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8民终38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洪祥，男，1965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泗水县。
委托代理人张勇，泗水泗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奎宝，男，1952年6月2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泗水县。
委托代理人孟强，泗水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占，男，1982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泗水县。
委托代理人张妍，山东亚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洪祥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泗水县人民法院（2016）鲁0831民初3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宁洪祥承建了位于泗水县泗河街道办事处徐家楼村一处平房建设，后将该平房建设的模板支撑项目承包给了被告周占，并雇佣原告宋奎宝负责摊灰等劳务。被告周占与被告宁洪祥两人已合作很长时间。2015年10月7日，在被告周占支完平房模板后，被告宁洪祥上房顶查验结实后，要原告等人开始浇灌混凝土，被告周占之父周付才按照惯例留在房下以防出差错。原告等11人在房顶作业，从平房西南角吊上混凝土后，用一直停放在房顶的铁排车拉着混凝土斜角走到平房走廊处，沿着走廊拉车运送混凝土，采用从东向西倒着浇灌的方式，逐房间进行浇灌，当浇灌至西北角第三小间时，王朝和、宋连会等6人推拉着装有混凝土的铁排车向原告摊灰处行进，原告宋奎宝想让排车靠北一些方便其摊灰，随上前想帮着一起把车向北退一下，这时不知何因模板横向顶木断裂，原告等8人从4米多高的房顶掉下，致原告等8人受伤。2015年10月7日，原告在泗水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天，花费医疗费2412.32元，救护车费20元，其住院病案记载原告的伤情为：T11骨折、颅脑外伤、脑震荡、软组织挫伤及皮肤擦伤、鼻骨骨折，住院期间陪护二人。2015年10月8日，原告转入新汶矿业集团中心医院住院治疗14天，花费医疗费60967.24元，其诊断证明书证实原告的伤情为：1、T11椎体压缩性骨折；2、头皮裂伤术后；3、头面部外伤；4、髌骨陈旧骨折。2015年12月2日，原告在新汶矿业集团中心医院检查治疗，花费医疗费591.50元，病历复印费30元。2016年1月13日，原告在新汶矿业集团中心医院检查治疗，花费医疗费131元。2016年1月11日、1月19日原告在泗水县人民医院换药，花费医疗费20元。原告提供新汶医院及泗水县人民医院CT影像报告单佐证。原告另主张花费交通费1000元，精神抚慰金2000元。2016年1月22日，济宁正诚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外伤致：1、胸11椎体粉碎压缩性骨折内固定术后、胸4椎体骨折、胸10棘突及椎板骨折，属九级伤残；2、内固定物取出医疗费约需人民币1万元。原告另支付鉴定费1200元。原告提供泗水县泗河街道办事处徐家楼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证实刘召英是其母亲，身份证号。另查，在事发前，被告宁洪祥向被告周占之父周付才反映平房东北角有一处横木出现断裂，周付才称是钣金交叉点部分重叠断了一根没事，双方随后均没有处理此断裂。经现场勘验了解，被告周占所用的模板均是木头或竹制的钣金，木头钣金每平方17元左右。因出现事故，该平房的大门楼部分的模板支撑承包了他人，其所用的系钢钣金，每平方20元左右。另查，铁排车把长约1米，斗为1米×0.9米，装上混凝土后1000多斤重。被告宁洪祥尚有部分款项未支付给被告周占。被告宁洪祥已支付给原告医疗费61172.06元，被告周占支付给原告医疗费3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误工费等合理费用。本案中，原告及拉车6人均集中在装有混凝土的铁排车附近，大约2000斤的重量集中于2、3平方米处，模板顶木因承受不住重量而断裂，原告摔下后致伤。房顶上工人用铁排车来回运送混凝土，而非用吊车运送的行为，明显操作不当，是造成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被告宁洪祥作为平房的总承包人，未对工人此操作予以纠正，应对原告的受伤承担一定的责任。被告周占作为顶木的承建人及所有人，留有人员在现场时，未对该情况进行处理，对原告的受伤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原告年纪较大，从事高处作业，对自身的安全未尽到注意义务，故原告对自身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原告及被告宁洪祥均称被告周占的钣金断裂是因其木头质量存在问题所致，模板质量都是被告周占一手负责，被告周占应承担主要责任，但均不对模板质量进行鉴定，对其主张及辩解，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宁洪祥称在干活的时候盒子板断了一根，有人向被告周占说了，但是被告周占没有做出任何防护措施，导致了原告受伤，经过双方认可及现场勘查，事前发生断裂的横木并非发生事故时的横木，两者不在同一房间，被告宁洪祥未提供证据证实告知被告周占断裂的横木与原告的受伤存在因果联系，故对其辩解，本院不予支持。综合事故发生的原因和庭审情况，原告应承担10%的责任，被告宁洪祥承担60%的责任，被告周占承担30%的责任。原告的损失包括：1、医疗费64122.06元；2、病历复印费30元；3、护理费，按一般护工人员工资标准，每天60元计算，住院15天，两人陪护，计款180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按每天30元计算，住院15天，计款450元；5、伤残赔偿金，按农民人均纯收入12930元，赔偿16年，乘以伤残等级20%，计款41376元；被抚养人刘召英生活费，按农民人均消费支出每年8748元计算，赔偿5年，乘以20%，除以2人，计款4374元；合计45750元；6、鉴定费1200元；7、后续治疗费1万元；8、交通费，本院酌情认定为600元；9、精神抚慰金2000元，以上共计125952.06元。被告宁洪祥承担60%的责任，计款75571.24元，已支付61172.06元，余款14399.18元。被告周占承担30%的责任，计款37785.62元，已支付3000元，余款34785.62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宁洪祥赔偿原告宋奎宝损失14399.18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二、被告周占赔偿原告宋奎宝损失34785.62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00元，由原告负担280元，被告宁洪祥1680元，被告周占负担840元。
宣判后，上诉人宁洪祥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主要理由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被上诉人宋奎宝受伤是由于被上诉人周占承包的模板横向顶木断裂，造成正在平房上干活的被上诉人宋奎宝坠落摔伤，对此上诉人及二被上诉人均无异议。一审法院还认定此平房建设支撑模板顶木的承建人及所有人均是周占，被上诉人周占还留有人员在现场对平房建设支撑模板顶木进行监督处理。从以上事实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宋奎宝受伤是由于顶木断裂造成的，顶木的承建人和所有人周占应承担全部责任。2、被上诉人周占在承包了此平房建设的模板后，被上诉人周占所用的模板均是木头或竹制的钣金，模板的质量有问题在出事前就告知了被上诉人周占留在现场的人员周付才，让周付才告知被上诉人周占来处理。被上诉人周占没有及时处理，继续用有质量问题的模板及顶木，最后造成顶木断裂、人员受伤的事故。顶木断裂后，被上诉人周占立即派人又重新安装了新的模板和顶木，将断裂的顶木和模板拉走，因此一审法院去现场勘验时没有看到断裂的顶木和模板。被上诉人周占破坏了顶木断裂的第一现场，造成了无法对顶木和模板的质量进行鉴定，对无法鉴定的结果，被上诉人周占应承担全部责任。3、一审法院认定“房顶上工人用铁排车来回运送混凝土，而非用吊车运送的行为，明显操作不当”，是没有依据的。上诉人宁洪祥与被上诉人周占两人合作很长时间了，大约有5-6年。在农村盖平屋都是按照这样的程序干活的，被上诉人周占所用的模板和顶木都是木头的，模板和顶木上每次用完后都会留下大量的钢钉眼，模板和顶木的质量就会有所下降，木头也会出现风化现象。从现场勘验的录像看，被上诉人周占所用的模板和顶木都是陈旧的、顶木还有接头、有很多顶木都老化了、有的还很细不到3公分无法承受一定的重量。如果被上诉人周占所用的模板是钢钣金支撑模板的钢管就不会断裂，被上诉人宋奎宝也不会受伤。4、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的直接侵权人应是模板及顶木的承建人和所有人周占。上诉人宁洪祥是被上诉人宋奎宝的雇主，本案不是雇佣劳务纠纷，而是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上诉人宁洪祥在本案中不是宋奎宝受伤的直接侵权人。被上诉人周占承建的平房支撑模板顶木断裂，是造成被上诉人宋奎宝受伤的直接原因，周占应当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
被上诉人宋奎宝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宋奎宝同意上诉人宁洪祥的上诉理由，答辩意见与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一致。被上诉人宋奎宝受伤是由于被上诉人周占承建的平房支撑模板顶木断裂造成的，被上诉人周占应负被上诉人宋奎宝受伤的全部责任或主要责任。
被上诉人周占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在本案中存在严重过错。第一、本案的事实情况是,上诉人未尽到管理职责，其雇员不规范施工、野蛮施工是造成其雇员受伤继而答辩人顶木断裂的根本原因。1.上诉人与答辩人在一审中均认可双方系承揽关系的事实。答辩人是按照上诉人的要求使用的模具，并交付工作成果，答辩人之所以没有使用上诉状中主张的钢模，是因为上诉人的选择，钢模每平方要20元左右，而木模每平方要17元钱，因为上诉人对于长期使用此类模板已经习以为常，自认为能够充分把握才选择的。答辩人按上诉人的要求完成模板支撑，经上诉人验收合格后，上诉人才安排雇员进行浇灌,答辩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对工作成果已进行了交付。事发前，没有任何人对事发房间的模板支撑提出存在不安全因素，答辩人的留守人员也没有发现不安全隐患。反之，上诉人如果认为答辩人的模板支撑存在安全隐患，就不会进一步施工，答辩人在事发现场留有人员，并一直在室内观察，充分证实答辩人对承揽工作的审慎态度。2.发生事故时上诉人不在现场指导，其6名雇员从不足19平方米的房间突然坠落后，上诉人接到电话才匆忙赶到现场。一审庭审中,上诉人申请出庭部分雇员的证人证言,均证实上诉人未进行安全教育和技术培训,其雇员流动性强,专业技术水平低,上诉人作为雇主未尽到管理职责，对事故发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3.在事故现场抢救受伤人员时，答辩人的留守人员曾询问事故原因，其雇员明确回答是装混凝土的车轮卡在墙体缝隙，多人用力推车,操作不当，是导致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随后上诉人及其雇员虽然刻意隐瞒、回避事实真相，但从答辩人提供的与上诉人的录音也印证了导致本案事故发生的事实情况，上诉人应当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4.发生事故后，为从混凝土中抢救伤者，现场已遭到破坏，应上诉人要求，答辩人对事故发生的房间又重新支的模板，上诉人雇佣的其他人员也继续施工，断裂的顶木和模板不是答辩人拉回自己家中，而是在场施工的人员送到答辩人家中。一审法官曾组织各方当事人现场勘查及对断裂顶木材料予以查看，证实断裂顶木全是较新的，并非陈旧的事实；其他房间的模板都是同样的支撑方式，且其他房间跨度都比出问题的房间大而没有出事，而恰恰事发是不足19平方米的房间。上诉人诉称的事实与常理不符，答辩人无意逃避现实，反而上诉人故意歪曲本案事实。第二，一审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一审判决并无不当。答辩人认为在本案中并无过错，一审法院结合本案认定的事实，判决答辩人承担30%的责任，虽然认为明显过高，但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答辩人对一审判决予以认可。涉案房屋建成后上诉人既不申请鉴定，又阻止答辩人拆模板，直到一审结束时，答辩人全套模板才得以拆卸，此时距涉案房屋完工达半年有余，上诉人的行为不仅对答辩人的模板质量造成严重影响，同时耽误答辩人后续的承揽工程施工，给答辩人造成严重的经济损失。在事情发生后，上诉人为宋奎宝先行支付的医疗费75571.24元，其中包含上诉人欠答辩人的承揽费36000余元。本案中，上诉人不对自己的过错进行检讨反思，却千方百计地抵赖狡辩，企图逃避责任，其上诉理由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上诉人诉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当支持，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阶段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谁应当对涉案事故程度赔偿责任？责任比例应如何划分？被上诉人宋奎宝与其他五名工友在房顶上推着装有混凝土的铁排车浇灌水泥时，模板顶木断裂，房屋倒塌，致使被上诉人宋奎宝从房顶上坠落受伤。上诉人宁洪祥主张事故发生的原因是被上诉人周占使用的模板顶木质量不合格所致，而被上诉人周占主张其模板没有质量问题，事故发生的原因是上诉人宁洪祥雇佣的工人操作不当所致，上诉人应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周占提供的模板顶木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应当经过专业鉴定机构的鉴定予以认定，在没有经过专业鉴定机构鉴定的情况下，不能仅凭外在的观察就认定该模板顶木存在质量问题。因此，上诉人宁洪祥主张被上诉人周占提供的模板横木存在质量问题，证据不足，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但本案中模板顶木断裂是客观事实，被上诉人周占作为模板的所有权人及模板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认为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是上诉人的工人操作不当所致，但其留守人员并未对此予以制止及劝说，客观上放任了损害结果的发生，因此，被上诉人周占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其应当承担一定责任。被上诉人宋奎宝与上诉人宁洪祥之间系雇佣关系，被上诉人宋奎宝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作为雇主的上诉人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宋奎宝没有充分注意施工安全，导致自身受伤，存在一定过错，对事故的发生应自行承担部分责任。原审法院综合事故发生的原因及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认定上诉人宁洪祥承担事故60%的责任，被上诉人周占承担事故30%的责任，被上诉人宋奎宝承担事故10%的责任，不超出合理限度，应予维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2800元，由上诉人宁洪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史海洋
代理审判员 韩 飞
代理审判员 许贵梅
二〇一六年九月七日
书 记 员 刘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