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巴法刑初字第00428号
公诉机关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郭安翔，男，汉族。因涉嫌犯受贿罪，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1月22日决定对郭安祥受贿案立案侦查，并于次日对其采取刑事拘留，1月28日被执行逮捕。2014年5月9日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
辩护人梁世艺，重庆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001201210908730。
辩护人杨庆华，重庆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001200310927042。
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检察院以渝巴检刑诉（2014）30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郭安翔犯受贿罪、滥用职权罪，于2014年6月1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被告人郭安翔犯受贿罪、滥用职权罪一案，适用普通程序审理的方式，于2014年7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肖波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郭安翔及辩护人梁世艺、杨庆华到庭参加了诉讼。公诉机关于2014年9月20日向本院提出延期审理建议书，本院决定延期审理一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检察院指控，一、受贿罪的事实：2006年到2012年，郭安翔在任巴南区二圣镇国土所所长、惠民镇国土所副所长、东温泉镇国土所所长期间，负责用地手续办理、放线、违法用地查办等工作，利用职权之便，在工程发包、用地手续办理、放线、违法用地查办等方面为郭某某、廖某某等人谋取利益，非法收受他人贿赂共计145000元。二、滥用职权罪的事实：郭安翔担任巴南区东泉镇国土所所长期间，明知李某某、梁某某建房资格，违规审批李某某、梁某的乡村建房用地手续，同时未严格履行监管责任，致使李某某违法建筑达7层，后该违法建筑被强制拆除，国家代为对该工程的民工工资、购买户购房款、材料款等进行了赔付，致使公共财产遭受直接经济损失达7000000余元。
为证实指控的犯罪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出示了相应的证据。据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郭安翔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犯有受贿罪、滥用职权罪，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量刑建议：被告人郭安翔犯受贿罪，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受贿和滥用职权的行为，系自首，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关于自首之规定，可以减轻处罚，建议判处被告人郭安翔受贿罪七年，滥用职权罪二年，实行数罪并罚。
被告人郭安翔对公诉机关指控的受贿罪的事实和罪名均无异议；对指控滥用职权罪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有异议。被告人辩称：一、被告人履行对李某某和梁某的乡村建房用地手续审批是合法的，二人所申报材料具有真实性，符合在东泉社改建房屋的条件；二、对李某某、梁某改变建房用途，违法建设情况，被告人发现并通知了本区国土职能相关部门进行处理，履行了相关职责，及时进行了行政处罚；三、经被告人审批的涉案土地，审批内容是傅家四兄弟及李某某、梁某六户的宅基地原址改建，是按分户审批，不是审批的违法联建房项目。故未犯滥用职权罪。
二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受贿罪的罪名无异议，对受贿金额应认定为115000元，即对受贿罪指控的其中30000元受贿金额认为已经在案发前退还了各行贿人，不应计入受贿金额；对滥用职权罪的犯罪事实和罪名均有异议。理由：一、被告人审批的是李某某、梁某的乡村建房用地手续，系原址建房，程序合法，并且是根据国土经办人邹某的现场勘查意见办理的相关手续；二、在李某某擅自以联建房项目违法建设的过程中，被告人履行了监督职责，及时采取了措施进行制止；三、李某某的违建行为造成了7000000元的损失，与被告人的行政审批行为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所承担7000000元损失的责任主体是巴南区东温泉村委会和李某某，政府不是责任主体，故公共财产遭受经济损失一说不成立。被告人不构成犯滥用职权罪。
经审理查明一、受贿事实：
2006年至2013年10月，郭安翔在担任重庆市巴南区二圣镇国土所所长、惠民镇国土所副所长、东温泉镇国土所所长期间，利用其负责用地手续办理、放线、违法用地查办等工作的职权之便，在工程发包、用地手续办理、放线、违法用地查办等方面为郭某某、廖某某等人谋取利益，非法收受他人贿赂共计145000元人民币。具体犯罪事实如下：
1．2006年，郭某某承接了重庆市巴南区二圣镇邓家坝村村民联建房工程项目，2007年下半年该工程完工。2008年年初，为感谢时任二圣镇国土所所长郭安翔在工程发包、用地手续办理、施工监管等方面给予关照，郭某某在二圣镇郭安翔的家里先后两次（第一次20000元，第二次30000元）共计送给郭安翔50000元。
2.2008年，王某某、陈某某等人承接了重庆市巴南区东温泉镇小桥村农民新村及农贸市场搬迁工程项目，2010年该工程完工。2010年年初，为感谢时任东温泉镇国土所所长郭安翔在用地手续办理、放线、施工监管等方面给予关照，王某某在东温泉镇国土所郭安翔的办公室，送给郭安翔10000元。
3.2009年下半年，操某甲、邓某以操某某等人的名义进行危旧房改造，2010年上半年，在施工过程中，为感谢时任东温泉镇国土所所长郭安翔在用地手续办理、违法用地查办等方面给予关照，操某甲在东温泉镇国土所郭安翔的办公室，送给郭安翔10000元，后郭安翔在2013年12月底案发前已退还操某甲。
4．2010年下半年，操某乙、胡某以蒋某某等人的名义进行危旧房改造，2011年上半年，在施工过程中，为感谢时任东温泉镇国土所所长郭安翔在用地手续办理、违法用地查办等方面给予关照，操某乙、胡某在东温泉镇国土所郭安翔的办公室，送给郭安翔5000元，后郭安翔在2013年12月底案发前已退还操某乙。
5.2012年，廖某某承接了重庆市巴南区姜家镇白云山村幸福农庄工程项目，为感谢时任东温泉镇国土所所长郭安翔在用地手续办理等方面给予关照，2012年下半年，在巴南区龙洲湾街道一个鱼庄吃饭时，廖某某送给郭安翔5000元。2013年7月，廖某某在东温泉镇国土所郭安翔的办公室，送给郭安翔20000元。廖某某两次送给郭安翔共计25000元。
6.2012年5月，重庆市巴南区东温泉镇狮子村进行幸福农庄建设，为感谢时任东温泉镇国土所所长郭安翔在用地手续办理等方面给予关照，幸福农庄项目负责人钟某某在东温泉镇国土所郭安翔的办公室，送给郭安翔10000元。
7.2010年11月，林某某等人以农民新村的名义在重庆市巴南区东温泉镇狮子村桥头修建小产权房，为感谢时任东温泉镇国土所所长郭安翔在违法用地查办等方面给予关照，林某某在东温泉镇国土所郭安翔的办公室，送给郭安翔10000元。
8.2010年7月份，赵某某以张姓农户的名义在重庆市巴南区东温泉镇锡滩村修建小产权房，2011年1月份，为感谢时任东温泉镇国土所所长郭安翔在违法用地查办等方面给予关照，赵某某在东温泉镇国土所郭安翔的办公室，送给郭安翔10000元，后郭安翔在2013年12月底案发前已退还赵某某。
9.2008年上半年，夏某某以农民新村的名义在重庆市巴南区姜家镇白云山村修房子，为让时任东温泉镇国土所所长郭安翔帮其办理用地手续，夏某某在车上送给郭安翔5000元。2011年12月份，夏某某打算在东温泉镇锡滩村修房子，为让时任东温泉镇国土所所长郭安翔帮其办理用地手续，夏某某在东温泉镇一家餐馆，送给郭安翔了5000元。夏某某两次送给郭安翔共计10000元，后郭安翔在2013年12月底案发前已退还夏某某5000元。
10.2010年，朱某某出资在蔡某某原宅基地上建房，为感谢时任东温泉镇国土所所长郭安翔在违法用地查办方面给予关照，朱某某在东温泉镇国土所郭安翔的办公室，送给郭安翔5000元。2014年1月3日，我委通知郭安翔到我委办案点接受调查。
案发后，在巴南区纪委于2014年1月3日通知郭安翔到办案点接受调查。被告人郭安翔在巴南区纪委调查期间，主动到案，交代了其收受郭某某、钟某某等人贿赂的事实。
二、李某某非法修建房屋的事实
2006年5月20日，村民李某某私下与重庆市巴南区东温泉镇东泉村东泉社村民傅某甲、傅某乙、傅某丙、傅某丁签订了还建房协议，李某某为修建小产权房并进行销售牟利，在未办理合法手续下，擅自将该四户的农房自行拆除并动工违法修建房屋。2011年1月10日，时任东泉国土资源管理所所长郭安翔发现后对李某某提出了警示，并以该所名义对其违法建设书面作出“责令停止土地违法行为通知书”，上报巴南区国土资源管理分局立案调查。李某某遂暂时停止违法建设。与之签约的傅家四户则以房屋被拆除无住处为由到该镇政府信访。2011年2月17日，东泉镇政府组织镇城环办、国土所、信访办、司法所、东泉村委会召开协调会，被告人郭安翔与会期间反映了李某某违法建设情况，会议研究后决定由职能部门对傅家四户依照农房审批的程序完善审批手续后交由李某某修建。2011年2月23日，重庆市巴南区国土资源管理分局对李某某作出处以行政罚款21375元，并没收在非法占用的1425平方米集体土地（其中宅基地525.2平方米、耕地909.8平方米）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的行政处罚决定。李某某于2011年2月24日缴纳了罚款，仍继续违法建设该宗土地建筑的施工。
2011年3月，李某某向东温泉镇风景区管理委员会、东温泉镇城环办、国土办申报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和用地许可证时，将自己和梁某两户及傅家四户共六户的名义，分别报送了房屋建设申请，经东泉社、村、镇城环办、建设规划办、镇政府等部门签批，国土所所长郭安翔对六户分户签批“拟同意原址改建意见”，镇长吴某、分管副镇长王某某分别签批了同意意见。上述6户共审批农房改造用地面积735平方米，建筑面积1470平方米。
李某某在此期间，不按签批意见和用地手续履行，继续违法建筑的施工。东温泉镇政府于2011年5月15日、6月27日两次向李某某发出停工通知书；2011年5月17日向李某某发出规划监察告知书，要求李某某立即停止违法建设，接受处理。2011年5月底，东温泉镇政府对李某某的施工现场进行了强制断电。而李某某继续违法施工至2011年6月底，至该楼房违法修建至7楼1底，实际用地面积达1425平方米，建筑面积9000平方米，分别超出批准用地面积690平方米，建筑面积7530平方米。
李某某在违法修建房屋期间，以东泉村农民新村整体联合建房的名义对外进行销售，协议书甲方署名东泉村委会，并盖有东泉村委会公章。自2010年10月1日至2011年6月13日，李某某以房屋联建款方式收取叶某某、张某某等95人计697.796万余元联建房款。
2011年7月初，公安机关介入，以非法经营罪、敲诈勒索罪、虚报注册资本罪将李某某刑事拘留，区检院批准逮捕，后区检院于2013年3月以虚报注册资本罪对李某某作微罪不诉处理。李某某违法修建的联建楼房遂成为一栋烂尾楼房。因购房户多人不断到本市、区政府、各部门集体信访，且李某某违法建筑是全区2011年两违整治五大专案之一，本区政府成立了李某某违法建筑处置工作组，经区政府多次研究，最后作出拆除该建筑的决定。2013年10月8日，东温泉镇政府从重庆市渝兴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借入800万元资金，依据巴南区人民法院对此类案件所作出的民事判决，主体上载明由李某某与东泉村委会作为法律责任主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且李某某无赔偿能力，该款遂由东泉村委会向镇政府借款688万余元，用于对李某某违法建房民工工资、购买户购房款、材料款等进行了赔付。另东温泉镇政府补助傅某丙、傅某丁、傅某乙、傅某甲困难补助335000元。总计经济损失722余万元。
上述事实，被告人郭安翔在开庭审理过程中亦无异议，并有立案决定书、传唤通知书、拘留决定书、逮捕决定书等书证；郭安翔干部档案、工资表、任二圣国土所所长、惠民国土所副所长、东温泉国土所所长的任职文件；还建房协议书；宅基地调查情况；李某某、梁某、傅厚绿、傅某乙、傅某丙、傅某丁等六户的建房申请书、东温泉景区房屋建设申请表、农村村民住宅建设规划管理报建申请表、农村居民建房用地申报审批表、户口页、身份证复印件；李某某违法用地案件呈批表、调查报告、责令停止土地违法行为通知书送达回证；重庆市东温泉镇政府、重庆市巴南区两违整治专案五组关于报请审定李某某违法建筑遗留问题处置方案的请示；2011年2月22日东温泉镇政府成立违法建筑整治工作领导小组的通知；重庆市政府关于进一步加强主城区违法建筑整治工作的通知；东温泉镇财政所总会计分类账、借款协议书；本院2013年度就购房户与被告东泉村委会所签订的农民新村联合建房纠纷案件涉案62件法律文书；证人郭某某、王某甲、操某甲、操某乙、廖某某、钟某某、赵某某、夏某某、朱某某、郑友华、李某某、梁某、傅厚绿、傅某乙、傅某丙、傅某丁、吴某、王某乙、邹某、王某丙、吴某某、杨某某、李某某、封某、喻某某、肖某的证言；被告人郭安翔的供述和辩解；巴南区检察院职侦局、区纪委到案情况说明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综上所列证据和所证明被告人郭安翔对其所受贿赂的犯罪事实，被告人当庭供认不讳，上述出示的证据，经举证、质证、其收集程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且被告人予以认可，证据之间均能够相互印证、互为关联，本院已对上列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郭安翔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收受他人贿赂共计145000元，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郭安翔犯受贿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和事实成立，本院应予以支持。对被告人及辩护人提出的具有自首情节一说，结合本案证据和公诉机关已认定的被告人到案事实和纪委到案说明，应属自首情节，应予采纳。
对辩护人提出的受贿金额中30000元不应计入受贿总额的辩护意见，审查认为，被告人收受贿赂后在归还这四笔贿款时，是因得知纪检监察部门正在查处东温泉系列受贿案件时，害怕受到查处而退还，且被告人收受这四笔贿款相距时间已超过2年，缺乏归还的“及时性”要件，故不予采纳。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郭安翔犯滥用职权罪，本院认为不能成立。其理由是1.被告人郭安翔审批该六户房屋用地，在形式上、程序上合法。在用地申请表上，李某某和梁某各申请用地面积125平方米，共计250平方米，与用地申请人资格文件规定的条件相符，被告人郭安翔作为负责人签署意见，“同意原址改扩建”，经办人和现场勘查人为邹某。傅家四兄弟和李某某、梁某的房屋审批均是分户审批，内容是在原宅基地原址改建，并未对事前、事中、事后李某某违法联建房进行过审批。
关于李某某、梁某的用地审批上，虽然李某某、梁某不是东泉村的人，但分别在东泉村有国土部门在2009年所发的集体村社土地房屋证件，所申请的是在原址改建、扩建用地，郭安翔并没有违反规定给李某某、梁某审批用地申请，其用地审批行为并未逾越职权。2、被告人郭安翔对李某某违法建筑履行了相应的监管职责。2010年10月李某某就开始修建联建房，2011年1月10日，郭安翔发现李某某违法用地后即下达了国土所《责令停止土地违法行为通知书》，并上报了巴南区国土资源管理分局立案调查。2011年1月26日，巴南区国土资源管理分局进行后下达了巴南国土处（2010）10号土地行政处罚决定书，对李某某处以罚款并没收违法建筑决定。李某某于次日缴纳了罚款，但并未停止违法建筑的施工。故上述郭安翔的行为，基本上履行了相应的监管职责。被告人郭安翔在履行国土监察责任的同时，具有其监管职责不到位的行为，李某某继续违建行为在案发后，被告人郭安翔身为基层国土监督、执法人员并未到现场巡查、制止过，属具有失职的过错行为。其不作为或者监管不力的过错责任显然与滥用职权罪的犯罪构成要件不符。3、公诉机关指控因被告人郭安翔滥用职权行为，造成国家700多万元的损失。因东温泉政府出于维稳的需要，向国有公司渝兴资产公司借得800万元，由东温泉村委会向东温泉政府借款500余万元，赔偿了购房者和傅家四兄弟等损失，东泉村委会和李某某夫妇才是承担该民事责任的主体，该损失不属于公共财产。被告人郭安翔的用地审批行为，与本案指控造成的重大损失结果之间，不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对其指控的事实和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所举示的证据不能形成证据锁链，故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一）项、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郭安翔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二、被告人郭安翔违法所得赃款145000元予以追缴，上缴国库（限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倪 伟
代理审判员 汪 娇
代理审判员 王俞环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赵 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