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民一终字第001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邯郸金狮棉机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马头生态工业城新兴大街8号。
法定代表人：张维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印山，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发展银行黄石市分行，住所地湖北省黄石市黄石港区湖滨大道*****号。
负责人：黄新平，该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伍小明，湖北磁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石方辰棉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黄石市黄石港区江北农场港湾村特一号。
法定代表人：吴凡，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石芳芸，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邯郸金狮棉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邯郸棉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农业发展银行黄石市分行（以下简称黄石农发行）、黄石方辰棉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辰棉业公司）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鄂黄石中民四初字第000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邯郸棉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印山，被上诉人黄石农发行的伍小明到庭参加诉讼。方辰棉业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邯郸棉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确认邯郸棉机公司与方辰棉业公司于2007年2月6日所订的第0600289号《工业品买卖合同》的合同标的物属于邯郸棉机公司所有。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邯郸棉机公司于2007年2月6日与方辰棉业公司签订一份合同编号为第0600289号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邯郸棉机公司向方辰棉业公司供应2台T-
TFM3**型号的调风阀门、2台6M**-8A型号的重杂物清理机、2台6MZ**-200型号的籽棉卸料口、2台6M**-7型号的籽棉清理机、4台6MY**-17型号的轧花机、4台6M**-200型号的气流皮棉清理机、4台6MPQ4**-2000C型号的皮棉清理机、1台6MJM14**总集棉机、14台6MR1**型号的剥绒机、5台6M**-100型号的集绒机、1台6MJC20**型号的锯条缠绕机，提货时间为2007年5月中旬，共计价款为1660000元；标的物所有权自货款付清时起转移，但买受人未履行支付价款义务的，标的物属于出卖人所有；合同签订5日内买受人支付预付款16万元，提货另支付货款130万元，2007年12月20日前支付货款20万元。合同签订后，邯郸棉机公司交付了货物，方辰棉业公司除陆续向邯郸棉机公司支付大部分货款外，尚有余款74764元未付。一审法院在执行黄石农发行与方辰棉业公司、湖北方辰物流有限公司、吴凡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邯郸棉机公司于2012年7月19日对执行标的物提出书面异议，认为在查封、扣押被执行人方辰棉业公司的资产中，包含了其销售并安装在方辰棉业公司的上述棉花加工设备，依照合同约定，邯郸棉机公司对上述所供棉花加工设备仍享有所有权。故请求撤销对该棉花加工设备的拍卖或从该棉花加工设备拍卖、变卖价款中优先支付其剩余货款。一审法院于2012年12月5日作出（2012）鄂黄石中执异字第00051-3号执行裁定书，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六条规定：“买受人已经支付标的物总价款百分之七十五以上，出卖人主张取回标的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方辰棉业公司已向邯郸棉机公司支付了百分之七十五以上的标的物价款，且标的物已实际交付使用。邯郸棉机公司提出对该棉花加工设备仍享有所有权的异议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裁定驳回邯郸棉机公司的执行异议。
另查明，2010年9月21日，方辰棉业公司与黄石农发行签订了编号为20104202990010010号最高额抵押合同，合同担保的主债权为自2010年9月21日起至2013年9月20日止，方辰棉业公司在黄石农发行处办理主合同项下约定业务所形成的债权，最高债权本金余额为280万元，并约定：主合同约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或最高额抵押所担保的债权已确定时，债务人未履行偿付债务本息及其他费用义务的，抵押权人可与抵押人协商，依法拍卖、变卖抵押物，并从所得价款优先受偿，或将抵押物折价抵偿主合同项下的债务。双方未就抵押权实现方式达成一致的，抵押权人可以直接请求人民法院拍卖、变卖抵押财产。第0600289号《工业品买卖合同》标的物被纳入最高额抵押设备清单，并于当天在黄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动产抵押登记。同年9月30日，方辰棉业公司与黄石农发行签订了编号为20114202990010016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方辰棉业公司向黄石农发行申请贷款280万元，借款种类为棉花收购贷款，借款用途为收购棉花，借款期限为12个月，自2011年9月30日起至2012年8月31日止，年利率6.56%，合同项下的借款采取20104202990010010号最高额抵押合同担保方式。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均属涉及动产物权变动的法律规定，根据此规定，当事人可以合同的方式约定所有权保留条款，其性质属于附停止条件的所有权转移，当所附条件成就时，所有权发生转移，而在条件未成就前，所有权属于出卖人所有，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买受人已经支付标的物总价款的百分之七十五以上，出卖人主张取回标的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而本案中，虽然《工业品买卖合同》第七条约定“标的物所有权自货款付清时起转移，但买受人未履行支付价款义务的，标的物属于出卖人所有”，但合同标的物已为方辰棉业公司占有、使用、收益多年，在合同标的价款为1660000元的情况下，方辰棉业公司仅有74764元货款未付，其已支付标的物价款远远高于总价款的百分之七十五，邯郸棉机公司作为出卖人即使享有标的物所有权，但因取回权不能得到支持，其因所有权保留进行权利确认，旨在保障债权的目的亦难以实现，因此，对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邯郸棉机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0元，由邯郸棉机公司负担。
一审宣判后，邯郸棉机公司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货款没有付清，依约定所有权属于邯郸棉机公司。2007年2月6日，邯郸棉机公司与方辰棉业公司签订第0600289号《工业品买卖合同》，该合同第七条约定，标的物所有权自货款付清时起转移，买受人未履行支付价款义务的，标的物属于出卖人所有。截至目前，方辰棉业公司仍欠邯郸棉机公司货款74764元，故该合同标的物仍属于邯郸棉机公司所有。2、一审法院判决书混淆了所有权保留与取回权的区别，导致邯郸棉机公司的执行异议之诉被错误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在买卖合同中约定买受人未履行支付价款或者其他义务的，标的物的所有权属于出卖人。邯郸棉机公司与方辰棉业公司所签合同的第七条约定，正符合该法律规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法释（2004）15号）第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被执行人购买第三人的财产，已经支付部分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第三人依合同约定保留所有权，申请执行人已向第三人支付剩余价款或者第三人书面同意剩余价款从该财产变价款中优先支付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因此，在本案中，只有在方辰棉业公司向邯郸棉机公司支付剩余价款或者邯郸棉机公司书面同意剩余价款从该财产变价款中优先支付的情况下，人民法院才可以查封、扣押、冻结。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六条规定的是取回权，并未否定所有权保留和所有权人的优先受偿权，用“取回权”代替“所有权”套用在本案上，显然与法律相悖。请求二审法院依法：1、撤销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鄂黄石中民四初字第00006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确认邯郸棉机公司与方辰棉业公司于2007年2月6日所订的第0600289号《工业品买卖合同》的合同标的物属于邯郸棉机公司所有；邯郸棉机公司对该标的物的执行享有优先受偿权；3、诉讼费由黄石农发行和方辰棉业公司负担。
黄石农发行答辩称，邯郸棉机公司曾以保留所有权的方式向方辰公司出售价值166万元的设备若干，截止2011年12月最后一次付款后，方辰公司还差74764元。然而，邯郸棉机公司并没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拍卖的方辰公司有关设备中包括其保留所有权的设备。邯郸棉机公司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时，方辰公司资产已被整体拍卖，并由受让方依法取得所有权。因黄石农发行善意取得抵押权受法律保护。请求二审法依法驳回邯郸棉机公司的上诉请求。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请求及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邯郸棉机公司依合同约定所享有的保留所有权能否对抗黄石农发行对方辰公司向邯郸棉机公司购买的财产享有的申请执行权，即执行异议能否成立。
本院认为，邯郸棉机公司在本案一、二审期间均主张提起的是执行异议之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规定，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系确认对执行标的物的所有权，请求阻止对执行标的执行。本案中邯郸棉机公司仅主张确认所有权，而未提出请求停止对标的物的执行的请求，不符合执行异议之诉的相关法律规定。同时，一审法院已将本案所涉标的物拍卖，其对本案所涉标的物执行程序已完成。邯郸棉机公司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请求，亦不能支持。关于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是否正确的问题。本院认为，该款是对买卖合同所有权保留情形中取回权限制的规定，其规定的本意是在买受人已支付价款达到75%时，出卖人的利益较大程度上得到了实现，限制其取回权，不会对出卖人利益产生重大影响。本案中，合同标的价款1660000元，方辰公司仅有74764元货款未付，其确认对整个合同标的物具有所有权，对依据拍卖取得标的物的第三人亦不公平。一审法院认为邯郸棉机公司作为出卖人即使享有标的物的所有权，但因取回权不能支持，以此驳回邯郸棉机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邯郸棉机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邯郸金狮棉机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邵震宇
代理审判员 李 萍
代理审判员 郭振华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向 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