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朝民初字第06921号
原告北京医药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白家庄西里五号。
法定代表人李福祚，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何振华，男，1977年12月9日出生，北京医药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投资与法务部总监。
委托代理人宋秀广，男，1984年1月7日出生，北京医药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投资与法务部高级经理。
被告巨冠中，男，1957年10月2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夏桂颖，北京市国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增辉，北京市国振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涿州蓝天网架有限公司，住所地涿州市长空路160号。
法定代表人赵玉宗，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国华，河北匡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北京医药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原告）与被告巨冠中（以下简称被告）、第三人涿州蓝天网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天网架公司）劳动争议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之委托代理人何振华、宋秀广，被告及其委托代理人夏桂颖、王增辉，蓝天网架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张国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1999年中兴航空器材实业公司（以下简称中兴航材公司）与涿州蓝天网架厂（以下简称蓝天网架厂）从空军移交至原告。被告转业时空军任命被告为中兴航材公司副总经理兼蓝天网架厂厂长，至2005年底蓝天网架厂改制完成前，被告的工资一直由蓝天网架厂发放，其保险费用一直在中兴航材公司缴纳。2005年9月，原告将自己持有的蓝天网架厂的股份全部通过产交所对外转让，并由股权受让方配合完成了蓝天网架厂的改制工作。蓝天网架厂改制为蓝天网架公司，新的股东继续聘任被告担任总经理一职。被告的工资改由改制后的蓝天网架公司实际支付。因被告认为其与原告存在劳动关系，2012年11月，被告将原告申诉至北京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市劳动仲裁委）。市劳动仲裁委于2012年12月27日作出了京劳仲字（2013）第1号裁决书。因原告不服，遂诉至法院，要求判令：1、判令原、被告不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不支付被告生活费40348元；3、判令不支付被告社会保险缴费56708.48元。
被告辩称：对仲裁裁决书陈述的内容及裁判结果完全认可。裁决书中第3至4页对案件事实的认定清楚。裁决书第5页认定原、被告存在劳动关系的理由和裁判依据，即：1、被告是1999年底自部队转业安置于原告的；2、转业安置决定被告劳动关系的归属，是根据《中共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中央军委办公厅关于印发［军队、武警部队不再从事经商活动的事实方案］的通知》（中办发（1998）24号）的规定。被告伴随着蓝天网架厂军产转民产，转业至原告，户口落户于北京。原告继续任命被告为蓝天网架厂厂长和中兴航材公司副总经理。依据《中国人民解放军退出现役干部转业地方工作暂行办法》（1965年9月国务院发布）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被告在1999年年底自部队转业后，由原告接收安置，原告接收了被告所在的蓝天网架厂的军产企业，工资由蓝天网架厂支付，社会保险由中兴航材公司缴纳，裁决书也认可这一事实。且中兴航材公司是在北京注册的原告子公司。2005年经北京市国资委批准，原告决定对蓝天网架厂改制转让，原告对蓝天网架厂的职工进行分流安置，并给予相应经济补偿，原告下拨了国资委划拨的经济补偿金，在仲裁中也提供了经济补偿金的预测表，但被告没有领取经济补偿金，也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被告领取了该项经济补偿金，没有签字的任何证据。被告作为蓝天网架厂厂长，在改制过程中，按照原告老领导的指示，努力实施组织企业改制和职工安置工作，完成了保住企业资产、稳定企业职工等大量的工作。自2006年12月起，改制的事宜陆续完成，被告被改制后的企业取消法定代表人的资格，也没有再实际领取工资，并且从2007年1月起，被告开始自行缴纳社会保险。2007年至今，被告一直等待着原告对其劳动关系作出妥善的处理，但由于原告内部领导的变更，原告重组等一系列原因，被告的劳动关系一直没有得到妥善的处理。被告再过三年就面临退休，劳动关系不落实，给其现在的生活和将来的退休都会带来很大的困难。裁决所依据的是原、被告基于被告转业建立的劳动关系，是正确的。裁判给被告一定的补偿是合情合理的。被告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应维持仲裁裁决。
蓝天网架公司述称：1、被告与我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2、我公司对本案中涉及与被告相关的权利不承担任何责任；3、同意劳动仲裁裁决书的相关内容，仲裁认定的都是客观事实。
经审理查明：被告原系部队军人，转业前任职空军后勤部直属一总队军务科长，同时担任蓝天网架厂厂长、法定代表人。1999年底被告自部队转业至原告，并由原告接收被告的人事档案。被告所在的蓝天网架厂原系“军产”，与部队剥离后由原告接收并转为“民产”。原告主张中兴航材公司系原告的子公司，蓝天网架厂为中兴航材公司的子公司。被告对此没有异议，并称其受原告的管理和委派，担任中兴航材公司的副总经理以及蓝天网架厂的厂长。被告自部队转业后，被告工资支付单位为蓝天网架厂，社会保险则以中兴航材公司的名义缴纳。庭审中，原、被告均确认被告未为中兴航材公司提供过劳动，中兴航材公司亦未向被告支付过劳动报酬。原告未与被告签订过书面的劳动合同，被告亦未与中兴航材公司、蓝天网架厂、蓝天网架公司签订过书面的劳动合同。中兴航材公司未向被告发放过劳动报酬，亦未对被告进行过劳动管理。原告未向被告发放过劳动报酬，但被告的档案由原告保管，且在2005年11月23日蓝天网架厂进行企业改制时作出了对被告的免职通知，免去了被告蓝天网架厂厂长、法定代表人职务，但未免除被告中兴航材公司副总经理的职务。原告、中兴航材公司以及蓝天网架厂、蓝天网架公司均未向被告支付过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
庭审中，原告向本院提交了关于蓝天网架厂改制人员分流等费用预留申请函、关于蓝天网架厂改制预留费用的批复、2005年10月10日的记账凭证、2006年1月1日的记账凭证、经济补偿金及独生子女费申请表、企业改制职工分流安置实施方案及说明、免职通知、蓝天网架公司营业执照及证明、经济补偿金预测表。被告对关于蓝天网架厂改制人员分流等费用预留申请函、关于蓝天网架厂改制预留费用的批复、2005年10月10日的记账凭证、2006年1月1日的记账凭证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称和本案没有关联性；对经济补偿金及独生子女费申请表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企业改制职工分流安置实施方案及说明的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目的和关联性不认可；对免职通知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对蓝天网架公司营业执照及证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称该证据不是工商部门出具的证明；对经济补偿金预测表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原告还向本院提交了京交接办移交（1999）10号接收企业通知书及附件，欲证明原告只接收中兴航材公司。被告和中兴航材公司或蓝天网架厂存在劳动关系，和原告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告只是中兴航材公司和蓝天网架厂的上级单位。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并称该通知书上说明了中兴航材公司的财产和人员一并由原告接收。蓝天网架公司对原告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以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
原告还向本院提供了被告在劳动仲裁期间提交的蓝天网架公司2005年11月至2006年11月的工资表，欲证明蓝天网架公司给被告发放的工资。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称该证据系其在仲裁时补交的劳务费证明，便于对其工资数额进行考量。蓝天网架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并称该证据应提交原件或与原件核对无误的复印件，而且对于相关报酬，需要和财务核实后才能答复。
被告向本院提交了京国资改革（2005）9号文件、京药集团投资字（2005）第14号文件《关于对河北涿州蓝天网架厂实施整体改制及产权转让的决定》、2005年11月16日的蓝天网架厂《企业改制职工分流安置实施方案》、2011年9月8日的蓝天网架公司财务部门出具的说明、改制过程中原涿州蓝天网架厂与改制职工签署《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和没有被告签名的《职工经济补偿金和独生子女费用申领表》、2005年9月26日的企业改制职工意见调查、原告出具的免职通知、蓝天网架公司的公司改制登记审核表、蓝天网架公司关于被告在改制后的企业中临时工作的内容说明、蓝天网架公司2006年12月份的工资发放记录汇总、2007年至2012年7月被告的社会保险记录。原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但对京国资改革（2005）9号文件、京药集团投资字（2005）第14号文件《关于对河北涿州蓝天网架厂实施整体改制及产权转让的决定》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并称该证据证明不了被告留在改制后的企业继续工作，是原告的安排，恰恰证明改制后被告与新的企业建立了劳动合同关系；对《企业改制职工分流安置实施方案》、蓝天网架公司财务部门出具的说明、改制过程中原涿州蓝天网架厂与改制职工签署《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和没有被告签名的《职工经济补偿金和独生子女费用申领表》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并称上述证据可以说明被告在改制当时不领取经济补偿金是有理由的，后续被告就该补偿金与新企业的债权关系，应由被告负相应的举证责任；对2005年9月26日的企业改制职工意见调查、免职通知、蓝天网架公司的公司改制登记审核表、蓝天网架公司的说明、工资发放记录汇总、2007年至2012年7月被告的社会保险记录的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被告还提交了北京产权交易所产权交易合同，欲证明蓝天网架厂是原告的下属子公司。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被告还提供了从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调取的蓝天网架公司的2006年6月至2010年2月企业变更信息，欲证明被告不再是蓝天网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被告也不是该公司的股东和出资人。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关联性不认可，并称该证据不能证明2006年蓝天网架厂改制后，被告和蓝天网架厂没有劳动关系，被告也认可其一直在改制后蓝天网架厂工作及领取工资。被告还向本院提交了2007年至2013年蓝天网架公司主要负责人员一览表，欲证明2007年以后被告不再和蓝天网架公司存在任何关系。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称该证据不能证明2006年至2007年之间被告是否在改制后的蓝天网架厂担任任何职务。被告为了证明其原系军产中兴航材公司副总经理并任空军中校军衔，因转制原因，被告的人事管理由原告接收向本院提交了军官转业证书。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并称原告从来没有否认接收了中兴航材公司，也没有否认被告在中兴航材公司担任副总经理的职务，原告根据接收文件确实接收了中兴航材公司以及被告的人事档案，但人事档案的保管和劳动关系不是同一个概念。被告还提交了劳动仲裁庭审笔录。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并称因劳动仲裁没有调查清楚本案的事实，所以原告才起诉。被告还提交了其户口本。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蓝天网架公司对被告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
另查，被告将原告申诉至市劳动仲裁委，要求：确认原、被告存在事实劳动人事关系；原告尽快为被告任命新的岗位；原告支付2006年12月至今的工资；原告支付2007年1月至2012年7月单位应缴纳的社会保险费56708.48元。2012年12月27日，市劳动仲裁委作出了京劳仲字（2013）第1号裁决书，裁决：确认原、被告存在劳动关系；原告给付被告2006年12月至仲裁结束期间的生活费40348元；原告为被告报销支付自2007年至2012年7月期间用人单位应承担社会保险缴费部分56708.48元；驳回了被告所提出的其他仲裁请求。原告不服，遂诉至本院。被告对该裁决予以认可，且未再法定期限内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起诉。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庭审陈述、京劳仲字（2013）第1号裁决书、关于蓝天网架厂改制人员分流等费用预留申请函、关于蓝天网架厂改制预留费用的批复、2005年10月10日的记账凭证、2006年1月1日的记账凭证、经济补偿金及独生子女费申请表、企业改制职工分流安置实施方案及说明、免职通知、蓝天网架公司营业执照及证明、经济补偿金预测表、工资表、京国资改革（2005）9号文件、京药集团投资字（2005）第14号文件《关于对河北涿州蓝天网架厂实施整体改制及产权转让的决定》、《企业改制职工分流安置实施方案》、说明、《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职工经济补偿金和独生子女费用申领表》、企业改制职工意见调查、免职通知、公司改制登记审核表、工资发放记录汇总、社会保险记录、产权交易合同、企业变更信息、主要负责人员一览表、军官转业证书、劳动仲裁庭审笔录、户口本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关于原告与被告劳动关系一节。被告原系空军后勤部现役军官，同时担任蓝天网架厂厂长、法定代表人。根据《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中央军委办公厅关于印发。〈军队、武警部队不再从事经商活动的实施方案〉的通知》（中办发（1998）24号）规定，部队不再从事生产经营活动。被告于1999年底自部队转业后由原告接收安置，伴随蓝天网架厂由原告接收改变其产权性质，被告仍担任蓝天网架厂厂长，工资由该厂支付。由于被告转业后落户北京，其社会保险由中兴航材公司（在京注册的原告子工资）缴纳。据此可以确认被告与原告基于转业安置而建立了劳动关系。自2005年起经北京市国资委批准，原告决定对蓝天网架厂进行改制转让，同时对蓝天网架厂职工进行分流安置并给予相应的经济补偿。原告虽然提交了《经济补偿预测表》以期证明被告属于被安置人且领取了经济补偿，但该经济补偿预测表并无被告本人签字且原告亦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被告已经领取了相应的经济补偿，故本院对原告该主张不予采信。另，因被告向本院提交了说明、《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职工经济补偿金和独生子女费用申领表》、企业改制职工意见调查、免职通知、公司改制登记审核表、工资发放记录汇总、社会保险记录、产权交易合同、军官转业证书等证据。根据本院已经查明的事实和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本院认为，虽然被告一直在蓝天网架厂工作，且在原告接受蓝天网架厂后，被告的工作内容以及工作岗位均未变化，但原告对被告进行档案管理，且在蓝天网架厂进行改制时向蓝天网架厂出具了书面的免职通知，由此可见，原告与被告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的，我们可以确认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关于原告要求确认其与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因依据不足，故本院不予支持。
被告作为蓝天网架厂的厂长，在改制过程中按照原告的领导和指示，组织实施企业改制和职工安置，原告应当对被告的劳动关系作出妥善安置和处理。自2006年12月起被告未再能够领取工资及生活费，且自2007年1月开始自行负担缴纳社会保险的费用，原告应当承担相应的支付及补偿义务。关于原告要求判令其不支付被告生活费40348元的诉讼请求，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故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判令不支付被告社会保险缴费的诉讼请求，因原告有依法为被告缴纳社会保险的法定义务，但原告并未能为被告缴纳社会保险，而由被告先行垫付了该费用，原告应当将由其承担的费用支付给被告，因仲裁裁决的数额符合法律规定，故本院对原告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第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北京医药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巨冠中存在劳动关系；
二、原告北京医药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被告巨冠中生活费四万零三百四十八元；
三、原告北京医药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被告巨冠中垫付的社会保险费用五万六千七百零八元四角八分；
四、驳回原告北京医药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北京医药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5元；余款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史 震
人民陪审员 孙 敏
人民陪审员 孙冀鹏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刘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