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永中法民二终字第3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骞。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汉金。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秀英。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永和。
上诉人（原审原告）黎金华。
以上五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唐建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先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国凤。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欧永文。
上诉人郑骞、郑汉金、黄秀英、刘永和、黎金华因与被上诉人宋先辉、宋国凤、欧永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宁远县人民法院（2014）宁法民一初字第1417号民事判决，于2015年6月12日向本院提起上诉。宁远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31日将该案移送至本院后，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26日在本院第七审判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骞及五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唐建强，被上诉人宋国凤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欧永文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7月23日21时40分左右，欧永文雇佣宋先辉驾驶限载量为9，985千克的湘M417**号重型湘式货车载稻谷从江永县回龙圩运载稻谷31，300千克前往永州市冷水滩区，车辆行驶至厦蓉高速789KM＋155M处道县白芒铺互通路段时，驶入了入口匝道后倒向行驶，期间，车辆右侧后轮与入口匝道左侧相撞，造成后轮挡泥板、车辆备胎脱落。宋先辉继续驾驶车辆倒向行驶至主线路面，与被害人郑日辉驾驶的搭载被害人刘泽航、黎金莲的湘M530**号小轿车相撞，导致郑日辉、刘泽航当场死亡，黎金莲被逃逸后返回的宋先辉拖出轿车，后经抢救无效死亡，湘M530**号轿车也被烧毁。经法医鉴定，被害人郑日辉、刘泽航因广泛性烧伤，引起室息及原发性休克导致急性心功能不全，心脏骤停而死亡；被害人黎金莲因道路交通事故致特重型颅脑损伤，脑挫裂伤残脑水肿，继发颅内压增高及脑疝形成引起下丘脑功能障碍，中枢衰竭而死亡。经湖南省公安厅交通警察总队高速公路管理支队邵永大队认定，宋先辉对此次事故负全部责任。事发后，宋先辉给付刘永和人民币20，000元。
原审法院核定因本次事故给郑骞、郑汉金、黄秀英造成的物质损失包括丧葬费43，893元、医疗费2，078.92元、交通费10，000元、轿车损失34，000元，共计人民币89，971.82元；给刘永和、黎金华造成的物质损失包括丧葬费21，946.5元、交通费10，000元，共计人民币31，946.5元。
另查明，2014年4月1日，宁远县人民检察院以宋先辉犯交通肇事罪，向原审法院提起公诉。原审法院受理后，在刑事诉讼过程中，郑骞、郑汉金、黄秀英、刘永和、黎金华书面表示不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审法院以宋先辉犯交通肇事罪，判处其有期徒刑十年，宋先辉不服，提出上诉，2014年9月30日，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维持原判。
又查明，宋先辉与宋国凤原系夫妻，湘M417**货车登记车主为宋国凤，对该车原购买了保险，保险期满后，该车未续保。2012年8月9日，宋先辉与宋国凤在江永县民政局协议离婚，根据协议，婚生三个小孩由宋国凤抚养，货车归宋先辉。此后货车一直由宋先辉管理、使用，但未办理过户手续。
原审法院认为，宋先辉因交通肇事导致郑日辉、黎金莲、刘泽航死亡，给郑骞、郑汉金、黄秀英、刘永和、黎金华造成了巨大的物质损失，宋先辉除承担刑事责任外，还应当赔偿物质损失。在刑事诉讼过程中，郑骞、郑汉金、黄秀英、刘永和、黎金华书面表示不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现宋先辉被刑事处罚后，郑骞、郑汉金、黄秀英、刘永和、黎金华再提起民事诉讼，理应适用与附带民事诉讼相同赔偿范围和标准进行处理。该物质损失的范围应以刑事法律司法解释规定的范围为依据，即应赔偿受害人的医疗费、丧葬费、财物损失费、交通费等损失。宋国凤在交通事故发生前已与宋先辉协议离婚，双方约定湘M417**货车归宋先辉所有，该货车虽未过户给宋先辉，但宋先辉是货车的实际所有人和管理者，是该车交强险的投保义务人，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均应由宋先辉承担；宋国凤不是货车的管理者和实际所有人，不是该车交强险的投保义务人，不承担本案责任；欧永文与宋先辉口头约定，由宋先辉将欧永文的稻谷运输到指定地点，欧永文按约支付报酬，双方当事人由此形成运输合同关系，该约定符合运输合同的特征，并非雇佣关系，欧永文不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对于宋国凤的答辩理由，原审法院予以采纳；对郑骞、郑汉金、黄秀英、刘永和、黎金华主张由宋先辉赔偿死者丧葬费、轿车损失费、抢救医疗费、交通费的赔偿请求予以支持。对郑骞、郑汉金、黄秀英、刘永和、黎金华主张的其他损失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第一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第一百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宋先辉赔偿郑骞、郑汉金、黄秀英人民币89，971.92元；二、由宋先辉赔偿刘永和、黎金华人民币31，946.5元（含已付刘永和的人民币20，000元）；三、驳回郑骞、郑汉金、黄秀英、刘永和、黎金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30日内给付。一审案件受理费21，050元，由宋先辉承担。
郑骞、郑汉金、黄秀英、刘永和、黎金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在认定经济损失范围上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责任承担认定错误，导致判决结果显失公正，依法应将死亡赔偿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失费予以认定。二、一审法院判决本案损失由宋先辉一人承担不合法。宋国凤与宋先辉虽然已经离婚，但他们对家庭财产的内部处置不能对抗善意的第三人，宋国凤是肇事车辆的所有权人，理应承担法定投保义务及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宋国凤理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民法通则》第六条规定，民事活动必须遵守法律及国家政策规定，欧永文与宋先辉之间的运输关系，是基于雇佣和租赁而形成的，雇主和租赁人应对货物装载负安全责任，货主欧永文租赁车辆运输中，明知车辆不能超载的情况下，将货物装载为31吨，严重超载21吨，其行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对本案的发生存在一定的关联性，对损害结果有因果关系。欧永文放任货物超载对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有多因一果的作用，构成共同侵权，本案是多因一果造成的侵权竞合责任。综上，请求本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宋国凤先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郑骞、郑汉金、黄秀英经济损失77，412.256元，赔偿刘永和、黎金华经济损失36，666.67元，宋先辉、宋国凤、欧永文连带赔偿刘永和、黎金华除交强险外其余经济损失563，559.83元。
针对郑骞、郑汉金、黄秀英、刘永和、黎金华的上诉，宋先辉答辩称：宋先辉现在监狱服刑，无经济能力赔偿。
针对郑骞、郑汉金、黄秀英、刘永和、黎金华的上诉，宋国凤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宋国凤不是肇事货车的所有人，也不是实际管理人、控制人，不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欧永文既未出庭应诉，也未提出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上诉人郑骞、郑汉金、黄秀英、刘永和、黎金华与被上诉人宋先辉、宋国凤、欧永文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一审查明的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一致，本院对原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郑日辉出生于1957年1月21日，死亡时56岁，系城镇居民；黎金莲出生于1961年11月28日，死亡时51岁，系城镇居民；刘泽航出生于1995年11月7日，死亡时17岁，系城镇居民。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一、死者家属应当得到赔偿的经济损失应否包括死亡赔偿金、郑汉金及黄秀英的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二、宋国凤、欧永文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1，《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因我国法律和司法解释并未规定因驾驶机动车致人死亡构成犯罪的，可不赔偿死亡赔偿金，且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的立法本意来看，在确定交通肇事犯罪的民事赔偿范围时，应有别于其他犯罪，故上诉人主张应当将死亡赔偿金纳入赔偿范围的诉讼请求，符合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经计算，郑日辉的死亡赔偿金为468，280元（23，414元／年×20年）；黎金莲的死亡赔偿金为468，280元（23，414元／年×20年）；刘泽航的死亡赔偿金为468，280元（23，414元／年×20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本案中，依据郑汉金、黄秀英的身份信息证明材料，虽然可将该二人视为已经丧失劳动能力，但因该二人并非农村居民，且无其他证据证明无其他生活来源，故不足以将该二人认定为法律意义上的被扶养人。因此，本院对郑汉金、黄秀英提出要求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宋先辉因犯交通肇事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现正在监狱服刑。宋先辉已受到严厉的刑事处罚，可视为对死者家属的精神抚慰，故本院对上诉人提出要求另行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因本次交通事故给郑骞、郑汉金、黄秀英造成的经济损失包括丧葬费43，893元、死亡赔偿金936，560元（468，280元／人×2人）、医疗费2，078.92元、交通费10，000元、轿车损失34，000元，共计人民币1，026，531.92元；给刘永和、黎金华造成的经济损失包括丧葬费21，946.5元、死亡赔偿金468，280元、交通费10，000元，共计人民币500，226.5元。
关于焦点2，宋国凤与宋先辉已于2012年8月9日办理了离婚登记，根据离婚协议，肇事车辆归宋先辉所有。虽然肇事车辆登记的所有人为宋国凤，但离婚后该车辆一直由宋先辉管理、使用，在发生本案交通事故时，宋先辉是肇事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和管理人，而宋国凤并不负有为该车辆投保交强险的义务。郑骞等人上诉要求宋国凤承担赔偿责任，并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欧永文应否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虽然欧永文是货主，但欧永文与宋先辉之间是运输合同关系，而非劳务关系。此外，郑骞等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欧永文在交通事故发生前就已明知该车辆严重超载并放任超载运输，故认定欧永文主观上有过错以及客观上的行为与损害结果有因果关系的依据不足。因此，郑骞等人上诉要求欧永文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郑骞、郑汉金、黄秀英、刘永和、黎金华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宁远县人民法院（2014）宁法民一初字第141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郑骞、郑汉金、黄秀英、刘永和、黎金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湖南省宁远县人民法院（2014）宁法民一初字第141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由宋先辉赔偿郑骞、郑汉金、黄秀英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026，531.92元；
三、变更湖南省宁远县人民法院（2014）宁法民一初字第141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由宋先辉赔偿刘永和、黎金华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500，226.5元（含已付刘永和的人民币20，000元）。
上述款项，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1，0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050元，合计42，100元，由上诉人郑骞、郑汉金、黄秀英、刘永和、黎金华负担12，100元，由被上诉人宋先辉负担3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湘沅
代理审判员 龚 建
代理审判员 刘 爱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八日
代理书记员 张玲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
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
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
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五条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下列财产损失，当事人请求侵权人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一）维修被损坏车辆所支出的费用、车辆所载物品的损失、车辆施救费用；
（二）因车辆灭失或者无法修复，为购买交通事故发生时与被损坏车辆价值相当的车辆重置费用；
（三）依法从事货物运输、旅客运输等经营性活动的车辆，因无法从事相应经营活动所产生的合理停运损失；
（四）非经营性车辆因无法继续使用，所产生的通常替代性交通工具的合理费用。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