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吴商初字第785号
原告苏州吉源生物燃料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工业园区金鸡湖广场2幢102室。
法定代表人张志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柳蕾、刘学松，苏州大名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稳摄影器材（苏州）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吴中区长桥镇。
法定代表人梁龙钦，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朱纪文、沈卫康，江苏五洲信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苏州吉源生物燃料有限公司（下称吉源公司）诉被告上稳摄影器材（苏州）有限公司（下称上稳公司）供用汽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1月5日立案受理，依法由代理审判员钱建平适用简易程序公开进行审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柳蕾、刘学松、被告委托代理人沈卫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吉源公司诉称，2010年5月6日，其与被告签订了《锅炉工程合作协议》一份，约定由其于被告厂区投资新建一套总额为368000元的锅炉供汽设备一套，为被告提供为期6年的运行供汽服务。被告按实际的用汽量向原告支付服务费用，付款方式为月结30天。如果月平均用汽量不足200吨，按200吨计算。差额款由双方在每年年底统一结算。委托运行期内设备产权归其所有。如果被告终止委托运行工作，应当无条件接收锅炉设备产权并按折旧后的金额支付设备投资款。2013年1月15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将委托运行期间变更为7年。协议签订后，其依约履行了各项义务，但被告一直不能按时足额支付各年度的供汽费用。截至目前，被告已欠2015年8月、9月的供汽费25214元（仅根据读表数计算，不含每月不足两百吨的差额部分补偿款）。2015年9月，被告擅自拆除了其投资的锅炉供汽设备，使其无法继续履行供汽义务，严重侵害了其合法权益。为此，其于2015年10月20日委托律师致函被告，要求被告收函后5日内支付拖欠的供汽费用并将设备恢复原状，但被告至今一直未予理会。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解除原、被告于2010年5月6日签订的《锅炉工程合作协议》；被告立即支付2015年8月、9月的供汽费用25214元及2015年1-9月的补偿费用189189元；被告赔偿其2015年10月1日至2017年6月16日的预期收益损失430930.5元；被告赔偿其投资设备的残值损失138000元；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上稳公司辩称，1、同意解除双方于2015年5月6日签订的合作协议；2、其是否结欠原告供汽费用，由法院查清事实依法判决；3、合同约定其有权提前终止合作，即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已经预期到合同可能提前终止，因此原告无权主张预期收益损失；4、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经双方口头协商，其已购买原告的设备，并向原告支付了扣除折旧后的价款342745元，因此锅炉设备的所有权已归其所有，原告无权主张锅炉设备的残值损失；5、根据双方于2011年9月27日签订的关于增值税发票的商谈记录，约定自2011年3月3日起由其垫付税款，由原告至税务部门开具增值税发票，待原告可以开具优惠发票再返还其之前垫付的税款，至今其垫付的税款达267012.32元，原告应予返还。另，根据双方约定，蒸汽价格包含了增值税开票的税费，故原告应退还其应享有的增值税抵扣税款195264.73元。上述款项应与原告主张的款项抵销。
经审理查明，2010年5月6日，原、被告签订《上稳摄影器材（苏州）有限公司锅炉工程合作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经过双方反复协商，被告锅炉工程由原告负责设备初投资，并采用被告委托原告进行热供承包管理的合作模式。锅炉型号：DZL2-1.0-T；锅炉蒸发量：2t/h；额定工作压力：1.0Mpa。工程设备投资额368000元，原告为设备投资方，被告为土建投资方。被告职责包括负责锅炉房土建、通水、通电、照明工程，提供锅炉安装及委托承办运行过程中的工作便利条件，以及按期支付锅炉运行所需费用等。原告职责包括负责锅炉房工艺设计、锅炉设备采购、运输、安装、调试、验收、报检、取证以及环保验收通过；委托运行期内负责锅炉的运行、维修、管理工作；委托运行期内承担锅炉运行过程中的各项费用支出以及补贴场地费用每月3000元，在每月的蒸汽费里扣除；负责司炉工的培训，接受被告日常行政管理，遵守被告各项规章制度；委托运行期满，原告应向被告提供移交完整的锅炉设备资料、文件、并协助完成被告的接收工作。结算方式：1、锅炉设备投资结算：锅炉委托运行期限为6年，委托运行期内锅炉设备产权归原告所有，委托运行期满锅炉设备产权归被告所有。被告可以提前终止委托运行工作，前提为被告应无条件接收锅炉设备产权，并按锅炉设备折旧后的结算金额支付设备投资款项。锅炉设备折旧按每年12.5%计算，折旧后的结算金额按以下计算方式确定：结算金额=锅炉初始投资额（368000元）-设备折旧额（368000×年份×12.5%）。锅炉委托运行期限不得少于一年。零头月份比照计算。2、委托运行热供费用结算：委托运行期间锅炉实际供汽量采用流量计进行计量，流量计安装在锅炉至分气包的主干线上，并按下式进行热供费用结算：按0#柴油市场价格6800元/吨为基数，蒸汽单价为240元/吨。当柴油市场单价增减幅度大于10%时，蒸汽单价增减7%，依次类推。第四年起蒸汽单价在双方确定的价格上下降5元/吨。月用汽平均量小于200吨时，按200吨计算，但需扣除不足量的燃料费用。原告在委托运行之后，必须及时提供锅炉相关资料，并继续提供所需生物质燃料的供应保障，安全库存量12吨。被告在委托运行期间按月结30天的方式支付热供运行费用。工程期限：合约签订土建完成后，60天内安装、调试、检验合格给被告能正常投入使用。2010年7月23日，锅炉安装经江苏省特种设备安全监督检验研究院监检合格。锅炉所需蒸汽燃料即生物质颗粒由原告按需供应。原告每隔一段时间查询蒸汽流量表显示的蒸汽量，据此制作结算单给被告，并向被告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被告遂向原告支付蒸汽费直至2015年7月。后期结算的单价是每吨蒸汽321.75元。因原告不能开具蒸汽费增值税专用发票，故原告以生物质颗粒或生物燃料名义开具发票，发票上载明的生物质颗粒或生物燃料的单价为854.7008547元/吨，双方以蒸汽价款进行换算。
2011年9月27日，原、被告签订《关于蒸汽费开票商谈记录》一份，内容为：现被告向原告购买的蒸汽单价为275元/吨，因特殊原因，原告无法提供发票，被告本着双方友好合作的原则，同意自2011年3月3日起承担此单价的17%税款。由原告去苏州国税局开具17%的增值税发票，待原告优惠发票通过后，优惠的税款由被告享受，并将之前被告承担的税款返还被告。根据原始合约，月平均用汽量需满200吨，现实际月平均用汽量为175吨。不足的蒸汽数量在幅动10%之间，每年被告补贴原告15000元，每年核算一次。
2013年1月15日，原、被告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内容为：根据2012年被告平均每月使用蒸汽量为109吨的情况下，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锅炉委托运行期限原合约为6年，现改为7年。2、关于被告扣原告的水电及场地费用原合约为每月扣3000元，现改为扣1500元。3、2012年一年被告为蒸汽不足量补偿原告15000元，再全年退18000元（1500*12），合计33000元（原告提供发票）。庭审中，原、被告确认约定的锅炉运行期间为2010年6月17日至2017年6月16日。
2014年1月5日，原、被告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根据2013年被告平均每月使用蒸汽量为85吨的情况，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关于被告扣原告的水电及场地费每月1500元，现取消。2、2013年一年被告为蒸汽不足量补偿原告47000元（原告提供发票）。
2014年12月23日至2015年8月24日，被告使用蒸汽共计334吨，其中2015年7月23日至8月24日即2015年8月份使用蒸汽44吨，未付蒸汽费11057元。2015年9月，被告将锅炉设备拆除。同年10月20日，原告委托律师发函给被告，要求被告收函后5日内支付拖欠的2015年8月、9月的蒸汽费共计25214元，并将擅自拆除的锅炉设备恢复原状，达成正常供汽条件，否则将依法追究被告的违约责任。
原告称，因被告于2015年9月拆除了锅炉设备，找不到蒸汽流量表，故以2015年1-8月的月平均用汽量作为9月份的用汽量。2014年12月13日至2015年8月24日共用汽355吨，月平均用汽量为44吨，故9月份用汽量为44吨，蒸汽费为14157元（44*321.75）。根据协议约定，月平均用汽量小于200吨时按200吨计算，但需扣除不足量的燃料费用。因2015年1-9月的月平均用汽量为44吨，故被告应支付该期间的补偿费用。燃料出厂价为850元/吨，每吨燃料可产生蒸汽4.5吨，不足量部分蒸汽所需燃料费用为262548元[（200-44）*9*1/4.5*850],该期间的补偿费用为189189元[（200-44）*9*321.75-262548]。因双方约定运行终止日期为2017年6月16日，而被告于2015年9月拆除了设备，故其依法有权要求被告赔偿2015年10月1日至2017年6月16日的预期收益损失，按上述补偿费用的蒸汽量即156吨/月和计算方式计算为430930.5元。按照协议约定，被告提前终止委托运行工作，应向其支付设备折旧后残值。设备使用已有5年，故被告应按约赔偿设备残值损失138000元（368000-368000*5*12.5%）。原告为证明每吨燃料可产生蒸汽4.5吨，举证了2015年1月29日至6月29日的送货单7份，载明：收货单位为上美，货物名称为木颗粒，数量共计64.6吨。原告称，其仅能提供2015年1-8月的部分送货单，2015年1-8月实际供应燃料90吨，锅炉被拆后拉回3.5吨，故2015年1-9月的399吨蒸汽所需燃料为86.5吨，每吨燃料可产生蒸汽4.61吨（399/86.5）。
经质证，被告未认可送货单，认为其与收货单位系不同公司。被告对原告计算的转换率不予认可，认为仅是原告的单方统计，并无科学依据，且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整个一年才补偿30000元-40000元，也说明转换率不是固定的。
上述事实，由原告提供上稳摄影器材（苏州）有限公司锅炉工程合作协议、锅炉安装监督检验证书、整装锅炉安装监督检验报告、关于蒸汽费开票商谈记录、补充协议、结算单、发票及庭审笔录等予以佐证。
本案争议焦点为被告是否取得锅炉设备产权，原告是否享有合同单方解除权及损失问题。
原告认为，协议约定委托运行期内锅炉设备产权归其所有，被告擅自拆除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其依法有权解除合同，被告应承担违约责任。被告所述税款问题与本案无关，其向被告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被告可以抵扣税额，不存在其向被告退税的问题。另，商谈记录约定其享有优惠税收政策才会同意返还税款，而事实上其并未享有优惠政策，故也不存在返还税款问题。
被告认为，双方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对合作协议进行了口头变更，其已向原告购买了锅炉设备，故有权进行拆除，无须承担赔偿责任。其购买锅炉设备后，原告仅是向其提供生物质颗粒燃料，其向原告支付蒸汽费用。为此，被告举证了原告于2010年10月13日、12月10日、2011年3月10日开具给其增值税专用发票5份，以及其于2010年10月25日、12月29日、2011年4月6日向原告付款的凭证3份。发票金额共计342745元，货物名称为锅炉设备。付款凭证共计342445元。
经质证，原告对发票及付款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原告称，其未将锅炉设备出售给被告，上述发票及付款凭证是为蒸汽费开具和支付的，以锅炉设备名义开具发票是因为，其需采购木屑生产生物质颗粒，但木屑卖家不能开具增值税发票，其不能进行抵扣。而锅炉设备的供应商向其开具了增值税发票，为了避税，其遂与被告协商将2010年8月至2011年2月期间的蒸汽费以锅炉设备名义开具发票，其有锅炉设备的进项发票和销项发票就可以抵扣税款。另，被告未能提供设备转让协议，且一直向其支付蒸汽费，双方仍对场地费补贴、委托运行期限等签订补充协议，也说明锅炉设备的产权并未转移。
本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合作协议、补充协议等合法有效，双方应恪守履行。被告未按期支付2015年8月、9月的供汽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上述费用，合法有据，应予支持。至于9月的供汽费，由于被告拆除锅炉设备导致无法查询蒸汽量，原告以2015年1月-8月的月平均用汽量作为9月份的用汽量，合情合理，本院予以采纳。经核算，9月份的供汽量应为41.75吨（334/8），应付蒸汽费为13433.06元。关于锅炉设备的产权。合作协议约定，锅炉设备由原告投资，被告委托原告负责热供事宜，委托运行期内锅炉设备的产权归原告所有，委托运行期限为2010年6月17日至2015年6月16日。被告于2015年9月拆除了锅炉设备。对此，被告辩称，其早已购买锅炉设备，锅炉设备的产权已归其所有，为此被告举证了2010年10月2011年3月原告向其开具的锅炉设备增值税发票。原告称，其为获得税款抵扣而与被告协商以锅炉设备名义开具发票，实际是蒸汽费，锅炉设备的产权并未转移。本院分析如下：首先，被告未能提供设备转让的书面协议，而合作协议约定设备委托运行期限不得少于一年，被告提供的发票最早为2010年10月。刚达成合作协议不久就变更成买卖设备，不具有合理性。其次，被告称其一次购买设备，但其提供的发票分五次开具，且时间跨度较长。再者，双方于2013年、2014年仍就委托运行期限变更，以及被告扣除原告水电及场地费事宜签订了补充协议，且被告一直向原告支付蒸汽费。若被告已购买设备，双方不按合作协议履行则无必要再对委托运行期限进行变更，按理原告也不应再承担水电及场地费，被告也只需自行采购燃料运行锅炉即可。此外，被告又未能另行提供2010年8月至2011年2月蒸汽费的发票及付款凭证。因此，本院对被告辩称其早已购买锅炉设备的意见不予采信，锅炉设备被拆除时的产权仍归原告所有。被告违反合同约定拆除原告的锅炉设备，即提前终止委托运行事宜，合同已无法履行，原告依法有权解除合同。原告直至本案诉讼才主张解除合同，故合作协议于本案诉状副本送达被告之日即2015年11月17日解除。合同解除，原告依法有权要求被告承担违约责任。协议约定，被告提前终止委托工作则应无条件接受锅炉设备产权，按锅炉设备折旧后的金额向原告支付投资款。原告要求被告赔偿锅炉设备的损失138000元，符合协议对折旧的计算方式作了规定，应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2015年1月-9月的补偿费用。合作协议约定月用汽平均量小于200吨时按200吨计算，但需扣除不足量的燃料费用。后双方约定对此每年核算一次，届时具体核算补贴金额，此应视为对上述合作协议约定的补充。现双方在2015年9月供汽终止后未能对补贴核算一致，原告提供的送货单不能证明其所述的2015年1月-8月的燃料供应量及成本，亦不能证明不足量的燃料费用，且原告的该项主张亦非被告违约造成的直接损失，故本院对原告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预期收益损失。该项主张属于间接损失，因每年的供汽量不确定，燃料成本亦不确定，不足200吨的补贴亦需每年具体核算，且合作协议也对协议提前终止及此时仅需赔偿设备投资款作了约定，故原告不能证明可得利润损失的必然性、确定性，本院对此亦不予支持。被告辩称的税款问题，因被告未能举证原告已获得优惠发票及优惠税款，且被告所主张的抵扣税款不符合有关税收的规定，故本院不予采纳。本院将向税务部门反映双方在开票方面可能存在的违规情况。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苏州吉源生物燃料有限公司与被告上稳摄影器材（苏州）有限公司签订的《锅炉工程合作协议》于2015年11月17日解除。
二、被告上稳摄影器材（苏州）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苏州吉源生物燃料有限公司蒸汽费人民币24490.06元。
三、被告上稳摄影器材（苏州）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苏州吉源生物燃料有限公司锅炉设备损失人民币138000元。
四、驳回原告苏州吉源生物燃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1738元、财产保全费4620元，合计人民币16358元，由原告负担12808元，被告负担35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苏州苏福路支行，帐号：10×××76。
审 判 长 钱建平
人民陪审员 胡宝仙
人民陪审员 张 夏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周丽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