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9民终24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化州市南盛街道办山尾村上塘头经济合作社。
诉讼代表人：梁土红，社长。
上诉人（原审原告）:化州市南盛街道办山尾村下塘头经济合作社。
诉讼代表人：梁惠文，社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文勇，男，汉族，1974年3月8日出生，住化州市河西街道办桔城西路**号，身份证号码：4409821974********。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亚旺，男，汉族，1958年5月2日出生，住化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土传，男，汉族，1985年6月20日出生，住化州市，系黄亚旺的儿子。
原审第三人：化州市南盛街道办山尾村新村经济合作社。
诉讼代表人：陈永东，社长。
原审第三人：黎兴怡，男，汉族，1966年8月24日出生，住化州市。
原审第三人：化州市南盛街道办山尾村委会。
诉讼代表人：杨艺，主任。
上诉人化州市南盛街道办山尾村上塘头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上塘头经济合作社）、化州市南盛街道办山尾村下塘头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下塘头经济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黄亚旺、原审第三人化州市南盛街道办山尾村新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新村经济合作社）、黎兴怡、化州市南盛街道办山尾村委会（以下简称山尾村委会）渔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化州市人民法院（2017）粤0982民初1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上塘头经济合作社、下塘头经济合作社上诉请求：1、撤销化州市人民法院（2017）粤0982民初170号民事判决；2、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财产损失96460.23元；3、改判被上诉人清理被毁坏房屋遗漏在塘基上的建筑垃圾和杂物；4、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承包塘头新村上下山塘筑塘养鱼协议》第十一条约定：“乙方在承包甲方田地期满后所有鱼塘房屋果树和其他设施无偿归还给甲方所有。”该条款约定的是乙方（即被上诉人）合同债务之一，是甲方（即上诉人）的可期待利益，甲方可以正因为有此约定而在其他承包条件上给予了乙方优待。被上诉人应当依法依约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履行合同。被上诉人故意捣毁、毁坏已被约定于合同债权的上述地上附着物，是违约行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二、南盛街道办事处《关于小东江流域污染整治禽畜养殖场限期整治的通知》不是被上诉人违约的免责事由。1、涉诉承包地不属于小东江流域，也不是化州市政府划定的禁养区，被上诉人原审提交的限期整治通知书不能证明其所指就是本案鱼塘养殖场。2、该通知要求限期整治，并未作出强行关停的决定，强行关停也不等于要拆除猪舍、捣毁水井和果树等。3、相关政策背景：2017年6月14日，农业部针对规模养殖场拆迁过程中出现的一些影响产业发展和养殖户收益的问题，举行新闻发布会同时发出通知，通知要求各级政府部门要科学划定禁养区，不该禁养的不能禁，防止盲目扩大禁养范围；该禁的要坚决禁，但要给予合理补偿；要以支持和鼓励养殖场转型升级、可持续发展为主，拆迁不是主要的办法，更不是唯一的办法。要通过政策和资金的支持，引导养殖场户发展种养循环，提升粪污资源化利用的能力，以实现生产和环境的协调发展，为此，环保部、农业部联合制定下发了《畜禽养殖禁养区划定技术指南》，国务院办公厅印发了《“菜篮子”市长负责制考核办法》，以此督促地方政府落实“菜篮子”市长负责制，避免只要环境不要生产的极端片面做法。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二条明确规定，因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产生的债权债务，在对外关系上，共有人享有连带债权、承担连带债务。在共有人内部关系上，按份共有人按照份额享有债权、承担债务，共有人另有约定的从其约定；共同共有人共同享有债权、承担债务。连带的方法，是共有人享有连带债权时，任一共有人都可以向第三人主张债权。新村经济合作社在原审明确表示在本案中不主张权利，其效力仅及于共有人内部关系，即其只能放弃参与共有人内部利益分配，对外不影响其他共有人向第三人主张债权，并且是全部债权。否则，一旦有共有人怠于对外主张债权，将出现全部共有人均不能对外主张债权的荒谬，原审判决的错误非常明显。《承包塘头新村上下山塘筑塘养鱼协议》第十二条提及的马安岭边塘即上山塘，是另外一口鱼塘，由黎兴怡承包。下山塘下岗岭边塘即下山塘，由黄亚旺承包，是本案诉争的鱼塘，该份合同由上诉人保管。黎兴怡承包的上山塘另有一份合同由新村经济合作社保管。上诉人对原审认定的上下山塘总面积及上诉人、新村经济合作社各自拥有的亩数不予认同。上诉人在下山塘即拥有21.7亩土地，在上山塘拥有5.6亩，在上、下山塘共拥有27.3亩土地。四、原审判决一旦生效将产生极为恶劣的社会效果。茂名市是全国最大的罗非鱼生产基地、生猪生产大市，养猎养鱼规模场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多为20年、30年，现已陆陆续续到期，并且普遍存在约定承包期限届满地上附着物归发包方所有的情形。原审判决将产生鼓励承包方提前违约的负面效应。如果双方协商续包时价钱不合意，原承包人即可在合同期届满前捣毁猪舍、果树、水井等地上附着物，或者以此相要挟，发包方农民群众的议价能力将丧失殆尽。并且，本案已经出现示范效应，周边到期的鱼塘猪舍被原承包人捣毁或部分捣毁的不下十宗，如此发展下去，将引发更多的纠纷和增加社会不稳定因素，严重破坏我市农牧渔业经济，谨请贵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黄亚旺辩称：1、原审查明事实清楚，依法依据作出正确的判决，应予维持；2、答辩人并不构成违约，不应承担违约责任。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签订的《承包塘头新村上下山塘筑塘养鱼协议》第七、第十一条约定，对在协议期限内拆除答辩人所建的猪舍、设备、果树等，且事出有因。3、答辩人所拆除的猪舍、设备、果树等是在2016年8月1日收到化州市南盛街道办《关于小东江流域污染整治禽畜养殖场限期整治的通知》后拆除的（也即是在协议期限内）。该猪场的排污直接严重影响了小东江下游群众、居民的饮用水安全，答辩人是出于支持政府的决定才自动清理上述猪舍、设备等，并无过错。被答辩人所说要科学划定禁养区，要支持和鼓励养殖场转型升级，可持续发展为主，是在说假话。根据国务院、环保部最新文件精神，一切污染群众饮用水的源头、厂矿企业、猪舍、养殖场都一律强制拆除，还群众一片青山绿水。4、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被答辩人、原审第三人新村经济合作社与答辩人、原审第三人黎兴怡签订《承包塘头新村上下山塘养鱼协议》所承包的土地是属于被答辩人、原审第三人等五方所有，这在庭审中已查明并在判决中已确认。被答辩人起诉答辩人显属无理。5、原审判决生效后并没有产生任何社会不良效果。2017年国家加大对污染环境的养殖场、厂矿进行强拆。答辩人原猪场及周边养殖场在拆除名单上，这样才能还一个绿水给小东江下游群众、居民饮用。答辩人是在承包期内拆除了自己建的养殖场，并无不妥。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黎兴怡述称：我认同被上诉人的意见。
原审第三人新村经济合作社、山尾村委会不到庭亦没提供书面答辩意见。
上塘头经济合作社、下塘头经济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财产损失100000元（以评估金额为准）；2、判令被告清理被毁坏房屋遗漏在塘基上的建筑垃圾和杂物。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件受理费。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和第三人黎兴怡承包经营的渔塘位于塘头鸡耙岭的上、下山塘，原告拥有21.7亩，第三人新村拥有11.7亩。1996年12月6日，原告、第三人新村（作为甲方）与被告、第三人黎兴怡（作为乙方）签订《承包塘头新村上下山塘筑塘养鱼协议》，约定：乙方承包上下山塘总面积34.88亩，以当地粮所当年的收购议价稻谷折合人民币总金额支付承包金，总值稻谷9762市斤，乙方在协议生效期内在承包地范围内自行支配使用，承包期限为二十年（由一九九七年一月一日起至二〇一六年农历十二月底止），承包期满后，乙方在承包田地所有的鱼塘、房屋、果树和其他设施无偿归甲方所有，承包期满后马安岭边塘属新村所有，下山塘下岗岭边塘属塘头所有。2016年8月1日，被告接到化州市南盛街道办事处的《关于小东江流域污染整治禽畜养殖场限期整治的通知》，限被告于2016年8月31日前整治完毕，逾期不整治由市政府组织相关部门强行关停。2017年1月6日（农历2016年十二月初九），被告拆除自建猪舍790㎡，粪池一个、水井一口、深水井一口、墙一面、龙眼树五棵、芒果树一棵。当天原告村民出来阻止，并要求当地派出所处理。原告认为被告在履行合同期满后，应将这些猪舍、果树、设备等财产无偿交给其所有，现被告将这些财产毁坏，应当进行赔偿，原告便于2017年1月1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第三人新村明确表示在本案中不主张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第三人新村经济合作社与被告、第三人黎兴怡签订《承包塘头新村上下山塘筑塘养鱼协议》约定的承包期限从1997年1月1日起至2016年农历十二月底（公历为2017年1月27日）止，因此，原告于2017年1月1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时，被告和第三人黎兴怡承包经营鱼塘期限尚未届满，承包经营的渔塘在承包期内仍属原告上塘头、下塘头和第三人新村共有的渔塘，原告和第三人新村经济合作社应当按照各自的份额，对共有财产分享权利，分担义务。承包渔塘在合同未期满的情况下，未进行分割，无法确定原告占有多少份额和拥有合同权利的多少，在第三人新村明确表示在本案中不主张权利但保留合同权利的情况下，原告所提诉的诉讼请求想取得合同的权利明显包括了第三人新村经济合作社的权利，侵犯了新村经济合作社的合法权益，原告的诉讼请求既不明确又侵犯了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因此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请求。原告主张合同期满，不存在共有关系与客观事实相勃。因而，原告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化州市南盛街道办山尾村上塘头经济合作社、化州市南盛街道办山尾村下塘头经济合作社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150元、评估费3200元二项共计4350元由原告化州市南盛街道办山尾村上塘头经济合作社、化州市南盛街道办山尾村下塘头经济合作社承担。
二审中，上诉人上塘头经济合作社、下塘头经济合作社提交证据如下：证据1、2：《调查笔录》共两份，拟证明被上诉人因协商续约不成而恶意毁坏地上附着物。证据3：《评估报告》，拟证明被上诉人毁坏地上附着物价值96460.23元。证据4：中华法制网相关推文，拟证明存在案件相关事实。证据5：塘头农户持有上下山塘土地面积明细，拟证明上诉人持有上下山塘土地的总面积。被上诉人黄亚旺认为：证据1、2中的证人与上诉方村集体有利益关系，该调查笔录不可信；对证据3的《评估报告》中所评估的资产，我方认为是属于我方的，该评估报告是不合理的；对证据4是上诉方邀请相关媒体炒作的；对证据5的土地明细，无异议。
第三人黎兴怡认同被上诉方的质证意见。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渔业承包合同纠纷，综合庭审查明的事实、在案的证据以及涉案合同载明的内容评判分析，上诉人上塘头、下塘头经济合作社、原审第三人新村经济合作社与被上诉人黄亚旺、原审第三人黎兴怡于1996年12月6日签订的《承包塘头新村上下山塘筑塘养鱼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合同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一、上诉人是否有权单独提起本案之诉？二、上诉人原审诉请应否支持？
关于焦点一，从涉案承包协议上看，涉案鱼塘权属归上诉人上塘头、下塘头经济合作社与原审第三人新村经济合作社共同共有。根据《物权法》第一百零二条“因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产生的债权债务，在对外关系上，共有人享有连带债权、承担连带债务，……”之规定，上诉人上塘头、下塘头经济合作社作为权利人之一，对于涉案鱼塘及附属财产提起本案之诉系对共有物的保存行为，目的是为了防止共有物的灭失、毁损等，对全体共有人都有好处，在共同权利人新村经济合作社放弃诉讼权利的情况下，上诉人依法有权单独提起诉讼。
关于焦点二，根据涉案承包协议第四条“乙方在协议生效期内，在承包田地范围内自行支配使用，如推设及塘附属需要设施建设，其中所种植的农作物生产，甲方不得用任何借口进行干涉，……”、第七条“承包期限为二十年（由一九九七年一月一日起至二零一六年农历十二月底止）”和第十一条“乙方在承包甲方田地期满后有鱼塘房屋果树和其它设施无偿归还给甲方所有。”之约定，涉案承包协议的承包期限至公历2017年1月27日止，被上诉人黄亚旺在承包协议期限内有权自行处置涉案鱼塘及附属财产，上诉人上塘头、下塘头经济合作社只有在承包期满后有鱼塘房屋果树和其它设施的情况下，才有条件无偿回收鱼塘房屋果树和其它设施。但，上诉人上塘头、下塘头经济合作社提起本案之诉的时间是2017年1月18日，涉案协议承包期限尚未届满。上诉人在协议承包期限未满的情况下，主张无偿回收涉案鱼塘及附属财产的前提条件并未成就，上诉人基于涉案协议提起本案违约之诉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化州市南盛街道办山尾村上塘头经济合作社、化州市南盛街道办山尾村下塘头经济合作社共同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邹辉球
审判员 阮树本
审判员 潘泽茂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二日
书记员 林小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