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1民终151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建筑第五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中意一路158号，组织机构代码18376448-3。
法定代表人周勇。
委托代理人常胜，系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黄宏起，上海建纬（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福州博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连江路312号万事利花园2座605室，组织机构代码66686225-6。
法定代表人阙锦辉。
委托代理人陈振耕、刘建胜，系公司职员。
一审被告中国建筑第五工程局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新店镇西庄支路健康商汇综合楼1号楼4层4A，组织机构代码67194730-X。
代表人胡永深。
上诉人中国建筑第五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五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州博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旺公司”）、一审被告中国建筑第五工程局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五局福建分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5）仓民初字第28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博旺公司请求：1、中建五局公司、中建五局福建分公司共同偿还拖欠的工程款45074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2013年1月3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付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5年7月6日止为6699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中建五局公司、中建五局福建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中建五局福建分公司（甲方）与建设单位福州市市政建设开发公司就坐落于福州市仓山区三环路二期TW1.2合同段第一期工程签订施工总承包合同。2010年8月9日，中建五局福建分公司将总承包合同范围内福州市仓山区三环路二期段（自湾边互通至福峡路）部分路缘石制作、安装工程与博旺公司（乙方）签订《路缘石安装劳务分包合同》。《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第一条：承包工程范围：合同范围内所有规格路缘石制作、安装，工程量由甲方指派；工作内容：完成总包合同有关路缘石制作、安装规定的全部工程内容；承包方式：采取包工包料包机具的方式。第二条：质量标准：工程质量达到现行国家验收标准的合格等极。第三条：工期：进场日期暂定为2010年7月30日，具体进场时间由甲方通知，工期从甲方通知进场时间开始起算50日历天内保质保量完成承包范围内的施工任务。第四条第一款：承包单价按综合单价包干，工程价款为470903元，（工程）数量为暂定数量，此综合单价，在合同履行期间不因市场行情的变化而调整。该条第二款：工程量确认：按照清单及图纸范围内该分包工程的所有内容，除非有设计变更或新增内容，否则工程量不予调整；工程量是经监理确认、经甲方签字后认可的达到质量要求的实际完成工程量。第五条：工程款结算：乙方完成承包范围内所有工作内容，经甲方和监理工程师、市质量监督站验收合格后，由甲方组织在10天内办理完总结算。工程总结算完成以后，待业主相应工程款到位后，甲方支付乙方工程款至95%，剩余5%作为工程质保金，返还时间为竣工验收后一年。双方还就税费的承担及税务发票的开具约定如下：每次甲方支付工程款时，乙方需提供该次工程款相对应的建筑业统一发票（原件）给甲方作为付款凭据。上述工程合同经中建五局福建分公司授权代理人彭红益与博旺公司授权代理人陈振耕签字并加盖双方公章。合同签订后博旺公司即依约履行合同，讼争工程竣工后经相关部门验收已交付使用。2010年12月29日至2012年1月15日，博旺公司与中建五局福建分公司对讼争工程办理了结算，最终双方确认结算金额为909274元。讼争工程结算后，中建五局福建分公司已支付864200元，尚欠博旺公司工程质保金45074元。
一审法院认为：博旺公司与中建五局福建分公司签订的《路缘石安装劳务分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因中建福建分公司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故其对外签订合同的民事责任应由总公司即中建五局公司承担。庭审中，双方当事人确认中建五局公司尚欠博旺公司工程质保金45074元，且该工程质保金已届还款期，故中建五局公司应予以支付。对此，中建五局公司认为因博旺公司未依约履行提供发票的义务，其可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拒绝支付余款。但根据合同约定的“每次甲方支付工程款时，乙方需提供该次工程款相对应的建筑业统一发票（原件）给甲方作为付款凭据，若乙方不能按甲方要求按时提供发票，增加了甲方的税负，则由乙方承担责任，负担增加的税金”，表明博旺公司提供发票与中建五局公司支付工程款应同时履行，中建五局公司以博旺公司未提交符合合同约定的建筑业统一发票为由拒付剩余工程款，不适用先履行抗辩权，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博旺公司诉请要求中建五局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然双方当事人均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实诉争工程的竣工验收时间。鉴于诉争工程所涉福州市三环南路已于2010年10月1日实际通车使用，现博旺公司仅要求自2013年1月3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1、中建五局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博旺公司工程款45074元，并支付自2013年1月3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2、驳回博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94元，由中建五局公司连带负担。
上诉人中国建筑第五工程局有限公司上诉称：1、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提供发票与上诉人支付工程款应同时履行”错误。《路缘石安装劳务分包合同》第四条就“税费的承担及税务发票的开具”约定：“向政府机关交纳的所有的税费及其他所有发生的一切与本工程有关的费用均由乙方自行承担。每次甲方支付工程款时，乙方需提供该次工程款相对应的建筑业统一发票（原件）给甲方作为付款凭据。发票需为项目经营所在地税局认可，可以用来抵扣甲方税款的发票，并且发票上的收款方为签订合同时的单位名称。提供发票的时间为总包方到发包方办理收款手续之前，若乙方不能按甲方要求按时提供发票，增加了甲方的税负，则由乙方承担责任，负担增加的税金。乙方所承包工程完工后30日内，乙方需提供完该分项工程所有的工程款（含质保金在内）的税务发票。”一审法院仅从中摘录部分内容，不能体现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据双方约定，被上诉人需在所承包工程完工后30日内且在上诉人到发包方办理收款收费手续之前向上诉人提供发票。另，根据合同第五条约定，关于工程进度款或结算款的支付，均是在发包方向上诉人支付工程进度款或结算款之后，上诉人按照审定的金额再向被上诉人支付。只有在上诉人向发包人办理完整的收款手续后，发包人才可以将进度款或结算款支付给上诉人，进而上诉人将款项支付给被上诉人。因被上诉人提供发票的时间是在上诉人向发包人办理收款手续之前，故被上诉人提供发票的时间肯定是在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付款之前。综上，可以明确上诉人系在收到被上诉人提供的等额发票后才付款，即被上诉人提供发票在前，上诉人付款在后，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同时履行。2、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没有事实依据。如前所述，被上诉人提供发票的义务在先，上诉人付款在后，在被上诉人未依约提供发票的情况下，上诉人有权拒绝支付工程款。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提供的发票，上诉人没有认可，也没有被一审法院采信，故上诉人并没有尽到已经提供发票的举证责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上诉人有权拒绝付款。
上诉人中国建筑第五工程局有限公司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博旺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首先，讼争工程于2010年9月竣工验收交付使用，上诉人依约应于2011年9月向答辩人支付全部工程款。其次，原判关于付款与提供发票同时履行的认定正确，答辩人一审提交的证据5、6、7证明每次付款均为上诉人先付款，其后答辩人提供发票；合同约定的总包方是上诉人，发包方是上诉人福建分公司，承包方是答辩人，即“提供发票的时间为上诉人到上诉人福建分公司办理收款手续之前”，是上诉人向其福建分公司收款，与上诉人核实付款、答辩人何时提供发票无关，且约定不明无法执行；根据双方关于付款的约定，上诉人应支付的工程款除质保金45463.7元外的工程款863810.3元应予付清，但至2011年9月，上诉人仅支付工程款684200元，未依约履行付款义务，上诉人没有理由要求答辩人按照约定在其拒付款的情况下全额提供税务发票；实际上，上诉人只要求答辩人提供收款收据，待上诉人付款后，答辩人再累计提供发票，合同亦未约定如答辩人未依约提供，上诉人享有拒付工程款的权利。第三，答辩人一审提交的证据6可证明答辩人已全额提供了讼争工程款发票，上诉人已经收取和实际使用，并据此支付了工程款864200元，如答辩人未提供发票，上诉人不可能向答辩人支付除欠款外的全部工程款。本案讼争工程为答辩人从上诉人处承包的福州市三环路二期工程TW1.2合同段管网和沉井的附属工程，答辩人按上诉人要求向税务机关申报的纳税工程项目为上述管网和沉井工程，故税务机关只能按前述所申报项目开具发票，而不能以本案路缘石项目工程开具发票。上诉人自2010年9月起至2015年期间收到答辩人提供的按管网和沉井工程项目开具的发票从未提出过异议并先期付款。答辩人提供的发票与上诉人支付款项的时间、金额均相符，其真实性、关联性二审应予审查认定。第四，上诉人虽称对答辩人提供的发票没有认可，但又承认已支付答辩人除欠款45074元外的全部工程款，可视为讼争合同中工程款支付的相关约定已变更，上诉人付款无须答辩人提供发票为前提条件。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未有新的证据材料向本院提交。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认定事实正确。
另查明，《路缘石安装劳务分包合同》第四条就“税费的承担及税务发票的开具”约定：“向政府机关交纳的所有的税费及其他所有发生的一切与本工程有关的费用均由乙方自行承担。每次甲方支付工程款时，乙方需提供该次工程款相对应的建筑业统一发票（原件）给甲方作为付款凭据。发票需为项目经营所在地税局认可，可以用来抵扣甲方税款的发票，并且发票上的收款方为签订合同时的单位名称。提供发票的时间为总包方到发包方办理收款手续之前，若乙方不能按甲方要求按时提供发票，增加了甲方的税负，则由乙方承担责任，负担增加的税金。乙方所承包工程完工后30日内，乙方需提供完该分项工程所有的工程款（含质保金在内）的税务发票。”第五条就“工程进度款支付”约定：“甲方根据乙方实际完成的工程量和合同规定的单价确定每期工程进度款（或核实工程量），每月25日结算。待业主计量支付该项目进度款到账后7个工作日内，根据甲方确定的进度款，扣回应扣款项后按70%支付给乙方。待完成全部工程内容并经项目部验收合格后，扣回应扣款后支付至合同额的80%。”
本院认为：博旺公司与中建五局福建分公司签订的《路缘石安装劳务分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因中建福建分公司作为中建五局公司分支机构，不具独立法人资格，故其对外签订合同的民事责任依法应由中建五局公司承担。
根据合同约定，博旺公司应在中建五局公司到建设单位福州市市政建设开发公司办理收款手续之前向中建五局公司提供发票，中建五局公司在该建设单位相应工程款到账后才向博旺公司支付工程进度款和结算款。
博旺公司一审提交的发票金额虽与案涉工程款金额一致，但载明的工程名称与案涉工程不符，且双方对该发票是否属案涉工程款发票存在争议，故本案不能确认博旺公司是否已履行出具发票义务。而中建五局公司虽否认博旺公司已向其出具发票，但实际却已向博旺公司支付除案涉工程质保金人民币45074元以外的其他工程款，故即使博旺公司未依约在中建五局公司办理收款手续前提交发票，中建五局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行为也表明双方已在合同履行中对前述约定进行了变更，未实际履行前述约定。另，开具发票属合同附随义务，而博旺公司已履行路缘石制作、安装这一合同主要义务，且讼争工程已实际交付使用，该工程质保金亦届还款期，一审判决中建五局公司应向博旺公司支付该质保金及利息正确。中建五局公司以博旺公司未履行附随义务而拒付款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94元，由上诉人中国建筑第五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执行一审法院的决定。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华
代理审判员 田始凤
代理审判员 段若诗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刘 琳
（2016）闽01民终1514号共10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