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黔高民商初字第11号
原告：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阳分行，地址：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阳关大道28号西部研发基地。
负责人：王恭敬，该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谢海燕，贵州佳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倪佳，该行员工。
被告：温州二井建设有限公司，地址：浙江省平阳县昆阳镇雅河北路温州二井大楼。
法定代表人：林天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时俊，浙江横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温州二井建设有限公司贵阳第一分公司，地址：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中环路189号利海米兰春天6栋1-5号。
负责人：温晓东，该公司经理。
被告：贵州恒博经济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宝山北路176号（嘉信华庭商办楼七楼F号）。
法定代表人：李争，该公司经理。
被告：李战，男，1960年6月22日出生，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贵定路*号*单元附*号。
被告：梁永强，男，1965年5月23日出生，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环城东路***号。
被告：李争，男，1966年2月27日出生，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南明南路*号*单元附**号。
原告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阳分行（以下简称“民生银行贵阳分行”）诉被告温州二井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温二井公司”）、温州二井建设有限公司贵阳第一分公司（以下简称“温二井贵阳分公司”）、贵州恒博经济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博公司”）、李战、梁永强、李争票据承兑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8日、5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民生银行贵阳分行委托代理人谢海燕、倪嘉，被告温二井公司委托代理人刘时俊，恒博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争，被告李战、梁永强、李争到庭参加诉讼，被告温二井贵阳分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民生银行贵阳分行诉称：我行与被告恒博公司分别于2014年5月5日、6日签订三份《商业汇票贴现协议》，所涉商业承兑汇票三张。每张汇票金额为1000万元，开票人均为温二井贵阳分公司，被背书人均为恒博公司。至今，三张商业承兑汇票分别于2014年11月3日、5日到期，恒博公司无力偿还，我行已垫付资金达3000万元及罚息321517.8元。李战、梁永强、李争三人还与我行签订了《最高额保证合同》，合同约定的最高债权额为3800万元，担保期间为2013年9月29日至2014年9月29日，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由于被告恒博公司已违约，我行的合法权益已被侵犯，为保护自身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恒博公司、温二井公司、温二井分公司和李战、梁永强、李争连带偿还所欠原告商业汇票本金3000万元及商票贴现罚息890039.34元（暂算至2015年4月7日，罚息计算至本金支付完毕之日止），两项共计30890039.34元；2、判令上述被告承担本案的保全费和诉讼费用。
温二井公司答辩称：1、原告作为持票人不符合法律规定，且本案所涉汇票不具有真实性，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我方的起诉；2、温二井贵阳分公司向原告申请开立结算账户没有我方法定代表人的签字或者授权，分公司没有权限向银行申请开立结算账户，原告给分公司开户的行为不符合银行内部的规定；3、持票人提起的诉讼没有按照法定程序先行使付款请求权，而直接行使票据追索权，不符合票据法的规定，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
恒博公司、李战、梁永强、李争答辩称：民生银行贵阳分行所诉称的均是事实。
经审理查明：2013年9月，恒博公司与民生银行贵阳分行签订《综合授信合同》，约定恒博公司在授信有效期内可向民生银行贵阳分行申请使用最高授信额度3800万元人民币，授信期限自2013年9月29日至2014年9月29日，授信种类为人民币贷款、汇票承兑、汇票贴现。为了保证该合同项下形成债权能得到清偿，李战、李争、梁永强与民生银行贵阳分行签订了《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担保在2013年9月29日至2014年9月29日期间，在民生银行贵阳分行与恒博公司之间发生的最高债权额380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2014年5月5日，温二井贵阳分公司作为付款人，签发了收款人为中国铝业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汇票到期日为2014年11月3日，金额为1000万元，票号为0010006322080077的商业承兑汇票；同日签发了收款人为中国铝业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汇票到期日为2014年11月5日，金额为1000万元，票号为0010006322080078的商业承兑汇票、收款人为中国铝业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汇票到期日为2014年9月23日，金额为1000万元，票号为0010006322080079的商业承兑汇票。
2014年5月5日，恒博公司与民生银行贵阳分行签订《商业汇票贴现协议》，约定恒博公司向民生银行贵阳分行申请单次贴现业务，贴现金额为1000万元，恒博公司向民生银行贵阳分行开具了商业汇票贴现申请表，将票号为0010006322080079的商业承兑汇票向民生银行贵阳分行申请贴现。同日，民生银行贵阳分行在按贴现率8%收取贴现利息后，向恒博公司进行了1000万元的贴现。
2014年5月6日，恒博公司与民生银行贵阳分行又签订《商业汇票贴现协议》，约定恒博公司向民生银行贵阳分行申请贴现2000万元，恒博公司将票号为0010006322080077、0010006322080078的商业承兑汇票向民生银行贵阳分行申请贴现。同日，民生银行在按贴现率8%分别收取贴现利息后，对两张商业承兑汇票向恒博公司进行了2000万元的贴现。
另，民生银行贵阳分行提交了28张恒博公司向中铝贵州分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开具日期为2014年1月10日至2014年3月28日期间，发票总金额为33921517.50元；同时提交了恒博公司与中铝贵州分公司签订的《2013年度工矿产品订货合同》、《2014年度工矿产品订货合同》。用以证明恒博公司在贴现时向民生银行贵阳分行提交了相关资料。
恒博公司质证称这些票据是真实的，是该公司在民生银行办理票据贴现时提交的，当时也提交相关合同及发票原件交民生银行贵阳分行审查。
中铝贵州分公司表示恒博公司的确与中铝公司发生过铝土矿购销合同关系，当然也应当开具增值税发票，但是其不知道该27张发票是否真实，应当以提交给国税局办抵扣存档的为准。
温二井公司质证称，首先，恒博公司是温二井第一分公司的合作单位，其本身不具有销售铝土矿的资质和能力，也不具有铝土矿的来源途径，中铝公司的矿山尚在建设之中，尚不具备开采铝土矿条件，更无能力向中铝贵州分公司提供铝土矿；其次，这些发票是在没有真实贸易关系和货款支付的情况下虚开的，系为骗取商业承兑汇票，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的规定，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应当不具有法律效力；再次，民生银行应当进行实质审查。
经本院向恒博公司税源管理单位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国家税务局进行调查，该局证明恒博公司在2014年1月至3月期间（即案涉增值税专用发票开具期间）未在该局领用过案涉增值税专用发票。
此外，本院就案涉三张商业承兑汇票及《2013年度工矿产品订货合同》、《2014年度工矿产品订货合同》向中铝贵州分公司核实其真实性，中铝贵州分公司称未背书过该三张商业承兑汇票，对于两份合同，中铝贵州分公司的合同台账中并未查询到，但不排除公司管理上存在未登、漏登合同等情况。
上述事实有民生银行贵阳分行所提交的如下证据证明：民生银行贵阳分行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温二井贵阳分公司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恒博公司营业执照和组织机构代码证，李战、李争、梁永强身份证、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矿山公司燕垅矿区二期垫资建设、委托开采合同书、综合授信合同、三张商业承兑汇票、两份商业汇票贴现协议、最高额保证合同、贴现凭证、投资合作协议、授权委托书、复函两份、两份矿产品订货合同、拒绝付款证明、照片、授信逾期通知书、汇票罚息计算表、温二井分公司在原告民生银行贵阳分行开户资料，包括开户申请、开立单位银行结算账户申请书，人民币单位银行结算账户综合服务协议、温二井公司、温二井贵阳分公司开户许可证、中铝贵州分公司调查笔录、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国家税务局证明等。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民生银行贵阳分行是否享有票据上的权利及是否可向被告主张支付商业汇票本金及商业汇票贴现罚息。
关于民生银行贵阳分行是否享有票据上权利的问题，需要考察其通过贴现的方式取得票据的行为是否存在重大过失或是否善意。首先，民生银行贵阳分行与恒博公司签订的《综合授信合同》、《商业汇票贴现协议》属于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合同，《中国人民银行贷款通则》第九条也规定贷款人可以购买借款人未到期商业票据的方式发放的贷款，即通过票据贴现的方式进行融资。李战、李争、梁永强为保证《综合授信合同》的履行，与民生银行贵阳分行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也是合同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上述各份合同的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其次，民生银行贵阳分行在与恒博公司签订上述《综合授信合同》、《商业汇票贴现协议》之后，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于2014年5月5日、5月6日向恒博公司办理了本案所涉三张商业承兑汇票的贴现。《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规定：“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中国人民银行《商业汇票承兑、贴现与再贴现管理暂行办法》第十八条规定：“向金融机构申请票据贴现的商业汇票持票人，必须具备下列条件：……二、与出票人或其前手之间具有真实的商品交易关系。”第十九条规定：“持票人申请贴现时，须提交贴现申请书，经其背书的未到期商业汇票，持票人与出票人或其前手之间的增值税发票和商品交易合同复印件。”该两条规定了持票人向金融机构申请贴现的必要条件，是判断商业银行在办理票据贴现业务时是否存在重大过失或是否善意的基础。本案中基于票据关系和基础交易关系相分离的原则，民生银行贵阳分行作为贴现银行对于真实交易关系的审查虽应当为形式审查，而民生银行贵阳分行主张其尽到了该项审核义务，但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对于恒博公司提交的商品交易合同及中铝贵州分公司的票据背书，中铝贵州分公司虽未否认签署过该两份合同，但明确表示未背书过案涉《商业承兑汇票》，故民生银行贵阳分行主张其到中铝贵州分公司办理背书事宜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恒博公司在办理贴现时提交的总金额为33921517.5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民生银行贵阳分行主张其核对过原件，但对发票的真实性无法向税务机关进行核实，经本院向国家税务局云岩区分局进行核实，恒博公司在开票期间从未向该局领用过相关发票，也就不具备开具相关发票的条件，民生银行贵阳分行主张核对过发票原件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且根据中国人民银行《支付结算办法》第九十二条“商业汇票的持票人向银行办理贴现必须具备下列条件：（三）提供与其直接前手之间的增值税发票和商品发运单据复印件”之规定，民生银行贵阳分行在办理本案票据贴现时亦未审查相关商品发运单据，未履行基本的审核义务，违反了《票据法》及中国人民银行的相关管理规定，属于因重大过失而取得不符合《票据法》规定情形，故其不应当享有票据权利。
关于民生银行贵阳分行是否可向被告主张支付商业汇票本金及贴现罚息的问题。首先，因民生银行通过贴现的方式取得案涉票据存在重大过失，故其不享有票据权利，无权根据案涉票据向被告主张支付汇票本息，在本案中，温二井公司、温二井贵阳分公司与民生银行贵阳分行之间除了票据记载的关系之外，没有其他权利义务关系，故民生银行贵阳分行无权向温二井公司、温二井贵阳分公司主张付款；其次，虽然民生银行贵阳分行不享有票据权利，无权根据案涉票据向被告主张归还票据贴现款，但其与恒博公司签订了《综合授信合同》、《商业汇票贴现协议》，其仍然享有依据上述合同向恒博公司主张归还贴现款的权利，根据《商业汇票贴现协议》“6.1如果已贴现的商业汇票遭拒付，甲方（恒博公司）将按本协议的约定向乙方承担支付责任”之约定及温二井贵阳分公司的拒付行为，恒博公司有按照合同约定向民生银行贵阳分行归还票据贴现款的义务。而关于逾期罚息的问题，双方所签订的《综合授信合同》并未约定，《商业汇票贴现协议》的约定为“若乙方收到商业汇票项下款项的时间超过本协议约定的期限，则乙方有权向甲方追索逾期罚息，逾期罚息按中国人民银行最新公布的六个月期贷款利率上浮__%的罚息利率计收”，双方的该约定仅表明有以中国人民银行最新公布的六个月期贷款利率作为基础来计算罚息利率的意思表示，但对于上浮的幅度双方并未明确约定，故应当认定双方约定的罚息利率标准为中国人民银行最新公布的六个月期贷款基准利率；最后，为了保证恒博公司与民生银行贵阳分行之间在2013年9月29日至2014年9月29日期间据以建立各种债权债务关系合同的履行，李争、李战、梁永强与民生银行贵阳分行签订了《最高额保证合同》，就民生银行贵阳分行对恒博公司享有的最高债权额3800万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本法所称保证，是指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行为”之规定，故李争、李战、梁永强应当就恒博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其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恒博公司追偿。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银行法》第四条第一款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贵州恒博经济贸易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阳分行偿还商业承兑汇票票款3000万元及利息（其中1000万元的利息从2014年9月2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最新公布的六个月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院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1000万元的利息从2014年11月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最新公布的六个月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院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1000万元的利息从2014年11月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最新公布的六个月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院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
二、李战、梁永强、李争对本判决第一项贵州恒博经济贸易有限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三、驳回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阳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34，001.45元由贵州恒博经济贸易有限公司、李战、梁永强、李争负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缴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34，001.45元，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逾期不上诉则本判决生效，当事人可以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 判 长 游小兰
代理审判员 赵传毅
代理审判员 陈 松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谭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