实；滕州市商业行业管理办公室出具的证明没有经办人签字；居委会的证明没有明确田勇是何时开始在案涉房屋居住的，也不能证明田勇对该房屋拥有所有权。三、案涉房屋并不存在不能过户的情形，田勇没有办理过户登记存在过错。综上，请求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田勇辩称：被上诉人借用郎长林名义购买了原友谊商场的房屋有证人作证，有交纳水电费的发票可以证明居住的事实，友谊商场破产后滕州市商业行业办公室也出具了相关证明，居委会出具的证明也可以印证；购房款是田勇和康秀龙一起去友谊商场财务科交的钱；居住的事实可以由邻居证明；田勇家庭困难，长期靠低保生活，一直无钱办理案涉房屋的过户手续。
原审第三人郎长林未到庭，其在二审庭后提交书面材料述称：关于案涉房屋一事，友谊商场面临破产，于1996年将商场拥有的三套房产处理，具体由商场办公室操作，我当时是商场办公室副主任，田勇听到消息后让我帮忙给他买一套。因为房少，想买的人多，用他的名义根本捞不到，所以就以我要买用我的名字他交钱买了一套，田勇买完后一直居住在里面至今。后来因为有办公室主任刘某一套，具体办证分户都由刘某和田勇他操心办理的，所以这套房子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田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田勇对位于滕州市春秋阁南区12504室房产享有所有权，并停止对该房产的执行；2.诉讼费用由王耀东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田勇、郎长林系原滕州市友谊商场职工，二人为朋友关系。1996年单位分配福利住房时，田勇借郎长林名义出资购买了坐落于滕州市春秋阁南区友谊商场东住宅楼2504室房产一处，并居住使用至今。2005年，滕州市房地产管理局对该房产进行了确权登记，并颁发了滕房权证城区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载明的房屋所有权人为郎长林。田勇交纳了契税、测绘费、房屋所有权登记费及交易手续费。2006年1月16日，田勇（乙方）为便于办理案涉房屋过户手续，与郎长林（甲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春秋阁南区1号楼504室西户原友谊商场集体宿舍以伍万元的价格出售给乙方，交易税费由甲方负担。田勇由于资金方面的原因，该合同并未履行。该房产至今仍登记在郎长林名下。庭审中，田勇提交了原始房屋所有权证、印契税、测绘费、交易手续费、房屋所有权登记费的收据；2010年1月25日、2011年4月23日及6月16日、10月11日、2015年11月10日的电费收据；2010年10月27日、2011年8月12日及10月11日、2014年12月12日的水费收据；滕州市商业行业管理办公室2013年7月15日出具的证明及刘某的证人证言；用以证明案涉房屋是其借用郎长林名义完全由其个人出资购买，其为实际产权人之主张。另查明，滕州市春秋阁南区12504室房产与滕州市春秋阁南区友谊商场东住宅楼2504室房产系同一房产。王耀东与郎长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3年1月11日作出（2013）滕民初字第32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了郎长林名下案涉房屋，该案（2013）滕民初字第328号民事判决生效后，王耀东于2013年7月16日申请该院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13年11月25日对郎长林进行了询问，其承认案涉房屋归田勇所有。一审法院于2016年2月4日作出（2013）滕法执字第1324号执行裁定，轮候查封了上述房屋，田勇提出执行异议被裁定驳回后依法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当事人主体适格。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都应当进行依法登记，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不动产权属证书只是不动产登记机关颁发给权利人作为其享有权利的证明文件，其衍生于不动产登记簿，只具有初步证据效力。除有相反证据证明外，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的人是该不动产的权利人。但是基于社会生活、交易方式的复杂性和多样性等原因，不能够完全排除不动产登记簿登记权利人并非实际权利人之情形。对发生争议的不动产物权归属的最终判断，不能唯登记论，应当依赖于对物权变动原因的法律事实的审查，不动产的事实权利人可通过举证推翻不动产登记簿所记载的物权状态，从而否定不动产登记簿的权利推定人，以确定不动产的所有权。本案中，田勇提交了房屋所有权证书、买房过程中产生的税费收据、在房屋中居住交纳的水电费收据以及经办人刘某的证人证言等证据，证据之间可以相互印证，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依据田勇提交的证据，结合田勇以所有权人身份对案涉房屋长期居住使用这一事实，对田勇系借郎长林之名办理买房手续、已支付了全部购房款及税费、并实际居住至今的事实予以确认。田勇与郎长林虽为便于办理案涉房屋过户手续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但该合同并未履行，并不能否定田勇系借名购房而非房屋买卖合同这一事实，且房屋登记产权人郎长林亦予以承认该房屋归田勇所有。故田勇是该房屋的真正购买人和实际所有权人。田勇提供的否定不动产登记簿证明力的证据已达“具有高度可能性”程度，案涉房屋虽登记在郎长林名下，但根据已查明的事实，田勇要求确认案涉房屋归其所有，符合法律规定，理由正当，证据充分，应予支持。判决：田勇对坐落于滕州市春秋阁南区12504室房产（房产证号：滕房权证城区字第××号）享有所有权；不得对坐落于滕州市春秋阁南区12504室房产（房产证号：滕房权证城区字第××号）予以执行，滕州市人民法院（2016）鲁0481执异37号执行异议裁定书于本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王耀东负担。
二审中，王耀东未提交新证据，田勇提交了新证据并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田勇提交以下新证据：1.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证、滕州市抚恤定补优抚对象医疗证、滕州市中医医院诊断书及出院证，载明田勇系参战退役人员，享受抚恤定补优抚医疗待遇，田勇及其家庭享受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待遇，2015年诊断患有脑梗死、××，拟证明其由于生活困难才没有办理案涉房屋过户登记手续。王耀东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2.滕州市龙泉街道润泽社区2017年2月10日出具的证明，载明田勇及其家人从1996年一直在案涉房屋居住至今，从来没有搬过家或租给他人，××逝于该房中并在此发丧。该证明加盖了居委会公章，但没有经办人签字。王耀东质证对该证明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1996年时没有这个居委会，该证据不足以证明田勇为所有权人。经核实，该证明材料的制作人暨单位负责人滕州市龙泉街道润泽社区居委会主任陈思对材料的真实性予以认可。3.经当时的经办人张岩签字的滕州市商业行业管理办公室2013年7月15日出具的证明的复印件，载明郎长林、田勇均系该管理办公室所属单位滕州市友谊商场职工，1996年将案涉房屋以郎长林名义卖给田勇，一直由田勇居住。王耀东质证认为滕州市商业行业管理办公室无资格出具证明，不能证明田勇对案涉房屋拥有所有权。经向滕州市商业行业管理办公室核实，该证明材料的制作人暨该单位办公室主任张岩对证明材料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该三组证据客观真实，且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本院对其效力予以确认。田勇申请证人黄某、刘某、李某，拟证明友谊商场卖方的事实属实，当时田勇没有资格买到房子，只能以办公室副主任郎长林的名义买房，当时钱以郎长林的名义交到友谊商场财务科之后一直居住在案涉房屋，田勇于2009年妻子去世后对房屋进行了装修。王耀东质证认为证人不是房屋买卖的当事人和经办人，其证言不具有证明效力。本院认为，证人证言内容与本案有关联，且证人与当事人没有利害关系，对其证明效力予以认定。黄某作证称：我是田勇的邻居，我在润泽小区住了22年了，田勇住多久记不清了，他一直在那里做生意，2009年田勇妻子张广翠去世后我给他装修的，装修之前田勇就在这里居住。证人刘某作证称：我是田勇的同事、邻居，这个房子原来是友谊商场的三套单身宿舍之一，我当时是友谊商场办公室主任，1996年商场改制时就把房子处理了，因为职工多，就内定我一套、徐广峰一套、郎长林一套，价格内定2.5万元，1996年5月交给商场的钱，田勇的房子我不知道谁交的钱，我在房产局办的分户手续，按原始单子分成三份，我领回来后就分给各人，后来，郎长林给田勇了，以后房子就和单位没关系了，是田勇一直在那里居住。李某作证称：我是田勇原单位同事，当时买房子的时候我知道三套房子分给三个人的，郎长林、刘某和徐广峰，我当时也想买，但是已经卖完了，刘某是办公室主任，郎长林是副主任，我是财务科副科长，田勇交钱的事儿我不知道，那时我不在办公室，房子处理完之后田勇就在那里居住了。经质证，上诉人认为证人不是房屋买卖的当事人和经办人，其证言不具有证明效力。该三位证人与上诉人之间没有直接利害关系，且知道本案相关事实，对其证言的效力本院予以认定。
另查明，田勇在一审中提交的2010年、2011年、2015年部分电费发票，客户名称均为田勇的妻子张广翠，客户地址户号均为0167288219，地址在2010年和2011年为春秋阁南区老楼2504,2015年地址名改为荆河中路春秋阁小区南区老楼2504，两个地址与案涉房屋应为同一地址；田勇一审提交的2010年、2011年、2014年的部分水费收据及水费通知单，新、旧户号连贯，用户名均为田勇，且给水地址为案涉房屋；田勇一审提交的原始房屋所有权证、印契税、测绘费、交易手续费、房屋所有权登记费的收据，指向的权利人为郎长林。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其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田勇作为案外人，依法负有举证责任，须证明其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实体权益。本案中，因郎长林与田勇于2006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未履行，该合同并不是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证据，双方之间并不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案涉房屋经确权登记在郎长林名下，田勇须证明其为实际权利人。为此，田勇提交了原友谊商场主管单位滕州市商业行业管理办公室出具的证明并申请证人刘某、李某出庭作证，证明其借郎长林名义购买案涉房屋的过程；提交了房权证、印契、测绘费、交易手续费及登记费收据，证明其为案涉房屋确权的情况；提交了居委会证明、水电费收据，并申请证人黄某出庭作证，证明其实际占有居住情况；提交了房屋买卖合同、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证、滕州市抚恤定补优抚对象医疗证、滕州市中医医院诊断书及出院证，证明其一直未办理房屋过户是由于生活困难。尽管田勇对付款问题的举证存在瑕疵，且对未办理过户存在一定过错，但鉴于交款时间已过去二十年有余及田勇家庭生活困顿的事实，以及其持有相关证据原件并实际居住在案涉房屋的事实，可以认定其证据的证明力与待证事实之间存在高度盖然性，应认定其为案涉房屋的实际购买人和所有权人。对上述事实，案涉房屋的登记权利人郎长林也予以认可。即便郎长林有个人负债，其对房屋类不动产的市场价值也应当知晓，不会轻易放弃所有权益，否则有违常理。田勇和郎长林虽系朋友，但不能相当然推定双方恶意串通对抗执行。田勇实际购买并占有案涉房屋是既定事实，也是一种稳定的权利状态，时间远远早于一审法院的查封时间，王耀东对郎长林享有的债权虽也应保护，但也不能因此打破另一个既定权利状态。
综上所述，田勇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实体权益，王耀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王耀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关光明
审判员 朱运涛
审判员 孔 潇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李 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