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13民终11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继政，男，1953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冷水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红宝，湖南天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冷水江市大兴煤矿。住所地：娄底市冷水江岩口镇大冲村。
法定代表人：苏继华，该矿矿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革华，湖南荆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继政因与被上诉人冷水江市大兴煤矿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冷水江市人民法院（2016）湘1381民初3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苏继政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冷水江市人民法院（2016）湘1381民初326号民事判决，依法确认苏继政与冷水江市大兴煤矿之间自1982年3月起至2015年5月期间构成劳动关系；二、判决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自1982年起在被上诉人处从事井下工作，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一审法院判决结果与采信的证据相矛盾，缺乏合理性；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构成劳务关系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且一审法院未查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劳动报酬的方式，属于遗漏重要事实；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虽签订的名为《劳务合同》，但合同实质内容为劳动合同；4、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申请就业报告》、《人民调解协议书》系被上诉人为免除自身法定义务，排除劳动者权利，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也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为无效；5、一审法院未敦促被上诉人履行举证义务，在被上诉人未履行举证责任的情况下也未让其承担不利后果，属于适用法律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作出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冷水江市大兴煤矿答辩称，1、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尽到了举证责任，在一审中上诉人提交双方签订的劳务合同书，人民调解协议书以及上诉人的申请就业报告，从这些证据当中，足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关系是劳务关系；2、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从证据可证明的事实来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建立劳动关系，但考虑到上诉人的实际情况，经过人民调解，达成了一致协议，签订了人民调解协议书，并且这种劳务关系延续到因政府要求关闭为止；3、《劳务合同书》、《申请就业报告》、《人民调解协议》都是双方的意思自治，是有效的；4、大兴煤矿是1989年成立的。另签订劳务合同的时候，上诉人已经58岁。综上，请求维持原判。
上诉人苏继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判决原告苏继政与被告冷水江市大兴煤矿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冷水江市大兴煤矿成立于1989年6月14日，住所地为原冷水江市岩口镇大冲村，系原冷水江市岩口镇企业办公室主管的集体所有制企业。法定代表人为苏继华。原告苏继政于2011年4月25日以其年龄较大，××为由向被告冷水江市大兴煤矿提交了《申请就业报告》，要求到被告冷水江市大兴煤矿务工，双方为此签订了《劳务合同书》。合同约定劳务期限为2011年4月28日至2017年12月31日止。被告冷水江市大兴煤矿根据原告苏继政的身体状况安排其在机电维修岗位工作。2011年4月26日，原告苏继政与被告冷水江市大兴煤矿签订了一份《人民调解协议书》。2015年7月，由于被告冷水江市大兴煤矿实行政策性关闭，原告苏继政离开煤矿。2015年11月16日，原告苏继政经娄底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诊断为“职业性煤工尘肺壹期”。2016年1月15日，原告苏继政向冷水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确认其与冷水江市大兴煤矿存在劳动关系。2016年2月29日，该委作出冷劳人仲字[2016]第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申请人苏继政的仲裁请求。原告苏继政不服裁决，于2016年3月1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苏继政要求确认与被告冷水江市大兴煤矿于1982年3月至2015年5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但其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相反，被告冷水江市大兴煤矿所提供的原告苏继政与被告冷水江市大兴煤矿签订了《劳务合同书》，原告苏继政提出《申请就业报告》以及在当地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认可其与被告冷水江市大兴煤矿的关系为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苏继政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免收。
二审中，上诉人苏继政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调查笔录一份，拟证明上诉人是被上诉人大兴煤矿的职工，上诉人没有向被上诉人提交过申请就业报告。2.冷水江市大兴煤矿职矿灯、自救器编号表，拟证明上诉人是被上诉人处的员工。3.冷水江市2011班组长培训花名册，拟证明上诉人是被上诉人的安检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被上诉人冷水江市大兴煤矿经质证后认为：证据1、2、3均不是新证据，且不符合证据的三性，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本院根据证据三性原则，及当事人的陈述，对以上证据作如下分析确认：对证据1，因被调查的对象是上诉人苏继政的妻子，其证明力有限，对其效力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对证据2，因是复印件，也没有被上诉人签名或盖章，且被上诉人不予认可，对其效力本院不予采信。对证据3，虽系复印件，但加盖了娄底市煤炭局的公章，且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故对该证据的证明力，本院依法予以采信。
经二审审理查明，本院确认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上诉人苏继政主张其与被上诉人冷水江市大兴煤矿于1982年3月至2015年5月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首先，关于1982年3月至2011年4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经查，上诉人苏继政在一审中提交了冷水江市岩口镇大冲村村委会证明和其工友苏继柳、苏欢林、苏某的证言，且该三名证人均在一审中出庭作证，能够证明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冷水江市大兴煤矿工作，且与上诉人提交的大兴煤矿工作服照片和职业病诊断证明相互印证。但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工作起始时间的确定问题，上述证人在出庭陈述时，苏欢林虽证明苏继政从1982年开始在冷水江市大兴煤矿工作，但苏欢林是从2007年6月进入被上诉人处工作的，故其无法证明2007年6月之前苏继政是否在上诉人处工作；证人苏某虽陈述其自己是从1997年进入被上诉人处工作，但其也只证明了苏继政在被上诉人处工作，未能证明苏继政进入被上诉人处工作的具体时间，故上诉人主张从1982年3月开始在被上诉人处工作的上诉理由因缺乏有力的证据证明，本院对此不予采信，但根据现有的证据可以证明苏继政从2007年6月开始在冷水江市大兴煤矿工作，虽被上诉人对此提出异议，但其未能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2条之规定，向法院提供此段时期内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等有关凭证，对此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据此，本院依法确认上诉人苏继政与被上诉人冷水江市大兴煤矿于2007年6月至2011年4月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其次，关于2011年4月至2015年5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经查，上诉人苏继政与被上诉人冷水江市大兴煤矿于2011年4月28日签订了《劳务合同》，合同期限自2011年4月28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并约定了岗位职责、劳动报酬、合同的变更终止、工作纪律以及禁止条款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规定的劳动合同应当具备的主要条款。故该合同名为劳务合同，实质上具有劳动合同的性质。且从该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看，苏继政从事被上诉人安排的管理岗位工作，该项工作是冷水江市大兴煤矿业务的组成部分，上诉人的劳动报酬由被上诉人按月发放，合同约定苏继政接受冷水江市大兴煤矿的管理，足以证明苏继政与冷水江市大兴煤矿之间具有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虽上诉人于2011年4月签订了《申请就业报告》和《人民调解协议书》，但其载明的内容并未涉及双方劳动关系的认定，故不影响此段时期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劳动关系的确认，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因上诉人苏继政于2012年6月从冷水江市大兴煤矿退休。据此，本院依法确认上诉人苏继政与被上诉人冷水江市大兴煤矿于2007年6月至2012年6月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理由成立的部分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冷水江市人民法院（2016）湘1381民初326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上诉人苏继政与被上诉人冷水江市大兴煤矿之间从2007年6月至2012年6月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三、驳回上诉人苏继政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 兴
代理审判员 俞永清
代理审判员 刘 聪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廖 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
第十七条劳动合同应当具备以下条款：
（一）用人单位的名称、住所和法定代表人或者主要负责人；
（二）劳动者的姓名、住址和居民身份证或者其他有效身份证件号码；
（三）劳动合同期限；
（四）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
（五）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
（六）劳动报酬；
（七）社会保险；
（八）劳动保护、劳动条件和职业危害防护；
（九）法律、法规规定应当纳入劳动合同的其他事项。
劳动合同除前款规定的必备条款外，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可以约定试用期、培训、保守秘密、补充保险和福利待遇等其他事项。
第二十六条下列劳动合同无效或者部分无效：
（一）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或者变更劳动合同的；
（二）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
（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
对劳动合同的无效或者部分无效有争议的，由劳动争议仲裁机构或者人民法院确认。
《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
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
（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
（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
（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
二、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
（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
（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
（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
（四）考勤记录；
（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
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