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达中民终字第3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旭，男，生于1970年9月19日，汉族，农村居民，住渠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东，男，生于1973年11月19日，汉族，住渠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涛，四川普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明清，女，生于1946年5月20日，汉族，住渠县。
委托代理人雷勇，渠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上诉人王旭、王东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渠县人民法院（2014）达渠民初字第14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12日立案受理，于2015年6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旭、王东及委托代理人张涛，被上诉人廖明清及委托代理人雷勇到庭参加了诉讼。因上诉人王旭、王东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对廖明清在住院期间的医疗费与本案的关联性、合理性、必要性进行鉴定，故本案于2015年6月17日中止审理，于2015年9月11日恢复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廖明清与被告王旭、王东系邻居，王旭、王东系同胞兄弟。2013年1月19日下午约17时50分左右，廖明清家在其房屋旁修建围墙时，被告认为原告家修建围墙使通道变窄影响通行，从而阻止原告家施工修建。在阻止过程中双方争吵，继而发生抓打，纠纷中造成原告受伤。原告受伤后，在渠县临巴镇中心卫生院进行了检查，后被送往渠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脑震荡；头皮血肿；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左手大鱼际咬伤。原告于2013年3月28日出院，住院68天，花去医疗费18603.67元。同时查明，原、被告双方发生纠纷时，王旭向渠县公安局临巴派出所报案。渠县公安局经过审查，于2013年5月9日以王旭、王东涉嫌故意伤害罪（当时廖明清的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为轻伤）立案侦查，侦查终结后并移送审查起诉。渠县公安局于2014年3月20日发现不应追究被告的刑事责任而作出撤销案件决定书。渠县公安局临巴派出所曾多次调解未果，故原告起诉至法院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19459.70元、护理费2720元、营养费1360元、交通费1000元，共计24539.70元。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规定：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规定：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法所称的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等人身、财产权益。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廖明清家在其房屋旁修建围墙，王旭、王东家认为其行为影响自己的通行。被告未通过正常途径维权，而私下阻止干涉，继而引发双方争吵、抓打。纠纷中，被告方又不冷静，对廖明清的身体造成了伤害，主观上具有过错，应承担主要民事责任；廖明清参与其中，对纠纷的发生也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次要的民事责任。被告辩称原告的手伤是其母亲咬伤的，由于被告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事实，其辩称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被告提到原告有过度住院医疗的情况，由于被告在举证期限及庭审中均未向法庭就此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明，其辩称不予以采纳。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问题。原、被告双方发生纠纷致原告受伤后，被告因涉嫌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5月9日被公安机关刑事立案，2014年3月20日公安机关撤销该刑事案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九条规定：附带民事诉讼应当在刑事案件立案以后第一审判决宣告以前提起。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人在第一审判决宣告以前没有提起的，不得再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但可以在刑事判决生效后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由于被告的刑事案件被撤销，才导致原告不能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待刑事判决生效后另行提起民事诉讼。原告在该刑事案件被撤销后一年内主张民事赔偿，未超过诉讼时效，且纠纷发生后，原告一直在主张权利，公安机关曾多次组织调解未果。因此，被告称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二被告在纠纷中对原告的共同侵权行为造成了原告的损害，因此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廖明清要求赔偿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予以支持。廖明清的医疗费经核实后认定为18603.67元；护理费按照住院时间68天，每天40元的标准计算为2720元；由于医院的医嘱有加强营养，营养费按照住院时间68天，每天20元的标准计算为1360元；交通费根据实际情况，酌情认定100元。据此判决：一、原告廖明清受伤后的医疗费18603.67元、护理费2720元、营养费1360元、交通费100元，共计22783.67元，由二被告连带赔偿15948.57元，其余部分由原告廖明清自行承担。上述款项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廖明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0元，由被告负担210元，原告负担90元。
宣判后，被告王旭、王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的主要理由为：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纠纷的起因是被上诉人一家违规修建围墙影响上诉人的通行。从纠纷的整个过程看，也是被上诉人一家不计后果所致，人民法院不应判决上诉人承担70%的赔偿责任。2、一审认定被上诉人的医疗费用有误。被上诉人因外伤住院，但其费用清单中有大量用于治疗老年病的药品，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提出异议，并要求对被上诉人的费用与本次纠纷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但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对此并未提及，剥夺了上诉人的抗辩权利。3、纠纷发生后，被上诉人已通过临巴派出所收到了上诉人已支付的医疗费3000元，对此应当予以扣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二审经公开开庭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3年1月23日，江训福在渠县公安局临巴派出所对其所作的询问笔录证实：王旭他们要推墙，老太婆就阻拦，王旭就和老太婆相互抓扯，王旭这边一个年轻人将老太婆的头部拉起往墙上撞了几下，王旭推了老太婆一下。
2013年2月19日，万超在渠县公安局临巴派出所对其所作的询问笔录证实：自己到现场后看见王旭把楚道志的老婆按到在地上用拳头打的头部和身体其他部位，之后还把楚道志的老婆手咬了一口。
2013年1月23日，黄琼在渠县公安局临巴派出所对其所作的询问笔录证实：王东将廖明清头部按往砖石墙上撞了几下。看到廖明清的手在流血，但手如何受伤的没看到，只听到她说“王旭咬我”。
2013年1月23日，唐宇在渠县公安局临巴派出所对其所作的询问笔录证实：（邓伟的婆婆）头上的伤应该是姓王这家人一个年轻人用木棒打的，还有一个老太婆在抓他的头发，也用手打他的身体及头部，他手上的伤是王家这边一个年轻人用嘴咬了的。
2013年2月27日，陈于忠在渠县公安局临巴派出所对其所作的询问笔录证实：王旭和他妈妈将廖明清抓住后，将其推在地上，廖明清就一手抓王旭，一手抓王旭的妈妈。王旭用手去扳廖明清的手让他松手，但没有扳开，王旭就用嘴咬了廖明清的手，王旭用拳头打了廖明清一拳。
2013年2月7日，楚小君向临巴派出所出具领条一张，载明：领到现金3000元，系王旭、王东、王先云先行支付医药费。二审庭审中，廖明清方认为应在执行中一并处理。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王旭、王东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对廖明清在住院期间的费用的关联性、合理性、必要性进行鉴定。经本院委托四川鼎诚司法鉴定所对廖明清住院医疗费用的关联性、合理性、必要性进行鉴定，该所于2015年8月28日作出鼎诚司鉴（2015）书证字第094号书证审查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载明：廖明清在医院治疗过程中使用的参脉注射液、注射用炎琥宁与廖明清外伤治疗无关，产生的医疗费用为1714.3元。廖明清外伤后于2013年1月19日-2013年3月28日在渠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计68天。从其住院的护理记录及体温单显示，廖明清自2013年2月9日起“未经医务人员同意，自行离开病房”，住院期间共有21天不在病房。因此该段时间产生的病房床位费、陪床费、护理费、住院检查费不予认可，该费用合计为1197元。其审查意见为：廖明清外伤后在渠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发生的不合理费用为2911.3元。用去鉴定费1800元。
王旭、王东对该鉴定结论的质证意见为：该鉴定用药系轻伤范围，而非轻微伤范围，故对其不予认可，并再次要求对医疗费用进行鉴定。廖明清的质证意见为：廖明清系年老体弱的老年人，受伤后除必须产生的医疗费用外，还有一些并发症，这些用药都是为恢复身体必须使用的药。且廖明清离开医院，并非挂床治疗而是经过治疗后病情缓解，外出活动筋骨，故不应剔除费用。
本院认为，2013年1月19日，被上诉人廖明清家在修建围墙时，上诉人王旭、王东认为影响通行遂前往阻止。王旭、王东在阻止过程中与廖明清发生争吵、抓打。纠纷发生后，渠县公安局临巴派出所对江训福、万超、黄琼、唐宇、陈于忠等人所做的询问笔录均证实王旭、王东实施了殴打廖明清的行为，故本院对王旭、王东在纠纷中致伤廖明清的事实予以认定。王旭、王东在阻止廖明清等人修建围墙过程中，不是本着有利于方便生活的原则处理相邻关系，而是采取争吵，甚至发生抓打的方式处理纠纷，且在纠纷中致伤廖明清，其过错明显，应当对廖明清的损害后果承担主要民事责任。廖明清家修建围墙系引起纠纷的起因，在面对王旭、王东等人的阻止时，又未冷静处理，亦有一定过错，可适当减轻王旭、王东的赔偿责任。故一审判决由王旭、王东赔偿廖明清的各项损失费用的70%、由廖明清自行承担损失费用的30%正确。二审审理中，王旭、王东申请对廖明清在渠县人民医院住院期间产生的医疗费与本案的关联性、合理性、必要性进行鉴定，经本院通知双方协商鉴定机构未达成一致意见，廖明清方表示要到北京进行鉴定，王旭、王东书面表示抽签决定在省内有资质的鉴定单位鉴定。后本院经摇号选定到四川鼎诚司法鉴定所对廖明清的医疗费用进行审查鉴定。四川鼎诚司法鉴定所经审查后作出鼎诚司鉴（2015）书证字第094号书证审查鉴定意见书：廖明清外伤后在渠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发生的不合理费用为2911.3元。王旭、王东质证后对该鉴定意见不服，向本院再次申请重新鉴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提出证据证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一）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四）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王旭、王东申请重新鉴定，但未举证证实四川鼎诚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鼎诚司鉴（2015）书证字第094号书证审查鉴定意见书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所规定的情形，故对王旭、王东的重新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本院对四川鼎诚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鼎诚司鉴（2015）书证字第094号书证审查鉴定意见书予以采信。四川鼎诚司法鉴定所已明确廖明清在渠县人民医院住院期间有21天不在病房，发生的不合理费用为2911.3元，故在廖明清住院医疗费及合理门诊费用18603.67元中应当对此予以扣除。对廖明清病历中记载的不在病房的21天不应为其计算护理费及营养费。综上，廖明清的损失费用本院认定为：医疗费15692.37元、护理费1880元、营养费940元、交通费100元，合计18612.37元，由王旭、王东连带赔偿13028.66元（70%）。对王旭、王东先行通过临巴派出所向廖明清支付的医疗费3000元，可在执行中予以扣减。因上诉人王旭、王东在二审中申请对被上诉人廖明清的医疗费用进行审查鉴定，导致原审法院对廖明清的医疗费用认定错误，故本院予以改判。上诉人王旭、王东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渠县人民法院（2014）达渠民初字第1469号民事判决第二条，撤销第一条；
二、由上诉人王旭、王东连带赔偿被上诉人廖明清各项费用13028.66元。
三、鉴定费1800元，由上诉人王旭、王东承担1260元，由被上诉人廖明清承担540元。
以上款限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付清。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600元（二审300元），由上诉人王旭、王东负担420元（二审210元），被上诉人廖明清负担180元（二审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瑜
审判员 邓君
审判员 钟伟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罗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