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106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戴×，男，1958年4月2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武振声，男，1945年12月15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宣房房屋经营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右安门大街15号。
法定代表人吴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宁，男，1982年8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韩露，女，1986年10月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代×，女，1952年9月1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胡杰，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力静，女，1986年6月11日出生。
上诉人戴×、北京宣房房屋经营公司（以下简称宣房公司）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3）西民初字第231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戴×及其委托代理人武振声，上诉人宣房公司之委托代理人郭宁、韩露，被上诉人代×及其委托代理人胡杰、刘力静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0月，代×起诉至原审法院称：我与戴×系姐弟关系。1983年，我所在单位北京市邮政局为解决我的住房问题，将位于北京市西城区×××13号的公房一间（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分给我承租使用。其后，在戴×的一再恳求下，我将涉案房屋借给戴×一直居住使用至拆迁。我因此从未居住过涉案房屋，户口也没有迁进涉案房屋。2013年，我得知戴×伪造虚假文件，将涉案房屋的承租人由我变更为戴×，并于2000年5月25日就涉案房屋与宣房公司签订了《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我发现在宣房公司的档案中有1987年写的一个申请书，申请书内容是涉案房屋的承租权由我变更为戴×，但申请书上的字迹不是我书写的。为了维护我的合法权益，现诉至法院，请依法确认戴×与宣房公司就涉案房屋签订的公有住宅租赁合同无效，诉讼费由戴×与宣房公司承担。
戴×辩称：我变更承租关系是合法有效的。涉案房屋是1983年由代×的单位分给代×，让代×承租，但代×从未交纳过房屋租金，从未在涉案房屋里居住过，户籍亦未迁入该房屋，而是将房屋借给了我居住使用。1983年，我将户口迁入涉案房屋。在迁入户口时，代×当着片警的面明确同意将房屋给我。我母亲当时说让我给代×折价款，我给代×300元，代×不要。我自1983年一直居住在涉案房屋，直至2013年房屋拆迁。1987年10月28日经代×申请，房管部门将承租人变更为我。我入住涉案房屋后，一直按时交纳房屋租金。我是涉案房屋合法的居住人和承租人，履行了承租义务。租赁协议是经过房管部门认可的，变更承租人是经过代×同意的。此外，房屋的租赁合同上明确了房屋不得私自转租、买卖。代×从未在房屋里居住，并将房屋借给了我，从这方面讲代×的行为违反了房管部门的规定。即使代×没有提出变更承租申请，我作为实际居住人和使用人向房管部门提出变更承租人申请，也是合法合理的，也是符合当时的房管部门规定的。代×早就知道拆迁的事情，现事隔三十年后，代×提出该诉讼请求过了诉讼时效，故不同意代×的诉讼请求。
宣房公司辩称：1、涉案房屋原系我单位直管公房，2009年宣武医院拆迁，涉案房屋所在地区被列入拆迁范围，我单位已经撤出对房屋的管理。2、1987年代×向房管所提出申请，将承租人变更为戴×，房管所审核了变更申请，同意将房屋的承租人变更为戴×。3、戴×是涉案房屋的实际使用人和承租人。综上不同意代×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系确认之诉，故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宣房公司表示，其将涉案房屋由代×变更为戴×承租，系根据代×的申请。现经司法鉴定确定该申请并非代×本人所写。戴×提供的申请中的“因其弟戴×结婚无房，为帮助解决其弟的困难，本人将户口已经迁出所管片，愿将住房转证其弟”等内容，明显非第一人称所写。宣房公司未向代×核实即给予变更，且在本案中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代×同意该承租关系的变更，故宣房公司变更涉案房屋的承租关系没有事实根据。戴×持并非代×签字的申请向宣房公司申请变更涉案房屋的承租关系，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损害了代×的相关利益。故对代×请求确认戴×与宣房公司就涉案房屋签订的宣武房广内字第02-0015号《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据此于2014年8月作出判决：戴×与北京宣房房屋经营公司签订的宣武房广内字第02-0015号《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无效。
判决后，戴×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称：1983年至1987年期间，涉案房屋的承租人是代×，1987年10月至房屋拆迁期间涉案房屋承租人是我，代×将房管局发放的准住证给了我，房屋租金全部由我交纳，我的户口也在涉案房屋；代×从未交纳过房租，也从未在涉案房屋落过户口；关于承租人变更手续，是代×写好申请后给我，我拿着申请到房管部门办理的变更手续，申请书虽然经鉴定并非代×所写，但也并非我所写；另外，从1983年至房屋拆迁，过了将近30年的时间，故代×的请求早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我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代×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用由代×负担。宣房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称：代×早已知道房屋承租人变更一事，却在近30年的时间内未向我单位主张过任何权利，更从未尽过义务，对该房屋不闻不问，早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我公司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代×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用由代×负担。代×答辩称：不同意戴×、宣房公司的上诉请求，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不存在诉讼时效的问题，请求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代×与戴×系姐弟关系。1983年，代×所在单位北京市邮政局为解决代×的住房问题，将位于北京市西城区×××13号的公房一间分给代×承租使用。其后，代×未在涉案房屋居住，户口也没有迁进涉案房屋，而是将涉案房屋借给了弟弟戴×居住使用。1983年，戴×夫妇将户口迁入涉案房屋，房租亦由戴×交纳；1997年，戴×之子亦将户籍迁入此址。2009年宣武医院开始在西城区石虎巷附近拆迁，涉案房屋所在地被列入拆迁范围，戴×居住使用的房屋被拆迁。庭审中，三方当事人认定，目前涉案房屋已经拆除。
另查，代×表示因时间久远，未能提供其与宣房公司的房屋租赁合同。戴×与宣房公司均认可在戴×承租涉案房屋之前，该房屋由代×承租。1987年，宣房公司（当年宣房公司的名称为北京市宣武区广安门内房管所）根据戴×提供的签有代×姓名的申请，将涉案房屋变更为戴×承租。2000年5月25日，戴×与宣房公司签订了编号为宣武房广内字第02-0015号的《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戴×提供的签有代×姓名的申请内容为：“广内房管所下斜街管段：原您管片住户居民代×（×××13号）因其弟（戴×）结婚无房，为解决帮助其弟的困难，本人将户口已迁出所管片，愿将住房转证其弟，特申请贵管段给予办理过户手续。请予帮助解决，多谢，代×，（签字盖章），1987年10月28日。”代×表示自己未用过该印章，签字和内容均非自己所写。戴×表示变更承租人的申请书是代×所给，是否代×本人书写不知道。代×否认给过戴×该申请，戴×对其陈述系代×所给的申请书未提供证据。宣房公司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已经与代×核实同意该承租关系的变更。
庭审中，代×对申请书的签名申请字迹鉴定。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摇号确定的鉴定机构北京民生物证科学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6月20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检材上“代×”的签名不是代×本人书写。代×预付鉴定费4300元。三方当事人对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
现代×诉至法院，请求确认宣房公司与戴×签订的宣武房广内字第02-0015号《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无效，诉讼费由宣房公司与戴×承担；戴×表示房屋承租人变更系经过代×同意，代×一并将房屋准住证交与其，且即使代×没有提出变更承租人申请，戴×作为实际居住人和使用人向房管部门提出变更承租人申请，也是合法的，且代×现在提出该诉讼请求已经过了诉讼时效，不同意代×的诉讼请求；宣房公司表示系根据代×向房管所提出申请，将承租人变更为戴×，戴×是涉案房屋的实际使用人和承租人，亦不同意代×的诉讼请求。
以上事实，有签有代×姓名的变更申请、《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戴×一家人的户口簿复印件、戴×交纳房屋租金的部分凭证复印件、鉴定报告和鉴定费票据、准住证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代×关于要求确认戴×与宣房公司签订的《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属于确认之诉，戴×及宣房公司以诉讼时效进行抗辩，于法无据，本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本案涉案房屋原系代×承租，后戴×持签有代×姓名的变更申请向宣房公司提出变更承租人的申请，宣房公司应当对上述申请尽到审核义务，但宣房公司未与代×认真核实即同意将承租人变更为戴×，其行为显属不当。在本案审理中，代×主张上述申请并非其本人所写并申请司法鉴定，现经司法鉴定确认上述申请并非代×所写，因此，戴×与宣房公司变更承租人及签订《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的行为损害了代×的合法权益，原审法院确认上述合同为无效合同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司法鉴定费4300元，由戴×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35元，由戴×负担17.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由北京宣房房屋经营公司负担17.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戴×负担35元（已交纳），由北京宣房房屋经营公司负担35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妍
审 判 员 姚 颖
代理审判员 窦江涛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林晓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