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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嘉民终字第8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嘉兴经济开发区中环西路与洪兴西路交叉口苏银国际大厦。
法定代表人：吴永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沈枫、王绿琴，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桂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春光。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吕坚、李桂珍、周春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海宁市人民法院（2014）嘉海民初字第16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4年1月20日10时16分许，向家柱驾驶周春光所有的浙F×××××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沿海宁市盐官镇建设东路由西往东行驶至建设东路鑫诚电子有限公司地方时，与由南往北驶上建设东路的吕伟忠驾驶的浙F×××××号普通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吕伟忠死亡、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经海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向家柱持逾期未审验的机动车驾驶证驾驶制动系不符合安全技术标准的机动车行经事发路段疏忽观察，未确保安全驾驶，是造成本起交通事故的一方面过错，吕伟忠持超过有效期的机动车驾驶证驾驶制动系不符合安全技术标准的机动车借道通行时未按规定让行，是造成本起交通事故的另一方面过错，向家柱与吕伟忠负事故同等责任。吕伟忠受伤后住院抢救1天，所需医疗费用29074.10元，其中周春光垫付5000元，吕伟忠家属支付24074.10元。2014年2月14日，嘉兴志源司法鉴定所对吕伟忠死亡原因鉴定后认定，被鉴定人符合遭车祸致头胸部外伤，右肺挫伤，颅骨多发骨折，双侧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多发脑挫伤，重度颅脑损伤而死亡。周春光为吕伟忠进行死亡原因鉴定预付3000元。
另查，吕伟忠生于1950年8月4日，其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妻子李桂珍、儿子吕坚。吕伟忠长期在杭州做零工，2010年5月起暂住杭州市××城区义井巷地下车库，2012年1月起至本起事故事发前居住在杭州市上城区建国南苑26幢2单元301室照顾其岳父母。
又查，向家柱系周春光雇佣的驾驶员，周春光为浙F×××××号车辆在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并投保了保险金额为1000000元的第三者责任险和第三者责任险不计免赔险。根据周春光为浙F×××××号车辆投保的责任强制保险合同约定，因交通事故产生的诉讼费等相关费用，交强险不负责赔偿。根据中华联合保险公司特种车保险条款第十条第（七）款第4项，规定驾驶人具有持未按规定审验的驾驶证驾驶被保险机动车和第十条规定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检验不合格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向家柱驾驶证（A2）有效期至2014年11月26日。本案所涉的浙F×××××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在每年例行年检中均检验合格。
另，邵平飞原系中国人民保险公司海盐支公司员工，周春光系其老客户。2013年度，周春光欲为其所有的浙F×××××号车辆投保1000000元的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金额，因邵平飞告知其任职的中国人民保险公司仅能投保500000元的保险金额，而其有熟人任职的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可以投保1000000元。周春光同意邵平飞的建议投保在中华联合保险公司。2013年8月23日，邵平飞将周春光投保所需的资料交付给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海盐支公司，该公司将周春光的投保单等资料打印出来后，由邵平飞在投保单及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中代签了周春光的名字，并为周春光垫付了保险费用。手续办好后，邵平飞将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海盐支公司交付的保险资料袋按照周春光的指示放在一家五金店中，由周春光自取。后周春光向邵平飞归还了其垫付的保险费用。邵平飞自认，该笔业务完成后，其已从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海盐支公司领取了报酬，但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对此予以了否认。本案起诉后，周春光否认收到过中华联合保险公司的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及责任免除明确告知书，邵平飞也表示没有查看过保险资料袋里的具体文件内容，也从未向周春光告知过有关责任免除条款的内容。
为赔偿事实，吕坚、李桂珍向原审提起诉讼，请求：一、判令周春光赔偿吕坚、李桂珍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强险优先赔偿）、交通费、家属误工费、住宿费及财产损失合计419851元；二、判令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险范围内直接向吕坚、李桂珍支付上述费用。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吕坚、李桂珍变更诉讼请求，增加医疗费24074.10元（不包括周春光垫付的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护理费122元，并变更丧葬费为22256.50元、家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为6100元，变更后吕坚、李桂珍诉请的总损失为438384.80元。
原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提交的责任免除条款对周春光是否有效力。
首先，周春光雇佣的驾驶员向家柱持逾期未审验的机动车驾驶证驾驶制动系不符合安全技术标准的机动车上路行驶，该事实经交警部门认定系本起事故形成原因之一。根据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提交的特种车保险条款的第十条第（七）款第4项和第（十）款的约定，上述两种情形属于保险公司责任免除的范围。但可以确定的是，该两种情形并非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相关规定，对于以非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的情形作为责任免除的免责事由的，保险人应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即保险人应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反过来说，若保险人未将有关责任免除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的，其保险责任不得免除。
本案中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是否已将责任免除条款的内容等向投保人周春光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当事人对此争议颇大。吕坚、李桂珍及周春光均认为邵平飞是中华联合保险公司的代理人，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仅向邵平飞提示责任免除条款，并未向周春光本人明确告知过责任免除内容，责任免除条款对周春光来说无约束力。而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则认为，周春光委托邵平飞办理投保手续，邵平飞系作为周春光的代理人在投保单及责任免除告知书中签字，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将责任免除告知书交付告知邵平飞应视为交付告知周春光，其已向周春光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且向家柱在本案中的两种违法情形属于法律禁止性情形，只要保险公司履行了责任免除条款的提示义务即可。
原审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可知，机动车辆商业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适用于特种车）上的投保人（或被保险人）签章处的“周春光”非周春光亲自书写，是由邵平飞代签。周春光于保险合同签订后归还了邵平飞垫付的保险费，应视为对邵平飞代签字行为的追认，但由于保险合同由他人代签，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应负的责任免除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不能止于投保人之代理人的签字及仅向投保人之代理人提示说明，而应该向周春光本人履行明确提示说明义务，或者确认周春光在由他人代签后已经明确知晓该责任免除条款。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已向周春光本人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或证明周春光在保险合同签订后已收到责任免除条款并已明确知晓责任免除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实际上，既然法律明确规定保险人应向投保人履行责任免除条款的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即该义务是保险人的法定义务，保险人应对此义务的履行保持高度地谨慎和规范。本案中，若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在邵平飞代签字前向周春光确认邵平飞代签责任免除告知书的权限或在邵平飞代签字后向周春光本人再次确认责任免除条款的知晓情况，本案中存在的程序瑕疵所产生的不利后果是可以避免的，但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并未如此做，由此带来的风险应由其承担。故原审认为，在该保险合同缔结过程中，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对保险合同中关于驾照未按时审验和制动不符合安全技术标准的责任免除条款，未履行充分、明确的提示说明义务。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关于其已履行其应负的免责条款提示说明义务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另，原审认为，邵平飞不是中华联合保险公司的员工或保险经纪人，邵平飞有关已从中华联合保险公司领取返点报酬的陈述无证据证明，且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予以否认，故吕坚、李桂珍及周春光有关邵平飞是中华联合保险公司的代理人的意见依据不足，不予采纳。
原审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应受法律保护。该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向家柱与吕伟忠各负事故同等责任，该责任认定并无不当，予以确认。本起交通事故属机动车之间的交通事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首先应由浙F×××××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的交强险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交强险部分的赔偿义务，超过责任限额部分，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既然向家柱与吕伟忠各负事故同等责任，确定由向家柱分担50%的责任。本案中向家柱系周春光雇佣的驾驶员，本起事故是向家柱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发生的，故向家柱的行为后果应由其雇主周春光承担。本案中，吕伟忠治疗及抢救费用为29074.10元，有相应的发票予以证实，予以认定。吕伟忠住院抢救1天，吕坚、李桂珍请求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和护理费122元，计算标准过高，确定住院伙食补助费15元、护理费97元。吕伟忠在事故发生前一年以上居住杭州市上城区，生活消费在城市，吕坚、李桂珍要求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妥，故吕坚、李桂珍请求参照2013年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7851元计算17年为643467元，予以确认。吕坚、李桂珍请求的丧葬费22256.5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关于交通费，酌定为800元。关于家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酌情按3人10天参照2013年浙江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35302元计算为2910元。吕坚、李桂珍请求财产损失350元及周春光垫付死因鉴定费3000元，均有凭证为据，予以确认。综上，参照2013年度浙江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结合双方在庭审中举证和陈述，本起事故吕坚、李桂珍的各项财产性损失确定为：医疗费29074.10元（包括周春光已垫付的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元、护理费97元（35302元／年×1天）、死亡赔偿金643467元（37851元／年×17年）、丧葬费22256.50元（44513元／年×6月）、家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2910元（35302元／年×10日×3人）、交通费800元、死因鉴定费3000元，财产损失350元，合计701969.60元。另，吕坚、李桂珍作为吕伟忠的亲属，对于该交通事故造成吕伟忠死亡的后果，精神上确实受到了损害，理应给予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综合考虑到侵权人的过错程度及周春光已补偿情况等，确定吕坚、李桂珍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0元。故吕坚、李桂珍在本起事故中的损失合计721969.60元（财产性损失701969.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中，此款由中华联合保险公司需向吕坚、李桂珍先行赔偿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项下1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优先赔付），财产损失350元，合计120350元。其余损失601619.60元（721969.60元-120350元）的50%即300809.80元，应由周春光进行赔偿。因周春光在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投保了商业第三者责任险1000000元及不计免赔险，故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因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未就责任免除条款的内容和后果向周春光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该责任免除条款对周春光不产生效力，故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所提根据商业合同条款所约定的商业险理赔范围内的应免赔非医保医疗费部分及鉴定费、诉讼费的意见，不予采纳。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吕坚、李桂珍300809.80元。因周春光已垫付合计8000元，应视为替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垫付吕坚、李桂珍的赔偿款，故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应直接支付吕坚、李桂珍413159.80元（120350元＋300809.80元-8000元）。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吕坚、李桂珍损失413159.80元。二、驳回吕坚、李桂珍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92元，由吕坚、李桂珍负担150元，由周春光负担711元，由中华联合保险公司负担1731元。
宣判后，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邵平飞应是周春光的代理人，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已将《商业险投保单》、《责任免除告知书》资料签收单均交付至邵平飞，邵平飞已签字确认，其已知晓明确告知事项。故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已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二、原审程序违法。邵平飞作为周春光的代理人，其代签字的行为是否超越了其代理权限存在争议，邵平飞与本案可能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应当追加其为本案第三人。三、本案法律适用错误。根据《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规定，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的行为，只有经过被代理人的追认，被代理人才承担民事责任。未经追认的行为，由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本人知道他人以本人名义实施民事行为而不作否认表示的，视为同意。本案中，无论邵平飞在投保与签字时是否存在超越周春光的授权，但在周春光返还保险费收取保单原件进行追认后，应当视为对邵平飞的代理行为的认可，故邵平飞因代理行为存在瑕疵责任不应由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来承担，应由邵平飞与周春光自行解决。综上，请求依法改判：1、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吕坚、李桂珍损失120350元；2、由周春光赔偿吕坚、李桂珍损失300809.8元；3、由案外第三人邵平飞对周春光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吕坚、李桂珍、周春光均未作答辩。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新的证据提供。
二审经审理认定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在于保险合同中约定的免责条款对周春光是否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保险公司应提供证据证实其就免责条款已向投保人进行明确说明。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提供的《商业险投保单》、《责任免除告知书》虽然均签有“周春光”的名字，但经核实上述签名并非周春光本人所签，而是邵平飞代签。本案保险合同及《商业险投保单》、《责任免除告知书》上的签字，邵平飞均是签周春光的名字，并未作为代理人签自己的名字，其应是代周春光签名，并非是以周春光代理人的名义签字。周春光否认邵平飞是其代理人，邵平飞也不认可其是周春光的代理人，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也没有证据证实邵平飞是周春光的代理人。故应认定邵平飞是代周春光签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的规定，周春光交纳保险费仅表明其愿意订立该保险合同，是对邵平飞代签保险合同行为的追认，保险合同对其生效，但不能因此认为周春光认可保险人已经向其履行了保险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保险人是否已经向投保人履行了保险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是事实问题，如果保险人事实上并未向投保人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不能仅因为投保人交纳了保险费而推定保险人向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不能证明其已就免责条款向周春光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故其不能因此而免除赔偿责任。
关于原审程序问题。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没有证据证明邵平飞是周春光的代理人，故原审未追加邵平飞为本案第三人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的判决亦无不当，应予维持。中华联合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68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伟
审判员 谭 灿
审判员 杨海荣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五日
书记员 邵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