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1民终52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百威英博（武汉）啤酒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汉阳区琴断口上首。
法定代表人：程衍俊，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耀荣，上海嘉之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娄积圆，上海嘉之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林林，女，1968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汉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登攀，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思，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百威英博（武汉）啤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林林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6民初66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百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支持百威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胡林林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遗漏了重要证据，且判决结果与一审已认定的事实矛盾。1、王宝明、陆瑜亮发送的邮件表明胡林林未曾管理过诉争房屋，诉争房屋是由王宝明委托欧阳代为管理，包括出租、缴纳物业费等。且王宝明对欧阳的委托并非代表胡林林等十人，而是代表拆迁办和百威公司进行的委托。2、雷业峰发送的邮件显示：“因分派房屋原因造成的一切个人损失由公司承担”。3、贺峰发送的邮件显示：“多为公司承担一点肯定是对的，恳请领导们把我名下的惠民苑房子尽快解决掉”。4、胡林林于2016年11月22日15时41分发送的邮件中也提出：“现在公司要求收回房子我也同意，并配合公司制定专办人员的工作。”5、除了胡林林之外，其他九个人的房屋已经归还给百威公司。本案诉争房屋应和其他九套房屋作为整体对待，结合一审已认定2010年3月31日百威公司向黄金口工业园管理办公室发送的《说明》，可以印证《说明》中的“分派”是“代持”而非分配。二、一审对本案的处理结果错误。1、百威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表明百威公司将房屋分派给胡林林是“代持”，胡林林未提交证据证明百威公司将房屋赠与给她。2、诉争房屋登记在胡林林名下是双方“代持”意思的合意后果，法律并未禁止“代持”行为，百威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条、第三十四条的规定，有权要求胡林林返还房屋。3、百威公司与胡林林之间的“代持”关系并没有形成书面约定，因年代久远也难以提交一审法院要求的口头约定的证据，但根据胡林林发送的邮件，胡林林已经表示同意归还诉争房屋，且另外九套房屋与本案诉争房屋情况一致，另九名代持人均同意归还房屋，且其中六人已完成了变更登记，百威公司当时的总经理雷显峰的邮件，房屋物业费缴纳的事实以及公司持有五套房屋钥匙，公司总部要求对其他房屋收取租赁费的内容均能够证明诉争房屋并非分配给胡林林所有，而是“代持”。4、百威公司缴纳了物业费，对房屋进行了管理，可以印证是百威公司对房屋享有所有权。
胡林林辩称：百威公司是基于他人同意将房屋归还，而认为胡林林也应将诉争房屋归还。但本案为物权纠纷，应以登记的所有权人为准。百威公司使用胡林林的房屋时出具了借条，是以“借”的名义。胡林林作为产权人，行使了占有、使用、处分、收益的权利，百威公司自称为所有权人，却未支付过任何费用。百威公司当时将十套房屋分配给中层干部，是经过决议的，是基于当时的房屋补贴政策，胡林林享有房屋的全部产权。百威公司的上诉主张均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百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百威公司为汉阳区黄金口五村特1号惠民苑一期4栋2单元4层401室（以下简称“诉争房屋”）所有权人；2、判决胡林林配合百威公司办理房屋变更登记手续；3、判决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相关费用由胡林林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7月9日，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政府与百威（武汉）国际啤酒有限公司签订了委托搬迁协议书，对宿舍楼的拆迁、安置作出了约定。
2008年7月15日，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政府与百威（武汉）国际啤酒有限公司签订了委托搬迁补充协议，对搬迁和还建约定作出补充。
2009年4月24日，百威（武汉）国际啤酒有限公司宿舍拆迁领导小组与胡林林签订了搬迁号BN-F-175《房屋搬迁实物（经济适用房）调换安置补偿协议书（单位自管产住宅房屋）》。上述百威（武汉）国际啤酒有限公司后于2011年8月22日办理名称变更登记为百威英博（武汉）啤酒有限公司，即本案百威公司。
2009年9月1日，武汉市汉阳黄金口都市工业园区管理办公室作出了编号（区）第9095号汉阳区动迁安置房通知书，胡林林系百威宿舍楼拆迁居民，同意其在惠民苑购买诉争房屋。
2010年3月31日，百威公司对黄金口工业园管理办公室发函《说明》，将已分派到胡林林名下的诉争房屋和其他九套房屋的物业管理费、过渡补偿费等费用以胡林林户头名义统一收入支出。
2014年7月15日胡林林以自己名字在汉阳区房产局将诉争房屋办理了武房权证阳字第××房产证。同年8月，在土地部门办理了诉争房屋阳国用（商2014）第6162号土地证，对房屋土地权属进行了登记。后长期以自己的名义出租租赁，收取租金收益。
经多次组织调解，双方未能达成一致的调解意见。
一审法院遵循法官职业道德，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作出如下分析与判断：
本案中诉争房屋渊源是由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政府对百威公司进行拆迁安置产生，百威公司作为受偿方对房产进行安置分配，武汉市汉阳黄金口都市工业园区管理办公室作为授权的安置方将诉争房屋置换补偿给胡林林,并办理房产登记，登记在胡林林名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的相关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应当依照法律规定交付。”
一审法院认为，不动产的产权属于严格的物权法定，应当是登记为准。胡林林通过和政府的动拆协议内容取得诉争房屋产权，通过登记方式确定其所有权，其产权来源清晰明确。首先，百威公司诉称理由是诉争房屋是胡林林系百威公司“分派”代持取得，但从合同内容和登记事项看来诉争房屋是胡林林基于和政府的动迁协议取得的，若胡林林和百威另有约定或协议，亦不影响本动迁协议的法律效力，百威公司也未在法定的举证期限内提出双方对所谓“代持”房屋有任何书面或口头的约定的相关证据，一审法院在庭审和质证过程中，多次以口头或记录方式对百威公司进行释明，要求其提交诉争房屋来源及胡林林对房屋所有权是百威公司授权代持的相关证据，经多次催告，百威公司仍不能在法定期限内提交相关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认为既然本案属于所有权确认纠纷，代表不适用特殊的举证规则，百威公司理应对其主张的诉讼请求举证，但根据现有的证据和答辩，百威公司在诉讼中的提交的相关证据，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胡林林是代百威公司持有房屋。百威公司提出原动迁房所有权属于百威，换置房的所有权自然属于百威公司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来说诉争房屋不是基于原址重建产生，其次诉争房屋不是基于原产权房屋改造而成，是不能够“自然”产生所有权的继承关系，即便有所联系，也不能否认诉争房屋是新的产权、新的法律关系。相反，胡林林所提交的合同和产权证是可以清楚证明自己对诉争房屋所有权的事实。本案中，胡林林的诉争房屋所有权来源脉络清晰，百威公司也没有客观证据证明双方另有约定或胡林林的占有主观心理是为代持而非占有。故百威公司提出的胡林林代持房屋主张不能得到法院认可。
其次，百威公司又主张胡林林同意将房屋归还给百威公司，胡林林在没有实际处分的情况下，就代表所有权没有发生实际变更，反而进一步印证了胡林林其作为所有权人所享有的物权处分权是对世权、是绝对权的特征。因此，百威公司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的规定，在没有充分证据和合理依据的前提下，百威公司主张房屋所有权归属自己的诉讼请求不能得到法院支持。
对于百威公司提出拆迁安置中的其他九套房屋权属已经回归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百威公司为了证明自己的诉讼请求，多次向法院提出其他九套动拆房所有权人情况，有六套完成了过户登记变更手续，有三套在办理变更过程中，并提交了相应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首先百威公司所述的其他房屋情况，不属于本案查证和认定事实的范畴；其次该陈述既不属于法律渊源可以供本案引用，也不是可以套用的同一法律关系，能够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即便是百威公司在一审法院对另外九人提出诉讼，也会因为被告、事实经过、标的不同，不能作为同一案件合并审理，相关事实的认定仍应以本案的事实经过为准，采纳双方针对诉争房屋提出的陈述、证据、答辩来作出认定，其他九套动拆房所有权人的事实经过和结果不能作为本案诉争房屋权属认定的依据。
一审法院从债权和物权的选择边界上进一步分析，合同的权利来源是基于双方约定产生，物权的权利来源是绝对的物权法定。本案诉争房屋的权利来源是来自百威公司的动迁，百威公司也是原动迁房屋的所有权人，在发生动迁时，胡林林基于百威公司的认定，取得了诉争房屋的所有权。若从物权说的观点来看，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真实”所有权的重要标志，胡林林的主观意识是“代持”还是“占有”是物权产生的原因行为，决定了诉争房屋的真实权利状态。若从债权说的观点来看，胡林林和政府动迁协议是真实有效，并且已经基于这一基础法律关系完成了房屋所有权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故登记权利人胡林林是诉争房屋的唯一合法房屋所有权人。
在本案中为了主张自己的诉讼请求，百威公司选择了以物权确认的方式，向人民法院提出确认自己为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人。但是根据现有的事实和证据，在主客观上都不能对胡林林的占有状态进行否认，故胡林林的陈述和证据自然被法院予以采纳，在主观上认定，胡林林是基于自主占有一直对房屋进行处分，包括缴纳物业费用和租赁。在客观上，胡林林是基于协议和物权登记制度取得了诉争房屋的所有权。故一审法院认为胡林林对房屋的持续占有、处分、使用就是真实的房屋状态，百威公司的请求确认自己为所有权人的诉讼请求不能得到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百威英博（武汉）啤酒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3650元，由百威英博（武汉）啤酒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7年1月17日11时52分，胡林林发送邮件载明：“王总，当初这个房子不是我要的，是公司研究讨论后决定分配给我的，现在公司要求收回房子我也同意，并配合公司指定专办人员的工作……”。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胡林林以个人名义与拆迁部门签订《房屋搬迁实物（经济适用房）调换安置补偿协议书（单位自管产住宅房屋）》，后诉争房屋所有权证及国有土地使用证亦登记在胡林林名下，上述房屋产权来源清晰，且已经物权登记确认。百威公司主张胡林林仅是代百威公司持有诉争房屋，诉请确认百威公司才是房屋的合法所有权人，则应对胡林林与百威公司之间关于本案诉争房屋形成的是代为持有关系承担举证责任。
对于百威公司认为本案诉争房屋应和其他九套房屋作为整体对待，根据百威公司提供的证据，其他房屋的登记所有权人均同意归还房屋，认可代为持有关系，结合百威公司缴纳物业费和对房屋进行管理等情况以及胡林林也已同意归还房屋的事实，可以认定本案中百威公司与胡林林之间也是代为持有关系的上诉理由。首先，其他房屋权利人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并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百威公司举证的其他房屋相关人员发送的邮件中亦未明确提及本案诉争的胡林林房屋的情况，一审认定其他九套动拆房所有权人的事实经过和结果不能作为本案诉争房屋权属认定的依据，并无不当。其次，房屋现已登记在胡林林名下，胡林林亦是房屋的实际管控人，百威公司主张诉争房屋登记在胡林林名下是基于双方代为持有的合意，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胡林林对此也不予认可，应由百威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第三，胡林林在同意归还房屋的邮件中已明确表明诉争房屋是公司研究讨论后决定分配的，且胡林林至今并未就房屋归还实际处分，上述邮件亦不足以证明诉争房屋当初登记在胡林林名下即是基于双方代为持有的合意。本案系百威公司以胡林林只是代为持有诉争房屋为由提起的物权确认之诉，一审综合双方当事人举证情况，认定百威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并据此驳回百威公司主张的确认所有权及过户的诉讼请求，符合民事诉讼的证据采信标准，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百威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百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百威英博（武汉）啤酒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薇
审 判 员 李 瑜
审 判 员 胡丹丹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汪丽玲
书 记 员 Ｘ 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