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124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弥亚微电子（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张衡路290号培训大楼四层01、02、03室。
法定代表人：XIONGPETERQUAN，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詠梅，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东涛，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九高节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洞泾镇茂盛路312号。
法定代表人：李曼萍，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凌，上海市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弥亚微电子（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弥亚微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上海九高节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高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468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弥亚微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詠梅，九高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弥亚微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与第二项，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九高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九高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弥亚微公司与九高公司之间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弥亚微公司系代案外人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与九高公司签订合同。首先，A公司与弥亚微公司之间存在工程承包关系，在此之前，A公司与九高公司之间一直存在密切的合作关系。本案中，A公司承建了复旦大学能耗项目，指示弥亚微公司与九高公司签订合同，故九高公司亦知晓实际的合同使用方及受益方为A公司。弥亚微公司在一审中始终强调其仅仅是起到“走账”的作用，但一审法院未予采纳该主张。其次，涉讼合同项下产品价格远高于一般市场价格，系由于A公司指定弥亚微公司只能与九高公司签订合同，弥亚微公司亦因自认为仅仅是走账，才同意与九高公司签订合同。第三，A公司未给弥亚微公司验收，却向九高公司出具验收证明，足以证明A公司与九高公司之间的密切关系。2、一审法院查明涉案工程于2014年10月15日通过验收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九高公司于2014年12月份才要求弥亚微公司验收产品，故第三方验收弥亚微公司并不知情，且《验收记录表》很有可能是虚假的。首先，本案中存在两份验收单，一份是弥亚微公司出具的《项目验收单》，一份是A公司出具的《验收记录表》。其中，《项目验收单》并无出具日期，《验收记录表》只有监理公司载明的日期显示为2014年10月15日，从交易习惯上看，《项目验收单》必定出具在前。其次，九高公司的员工于2014年12月发邮件给弥亚微公司员工，要求弥亚微公司验收涉案产品，并在《项目验收单》上盖章确认，可见，九高公司要求验收涉案产品是2014年12月才发生的事。第三，涉案产品的验收尚且发生在12月，但安装调试的验收却在10月即已完成，且《验收记录表》上唯独无弥亚微公司的盖章，实属蹊跷，说明弥亚微公司对案外人出具的这份验收毫不知情。此外，弥亚微公司从不知道九高公司已通过了安装及调试的验收。A公司一直借故拒绝验收弥亚微公司的项目，意在拖延付款，但与此同时却对九高公司的部分产品出具了验收单，显然系双方恶意串通。3、一审法院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作为计算违约金依据，并自2014年10月23日起算，系法律适用错误。一审法院所依据的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相关规定，并不适用于本案，本案中，九高公司并不存在实际损失无法确定的情况，其实际损失应为利息损失。即使可以适用该规定，鉴于弥亚微公司并无恶意，直接适用四倍利率显然不公平。关于违约金的起算点，九高公司直至2014年12月才要求弥亚微公司出具书面产品验收单，故之前弥亚微公司根本不知道产品交付的事实，也不知道九高公司所谓验收的事实，一审法院以10月23日为违约金起算点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弥亚微公司当庭补充事实与理由如下：1、弥亚微公司与九高公司在未询价的情况下直接签订合同，合同项下产品价格明显高于市场价格；在执行过程中，A公司擅自验收项目合格，但实际至今未审查合格，且至今拖欠弥亚微公司余款；2、关于利息计算，一审法院认为自10月15日开始应支付款项，但该验收情况弥亚微公司并不清楚，也没有弥亚微公司的签署，故一审法院关于通过验收的事实认定错误，利息起算点明显认定有误；3、违约金标准过高；4、本案焦点在于本金是否应支付，九高公司提供的产品仅略高于市价，且未验收通过，弥亚微公司在与A公司协调，以工程总价60%-70%进行结算，希望九高公司与弥亚微公司就本金部分进行磋商；5、九高公司应提供相应后续服务。
九高公司辩称：请求驳回弥亚微公司全部诉请。1、双方之间是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九高公司已履行了相关义务，弥亚微公司应当支付相应货款。上述事实有框架协议、订单、回单、以及企业询证函及发票予以佐证；2、关于弥亚微公司针对违约金计算时间节点的上诉理由，一审时九高公司已经提交《验收记录表》，证明该工程已经经施工方及监理方共同验收并出具书面文件，根据双方框架协议第2条约定的付款方式，弥亚微公司于验收后五个工作日内应支付货款，故以10月23日作为支付货款及违约金的时间节点合法有据；3、弥亚微公司否定合同关系的同时，又要求调低违约金，相互矛盾。一审法院针对违约金适用法律正确，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的规定显示，在弥亚微公司未能提交证据的情况下，九高公司不应承担举证违约金合理的证明责任；4、A公司与九高公司的关系与本案无关。
九高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弥亚微公司向九高公司支付货款1,135,920元；2、弥亚微公司向九高公司支付违约金6,701,928元（从2014年10月15日项目验收完毕后5个工作日开始起算，即2014年10月23日开始，要求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暂计至2016年6月3日，共计590天，逾期每天按未支付货款金额的1%计算违约金，1,135,920元×1%×590=6,701,928元）；3、诉讼费用由弥亚微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11日，九高公司（乙方）与弥亚微公司（甲方）签订《弥亚微平板灯采购框架协议》一份（合同编号：MYW-
QW-14-03-10），内容如下：一、甲乙双方约定：1、产品价格约定：乙方向甲方提供标符合国标产品JG-P6060NW0327含税17%单价:390元整；JP-P6060NW0327-C1含税17%单价：390元整，产品具体交期、数量依据弥亚微采购订单为准。2、付款方式：采购订单签订后，甲方预付30%的款项作为订金：货到甲方数量确认完毕，并由乙方提供相应采购订单产品发票后，甲方在3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采购订单金额的30%货款；乙方安装完毕后，甲方5个工作日内支付本次采购订单的25%货款；经验收完后（书面报告），甲方5个工作日内支付乙方10%采购订单款项；采购订单总金额的5%为质保金，验收满十年后（书面报告），甲方在5个工作日内支付尾款。3、产品参数。4、产品生产和交付规定，根据采购订单约定。5、乙方必须向甲方和上海A有限公司出具质量承诺书，接受并认可甲方和上海A有限公司因乙方产品和施工质量等问题导致的一切损失的追偿权利。6、乙方在质保期满前停止提供质保服务的，须支付甲方在复旦大学光华楼项目所采购的乙方产品采购订单总额的100%作为违约金。如后续涉及其它项目合同，另行商议。……10、采购订单产品单价为含税，需要开具增值税17%税金发票。11、产品单价以采购框架协议为准，双方均不得擅自做单价调整。12、产品单价含产品、包装、标签、说明书、相应报告、资质、运输、安装、10年免费维护、10年免费更换等的单价费用。15交货地点：甲方指定地点。二、产品质量要求及检验：1、甲、乙双方针对产品标准、依照图纸、签样、定料、规格以及国际通用标准基础上执行。2、乙方生产、检验标准：双方确认样品、国家标准。三、违约处罚条款：1、乙方对产品的质量要保证按照甲方确认产品的质量生产，若有品质不良、不符确认样品及相应产品质量标准（质保10年），甲方有权将产品退还乙方，并要求赔偿甲方采购订单金额的100%作为违约金。2、甲方考虑到经济效益或者其他原因，要求更换供应商时，必须提前一个月以书面形式明确告知乙方，并结算和支付完剩余货款不得拖欠。3、如乙方因自身技术或生产安排等原因造成供货时间延误，每超过订单约定交货时间1天，应于合同或采购订单总金额的1%做为甲方的损失赔偿，并承担甲方因乙方产品供应延误而造成的所有经济损失。4、甲方如有无缘拖欠乙方货款，逾期每天按未支付货款金额的1%计算违约金。
另查明，复旦大学光华楼用电能耗管理系统建设与节能改造合同能源管理项目工程，其中的平板灯具、LED灯管改造系统工程承建单位是上海A有限公司，该工程于2014年10月15日通过验收。又查明，2015年1月12日，九高公司向弥亚微公司出具企业询证函一份，后经弥亚微公司与九高公司双方确认，截止2014年12月31日，弥亚微公司尚欠九高公司货款1,135,920元。
2016年2月19日，九高公司委托上海市金茂律师事务所向弥亚微公司发出《律师函》一份，内容为“据本所知悉，贵司系九高公司客户。2014年3月，贵司与久高公司签署一份《弥亚微平板灯采购框架合同》（合同编号：MYW-
QW-14-03-10），就九高公司向贵司提供“复旦光华楼改造项目”平板灯产品进行了框架性约定。根据该合同，双方达成了多次具体订单，九高公司亦按约向贵司交付多批货物并经验收确认。然而，时至今日，贵司尚未按合同约定付清全部货款，截至目前尚有货款1,135,920元未支付。就该等货款，九高公司曾多次向贵司催讨，然贵司始终拖欠不付。为此，本所接受九高公司委托，特此致函贵司，请贵司在2016年3月15日之前向九高公司支付上述欠款，同时书面回函本所。”后因弥亚微公司未支付货款，九高公司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九高公司与弥亚微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且合法有效。九高公司依照约定向弥亚微公司提供灯具，弥亚微公司理应依照双方约定期限履行付款的义务，故九高公司要求弥亚微公司支付货款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次，对于弥亚微公司提出其未支付九高公司货款的主要原因系案外人A公司拖欠其工程款，导致资金周转困难，因此不应承担违约金的抗辩理由。本案中，弥亚微公司及九高公司双方基于真实意思表示签订《弥亚微平板灯采购框架协议》，故双方均应依照框架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对于弥亚微公司提出其未能及时支付九高公司货款因案外人A公司拖欠其工程款导致的抗辩意见，并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故不予采纳。第三，对于弥亚微公司提出九高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过高的抗辩意见。本案中，九高公司主张依照《弥亚微平板灯采购框架协议》第三条第四项约定即“甲方如无缘拖欠乙方货款，逾期每天按未支付货款金额的1%计算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三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中，九高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为6,701,928元，远超出货款本金1,135,920元，明显超出法律规定的违约金的规定范围，故一审法院酌定违约金标准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第四，对于弥亚微公司提出该项工程验收并没有其参与，拒绝支付货款的抗辩观点。本案中，根据九高公司提交的《灯具安装工程检验批质量验收记录表》，已证实该工程已经施工单位及建设单位共同验收，且形成书面的材料，弥亚微公司提出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第五，对于弥亚微公司提交的复旦光华楼维护人工成本，因系弥亚微公司单方制作且未经九高公司认可，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1、弥亚微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九高公司货款1,135,920元;2、弥亚微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九高公司违约金（以货款1,135,92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自2014年10月23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3、驳回九高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6,664.90元，减半收取计33,332.45元,由弥亚微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弥亚微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弥亚微公司提交的公证书，欲证明九高公司与A公司系战略合作同盟关系，对此本院认为，本案审理的系弥亚微公司与九高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A公司与九高公司之间的关系与本案争议无直接关联，该份证据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4年10月15日，A公司及监理方上海B有限公司对A公司承建的复旦大学光华楼用电能耗管理系统建设与节能改造合同能源管理项目工程进行了验收，分别在两份《验收记录表》上加盖印章。
二审审理中，弥亚微公司对涉讼合同中约定的“经验收”认为，系指整个工程项目的验收，而九高公司认为系指交货完成。
本院认为，弥亚微公司上诉认为其系代案外人A公司与九高公司签订合同，但弥亚微公司就此节委托代理事实并未能够提交直接证据予以证明。弥亚微公司提出的A公司与九高公司之间存在密切合作关系，以及涉讼合同项下产品价格高于一般市场价格等理由，并不能证明其系接受了A公司的委托与九高公司签订合同。弥亚微公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弥亚微公司另认为，一审法院查明涉案工程于2014年10月15日通过验收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对此本院认为，弥亚微公司在一审审理中，并未对九高公司作为证据提交的《验收记录表》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并且，弥亚微公司亦将该《验收记录表》作为证据向一审法院提交，故一审法院依据《验收记录表》确认了验收事实，并无不当。关于涉讼合同中约定的“经验收”的具体含义，结合该条约定的完整内容，本院认为，应当系指对涉讼合同项下产品安装后的质量、性能等方面的验收，而《验收记录表》的内容与此相符，应当认定为合同约定的“经验收完后，甲方5个工作日内支付乙方10%采购订单款项”这一付款条件已成就，弥亚微公司应当按约付款。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违约金自2014年10月23日起计算，合法有据。关于弥亚微对违约金计算标准提出的异议，本院认为，在双方约定标准的基础上，一审法院酌情作出的认定，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应予维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6,664元，由上诉人弥亚微电子（上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冬梅
代理审判员 孙 倩
审 判 员 周 欣
二〇一七年三月七日
书 记 员 刘凌钒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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