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20民终1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山市科特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阜沙镇阜港西路31号赢天阁12卡商铺。
法定代表人：汪华庆，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海，广东森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锋，广东森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反诉被告）：黄成佳，男，1969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荣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子，中山市东升镇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罗尚友，男，1969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荣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红，广东广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山市科特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特公司）、上诉人黄成佳因与被上诉人罗尚友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5）中二法黄民一初字第10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科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科特公司向罗尚友支付工程款193105元。事实与理由：一、罗尚友对黄成佳借款500000元用于蔡爱文工程之事知悉并认可。1.罗尚友与黄成佳在2015年1月26日共同确认、签署的《三角蔡爱文工地工程款结算单》已明确扣除500000元借款本金。根据该结算单，罗尚友剩余工程款为1330000元，黄成佳剩余工程款为1083019元。科特公司其后向罗尚友支付共计1000000元，向黄成佳支付共计700000元，尚欠罗尚友330000元、黄成佳383019元，共计713019元。各方于2015年4月29日确认的《三角工地工程款支付明细》载明科特公司尚欠1197019元。两者差异原因在于罗尚友与黄成佳在计算应收工程款时已预先扣除了黄成佳为蔡爱文工程项目借支的500000元本金，同时将交付给罗尚友的200000元工程押金计算了16000元利息。2.黄成佳借支的500000元均用于蔡爱文工程。根据黄成佳一审提交的经罗尚友儿媳张丹确认的付款明细表以及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明细信息可知，黄成佳借支的款项均用于蔡爱文工程。二、鉴于罗尚友知悉、认可500000元借款事实，科特公司在受让桂晓琼债权后依法与应付罗尚友、黄成佳的工程款进行抵销。1.用于蔡爱文的500000元借款仅系以黄成佳名义借取，实际为黄成佳与罗尚友的共同借款。2.桂晓琼于2015年5月19日将借款本息680500元（已扣除转让前支付的利息60000元）转让给科特公司并于同日书面通知黄成佳向科特公司支付680500元（黄成佳于2015年5月19日收悉），2015年5月20日，黄成佳主张将680500元应付给科特公司的款项与科特公司应付蔡爱文工程款项进行等额抵销，科特公司同意抵销，抵销行为完成。三、维修费77290元应由罗尚友与黄成佳承担。该费用系施工后因质量问题产生，在科特公司与蔡爱文进行结算时，在征得罗尚友明确同意承担的情况下，科特公司才在与蔡爱文的结算中扣除了77290元。该款应由作为实际施工方的罗尚友与黄成佳承担。四、综上，科特公司应付给罗尚友的工程款为193105元，应付给黄成佳的工程款为246124元。五、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黄成佳为蔡爱文工程借款对象为桂晓琼，在科特公司受让债权前各方在2015年4月29日确认工程款支付明细自然不会反映借款500000元的事实。2.黄成佳与罗尚友在结算单中计算应收工程款时预先扣除500000元系双方均确认该款需偿还，但该款并未实际偿还或抵销，直到科特公司受让债权后才发生抵销，并无矛盾冲突之处。3.一审确认罗尚友与黄成佳签订的结算单效力，又无视结算后双方实际收款情况，仅以结算单中双方确定的应收工程款比例来认定罗尚友与黄成佳收款金额错误。
罗尚友针对科特公司的上诉辩称，一、科特公司关于借款500000元以及抵销的请求不合常理。1.一审法院认定该款为黄成佳的个人借款，因黄成佳表示其份额不在本案中处理，一审法院未予认定，没有损害科特公司的利益。2.没有证据证明罗尚友对黄成佳借款500000元用于蔡爱文工程之事知悉且认可，也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在结算时已将该款扣除。相反，科特公司提供的材料表明，其明知涉及工程事项需要黄成佳与罗尚友共同签字确认。如该款系借款，应向罗尚友进行核实确认并通知。3.科特公司主张500000元借款不合常理。按黄成佳与桂晓琼签订的协议，借款月利率高达3%，如真系合伙债务，在收取工程款后应及时归还。但黄成佳并未告知亦未归还，表明系以其他债务转嫁为合伙债务。且黄成佳与桂晓琼签订的所有文书均无罗尚友签字确认，亦未将该借款列为合伙债务或将罗尚友列为当事人。4.黄成佳所称的抵销发生时，没有任何人通知罗尚友，而是由科特公司在一审期间作为证据提交给法庭，证明系其双方串通，将黄成佳个人债务转嫁为合伙债务，损害罗尚友合法权益。二、科特公司关于黄成佳借款500000元抵销的上诉主张没有任何依据。1.2015年1月26日结算单不能作为与科特公司结算的依据，应以2015年4月29日三方确认的支出明细结算与科特公司的工程款。本案并非罗尚友与黄成佳的内部合伙纠纷，科特公司亦未在2015年1月26日结算单上签字确认，对科特公司没有约束力，而2015年4月29日支出明细经各方签字确认：科特公司未付罗尚友、黄成佳工程款1697019元，在2015年4月30日汪华庆支付500000元后尚欠1197019元。该支出明细签订在后，亦以此为准。合伙体内部结算应以外部结算为条件，且发出抵销通知时间晚于结算单与支出明细签订时间，在结算时并未抵销，不可能扣除工程款。而且两次结算的相差数额为484000元而非500000元，其中16000元亦不存在所谓的利息一说。另，科特公司与黄成佳一审期间均称2015年4月29日支出明细中的金额全部为工程款且为足额支付，现上诉称存在利息问题，前后矛盾。2.500000元借款系黄成佳个人借款，抵销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两合伙人关于重大合伙事务的处理习惯应是共同签字确认，而该借款抵销时，均未经罗尚友签字确认亦授权，不能认定为合伙债务，且双方合伙承包工程，各自垫付的资金在收取工程款后相应返还给各方，至于垫付资金来源与合伙无关，非合伙债务。根据科特公司提供的转账凭据可知，其所称的2014年1月20日转账记录一笔为60000元，一笔为500012.5元，说明黄成佳与桂晓琼存在其他业务关系。而黄成佳提供的付款明细表并未显示该借款500000元，张丹只是注明“以上单已收”，并非代表罗尚友确认数据。3.黄成佳将个人债务用于抵销工程款，未经罗尚友同意及追认，属无权处分。三、科特公司主张的维修费77290元没有事实依据。1.根据《房屋建筑工程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记载，各项工程验收合格，不存在工程质量问题。2.科特公司与蔡爱文的结算与罗尚友无关。3.没有任何单位或个人通知罗尚友因工程质量需要维修。4.科特公司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或因罗尚友怠于履行维修义务委托第三方进行维修。
黄成佳针对科特公司的上诉述称，同意科特公司的上诉意见，其余按黄成佳的上诉意见。
黄成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科特公司向罗尚友支付工程款231750元；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黄成佳无须向科特公司支付维修费38645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遗漏认定科特公司于2015年1月30日向罗尚友支付500000元的事实。黄成佳一审期间陈述该事实后，一审法院未予核实，也未要求科特公司证实。二、黄成佳因工程需要向案外人桂晓琼借款500000元，并非个人借款，一审认定错误。该借款发生于2014年1月19日，罗尚友、黄成佳在工程完工近一年的情况下即2015年1月26日进行结算，系双方对于工程施工过程中各自经手的支出与所得的一次总结清算（只有向桂晓琼借款500000元的利息及工程押金200000元的利息因没有确定而未处理），罗尚友实际已经确认该500000元借款属于工程成本，结算结果已经解决了双方在工程中的各自支出与所得问题。一审认定罗尚友、黄成佳的工程款比例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三、黄成佳、罗尚友已经确认借款500000元用于工程建设支出，工程押金200000元更是因为工程建设而产生，因此借款利息180500元以及押金利息16000元应由罗尚友与黄成佳各承担50%。四、根据2015年1月26日罗尚友与黄成佳结算结果，罗尚友剩余工程款为1330000元，黄成佳为1083019元，该结果也得到了科特公司的确认，应作为法院认定事实依据。则结合其后科特公司支付罗尚友500000元、科特公司法定代表人汪庆华支付500000元给罗尚友，以及已确定的500000元借款利息180500元、押金利息16000元，可判定科特公司尚欠罗尚友231750元。五、科特公司已有证据证明存在质量问题并实际维修、已支付维修费用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仅让黄成佳承担维修费38645元没有事实依据。
罗尚友针对黄成佳的上诉辩称，一、黄成佳主张抵销500000元的理由不合常理。1.因黄成佳与罗尚友未约定合伙分配比例，一审根据三方确认的工程款余额1197019元以及2015年1月26日结算单分配金额折算分配比例，并无不当。2.工程完工时借款500000元不合常理。3.没有证据证明该500000元借款系合伙债务且有罗尚友参与，或经罗尚友同意或确认。根据2015年4月29日《三角工地工程款支出明细》，2014年10月9日租金“收工程队押金”，则已支付押金给科特公司，还要支付利息，不合常理。二、其他意见同针对科特公司上诉的答辩意见。
科特公司针对黄成佳的上诉辩称，黄成佳与罗尚友均应向科特公司支付维修费、押金利息。同意黄成佳的其他上诉理由。
罗尚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科特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1393019元；2.科特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约798878.78元给罗尚友（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方法见附表，暂计至起诉之日），以上总金额为2191897.78元。
科特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1.罗尚友、黄成佳向科特公司支付钢铁款差额793472.9元；2.罗尚友、黄成佳向科特公司支付逾期完工罚款41000元；3.罗尚友、黄成佳向科特公司支付维修费77290元；以上第1-3项合计：911762.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科特公司称从案外人蔡爱文处承包位于中山市三角镇华鑫工业园“蔡爱文厂房一、二、三、办公楼、综合楼”工程。2012年5月28日，作为承包人的罗尚友、黄成佳以科特公司第一项目部名义与作为发包人的科特公司签订《公司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科特公司将位于中山市三角镇华鑫工业园“蔡爱文厂房一、二、三、办公楼、综合楼”土建工程发包给罗尚友、黄成佳；包工、包料、包工期、包质量、包安全文明施工、包验收合格；工期总日历天数为240天，拟从2012年6月1日至2013年1月31日；厂房一、二、三640元/㎡，办公楼800元/㎡，综合楼900元/㎡，总价为27008520元；为了防止钢材价格上涨故采取锁定价格的方式进行采购钢材，固定钢材价格为4400元/吨，货款由科特公司代付；如果科特公司违约，按合同总额的10%赔偿罗尚友、黄成佳的经济损失；如罗尚友、黄成佳违约，按合同总额的10%赔偿科特公司的经济损失外，并没收保证金不予退还；因罗尚友、黄成佳原因影响工程进度或不能按时完工验收的（超过30天后），按每天1000元进行罚款，所有损失由罗尚友、黄成佳负责等内容。罗尚友与黄成佳自认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并合伙承包上述工程，但无签署合伙协议。签订合同后，罗尚友、黄成佳于2012年8月21日开始施工。上述土建工程于2013年6月30日竣工，于2014年1月21日验收合格。
2015年1月26日，罗尚友与黄成佳签署《三角蔡爱文工地工程款结算单》，载明：罗尚友在蔡爱文工地剩余工程款为1330000元，黄成佳在蔡爱文工地剩余工程款为1083019元（2413019元－1330000元）。科特公司对该结算单真实性予以确认。2015年4月29日，科特公司与罗尚友、黄成佳对账签署三角工地工程款支出明细，载明：科特公司未付罗尚友、黄成佳工程款为1697019元。罗尚友称该支出明细表中载明的2013年4月8日付工程款1000000元中实际支付了970000元，尚欠30000元未付；2013年8月3日付工程款2000000元中实际支付了1910000元，尚欠90000元未付；2014年10月9日付工程款500000元中实际支付了440000元，尚欠60000元未付；2013年4月7日付工程款216000元实为保证金200000元及其利息16000元。但罗尚友未能举证证明。
2015年4月30日，罗尚友出具了收条，载明“今收到汪华庆与黄成佳、罗尚友签定的三角镇工业厂房工程协议书，经三方结算达成一致，结清全部工程款，下欠壹佰陆拾玖万柒仟零壹拾玖元（￥1697019元），汪华庆於2015年4月30日付罗尚友伍拾万元正（500000元），下欠壹佰壹拾玖万柒仟零壹拾玖元（￥1197019元），特此收据，收款人：罗尚友。”科特公司与黄成佳均确认截至2015年4月30日科特公司未付工程款为1197019元，但认为该工程款未扣除抵销的借款。后罗尚友以科特公司尚欠工程款1393019元为由，于2015年11月12日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又查：黄成佳称因上述工程需要向案外人桂晓琼借款500000元，提供了黄成佳与桂晓琼于2014年1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证明，协议书载明：黄成佳因中山市三角镇华鑫工业园蔡爱文厂房一、二、三、办公楼、综合楼工程需要拟向桂晓琼借款500000元，月利息按3%给付等内容。2015年5月19日，桂晓琼与科特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桂晓琼将对黄成佳享有上述借款本息共计680500元的债权转让给科特公司。同日，黄成佳在债权转让通知书上签名，确认收到债权转让通知。2015年5月20日，黄成佳向科特公司发出抵销通知书，要求将上述桂晓琼转让对黄成佳享有借款本息共计680500元的债权从科特公司在蔡爱文未付工程款1197019元中抵销，抵销后尚欠工程款为516519元。科特公司在抵销通知书上盖章注明“同意抵销”。罗尚友称对黄成佳的上述借款不清楚，这是黄成佳的个人债务，抵销工程款的行为损害罗尚友的合法权益。
再查：罗尚友与黄成佳均表示涉案工程款为双方合伙承包上述工程期间的债权。黄成佳表示其享有涉案工程款的份额不需要在本案中处理。另外，黄成佳称2015年1月26日的结算单中2413019元已扣除借款5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建设工程合同纠纷，结合本案当事人的本诉、反诉陈述及证据，一审法院作如下分析：
关于《公司内部承包合同》效力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本案科特公司承接位于中山市三角镇华鑫工业园“蔡爱文厂房一、二、三、办公楼、综合楼”工程后，与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罗尚友与黄成佳签订《公司内部承包合同》，将该工程土建部分分包给罗尚友与黄成佳。《公司内部承包合同》违反了上述禁止性法律规定，属于无效合同。
关于科特公司欠工程款数额的问题。罗尚友诉请的工程款1393019元是由2015年4月30日对账的未付工程款1197019元及罗尚友称三角工地工程款支出明细中未足额支付款项196000元组成。罗尚友、黄成佳及科特公司均对2015年4月30日对账尚欠工程款1197019元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罗尚友所称三角工地工程款支出明细中未足额支付款项为196000元，由于该明细表由三方签名确认，且没有载明罗尚友所称未足额支付的部分款项196000元，罗尚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对罗尚友主张的工程款196000元不予支持。为此，一审法院认定科特公司欠罗尚友、黄成佳工程款为1197019元。
关于抵销借款的问题。首先，虽然科特公司提交的协议书、工商银行中山黄圃支行转账凭据、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通知书、抵销通知书显示黄成佳向桂晓琼借款500000元的事实，但在整个借款及债权转让过程中仅是黄成佳参与，并无反映罗尚友有份参与。其次，科特公司提供的三角工地工程款支出明细没有反映借款500000元的事实。最后，黄成佳称2015年1月26日的结算单中2413019元已扣除借款500000元，但抵销借款500000元发生于2015年5月20日，黄成佳陈述时间前后矛盾。为此，罗尚友与黄成佳作为一个合伙体，双方没有签订合伙协议，黄成佳向桂晓琼借款500000元应属合伙经营的重大事项，应当经罗尚友同意，但无证据显示罗尚友有参与借款及债权转让，亦无证据证明罗尚友知晓追认借款事实，该借款应为黄成佳的个人借款，故科特公司主张抵销罗尚友个人工程款，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违约金、钢材款差额、罚款的问题。《公司内部承包合同》没有约定违约金，即使有约定，因《公司内部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罗尚友请求违约金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理，《公司内部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该合同约定的固定钢材价格条款、罚款条款亦为无效，对双方无约束力，故科特公司请求罗尚友、黄成佳支付钢材款差额及罚款，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维修费的问题。科特公司称涉案部分工程有质量问题，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即使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因涉案土建工程已验收合格，故科特公司请求罗尚友、黄成佳支付维修费，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黄成佳称三方有协商过维修费，并自愿承担一半维修费即38645元（77290元÷2），是其处分自己权利的行为，与法不悖，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故黄成佳应支付维修费38645元给科特公司。
关于罗尚友、黄成佳各人所得工程款的问题。罗尚友与黄成佳合伙承建涉案工程，但双方没有签订合伙协议，亦无证据证明各自出资数额。但罗尚友与黄成佳曾于2015年1月26日签署《三角蔡爱文工地工程款结算单》[内容载明：罗尚友在蔡爱文工地剩余工程款为1330000元，黄成佳在蔡爱文工地剩余工程款为1083019元（2413019元－1330000元）]明确双方在有关涉案工程款的各自份额，该分配份额可作为双方盈余分配的参考依据。上述认定科特公司欠罗尚友、黄成佳工程款为1197019元，故罗尚友应得工程款为659769元[1197019元×（1330000元/2413019元）]，黄成佳应得工程款为537250元[1197019元×（1083019元/2413019元）]。黄成佳表示其享有涉案工程款的份额不需要在本案中处理，一审法院不予处理。
综上，罗尚友起诉及科特公司反诉，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科特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罗尚友支付工程款659769元；二、黄成佳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科特公司支付维修费38645元；三、驳回罗尚友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科特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335元，由罗尚友负担10397元，由科特公司负担13938元；反诉费6459元，由科特公司负担6409元，黄成佳负担50元。
本案二审期间，科特公司提交蔡爱文2016年12月9日调查笔录一份，拟证明维修费是经各方当事人同意后扣除的。黄成佳的质证意见为：确认该调查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扣除维修费时黄成佳也在场，是征得了其与罗尚友的同意后扣除的。罗尚友的质证意见为：不确认调查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科特公司一审期间可以收集并提交，但其二审才提交，超出举证期限，该笔录亦无法反映出是否蔡爱文的真实意思；蔡爱文与科特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不同于本案合同关系，其扣除科特公司的维修费不等于该维修问题是罗尚友、黄成佳施工造成的，不应由罗尚友、黄成佳承担，也没有证据证明科特公司在扣除维修费时告知了罗尚友或征得其同意；扣除维修费时已超出了合同约定的保修期。
黄成佳提交收款收据一份，拟证明2015年1月30日罗尚友收到科特公司支付的工程款500000元的事实，该事实罗尚友已确认，但一审遗漏查明该事实。科特公司的质证意见为：确认该收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罗尚友的质证意见为：确认真实性，不确认关联性，科特公司支付了1000000元，罗尚友、黄成佳各收了500000元，与一审判决结果没有关联性。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事实，本院查明如下：
一、一审期间，科特公司提交的2014年1月19日桂晓琼借款协议载明，黄成佳借款期间为2014年1月19日至2015年1月20日，月息3%。
科特公司提交的桂晓琼转账凭证显示，2014年1月20日11时3分39秒，黄成佳尾号为0979的银行账户向桂晓琼尾号为2478的工商银行账户“他行汇入”60000元，同日11时24分38秒，桂晓琼的该账户向黄成佳尾号为5017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跨行汇入”500012.5元。黄成佳提交的银行流水清单显示，其名下账户于2014年1月20日11时25分23秒收入桂晓琼尾号为2478的工商银行账户“现金”汇入500000元。
2015年5月19日债权转让协议载明，黄成佳“于2014年1月19日向甲方（桂晓琼）借款500000元，约定月息3%，截至2015年5月19日，黄成佳应付利息共计240500元，已付利息60000元；截至2015年5月19日，黄成佳共欠甲方借款本息680500元，现甲方将对债务人黄成佳享有的全部债权即680500元转让给乙方（即科特公司），乙方同意以680500元受让”。
二审期间，科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称不清楚科特公司有无就受让桂晓琼的上述债权支付对价。本院要求其于庭后五日内提交支付对价的证据，科特公司至今未提交任何证据，其代理人当庭称，即使科特公司未支付对价，亦不影响债权转让的成立。本院据此认定科特公司未就其所称的受让桂晓琼债权支付对价。
二、一审期间，科特公司提交的黄成佳2015年5月20日抵销通知书载明：“鉴于贵司尚欠我方三角镇华鑫工业厂房项目工程尾款1197019元未付清，现我方要求将我方应向贵司支付的680500元与贵司应支付给我方的工程款进行同等金额的抵销，抵销后贵司尚欠我方工程款516519元。”可知黄成佳于2015年5月20日亦确认科特公司尚欠工程尾款数额为1197019元。
三、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确认黄成佳、罗尚友于2015年1月26日结算后，科特公司于2015年1月30日向黄成佳支付500000元、向罗尚友支付500000元，于2015年2月12日向黄成佳支付200000元，于2015年4月30日向罗尚友支付500000元，共计1700000元。罗尚友、黄成佳确认该款项系各自收取、各自所有，分别抵扣各自应收工程款债权。本院对此予以认定。
四、三方当事人确认的三角工地工程款支出明细表载明：2013年9月2日至2014年6月12日期间，科特公司无支付工程款记录；2013年9月2日前已付工程款为23611501元。
五、关于2015年1月26日结算单所载两人应收工程款数额不一致问题。黄成佳称，当时根据科特公司提供的对账明细表，扣除罗尚友模板工程应收款后，两人按照利润五五分成；因为罗尚友提出工程是其介绍来的，要求业务费60000元，黄成佳同意支付，加上模板工程的部分欠款，双方产生差额；因为在施工过程中两人均有垫付资金，各自垫付的资金是不同的，在施工过程中两人从科特公司收取的工程款金额也不一致；在当时进行结算时，施工已经结束了，结算单只是反映两人分别应收取工程款的金额，并非两人应收取工程款的比例。
双方当事人确认因罗尚友出资比黄成佳多，加上罗尚友单独承包模板工程、另行收取的30000元的业务费，所以分成较多。
六、关于2015年1月26日结算单是否扣除借款500000元问题。黄成佳称，因为其与罗尚友在2015年1月26日前已确认将该款作为工程款，所以提前在结算时扣除；在借款时已经知道桂晓琼是科特公司的人，桂晓琼因为知道科特公司欠黄成佳工程款所以才愿意借款给黄成佳，以个人名义借款是想收取利息。
罗尚友称，结算数额是黄成佳计算出来的，不清楚为何少了500000元，黄成佳借款并未告知罗尚友，当时没有查出来就签字确认了结算单，后来与科特公司结算时才发现少了500000元；如果双方在结算时同意将该款作为工程款，应当同时扣除当时的借款利息180000元。对此，黄成佳回应称，因为在结算时不知道利息是多少、由谁负担，所以没有扣除利息。
科特公司称，桂晓琼是科特公司关联公司的员工，因为黄成佳、罗尚友借款时认为借桂晓琼的钱就是科特公司的钱，所以桂晓琼20**年5月19日出具债权转让协议实系因为其公司与科特公司不是同一主体，所以走个程序；借款时科特公司已知情。
七、关于维修费问题，科特公司确认扣费依据是蔡爱文的扣费收据与二审期间提交的调查笔录。罗尚友认为科特公司与蔡爱文之间的结算与罗尚友、黄成佳无关。黄成佳认为该维修费应由其与罗尚友、科特公司三方承担。
经查，科特公司二审期间提交的《公司内部承包合同》第七条第二款第8项约定：“在完工验收合格后一年的保修期内，发现有施工质量问题，负责免费维修。”其提交的蔡爱文调查笔录中并未载明维修时间，注明蔡爱文“最终在结算时扣除了工程尾款77290元”。而科特公司一审期间提交的维修费收据载明出具时间为2015年5月18日，内容为“今收到中山市科特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承建的蔡爱文厂房维修费77290元”，科特公司在一审庭审期间称系“蔡爱文在与被告（即科特公司）进行工程款结算时扣减了77290元”。
八、除以上事实外，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民事诉讼的相对性审查规则，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针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本案中，科特房地产将涉案工程分包给没有建筑施工资质的罗尚友与黄成佳个人，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依法认定科特公司与罗尚友、黄成佳签订的公司内部承包合同无效，双方当事人均未对此提出上诉，本院二审依职权予以审查亦确认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因涉案工程已经验收合格，科特公司仍需按合同约定支付剩余工程价款。本案争议焦点为罗尚友的工程余款数额如何确定，主要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审查：一、黄成佳、科特公司所称的桂晓琼5000**元借款本金及利息可否在工程款中抵销；二、科特公司主张的维修费是否应予扣减；三、罗尚友、黄成佳的合伙分配比例如何确定。
一、关于黄成佳所称桂晓琼借款500000元的抵销问题
黄成佳、科特公司均上诉称黄成佳向桂晓琼借款500000元用于涉案工程、罗尚友对此知情，且在2015年1月26日结算时罗尚友同意在应收工程款中扣除，对其后科特公司受让该债权、要求抵销亦知情并同意，故该借款本利息应在科特公司应付工程款中予以扣除。罗尚友对此不予确认。本院分析如下：
首先，从借款时间来看，黄成佳、罗尚友合伙承包的涉案工程于2013年6月30日即已竣工，于2014年1月21日验收合格，而黄成佳于工程竣工半年多后即2014年1月19日才向桂晓琼借款500000元用于涉案工程支出，时间上不合情理。黄成佳称此款是为了支付后续款项，但在黄成佳、罗尚友已收取款项2360余万元，收款比例已达87.42%的情况下，黄成佳仍向案外人桂晓琼（据科特公司自认，桂晓琼系其关联公司员工）高息借款以全部定向用于支付工程款，此主张实难令人信服。
其次，从款项支付来看，黄成佳于2014年1月20日先向桂晓琼转账支付60000元，紧接着桂晓琼才将500000元款项转账汇入黄成佳另一账户。如该先付的60000元如债权转让协议所言，系“已付利息60000元”，则为何黄成佳在借款之前就要向桂晓琼先行支付四个月的利息（500000元×月息3%=15000元），令人费解，有违生活常理。如该先付的60000元不是先付利息，则不排除黄成佳与桂晓琼存在其他经济往来，借款真实性存疑。
再次，从结算过程来看，2014年5月25日张丹签收行为仅以表明确认收件，且该表未涉及借款内容，不足以证明黄成佳所称的罗尚友知晓并确认其借款500000元用于涉案工程的主张。如2014年1月19日借款协议属实，则从协议内容来看，借款期限在黄成佳与罗尚友结算时已届满，借款利息数额180000元在结算时已经确定。该款真如黄成佳所言，系结算双方确认用于工程支出并同意扣除，则利息180000元亦应按照双方确认的比例在结算时一并确认负担比例，不可能存在黄成佳所称的因为未能确定利息数额及谁负担利息，而在结算时没有扣除该笔高额利息。且黄成佳对于2015年1月26日双方结算数额的由来，迄今未能向本院提交任何凭证，则该数额与后来的三方结算数额存在差异，不排除漏计可能，不足以证明双方确认扣除所谓的借款。
最后，从抵销过程来看，科特公司称桂晓琼借款时公司已知情，而黄成佳称罗尚友亦对此知情并确认，那么根据常理，三方当事人在2015年4月29日结算时，完全可以通过书面形式确定该借款事实，并可直接在结算金额中予以抵销，根本不需要在三方进行结算后，再达成书面债权转让协议、通知抵销。科特公司称事后的书面抵销“走形式”，纯属多此一举，无法令人信服。而且科特公司在已明知黄成佳、罗尚友在2014年1月26日后各自分别收取工程尾款，亦即此时两人的合伙账目经清算后已相互独立，仍然仅与黄成佳单方联系抵销事宜，亦于理不合。结合本院认定的科特公司未就其所称的受让“桂晓琼债权”支付任何对价来看，不排除双方恶意串通、损害罗尚友工程款债权的可能。
综合以上分析，本院认为，黄成佳、科特公司上诉主张应予抵销桂晓琼债权500000元本金及利息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科特公司主张的维修费77290元抵扣问题
科特公司主张因罗尚友、黄成佳承包的工程质量问题导致产生维修费77290元，但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所称的质量问题存在，或者与罗尚友、黄成佳的施工行为存在关联，而且维修费收据所载时间为2015年5月18日，远远超出了合同约定的保修期即“工程验收合格一年之后”，科特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而且从时间上看，科特公司于2015年4月29日已与黄成佳、罗尚友结算，于2015年5月18日才与发包方蔡爱文结算并同意抵扣维修费，时间顺序上亦不合常理。一审法院对科特公司主张抵扣维修费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黄成佳一审期间同意承担一半维修费，系其处分自己权利，于法不悖。一审法院据此判令黄成佳承担38645元，处理结果并无不当。黄成佳的该诉讼行为在二审期间继续有效，对黄成佳仍有约束力，故其上诉主张由罗尚友、黄成佳与科特公司平均负担，违背民事诉讼“禁反言”规则，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工程款内部分配比例问题
二审调查期间，罗尚友、黄成佳均确认罗尚友在合伙承建涉案工程时出资较多，故在结算时的分配比例较大，但因双方合伙系口头协议，未就出资比例及盈余分配方式进行约定，而2014年1月26日工程余款计算结果与真实应收款项存在误差，双方又未能对各自应收数额如何计算出来提交明确依据。截至本案二审调查终结，双方仍未能针对各自出资数额或比例提交充分、详细证据予以证明或者给出合理解释，亦即双方合伙的盈余分配比例处于无法查清的状态。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以2014年1月26日结算单确定的工程余款各自应收数额作为双方盈余分配的依据，认定罗尚友占有比例约为55%（1330000元/2413019元），亦与双方二审期间关于罗尚友出资较多的陈述一致，符合合伙体盈余分配处理基本规则，故一审关于罗尚友、黄成佳的工程款分配份额的实体处理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亦予维持。
综上所述，黄成佳、科特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656元（中山市科特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已预交8300元，黄成佳已预交5356元），由中山市科特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负担8300元，黄成佳负担535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 玲
代理审判员 吴碧英
代理审判员 吴合波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孙翠红
钱绮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