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民终字第037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志敏。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琴。
委托代理人李俊霞，江苏辰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上述两上诉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凯。
委托代理人季卫民，江苏简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吴黎明。
委托代理人许宏伟，北京市世方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金保。
委托代理人高军，江苏久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争超，江苏久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敏。
上诉人吴志敏、吴琴因与被上诉人方凯、原审原告吴黎明、原审被告张金保、李敏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4）园民初字第13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被告张金保、李敏系苏州工业园区太阳星辰花园一区3幢604室业主。两原审被告就上述房屋，委托原审被告方凯进行装修，双方形成《工程预算书》，对于装修的具体项目、工程量、综合单价等均有约定。其中关于拆除部分，双方约定包括拆除墙体、客厅门窗、铲除墙顶面、拆除保温层、拆除项目垃圾清理，其中要拆除墙体的工程量为3平米。2014年4月28日9点40分，吴松在上述房屋内砸墙时，所敲墙面倒塌，致使吴松当场被砸倒地。后经120诊断已经死亡。2014年5月7日，苏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部门出具鉴定结论，吴松死亡系外力致头、颈、胸部闭合性损伤致死可能性大。
事故后，苏州工业园区湖东派出所就事故分别向相关人员询问并形成笔录。张金保的陈述如下：张金保是太阳城3-604业主，因房屋要硬装，承包给方凯。七月份交工，一共5万元，先支付了定金1万元。2014年4月28日上午10点，方凯打电话告诉张金保，说吴松在家里装修的时候被墙砸了。张金保不认识吴松，只是认识方凯，认为吴松等人都是方凯手底下的人。当时敲墙的时候，装修公司设计方案中要把客厅和储物间连接起来，所以要砸该面墙。张金保与方凯之间有装修合同，对于方凯有无装修资质不清楚。张金保表示装修过程中难得去家中看，是方凯做完了一定工程才叫张金保去看。至于方凯有无采取安全措施不知道，张金保只是到期验收。方凯的陈述如下：方凯与张金保以个人名义签订了装修合同，以前也给张金保哥哥家里装修的，所以认识了。2014年4月28日9：20分左右，方凯在家里时接到手下人电话，说吴松砸墙时出了事故，方凯在9：40赶到现场。死者吴松系河南人，具体情况不清楚。方凯是承包上述房屋内装修的，手底下带着十几个工人。方凯平时早上和下午去工地看一次，查看质量和进度，监督工人注意安全。平时工人安全意识不高，也不戴安全帽。因为吴松的姐夫跟着方凯干活，是承包敲墙砸墙的，双方没有签订合同，结算由方凯与吴松姐夫直接结算，是吴松姐夫找来吴松的。因为客厅在房屋交付时有一面墙，不是承重墙，根据业主的需要要砸掉。当天是干敲墙，有工期要求，还有一点没干完。吴松怎么做工方凯也不管，具体什么时候开始敲的不知道。方凯到现场时，医生也在场，吴松的姐姐和小舅子也在场。吴松倒在南阳台的客厅边，身上没有盖东西，也没有流血。倒的墙散成大小一片片，吴松周围都有散落的。方凯认为，死者敲墙可能是敲了下面，导致整面墙不稳固，倒下来了。吴松有无相关技能也不清楚。
另查明：死者吴松父亲吴昌群于2010年4月23日死亡，母亲石金芳于2004年12月9日死亡，吴松未婚。无子女。本案原审原告吴黎明、吴志敏、吴琴系吴松的姐姐。张金保与李敏系雅戈尔太阳城3幢604室的业主。
庭审中，对于事故发生的缘由及经过，原审原告诉称：此前方凯在苏州市风向标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给张金保的哥哥装修过，所以认识方凯。当时吴松通过方凯知道有门要卖，与方凯联系协商的价款，之前不认识张金保。吴松到现场时，方凯还给张金保打电话，方凯转达张金保的意思，说两扇门值300元，砸墙抵价。因为当时是周末不让施工，周一吴松自己带着工具去与其姐姐现场去施工，发生了上述事故。原审被告张金保、李敏辩称：整个装修都是给原审被告方凯做的，具体怎么砸也是方凯决定的。方凯辩称：方凯与张金保有装修约定，张金保款项支付给方凯，方凯自己找工人施工并支付工资。当时约定装修砸的墙体为3平米，该3平米装修完工清场后，进入水电定位时，张金保又临时决定，要求方凯把衣帽间的墙体也砸掉。该部分墙体面积大概15、16平米，不在张金保与方凯施工范围之内。因方凯装修中砸墙都是由吴松的姐夫老周完成的，老周介绍吴松过来。吴松不认识张金保。当时吴松要收购旧门，就让吴松把墙砸掉，折抵门款。当时方凯打电话给张金保告知上述事宜，张金保表示认可。因为当时是周五，周末期间不能施工，所以吴松是周一个人与其姐姐过来施工的，当时现场无方凯的人员，后来方凯接到电话说出了事故。门是之前已经给吴松卖掉了。
以上事实，由《工程预算书》、询问笔录、收据等以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原审原告吴黎明、吴志敏、吴琴的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三原审被告赔偿原审原告各项损失合计916738元，并由原审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1）、原审被告张金保将其家庭装修交由原审被告方凯施工并向其支付报酬，方凯根据张金保的指示及双方约定的工作范围完成工作并向张金保交付工作成果，双方之间构成承揽法律关系。关于衣帽间的墙体，该部分工程虽不能确定在预算工程之内，但张金保作为定作方，在施工中向方凯发出相关指示，方凯表示接受并实际实施，该部分工程在张金保与方凯之间仍为承揽关系。（2）、方凯整体承揽装修事宜，应当承担装修工作的具体安排。张金保虽认可砸衣帽间的墙并同意以门抵偿，但上述认可系对于施工行为及支付方式的认可，且相关指示向方凯直接发出。张金保与吴松互不相识，张金保就砸墙不进行直接的人员选任及施工指示，与吴松之间无直接法律关系。就吴松与方凯之间，吴松并非方凯的员工，由方凯找来吴松并向吴松直接作出砸墙及以此折抵门款的指示，吴松自行提供工具并按照要求完成砸墙的行为，方凯直接接受上述劳动成果，故方凯与吴松之间构成承揽关系。（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审原告及方凯主张，张金保就砸墙未办理相关审批手续，对于装修人员的资质选任方面也存在过错。原审法院认为，我国《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规定，住宅室内装饰装修超过设计标准或者规范增加楼面荷载的，应当经原设计单位或者具有相应资质等级的设计单位提出设计方案。装修人经原设计单位或者具有相应资质等级的设计单位提出设计方案变动建筑主体和承重结构的，必须委托具有相应资质的装饰装修企业承担。装修人或者装饰装修企业违反《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的，由建设行政主管部门按照有关规定处罚。我国《建筑工程施工许可管理办法》规定，工程投资额在20万元以下或者建筑面积在300平方米以下的建筑工程，可以不申请办理施工许可证。因当事人均确认本案中并非承重墙，装修人是否具备相关资质及是否按照行政机关的相关办法进行装修，并不影响其与方凯之间承揽法律关系的效力，与吴松在事故中死亡并无直接因果关系，原审原告也不能举证证明我国法律对个人从事装修有明确禁止。另外，张金保基于对方凯原系装修公司员工及对其装修效果认可的基础上与方凯协商相关装修事宜，故张金保在定作、指示及选任上并无明显过错。原审原告主张张金保承担责任的诉请，原审法院不予采信。（4）、就方凯与吴松之间的承揽关系而言，在人员选任方面，吴松出于收购房门的目的与方凯协商，方凯为配合工期及减少自身的施工任务，在对吴松是否有过相关砸墙经验缺乏了解的情况下，将具备一定危险性的砸墙劳务有偿交付给吴松，在人员选任方面存在一定疏忽。从工作指示上，方凯自认交付吴松施工的墙面有15、16个平米。在将较大面积施工任务交付吴松的情况下，既未提供必要的设施设备，也未进行必要的安全教育监管，现场也未采取相关安全防护及提醒措施，也存在一定过错。但吴松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缺乏现场安全保护的情况下，使用自有的工具砸墙，其应当预见自身的行为具备一定的危险性而没有预见，也未采取防护措施，自身忽视安全，对于损失的发生存在明显的过错。且根据现有证据，吴松砸墙的方法明显不当。故吴松的过错明显大于方凯的过错且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对于相关损失，由方凯承担20%，由吴松自行承担80%。
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系原审原告因吴松死亡所致的损失。综合证据及当事人庭审陈述，原审法院认定如下：
1、丧葬费。原审原告主张丧葬费按照苏州市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计算6个月，原审被告张金保、李敏辩称应当按照江苏省的相关标准支付，为22993元；原审被告方凯辩称不应当按照苏州市城镇标准，具体由法院裁决。原审法院认为，丧葬费应当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计算，吴松为城镇户籍，原审原告主张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但应当按照江苏省相关标准。经核算，原审法院认定丧葬费22993元。
2、死亡赔偿金。原审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按照苏州市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合计822860元。原审被告张金保、李敏辩称应当按照江苏省的相关标准支付，为650760元；原审被告方凯辩称不应当按照苏州市城镇标准，具体由法院裁决。原审法院认为，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吴松为城镇户籍，原审原告主张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但应当按照江苏省相关标准。经核算，原审法院认定死亡赔偿金650760元。
3、误工费。原审原告主张家属处理丧葬事误工费14406元。三原审被告辩称由法院认定。原审法院认为，原审原告主张家属因处理丧葬事宜导致误工并致收入减少并无不妥，鉴于原审原告不能举证收入减少的具体数额，综合考虑原审原告家属工作及收入水平，原审法院认定家属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2000元。
4、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原审被告张金保、李敏对此无异议，原审被告方凯辩称由法院裁决。原审法院认为，吴松对于事故存在主要过错，依法应当对精神损害抚慰金进行减少。原审法院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
5、尸体保存费。原审原告主张尸体保存费660元，三原审被告对此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并无证据表明相关尸体保存费用的发生系因原审被告的行为所致，原审原告相关主张无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认可。
上述核算，原审原告各项损失合计680753元，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其余损失675753元。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吴松在为方凯提供劳务的过程中死亡，现无第一顺序继承人，三原审原告作为第二顺序继承人诉请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合考虑事故发生及双方的过错程度，原审法院判决，相关损失由方凯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140150元（675753元＊20%＋5000元）。方凯事故后垫付的10000元，应在其应承担的责任里面予以扣除，即还需承担130150元。原审被告张金保作为装修定做人并无过错，原审原告诉请张金保赔偿，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但张金保自愿补偿原审原告50000元，并同意法院以判决条款的形式确定其在10日内给付，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李敏并未参与装修事宜，对于事故发生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方凯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吴黎明、吴志敏、吴琴赔偿款130150元。二、张金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补偿吴黎明、吴志敏、吴琴50000元。三、驳回吴黎明、吴志敏、吴琴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492元，由吴黎明、吴志敏、吴琴负担492元，方凯负担2000元。
上诉人吴志敏、吴琴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吴松与方凯之间是承揽关系，于法无据。2、一审法院认定吴松自行承担80%的损失，与事实不符，不合理。3、吴松的姐夫老周应作为本案的当事人，遗漏了必要的当事人参加诉讼。4、相关损失的计算错误。丧葬费应当按照2013年江苏省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为25639.5元，误工费过低，精神抚慰金过低，应为5万元。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方凯二审辩称：方凯不应承担责任。
原审原告吴黎明表示请求法院依法裁判。
原审被告张金保表示请求法院依法裁判。
原审被告李敏未作答辩。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
一、关于本案是否遗漏了必要的当事人吴松的姐夫老周参加诉讼？吴松与方凯之间是否承揽关系？
本院认为，方凯事发之前并不认识吴松，是通过吴松的姐夫老周介绍认识吴松的，具体敲墙的范围、报酬由方凯与吴松直接结算，吴松的姐夫老周仅仅是介绍人，并非承揽方，故吴松的姐夫老周并非本案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原审法院认定吴松与方凯之间存在承揽关系并无不当。
二、一审法院认定吴松自行承担80%的损失是否合理？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在人员选任方面，方凯为配合工期及减少自身的施工任务，在对吴松是否有过相关砸墙经验缺乏了解的情况下，将具备一定危险性的砸墙劳务有偿交付给吴松，在人员选任方面存在一定疏忽。吴松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缺乏现场安全保护的情况下，使用自有的工具砸墙，其应当预见自身的行为具备一定的危险性而没有预见，也未采取防护措施，自身忽视安全，对于损失的发生存在明显的过错。且根据现有证据，吴松砸墙的方法明显不当。故吴松的过错明显大于方凯的过错且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原审法院据此认定由方凯承担20%的责任，由吴松自行承担80%的责任并无不当。
三、本案相关损失的计算是否合理？
本院认为，上诉人认为误工费过低、精神抚慰金过低，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丧葬费的问题，2012年江苏省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为51279元，故丧葬费应为25639.5元，原审法院认定丧葬费为22993元，系计算错误，应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本案的丧葬费应认定为25639.5元，死亡赔偿金为650760元，误工费为2000元，共计678399.5元。方凯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140679.9元（678399.5X20%＋5000=140679.9），扣除事故后方凯垫付的10000元，还需承担130679.9元。上诉人吴志敏、吴琴的其他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4）园民初字第135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变更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4）园民初字第135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方凯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吴黎明、吴志敏、吴琴赔偿款130679.9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492元，由吴黎明、吴志敏、吴琴负担492元，方凯负担200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6820元，由上诉人吴志敏、吴琴负担5456元，方凯负担136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文杰
审判员 叶 刚
审判员 任小明
二〇一五年一月七日
书记员 杨颖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