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岩民终字第1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可福，男，1970年9月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邓伟先，福建津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芳香，福建津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赖志坚，男，1966年12月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董叶倩，福建金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邱媛媛，福建金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联贵，男，1968年4月1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汉阳，男，1965年3月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小龙，福建岩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岩市天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源物业公司”）。
法定代表人何建平。
委托代理人邓倩，福建岩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可福、赖志坚因与被上诉人张汉阳、杜联贵、天源物业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3）龙新民初字第42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可福的委托代理人罗芳香、上诉人赖志坚及其委托代理人董叶倩、邱媛媛，被上诉人杜联贵、被上诉人张汉阳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小龙、天源物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邓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2年12月29日晚11时许，原告与罗某某、杨某甲、杨某乙四人为龙岩市新罗区曹溪蔬菜批发市场15号店店主即被告赖志坚搬运冬瓜，在搬运过程中，由于原告在被告赖志坚的工人未完全将货车后车栏板固定好时，即行踩踏车栏板上车，致使车后栏板倒塌砸伤原告。罗某某将原告背回家中，后被告杜联贵于2012年12月30日1时许将原告送至龙岩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右胫骨中下段闭合性粉碎性骨折；2、右内踝闭合性骨折；3、高血压病。在治疗过程中行“右胫骨中下段＋右内踝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于2013年1月21日出院，共住院22天，出院诊断为：1、右胫骨中下段闭合性粉碎性骨折；2、右内踝闭合性骨折；3、右胫骨前踝撕脱性骨折；4、右小腿外侧皮肤坏死；5、高血压病；6、低钾血症。出院后医生建议原告门诊随诊一年，右小腿皮肤坏死出院后继续门诊隔天换药。定期1-2个月复查X线片，骨折愈合前避免右下肢负重行走，术后1年返院取内固定物。原告因此次事故受伤共支出医疗费30722.57元。2013年5月8日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结论，原告的伤残等级为“交通”十级，原告的伤情建议予以护理期限3个月，预估二次手术取内固定物的后续治疗费约7000元，司法鉴定费600元由原告支付。另查明，被告天源物业公司内设龙岩市农副产品综合批发市场管理办公室，负责龙岩市新罗区曹溪蔬菜批发市场的管理。2012年5月被告天源物业公司将市场内的蔬菜装卸工作承包给公司工作人员即被告张汉阳，被告张汉阳每月缴纳管理费1500元。被告张汉阳将蔬菜卸货工作交由被告杜联贵负责，被告杜联贵每月向被告张汉阳缴纳管理费3000元。龙岩市新罗区曹溪蔬菜批发市场约有16家批发店，其中12家批发店白天卸货由被告杜联贵组织人员装卸，卸货款由被告杜联贵与店主结算，被告杜联贵每月月底扣除3000元市场管理费后，向卸货人员按搬运吨数发放报酬。晚上卸货除15吨以上的货由店主与被告杜联贵联系，并由被告杜联贵与店主结算外，15吨以下的货物装卸由店主与等候在市场的卸货人员联系，将报酬直接给付卸货人员。事发当晚原告等4人卸冬瓜的吨数为8吨，被告赖志坚按惯例以每吨20元计算报酬，直接将160元交给杨某甲，杨某甲按4人等分给付原告40元。事发后，被告天源物业公司已支付原告10000元、被告张汉阳已支付原告7000元、被告杜联贵、赖志坚各支付4000元给原告。诉讼中，被告天源物业公司、张汉阳、杜联贵均表示将已支付的款项补助给原告，不要求原告返还。
再查明，原告张可福系云南来岩务工人员，于2009年10月9日办理龙岩市暂住证，有效期限一年，居住于龙岩市新罗区曹溪街道下寮村后张巷26号，现租住于龙岩市新罗区曹溪街道下寮村后张路53号。
对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原审法院查明认定如下：一、原告张可福系受谁雇请？根据原、被告的陈述及证人证言，能够证实2012年12月29日晚，被告赖志坚将原告等4人卸冬瓜的报酬160元直接支付给杨某甲，原告等4人各分得40元。三位证人当庭均自述不是受被告杜联贵的安排为原告卸货，被告杜联贵也从未对晚上卸货人员安排值班，因此事发当晚原告即使是通过被告杜联贵联系到被告赖志坚处提供劳务，但事发时被告杜联贵本人并不在场，也未从卸货业务中得益，其仅在原告等人与被告赖志坚间起到介绍作用。原告按被告杜联贵告知的时间及地点提供卸货的劳务，工作内容主要是以出卖劳动力而非技术成果作为获取报酬的手段，符合雇佣关系中一方提供劳务另一方支付报酬的主要法律特征，故被告赖志坚作为雇主应对原告因劳务遭受的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告与被告赖志坚主张被告天源物业公司将蔬菜卸货业务承包给张汉阳、杜联贵存在垄断性经营，原告系受被告张汉阳、杜联贵雇请为被告赖志坚干活，但未能举证证实，因被告天源物业公司收取管理费的目的是为装卸工提供劳务场所，为市场内的经营者提供方便，事发当晚原告是直接从被告赖志坚处获得劳动报酬，被告张汉阳、杜联贵未向原告支付报酬、也未从中收取费用，故对原告与被告赖志坚的主张不予支持。二、原告张可福诉请各项损失的认定。龙岩市新罗区曹溪街道下寮村后张路属城镇区域。根据被告杜联贵自述“原告从2009年开始在曹溪后张路租房至今，期间偶尔有回家”，结合原告提供的暂住证与三位证人的当庭证言，能够证实原告从2009年10月起在龙岩市新罗区曹溪街道居住，期间虽曾到漳平务工十天及回云南老家照顾生病的父母，但原告的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故其损失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原告主张医疗费30722.57元，有医疗机构提供的医疗费发票、出院记录、疾病证明书等予以证明，予以支持。误工费，应按2013年度居民服务业平均工资计算至定残日的前一天，即34547元÷365天×129天=12210元。原告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每天按20元计算，共计440元，未超出龙岩市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支持。原告主张护理费10080元，参照本地护工标准按每天90元计算，该项诉请未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告主张营养费3000元，原告虽未提供医疗机构的证明，但其损伤已构成伤残，其康复需要必要的营养费，予以支持。原告长期在城镇居住，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应按2012年度福建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28055元／年计算残疾赔偿金，原告主张残疾赔偿金5611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告主张交通费300元，虽未提供相应的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的证据相佐证，但该费用支出合理，予以支持。后续治疗费7000元，系根据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确定，予以支持。鉴定费600元，系原告作伤残鉴定和后续治疗费评定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予以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原告的伤残程度、被告的过错程度和本地生活水平等相关因素，酌定为2000元。
原审判决认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是指在个人之间存在劳务关系的前提下，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活动自身受到伤害的，在提供劳务一方向接受劳务一方主张损害赔偿时，由双方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中原告张可福作为一名长期从事装卸工作的人员，应当具有一定的安全常识，从被告赖志坚提供的监控视频可以看出，其在被告赖志坚的工人尚在系车拦板链条时，明知车栏板尚不牢固、安全的情况下踩踏车栏板上车，才导致被车拦板压伤，因此可认定原告张可福对自身伤害存有重大过错，应对自身受害承担主要责任，据此该院酌定由原告张可福自行承担60%、被告赖志坚承担40%的赔偿责任。被告天源物业公司、张汉阳、杜联贵在事发后已各支付给原告张可福的款项，现被告天源物业公司、张汉阳、杜联贵均同意出于人道主义给付原告，系对自身权利的自由处分，该院予以照准。故判决：一、被告赖志坚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原告张可福医疗费30722.57元、后续治疗费7000元、护理费100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40元、误工费12210元、残疾赔偿金56110元、鉴定费600元、交通费300元、营养费3000元，合计120462元的40%即48184.8元和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共计50184.8元；扣除被告赖志坚已支付的4000元，还应支付46184.8元。二、驳回原告张可福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260元，由原告张可福负担1200元，由被告赖志坚负担1060元。
宣判后，原告张可福、被告赖志坚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
上诉人张可福上诉称：上诉人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已尽到相应的安全注意义务，是基于过往合作、配合、经验及习惯，对赖志坚工人的基本信赖，认为没有再次检查的必要，故如果说有过错也是赖志坚的工人的过错，且上诉人属务工人员，生活贫困，因本次受伤已致残，原审判决由上诉人承担60%的责任超出了上诉人实际的过错程度与过错比例，明显过高。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自行承担20%的责任。
上诉人赖志坚上诉称：1、事发当日，杜联贵明知人手不够，亲自到张可福家中要求其晚上到上诉人的店中卸货，上诉人认为杜联贵只在上诉人与张可福之间起介绍作用是错误的。2、上诉人承认将劳务报酬直接支付工人，但这是杜联贵事先告知并授权上诉人的。且张可福受雇于张汉阳、杜联贵有工资条等证据证明，原审判决未予确认不当。3、原审判决对张可福的损失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有误，且对责任比例分配显失公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张可福自行承担80%的责任。
被上诉人张汉阳答辩称：1、从事发当日的视频可以看出，上诉人明知货车挡板链条未系牢，在不安全的情况下不顾劝阻，踏上货车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由上诉人自行承担60%责任合情合理。上诉人以其家庭困难推脱责任，不符合侵权责任法的规定。2、原审判决综合参与当事人的陈述、证人证言和其他证据，认定张可福与其他工人事发当晚是受上诉人雇请，为上诉人提供劳务并领取报酬，由此认定上诉人是张可福的雇主正确。没有证据证明张可福是受张汉阳、杜联贵的雇请。3、原审判决对张可福的损失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不当。请求二审法院除对张可福的损失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予以纠正外，其他判决部分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杜联贵同意张汉阳的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天源物业公司答辩称：1、上诉人张可福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未尽到自己应尽的安全注意义务，存在重大过错，其以家庭情况及受伤程度作为推卸其过错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其自行承担60%责任正确。2、上诉人赖志坚没有证据证明杜联贵要求张可福晚上必须到赖志坚店内卸货，更不能证明杜联贵事先有授权上诉人将报酬直接支付给工人，为此赖志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事实上，张可福所干的活并不都是杜联贵分派的，张可福并不是专属于杜联贵的卸货工人。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经庭审，上诉人张可福、天源物业公司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
上诉人赖志坚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下列事实有异议：1、被告杜联贵每月月底扣除3000元市场管理费后，向卸货人员按搬运吨数发放报酬。晚上卸货除15吨以上的货由店主与被告杜联贵联系，并由被告杜联贵与店主结算外，15吨以下的货物装卸由店主与等候在市场的卸货人员联系，将报酬直接给付卸货人员。2、再查明，原告张可福系云南来岩务工人员，于2009年10月9日办理龙岩市暂住证，有效期限一年，居住于龙岩市新罗区曹溪街道下寮村后张巷26号，现租住于龙岩市新罗区曹溪街道下寮村后张路53号。对其余事实没有异议。
被上诉人张汉阳、杜联贵对原审判决认定的“再查明，原告张可福系云南来岩务工人员，于2009年10月9日办理龙岩市暂住证，有效期限一年，居住于龙岩市新罗区曹溪街道下寮村后张巷26号，现租住于龙岩市新罗区曹溪街道下寮村后张路53号。有异议，对其余事实没有异议。
二审诉讼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杜联贵的陈述与证人罗某某、杨某乙、杨某甲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晚上是工人自行揽活，一般不需要雇主杜联贵的指派，除非是搬运15吨以上的货物或者人手不够时，店主才会打电话给杜联贵；且晚上所取得的报酬不需要向杜联贵交管理费，由工人自行分配。而对于张可福的居住情况，原审判决认定正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赖志坚、被上诉人张汉阳、杜联贵对事实部分提出的异议不能成立，本院对本案事实作与原审相同的事实认定。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证人所作的证言可以证明，事发当晚为上诉人赖志坚提供劳务，是搬运工人自主进行的，且工资由赖志坚支付，四个搬运工人已自行分配完毕。上诉人赖志坚主张其将报酬直接支付工人是受被上诉人杜联贵的事先授权，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张可福系受上诉人赖志坚的雇请，在事发当晚为赖志坚提供劳务是正确的。上诉人赖志坚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张可福在为赖志坚提供劳务过程中未尽安全注意义务，明知货车挡板链条未系牢，而踩踏货车导致受伤，原审判决认定其应负主要责任，由其自负60%的赔偿责任恰当，张可福、赖志坚认为赔偿比例分配显失公平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根据证人杨某甲、杨某乙等人的证言及上诉人张可福居住的曹溪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原审判决对上诉人张可福因提供劳务而产生的损失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正确，上诉人张可福、赖志坚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人张可福、赖志坚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60元，由上诉人张可福、赖志坚各负担11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孟繁钦
审 判 员 许虹菁
代理审判员 张丽姑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毅晖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