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陕刑终310号
原公诉机关榆林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乔冬梅，女，1990年10月28日出生于陕西省神木县，汉族，高中文化，户籍所在地陕西省神木县，暂住神木县，无业。2015年3月20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监视居住，同年4月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神木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陕西文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榆林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乔冬梅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二O一六年五月十九日作出（2016）陕08刑初1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乔冬梅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1、刘荣荣、刘某某、刘换霞均不服，分别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刘某1、刘荣荣、刘某某、刘换霞与上诉人乔冬梅达成民事调解协议，本院予以确认并依法作出（2016）陕刑终310号刑事附带民事调解书，已送达双方当事人。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乔冬梅在丈夫刘飞荣车祸去世后，与婆婆即被害人石某某暂住于神木县大保当镇任家伙场村鸿福小区第一排7号，因家庭琐事产生矛盾。2015年3月19日晚饭后，二人又因家庭琐事发生争吵，期间乔冬梅辱骂石某某，石某某随手拿起一把白色铁扳手击打乔冬梅的头部，乔冬梅夺过扳手在石某某的头部击打多次，致石某某头部出血受伤倒地，最终死亡。作案后，乔冬梅清洗了手上和面部的血迹，拿了一条粉色丝巾系于院内通往二楼楼梯的栏杆上吊自杀未果，便回到屋内在笔记本上书写了遗言，先后用水果刀、菜刀在手腕处割划了三刀，又将室内的煤气打开欲再次自杀，被民警发现后送往医院救治。经鉴定，被害人石某某系生前遭受他人用钝器打击头部致颅骨粉碎性骨折、脑挫伤而死亡。以上事实有报案材料、证人证言、提取笔录、通话清单、现场勘验笔录、DNA鉴定书、尸体检验意见书、辨认笔录及被告人乔冬梅供述等证据证实。据此，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乔冬梅因家庭纠纷将婆婆石某某杀害，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予惩处。榆林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乔冬梅故意杀人的犯罪事实成立。乔冬梅持铁质扳手在被害人头部击打，致九处创口，创口均深达颅骨，且左右颞骨均骨折，可见其杀人意志坚决，手段残忍，后果严重，应予严惩。被告人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予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乔冬梅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被告人乔冬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1、刘荣荣、刘某某、刘换霞丧葬费人民币26231元。
乔冬梅上诉及其辩护人辩称，本案系家庭纠纷引发，被害人有一定的过错，乔冬梅属激情犯罪，且认罪、悔罪，愿意对被害人家属进行赔偿，主观恶性较小；乔冬梅之子尚年幼且已失去父亲，故请求二审法院充分考虑上述情节对乔冬梅予以从轻判处。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乔冬梅于2015年3月19日晚因家庭琐事与被害人石某某发生争吵过程中，持铁扳手击打石某某头部致其死亡的事实是清楚、正确的，并有下列经过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明：
1、接警单、受案登记表证明，2015年3月19日21时38分，神木县公安局接到大保当博仁医院医生报警称，他们接救护电话去大保当开发区酒店背后接一伤者，到现场后发现人已经死亡，请求出警处理。
2、证人白某某证言证明，2015年3月19日晚，刘某某打电话说其母亲的电话一直打不通，让他过去看看。21时30分许，他来到刘某某母亲居住的房子，发现刘某某的母亲在地上躺着，地上还有血迹，就给大保当博仁医院和派出所打了电话求助。博仁医院的医生来了检查后说已没有生命迹象。
3、证人闫某某（博仁医院医生）证言证明，2015年3月19日21时许，他接到电话称任家伙场村鸿福小区一排7号有人晕倒在地，到现场后看到一名五十多岁的女性躺在家门口，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于是他拨打110报了警。
4、证人刘某某（被害人石某某次子）证言证明，他弟刘荣飞出车祸去世后，母亲石某某在任家伙场村鸿福小区照顾乔冬梅和他侄子的生活，乔冬梅和他母亲的关系很不好。2015年3月17日早晨，他母亲打电话说前一天晚上乔冬梅将一碗挂面倒在了她的头上。3月19日晚上20时许，他父亲打电话说联系不上他母亲，他便让白某某去乔冬梅家看一下。当晚21时许白某某打电话说他看到房内躺着一个人。医生去检查后说他母亲已经没有生命体征。
5、证人刘某1（被害人石某某丈夫）证言证明，2015年3月19日晚9时许，他给石某某打电话没有人接听，又给乔冬梅打电话手机关机了。他就告诉了刘某某，刘某某让白某某过去看看。白某某去乔冬梅家后发现石某某躺在家里地上。
6、证人乔某某（上诉人乔冬梅的三姐）证言证明，乔冬梅和其婆婆在刘荣飞出车祸去世后，相处关系不好，经常因为家庭琐事发生争吵。2015年3月18日中午，乔冬梅在微信群里说和其婆婆发生争吵了，还说前两天其婆婆给刘某某说其将饭倒在婆婆的身上，乔冬梅说饭不是其倒的，是孩子将饭蹬倒了。3月19日她给乔冬梅打电话，但乔冬梅手机一整天关机。
7、证人乔某（上诉乔冬梅之兄）证言证明，刘荣飞去世后经常听他妹乔冬梅说因为钱和孩子的原因与婆婆发生矛盾。2015年3月17日早晨，他接到刘荣飞二哥的电话，说乔冬梅前一天将饭倒在了刘荣飞母亲的身上。乔冬梅也打电话哭着说她想回神木县医院看病，想将孩子放在刘荣飞二哥家，但刘荣飞二哥不让放，还说她没将饭倒在婆婆身上，是小孩脚蹬的倒上去的。次日下午，乔冬梅给他打电话说她对不起父母、兄弟姐妹等。3月19日他给乔冬梅打电话，乔冬梅手机一直关机。
8、证人杜某某、刘某3（上诉人乔冬梅邻居）证言证明，2014年4月份左右，乔冬梅夫妻居住在大保当镇任家伙场村鸿福小区一排7号。年底，乔冬梅的丈夫因车祸死亡，乔冬梅和婴儿居住，后来乔冬梅的婆婆也过来居住，婆媳关系不好。
9、提取的笔记本及微信聊天照片证明,2015年3月18日乔冬梅在名称为”老乔家族”的微信群里与其姐姐乔某某的聊天记录，大致内容为，乔冬梅与婆婆石某某因倒饭等家庭琐事发生矛盾。笔记本记载乔冬梅案发后所写的遗书内容。
10、现场勘验笔录、照片以及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明，案发现场位于陕西省神木县大保当镇任家伙场村鸿福小区第一排7号。该排房屋是坐北朝南的两层独院。进入院内，院内楼梯护栏上挂一粉色丝巾，丝巾两端打结，丝巾上有血迹。丝巾下方地面上有一绿色方凳，呈侧倒状，凳面边沿处有一0.5cm×1cm的点状血迹。院内正房一楼西侧为玻璃推拉门，呈拉开状，门内地面躺有一具女尸，头西脚东，头面部有血迹，尸体头部下方有血泊，血泊西侧有擦拭血迹，屋内酒箱、婴儿尿垫、衣物、床单等均沾有血迹，墙上、暖气片上有喷溅血迹。客厅北侧墙上设有一门洞，门洞内西侧为卫生间，卫生间洗漱台脸盆边沿可见点状血迹。门洞内东侧床上放一件女式白色线衣，该线衣右袖口等处有血迹。该床头西侧放一方桌，方桌上放一银白色铁扳手，扳手头沾有血迹。扳手东侧放置一单刃水果刀。门洞内北侧靠东为厨房，厨房案板上放一把菜刀，菜刀刀刃处沾有血迹。现场地面、卫生间门口有不完整的血鞋印，鞋印上可见“T”型花纹。上述血迹、物证等均已提取。
11、提取笔录、扣押清单证明，2015年3月23日，神木县公安局侦查人员在神木惠民医院提取了乔冬梅作案时所穿的内衣内裤、背心、保暖内衣、保暖裤、秋裤、休闲鞋。
12、榆林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明，现场提取的丝巾上的血迹、白色线衣上的血迹、菜刀刀刃处血迹、厨房地面上的血迹为乔冬梅所留的可能性大于99.9999%。尸体头部下方的血迹、房内喷溅血迹、擦拭血迹、床单上的血迹、铁扳手头部血迹、客厅及卫生间地面血鞋印血迹、卫生间内洗脸盆边沿上血迹、乔冬梅左右鞋上的血迹为死者石某某所留的可能性大于99.9999%。刘荣荣为刘某1和石某某的生物学儿子的可能性大于99.9999%。
13、神木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足迹鉴定书证明，室内中心现场地板上提取的右脚前脚掌残缺平面血迹鞋印与上诉人乔冬梅所穿右鞋前脚掌印花纹相同。
14、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1）上诉人乔冬梅分别经过混杂辨认，辨认出公安机关在现场提取的扳手是其案发当晚作案使用的扳手；提取的菜刀、水果刀是其案发当晚作案后割腕自杀所用的菜刀；提取的黑白色休闲鞋是其作案时所穿的鞋子，粉色封皮笔记本是其作案后写遗言的笔记本。（2）刘荣荣辨认出死者就是其母亲石某某。
15、指认笔录及照片证明，上诉人乔冬梅指认神木县大保当镇任家伙场村鸿福小区第一排7号是其和被害人石某某租住的房子，也是其作案的地点。
16、榆林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尸体检验意见书证明，死者头部有9处不规则创口，创口创缘均不整齐，创壁均不光滑，创腔内有组织间桥，创底均深达颅骨，左右颞骨均骨折。解剖检验见蛛网膜下腔广泛出血，脑表面沟变浅回变宽，右顶叶可见6×5cm范围的出血区，左侧颞顶叶可见6×3cm范围的挫伤，左侧颅中凹粉碎性骨折，根据上述损伤特征推断致伤工具为易挥动的钝性物体，左侧颞顶部损伤为致命伤。鉴定意见为石某某系生前遭受他人持钝器打击头部致颅骨粉碎性骨折、脑挫伤而死亡。
17、神木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活体检验笔录及照片证明，侦查人员对上诉人乔冬梅进行活体检验，神智清、精神差，不能语言表达，头部有压痛，颈部有一24×6cm的半环形表皮擦伤伴皮下淤血，右手腕部有三条分别为4.1×0.1cm，4.8×0.1cm，5.1×0.1cm的表皮划伤。
18、神木县惠民医院诊断证明、住院病历、出院记录证明，2015年3月20日2时20分上诉人乔冬梅被民警送往医院，诊断为一氧化碳中毒（轻度）；右腕部刀割伤；颈部勒伤。
19、上诉人乔冬梅供述，她儿子出生后，她婆婆石某某就住在她家里照顾她和儿子，起初她们关系不错，她丈夫因车祸去世后，他们因一些琐事产生了矛盾。案发前几天，她婆婆抱小孩吃饭的时候，小孩将一碗面弄得倒在了她婆婆身上，她婆婆见人就说是她倒上去的，她觉得委屈。案发前一天，她想到家里的现状就想自杀，当时她给她哥乔某打电话说了对不起父母兄妹等话语。2015年3月19日20时许，她婆婆又提及倒饭的事，而且越说越难听，她忍不住便骂了婆婆，她婆婆从客厅架子上拿起一把扳手在她头上打了几下，她抢过扳手，在她婆婆头上打了好几下，婆婆便倒在地上。她洗了手和脸上的血迹，觉着活着没什么意思，就从衣柜里拿了一条粉色的丝巾，在院子里楼梯的栏杆处上吊自杀未果。回屋后她找了本子和笔写了遗书，大致内容是说她死后不能和丈夫刘荣飞合葬在一起，她公公和婆家姐欠的钱留给儿子。随后，她从茶几上拿起一把水果刀在自己右手腕处划了一刀，又到厨房拿菜刀在胳膊上割了两刀，然后将煤气打开，将房门关闭。后来自己便失去知觉，醒来后已经在医院了。
本院认为，上诉人乔冬梅因家庭纠纷故意持械击打被害人石某某头部，致被害人死亡，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惩处。对于乔冬梅上诉及其辩护人辩称本案系间接故意杀人，被害人存在一定的过错，乔冬梅主观恶性较小的理由和意见，经查，乔冬梅持铁质扳手在被害人要害部位多次击打，足见其杀人意志坚决，主观恶性较大，且没有证据证明被害人具有刑法意义上的过错，故此节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对于乔冬梅上诉及其辩护人提出本案系家庭纠纷引发，乔冬梅认罪、悔罪，愿意对被害人家属进行赔偿，请求从轻处罚的理由和意见，经查，本案确系家庭矛盾激化引发，归案后乔冬梅认罪态度较好，在二审期间，乔冬梅亲属已赔偿被害人损失，并和被害人亲属达成和解，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1、刘荣荣、刘某某、刘换霞亦对乔冬梅的犯罪行为表示谅解，依法可对乔冬梅从轻处罚，故对此节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唯因本案系家庭矛盾纠纷引发，乔冬梅归案后认罪、悔罪，二审期间乔冬梅的亲属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达成和解，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亦请求对乔冬梅从轻或减轻处罚，故可依法对乔冬梅从轻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陕08刑初1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人乔冬梅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上诉人乔冬梅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 群
审 判 员 薛志强
代理审判员 刘建立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马 柯
张宏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