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浙绍民再字第4号
抗诉机关：浙江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金水银。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丁国云。
原审上诉人金传忠与原审被上诉人丁国云饲养动物致人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于2008年10月23日作出（2008）绍中民一终字第963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申诉人金水银不服，向检察机关提出申诉。2012年4月23日，浙江省人民检察院以（2012）浙检民行抗字第30号民事抗诉书，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6月21日作出（2012）浙民抗字第4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2年9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绍兴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周玉苹出庭支持抗诉。申诉人金水银与被申诉人丁国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一审判决认定，2007年7月15日下午，金传忠步行路过丁国云家后门附近时，被一只狗咬伤右大腿，当日在绍兴市疾控中心救治后，经绍兴县兰亭镇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同年8月12日出院，先后共花去医疗费6000余元。后经派出所、村委协调未果，遂成纠纷。
原一审判决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金传忠诉称其经过丁国云家后门附近时被丁国云家的狗咬伤右大腿这个事实，光凭金传忠本人的指认，没有其他证据相佐证，不能确认这一基本事实。出事后虽经当地派出所、村委协调过，但派出所、村委的协调并不能证明是丁国云家的狗咬伤金传忠这个事实。综上，金传忠主张被丁国云家的狗咬伤而要求赔偿医疗费等依据不充分，不能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一审法院于2008年8月11日作出（2008）绍民一初字第3380号民事判决：驳回金传忠要求丁国云赔偿医疗费等经济损失11317.78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3元，减半收取计41.50元，由金传忠负担。
宣判后，金传忠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金传忠与丁国云系同村村民，2007年7月15日下午1时30分许，金传忠步行路过丁国云家门口时，遭丁国云的家犬肆咬，伤口惨不忍睹，即送医院抢救，住院治疗28天及休息护理，已花去医疗费6427.78元。为此，金传忠曾要求兰亭派出所处理，但丁国云仅同意赔偿2000元，因差距较大而调解未成。以上事实由双方通话记录、门诊记录、医疗费收据、照片等证据均可证明，应该说丁国云所养家犬将金传忠咬伤致住院28天的事实已清楚，证据充分，丁国云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原审却以金传忠证据不足为由驳回了金传忠的诉讼请求，显然于法不符，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丁国云在原二审中答辩称：金传忠所讲兰亭派出所处理过这件事，让我向他赔偿2000元，这不是事实，兰亭派出所根本没有给我们两家调解过。而且金传忠医疗费中列明心脏病等用药，而不单是被家犬咬伤的用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二审判决认为，本案双方讼争关键焦点是金传忠的伤是否有证据表明缘于丁国云的家犬咬伤，丁国云是否应当对此承担民事法律责任。金传忠诉称其经过丁国云家后门附近时被其家犬咬伤右大腿，但丁国云自始至终否认金传忠之伤系其家犬咬伤，而金传忠对该主张又不能提供充分的证据来加以证明，只能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金传忠在二审中也不能提供进一步的证据以证明自己的诉讼主张。综上，金传忠之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难以支持。原审判决根据现有证据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诉讼费83元，由金传忠负担。
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2008）绍中民一终字第963号民事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理由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在法庭上可以提出新的证据”，对于何为“新的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规定“……（二）二审程序中的新的证据包括：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该规定第四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在二审程序中提供新的证据的，应当在二审开庭前或者开庭审理时提出；二审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应当在人民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提出。”本案中，金传忠在事发时及一审期间并未发现有目击证人，直至一审庭审结束后才打听到了两名目击证人，因此金传忠提出的证人证言属于《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规定的“二审程序中的新的证据”。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金传忠可以在法庭上提出该新的证据。根据二审庭审笔录，金传忠当庭申请两名目击证人出庭作证，然而审判人员对金传忠的申请不作答复，事实上剥夺了金传忠的举证权利。该审判人员的行为违反了法定程序，导致案件关键事实无法查清，影响案件正确判决。综上所述，（2008）绍中民一终字第963号民事判决可能存在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九第二款、第一百八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提出抗诉，请求依法予以再审。
再审庭审中，金水银申诉称：本案在原二审中找到发生事故时的外村目击证人周月兴和周国荣，但二审不予接受申诉人如此重要的证据，认定申诉人证据不充分，以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难以支持为由驳回了申诉人的上诉，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请求再审予以公正判决。
丁国云辩称：申诉人要拿出充分的证据，应该由其承担的他会承担的，如果拿不出证据，他是一分也不会承担的。
本院再审审理过程中，申诉人金水银向本院提交绍兴县公安局兰亭派出所于2010年5月19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金传忠于2009年10月9日因病死亡；绍兴县兰亭镇里木栅村民委员会于2009年10月21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金传忠生前及死亡后的一切费用均由继承人金水银负责，金传忠生前有三个儿子（金水友、金水银、金水荣）五个女儿（金雅芬、金桂芬、金云珍、金香珍、金红珍）；承诺书一份，该承诺书除金水银外，金传忠的其余七个子女均签名并加盖手印，欲证明金传忠的继承人除金水银外，其余子女均表示放弃继承（该证据系金水银伪造，本院对金水银另行制作罚款决定书）。上述证据经当庭质证，丁国云表示没有异议。金水银还向本院提出申请两位证人出庭作证，本院予以准许。证人周月兴与周国荣当庭作证证明，两人骑摩托车路过时看到有一老人（指金传忠）在一幢别墅前（指丁国云家）被狗咬伤。丁国云质证认为，两位证人所作证词系伪造。合议庭成员到事发现场进行了踏勘，证实丁国云家的后门就紧邻村公路边。本院认为，两证人与双方当事人均无利害关系，所作证词陈述较客观真实，基本能证实金传忠在丁国云家附近被狗咬伤之事实，本院予以采信。
丁国云在再审中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再审查明：2007年7月15日下午，金传忠步行路过丁国云家后门附近时，被丁国云家的狗咬伤右大腿，当日在绍兴市疾控中心救治后，经绍兴县兰亭镇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同年8月12日出院，先后共花去医疗费6427.78元和交通费50元。后经兰亭派出所、村委协调未果。
同时查明，金传忠于2009年10月9日因病死亡，金传忠之长子金水友已于2012年5月死亡，其法定继承人有金国良与金国明。经本院调查核实，金传忠的法定继承人中，除金水银以外，其余法定继承人对于金传忠与丁国云饲养动物致人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中的实体权利均表示放弃继承。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金传忠是否系被丁国云家的狗咬伤以及丁国云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七条：“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由于受害人的过错造成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管理人不承担民事责任；由于第三人的过错造成损害的，第三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从上述法律规定来看，动物致害的赔偿责任的归责原则为无过错责任原则，即受害人需对损害后果事实的存在以及这种损害是由特定的动物所致承担举证责任，动物的饲养人或管理人即使没有过错，也应对这种损害事实承担民事责任，如果能够证明损害是由受害人自己或第三人故意造成的，则可免除其民事责任。金传忠被狗咬伤致其住院治疗，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没有异议。对于金传忠是否是被丁国云家的狗咬伤，双方当事人存有争议。丁国云虽然自始至终否认是他家的狗咬伤了金传忠，致使本案中没有直接证据证实是丁国云家的狗咬伤了金传忠，但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并结合以下客观事实：一是丁国云承认自己家里曾饲养过狗，而事发后丁国云称自己家的狗被盗了；二是金传忠与丁国云系同村村民，应熟悉是谁家的狗，到卫生院就诊时就明确指向是丁国云家的狗将其咬伤的；三是两位证人已证实金传忠被咬伤的地点是在丁国云家附近；四是金传忠被咬伤后，金水银即打电话与丁国云联系，丁国云口头答应愿意承担打破伤风针的费用，对此丁国云在再审庭审中也未予否认；五是丁国云承认当地派出所及村委曾对金传忠被狗咬伤赔偿一事与其进行过协调，但未达成协议。综合分析全案，运用证明标准的高度盖然性及证据规则有关规定，足以认定金传忠被丁国云家的狗咬伤的事实。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饲养动物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就受害人有过错或者第三人有过错承担举证责任。”丁国云作为狗的饲养人和管理人，有义务对其所饲养的狗严加管束，以防给他人造成损害，但丁国云未善尽其管理义务，致使其饲养的狗致伤金传忠，且丁国云亦未举证证明金传忠的损害是由于金传忠本人或第三人的过错造成的，因此，对金传忠被狗咬伤造成的经济损失合理部分应由丁国云承担赔偿责任。丁国云对金传忠主张的医疗费6427.78元仅提出异议，认为其中含有治疗心脏病的药物，但其既未申请予以鉴定，亦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故对于丁国云提出的异议，本院不予采信。金传忠主张交通费为50元，费用属合理范围，本院予以支持。金传忠提出要求赔偿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等，因其未提供相关证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丁国云应赔偿金传忠医疗费6427.78元和交通费50元。因本案原审上诉人金传忠在申诉期间已死亡，其法定继承人除金水银外，其余继承人均表示放弃继承，其权利义务由继承人金水银承继，即由丁国云迳付金水银。抗诉机关认为金传忠在原二审审理期间申请两位证人出庭作证，但原二审未予答复，原二审程序确有不当的抗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四条第一款第（五）项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08）绍中民一终字第963号民事判决和绍兴县人民法院（2008）绍民一初字第3380号民事判决。
二、丁国云赔偿给金水银由金传忠因被丁国云所饲养的狗咬伤所产生的医疗费6427.78元及交通费50元，合计6477.78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金水银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1.50元，由金水银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3元，由丁国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丽莉
代理审判员 赵启龙
代理审判员 张盼盼
二〇一三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余剑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