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商）终字第119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付艺伟，女，1964年5月2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克滥，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瑞，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丽华，女，1955年6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磊，贵州氧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付艺伟因与被上诉人马丽华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5）东民（商）初字第065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周晓莉担任审判长，法官林文彪、法官陈洋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12月18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付艺伟的委托代理人王瑞，被上诉人马丽华的委托代理人王磊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丽华在一审中起诉称：2012年马丽华与北京大友心怡影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友公司）的合同纠纷案件，经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2）朝民初字第27835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大友公司向马丽华支付赔偿金70万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并承担案件受理费10800元。就上述案件，大友公司提起上诉后又撤回了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准许大友公司撤回上诉，双方仍按一审法院判决执行。因大友公司不履行该一审法院判决书中所确定的义务，故马丽华申请强制执行。但在执行过程中，马丽华才知道大友公司已于2012年12月25日申请清算手续，并在2013年4月24日完成了注销登记。马丽华认为付艺伟作为大友公司股东及清算组负责人，其未向人民法院及相关债权人履行通知义务，在明知大友公司对马丽华负有债务的情况下，还向工商部门提交虚假清算报告，谎称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恶意注销了大友公司，以致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2）朝民初字第27835号民事判决书不能够得到执行，严重损害了马丽华的权益。故马丽华将付艺伟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令付艺伟对大友公司拖欠马丽华的债务承担赔偿责任，其中包括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二中民终字第05506号民事判决书中确定的赔偿金70万元及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上述金额暂计算至2015年2月1日共计为835533.33元。
马丽华向法院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1、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2）朝民初字第27835号民事判决书；2、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3）二中民终字第05506号民事裁定书；3、大友公司于2012年12月25日的股东会决议；4、备案通知书；5、针对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2）朝民初字第27835号案件的民事上诉状；6、清算报告；7、大友公司于2013年4月24日的股东会决议；8、注销核准通知书；9、针对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3）二中民终字第05506号案件的撤回上诉申请书；10、人民法院诉讼费专用票据。付艺伟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
付艺伟在一审中答辩称：大友公司已合法清算，付艺伟按照法律程序履行了清算义务，不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情况。故付艺伟不同意马丽华的诉讼请求。
付艺伟向法院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第一组证据1、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2）朝民初字第27835号民事判决书；2、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3）二中民终字第05506号民事裁定书。第二组证据1、股东会决议；2、企业注销登记申请书；3、企业注销登记申请表；4、委托书；5、股东会决议；6、北京市东城区国家税务局税务事项通知书；7、北京市地方税务局注销税务登记证明；8、备案通知书；9、清算报告；10、注销核准通知书。第三组证据1、大友公司章程；2、投资者注册资本缴费情况；3、注册资本实收情况明细表。马丽华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2月15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朝民初字第27835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大友公司向马丽华支付赔偿金70万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并承担案件受理费10800元。对此大友公司提起上诉后，于2013年5月8日撤回上诉。大友公司在注销前的股东组成为付艺伟、吴永胜和徐亮军。2012年12月25日，大友公司召开股东会议，因公司经营不善决定解散并自行清算。2013年4月24日，大友公司召开股东会议，通过清算报告并决定注销大友公司，并于当日经工商机关批准注销登记。
一审法院判决认为：付艺伟作为大友公司股东和公司清算组负责人，在大友公司决定解散并自行清算后，应依法对公司全部债权债务进行清算并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经查，大友公司在未偿还马丽华债务的情况下，经股东自行清算后办理了相关注销手续，损害了债权人利益。对此大友公司股东均有责任，故马丽华要求付艺伟对大友公司债务进行赔偿的请求，事实充分，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付艺伟提出大友公司注销程序合法，股东并不应承担法律责任的辩解，无事实根据，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九条的规定，判令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艺伟向马丽华赔偿七十万元，并按照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2）朝民初字第27835号民事判决书支付利息。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付艺伟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理由为：第一，一审法院对案件基本事实的认定存在重大错误，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大友公司已经合法清算完毕，付艺伟作为清算组成员，按照法定程序进行清算，依法履行清算义务，并没有违反法律、法规，也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形，故不应当对马丽华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大友公司与马丽华的合同纠纷一案，直到2013年5月9日才生效，此时马丽华的债权才最终得以确定，但是因大友公司已经注销，马丽华已无权再要求清算组承担责任。此外，在公告期间，马丽华也没有向大友公司申报过债权，丧失了受偿权利，清算主体不应承担责任。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公司股东会决定解散公司的，应先成立清算组，然后由债权人进行债权申报，进入相关清算程序，最终报送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注销登记。大友公司于2012年12月25日作出股东会决议，决定注销大友公司并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大友公司清算组在《北京晨报》上发布了注销公告，要求债权人向清算组申报债权。公告申报债权日期截止，清算组将债权债务清理完毕后又编制了清算报告，并于2013年4月24日向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东城分局申请了注销公司登记。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的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但在本案中，大友公司的清算报告经公司全体股东表决同意，且内容是真实合法的，根本不存在虚假的情形，大友公司清算程序合法，清算组严格按照法律规定履行注销手续。故，付艺伟根本不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公司债权人造成损失的情形，一审法院不应当据此要求付艺伟承担赔偿责任。第二，一审法院判决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仅凭马丽华提交的大友公司的部分注销材料，就认定大友公司恶意注销公司，判决证据不足，裁判结果有失公允。另外，大友公司的股东和清算组成员分别为付艺伟、吴永胜和徐亮军，3人应当共同对大友公司的清算事项承担责任，一审法院仅判令由付艺伟承担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付艺伟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驳回马丽华的诉讼请求。
马丽华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付艺伟的上诉理由答辩称：马丽华不同意付艺伟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大友公司清算组在注销公司时并未向马丽华告知，还对工商行政部门隐瞒了大友公司负有债务的情况。马丽华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综上，马丽华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法院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上述材料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意见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清算责任纠纷是指清算组成员在清算期间，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公司、债权人造成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纠纷。根据付艺伟的上诉意见、马丽华的答辩意见及双方提交的证据材料，本院总结本案的争议焦点首先为，大友公司清算组在清算过程中是否因故意或重大过失而给其债权人造成了损失。
对此，本院认为，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自成立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六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清算组应当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据此可知，清算组区分已知债权人和未知债权人而采取不同的途径告知其公司解散清算的事宜。对于已知的债权人必须直接书面通知，而不能简单以公告方式代替；对于未知的债权人或者因地址变化无法直接通知的债权人可以采取公告的方式予以通知。
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15日做出判决，确认大友公司对马丽华负有债务。虽大友公司对此判决提出上诉，但在其清算期间并未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对此诉讼案件进行披露，且付艺伟认可清算组在清算期间并未以书面形式将大友公司清算事项向马丽华进行告知。大友公司清算组的行为属于未依法履行通知义务的情形。因大友公司清算组未按照规定适当履行通知义务，造成其债权人马丽华丧失申报债权的机会而未获清偿，给马丽华的权益造成损害。
综上，本院认为，大友公司清算组未按照规定向债权人马丽华履行通知义务，以致债权人马丽华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现马丽华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院对此依法予以支持。付艺伟关于其已按照法定程序履行了清算义务的上诉意见，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在认定了大友公司清算组在清算中过程中因故意或重大过失而给马丽华造成了损失，应当向其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下，本院总结本案的另一个争议焦点为，付艺伟作为大友公司清算组成员之一，是否应当对清算组的故意或重大过失行为承担全部责任。
对此，本院认为，公司清算期间，清算组是对内执行清算事务，对外代表公司处理债权债务的公司机关。清算组因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行为而给债权人造成了损失的，清算组成员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首先，清算组成员应当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因为清算组成员是作为一个共同体而一同管理公司清算事务的，每一个成员都应该依法履行清算组职责，应当利益共享、风险共担。其次，清算组成员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清算组成员未依法履行通知义务的行为构成了对债权人的共同侵权，根据行为人对共同侵权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的原理，债权人既可以向其中一个清算组成员主张全部的赔偿，又可以向全体清算组成员分别主张部分的赔偿。
本案中，大友公司的债权人马丽华将作为清算组成员之一的付艺伟起诉至法院主张付艺伟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有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支持；付艺伟关于即便有损失也应当由全体清算组成员共同承担责任的上诉意见，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6078元，由付艺伟负担（自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12156元，由付艺伟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晓 莉
代理审判员 林 文 彪
代理审判员 陈 洋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夏佳琪书记员吕小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