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8刑初6号
公诉机关湖南省张家界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罗某某，男，1997年6月15日出生。因涉嫌故意伤害罪，2016年8月21日被张家界市公安局永定分局刑事拘留，2016年9月26日经张家界市永定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次日由张家界市公安局永定分局执行逮捕。现被羁押于张家界市看守所。
辩护人宋登武，湖南正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南省张家界市人民检察院以湘张检诉刑诉[2017]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罗某某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7年2月2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4月11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湖南省张家界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周珂、代理检察员唐艳丽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罗某某及其辩护人宋登武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湖南省张家界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8月17日20时许，被告人罗某某与其祖母孟某某在张家界市永定区XXXXXXXXXX家中看电视，两人因家庭琐事发生争吵，孟某某离开走到隔壁烤烟房屋檐下时，罗某某从家中冲出来，在地上捡起一根木棒朝孟某某的头部、腰部、手部及腿部等位置进行击打，孟某某被打倒在地，罗某某的父亲罗某甲前来制止并将孟某某送到医院，由于孟某某的伤情严重及治疗费用高，罗某甲放弃治疗将孟某某接回家中。次日16时许，孟某某在家中去世，后经鉴定孟某某系颅脑损伤死亡。2016年8月20日罗某某在家附近被抓获归案。
为证明上述犯罪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和出示了书证，指认、人身检查、现场勘查笔录，鉴定意见，证人证言，被告人罗某某的供述与辩解等证据。认为被告人罗某某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罗某某及辩护人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均未提出异议，但辩护人认为被告人智力偏低，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与其亲人放弃治疗有一定关联，本案系亲人间的犯罪，案发后被告人如实供述、认罪态度好，已取得亲人谅解，请求从轻处罚，并提交了罗某乙、罗某丙、杨某某的证言，被害人孟某某的亲属出具的谅解书等证据。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罗某某系被害人孟某某（女，殁年84岁）的孙子。2016年8月17日晚上8时许，罗某某与孟某某一起在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XXXXXXXXXX家中观看电视时发生口角，罗某某嫌孟某某啰嗦，将电视关掉。孟某某便离开房间，走到屋外烤烟房屋檐下台阶处时，罗某某认为孟某某向其父亲罗某甲告状，罗某某一怒之下冲出房间，在房屋外的塔子里捡起一根木棒击打孟某某的腰、腿、头等部位，致孟某某当场倒地。罗某甲上前制止罗某某后，送孟某某到张家界市人民医院救治，因孟某某的伤情严重需要手术，罗某甲了解治疗费用及手术风险等情况后，选择了放弃治疗。2016年8月18日凌晨4时许，罗某甲从张家界市人民医院将孟某某带回家。同日下午4时许，孟某某在家中去世。后经法医鉴定，孟某某系颅脑损伤死亡。2016年8月20日，罗某某被公安机关抓获。
上述事实有下列由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举证、质证的证据证明：
1、公安机关出具的抓获经过：公安机关于2016年8月20日接到吴某某报警后，立案侦查，于同日将罗某某抓获。
2、现场勘验图、现场方位图、现场指认笔录及照片：2016年8月20日，经现场进行勘验。现场位于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XXXXXXXXXX罗某甲家门口水泥坪塔里，罗某甲的家为平房，砖混结构，坐东朝西，房子西侧由北至南依次为卧室二、客厅和卧室一，客厅外西侧门口有一东西宽4.9米、南北长8.7米的水泥塔子。塔子北侧为烤烟房，烤烟房与罗某甲房子之间可见一条南北长2.2米，宽1.4米的过道。过道南侧可见一宽0.34米的台阶，案发位置即在该台阶附近，距台阶西侧5.7米的地上可见一堆木柴。距柴火堆南侧4.1米的地方可见一个木马架和一根未锯完的杉木。同日，罗某某对拾棒殴打孟某某的现场进行指认。
3、检查笔录、提取笔录、扣押决定书：2016年8月23日，公安人员依法提取了罗某某手指上血液两滴；依法扣押了案发时罗某某所穿的蓝色有领上衣；依法提取了案发时罗某甲所穿的沾有疑似血迹的痕迹的灰色长袖无口圆领上衣。
4、张家界市公安局永定分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张定）公（刑技）鉴（法）字[2016]22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2016年8月20日，经尸检。死者右颞部分别（从上到下）见两处长3.0cm×2.5cm、10.0cm×5.0cm的头皮下血肿，上部血肿其下可扪及颅骨凹陷，左手背见一长0.8cm的皮肤创口；右前臂下段见15.0cm×5.0cm的皮肤挫伤痕、畸形改变，其下扪及桡骨骨折，骨折断端见一处长0.8cm的皮肤创口；右手腕背部见5.0cm×0.6cm的条状挫伤痕；右手背部见7.0cm×5.0cm的皮肤青紫肿胀。左胸部见5cm×6cm的挫擦伤，右大腿中段内、外侧见8.0cm×5.0cm的皮肤青紫；右膝部见2.6cm×2.4cm的挫擦伤；右小腿下段见大面积不规则皮肤青紫、肿胀及骨折畸形改变，其下扪及胫骨骨折，表面见数个大小不等的张力性水泡。死者右颞部分别（从上到下）见两处3.0cm×2.5cm、10.0cm×5.0cm的头皮下血肿。右颅顶骨见12×0.1cm“V”形骨折线线性骨折，打开颅腔，右侧硬脑膜外见10×6cm深暗红色血凝块，剪开脑膜见蛛网膜下腔大量出血，右侧为甚，右侧脑组织塌陷，肿胀、出血。结合2016年8月17日CT检查情况，分析死者右前臂下段见畸形肿胀，骨折断端刺破皮肤，右小腿青紫肿胀，并见下段畸形；右侧头皮下血肿，右颅顶骨线形骨折，右侧硬脑膜外见10×6cm深暗红色血凝块，剪开脑膜见蛛网膜下腔大量出血，右侧为甚，右侧脑组织塌陷，肿胀、出血。综上，死者系钝性长条形物体击打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
5、张家界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张公物鉴（法物）字[2016]274号物证鉴定书：2016年8月22日，经DNA检验，案发时罗某甲所穿上衣上提取的疑似血迹为受害人孟某某所留的似然比率为6.33×1019。
6、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2016]精鉴字第100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2016年8月24日，对罗某某进行鉴定分析。罗某某平时智力水平可能偏低，但社会适应能力尚可，不足以诊断智力障碍，综合考虑，罗某某目前未发现有精神病。罗某某此次实施危害行为有现实诱因，实施危害行为时意识清楚，存在辨认力及控制力，在本案中实施危害行为时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7、湖南省张家界市人民医院医学影像检查报告单：2016年8月17日23时34分，经检查，孟某某的右颞顶顶部硬膜外血肿，右颞顶骨骨折并头皮血肿，左上肺小片状高密度影，建议结合临床，右尺桡骨双骨折，右第2掌骨骨折，右胫腓骨双骨折（粉碎性），左第3掌骨骨折。
8、证人吴某某的证言:他是三家馆乡XX村的村支部书记。2016年8月20日，他听说村里的罗某某在家门口持棒将其奶奶孟某某打了几棒，孟某某经医院治疗无效死亡，随即报警。
9、证人胡某某、兰某的证言：二人系张家界市人民医院的医生。2016年8月17日晚上11时许，胡某某在急诊科值班，医院的急救车送来一个叫孟某某的病人，病人的儿子罗某甲陪同。送过来的时候，护士已经对病人进行了简单处理。到了急诊科以后，安排病人到放射科检查，检查结果显示孟某某颅内血肿，脑挫伤，多处多发性骨折。胡某某叫罗某甲带孟某某到脑外科住院治疗。脑外科的医生兰某给罗某甲介绍了治疗费用及手术风险等情况，孟某某的家属放弃了治疗，连夜将孟某某带回家。
10、证人汪某某的证言：她是罗某某的伯母。孟某某去世后，罗某甲在家里办理丧事，请她帮忙，她负责烧火、洗碗。罗某甲家的塔子里有锯好了的柴，她当时就在塔子里面搬柴烧火的，可能把打人的木棒烧了。
11、证人陈某某的证言：她是罗某某的母亲，孟某某是她的婆婆。2016年8月17日晚上8时许，罗某某和孟某某在堂屋里看电视，她和老公罗某甲、女儿罗某丁在外面塔子里割柴，她老公正在给烤烟房里面加柴火，她和女儿在搬柴，她当时听见堂屋里面正在吵架，孟某某好像讲一些电视剧里面打架的事，之后罗某某就把电视机关了，孟某某就出来往自己屋里走，边走边讲回去洗澡，但是不看见。她就在塔子里面要罗某某不要把灯关了，让奶奶洗澡去。罗某某当时还讲孟某某讲他把灯关了。接着罗某某跑出来在外面塔子里面捡了一根柴棒，朝孟某某的头部、背部、腿部等位置打去，打了好几棒，孟某某就倒在地上了，她老公见状就冲过去扯劝，但是也被罗某某打了左手手肘一棒。她当时劝罗某某不要打奶奶了。罗某某就回屋里去了。孟某某倒地后，她老公就打120急救电话，然后她老公就把孟某某背着送到医院去治疗。她当时看见孟某某脑袋右边、右手及右腿等位置出血了，孟某某讲头有点疼，当时已经站不起来了。第二天早上四点多，他老公把孟某某带回来了，说治疗要七八万元钱，还要动手术，手里没有那么多钱就回来了。孟某某到家的时候，已经不能讲话了，头部、右手手腕处、右腿脚踝及左腿脚踝都用白色纱布包着，一直睡在床上的。当天下午四点左右，孟某某就死了。
12、证人罗某甲的证言：他是罗某某的父亲，孟某某是他的母亲。2016年8月17日晚上八九点，他在房外的空地上锯木头，听见堂屋里正在看电视的孟某某与罗某某两人忽然吵了起来，两三分钟后，他忽然听见孟某某大喊了一声“拐哒”，他意识到情况不对，就立刻跑到房子大门口往右四五米的烤烟棚的门口，看见罗某某手持一根木棒，正对着孟某某殴打，他马上跑过去从背后抱住罗某某，罗某某被他从背后抱住以后，用力挣扎，他身上也被罗某某打了几棒。他把罗某某抱住一两分钟以后，罗某某渐渐安静了下来，停止了挣扎。于是他放开罗某某走上前看孟某某的情况，孟某某当时已经倒在了烤烟棚的门口，孟某某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要他送去医院。于是他立即拨打120，同时把孟某某背到了村道上等待，一个多小时后，急救车到了，他就将孟某某送到张家界市人民医院。急诊科医生对孟某某检查后，说孟某某情况比较危险，需要立即做手术，手术费用估计要上十万元人民币，同时还说孟某某年纪已经很大了，身体情况不乐观，做手术会有风险，可能会钱花掉了，人也没救活。他考虑到自身经济情况，就放弃了手术，当晚喊了一辆车，把孟某某带回了家。孟某某到家后身体状况很差，躺在床上不能动，不能吃东西，只喝了几小勺喂的水。2016年8月18日16时许，孟某某在家中去世。
13、被告人罗某某的供述与辩解：2016年8月17日晚上八九点，他爸爸在家外面的塔子里锯柴，他妈妈、妹妹都在外面帮忙。他与他奶奶孟某某二人在家中看电视，他奶奶一直在讲电视里面的事情，他听得烦，就把电视有个地方摁了一下，电视就没有图像了。他奶奶就出去到塔子里向他爸爸告状，然后他奶奶往他家烤烟房那里走，走到屋檐下面的时候，他从屋里冲出来在塔子里面捡了一根七八岁小孩拳头粗的木棒，用右手拿木棒对着他奶奶打了八棒，先把手打了三棒，又把右腰打了一棒，之后又把左腿上打了两棒，把右脚打了一棒，最后把头打了一棒，当时他奶奶就侧睡在地上了，他爸爸冲过来扯劝，他把他爸爸的左手手指打了一棒。打完他奶奶以后，他随手将木棒扔到塔子里，之后木棒被帮忙办理他奶奶丧事的人烧了。当时天黑，他没有看清楚他奶奶出血了没有，之后他出来捉蚱蜢，用手电筒照到他奶奶被打倒地的位置有血，他当时看见血后就用水冲了，还用扫帚扫了，怕招来蚂蚁。当晚他爸爸把他奶奶送到医院去了，第二天天快亮的时候，他爸爸又把他奶奶接回来了。中午的时候，他奶奶在自己屋里死了。
14、户籍资料:证明被告人罗某某的身份信息。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与本案密切关联，且能相互印证，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罗某某因家庭琐事与人发生争吵，持木棒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罗某某系成年人，经司法鉴定，其对自己的行为具有辨认力及控制力，实施危害行为时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被告人罗某某持木棒殴打被害人孟某某的行为与被害人孟某某死亡结果的发生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依法应当承担刑事责任。被告人罗某某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其罪行，依法可从轻处罚。鉴于本案系亲人间因琐事引发的犯罪，案发后被告人罗某某已取得亲属谅解，被告人罗某某智力偏低等情节，可酌情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对被告人罗某某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综上，根据本案查明的犯罪事实、性质、被告人的主观恶性、社会危害性等情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罗某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以前现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8月21日至2027年8月20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涂明珠
代理审判员 陈劲兵
人民陪审员 田勇进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龚姣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