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台民终字第2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良先。
委托代理人：厉学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先晓。
委托代理人：祁国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汉兴。
委托代理人：蒋喜兴。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仙龙。
委托代理人：苏学兴。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宗顺。
委托代理人：李先福。
上诉人金良先因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临海市人民法院（2013）台临民重字第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金良先及其委托代理人厉学元、被上诉人李先晓及其委托代理人祁国敏、被上诉人杨汉兴及其委托代理人蒋喜兴、被上诉人蒋仙龙及其委托代理人苏学兴以及被上诉人李宗顺的委托代理人李先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被告杨汉兴将其五层楼房建设承包给被告蒋仙龙，并将铝合金窗的安装承包给原告李先晓，被告蒋仙龙又将其中的泥水粉刷工程分包给被告金某。2011年6月30日，因被告�某雇佣的小工李宗顺操作升降机不当，导致升降机支架倒塌并击中原告，致使原告坠落地面受伤。原告受伤后被送至临海市第二人民医院进行抢救并住院接受治疗。2011年7月11日，原告转入台州医院住院接受治疗。原告共住院180天，花费医疗费用人民币410574.88元，医用辅料费人民币618.40元；日用品人民币4122.10元。2012年3月20日，原告伤情经台州市博爱医院司法鉴定所评定为四级、八级、九级伤残各一处，护理依赖为三级护理依赖。原告受伤后，被告杨汉兴已经支付人民币30000元，被告蒋仙龙已经支付人民币40000元，被告金某已经支付人民币2000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确定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及各被告的赔偿责任问题。对于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被告杨汉兴将其五层楼房建设承包给被告蒋仙龙施工，两者构成承揽关系，对此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一、对于被告蒋仙龙与被告金某的法律关系，被告蒋仙龙认为其将泥水粉刷分包给被告金某，后金某又雇佣泥水老师金义兵、泥水小工李宗顺帮其做工，对上述事实，原告及其被告杨汉兴当庭表示认同，金义兵本人在其询问笔录中还特地指称被告金某为泥水老板，虽然被告金某对此解释表示金义兵称的泥水老板就是泥水老师的意思，但“老板”与“老师”两个词在词义上就无同一性，内容上差别很大，且金义兵在其询问笔录中都称原告为师傅，可见其将有技能的人称为师傅，故被告金某的解释缺乏合理性。为查清事实，法庭还询问了金义兵与李宗顺，金义兵表示是被告金某叫他来做的，150元一天，工资是被告金某给他的，工帐除了自己在记外，被告金某也在记的，李宗顺表示其是被告金某叫他过来做的，100元一天，而被告金某对其辩称的他与金义兵、李宗顺均受雇于被告蒋仙龙的事实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故该院认定被告蒋仙龙将泥水粉刷分包给被告金某，后金某又雇佣泥水老师金义兵、泥水小工李宗顺帮其做工的事实。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被告金某雇佣的泥水小工李宗顺在使用升降机的过程中操作不当，致使升降机支架倒塌击中原告，并坠地受伤，其加害行为的后果应由雇主被告金某承担。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该院酌情认定被告金某对原告合理的经济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二、对于原告与被告杨汉兴之间的法律关系，因原告为被告杨汉兴安装铝合金窗，其提供的不仅仅是劳务，更多的是技能输出，且被告杨汉兴更重视原告安装好后的铝合金窗，对原告如何安装铝合金窗并不关注，庭审过程中，被告杨汉兴提供了工资账单�原告对该工资账单表示无异议，并自认双方之间按每平方的价格进行结算，故该院认定原告与被告杨汉兴之间构成安装铝合金窗的承揽关系。承揽关系中，承包者在工作中受伤，发包人除存在选任过失的情形，其不承担赔偿责任。但本案中，被告杨汉兴虽然是发包人，且承包人蒋仙龙也有村镇建设工程资质，但被告杨汉兴更是本案承建房屋的屋主，且承建的房屋高有五层，其对在他家施工的人员负有基本的监督管理责任，被告杨汉兴未能妥善履行其监管义务，其对原告的受伤存在一定的过错，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该院酌情认定被告杨汉兴对原告合理的经济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三、被告蒋仙龙虽然具有村镇建设工程资质，但其将泥水粉刷分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被告金某，选任存在过失，且被告蒋仙龙作为承接房屋的承包人，其应为施工人员提供基本的安全工作�件及施工环境，故被告蒋仙龙对原告的受伤亦需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该院酌情认定被告蒋仙龙对原告合理的经济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四、原告的伤情主要为脑挫伤、颅底骨折等与头部的受伤有关，安装铝合金窗虽然不一定需要戴安全帽，但原告在安装铝合金窗时明知被告金某等人也在五楼进行泥水粉刷，且五楼顶部还设置了升降机，原告仍不佩戴安全帽，导致坠地时头部受伤较为严重，扩大了自身的损失，故原告对其自身损失负有一定的过错，该院判令原告对其经济损失自负10%的赔偿责任。该院对原告遭受的各项经济损失认定如下：医疗费410574.88元；医用辅料费618.40元；日用品4122.1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400元（30元／天×180天）；误工费，因原告的伤情于2012年3月20日经鉴定存在伤残等级情况，误工时间应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故误工时间共263天，故误工费22092元（84元／天×263天）；住院期间护理费10800元（60元／天×180天）；原告因伤日常生活部分不能自理，构成三级护理依赖，原告出院后仍需进行陪护，且当事人各方均同意护理时间先行计算5年，故出院后护理费89425元（49元／天×365天×5年），如5年后仍有护理需要，原告可再行主张；原告伤情构成四级、八级、九级伤残各一处，故残疾赔偿金193450.80元（13071元／年×20年×74%）；原告婚后生育一子，原告父亲尚在并育有两子，故被告抚养人为原告儿子李仁杰、父亲李马顺，因原告伤残最高等级为四级伤残，对原告已造成严重功能障碍，被抚养人生活费赔偿系数确定为90%，故原告儿子李仁杰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为30378.60元（9644元／天×7年÷2×90%），原告父亲李马顺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为65097元（9644／天×15年÷2×90%），故被抚养人生活费为95475.6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1900元；对营养费，原告因伤致残，为恢复健康加强营养确属合理客观，医疗证明书上也注明原告需加强营养，故该院酌情确定营养费1500元，上述经济损失共计835858.78元，由被告杨汉兴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83585.88元，由被告蒋仙龙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250757.63元，由被告金某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417929.39元。关于精神抚慰金，原告伤情构成四级、八级、九级伤残各一处，还构成三级护理依赖，对原告身心造成较大的影响，故对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酌情认定为18000元，由被告杨汉兴支付原告精神抚慰金2000元，被告蒋仙龙支付原告精神抚慰金6000元，被告金某支付原告精神抚慰金10000元。故被告杨汉兴需支付原告85585.88元，扣除已经支付的30000元，被告杨汉兴尚需支付原告55585.88元；被告蒋仙龙需支付原告256757.63元，扣除已经支付的40000元，被告蒋仙龙尚需支付原告216757.63元；被告金某需支付原告427929.39元，扣除已经支付的20000元，被告金某尚需支付原告407929.39元。原告合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名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杨汉兴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赔偿原告李先晓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鉴定费、残疾补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及精神抚慰金等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55585.88元（已扣除被告杨汉兴支付的人民币30000元）。二、被告蒋仙龙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赔�原告李先晓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鉴定费、残疾补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及精神抚慰金等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16757.63元（已扣除被告蒋仙龙支付的人民币40000元）。三、被告金某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赔偿原告李先晓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鉴定费、残疾补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及精神抚慰金等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407929.39元（已扣除被告蒋仙龙支付的人民币20000元）。四、驳回原告李先晓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196元，缓交5598元，医疗费用合理性鉴定费用700元（由被告蒋仙龙预付），共计11896元，由原告李先晓负担1190元，被告杨汉兴负担1380元，被告蒋仙龙负担3568元，被告金某负担5758元。
宣判后，金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认定被上诉人蒋先龙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分包关系，缺乏证据。2、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宗顺之间存在雇用关系与事实不符，上诉人与李宗顺同属蒋先龙的雇工。3、认定上诉人指派李宗顺操作升降机，单凭主观想象而没有任何证据，故不能成立。4、对杨汉兴与蒋先龙之间的建房承包合同是否有效及蒋先龙是否具有承包资质均没有阐述清楚，直接关系到杨汉兴责任承担份额的多少。5、杨汉兴对工匠投保有建房意外险，没有查清保险额度及相应的责任承担。二、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存在上诉人与蒋先龙的分包及对李宗顺的雇用，对李先晓的赔偿应由蒋先龙承担。如果存在分包关系，依照《建筑法》第四十五条和《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十四条第三款规定，原则上也应由蒋先龙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重新认定事实，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李先晓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李先晓答辩称：1、对原审认定的承包、分包关系以及雇佣、指派李宗顺操作升降机等事实均无异议。2、杨汉兴作为房东，其把土建工程发包给有资质的蒋仙龙，两者之间承包合同应是有效的。3、杨汉兴对工匠是否投保意外保险，与本案无关。4、上诉人自己也说不清楚，其与蒋仙龙是什么关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汉兴答辩称：第一，本案的案由，应当是健康权纠纷。第二，杨汉兴将房屋承包给有资质的蒋仙龙建设，没有任何过错。蒋仙龙将铝合金门窗工程承包给有十多年施工经验的李先晓，不存在选任过失。原审把安全监督的义务落到杨汉兴头上，这是不公平的，故杨汉兴不应承担责任。请求二审予以改判。
蒋仙龙�辩称：第一，针对上诉人否认其与蒋仙龙之间的分包关系，这不符合事实。李宗顺认为其与上诉人是雇佣关系。证人金利兵也讲到泥水老板金某还有铝合金师傅李先晓。这些证据，可以证明李宗顺与上诉人是雇佣关系，上诉人与蒋仙龙是分包关系。第二，升降机确实是蒋仙龙的，免费提供给上诉人使用的，李先晓的损害与升降机的质量无关，而是李宗顺操作不当造成的。第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其适用健康权纠纷是比较正确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宗顺答辩称：第一，认同上诉人金良仙上诉第一大点第四部分。第二，上诉人上诉的各方当事人的关系，其理由不充分，认同重审法院各方当事人包括分包关系、雇佣关系的认定。第三，本案法院所定的案由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李宗顺不是李先晓的雇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第四，李先晓受伤并�李宗顺操作不当所致，李宗顺在本案中作为雇员履行职务，不应承担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损害的发生系被上诉人李宗顺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所致，故应当确定本案的案由为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现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并结合在案证据及有关法律规定综合分析如下：（一）如何认定各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上诉人对于原审认定其与蒋先龙、李宗顺之间分别存在分包和雇用关系提出异议，认为其与李宗顺同受雇于蒋先龙。本院认为，当事人就其主张的事实负有提供证据的责任，同时，民事诉讼采用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认定案件事实。首先，李宗顺、金义兵均系做泥水小工，应当知晓自己的雇主为谁，目前并无证据表明李宗顺关于上诉人�其雇主的陈述以及金义兵称上诉人为泥水老板系出于某种利害关系考虑，其相关陈述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佐证使用；同理，杨汉兴作为房主，对于在建房屋施工责任主体之间的关系也应当是清楚的，其所作的蒋仙龙与上诉人存在分包关系的陈述，与李宗顺及金义兵的陈述相吻合，亦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佐证使用。其次，上诉人主张其与李宗顺均受雇于蒋仙龙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而前述相关证据在证明上诉人与蒋先龙、李宗顺之间分别存在分包和雇用关系的事实方面虽未达确凿程度，但相比较上诉人的举证状况，已足以形成证据优势，符合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因此可以认定上诉人与蒋先龙、李宗顺之间分别存在分包和雇用关系的事实。上诉人就原审认定的其与蒋仙龙、李宗顺之间关系所提异议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二）如何认定各当事人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杨汉兴将其五层楼房建设承包给蒋仙龙施工，构成承揽关系，各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应予认定。原审以杨汉兴未能妥善履行其监管义务存在过错为由酌定其承担10%的赔偿责任，尚属得当且杨汉兴亦未就此提出上诉，故予以确认。同理，原审认定蒋仙龙存在过错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尚属得当且蒋仙龙亦未就此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认为杨汉兴尚存在选任等过失应承担更多责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在认定上诉人与蒋先龙、李宗顺之间分别存在分包和雇用关系的事实前提下，原审酌定上诉人金某承担60%的赔偿责任，并无明显不妥，本院亦予认同。上诉人虽对李宗顺受何人指派操作升降机提出异议，但基于其与李宗顺之间的雇用关系，上诉人应就其未指派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于上诉人所提的原审未查清杨汉兴投保工匠建房意外险事实影响当事人赔偿责任承担的问题，本院认为，即便杨汉兴投保有工匠建房意外险，也与本案系不同法律关系，并不影响各当事人依照侵权法律关系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50元，由上诉人金良先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邬卫国
审 判 员 陈 龙
审 判 员 徐黎明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八日
代书记员 严 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