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03606号
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于顺义，男，1960年2月17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国土资源部机关服务中心，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阜内大街64号。
法定代表人王殿琦，局长。
委托代理人余国飞，北京市中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马宁，男，1955年2月5日出生，国土资源部机关服务中心副主任。
上诉人于顺义、国土资源部机关服务中心（以下简称机关服务中心）因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3）西民初字第19497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8月，于顺义起诉至原审法院称：2004年4月1日，我入职机关服务中心，双方建立劳动关系。2004年6月，双方签订为期1年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到期后双方未再续签，但我继续在机关服务中心工作。2012年11月12日，机关服务中心以我打架、违反劳动纪律的理由辞退了我，我离职前平均工资为2324元／月（2011年11月至2012年10月）。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机关服务中心存在安排我大量延时、周六日、法定节假日加班的情形，但未足额向我支付上述加班的加班工资。我具体的加班情况是：1、2004年4月至2006年10月，我的岗位是工程部电工，执行标准工时制，工资标准2004年12月以前1008元／月，2006年10月以前是1248元／月。此期间，机关服务中心安排我平日加班87次，且每次加班时间都是17时至次日8时，长达15小时；双休日白天加班33次，晚间加班36次，白天加班时间为早8时至17时，夜间加班时间为17时至次日8时；法定节假日白天加班2次，8时到17时，夜班4次17时至次日8时。上述这些加班，机关服务中心仅向我支付了6480元的加班费，按照我离职前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尚欠44732元。2、2006年12月至2009年6月，我的工作岗位变为热力站，工时制变为上24小时休24小时的轮换工作制。在此期间，相当于我每天工作12小时，双休日、法定节假日没有休息。经核算，有延时加班601次，双休日加班252次、法定节假日加班26次，但机关服务中心仅向我支付了加班费4420元，按照我离职前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尚欠138545元。在此期间，我的工资标准，可以纳税金额反推。3、2009年7月至2012年11月，我被调整回电工岗位，工时制变为上24小时休48小时。在此期间，相当于我每日工作8小时，双休日和法定节假日没有休息。经核算，有双休日加班297次，法定节假日加班36次，但机关服务中心仅向我支付了加班费5840元，按照我离职前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尚欠69979元。在此期间，我的工资标准或未到纳税起征点或保存有工资条。就以上所述加班工资差额问题，我曾于2004年至2012年期间多次向机关服务中心工程部原经理陈×、中心副主任甄×、维修班班长冯×及现任经理赵×反映，但这些人的答复都是正在研究。后冯×告知我，他也曾向劳动局反映该情况，但仍然没有结果。2013年，我就上述加班工资差额的问题向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西城区仲裁委）提出申请，但西城区仲裁委只支持了我的部分诉讼请求。现我不服，起诉请求判令机关服务中心支付我：1、2004年4月至2006年10月延时、双休日、法定节假日加班费差额44732元（延时夜间加班87次，27896元／12／21.75／8＊87＊15（小时）＊150%=26426元，33个双休日白班27896元／12／21.75／8＊33＊8＊200%=7128元，双休日夜班27896元／12／21.75／8＊36＊15（小时）＊200%=14580元，法定节假日白班27896元／12／21.75／8＊2次＊8（小时）＊300%=648元，法定节假日夜班27896元／12／21.75／8＊4次＊15（小时）＊300%=2430元，共应付51212元，已支付6480元）；2、2006年12月至2009年6月延时、双休日和法定节假日加班费差额138545元（延时27896元／12／21.75／8＊601天＊4小时＊150%=48681元，双休日27896元／12／21.75／8＊252天＊12小时＊200%=81648元，法定节假日27896元／12／21.75／8＊12小时＊26天＊300%=12636元，共应付142965元，已支付4420元）；3、2009年7月至2012年11月双休日、法定节假日加班费差额69979元（双休日27896元／12／21.75／8＊297天＊8小时＊200%=64152元，法定节假日27896元／12／21.75／8＊36天＊8小时＊300%=11664元，共应付75819元，已支付5840元）上述请求中27896元为我离职前12个月（2011年11月至2012年10月）的工资总额；4、上述加班费差额100%的经济赔偿金253253元；5、上述加班费差额25%的经济补偿金63313元（253253元＊25%），第5项请求与第4项一并主张，但如果有法律规定只能选择一项，我选择第4项请求。
机关服务中心答辩并起诉称：认可于顺义陈述的入职时间、工作岗位调整以及工时制度适用的基本情况。但根据法律的规定，我中心仅保留了于顺义向西城区仲裁委申请时间2013年3月4日之前两年的工资记录，故对于顺义2011年4月之前陈述的工资标准不予认可。另，于顺义以其离职前的平均工资计算所谓的加班工资差额，无法律依据。因于顺义2013年3月4日向西城区仲裁委申请仲裁，故其请求中2011年3月4日之前部分无论是否属实，均已超过诉讼时效，丧失了胜诉权。于顺义在工作期间仅在2011年6月有一次加班的情况，就此，我中心已向其支付了加班费。于顺义将夜间值班和加班混为一谈，是错误的，于顺义所称我中心安排其夜间加班其实都是值夜班而不是加班，因为值夜班时于顺义的工作内容仅为巡视和抄表，而我中心还为值班人员提供休息的设施，完成好值班任务就允许值班人员睡觉。所以，我中心不同意于顺义的诉讼请求。基于上述答辩意见，我中心也不同意仲裁裁决，起诉请求不支付于顺义2011年3月至于2012年11月加班工资69976元及25%的经济补偿金17494元。
于顺义对机关服务中心的起诉辩称：不同意机关服务中心的诉讼请求。2012年11月，机关服务中心与我解除劳动合同，我于2013年3月申请劳动仲裁，没有超过一年的仲裁诉讼时效。我夜间工作与白天工作地点、岗位、内容一致，是白天工作的延续，很繁重，所以性质应认定为加班。另，机关服务中心有明文规定，值班人员夜间不能睡觉，我的工作性质决定我夜间不能睡觉，机关服务中心所述值班可以睡觉不是事实，我从来没有睡过觉。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因于顺义主张权利的时间距今已逾9年，且机关服务中心按照法律规定2年期限保留的于顺义工作记录与于顺义提交的2004年5月至2006年10月工程部值班表的打印件、复印件无法比对，致使法院对此期间的具体情况无法认定，故于顺义此期间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双方确认2006年12月后于顺义轮岗工作制期间的夜间工作问题，由于于顺义的工作岗位具有特殊性，且双方未就此特殊岗位的夜间工作问题进行过约定，故劳动强度是判断于顺义夜间工作是否应认定为加班情形的重要依据。诉讼中，双方认可于顺义夜间有巡查、抄表记录工作任务，对此法院予以确认。机关服务中心认可曾有在值班期间不允许睡觉的相关规定，但表示从未执行，且其主张2009年之后对上述值班规定更改为原则上允许夜间值班人员休息，均未提交有效证据加以证明，于顺义亦不予认可，据此，法院认定于顺义轮班工作期间夜间工作劳动强度较大，具有加班性质。但考虑到于顺义的工作性质以及采用轮班工作制度的特殊性，法院认为采用一定的薪资支付周期考量于顺义具体加班情况为宜，故法院按月核定于顺义的工作时间，统计于顺义的延时、双休日以及法定节假日的加班具体情况。又由于双方认可机关服务中心在于顺义上述轮班工作期间已向于顺义支付了部分加班费，故在计算于顺义加班费差额时，应将上述已支付部分扣除。另，考虑到于顺义夜间工作的时间为17时至次日8时，故在计算其加班工资差额时，应扣除其晚餐、早餐的时间，对此，法院核定为每餐1小时，两餐2小时。
关于于顺义各阶段工资标准问题，对双方没有异议的2011年4月至2012年11月部分法院予以认定；对2006年12月至2011年3月部分，法院以于顺义提交的工资表以及于顺义同期个人所得税证明显示的完税数额根据当时税率进行反推；对上述期间于顺义未到纳税标准以及没有工资条证实的部分，法院按照当时本市最低工资进行计算。于顺义要求机关服务中心同时支付工资差额25%的经济补偿金以及100%的赔偿金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在法院向其释明后，于顺义仍同时主张，但表示在必要则其一的情况下，选择100%经济赔偿金的主张。对此，因于顺义未向法院提交劳动行政部门责令机关服务中心中心限期支付加班工资差额限期整改的证据以及机关服务中心中心逾期不履行上述义务的证据，故，对于顺义此项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于顺义2006年12月至2012年11月期间的诉讼请求，法院核算减去餐时以及扣除机关服务中心已经支付费用后，予以支持，具体数额法院核定；机关服务中心关于于顺义请求部分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因加班工资系劳动者的劳动报酬，不适用一般诉讼时效，故，法院对机关服务中心此项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另，机关服务中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3年12月判决：一、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国土资源部机关服务中心支付于顺义二〇〇六年十二月至二〇一二年十一月加班工资差额人民币五万二千七百一十六元四角三分；二、驳回于顺义之其它诉讼请求；三、驳回国土资源部机关服务中心之其它诉讼请求。如果国土资源部机关服务中心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于顺义、机关服务中心均不服，分别上诉。于顺义仍持原诉理由上诉至本院，请求本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机关服务中心支付其：1、2006年12月至2009年6月延时、双休日及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53743.64元（未扣除已支付的4420元）；2、2009年7月至2012年11月双休日及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52703.06元（未扣除已支付的5840元）。机关服务中心上诉称于顺义在2006年12月至2009年6月的工作岗位执行的是工作24小时休息24小时、2009年7月至2012年11月的工作岗位执行的是工作24小时休息48小时的轮班制，但于顺义是否实际执行，现无证据证明，故原审法院认定上述期间为加班，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我中心的考勤制度亦规定了夜间值班人员可休息及安排倒休等内容，且我中心已支付于顺义相应的值班费；于顺义至2013年3月4日才申请仲裁，其2011年3月4日之前的诉请已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综上，请求本院查清事实，依法驳回于顺义的诉请，改判我中心无需支付其2006年12月至2012年11月的加班费。
经审理查明：2004年4月1日，于顺义入职机关服务中心，工作岗位前后调整为电工、热力站工人、电工。2012年11月，机关服务中心以于顺义在单位打架，违反劳动纪律为由与于顺义解除了劳动关系。
原审审理中，于顺义提交了2004年5月至2006年10月”工程部值班表”打印件及复印件，证明其在此期间执行标准工时制，机关服务中心安排其在平日、双休日以及法定节假日加班，其中白班为8时至17时，夜班为17时至次日8时。对此，机关服务中心认可曾安排于顺义值夜班，但以于顺义提交的证据为打印件、复印件，且机关服务中心仅保留了于顺义申请劳动仲裁前2年的工作记录与于顺义提交的值班表无法核对为由，不予认可。于顺义认可在此期间，机关服务中心向其支付了加班费6480元，机关服务中心对此数额不持异议，但认为向于顺义支付的是值班费。
于顺义提交了北京市热力集团销售公司热力站运营保障方案以及2006年11月至2009年4月工程部水泵运行值班记录，证明其在热力站工作期间按照工作规范每1小时巡视一次，每2小时抄表记录一次。对此，机关服务中心表示热力公司的规定是2008年11月之后制定的，且仅对于顺义提交的水泵运行值班记录中2006年11月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记录本该由机关服务中心留存，于顺义持有该证据，不具有合法性，机关服务中心不予认可。另，机关服务中心称于顺义抄表记录应为于顺义事后一次性补记的，不是按照抄表记录时间按时记录的，但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于顺义对此不予认可。
机关服务中心提交了于顺义值班地点的照片，该照片显示于顺义值班场所有双层床，但没有被褥。机关服务中心以此证明其放置了休息设施供于顺义夜间休息使用。于顺义认可照片的真实性，但称其工作性质不能睡觉，且机关服务中心的值班制度也明文规定，夜间工作人员不能睡觉。对此，机关服务中心表示曾有不允许值班人员睡觉的规定，但从未执行，且2009年之后机关服务中心已更改了值班规定，原则上允许值班人员夜间休息。对此，于顺义表示夜间工作就是不能睡觉且不知道机关服务中心所说的夜间允许睡觉的规定。
于顺义还提交了2007年1月至2009年2月期间的部分完税凭证，以及30张自己标注月份工资条，以证明其2004年5月至2012年11月的工资标准。对此，机关服务中心予以认可，并提交了2011年4月至2012年11月于顺义的工资表，于顺义予以认可。
另查，于顺义在2006年12月至2009年6月，工作岗位调整至热力站，执行工作24小时休息24小时轮班制。2009年7月至2012年11月，于顺义工作调整回电工，执行工作24小时休息48小时轮班制。对此，机关服务中心予以确认。上述二段期间内，于顺义称机关服务中心分别向其支付了加班工资4420元、5840元，机关服务中心对数额不持异议，但认为是值班费。
再查，于顺义曾以机关服务中心为被申请人向西城区仲裁委申请仲裁，2013年8月9日，西城区仲裁委做出京西劳仲字（2013）第1138号裁决书，裁决机关服务中心支付于顺义2011年3月至2012年11月加班工资69976元以及25%的经济补偿金17494元。后，双方均不服仲裁裁决，诉至原审法院。
上述事实，有北京市热力集团销售分公司热力站供热运行保障方案、工程部水泵运行值班记录、于顺义2007年1月至2009年2月部分个人所得税完税证明、于顺义2011年4月至2012年11月工资表、工资条、京西劳仲字（2013）第1138号裁决书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双方均认可2006年12月至2012年11月期间，于顺义存在夜间工作的问题，但于顺义夜间工作的性质属于值班还是加班，双方各执一词。机关服务中心虽主张该期间的工作系值班，但于顺义不予认可，考虑到于顺义的工作性质以及轮班工作制度的特殊性，双方虽未就夜间工作的问题进行约定，但机关服务中心认可于顺义夜间有巡查、抄表记录等工作，亦认可中心曾有在值班期间不允许睡觉的规定。对于该规定，机关服务中心关于未实际执行，且2009年之后更改为原则上允许夜间值班人员休息之主张，均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故原审法院综合上述情况，认定于顺义轮班工作期间的夜间工作强度较大，具有加班的性质，并无不当。原审法院采用一定的薪资支付周期核定于顺义的加班时间，并酌减合理用餐时间后，所计算的加班时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于顺义的工资标准，因双方对2011年4月至2012年11月期间的工资标准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对于2006年12月至2011年3月期间的工资标准，原审法院根据于顺义提交的工资表及同期个人所得税证明反推出工资数额，对于未达到纳税标准且无工资条证实的部分，按照本市同期最低工资进行计算，均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鉴于双方均认可机关服务中心在于顺义轮班工作期间已向其支付了部分加班费，故在计算于顺义的加班费差额时，应将上述部分予以扣除。综上，原审法院核算的于顺义2006年12月至2012年11月期间的加班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该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本案中，机关服务中心虽主张于顺义的请求已超过仲裁时效，但加班工资系劳动者的劳动报酬，不适用一般时效的规定，故机关服务中心该项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机关服务中心、于顺义之上诉主张，均依据不足，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于顺义、国土资源部机关服务中心各负担5元（均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于顺义、国土资源部机关服务中心各负担5元（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艳
代理审判员 宋鹏
代理审判员 陈雷
二〇一四年七月一日
书 记 员 刘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