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鲁商终字第3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应泉，江西省南丰县衡三建筑工程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蒙，山东德义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武久文，山东德义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立佳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天桥区北园路***号。
法定代表人：高红卫，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省济南纺针织品批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槐荫区经一纬七路*号。
法定代表人：高红卫，执行董事。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顾建章，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胡相红，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曾应泉与被上诉人济南立佳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佳公司）、山东省济南纺针织品批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纺针织品公司）因债务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济商初字第1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曾应泉及其委托代理人吴蒙、武久文，被上诉人立佳公司、纺针织品公司共同委托代理人顾建章、胡相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曾应泉一审诉称：立佳公司是我与曾水印等人共同出资1000万元，于2006年4月25日成立。目的是为了收购山东省济南纺针织品批发总公司（以下简称济南纺针织品总公司）国有产权。2007年3月28日，济南市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立佳公司签订《山东省济南纺针织品批发总公司国有产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其所持有的济南纺针织品总公司100%的国有产权转让给乙方，乙方支付相应价款。协议签订后，由于济南纺针织品总公司迟迟不将账目交付给立佳公司，致使转让后的目标公司无法尽快重组为新公司，导致土地出让金无法通过新公司缴纳。2007年5月16日，立佳公司召开股东会会议，决定由该公司股东筹集资金，以立佳公司的名义为济南纺针织品总公司代垫缴纳土地出让金。股东会决议同时决定，所交出让金必须在两个月之内做到财政返还到立佳公司账户上，按本次出资额比例退还给各股东。2007年6月1日，立佳公司将我筹集到的13932881元缴纳了土地出让金。2007年7月25日，政府部门以转账支票的形式返还土地出让款557.31万元，收款人为济南纺针织品总公司，该公司将该转账支票背书给了立佳公司，立佳公司按照股东会决议，偿还了我筹集的上述部分资金。2007年6月至10月间，立佳公司原股东分别将其持有立佳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了我。2007年11月25日，甲方我、曾水印与乙方丁河、丁洋签订了一份《济南立佳置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其持有的立佳公司的100%的股权转让给乙方。2009年1月20日曾水印将股权转让协议项下由其享有的债权转让给了我。2011年8月10日，立佳公司授意纺针织品公司起诉我，要求判令我向纺针织品公司返还资金557.31万元及赔偿资金损失。2012年7月3日，济南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济民二商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判令我向纺针织品公司返还557.31万元。判决认为立佳公司原股东为原济南纺针织品总公司垫付土地出让金之纠纷，系其与原济南纺针织品总公司产生的另一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处理。据此，立佳公司和纺针织品公司则应该另行向我支付557.31万元资金用以抵偿我为其垫付缴纳土地出让金的资金并赔偿我的经济损失。请求判令，立佳公司和纺针织品公司应向我偿还土地出让金557.31万元，并支付经济损失，计算方式以557.31万元为基数，在2007年6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立佳公司一审辩称：1、我与曾应泉不存在债务关系，2007年11月份曾应泉已将其在公司的股权转让与案外人丁河、丁洋，股东凭双方确认的审计说明进行交接，在双方的审计说明中，资产项目中有应收财政返还土地出让金，但债务已计应付款中，并无曾应泉所诉的所谓公司欠原股东的债务问题。在曾应泉与案外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中，明确载明未经双方确认的债务，由曾应泉以原公司股东身份承担。2、我公司为纺针织品公司代垫土地出让金，仅在两公司之间形成债权债务，与原股东并无直接的法律关系。3、曾应泉作为我公司的原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在管理和控制公司期间，公司财务管理混乱，存在较多的虚假名目、资金往来、抽逃资金行为，即使存在曾应泉、曾水印等个人股东，在立佳公司账目上体现资金往来，也不能证明就是立佳公司负债，这些资金往来在2007年11月份股权转让之前，已全部处理完毕，公司不存在对外负债。4、即使存在债务，我公司认为这一诉讼请求依法已过诉讼时效。
纺针织品公司一审辩称：1、曾应泉非适格的主体。曾应泉系立佳公司的原股东，其股份已全部转让予丁河、丁洋。曾应泉所诉系我公司与立佳公司之间形成债权债务关系，与曾应泉没有直接的法律关系。我公司并未存在侵害其财产权益的事实，也不存在任何合同及其他的债权债务关系。曾应泉起诉我公司系主体错误。2、济南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1）济民二商初字第16号判决书认定“立佳公司代我公司向济南市财政局缴纳土地出让金，对济南纺针织品总公司形成债权”，但是，判决书第11页关于“虽然曾应泉主张土地出让金系立佳公司原股东出资代原济南纺针织品总公司缴纳，其将土地出让金全额返还原股东并未侵害原济南纺针织品总公司的利益”，只是叙述曾应泉的主张，立佳公司代缴的土地出让金的资金来源，是否为原股东出资的相关事实，与该案无直接关联，人民法院并未审理和认定曾应泉所主张的这些事实。3、立佳公司己出资收购了我公司的所有国有产权，立佳公司代缴出让金，实质上是立佳公司收购国有产权成为本公司的股东后的出资或集资行为。但是，土地出让金政府收益返还部分属于国有产权转让协议中规定用于职工安置的专项资金，只能用于安置改制企业职工。综上，曾应泉对我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依据，应依法驳回其对我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立佳公司成立于2006年4月25日，股东（发起人）为曾应泉及案外人曾水印、周立新、彭润孙、龚小平，注册资本1000万元，经营范围包括房地产开发与经营、营销策划与咨询、基础设施施工等。
2007年3月28日，济南市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作为甲方（转让方）与作为乙方（受让方）的立佳公司签订《山东省济南纺针织品批发总公司国有产权转让协议》1份，约定：济南纺针织品总公司属市投资控股公司管理的全资国有商业批发企业，甲方同意将其所持有的济南纺针织品总公司100%的国有产权，按照本协议规定的条件和方式一次性整体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按照本协议规定的条件和方式，依法受让目标产权并支付相应转让价款。目标产权基础价格为2557.47万元，没有其他非转让资产，目标产权对应的经营性净资产为2557.47万元（含土地出让金2586.12万元）。目标产权转让底价380万元，从产权转让价款中预留的有关费用为2177.47万元，其中预留职工就业安置费1837.08万元，一次性预留340.39万元解决未进入济南纺针织品总公司审计评估范围拖欠职工内债及其它潜在负担，企业其它潜在负担因素与优势资源对冲，甲方不再从转让价格中预留其它费用，不再对新公司承担任何连带责任。目标产权转让价款380万元，本协议签署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乙方一次性支付转让价款380万元整。关于土地出让金返还，协议约定，企业土地评估价值6465.3万元，包含出让金2586.12万元。企业重组后，北园路9号等4宗土地面积18.28亩，评估价值1940.65万元，土地出让金776.26万元由新公司缴纳，由国资委通过市投资控股公司全额返还给新公司；北园路542号地块面积33.5亩，评估价值4524.65万元（含土地出让金1809.86万元），甲方负责协调将该地块通过招拍挂程序变更为商住用地后，由国资委通过市投资控股公司从政府收益中返还1809.86万元给新公司。协议还对违约责任、争议的解决等作出了规定。转让协议对“新公司”解释为“指本次产权转让后的公司”。
2007年6月1日，立佳公司代纺针织品公司向济南市财政局缴纳土地出让金4781025元，代济南丰丽纺织大厦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丰丽公司）向济南市财政局缴纳土地出让金9151856元，共计13932881元。2007年6月1日，立佳公司分别与丰丽公司、纺针织品公司共同出具《证明》，证明立佳公司代上述两公司缴纳土地出让金的事实。同年，政府部门全额返还，其中包括涉案款项：出票日期2007年7月25日、出票人为济南市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收款人为济南纺针织品总公司、金额为557.31万元的转账支票。后纺针织品公司将该支票背书转让给立佳公司。2007年7月26日，该笔款项存入立佳公司建行明湖分理处账户。后立佳公司将返还的土地出让金分别于2007年7月31日、12月21日转给江西衡三公司30万元、90万元，于2007年8月27日转给江西立坤公司470万元。
因纺针织品公司认为曾应泉侵占了其公司财产，于2011年8月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于2012年7月3日作出（2011）济民二商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判令曾应泉返还纺针织品公司557.31万元并赔偿经济损失（以557.31万元为基数，自2007年7月2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曾应泉不服，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二审中曾应泉承认该笔款项以虚假名目转出至其控制的公司。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5日作出（2012）鲁商终字第19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中认定：“最高人民法院（2011）民申字第1740号民事裁定书对于曾应泉转走返还土地出让金的行为认定：本案双方当事人（注：丁河、丁洋与曾应泉）在签订《立佳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之前，对立佳公司的资产进行审计，审计说明“其他应付款”一栏中载明了职工安置费，因此，曾应泉并未隐瞒立佳公司存在职工安置费的事实，而只是隐瞒其挪用款项的事实，不构成《立佳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所约定的隐瞒债务的情形。”
另查明，立佳公司于2007年10月16日召开股东会议，并形成决议，其中载明：“立佳公司在2006年4月已注册成立，成立时注册资本1000万元，于2007年6月彭润孙股权转让给曾应泉并已到工商局作股权变更手续。现经双方协商，并经全体股东会议讨论，同意龚小平、周立新将其所持有立佳公司52%（各占26%）的股份，以520万元转让给曾应泉。转让后，立佳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分别由曾应泉出资9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90%；由曾水印出资1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0%。”2007年11月25日，甲方曾应泉、曾水印与乙方丁河、丁洋签订了一份《济南立佳置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对其持有的立佳公司的100%的股权以1000万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接受。2007年11月27日，立佳公司变更股东为丁河和丁洋。
曾应泉因与丁河、丁洋、立佳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纠纷，曾于2008年12月25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于2010年11月17日作出（2008）济民二商初字第45号民事判决，判令丁河、丁洋给付曾应泉股权转让款710万元及违约金。丁河、丁洋不服，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6月10日作出（2011）鲁商终字第8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查明，2009年3月17日，山东省济南纺针织品批发总公司变更名称为山东省济南纺针织品批发有限公司，企业类型由全民所有制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法人独资）。
曾应泉主张立佳公司代付的土地出让金系其所出，立佳公司应于偿还。为此，提供的证据为2007年5月16日立佳公司股东会决议、曾应泉的银行卡对账单明细、取款凭证及另一股东曾水印的银行转账凭条、存折支取明细。1、股东会决议内容为：“1、公司为尽快落实改制济南纺针织品总公司的所需资金到位，决定改制前期所需资金1400万元，按各占股权比例出资，出资额于2007年5月28日到位。2、公司为降低企业改制成本，决定缴纳丰丽大厦、黄台仓库两处土地出让金。所交出让金必须在两个月之内做到财政返还到立佳公司账户上，按本次出资额比例退还给各股东。3、公司如需资金使用，各股东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出资到位。”曾应泉及其他股东曾水印、周云新、龚小平均签名确认，立佳公司加盖公章。2、曾应泉提供的银行卡对账单明细、取款凭证等证据证明，2007年5月30日，曾应泉在济南市商业银行取款330万元。同日，曾水印在济南市商业银行取款40万元，并通过其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向立佳公司建行明湖分理处账户转账880万元。3、曾水印2013年6月5日出具《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认可其向立佳公司转入的880万元系由曾应泉筹集的，用于代立佳公司、纺针织品公司垫付缴纳土地出让相关资金款项，该880万元资金的所有人为曾应泉，其不会就该转出的资金再向其他任何人主张任何权益。
立佳公司与纺针织品公司对曾应泉提供的上述证据不予认可，并且认为与本案不具关联性。
立佳公司主张缴纳土地出让金的款项系公司款项，在股权转让时作为应收账款一并转移给了立佳公司的新股东。为此，提供立佳公司的审计说明、资产负债表一宗予以证实，内容均为立佳公司资产及负债的情况。审计说明内容有立佳公司截止至2007年10月31日的资产及负债情况，其他应收款为21585952.57元，其中包括一笔项目为市财政局、金额为17900075.57元（性质包括产权转让款380万元、土地出让金13932881元、契税167191.57元）的款项。曾应泉认为审计说明中没有自己的签字，系立佳公司单方出具，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焦点一、立佳公司所缴纳土地出让金的资金来源。焦点二、立佳公司对曾应泉是否负有返还义务。焦点三、纺针织品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
关于焦点一、立佳公司和纺针织品公司虽否认股东会决议的真实性，但未提供反证予以推翻，且该股东会决议公章确系立佳公司的公章，故本院对股东决议的内容予以采信。该决议能够证实曾应泉等股东决议筹集资金为纺针织品公司缴纳土地出让金，结合曾应泉、曾水印从银行账户取出款项880万转入立佳公司的时间与股东决议的时间能够相互吻合，可以证明曾应泉及曾水印筹集了上述款项，并用于立佳公司代济南纺针织品总公司缴纳土地出让金。据此，原审法院认为立佳公司代纺针织品公司缴纳的土地出让金系来源于曾应泉、曾水印等立佳公司的股东。
关于焦点二、根据2007年5月16日立佳公司的股东会决议，在政府返还土地出让金后，相应的款项亦应予以返还各股东，曾水印自认880万元均系曾应泉一人所出，曾应泉据此享有对立佳公司的债权。2007年7月25日，政府部门以转账支票的形式返还涉案557.31万元，纺针织品公司将该支票背书给立佳公司，曾应泉又将该款全部转出。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鲁商终字第196号民事判决根据2007年10月31日的审计说明，认定曾应泉违反了职工安置资金的专款专用，判令曾应泉向纺针织品公司予以返还。曾应泉因此起诉二被上诉人，要求返还土地出让金。虽然曾应泉对立佳公司提交的2007年10月31日的审计说明不予认可，但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鲁商终字第196号民事判决已经认定了该审计说明的证明效力。该审计说明系曾应泉与丁河、丁洋在签订《立佳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前对立佳公司资产进行审计形成的说明，其中载明了其他应收款包括市财政局的土地出让金13932881元。该款应作为专项资金用于职工安置，虽然曾应泉及曾水印隐瞒了将该款挪用的事实，但曾应泉及曾水印将该款作为应收账款予以审计，并将股权100%转让，能够说明曾应泉及曾水印在股权转让时系将返还的土地出让金作为立佳公司资产一并转移给了丁河、丁洋，丁河、丁洋亦同意接受，曾应泉及曾水印并无特别说明将该部分款项从公司资产中予以剥离，那么在股权转让后，政府返还的土地出让金仍应作为公司资产一部分，曾应泉不再就返还的土地出让金对立佳公司享有债权，亦无权再向立佳公司主张返还。
焦点三：关于纺针织品公司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纺针织品公司的土地出让金虽然是曾应泉及其他股东筹集款项转入立佳公司，但是以立佳公司的名义代替纺针织品公司缴纳，在立佳公司和纺针织品公司之间形成债权债务关系，与曾应泉并无直接法律关系。故曾应泉向纺针织品公司主张权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曾应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4812元，由曾应泉负担。
上诉人曾应泉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错误理解了曾应泉的诉讼请求内容，导致对第二个焦点问题的认定发生偏颇。曾应泉的第一项诉讼请求是请求判令立佳公司、纺针织品公司向曾应泉偿还垫付缴纳土地出让相关资金款项557.31万元，而非返还土地出让金。曾应泉的该笔债权，是基于纺针织品公司起诉曾应泉，法院作出（2012）鲁商终字第196号民事判决书而产生。立佳公司、纺针织品公司依据上述生效判决取得该笔专项资金的返还权后，原本立佳公司、纺针织品公司已向曾应泉清偿完毕的债务，在上述判决作出后又呈现了未偿还状态，立佳公司、纺针织品公司因此负有利用该笔专项资金之外的资金向曾应泉偿还垫付资金的义务。二、一审判决认定“该审计说明系曾应泉与丁河、丁洋在签订《济南立佳置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前对立佳公司资产进行审计形成的说明，其中载明了其他应收款包括市财政局的土地出让金13932881元。该款应作为专项资金用于职工安置。”错误。该审计说明是丁河、丁洋单方制作，曾应泉不认可该审计说明。退一步，姑且不论该审计说明的效力，其他应收款中之所以列有市财政局的项目以及款项性质土地出让金的记载，因为在该审计做出时，尚未取得出让土地使用证，如果审计时已取得，相应会多出“土地使用权”固定资产项目。曾应泉在与丁河、丁洋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之前，曾应泉代为垫付的土地出让金的款项已由立佳公司、纺针织品公司予以偿还，故在审计说明中的其他应收款项目中不存在“财政返还资金”这一项，同样其他应付款项目中就不存在“土地出让金垫付资金”项目。更为重要的是一审判决忽略了一个重要事实，资产总额中包含了尚未转化公司土地资产的土地出让金13932881元，负债总额中也包含了上述职工安置费13932828.60元。以上可以说明，在丁河、丁洋受让立佳公司股权时已知晓需从立佳公司的现有资产中支付职工安置费用，而不是用土地返还款支付。法院生效判决既然认定立佳公司、纺针织品公司用以偿还曾应泉垫付款项的土地返还款违反了专款专用制度，立佳公司、纺针织品公司就有义务另行支付款项用以偿还曾应泉垫付的土地出让金。三、纺针织品公司应与立佳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1、根据《山东省济南纺针织品批发总公司国有产权转让协议》约定，产权转让后，由新公司承接全部债权债务、安置职工就业，土地出让金由新公司缴纳，而实际情况是土地出让金这一可转换资产的账目记在立佳公司账内，原属于新公司即纺针织品公司的土地使用权登记在立佳公司名下，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又为同一人，两公司存在人格混同，应对本案债务承担共同责任。2、（2011）济民二商初字第16号判决认为：立佳公司原股东为济南纺针织品总公司垫付土地出让金之纠纷，系其与济南纺针织品总公司产生另一债权债务关系。而曾应泉之所以垫付土地出让金，是基于2007年5月16日立佳公司的股东会决议，曾应泉的资金打入到立佳公司账户后为纺针织品公司垫付了土地出让金，根据上述事实和判决认定，应当由立佳公司、纺针织品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曾应泉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立佳公司答辩称：一、曾应泉作为立佳公司的原股东，其所诉及的股权转让前涉及股东出资等相关事宜，在其将股权转让给丁河、丁洋时已通过股权转让协议和双方对公司资产负债的审计说明确定，并且曾应泉与丁河、丁洋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纠纷已经过法院审理终结，生效法律文书对相关争议进行了认定。股权转让后立佳公司不存在与原股东之间的债务，曾应泉上诉理由不成立。二、曾应泉在上诉状中陈述，其作为股东向立佳公司出资，并以立佳公司名义代济南纺针织品总公司向政府缴纳了土地出让金。如其所言，如果将股权转让存在出资纠纷，也是属于公司股东之间的纠纷。曾应泉所诉及的所谓出资争议，并未在原股东与公司之间形成直接债权债务。三、曾应泉一审所诉的股东与立佳公司之间的880万元的资金往来，经查立佳公司的财务凭证，在其将股权转让给丁河、丁洋之前，公司已对曾水印的相关资金往来进行了清结，财务凭证上有曾水印的亲笔签字认可。综上，请求驳回曾应泉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纺针织品公司答辩称：一、曾应泉非适格的主体。曾应泉现已非立佳公司的股东。曾应泉在诉状中陈述，其作为原股东向立佳公司出资，并以立佳公司名义代济南纺针织品总公司向政府缴纳了土地出让金，如其所言，也是在纺针织品公司与立佳公司之间形成债权债务关系，曾应泉与立佳公司之间如果存在出资纠纷，也与纺针织品公司没有直接法律关系。立佳公司作为国有产权的受让方，纺针织品公司已成为立佳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按照《山东省济南纺针织品批发总公司国有产权转让协议》，也必须由立佳公司注入资金向政府缴纳土地出让金。所以立佳公司代交出让金，实质上是立佳公司收购国有产权成为纺针织品公司股东后的出资或投资行为，纺针织品公司不负有对其股东投资的偿还义务。二、纺针织品公司与曾应泉无直接的法律关系，曾应泉作为立佳公司的原股东，其在股权转让后，更无任何依据直接起诉纺针织品公司。曾应泉与纺针织品公司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综上，曾应泉对纺针织品公司的上诉没有依据，请求驳回曾应泉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2007年11月25日，甲方曾应泉、曾水印与乙方丁河、丁洋在签订《济南立佳置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同日，双方又签订了《济南立佳置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协议第二条约定：鉴于甲方自公司注册成立以来，为公司的发展投入了大量的资金，并且在公司股权转让后尚需甲方共同办理土地规划等善后事宜，经双方友好协商乙方另付给甲方资金占用费650万元。第三条约定：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前，由双方对公司账面往来资金及发生的费用进行财务清点确认，经双方确认后，以实际确认额710万元为准。乙方应付甲方共计1360万元。
丁河、丁洋在受让股权前，委托审计机构对立佳公司进行了审计，审计机构出具了对立佳公司的审计说明，该说明载明：截止2007年10月31日，立佳公司其他应收款21585952.57元，其中第三项为市财政局、金额17900075.57元，款项性质为产权转让款380万元、土地出让金13932881元、契税167191.57元；立佳公司其他应付款14379178.50元，其中第一项为职工安置费、金额13932828.60元，款项性质注明金额与支付的土地出让金一致，其中财政局返还8359728.60元，国资委返还557.31万元。二审中立佳公司认可应付款项中的职工安置费系立佳公司应支付给纺针织品公司用于安置纺针织品公司职工的费用。
另查明，2007年6月1日立佳公司代交土地出让金。2008年2月28日，丰丽公司取得了位于济南市经一纬七路2号的国有出让土地使用权证。2008年4月14日，济南纺针织品总公司取得了位于济南市历城区北园路9号的国有出让土地使用权证。
再查明，（2012）鲁商终字第196号判决作出后，曾应泉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3年10月28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3）民申字第107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曾应泉的再审申请。就曾应泉是否应向纺针织品公司返还案涉款项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认为：政府返还的土地出让金应作为纺针织品公司安置职工的专项资金，不能挪作他用。济南纺针织品总公司系立佳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曾应泉作为立佳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及控股股东，在明知政府返还的土地出让金具有专门用途的情形下，仍利用立佳公司的账户，将案涉款项从济南纺针织品总公司处转出，并最终转移到其控制的公司，侵犯了济南纺针织品总公司的财产权益。济南纺针织品总公司现已变更为纺针织品公司，曾应泉应向该公司返还该笔款项。曾应泉主张其为济南纺针织品总公司垫付了土地出让金之纠纷，因垫付行为与济南纺针织品总公司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属于另一法律关系，曾应泉可另行主张权利。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为：一、曾应泉能否要求立佳公司偿还本案争议的557.31万元；二、曾应泉能否要求纺针织品公司偿还本案争议的557.31万元。
一、关于曾应泉能否要求立佳公司偿还本案争议的557.31万元问题。本院认为，立佳公司应向曾应泉偿还本案争议的557.31万元。理由如下：
首先，2007年5月16日，立佳公司做出股东会决议：“1、公司为尽快落实改制济南纺针织品总公司的所需资金到位，决定改制前期所需资金1400万元，按各占股权比例出资，出资额于2007年5月28日到位。2、公司为降低企业改制成本，决定缴纳丰丽大厦、黄台仓库两处土地出让金。所交出让金必须在两个月之内做到财政返还到立佳公司账户上，按本次出资额比例退还给各股东。”曾应泉等原立佳公司股东，已筹集相关款项存入了立佳公司账户，由立佳公司代纺针织品公司垫付缴纳了土地出让金，并且土地出让金财政也已返还。虽然财政返还的土地出让金作为纺针织品公司职工安置的专项资金，不能挪作他用，但按照上述股东会决议的精神内容，立佳公司应负有向曾应泉等原股东偿还各股东所筹集款项的义务。曾水印认可其转入立佳公司的880万元的权利人为曾应泉，所以曾应泉有权向立佳公司主张本案争议的557.31万元。
其次，立佳公司与济南市投资控股有限公司签订的《山东省济南纺针织品批发总公司国有产权转让协议》约定，土地出让金由新公司缴纳，并全额返还给新公司，新公司即为立佳公司受让国有产权后的纺针织品公司。就本案争议的557.31万元，立佳公司已代纺针织品公司垫付缴纳了土地出让金，立佳公司与纺针织品公司之间形成了债权债务关系。因土地出让金的资金来源于曾应泉，根据立佳公司股东会决议，立佳公司与曾应泉之间亦形成了债权债务关系。并且立佳公司与纺针织品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和立佳公司与曾应泉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并未消灭，政府返还557.31万元土地出让金后，曾应泉将所涉款项从纺针织品公司转出，但后来纺针织品公司以曾应泉等为被告提起诉讼，生效判决已判令曾应泉返还纺针织品公司557.31万元。
再次，为收购济南纺针织品总公司，曾应泉、曾水印等于2006年4月25日成立立佳公司。2007年11月25日，曾应泉、曾水印将立佳公司股权全部转让给丁河、丁洋，股权转让价款1360万元，股权转让价款是依据立佳公司账面往来资金和发生的费用数额以及曾应泉、曾水印所投资金的占用费确定，其中资金占用费650万元，立佳公司账面往来资金及发生的费用经双方清点确认为710万元。并且丁河、丁洋在受让股权前，已委托审计机构对立佳公司进行了审计。以上可以证实，丁河、丁洋在受让立佳公司股权时，对立佳公司的资产状况应是知晓的。立佳公司主张即使曾应泉等与立佳公司账目上有资金往来，在2007年11月份股权转让之前，也已全部处理完毕，立佳公司不存在对外负债，但本案立佳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立佳公司提供的记账凭证，仅是部分，不能证实曾应泉、曾水印等为纺针织品公司缴纳土地出让金而筹集的款项，已全部处理完毕。
第四，对立佳公司的审计说明，曾应泉虽然不认可，但该审计说明已被生效的法律文书所采信。该审计说明除载明其他应收款包括市财政局的土地出让金13932881元外，还同时载明立佳公司的其他应付款之一为职工安置费、金额13932828.60元，且二审中立佳公司也认可应付款项中的职工安置费系立佳公司应支付给纺针织品公司用于安置纺针织品公司职工的费用。从该审计说明可以看出，丁河、丁洋受让曾应泉、曾水印股权时，就涉及土地出让金部分，立佳公司所记载的应收款与应付款账目是平的。而之后生效判决判令曾应泉返还纺针织品公司557.31万元，立佳公司无需再支付该557.31万元的职工安置费，同时立佳公司因代纺针织品公司垫付土地出让金，而对纺针织品公司享有债权，立佳公司因此获取了利益。一审判决仅以立佳公司的其他应收款包括市财政局的土地出让金为由，认定曾应泉及曾水印在股权转让时将返还的土地出让金作为立佳公司资产一并转移给了丁河、丁洋，未考虑应付款项不当，对此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立佳公司应向曾应泉偿还本案争议的557.31万元，关于利息的计算，根据2007年5月16日立佳公司股东会决议精神，土地出让金返还到立佳公司账户之日起，立佳公司负有向曾应泉偿还其所筹集款项的义务。2007年7月26日，济南市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返还的土地出让金557.31万元存入到立佳公司账户，自该日起立佳公司负有向曾应泉偿还557.31万元的义务，所以本案利息应自2007年7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二、关于曾应泉能否要求纺针织品公司偿还本案争议的557.31万元问题。本院认为，如前所述，纺针织品公司的土地出让金虽然是曾应泉、曾水印等立佳公司原股东筹集的款项，但所筹集的款项转入立佳公司，并以立佳公司的名义代纺针织品公司缴纳土地出让金，2007年6月1日立佳公司向济南市财政局的转账凭证及同日立佳公司分别与丰丽公司、济南纺针织品总公司出具的证明等证据予以证实。立佳公司与纺针织品公司之间形成了债权债务关系，曾应泉与纺针织品公司之间无直接法律关系，曾应泉要求纺针织品公司偿还本案争议的557.31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驳回曾应泉对纺针织品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曾应泉主张立佳公司与纺针织品公司存在人格混同，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对此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济商初字第151号民事判决；
二、济南立佳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曾应泉557.31万元及利息（自2007年7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
三、驳回曾应泉对山东省济南纺针织品批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64812元，均由济南立佳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爱华
审判员 马 红
审判员 安景黎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彭 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