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宿中民终字第10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云法。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克东。
原审被告沭阳县人民政府沭城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沭阳县上海路（原国土局楼上）。
法定代表人潘亚超，该街道办事处主任。
被告沭阳县财政局，住所地沭阳县沭城镇苏州路。
法定代表人周沛，该局局长。
上诉人杨某因与被上诉人林云法、被上诉人李克东、原审被告沭阳县财政局、原审被告沭阳县人民政府沭城街道办事处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3）沭民初字第04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沭阳县财政局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出资建设沭阳县西关建材市场。市场建成后，部分商铺用于对被拆迁人的安置，部分用于出售、出租。杨某承租西关建材市场14区2号商铺销售木板门。2010年11月22日0时55分左右，西关建材市场14区钢结构建筑内商铺发生火灾，并向周围商铺蔓延，致紧邻杨某家商铺由李克东、林云法租用的商铺内的财产受损。火灾发生后，沭阳县公安消防大队进行了调查处理，以沭公消火认字（2010）第0034号火灾事故认定书作出认定：此次火灾起火部位位于沭阳县西关建材市场14区钢结构建筑中杨某家商铺内，不排除遗留火种引发火灾。沭阳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委托沭阳县物价局价格认定分局对林云法、李克东商铺内的财产损失评估为80790元。林云法、李克东支付鉴定费1000元。
原审另查明，火灾发生后，消防车到达火灾现场，因西关建材市场内没有充足水源，影响灭火速度，导致火势进一步蔓延，火灾造成的损失扩大。西关建材市场在投入运营前未取得消防验收合格证。火灾发生时，西关市场尚未经工商登记注册成立。西关建材市场于2011年3月31日经工商登记为不具备法人资格的企业法人分支机构。西关建材市场的管理工作由原沭城镇人民政府负责，现沭城镇人民政府已分立为沭阳县人民政府沭城街道办事处、沭阳县人民政府梦溪街道办事处、沭阳县人民政府南湖街道办事处。在诉讼过程中，沭阳县人民政府沭城街道办事处自愿承继原沭城镇人民政府在本案中应当承担的义务，其他各方当事人对此也不持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受到侵害有权获得赔偿。本案中，林云法、李克东财产在此次火灾中受损，沭阳县公安消防大队认定此次火灾起火部位位于杨某家商铺内，不排除遗留火种引发火灾，杨某对此次火灾的发生存在过错，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原沭城镇人民政府作为市场管理者，未建立完善的消防制度，对火灾隐患防范不够，火灾发生时，市场内无充足水源用于及时、有效灭火，导致火灾造成的损失扩大，故原沭城镇人民政府对火灾损失也应承担相应责任。沭城镇人民政府现已分立为沭阳县人民政府沭城街道办事处、沭阳县人民政府梦溪街道办事处、沭阳县人民政府南湖街道办事处，在诉讼过程中，沭阳县人民政府沭城街道办事处自愿承继原沭城镇人民政府在本案中应当承担的义务，其他各方当事人对此也不持异议，故原沭城镇人民政府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由沭阳县人民政府沭城街道办事处承担。沭阳县财政局作为西关市场的投资建设主体，将未经消防验收合格的市场投入运营，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对此次火灾损失的扩大具有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杨某对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实予以否认，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是其他原因引发火灾，故杨某的上述辩解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沭阳县人民政府沭城街道办事处、沭阳县财政局均辩称其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也不予采纳。调解不成，经原院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李克东、林云法因火灾造成的损失80790元、鉴定费1000元，合计81790元，由杨某赔偿40%计32716元，由沭阳县人民政府沭城街道办事处赔偿30%计24537元，由沭阳县财政局赔偿30%计24537元；上述赔偿款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45元，由杨某负担738元，沭阳县人民政府沭城街道办事处负担553.5元，沭阳县财政局负担553.5元。
原审判决宣判后，杨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主要理由为：1.沭阳县公安局消防大队火灾事故认定书没有查明火灾事故原因，消防大队只是怀疑性的认定不排除遗留火种引发火灾，不能据此判令杨某承担责任。周东称是杨某家炉子引发火灾，但是杨某家的炉子是不能留下火源的直筒式铁皮茶水壶，不会引发火灾。此外，西关市场进出行人繁杂，不排除是他人乱丢火种引发火灾，故不应由杨某来承担本次火灾的责任。2.沭阳县财政局作为产权人，沭城镇政府和西关市场作为市场组织管理者，应对本次火灾事故承担主要责任。沭阳县财政局将未经消防验收的房产交予他人经营易燃商品，存在重大过错。沭城镇政府及西关市场组织经营管理不善，致使火灾发生时消防车无法进入，又无水源，造成了损失扩大，所以沭城镇政府和西关市场应该与沭阳县财政局共同承担主要责任，沭阳县财政局在本案中应当承担50%的责任。3.周东陈述的起火点在小屋门前一米远的地方，其他的证人陈述火先从小屋的西北角烧起，两种陈述内容相互矛盾，周东的陈述不可采信。周东称在发现火情时仅是火苗，其没有及时救火，对火灾损失的扩大有重大过错，应由周东承担部分损失。4.本案中的价格鉴定结论书不可采信，因鉴定不具有及时性，是在火灾后根据周东提供的受损清单来定损，故不应采信。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杨某不承担责任，由沭阳县财政局、沭城镇人民政府街道办事处及周东承担全部责任。
被上诉人李克东、林云法答辩称，消防大队对火灾的认定结论正确，杨某本人也承认火是在其商铺里烧起来，杨某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李克东、林云法申报的损失符合实际，价格鉴定结论书真实可信。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原审被告沭阳县财政局、沭阳县人民政府沭城街道办事处未到庭参加诉讼。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火灾原因如何认定；2.杨某对火灾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赔偿责任如何划分；3.李克东、林云法家商铺因本次火灾产生的损失数额如何认定。
关于第一争议焦点，火灾原因如何认定问题。
本院认为，周东与蒋道宽作为火灾现场的第一见证人，并在第一时间向公安机关反映情况，二人陈述基本一致，其描述的火灾现场情况应当接近真实。其中，周东称火灾时看到起火点像一个圆柱体一样的东西，火灾后的现场确有杨某家烧水用的炉子，且起火点在距离杨某家小屋有一米远处。蒋道宽称，一到现场就看到杨某家小屋门前西北角火已经烧起来了，与周东陈述的起火点位置接近，也与杨某在本院（2012）宿中民终字第0123号案件中主张的“中午烧完水后就将炉子提到小屋门前的用隔板搭成的简易厨房里”位置相近。
至于起火原因是否是由杨某家火炉遗留火种引起的，本院认为，本起火灾起火部位位于杨某家商铺，且消防大队的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不排除遗留火种引发火灾”，故杨某作为起火商铺的店主就负有举证责任来证明火灾的发生与其门市引燃火炉烧水无关。在本院（2012）宿中民终字第0123号案件中，杨某为证明火灾发生与其使用火炉烧水无关的主张，申请证人李某、付某及陈素兰出庭作证。
1．证人李某作证称：2011年11月21日白天我在杨某家门市（14-2号商铺）做电焊。中午一、两点钟，杨某在他家门市路北用木材在炉子里烧水，烧过水后杨某就把炉子提到他门市的小屋里面，并且用水浇灭了火渣子，且这种炉子是不能闷火的，当天天快黑时我就离开了门市。第二天，炉底和残渣还在杨某门市的路北面，杨某从未使用过14-4号商铺。
2．证人付某作证称：我平时在市场上运货，没事时车子就停在杨某家门市前面。2011年11月21日下午，杨某用火炉在门市北面烧水给工人喝，水烧开以后就把炉子灭了。我家也有这种烧水炉，是用草烧的，这种炉子不能闷火。14-4号商铺不是杨某家租的，杨某也没有使用。
3．证人陈素兰作证称：我在西关市场租房子住，与杨某家门市同属一排，中间隔有四五家。失火的前一天上午，我看见杨某用炉子烧水，烧过水杨某就把炉子拎到屋里去灌水，火就被浇灭了。白天他家就烧一次水，能灌2-3瓶水，这炉子不能闷火，提起来火就掉下去了。杨某没有使用14-4号商铺，这家门市平时也没有人。
对此，杨某质证认为：证人都是在市场做工、租住的人，直接见证了杨某的炉子是在门市外路边烧水，烧完后浇灭余火将空炉子提到店内，充分证明空炉子不可能在半夜里起火。
本院认为，该三名证人均与杨某存在利害关系，且证人称杨某没用14-4号商铺显然与杨某夫妇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不一致，故证言的真实可靠性较低，不足以证实本案火灾的发生与杨某家在火灾前一天下午引炉烧水没有关联性。
综上，杨某虽主张其烧水的火炉不会引发火灾，但其提供的三名证人证言不足以采信，而杨某又无证据证明系其他原因导致火灾。结合周东、蒋道宽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及消防部门的火灾事故认定，本案火灾的发生与杨某家在事发的前一天下午引炉烧水有关。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杨某是否存在过错，赔偿责任如何划分问题。
经现场勘查，西关市场是一个开放性的市场，日常人员来往复杂，敞开式店铺堆放着很多易燃建材，白天经营，夜间有的店主关门离铺。西关市场在发生火灾时未经工商注册成立，亦未经消防验收合格。火灾发生时，西关市场内无充足水源导致火灾损失的进一步扩大。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的规定，“大型的人员密集场所和其他特殊建设工程，建设单位应当将消防设计文件报送公安消防机构审核”、“本法第十一条规定的建设工程，建设单位应当向公安消防机构申请消防验收；其他建设工程，建设单位在验收后应当报公安机关消防机构备案，公安机关消防机构应当进行抽查。依法应当进行消防验收的建设工程，未经消防验收或者消防验收不合格的，禁止投入使用；其他建设工程经依法抽查不合格的，应当停止使用。”第十五条“公众聚集场所在投入使用、营业前，建设单位或者使用单位应当向场所所在地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公安机关消防机构申请消防安全检查。”第十六条“机关、团体、企业等单位应当履行下列消防安全职责：（1）落实消防安全责任制，制定本单位的消防安全制度、消防安全操作规程，制定灭火和应急疏散预案；（2）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配置消防设施、器材、设置消防安全标志，并定期组织检验、维修，确保完好有效；（3）对建筑消防设施每年至少进行一次全面检测，确保完好有效，检测记录应当完整准确，存档备查；（4）保障疏散通道、安全出口、消防车通道畅通，保证防火防烟分区、防火间距符合消防技术标准；（5）组织防火检查，及时消除火灾隐患；…（7）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消防安全职责。单位的主要负责人是本单位的消防安全责任人。”第十七条“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公安机关消防机构应当将发生火灾可能性较大以及发生火灾可能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单位，确定为本行政区域内的消防安全重点单位，并由公安机关报本级人民政府备案。消防安全重点单位除应当履行本法第十六条规定的职责外，还应当履行下列消防安全职责：…（三）实行每日防火巡查，并建立巡查记录。”第二十一条“禁止在具有火灾、爆炸危险的场所吸烟、使用明火。”第二十九条“负责公共消防设施维护管理的单位，应当保持消防供水、消防通信、消防车通道等公共消防设施的完好有效。”
本案中，杨某经营的是旧门（木质）回收、利用改造业务，商铺前堆放大量木质门窗，具有易燃性，更需要注意防火安全。根据消防法的规定，在其经营场所是禁止使用明火的。但其无视安全规定，在其门前使用火炉烧水。该起火灾起火部位位于杨某家商铺内，杨某亦无证据证明该起火灾与其使用火炉烧水无关，杨某存在过错，应对本起事故承担直接责任。
沭阳县财政局是西关市场的投资建设主体，在设计之初应当有报送消防机构审核的设计文件；在建设工程完成后，应当向公安消防机构申请消防验收；在投入使用、营业前，应当向场所所在地县级以上公安机关消防机构申请消防安全检查。而西关市场未进行上述消防设计、验收、安全检查即投入使用，沭阳县财政局作为建设单位存在过错。
西关市场在火灾发生时尚未经工商注册成立，市场管理者职能由沭城镇政府行使。公众聚集场所在投入使用、营业前，使用单位应当向场所所在地县级以上公安机关消防机构申请消防安全检查；同时应当履行必备的消防安全职责，如：落实消防安全责任制，制定消防安全制度、配置消防设施、器材；组织防火检查、及时消灭火灾隐患。同时应当保持消防供水、消防通信、消防车通道等公共消防设施的完好有效。对于一个开放性的市场，市场内商户众多，且经营的产品具有易燃性等特殊性，属于消防安全重点单位，应当实行每日防火巡查，建立巡查记录。市场管理者沭城镇政府没有履行上述职责，具有过错。
综上，本起火灾，杨某对消防安全义务疏于防范，在禁止使用明火的场所用火炉烧水，留下火灾隐患，且在火灾发生后未能举证证明火灾与其使用明火无关，应承担一定责任；沭阳县财政局作为市场建设单位，不重视消防安全，将未通过消防安全验收的市场投入使用，并且消防设施不到位，起火后不能满足及时灭火的需要，对火灾损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沭城镇政府作为市场管理者，未建立完善的消防制度，对重要消防场所巡查不足，防范不够，起火后因消防设施不到位，消防栓内无充足水源不能及时灭火，对火灾损失也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确定赔偿比例适当，应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李克东、林云法家商铺因本次火灾产生的损失数额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依据火灾后沭阳县安监局委托沭阳县物价局对李克东、林云法家火灾物品损失作出的价格认证书来认定财产损失数额并无不当，其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果真实可信，应以此确定损失数额。二审中杨某对此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证据加以支持，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此外，杨某上诉称周东未及时救火，故对火灾损失的扩大有重大过错，应由周东承担部分损失。本院认为，周东年事已高，要求其救火不合情理，对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45元，由上诉人杨法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兵
审 判 员 王晓玲
代理审判员 朱 海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周美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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