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京知行初字第6021号
原告长沙北美孚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劳动东路79号海华嘉园30206号。
法定代表人肖菁，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麻莉坤，河北王笑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徐苗，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第三人埃克森美孚公司，住所地美利坚合众国德克萨斯州欧文拉斯克里那斯大街5959号。
法定代表人理查德·F·菲利普斯，商标及版权主管。
委托代理人胡刚，中国国际贸易促进委员会专利商标事务所商标代理人。
委托代理人赵玲，中国国际贸易促进委员会专利商标事务所商标代理人。
原告长沙北美孚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简称长沙北美孚公司）因商标异议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5年9月16日作出的商评字〔2015〕第0000062561号《关于第9159238号“北美孚”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简称第62561号裁定），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5年11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通知埃克森美孚公司（简称美孚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于2016年5月19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长沙北美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麻莉坤、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徐苗、第三人美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玲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第62561号裁定系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原告长沙北美孚公司就第9159238号“北美孚”商标（简称被异议商标）提出的异议复审申请而作出的。该裁定认定：
第一，被异议商标“北美孚”完整包含第772031号“美孚”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一），两商标应判定为近似商标；同时，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特许经营的商业管理、户外广告等服务与引证商标一核定使用的润滑油中心的辅助经营管理、提供广告（宣传）栏服务亦属类似，加之长沙新美孚公司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异议商标经过大量使用已使得相关公众可以将双方商标进行明确区分，因此，被异议商标已经与引证商标一构成类似服务上的近似商标，即违反了2013年8月30日第三次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条之规定。被异议商标与美孚公司引证的第772033号、第5741897号“MOBIL”商标、第1467750号、第1989105号、第7479739号“EXXONMOBIL”系列商标在文字构成上存在差异，且尚无充分证据显示美孚公司的前述英文商标通过实际使用已经与中文商标“美孚”在户外广告等服务上形成唯一对应关系，进而可能导致相关公众将被异议商标与前述英文商标产生混淆误认。在此情形下，商标评审委员会尚难认定被异议商标与美孚公司的“MOBIL”商标、“EXXONMOBIL”系列商标构成同一种类或类似服务上的近似商标。第二，美孚公司未能就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日前的合理期限内，其第174431号“MOBIL”商标、第174458号“美孚”商标（统称引证商标二）在润滑油商品上的销售范围、经济指标、广告宣传、市场占有率、所获荣誉等情况充分举证。在此情形下，商标评审委员会难以认定引证商标二已经在先达到驰名程度，亦不应认定被异议商标违反了2014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款之规定。第三，被异议商标由汉字“北美孚”及深色背景组成，其构成要素不会对我国政治、经济、文化、宗教、民族等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负面的影响；而美孚公司的在案证据未能证明长沙北美孚公司申请注册被异议商标时采取了欺骗或其他不正当手段，因此，美孚公司有关被异议商标违反2014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和第四十四条的理由缺乏事实依据，商标评审委员会亦不予支持。第四，鉴于2014年《商标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等有关规定已体现在2014年《商标法》的其他实体条款中，且商标评审委员会在作出该裁定时已一并予以处理，不再赘述。
综上，商标评审委员会认为长沙北美孚公司所提异议复审理由部分成立，依据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以及2001年10月27日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被异议商标在“户外广告、广告传播、广告设计、广告策划、商业管理咨询（顾问）、商业评估、商业研究、特许经营的商业管理”服务上不予核准注册。
原告长沙北美孚公司不服第62561号裁定，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称：第一，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一在汉字构成、呼叫、含义、商标设计及显著性上区别明显，根据《商标审查标准》的但书规定，两商标不应判定为近似商标，被诉裁定对此事实认定错误。第二，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特许经营的商业管理、户外广告”等服务与引证商标一核定使用的“润滑油中心的辅助经营管理、提供广告（宣传）栏”服务在服务目的、内容、方式、对象等方面具有显著差异，相关公众能够轻易加以区分和识别，不构成类似服务。第三，被异议商标是原告独创的商标品牌，该品牌经过广泛的宣传和使用，已经形成了稳定的消费市场，在行业中具有很高的知名度和影响力，完全具备商标的显著识别特征。据此，原告请求法院判决撤销被诉裁定，并由被告重新作出裁定。
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辩称：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程序合法，长沙北美孚公司的诉讼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予以驳回。
第三人美孚公司述称：被诉裁定的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原告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理由是：第一，引证商标一显著性较高，且通过长期大量的使用已经成为使用在润滑油及其相关产品和服务商的驰名商标，在相关公众中享有较高的知名度。而被异议商标完整包含了引证商标文字，整体并没有形成新的与引证商标相区分的含义，二者构成近似。加之被异议商标的指定服务于引证商标一的核定服务系类似服务，因此，被异议商标的注册违反了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条的规定。第二，被异议商标是对美孚公司引证商标的模仿和抄袭，长沙北美孚公司申请注册被异议商标的行为缺乏正当性。长沙北美孚公司主张其商标通过市场已经形成市场秩序，缺乏事实根据和证据支持。被异议商标系尚未大量投入使用的诉争商标，而引证商标为具有较高知名度和较强显著性的在先商标，为避免混淆，被异议商标的注册和使用应予以驳回和禁止。
本院经审理查明：
被异议商标（图样见附件）由长沙聚龙企业管理有限公司（简称聚龙公司）于2011年3月1日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申请注册号为9159238，后经商标局初步审定公告，指定使用在第35类户外广告、广告传播、广告设计、广告策划、替他人推销、替他人采购（替其他企业购买商品或服务）、商业管理咨询（顾问）、商业评估、商业研究、特许经营的商业管理服务上。
引证商标一（图样见附件）的注册人为美孚公司，申请日为1993年9月27日，核准注册号为772031，核定使用在第35类“润滑油中心的辅助经营管理、提供广告（宣传）栏”服务上，商标专用权期限至2024年11月20日止。
引证商标二（图样见附件）的注册人均为美孚公司，申请日均为1981年9月24日，核准注册号分别为174431、174458，核定使用的商品分别为第4类润滑油、润滑脂、石油燃料、柴油机、燃料和火炉用油和润滑油、润滑脂、发动机燃料、汽油、蜡、工业用蜡、蜡烛、石油蒸馏物、矿物油、液体、气体燃料、润滑剂、工业用油及油脂、照明用脂，商标专用权期限均至2023年3月29日止。
被异议商标初审公告后，美孚公司在法定期限内针对被异议商标向商标局提出了异议申请。商标局于2013年3月5日作出（2013）商标异字第03336号《“北美孚”商标异议裁定书》（简称第03336号裁定），裁定被异议商标在“户外广告、广告传播、广告设计、广告策划、商业管理咨询（顾问）、商业评估、商业研究、特许经营的商业管理”服务上不予核准注册，在“替他人推销、替他人采购（替其他企业购买商品或服务）”服务上准予注册。
聚龙公司和美孚公司均不服商标局的异议裁定，分别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复审申请。
2013年，被异议商标持有人依法更名为长沙北美孚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即本案原告。
2014年，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美孚公司提出的异议复审申请作出裁定，裁定被异议商标在“替他人推销、替他人采购（替其他企业购买商品或服务）”服务上不予核准注册，且该裁定现已发生法律效力。
2013年4月1日，长沙北美孚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异议复审申请，其主要理由为：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一存在区别，两商标针对的消费群体、消费对象不同，不会导致消费者的混淆误认。长沙北美孚公司因此请求核准被异议商标在“户外广告、广告传播、广告设计、广告策划、商业管理咨询（顾问）、商业评估、商业研究、特许经营的商业管理”服务上的注册申请，并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相应的证据。
美孚公司答辩称：被异议商标的注册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九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十三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第四十一条及《民法通则》、《反不正当竞争法》等相关规定，主要理由为：第一，“美孚”、“MOBIL”商标享有在先商标权和较高知名度，请求认定引证商标二为润滑油商品上的驰名商标，并予以加强保护。第二，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一以及第772033、5741897号“MOBIL”商标、第1467750、1989105、7479739号“EXXONMOBIL”商标均构成类似服务上的近似商标。第三，被异议商标构成对美孚公司“美孚”商标的恶意摹仿，且长沙北美孚在玄武岩矿物纤维领域中的知名度与本案无关，其证据不足以证明“北美孚”产品具有较高知名度。美孚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相关商标裁定书及法院判决书作为证据。
评审期间，长沙北美孚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补充提交了如发明专利证明书、公司董事长参加国防建设项目推介对接会的照片等主要证据。
2015年9月16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第62561号裁定。
诉讼过程中，原告长沙北美孚公司补充提交了企业取得的荣誉、产品获得的科学技术成果鉴定证书等，及其参加展会、广告宣传等的合同、发票和图片，用以证明原告企业及其“北美孚”品牌具有很高的知名度和影响力。
第三人美孚公司补充提交如下证据：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济民三初字第750号民事判决书、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4）高民终字第1790号民事判决书、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一中行初字第9323号行政判决书、（2014）一中行初字第10784号行政判决书等，以及经公证的《关于“美孚”品牌2000-2011年广告投放报告》，用以证明引证商标具有较高的知名度且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构成近似。
上述事实，有被异议商标档案、引证商标档案、第03336号裁定、第62561号裁定、《商标异议复审申请书》、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一、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
2013年8月30日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4年《商标法》）已于2014年5月1日施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后商标案件管辖和法律适用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对于在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前受理的商标复审申请，商标评审委员会于决定施行后作出不予核准注册决定，当事人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审查相关诉权和主体资格问题时，适用修改前的商标法。本案中，商标评审委员会于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前受理被异议商标的复审申请，而被诉裁定作出于决定施行后，故本案相关诉权和主体资格问题的审查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其他程序问题和实体问题的审理应适用2014年《商标法》。
二、关于被异议商标的注册申请是否违反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条的规定
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条规定，申请注册的商标同他人在同一种商品或者类似商品上已经注册的或者初步审定的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的，由商标局驳回申请，不予公告。
通常而言，商标近似是指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相比较，其文字的字形、读音、含义或者图形的构图及颜色，或者其各要素组合后的整体结构相似，或者其立体形状、颜色组合近似，易使相关公众对商品或服务的来源产生误认或者认为其来源与引证商标的商品或服务有特定的联系。类似服务，是指在服务的目的、内容、方式、对象等方面相同，或者相关公众一般认为存在特定联系、容易造成混淆的服务。而判断是否构成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条所指的类似商品或服务上的近似商标，应当结合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所指定的商品或服务的关联程度、引证商标的知名度、引证商标的显著性、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的近似程度等因素，以是否易使相关公众对商品或服务的来源产生误认或者认为其来源与引证商标的商品或服务有特定的联系为判断标准。
本案中，首先，被异议商标由汉字“北美孚”及深色背景构成，引证商标一由汉字“美孚”构成，被异议商标“北美孚”完整包含引证商标一“美孚”。就被异议商标和引证商标一本身的音、形、义及整体表现方式而言，二者构成近似。其次，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在“户外广告、广告传播、广告设计、广告策划、商业管理咨询（顾问）、商业评估、商业研究、特许经营的商业管理”服务上，在很大程度上囊括了引证商标一核定使用的“润滑油中心的辅助经营管理、提供广告（宣传）栏”服务，就与润滑油相关的经营管理、广告宣传服务而言，二者在服务目的、内容、方式和对象等方面具有一致性，相关公众通常会认为二者存在特定联系，构成类似服务。因此，若上述商标同时使用在与润滑油相关的经营管理、广告宣传服务上，易使相关公众对服务的来源产生误认或者认为其来源与引证商标一使用的服务具有特定联系，故被告认定被异议商标的注册违反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原告的相关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另，关于原告主张被异议商标经过使用已获得稳定市场的问题。对于使用时间较长、已建立较高市场声誉并形成相关公众群体的诉争商标，可以避免相关公众对商品或服务的来源产生混淆、误认的情况下，法院应当准确把握商标法有关保护在先商业标志权益与维护市场秩序相协调的立法精神，充分尊重相关公众已在客观上将相关商业标志区别开来的市场实际，注重维护已经形成的稳定市场秩序。而对于是否形成稳定市场秩序的认定可以参照2014年《商标法》第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驰名商标保护的民事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关于认定驰名商标的因素予以确定，即应综合考虑诉争商标的市场份额、销售区域、利税，商标的宣传或促销活动的方式、持续时间、程度、资金投入和地域范围，诉争商标受保护的记录以及其享有的市场声誉等要素。本案中，长沙北美孚公司提交的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异议商标在引证商标申请日前已持续使用并获得稳定市场，进而足以与引证商标一相区分，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告作出的商评字〔2015〕第0000062561号《关于第9159238号“北美孚”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审查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长沙北美孚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原告长沙北美孚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长沙北美孚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评审委员会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第三人埃克森美孚公司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在上诉期限届满后七日内未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又不提出缓交申请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王东勇
审 判 员 杨 洁
人民陪审员 仝连飞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一日
法官 助理 段晓艳
法官 助理 陈 越
书 记 员 崔琳彦
附件：
被异议商标
引证商标一
引证商标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