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浙06民终15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柯桥春鸿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杨汛桥镇和门程村胡家汇。法定代表人：胡伟伟，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灿涛，浙江聚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齐方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柯北梅曙路***号。法定代表人：沈春良，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燕华，浙江鉴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县楠祥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杨汛桥镇和门程村胡家汇。法定代表人：胡利文。上诉人绍兴柯桥春鸿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齐方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齐方公司”）、绍兴县楠祥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楠祥公司”）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7）浙0603民初73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春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齐方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春鸿公司与楠祥公司转让涉案剑杆织机系以非合理价格转让，上诉人不能构成善意取得系认定事实错误。一、双方不仅有设备买卖合同，还有厂房买卖协议，楠祥公司将厂房及设备一并转让给上诉人，其中剑杆织机是综合厂房和所有设备整体价值协商而定，楠祥公司为了让上诉人接受整体转让价格，对设备部分作出让价合情合理。二、上诉人因自身专业水平等限制，不能对其苛以严格的审查标准，楠祥公司已开机使用，上诉人足以相信涉案剑杆织机系楠祥公司所有。三、上诉人作为第三人，无法知晓两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的内容，更无从知晓双方约定了所有权保留条款。另补充以下理由：一审法院委托鉴定的评估报告所作出的评估方法以及得出的价格结论是错误的，不得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委托事项为24台剑杆织机在当时的市场价，但是从评估报告得出的结论以及评估的方法来看，所采用的是成本重置法，得出的价格只是理论价格，应以当时的市场行情来确定价格。一审法院将评估报告作为唯一的判案依据，应该综合考虑影响价格的因素，判决有失偏颇。齐方公司辩称，一、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来看，厂房的买卖及设备的买卖均分别签订了协议，两个买卖关系是相互独立的，不存在整体交易的情况。二、关于本案是否构成善意取得的问题，上诉人对于善意取得理解上有失偏颇。上诉人与楠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之间是亲属关系，而且楠祥公司当时面临所有的资产即将被法院执行的状况，涉及到楠祥公司的案件很多。上诉人取得设备的价款是15000元，齐方公司出卖给楠祥公司时的价格是40000元左右一台，在使用了不到一年且设备正常运转的情况下，以15000元的价款出卖给上诉人明显不合理。三、关于评估报告的问题，对于上诉人提到的没有采取参考市场价的方法进行评估，评估报告也作了明确说明。对于诉讼中的司法评估双方都有举证的权利义务，上诉人也没有向评估机构提供相关的证据。上诉人认为评估结论应当参考宏观政策、市场经济的变化等因素，评估报告中最终得出的评估单价已经对相关因素进行了考量。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中，楠祥公司未作答辩。齐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现在春鸿公司处的SGD788A-420型剑杆织机12台、SGD788A-360型剑杆织机12台为齐方公司所有；2、楠祥公司、春鸿公司立即返还齐方公司SGD788A-420型剑杆织机12台、SGD788A-360型剑杆织机12台；3、若楠祥公司、春鸿公司未能返还的，按SGD788A-420型剑杆织机26334元/台，SGD788A-360型剑杆织机23940元/台的标准赔偿齐方公司损失；4、诉讼费用由楠祥公司、春鸿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8日，齐方公司与楠祥公司双方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约定齐方公司供应给楠祥公司SGD788A-420型剑杆织机4台，单价42800元，金额为171200元；SGD788A-360型剑杆织机8台，单价38800元，金额为310400元，两种机器合计价款481600元。交货时间为2013年4月23日左右。约定结算方式为：订合同时付定金81600元，到年底付20万元，一年到付20万元。合同的第六条约定了需方（楠祥公司）未履行支付款义务的，标的物属于供方（齐方公司）所有。2013年4月27日，齐方公司向楠祥公司实际交付了360型机器和420型机器各6台及附件，计货款489600元。2013年5月19日，齐方公司与楠祥公司又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约定齐方公司供应给楠祥公司SGD788A-420型剑杆织机6台，单价42800元，金额为256800元；SGD788A-360型剑杆织机6台，单价38800元，金额为232800元，两种机器合计价款489600元。交货时间为360型先发货，420型6月初发货。约定结算方式为：货到付50000元，2013年7月份开始每月付5万元，付清止（避开2013年12月、2014年4月）。合同的第六条约定了需方（楠祥公司）未履行支付款义务的，标的物属于供方（齐方公司）所有。2013年5月27日，齐方公司向楠祥公司交付了360型的机器6台及附件，2013年6月12日，齐方公司向楠祥公司交付了420型的机器6台及附件，计货款489600元。齐方公司陈述楠祥公司已付款489600元（其中2013年4月27日已支付89600元；2013年7月25日、2013年9月3日各支付5万元；2014年4月28日通过第三方债务抵偿25万元；2015年2月12日支付5万元）。目前楠祥公司尚欠489600元货款未付。2014年3月17日，楠祥公司将公司所在的杨汛桥镇胡家汇村厂房、土地租赁权及SGD788A-360型、SGD788A-420型共计48台剑杆织机机器设备（含齐方公司供给楠祥公司的24台）出卖给了春鸿公司。在设备买卖合同中约定，48台剑杆织机按15000元/台出售，共计72万元，合同价格包括设备主机价、备品备件费、特殊工具配件费、安装调试费、检测费、运输费等。被告春鸿公司已通过现金12万元（收条）、承兑汇票60万元将货款支付给了楠祥公司。现案涉24台机器设备由春鸿公司占有使用。另查明，齐方公司与楠祥公司因本案机器设备引起的买卖合同纠纷曾于2016年5月24日起诉来院，后于2017年7月18日齐方公司撤回了起诉。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发现案件所涉机器设备与春鸿公司存在利害关系，故该院通知春鸿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同时齐方公司认为楠祥公司出售给春鸿公司涉案机器设备的价格明显属于低价，故申请对讼争剑杆织机在评估基准日2014年3月17日的市场价格进行评估。后该院委托的浙江天和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2017）法委字第202号价格评估结论为：评估基准日SGD788A-420型剑杆织机的市场价格为单价26334元，SGD788A-360型剑杆织机的市场价格为单价23940元。一审法院认为，齐方公司与楠祥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并合法有效。买卖合同双方当事人约定所有权保留，在标的物所有权转移前，买受人未按约定支付价款，对出卖人造成损害，出卖人主张取回标的物的，应当予以支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如下：一、齐方公司要求返还涉案机器设备数量的问题？二、针对两份合同楠祥公司已支付的款项先后履行顺序？三、春鸿公司是否构成对涉案机器设备善意取得的问题？对于上述焦点问题，该院分述如下：一、关于齐方公司要求返还涉案机器设备数量的问题。本案中齐方公司与楠祥公司2013年4月8日签订的买卖合同中约定，齐方公司应供应给楠祥公司SGD788A-420型剑杆织机4台和SGD788A-360型剑杆织机8台，并对合同项下的机器设备约定了所有权保留。但齐方公司实际交付420型机器6台，双方没有针对实际多交付的2台4**型机器进行所有权保留约定，也没有签订其他补充协议，故齐方公司可主张所有权保留的420型机器设备只能以约定的4台进行计算。同时合同中约定齐方公司应交付给楠祥公司360型机器8台，但实际只交付了360型机器6台，齐方公司不能对楠祥公司并未收到的2台机器主张所有权保留，齐方公司要求所有权保留的360型机器只能按照实际交付的6台数量为准，故针对2013年4月8日签订的合同及实际交付情况来看，齐方公司要求所有权保留的标的物应当为SGD788A-420型剑杆织机4台和SGD788A-360型剑杆织机6台。二、针对两份合同楠祥公司已支付的款项先后履行顺序。齐方公司与楠祥公司之间签订的是两份书面合同，第一份合同的总价款为481600元，付款方式为订合同时（2013年4月8日）付定金81600元，到年底（2013年12月31日）付20万元，一年到（2014年4月8日）付20万元。第二份合同的总价款为489600元，付款方式为货到付5万元，2013年7月份开始每月付5万元，避开2013年12月、2014年4月。按照两份合同的结算方式，楠祥公司应支付货款的先后顺序应该为：2013年4月8日先支付第一份合同的定金81600元，然后在2013年11月份前支付第二份合同项下的30万元（2013年6月12日货到后付5万元+2013年7月份起至2013年11月份每月支付的5万元），再于2013年12月31日止支付第一份合同项下的20万元，于2014年3月前累计支付第二份合同项下的剩余货款15万元，于2014年4月8日支付第一份合同项下的20万元货款，最后于2014年5月前支付第二份合同项下的剩余货款39600元。因此楠祥公司2013年4月27日支付的89600元应为履行第一份合同项下的定金（定金按实际交付的机器设备数量而定）；2013年7月25日、9月3日各支付的5万元应为履行先到期的第二份合同（2013年6月12日、2013年7月份第二份合同到期10万元）项下的10万元债务；2014年4月28日通过第三方债务抵偿25万元应为履行先到期的第二份合同（2013年8月-2013年11月份第二份合同到期20万元）项下的其中20万元债务和第一份合同到期（2013年12月31日第二份合同到期20万元）的其中5万元债务；2015年2月12日支付的5万元应为履行第一份合同已到期（2013年12月31日第一份合同到期20万元）的其中5万元债务。上述货款的支付情况相当于楠祥公司已支付了第一份合同的189600元货款和第二份合同的30万元货款，楠祥公司仅支付到了第一份合同约定实际交付价款的46.93%和第二份合同总价款的61.27%。三、关于春鸿公司是否构成对涉案机器设备善意取得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评估公司的评估结论认为评估基准日的SGD788A-420型剑杆织机的市场价格为单价26334元，SGD788A-360型剑杆织机的市场价格为单价23940元，春鸿公司虽对评估公司的评估方法存在异议，但未提供相应的反驳证据予以证明，故对春鸿公司的辩称不予采纳。参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之规定，“明显不合理的低价”指人民法院应当以交易当地一般经营者的判断，并参考交易当时交易地的物价部门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结合其他相关因素综合考虑予以确认，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对转让价格高于当地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高价。楠祥公司与春鸿公司于2014年3月17日签订的设备买卖合同显示，双方交易该机器设备的单价为15000元，仅是该两种型号机器当时市场价格的56.96%和62.66%，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据此，可以认定为楠祥公司与春鸿公司转让案涉机器设备系以非合理价格转让，春鸿公司不能构成善意取得。综上所述，齐方公司与楠祥公司买卖双方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明确约定，在需方（楠祥公司）未履行支付款义务的，标的物属于供方（齐方公司）所有。合同签订后，齐方公司公司依约履行交付机器、安装、调试等，已履行了卖方义务。楠祥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全部货款，且已支付的款项分别未达到二份合同项下机器设备价款的百分之七十五，齐方公司要求返还2013年4月8日双方签订的合同项下SGD788A-420型剑杆织机4台和SGD788A-360型剑杆织机6台以及2013年5月19日双方签订的合同项下SGD788A-420型剑杆织机和SGD788A-360型剑杆织机各6台理由正当，符合法律规定。因楠祥公司与春鸿公司转让案涉机器设备以非合理价格转让，故春鸿公司认为构成善意取得，已获得案涉机器设备的所有权的辩称，该院不予采纳，齐方公司要求实际占有机器设备的春鸿公司返还机器设备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楠祥公司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其放弃答辩、举证、质证及辩论的权利，该院依法缺席判决。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齐方公司与楠祥公司2013年4月8日签订的合同项下SGD788A-420型剑杆织机4台和SGD788A-360型剑杆织机6台以及2013年5月19日签订的合同项下SGD788A-420型剑杆织机和SGD788A-360型剑杆织机各6台为齐方公司所有；二、春鸿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给齐方公司SGD788A-420型剑杆织机10台和SGD788A-360型剑杆织机12台；三、驳回齐方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33元，财产保全费用3270元，合计13103元，由齐方公司负担1144元，由春鸿公司负担11959元，款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该院缴纳。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一份重新鉴定申请书，要求对涉案剑杆织机在评估基准日2014年3月17日的市场价格进行重新评估。齐方公司对上诉人的申请发表意见认为，一审法院委托的评估机构作出的评估结论，程序上和实体上均符合法律规定，评估结论中已经综合考虑了各方面因素，可以作为定案依据，上诉人提出的理由尚不足以启动重新鉴定，二审法院不应予以采纳。楠祥公司未对上述申请发表意见。本院对上诉人的申请分析认为，对于一审法院委托专业的评估机构作出的评估结论，鉴定程序合法，在上诉人没有充分的证据足以证明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情况下，上诉人的申请不符合需要重新鉴定的情形，本院决定不予准许。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集中在两个方面：一、一审法院委托评估机构作出的评估结论能否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的申请，依法委托具有专业鉴定资格的机构及人员对讼争剑杆织机的市场价格进行了评估。鉴定程序也不存在严重违法的情形，上诉人虽对评估方法及评估结论等方面提出异议，但评估结论书中对于采取的评估方法、评估过程以及评估结论作出的依据及考量因素等均作了较为详细的表述。同时，根据上诉人的申请，相关鉴定人员也出庭接受了当事人的质询。在上诉人没有充分证据证明评估结论存在明显依据不足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将评估结论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并无不当。二、上诉人春鸿公司是否应当返还讼争的22台剑杆织机。上诉人主张其应善意取得讼争的剑杆织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善意取得的构成需要符合以下三个条件：（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上诉人辩称剑杆织机是楠祥公司为了让上诉人接受厂房及设备的整体转让价格所作出的让价。但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显示，厂房及设备的买卖均分别签订了合同，上诉人作为长期从事纺织生产、加工及经销并经依法注册的公司，在受让相关设备时应当对其市场价格有一定的认识和了解，其也明确表示当时作为出卖方的楠祥公司对讼争剑杆织机的转让价格进行了让价，表明上诉人在受让时系明知转让价格低于市场价格的事实。根据楠祥公司购买讼争剑杆织机时的价格及使用年限，结合专业的评估机构对讼争剑杆织机作出的评估价格，楠祥公司将讼争剑杆织机转让给上诉人时的价格明显低于当时的市场价格，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规定的“明显不合理的低价”情形。上诉人主张其对讼争剑杆织机构成善意取得的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春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9306元，由绍兴柯桥春鸿纺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志审判员 陈伟明审判员 季璐璐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四日书记员 刘莎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