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民终字第003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五矿瑞和（上海）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闸北区恒丰路568号恒汇国际大厦26楼。
法定代表人许炳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路少红，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剑锋，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溧阳丰联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溧阳市溧城镇西大街142号。
法定代表人缪建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马国平，江苏立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蒋政赢，该公司工程师。
五矿瑞和（上海）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矿公司）与溧阳丰联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联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常民初字第00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五矿公司委托代理人王剑锋、路少红，上诉人丰联公司委托代理人马国平、蒋政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6月29日，上海金桥瑞和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桥装饰公司，2012年1月19日更名为五矿公司）与丰联公司签订一份《溧阳平陵商业广场建筑幕墙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承包范围为按照幕墙招标施工图、土建建筑、结构相关施工规范（平陵大厦裙楼幕墙）及双方确认的施工内容完成幕墙工程的制作、安装、检测、检验、竣工交付及保修等全部施工任务，施工工期为日历天数50天（开工日期2010年7月30日、竣工日期2010年9月20日），合同价款为830万元，工程结束后按实结算，幕墙分项组成平方单价见附件明细。合同专用条款10.3约定，每延迟一天竣工处罚2万元，每提前一天奖励2万元。因承包人原因未能按合同工期完成任务，视为承包人违约，承包人应承担违约责任，需向发包人支付违约金。专用条款13.1约定，因以下原因造成工期延误，经发包人签字确认同意延期的，工期相应顺延：（1）发包人同意调整工期的重大设计变更；（2）不可抗力。专用条款14.2约定，因承包人原因不能按协议约定的竣工日期或发包人同意的工期竣工的，承包人应承担违约责任。专用条款“合同价款”部分23.1约定，合同价款采用固定单价合同方式确定。“工程预付款”部分约定，承包人应在合同签订后3个工作日内向发包人支付合同价款6％的履约保证金，发包人在收到上述款项，且在承包方进场施工后15个工作日后支付合同价款6％的工程预付款。工程款（进度款）支付部分约定，承包人完成中标工程量60％时，支付中标总价的30％，幕墙工程验收合格、承包人移交所有相关竣工资料且在发包人要求的时间内撤场后，承包人向发包人提交完整结算资料，双方进行工程结算审核，工程结算审计完成，发包人终审部门签字盖章后，双方办理结算手续后15天内，发包人支付至结算价的94％，同时支付承包人原已支付的6％合同履约保证金；工程结算价6％作为工程质量保修金，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满一年无质量问题时，发包人支付结算价的6％，为履行5年的保修义务，在结清保修金时承包人应同时提交结算总价3％的银行保函（保函期限为4年）；该条款下注：以上款项支付时，承包方需提前开具正式发票，发包方入帐后方可支付。合同专用条款违约部分约定：35.1（2）发包人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发包人超过约定的支付时间未支付工程款，承包人可向发包人发出要求付款的通知，发包人收到承包人通知后仍不能按要求付款，可与承包人协商签订延期付款协议，经承包人同意后可延期支付；如双方未达成延期付款协议，发包人承担违约责任，违约金为该延期工程款的万分之一，承包人不得以发包人不按时支付工程款而停工。35.2（1）本合同通用条款第14.2款约定，承包人违约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因承包人原因不能按合同工期竣工，应承担违约责任。该合同附件的“分部分项工程量清单与计价表”对相关施工项目综合单价予以了明确。
同日，金桥装饰公司向丰联公司出具一份承诺书，载明：我单位在此声明，我单位与贵公司在2010年6月29日签署的施工合同所签订的施工总价并非最终结算执行价格，实际执行结算价为固定项目单价（见承诺书附件），竣工后面积按实结算，其他合同条款均参照原合同条款；实际付款方式如下：1、承包人应在签订合同后3个工作日内向发包人支付合同价款10％的履约保证金，发包人在收到上述款项，且在承包方进场施工后15个工作日后支付合同价款10％的工程预付款；2、进度款支付的方式为承包人完成中标工程量的50％时，付中标总价的30％；3、幕墙工程全部竣工并验收合格后付合同价的30％；4、幕墙工程验收合格、承包人移交所有相关竣工资料且在发包人要求的时间内撤场后，承包人向发包人提交完整结算资料，双方进行工程结算审核，工程结算审计完成（发包人有权对工程结算结果进行复审，承包人必须配合），发包人终审部门签字盖章后，双方办理结算手续后15天内，发包人支付至结算价的90％，同时支付承包人原已支付的10％合同履约保证金；5、工程结算价的10％作为工程质量保修金，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满一年无质量问题时，发包人支付结算价的10％，为履行5年的保修义务，在结清保修金时承包人应同时提交结算总价的5％的银行保函（保函期限为4年），注：以上款项支付前，承包人需提前开具正式发票，发包方入帐后，方可支付；6、关于合同价与真实执行价的差额部分，我单位负责配合贵单位完善财务手续，保证差额部分从收到贵单位款项后一个工作日内现金退还贵单位指定人员，具体退款数额及时间如下：自我方收到差额款300万元一个工作日退还金额为276万元（已扣除8％的财务、税金及管理费用等所有费用）。
2010年7月31日，双方又签订一份《建筑幕墙工程补充协议》，约定：丰联公司将平陵广场大、小中庭立面装饰铝板、铝塑板制作、安装双包给原告施工，该协议约定了一些具体项目的计件方式等，竣工日期至2010年8月25日，付款期限为：（1）承包方进场5个工作日付合同价的10％；（2）铝板、铝塑板龙骨安装完毕时付合同价的30％；（3）中庭部分铝板、铝塑板安装完毕经业主、监理等有关单位验收合格后支付至实际施工总价的90％；（4）10％质保金待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一年无质量问题15个工作日内一次性付清。注：以上付款前五矿公司需提供工程发票后，方可办理。
2010年9月12日，双方再签订一份补充协议，约定：因乙方（即金桥装饰公司）签约至今工程进度过于缓慢，经双方共同协商，为赶工期如乙方能在本协议签订后50个工作日内完成原合同中所有内容（甲方原因影响除外），甲方同意在原合同总价的基础上额外补贴乙方50万元，否则双方仍按原合同条款执行，并乙方在以后的施工过程中不得再以任何理由要求增加费用或延误工期（甲方原因除外），否则按乙方违约处理。
2010年12月24日，双方还签订过一份补充协议，约定：丰联公司将平陵广场新增增点式玻璃雨棚、25mm米黄色黄砂岩外墙干挂、新增广告牌、观光电梯外幕墙制作安装、显示屏周边玻化砖干挂、不锈钢水槽制作安装、铝板雨篷的制作安装、栏杆制作安装发包给金桥装饰公司施工。协议约定了上述相关施工项目的计价方式。还约定自协议签订之日起开工至2011年1月15日竣工（如甲方影响工期顺延），每延迟竣工一天罚款3000元，每提前竣工一天奖励3000元。
在施工过程中（2010年9月27日至2011年6月），丰联公司、金桥装饰公司、南京苏宁建设监理有限公司三方共形成《技术核定单》20份。《技术核定单》显示，应建设单位要求，对施工内容进行了增加或变更。
2011年9月6日，施工单位、建设单位、监理单位与设计单位对金桥装饰公司施工的平陵广场外装饰幕墙工程进行了竣工验收，并形成《单项（安装、装修、幕墙）工程质量验收报告》。
2012年10月26日，平陵广场工程进行了整体竣工验收，并于2012年11月9日领取了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
原审另查明：2010年8月17日，溧阳平陵广场裙房进行了主体结构分部工程质量验收，并形成《主体结构分部工程质量验收记录》。2010年8月25日，金桥装饰公司交纳了建筑工程安全监督管理费15700元。2011年1月5日，溧阳市建筑工程管理处签发建筑业工程项目管理登记证，该登记证所载的合同造价为830万元。
对于本案工程是否经过招投标，双方当事人陈述如下：五矿公司认为，幕墙工程只是分项工程，丰联公司单独走的招标程序，标书直接投给丰联公司，丰联公司没有出具招标公告，是邀标的。因总包工程进行招标了，所以分包工程就没有单独办招标手续。但是在施工管理中，我们向溧阳市建设主管部门溧阳市建筑工程管理处报备过。丰联公司则认为，平陵广场工程总承包人是浙江中元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只是备份了大合同，下面的小合同都没有备案，是直接签的。形式上经过招投标，但现在不能提供手续。
本案工程款支付情况如下：丰联公司2010年8月20日付款14万元、2010年11月19日付款70万元、2010年12月15日付款30万元、2011年1月4日付款50万元、2011年1月17日付款100万元、2011年5月4日付款20万元、2011年10月25日付款20万元、2012年1月19日付款40万元、2012年2月17日付款10万元，合计已付款354万元。另外，在合同签订前，五矿公司向丰联公司转账支付履约保证金30万元。
因丰联公司未能支付全部工程款，五矿建设公司于2013年6月13日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丰联公司立即支付拖欠的工程款9252495.36元（暂按结算价计，司法鉴定后按审计价据实调整）；2、丰联公司立即退还合同履约保证金30万元；3、丰联公司承担逾期付款利息835704.73元（暂自2012年1月15日计算至2013年5月31日）。
原审法院于2013年6月24日立案受理后，根据五矿公司申请，依法委托常州嘉威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威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工程价款鉴定。在审计开始时，五矿公司认为应按备案合同约定的合同价款830万元的综合单价进行司法鉴定。丰联公司认为应按五矿公司书面承诺书确定的合同价款530万元的综合单价等进行鉴定。丰联公司提供了其保管的竣工图纸供司法鉴定。嘉威公司接受委托对涉案工程造价进行了鉴定，并于2014年7月9日作出常嘉司鉴（2014）第2号《咨询报告书》。
2014年8月8日，五矿公司申请撤回起诉，原审法院于2014年8月13日作出（2013）常民初字第45号民事裁定，准许五矿公司退回起诉。
2014年9月2日，五矿公司又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丰联公司立即支付拖欠的工程款9252495.36元（暂按结算价计，司法鉴定后按审计价据实调整）；2、丰联公司立即退还合同履约保证金30万元；3、丰联公司承担逾期付款利息835704.73元（暂自2012年1月15日计算至2013年5月31日）。
嘉威公司在听取双方当事人对《咨询报告书》的意见后，经原审法院要求，该公司于2014年10月11日作出《关于溧阳平陵商业广场建筑幕墙工程司法鉴定报告的补充说明》，鉴定报告及补充说明确定：如按830万元固定单价合同，则合同内造价为7150192.2元、补充协议造价为1369851.53元、技术核定单造价为444419.86元，工程总造价为8964463.59元；如按530万元固定单价合同，则合同内造价为4565785.48元、补充协议造价1369851.53元、技术核定单造价390590.11元，工程总造价为6326227.12元。
经质证，丰联公司认为，鉴定报告中所列钢管点玻、电动旋转门、补充协议1中新增点式玻璃雨篷三项目并非由五矿公司完成，并提供了丰联公司于2011年12月28日与江西融城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高层幕墙补充协议》，该协议约定丰联公司将平陵大厦观光电梯点抓式玻璃幕墙制作安装、新售楼处外墙装饰施工（固定15mm钢化玻璃、雨篷上部收边及梁封2.5mm氟碳铝板、轻钢玻璃雨篷、非电动式旋转门、玻璃弹簧有框门及门套）、平陵大厦消防楼梯顶空调外机封2.5mm氟碳穿孔铝板施工项目增加给江西融城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完成。同时，丰联公司申请证人周某（男，汉族，1964年7月19日生，居民身份证号，溧阳市边界市场溧阳市南方幕墙装饰材料经营部个体业主，住溧阳市溧城镇上阁楼村委上阁楼村100号。）出庭作证。周某陈述，其以江西融城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名义承包了平陵广场高层幕墙装饰工程，施工人员等均由其组织，后来增加了部分施工项目，其于2013年重新做了这些增加的项目，但没有相关图纸等资料。五矿公司认为，对证人周某的身份无法确认，证人与丰联公司有利害关系，影响证言效力，并且仅凭一份补充协议不能确认周某完成了丰联公司所主张的五矿公司未完成的项目。该份补充协议签订时间为2011年12月28日，而涉案工程于2011年9月已完成了竣工验收，不能排除五矿公司已经完成了所有的施工项目。至于从验收之日到2011年12月28日又发生了什么，事实无法连贯。故证人证言不能证明五矿公司有未施工的事实。另外，丰联公司认为，按照双方的《施工工程设计变更及后增项目综合单价审核确认表》所约定的单价标准，鉴定报告中对于玻璃幕墙外饰面外移原玻璃幕墙报废、增加铝合金横竖龙骨外包1.2mm拉丝不锈钢确定的单价标准有误，应按该表约定的第平方米300元和500元计算上述两项目工程价款。五矿公司认为，该审核确认表上的项目部印章明确注明不得用于订立经济合同或协议，且签署时间亦相差近两年，故不应按该审核表约定的综合单价确定工程价款。经审查该审核表，如确定该审核表有效，则鉴定报告中有框地弹门的造价亦需调整，鉴定报告系按每平方米780元计算（46.23平方），而该审核表中约定有框地弹门价格为每平方米1300元，该造价差额为24039.6元。
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本案合同价款应采用何种标准计算。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施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履行自身义务。关于本案合同价款的标准问题，经备案的施工合同约定，与五矿公司单独出具的承诺书中所列标准不相一致。五矿公司认为，应按830万元的备案合同所附相关综合单价予以确定。丰联公司认为，应按五矿公司出具的承诺书以及所附综合单价标准予以确定。原审法院认为，因案涉工程非属强制性招投标范围的工程，备案与否不影响合同效力，不存在黑白合同的问题，当事人签订的合同内容与备案合同虽有实质性不同，但并非不能作为结算的依据，五矿公司出具的承诺书就施工项目的综合单价作出了实质性变更，虽然承诺书确定的实际执行合同价格与备案合同价格不一致有违税法管理的规定，但并不违反法律效力性的禁止性规定，且系五矿公司签订合同及出具承诺书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丰联公司亦接受了该承诺书确定的项目单价，故应按承诺书中所列项目综合单价确定相关合同价款。按照司法鉴定意见，本案合同内造价为4565785.48元、补充协议造价1369851.53元、技术变更造价390590.11元，合计工程总价为6326227.12元。
关于丰联公司主张应按双方签署的《综合单价审核确认表》确认某些项目的单价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因该表中所盖五矿公司项目部印章明确注明不得用于订立经济合同或协议，且丰联公司也未证明曲军有权对双方约定的综合单价进行变更，故该表所列部分施工项目的综合单价仍应按承诺书及合同的约定执行。
关于丰联公司主张五矿公司有部分项目未施工，并申请证人周某出庭作证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周某挂靠江西融城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承包工程，与丰联公司签订合同的时间系在五矿公司所做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之后，且鉴定系按丰联公司提供的竣工图纸进行，故丰联公司主张有部分项目非由五矿公司施工的证据不足，不予采信。因此，丰联公司欠付的工程款数额为2786227.12元（含质量保修金），并应退还履约保证金30万元。
关于丰联公司应承担的未付工程款利息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因五矿公司未举证其在竣工验收后已向丰联公司提交了决算资料等，故相应的工程款利息酌情自竣工验收之日起一年始计算，即欠付工程款、履约保证金和质量保修金的相应利息均自2012年9月21日起算至2013年5月31日，经计算该期间利息为131755元。
另外，丰联公司主张五矿公司施工过程中存在延误工期需承担违约金问题，因丰联公司对此并未提出反诉，本案中不作处理。
经调解无果，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丰联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五矿公司工程款及退还履约保证金3086227.12元及利息131755元；二、驳回五矿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7721元、审计费81000元，合计138721元，由原告五矿公司负担78861元、被告丰联公司负担59860元。
五矿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将承诺书作为双方结算工程价款的依据，认定事实错误。施工合同中约定的工程价款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而承诺书系五矿公司单方意思表示，丰联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接受了该承诺书，故应认定双方未对承诺书的内容达成合意，双方应依据施工合同约定结算工程款。2、原审判决将承诺书作为双方结算工程价款的依据，适用法律错误。按照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经备案的施工合同与承诺书内容不一致时，应当按照备案的施工合同确定工程价款。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五矿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丰联公司辩称：原审判决将承诺书作为双方结算工程价款的依据正确。施工合同与承诺书是同一天、同一时间形成的，都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承诺书的内容足以证明双方先签订施工合同后出具承诺书，且该承诺书附有详细的工程量清单与计价表。虽然该承诺书载明返还300万元差额款有违反税法的嫌疑，但双方并没有发生该违规行为。请求驳回五矿公司的上诉请求。
丰联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以五矿公司项目部印章已注明不得用于订立经济合同或者协议，丰联公司也未证明曲军有权变更双方约定的综合单价为由，对《综合单价审核确认表》中确认的某些单价不予认定错误。2、原审法院对证人周某的证言及提交的施工合同不予认定错误。3、原审法院酌情自竣工之日起一年开始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没有法律依据。4、原审法院以丰联公司未提起反诉为由，对五矿公司在本案中应承担的违约金不作处理错误。5、原审判决未将2%土建配合费从应付款项中扣除错误；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予以改判。
五矿公司辩称：1、原审判决对《综合单价审核确认表》效力认定正确。曲军并非五矿公司的项目代表，无权代表五矿公司对合同价款进行定价。2、涉案工程于2011年9月20日已竣工，证人周某提交的施工合同签订时间为2011年12月28日，不能证明与涉案工程有关。3、工程款利息应按五矿公司请求处理。4、该问题丰联公司在原审时已提出，鉴定机构已给予答复。5、丰联公司就该问题没有提出反诉，原审判决不予处理正确。综上，请求驳回丰联公司的上诉请求。
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中，五矿公司提出原审判决计算工程款利息不准确，其在起诉书中主张利息暂计算至2013年5月31日仅为方便计算诉讼费的需要，并非放弃权利，故工程款利息应当计算至付清之日。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原审判决认定承诺书为双方结算工程价款的依据是否正确；2、双方争议的《综合单价审核确定表》、逾期付款违约金、部分项目施工主体、2%土建配合费、逾期付款利息等问题应如何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涉案施工合同系平陵广场大厦项目的裙楼幕墙分项工程，没有证据证明该分项工程也经过了单独招投标程序。该合同系因建设工程管理需要在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备案的施工合同，并非经过强制招投程序而备案的中标合同。故五矿公司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主张原审判决没有将涉案施工合同作为定案依据系适用法律错误，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双方签订施工合同时，五矿公司向丰联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施工合同总价并非最终结算执行价格；实际执行结算价格为固定项目单价（见本承诺书附件），竣工后面积按实结算，其他合同条款均参照原合同条款。”诉讼中，丰联公司提交该承诺书，对五矿公司主张按施工合同结算工程款予以抗辩，该抗辩行为足以表明丰联公司接受了五矿公司的上述承诺事项，双方就承诺书所载明的结算标准已达成合意并发生法律效力。该承诺书并未载明丰联公司按期支付工程款为生效条件。故五矿公司主张该承诺书仅为单方意思表示未生效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将该承诺书及所附工程量清单与计价表作为双方结算工程款的依据，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作如下分析认定：
1、关于丰联公司主张《综合单价审核确定表》应作为双方结算工程款依据的问题，本院认为，从《综合单价审核确定表》载明的内容看，施工期间因工程设计变更及后增项目的工程量计价需要，双方对承诺书所附工程量清单及计价表中的综合单价予以变更确认。但从五矿公司出具的承诺书及所附工程量清单及计价表来看，五矿公司加盖的是单位印章，说明对综合单价的确认需要五矿公司决定，工程项目部仅可以审核在施工中形成的技术核定单，无权决定变更合同事项即如何确定综合单价，对此，工程项目部印章中注明的“不得用于订立经济合同或协议”即是对项目部权利的限制。故在五矿公司对工程项目部变更综合单价的行为不予追认的情况下，原审判决认定《综合单价审核确定表》不应作为双方结算工程款的依据，并无不当。
2、关于丰联公司主张五矿公司应承担逾期竣工违约金的问题，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该违约金的主张属于独立的诉讼请求，需提起单独的给付之诉（反诉）。基于司法的被动性，即使丰联公司认为逾期竣工违约金可以从应付工程款中直接扣减，也不能仅以提高审判效率为由要求法院主动进行裁判。故因丰联公司在本案中未提起反诉，原审法院对其提出的五矿公司应承担逾期违约金问题不予理涉，并无不当。
3、关于丰联公司主张涉案工程的部分项目为他人施工的问题，本院认为，丰联公司主张涉案工程中有部分项目并非五矿公司完成，对此丰联公司就其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丰联公司虽申请证人周某出庭作证并提交一份《高成幕墙补充协议》，但周某系挂靠江西融城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施工，其与丰联公司签订上述协议的时间在五矿公司已完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之后，故丰联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周某施工的部分项目属于五矿公司的承包范围，并且涉案工程造价鉴定的范围系按丰联公司提供的竣工图纸确定的。故丰联公司主张涉案工程的部分项目为周某施工，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4、关于丰联公司主张2%土建配合费应予扣除的问题，本院认为，承诺书及所附工程量清单与计价表注明：“本工程造价已包含合同第23条所描述的所有相关费用。”施工合同第23条约定，本工程综合单价包括不限于劳务、材料、机械、制作安装、管理费、利润、2%土建配合费、临时设施费等。可见，双方约定的综合单价中包含了2%土建配合费，对此鉴定机构在答复丰联公司对鉴定报告所提异议时亦明确，根据施工合同约定，工程造价中包含了2%土建配合费。故在施工合同、承诺书及相关补充协议中没有约定丰联公司在结算工程款时可以扣除该项费用的情况下，丰联公司要求扣除2%土建配合费，本院不予支持。但配合费系分包人应向总包人交纳的费用，故丰联公司如有证据证明其代五矿公司向总包人实际支付了配合费，其可另行向五矿公司主张权利。
5、关于五矿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问题，本院认为，涉案工程实际竣工验收合格之日为2011年9月6日，前文已述，承诺书对施工合同部分事项进行了变更，对变更事项双方应当按照承诺书的约定执行。依据承诺书载明的事项，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工程款应当付至合同价的60%，即6326227.1260%=3795736.27元。扣除截至竣工验收之日已付工程款284万元，尚余955736.27元，其中20万元利息应计算至2011年10月25日，40万元利息应计算至2012年1月19日，10万元利息应计算至2012年2月17日。剩余255736.27元利息应当计算至2013年5月31日。632622.71元10%的一年期工程质保金利息应当在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满一年时即2012年9月6日计算至2013年5月31日。而余下的1897868.14元工程款及30万元履约保证金，应当在工程结算审计完成，经发包人终审部门签字盖章，双方办理结算手续后15日内支付。但因双方发生争议，导致无法完成结算手续，以承包人取得发包人签字盖章同意的结算资料并办理结算手续作为付款条件已经不具有现实可能性，此时若仍按承诺书约定的条件付款明显有违公平原则，鉴于涉案工程已经全部竣工验收合格，原审判决酌定以竣工验收之日起一年始计算该部分工程款利息，平衡了双方的利益，并无不当。以上各项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共计324197.59元。五矿公司认为利息应当计算至付清之日，但其在起诉书中并未写明利息付至实际清偿之日，而是明确按截至2013年5月31日计算得出的确定利息数额835704.73元，尽管在此后说明了该数额仅暂计至2013年5月31日，但本院也不能就此判决利息计算至付清之日，故五矿公司在本案中要求丰联公司支付截至付清之日利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可就2013年5月31日之后的工程款利息问题另行协商解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在计算逾期支付工程款利息方面不准确，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常民初字第008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溧阳丰联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五矿瑞和（上海）建设有限公司工程款及退还履约保证金3086227.12元及利息324197.59元；
二、维持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常民初字第008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诉讼费承担部分。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38706元，由上诉人五矿瑞和（上海）建设有限公司负担27906元，上诉人溧阳丰联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0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葛晓明
代理审判员 王 芬
代理审判员 陈 皓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杨 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