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4民终2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华义。
委托代理人：林荣财。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添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崧。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徐喜荣，蕉岭县广福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林华义因与被上诉人刘添梅、吴崧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蕉岭县人民法院（2015）梅蕉法民二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林华义于1985年分得其为户主的证号为＊＊＊＊号的涉案自留山。1990年左右，原蕉岭县蓝坊乡峰口管理区（现为蕉岭县蓝坊镇峰口村委会）为响应广东省委、省政府提出的“十年绿化广东”的号召，向农户集约山林组建林场，印章显示的名称为“蕉岭县蓝坊乡峰口林场”（以下简称峰口林场），该林场未办理工商登记手续，当时林场负责人为原蓝坊乡峰口管理区书记刘添梅，峰口林场现已不存在。
1990年，甲方为峰口林场，与乙方林华义签订《峰口林场租赁山林合同》，约定将林华义的自留山35.12亩以359.32元价格有偿租赁给峰口林场经营，期限三十年，自1990年至2020年。租赁期间，山权不变，林权属峰口林场，峰口林场有权自主经营，山林收益归林场；从租赁期的第十一年起，每年按当年利润的3%返还林华义，在次年三月底前付清。租赁期满后，如双方续租则另行签订租赁合同；如林华义要求收回，则对山上林果资源全面折价，折价款归林场。合同签订后，双方履行了合同义务，峰口林场取得了林华义自留山的承包经营权。
蕉岭县蓝坊林场（以下简称蓝坊林场）是1976年由蕉岭县蓝坊人民公社（现为蓝坊镇人民政府）成立的镇属企业，未办理工商登记，蓝坊林场现仍为蓝坊镇属企业。1995年5月1日，蓝坊林场为甲方，峰口林场为乙方签订了《蓝坊镇林场租赁山林合同》。乙方的签约代表为吴崧。合同约定峰口林场将原来峰口长坑林场全部山林按原各村委会村民租赁合同标准（5个村委会10个发包组151户，总面积2112亩，即峰口管理区农户签订租赁山林合同为标准，附合同151户）有偿租赁给蓝坊林场经营，租赁时间由1995年5月1日起至与农户签订时间终止，租赁期间由蓝坊林场自主经营、管理、支配，峰口林场有责任协助维护林区秩序和现状；原来峰口林场债务包括县林业局玖万元，农委贰万元，峰口信社壹万伍仟元合计壹拾贰万伍仟元转移给蓝坊林场承担，1995年4月份前利息一切欠款由峰口林场负责，自1995年5月1日后的债务除蓝坊林场承担外，付峰口林场租赁款肆万伍仟元，付款时间为95年春节前后全部付清，原峰口林场债务壹拾贰万伍仟元由蓝坊林场负责偿还，等等。合同签订后，双方对合同标的进行了移交，移交时，刘添梅作为峰口林场代表。2001年，蓝坊林场将山林承包经营权转让给孙运兴经营至今。
林华义认为峰口林场在转让经营权时，没有以任何形式将转让事宜告知林华义，未经林华义同意将林华义的自留山经营权转让给第三人并从中牟利。林华义遂于2014年7月2日向蕉岭县人民法院起诉峰口林场和刘添梅，请求判令：1、确认《蓝坊镇林场租赁山林合同》无效；2、解除《峰口林场租赁山林合同》。一审法院于2014年11月19日作出（2014）梅蕉法民二初字第141号民事判决。林华义不服提出上诉，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12日作出（2015）梅中法民二终字第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撤销蕉岭县人民法院（2014）梅蕉法民二初字第141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蕉岭县人民法院重审。原审法院于2015年7月6日对该案重新立案审理。在审理期间，林华义确认其起诉的被告为峰口林场、刘添梅、吴崧，但在庭审中，林华义又认为峰口林场是由刘添梅、吴崧假借峰口村委会的名义成立的，并不是由峰口村委会开办的，未召开过村民代表大会来成立峰口林场，也没有任何关于峰口林场成立的文件，所以峰口林场不是集体开办的，而是属于刘添梅、吴崧个人所办，因此林华义于2015年7月15日，向原审法院申请撤回对峰口林场的起诉。原审法院审查后，口头裁定准许林华义撤回对峰口林场的起诉。林华义提交新的起诉状，确定被告为刘添梅、吴崧，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不变。就诉讼主体问题，经原审法院向林华义作出释明后，林华义仍坚持以刘添梅、吴崧为被告，不同意变更被告。
上列事实，有双方提交的证据以及在庭审中的陈述等证实，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1995年5月1日订立的《蓝坊镇林场租赁山林合同》，合同的双方当事人，甲方为蓝坊林场，乙方为峰口林场，吴崧只是乙方的签约代表。合同订立后，有关合同履行、变更、转让和终止等事项只涉及合同双方当事人即蓝坊林场和峰口林场的权利、义务的行使。林华义针对刘添梅、吴崧提出诉请确认该合同无效，而刘添梅、吴崧并非该合同的当事人，其诉讼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1990年签订《峰口林场租赁山林合同》的合同双方当事人，甲方为峰口林场，乙方为林华义。林华义针对刘添梅、吴崧提出诉请解除该合同，涉及合同权利义务终止的重大事项，应向合同当事人提出。林华义没有证据证明峰口林场是刘添梅、吴崧设立的，因此刘添梅、吴崧亦非该合同的当事人，其诉讼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刘添梅、吴崧认为其两人主体不适格，予以采纳。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驳回林华义要求确认《蓝坊林场租赁山林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二、驳回林华义要求解除《峰口林场租赁山林合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林华义负担。
林华义不服原审法院作出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并无证据可以认定峰口林场是当时峰口村委会集体开办，刘添梅、吴崧只是作为村干部履行职务组建峰口林场。《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已经明确村委会成员的主要职责，成立非法林场这一损害群众利益的违法行为并不是村干部应该履行的职责。1990年，刘添梅、吴崧以峰口林场这个虚构单位（并私刻有印章），利用职务便利与151户农户签订《峰口林场租赁山林合同》，后又在1995年通过暗箱操作获得17万元转让款，已经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224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91条，属于违法行为，严重损害了农户的自留山权益。17万元在1995年并不是小数目，如果该资金是属于村集体财产，应该将其公开管理，并作为专项资金，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但是实际情况是17万元还没到账，就被一张《峰口林场债务移交表》里面的所谓的债务化掉了12.5万元，其余4.5万元也不知下落。在1990年至1995年期间，从未有人在151户农户自留山进行植树造林等投资管理，5年期间峰口林场何来12.5万元债务？峰口林场的转让及17万元的转让款没有在村民大会商讨，而且没有公开，特别是17万元转让款没有进行公开管理运作，也没有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商讨该笔转让款的用途，就不能算是集体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乡村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十条规定，乡村集体所有制企业经依法审查，具备法人条件的，登记后取得法人资格，厂长（经理）为企业的法定代表人。第十四条规定，设立企业必须依照法律、法规，经乡级人民政府审核后，报请县级人民政府乡镇企业主管部门以及法律、法规规定的有关部门批准，持有关批准文件向企业所在地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登记，经核准领取《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或者《营业执照》后始得营业，并向税务机关办理税务登记。峰口林场从未通过审查登记来取得法人资格，所以峰口林场不是峰口村的集体所有制企业，也谈不上是峰口村委会集体开办的。刘添梅、吴崧在任峰口村村干部成立峰口林场时，没有征得广大村民的意见，也没有召开村民大会。在2013年上访前，农户都不知道被峰口林场用来租赁山林的钱款是从哪里来的，也不知道峰口林场是否为合法企业，而制订《峰口林场租赁山林合同》也没有和农户商讨过。因此，刘添梅、吴崧的行为是属于其个人行为。包括本案涉案的两个合同等材料均没有出现峰口村委会（管理区）的盖章，峰口村委会当时也没有成立峰口林场的文件，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峰口林场是村委集体开办是完全错误的。在1995年5月签订的《蓝坊镇林场租赁山林合同》的乙方峰口林场代表签名是吴崧，在同年同月签订的《峰口林场债务转移表》中移交单位峰口林场代表签名是刘添梅，这是本案所有证据材料中，唯一可以作为《峰口林场租赁山林合同》甲方的具有法人资格的法人。由此可见，组建峰口林场并进行转租的当事人就是刘添梅、吴崧，他们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一审对刘添梅、吴崧擅自在林华义不知情的情况下将林场转租的事实不予审查，刘添梅、吴崧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有将转租行为告知林华义。蓝坊镇人民政府称其所属的蓝坊林场对农户原山林地进行了辛勤耕耘，创造了巨大的经济效益，这样能使林华义获得更大的经济效益，这是极其荒唐的。《峰口林场租赁山林合同》本来就是显失公平的合同，对林华义相当不利，林华义失去了30年甚至更长时间的山林收益。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本案首先应当先确认两份合同是否为依法成立的合同。依法成立合同的必要条件是合同双方必须具备合同的主体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峰口林场和蓝坊林场没有必要的财产和经费，未办理工商注册登记，因此该两个林场根本不是依法成立的组织，均不能作为民事法律关系主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和第九条规定，峰口林场和蓝坊林场不能作为合同主体，因此该两份合同不是依法成立的合同。一审判决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并据此认为该两份合同是依法成立的合同，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合同一方将合同的权利、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的，应当取得合同另一方的同意，并不得牟利，因此峰口林场在未经林华义同意的情况下擅自与蓝坊林场签订《蓝坊镇林场租赁山林合同》，将林华义的自留山经营权转让给蓝坊林场，并获得转让款的行为违法。值得注意的是，党和国家都非常重视保护农民的自留山权益，刘添梅、吴崧以非法组织与林华义签订了30年的不公平合同，根据合同内容，30年后山上林木仍属于峰口林场，是属于变相收回农户自留山的行为，严重损害了林华义的权益。据此，请求判令：1、撤销蕉岭县人民法院（2015）梅蕉法民二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2、支持林华义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3、案件受理费由刘添梅、吴崧负担。
被上诉人刘添梅、吴崧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林华义的上诉理由不足，请求依法予以驳回。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一审法院在发回重审期间，向现任峰口村委会主任孙礼仁以及蓝坊镇维稳办主任郭唤平分别作了询问，该两人均表示1990年左右，原峰口管理区为响应广东省委、省政府提出的“十年绿化广东”的号召，向农户集约山林组建峰口林场，该林场未办理工商登记手续，当时林场负责人为时任峰口管理区支部书记刘添梅，峰口林场并非刘添梅、吴崧等人私自设立。
本院认为：本案属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及理由，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是：刘添梅、吴崧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林华义认为峰口林场一直未办理工商登记，且现已不存在，该林场系刘添梅、吴崧私自设立，因此刘添梅、吴崧应为本案被告。经查，峰口林场未按规定办理设立登记手续且现已不存在。原峰口管理区（现为峰口村委会）在1990年左右为响应省里提出的“十年绿化广东”的号召，向各村民小组集约山林，为此成立了峰口林场。时任峰口管理区的支部书记刘添梅和委员吴崧代表原峰口管理区将峰口林场转租给蓝坊林场，因此，刘添梅、吴崧在合同上签名是属于履行职务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林华义认为峰口林场是刘添梅、吴崧私自设立，但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因此，林华义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刘添梅、吴崧并非本案适格被告，林华义坚持认为刘添梅、吴崧应为本案被告的上诉理由不足，证据不充分，不予支持。
综上，林华义的上诉理由不足，证据不充分，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以刘添梅、吴崧并非本案适格被告为由，驳回林华义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林华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自辉
审 判 员 罗锡芳
代理审判员 黄伟玲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刘 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