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冀01刑初23号
公诉机关河北省石家庄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刘秀文，男，1993年4月24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户籍所在地河北省石家庄市平山县。2016年2月29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平山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3月15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晋州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张峰，河北明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北省石家庄市人民检察�指控：
被告人刘秀文的父亲去世后，其母亲刘某2于2000年8月与刘秀文的二伯刘某1结婚，共同生活。2016年2月27日19时许，在石家庄市平山县北冶乡狮子坪村，被告人刘秀文和被害人刘某1在家中喝酒。喝酒过程中，刘秀文因想起刘某1将其父亲的赔偿金借给他人及多年的积怨，遂用笤帚对刘某1进行殴打，笤帚打烂后又拿锄头对刘某1进行殴打，锄头把儿打折后又从床下拿出钢筋打刘某1，后又用菜刀朝刘某1脸上拍了数下，用脚向刘某1身上乱踹，刘秀文看到刘某1躺在地上不动就上床睡觉了。次日7时许，同村人发现刘某1死亡，后村委会人员拨打110报警。经鉴定，刘某1系被他人以钝器打击致全身多发损伤后创伤性休克死亡。
公诉机关针对上述指控的犯罪事实，当庭宣读并出示了相关证据材料，据此指控，被告人刘秀文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触�《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刘秀文辩称，案发当日喝多了，不知道能打死被害人。
被告人刘秀文的辩护人辩称，公诉机关指控故意杀人罪名不成立，应定故意伤害罪，取得了家属谅解，系家庭矛盾引发，建议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
被告人刘秀文的父亲去世后，其母亲刘某2于2000年8月与刘秀文的二伯被害人刘某1（殁年64岁）结婚，共同生活。2016年2月27日19时许，在石家庄市平山县北冶乡狮子坪村，刘秀文和刘某1在家中喝酒过程中，刘秀文因想起刘某1将其父亲的赔偿金借给他人及多年的积怨，遂用笤帚对刘某1进行殴打，笤帚打烂后又拿锄头对刘某1进行殴打，锄头把儿打折后又从床下拿出钢筋打刘某1，后又用菜刀朝刘某1脸上拍了数下，用脚向刘某1身上乱踹，刘秀文看到刘某1躺在地上不动就上床睡觉了。次日7时许，同村人发现刘某1死亡。经鉴定，刘某1系被他人以钝器打击致全身多发损伤后创伤性休克死亡。2016年2月28日，在被害人刘某1家将刘秀文抓获。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明：2016年2月28日10时许，平山县北冶乡狮子坪村村民罗某报警称，其发现刘某1在家中死亡，现场有血迹。平山县公安局于当日立案进行侦查。
2、石家庄市平山县公安局勘查号K1301310000002016020023现场勘验笔录、方位示意图、平面示意图等证明：现场位于河北省平山县北冶乡狮子坪村刘某1家。
中心现场为西房南间屋子，在电视机与床之间的地面有一具男性尸体，尸体距东墙120cm、距北墙140cm，尸体头朝西北脚朝东南、呈右侧卧位。尸体头胸部下侧有70cm×10cm血泊，由头部流向西南方，拍照固定，棉签沾取。门口南侧屋内窗台上有红色木柄菜刀一把，长30cm，柄长11cm、刃长19cm、宽9.8cm，刀一面有较多片状血迹，另一面有少量点状血迹，拍照固定，原物提取。近南侧门框处墙面近地面处有15cm×13cm片状血迹，对应地面有滴落状血迹，拍照固定，棉签擦取。距东墙80cm、距北墙140cm地面上有折断木柄的锄头一把；锄头西侧地面上有长57cm、粗端直径3cm、细端直径2.8cm的木柄一段；在尸体头部下方血泊中有类似材质木柄一段，长40cm、直径2.8cm，拍照固定，原物提取。门南框正西侧地面上，距东墙30cm处有80cm×70cm范围片状血迹。电视柜长125cm、宽60cm、高90cm，东扇柜门上近中间部位有30cm×25cm擦蹭血迹，拍照固定，棉签擦取。电视荧光屏及电视柜柜面上有点状血迹。电视柜东边墙上有180cm×150cm范围点状�迹，血迹最高处距地面280cm，拍照固定，棉签擦取。尸体西侧距北墙90cm、距西墙260cm处地面有新鲜红色过滤嘴烟头一个，拍照固定，原物提取。床上距床东边沿50cm、距北边沿60cm处有50cm长、直径2.5cm的螺纹钢筋棍一根，拍照固定，原物提取。钢筋棍西侧有长73cm、直径4.5cm的笤帚一把，笤帚把上有较多点状血迹，末端部分凌散，拍照固定，原物提取。
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明：对如上相关物品进行提取。
3、石家庄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公冀石物证鉴尸检字[2016]6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
根据尸表检验所见，死者腰骶部损伤的性状、特征，符合钝器作用所致（棍棒类打击可以形成）；其余部位损伤的性状、特征，符合钝性外力作用所致。
根据尸体检验所见，死者头面部、胸部、髂腰部、臀部、四肢广泛皮下出血，胸部、髂�部、臀部广泛肌肉出血，肋骨多发骨折，前纵膈出血、双肺挫伤，腹腔各脏器呈贫血貌，结合球睑结膜苍白，口唇苍白等尸表征象，符合全身多发损伤致创伤性休克死亡。
鉴定意见为，刘某1系被他人以钝器打击致全身多发损伤后创伤性休克死亡。
4、证人罗某（被告人同村村长）证明：2016年2月28日10点左右，我听说刘某1在家中死了，就去了他家，见刘某1的大哥刘某3也在，大家都弄不清怎么回事，刘某3说报警吧，我就报了警。村里很多人都说刘秀文以前打过刘某1，并听到过刘秀文说要打死刘某1的话。部分村民说刘秀文经常磕打（指推、打、敲）刘某1。
5、证人刘某4（被告人同村副村长）证明内容基本同证人罗某一致。另证明听说刘秀文的父亲在别人家干活死了，人家赔了一些钱。
6、证人李某（被告人同村村民）证明：2016年2月28日7点，我到刘某1家找刘秀文借沙子修鸡窝，看见刘秀文在床上坐着，像刚睡醒，刘某1在地上侧趴着，身子朝西南方向侧卧着，我就问刘秀文刘某1怎么了，为什么在地上趴着，刘秀文说刘某1昨晚喝酒了，没什么大事。但是我见刘某1趴着的姿势不太正常，用手指放到刘某1的鼻孔处，发现他已经没有呼吸了，刘某1口中还流出一大滩红色液体，像是血迹。我就到刘某1哥哥家，告诉了他哥哥。以前也发生过刘秀文打刘某1的情况。我知道刘秀文家因为钱的事情有一些矛盾，刘秀文说他父亲去世时得了1.9万赔偿款，后来刘秀文的母亲刘某2改嫁给了刘某1，刘某1将1.9万借出去了，借给了他大哥和三弟。因此刘秀文、刘某2与刘某1之间就有矛盾了。大约2015年关系恶化的,根源在于1.9万元赔偿款的去向问题。刘秀文喝酒后脾气比较暴躁，喝半斤没问题，七八两酒后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7、证人刘某3（被害人刘某1之兄）证明：李某来我家说刘某1在地上趴着没有呼吸了。我就到了刘某1家，发现刘某1在地上趴着，我摸了摸他的脸冰凉，没有呼吸，并且地上还有一滩从他嘴里流出的血迹。刘秀文正在睡觉，我把刘秀文叫醒问他刘某1怎么死的，刘某1说是他喝酒喝死了。我就给村干部打电话，他们报警了。近一二年刘秀文“磕打”刘某1的行为逐渐多了，刘秀文嫌弃刘某1脏、不能挣钱。刘秀文父亲给别人家干活的时候死了，当时1.9万赔偿款给了刘某1，我家孩子上学没钱就借了刘某13000元。刘秀文以前也打过刘某1，大约在2015年11、12月的一天晚上，刘秀文用菜刀砍伤了刘某1的手。刘秀文与刘某1之间有矛盾，主要是因为1.9万元赔偿款。我还了500元现金给刘某1，其他的钱给我母亲发丧时，刘某1不能出钱，余下的钱就顶账了。
8、证人刘某2（系被害人刘某1之妻）证明：我以前的丈夫死后我就和刘某1结婚了。丈夫死后的1.9万元赔偿款都给了刘某1，我听村里人说刘某1将1.9万元借给了刘某3和刘某5，我也跟刘秀文说了这事，刘秀文经常和刘某1说他父亲留给孩子的1.9万元钱为什么给了别人。因为这刘秀文和刘某1关系不好，经常生气。
9、辨认笔录证明：经辨认人刘某2依法进行辨认，确认被害人尸体就是其丈夫刘某1的尸体。
10、证人许某（被告人刘秀文同村村书记）证明：刘某1是刘秀文的二伯，也是刘秀文的继父。刘某1的兄弟去世后，其妻子刘某2带着刘秀文改嫁给刘某1。刘某1和刘某2刚结婚时关系挺好，刘某1生病后，腿脚不灵便了，但是生活基本可以自理。2014年的一天，我去刘某1家里时，见到过刘秀文殴打刘某1。我看到刘某1的脸上基本就没有好过，经常有流血的情况�具体是什么伤情不清楚。
11、证人张某（被告人刘秀文同村村民）证明：2016年2月27日晚上七八点，刘秀文一个人来我家的小卖部买了一瓶牛栏山二锅头，一块四方形火腿，一袋素肉，一袋糖醋花生。我问刘秀文和谁喝酒，他说了一句，我没听清。刘某1最近这两年身体状况不好，走路不行，走的很慢。
12、证人王某（被告人刘秀文同村村民）证明：2016年2月27日下午四点左右，刘秀文到其店内买了花生米、馒头和面条。
13、证人彭某（被告人刘秀文同村村民）证明：刘秀文喝酒后脾气暴躁。2015年冬天的一天下午，我在家院子里歇着，看见刘秀文拿着鞭子走在刘某1后边，往我家走，刘秀文当时应该喝了酒，就对着刘某1大喊说把借出去的钱要回来。我当时怕刘秀文用鞭子打刘某1，我就跟刘秀文说不要那样对你大伯。后来，刘某1说饿了，刘�文还给刘某1买了两个馒头。
14、抓获经过证明：2016年2月28日10时12分，在被害人刘某1家将刘秀文抓获。
15、被告人刘秀文供述：2016年2月27日17时，我到村里的小卖部购买了一瓶牛栏山二锅头、一块四方形火腿肉、一袋素肉，一袋糖醋花生。19时许，我就到刘某1居住的屋子里叫他喝酒，刘某1当时在床上躺着，我就让刘某1到我屋子里（西房最南边屋子）喝酒。我就将方形的小木桌搬到了床上中间靠西位置，将火腿肉切好放在桌子上。我和刘某1就开始喝酒，刘某1坐的位置在桌子的东边（床的东边）脸朝北，我坐在桌子的西边（床的西边）脸也朝北。在喝酒的过程中，我就跟刘某1说给你的米和面也不吃，每天出去捡东西吃，你让村里人怎么看我。我心里就想起刘某1对我家人的不好，我就从床上下来从屋子的门后边拿了一把笤帚（高粱制作，家用扫�，长约20至30公分），当时刘某1坐在床的东边脸朝北，我右手拿着笤帚头用笤帚把朝刘某1的上半身乱打（不确定打了几下），打了一会发现笤帚把打烂了，少了一截。我就从床下拿出一把锄头（锄地用的，由一个铁质锄头和一个木制锄头把儿组成，锄头把儿有一米多长）。我右手拿着锄头朝刘某1的左半身打了数下（不确定打了几下），具体打的头部还是肩膀我记不清了，但是肯定打的是左侧上半身，具体是用的锄头哪头打的，我也记不清了，当时情绪很激动，就是朝他身上乱打，刘某1来回躲闪，刘某1的嘴和鼻子被我打的流血了，锄头把也被打折了。刘某1自己从床上下来准备往门外面走，走到屋子门口的时候，我从后边将他拽倒后，拽到屋子北墙边的柜子旁边。我从床下拿出一根钢筋，用钢筋冲着刘某1头部比划了比划，觉得钢筋太沉，怕用钢筋打死他，就又把钢�扔到床上了。之后，我又到屋子瓮上拿了一把菜刀（切菜刀，约15公分长，单刃，木柄）用刀面朝刘某1脸上拍了数下（具体几下记不清了），刘某1靠着柜子闭着眼睛已经不喘气了。我就将菜刀扔到了窗台上，上床睡觉了。2016年2月28日上午7时许，我醒来坐在床上喝水，李某到我家说推点沙子。李某问刘某1怎么了，我就说喝酒喝多了。李某跟我说刘某1没有呼吸了，我说不可能。后来，我就睡着了。我不想抢救他，抢救还得花钱，我没有那么多钱。我知道不抢救他有可能造成他死亡，但我觉得没必要救这样一个人，老天让他活就活，老天让他死就死。听我母亲说我生父留给我们1.9万元遗产，都让刘某1借给大伯和三伯了。
16、人身检查笔录、扣押物品清单证明：发现刘秀文下身穿的黑色运动裤左腿大腿外侧的口袋处有血迹。附照片3张。对其黑色运动裤进行扣押。
17、辨认笔录证明：经辨认人刘秀文依法进行辨认，确认案发现场系打死刘某1的房间及床。附照片14张。
18、石家庄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公冀石物证鉴法物字[2016]112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明：鉴定意见为，送检衣服布片（刘秀文衣服）上的血、菜刀上的血、现场血泊血、笤帚上的血，在排除同卵双生的前提下，其STR分型均与刘某1心血的STR分型相同，似然比率为1.37×1017。
19、调取刘某1与刘某2结婚登记申请书证实，其二人系夫妻关系。
20、综合证据：
（1）户籍证明信证明：
刘某1，男，1952年5月2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号，户籍地河北省石家庄市平山县北冶乡狮子坪村东坪小区64号
刘秀文，男，1993年4月2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号，户籍地河北省石家庄市平山县北冶乡狮子坪村东坪小区64号
（2）另有证人罗某、李某、刘某3、刘某2、张某、许某等证人身份在卷。
以上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被告人刘秀文及其辩护人所提，案发当日喝多了，不知道能打死被害人，应定故意伤害罪的辩解和辩护意见，经查酒后犯罪，仍要负法律责任。刘秀文使用多种工具对被害人实施殴打，致被害人头面部、胸部、髂腰部、臀部、四肢广泛皮下出血，胸部、髂腰部、臀部广泛肌肉出血，肋骨多发骨折，前纵膈出血、双肺挫伤，其中将木制锄头把打折，可见打击力度之强，手段之残忍，案发后刘秀文明确供述不对被害人进行救治，足见刘秀文对被害人的死亡结果持积极追求和放任态度，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主、客观要件，构成故意杀人罪，故对该辩解和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对于被告人刘秀文的辩护人所提，取得了被害人家属谅解，系家庭矛盾引发，建议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对该意见予以采纳，在量刑时予以考虑。
本院认为，被告人刘秀文因家庭矛盾，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刘秀文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从轻处罚。被害人家属谅解刘秀文，量刑时予以考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和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刘秀文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查获的作案工具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刘明军
审 判 员 崔爱民
代理审判员 蒋正治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魏梓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