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闽01民终68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广告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杨桥中路236号。法定代表人：李敏胜，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泊，福建谨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君君，福建谨而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民锋，男，1957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剑，福建藏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福州广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民锋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7）闽0102民初13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福州广告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郑民锋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以2016年3月7日《福州市城乡建设委员会关于福州市广告公司情况说明的函》（以下简称《城乡建设委员会情况说明函》）以及2016年8月8日《证明》为根据，认定因郑民锋主张权利而诉讼时效中断，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首先，《城乡建设委员会情况说明函》并未记载郑民锋属于向城乡建设委员会反映有关问题的人员之列，该函与本案无关。其次，《证明》上并无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人员的签名或盖章，也无相应人员出庭作证，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不能作为认定事实依据。二、一审以福州广告公司未对郑民锋作出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为由，认定本案无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显属缺乏依据。郑民锋自1995年福州广告公司改革后，均未实际到公司上班。虽然福州广告公司与郑民锋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双方事实上处于“长期两不找”（即劳动者长期未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动、用人单位也长期不再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等相关待遇）的状态，签订的《劳动合同书》并未实际履行，福州广告公司无需再以作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的形式解除与郑民锋的劳动合同。三、因2016年8月8日《证明》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一审依据该证明认定双方劳动关系未终止系缺乏依据，也有悖客观事实。四、郑民锋自认其1995年6月至2016年8月期间没有在福州广告公司上班，其也无证据证明其未提供正常劳动系福州广告公司原因造成，一审认定郑民锋未提供正常劳动系福州广告公司未安排工作造成，进而判决福州广告公司向郑民锋支付工资，显属缺乏依据。郑民锋辩称，一、福州广告公司与郑民锋仍存在合法的劳动关系，一审对双方法律关系的认定正确。二、一审郑民锋提交的在职证明、《劳动合同书》、信访回复函件及医社保缴费证明等均可以证实福州广告公司拖欠郑民锋劳动报酬的事实。三、信访回复函件及案外人郑光的民事判决已经体现郑民锋1995年6月至2016年8月期间未在福州广告公司处工作的原因。综上，郑民锋请求驳回福州广告公司的上诉请求。郑民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决福州广告公司向郑民锋支付工资差额14394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民锋系福州广告公司员工，1995年6月29日，郑民锋与福州广告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编号为榕广劳字[1995]第26号，该合同期限为10年，自1995年7月1日至2005年7月1日。2005年6月29日，郑民锋与福州广告公司在该合同备注中约定：经双方共同协商，续签为无固定期，自2005年6月30日起执行。郑民锋提交的福州市城乡建设委员会2014年10月29日作出的榕建信[2014]119号《郑光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2016年3月7日作出的榕建人[2016]25号《城乡建设委员会情况说明函》等文件载明，福州广告公司自上世纪九十年代以来，由于市场竞争激烈、经营管理不善等原因，经营长期处于停滞状态；较长时间以来，公司无广告业务，因而无法按劳动合同规定安排美工等人员工作量；2011年10月起，福州广告公司每月支付郑民锋最低生活补贴。根据郑民锋提交的缴费明细，福州广告公司为郑民锋缴纳社保至2016年11月。2016年8月8日，福州广告公司亦出具《证明》，证明郑民锋“属福州广告公司（全民所有制企业）正式职工”。另查，2016年11月7日，郑民锋向福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福州广告公司支付工资差额人民币143944元。该委员会于2017年1月9日作出榕劳仲案[2016]654号《裁决书》，裁决驳回郑民锋的仲裁申请。再查，经双方确认，自1995年7月1日至郑民锋申请仲裁之日，福州广告公司向郑民锋支付工资15286元。2015年1月至2016年11月，福州广告公司为郑民锋缴交医保7807.72元。一审法院认为，郑民锋系福州广告公司员工，1995年6月29日，郑民锋与福州广告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为期十年的劳动合同，并于2005年6月29日续签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双方形成劳动关系。福州广告公司在此期间未对郑民锋作出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故并无劳动关系解除之事实。而且，至申请仲裁前，福州广告公司仍为郑民锋缴纳社保，并于2016年8月8日出具郑民锋系福州广告公司员工的证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四十四条之规定，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至今未终止。福州广告公司以差额工资已超过仲裁时效、诉讼时效，请求法院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对仲裁时效的规定，郑民锋在劳动合同期间内均系福州广告公司员工，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郑民锋申请仲裁不受一年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而且，根据2016年3月7日的《城乡建设委员会情况说明函》，以及2016年8月8日福州广告公司出具的《证明》，可以证明郑民锋曾向福州广告公司主张权利，发生时效中断。故福州广告公司主张超过仲裁时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福州广告公司是否应向郑民锋发放最低工资，福州广告公司认为已按国企改革相关政策处理。但福州广告公司未能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关不应按最低工资标准支付的证据，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二条规定，非因劳动者原因造成单位停工、停产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用人单位应按劳动合同规定的标准支付劳动者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若劳动者提供了正常劳动，则支付给劳动者的劳动报酬不得低于当地的最低工资标准；若劳动者没有提供正常劳动，应按国家有关规定办理。根据《福建省最低工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由于劳动者本人原因，造成在法定工作时间内未提供正常劳动的，不执行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非劳动者本人原因，属于用人单位自身原因造成停工，以致劳动者在法定工作时间内无法提供正常劳动的，用人单位必须支付停工津贴，且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用人单位濒临破产进行法定整顿期间，或者由于政策调整等社会原因，使生产经营状况发生严重困难，处于停产半停产的，经当地劳动行政主管部门批准，可暂不执行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其劳动者的基本生活保障办法由省劳动行政主管部门会同有关部门另行规定。另有闽劳社文[2009]1号《关于建立用人单位执行最低工资标准报备制度的通知》及《福建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进一步健全执行最低工资标准报备制度的通知》等文件明确用人单位必须依法执行最低工资制度。根据上述规定，虽然郑民锋未在法定工作时间内向福州广告公司提供正常劳动，但系福州广告公司未安排郑民锋工作造成，并非郑民锋本人原因，而且郑民锋也不属于按规定办理停薪留职和事实上“长期两不找”可不发放工资的人员，福州广告公司亦无需破产整顿的情况。故福州广告公司应依法按照福州市当年度最低工资标准支付郑民锋工资。由于最低工资应当为扣除福利待遇、社医保等实发工资，工资表载明的补贴、保险等扣款均应在计算最低工资时予以扣除，故一审法院以工资表载明实发工资额予以计算，并扣除双方自认已发放的工资15286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十四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福州广告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郑民锋1995年7月1日至2016年8月31日按福州市鼓楼区最低工资标准计算的每月工资总和（应扣除一审法院查明的已付工资等共15286元）；二、驳回郑民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福州广告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10元，由福州广告公司承担。二审中，郑民锋提交照片一张，证明2017年9月13日福州广告公司召开职工大会就公司名下房产拆迁事宜进行表决，赵建华、张诚、杨丹均在上面签名，行使了集体所有制员工的基本权利，因此，郑民锋与福州广告公司还存在合法的劳动关系，经核查，本院认为，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可以确定。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福州市鼓楼区历年最低月工资为：1996年7月1日至1997年6月30日为255元；1997年7月1日至2000年6月30日为260元；2000年7月1日至2001年9月30日为350元；2001年10月1日至2003年10月30日为380元；2003年11月1日至2005年6月30日为400元；2005年7月1日至2006年7月31日为470元；2006年8月1日至2007年7月31日为570元；2007年8月1日至2010年2月28日为650元；2010年3月1日至2011年2月28日为800元；2011年3月1日至2012年7月31日为950元；2012年8月1日至2013年7月31日为1050元；2013年8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为1170元；2015年7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为1350元。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以下四点：一、郑民锋与福州广告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是否终止；二、本案是否超过仲裁时效、诉讼时效；三、福州广告公司是否应向郑民锋发放最低工资；四、工资差额应如何计算。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郑民锋与福州广告公司于1995年签订劳动合同，2005年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福州广告公司2016年8月8日出具的《证明》亦认可郑民锋系其正式职工，故双方的劳动关系持续存在。虽然福州广告公司对上述《证明》持异议，但鉴于其未对该证据的真实性申请鉴定，也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上述异议本院不予采信。至于福州广告公司声称双方处于“长期两不找”的状态，劳动关系已解除，本院认为，福州广告公司在1995年之后持续向郑民锋发放部分工资，并为郑民锋缴纳社保至2016年11月，本案并不符合“长期两不找”之情形，福州广告公司主张双方劳动关系已解除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一审认定双方劳动关系未终止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一年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因本案双方劳动关系尚未终止，郑民锋申请仲裁并不受一年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自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因劳动争议仲裁前置，故自1996年11月之前郑民锋的相关诉求，已超过最长二十年时效，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城乡建设委员会情况说明函》体现了“较长时间以来，因（福州广告）公司无广告业务，因而无法按劳动合同规定安排美工等人员工作，该公司以浮动扣款方式扣减浮动工资”等事实，结合郑民锋的工资单确实存在以浮动扣款方式扣减浮动工资的情况，一审对《城乡建设委员会情况说明函》的内容予以采信正确。根据《福建省最低工资规定》第十七条，福州广告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因自身原因致使劳动者郑民锋无法在法定工作时间提供正常劳动，其应依法按照福州市当年度最低工资标准支付郑民锋工资。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福州市鼓楼区最低工资标准计算，福州广告公司应向郑民锋支付1996年11月至2016年8月31日的工资为151410元，扣除双方无争议的福州广告公司已发放的工资15286元及已缴交的医保费用7807.72元，福州广告公司尚需向郑民锋支付工资128316.28元。综上所述，福州广告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7）闽0102民初1371号民事判决；二、福州广告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郑民锋128316.28元；三、驳回郑民锋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福州广告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福州广告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一萍审 判 员 李 杰审 判 员 陈雁兰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陈 嘉书 记 员 王 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