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112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史化祥，男，1971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式军，江苏金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桂芹，女，1962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六合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勉，男，1987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六合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立，男，1989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六合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维江，男，1965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六合区。
以上四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楠，江苏舜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玄武区龙蟠中路69、37号。
主要负责人：娄伟民，该分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史化祥因与被上诉人苏桂芹、成勉、成立、成维江、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南京市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7）苏0102民初35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史化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书第二项，依法重新判决。2.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对被上诉人成维江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要求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是错误的，本案中的被上诉人成维江既不是未成年人也未对本案的受害方成某尽过扶养义务，根本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九条规定，成某对成维江没有扶养义务。二、被上诉人成维江无证据证明其缺乏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1.一审中被上诉人成维江并没有向法庭提供劳动能力鉴定部门出具的劳动能力鉴定材料来证明自己缺乏劳动能力，成维江的“三级智力残疾”证明，只是一个智力情况的证明，并不是劳动能力的证明，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成维江缺乏劳动能力。2.一审中被上诉人成维江也没有向法庭提供由当地居民委员会、镇政府等相关部门出具的没有生活来源的证明，不排除当地政府已经向被上诉人成维江支付最低生活保障等福利待遇。
苏桂芹、成勉、成立、成维江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维江是依靠死者成某生活，成维江婚后无子女，死者是成维江的唯一监护人和扶养人，依照法律的相关规定，应当由上诉人对成维江承担法律责任。
人保南京市分公司未作答辩。
苏桂芹、成勉、成立、成维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史化祥、人保南京市分公司承担医药费111359.02元、抢救费5746.25元、救护车198元、死亡赔偿金80304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336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286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营养费600元、护理费1000元、处理丧事人员误工费5000元、处理丧事人员交通费1000元，合计1540503.27元；2、判令史化祥、人保南京市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保险单、驾驶证、行驶证、事故认定书、医疗费票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社区证明、死亡证明等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及证据，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现认定如下事实：
2017年4月21日6时25分许，史化祥驾驶苏Ａ×××××牌号小型轿车沿旭东路由南往北行驶至园东路路口，直行通过该路口时观察疏忽，遇成某驾驶电动自行车沿园东路由西往东未按交通信号直行通过该路口时，史化祥驾驶苏Ａ×××××牌号小型轿车左前侧与成某驾驶电动自行车右侧发生碰撞，造成成某受伤及双方车损的道路交通事故，后受害人成某因本起事故致颅脑损伤于2017年5月1日死亡。本起事故经交警处理认定史化祥负事故的同等责任，受害人成某负事故同等责任。苏Ａ×××××号小型轿车登记所有人为史化祥，且该车辆在人保南京市分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50万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事发当天，成某即被送至东南大学附属中大医院进行抢救，并于当日入院行右侧去骨瓣减压+硬脑膜下血肿清除手术，术后转入ICU治疗，在该院住院10天，于2017年5月1日出院，出院诊断为重型颅脑损伤，并于当日死亡。经市公安局交管局第十大队委托南京康宁司法鉴定中心对成某死因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7年5月2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成某符合道路交通事故所致颅脑损伤而死亡。史化祥垫付急救车费198元、抢救费5746.25元、住院期间治疗费101359.02元。人保南京市分公司垫付医疗费10000元。史化祥、人保南京市分公司垫付费用已包含在苏桂芹、成勉、成立、成维江诉请中。
经查苏桂芹系受害人成某妻子，成勉、成立分别系成某、苏桂芹长子及次子，苏桂芹出生于1962年2月20日，成勉出生于1987年2月9日，成立出生于1989年11月19日。成某父亲成祥仪和母亲史凤英已死亡，除苏桂芹、成勉、成立外，成某无其他第一顺序继承人。成祥仪和史凤英生前生育五个子女，长女成玉红、次女成维红、三女成桂红、长子成某、次子成维江（出生于1965年8月29日），成维江属智力三级残疾，无经济来源，成某系成维江监护人。另成某出生于1962年6月23日，其生前工作单位为南京开韵运输有限公司。
苏桂芹、成勉、成立、成维江要求史化祥、人保南京市分公司赔偿的项目，提供的证据如下：1、医疗费111359.02元，其中包含人保南京市分公司垫付的10000元、史化祥垫付的101359.02元，证据为医疗费票据。2、抢救费5746.25元、救护车费198元，证据为救护车收费票据及医疗费票据，此两项费用均由史化祥垫付。3、死亡赔偿金803040元，证据为鉴定意见书。4、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证据为鉴定意见书。5、丧葬费333600元，证据为南京市六合区龙池街道新集社区出具的证明。6、被扶养人生活费528660元，证据为南京市六合区龙池街道新集社区出具的证明、成维江残疾证、成某生前持有的南钢准入证及员工卡、银行工资流水。7、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住院10天，每天30元，证据为住院费票据。8、营养费600元，主张10天，每天60元，证据为住院费票据。9、护理费1000元，未提供相关证据。10、处理丧事人员误工费5000元，未提交相关证据。11、处理丧事人员交通费1000元，未提供相关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权行为人应就其侵权行为所致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史化祥驾驶机动车辆与成某发生交通事故，致成某死亡，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已对事故责任作出认定，双方对此均无异议，故法院对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的责任划分予以采纳。史化祥所驾驶的车辆在人保南京市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50万元及不计免赔，此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故人保南京市分公司应首先在交强险限额及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或不属于人保南京市分公司交强险赔偿范围的部分，因史化祥负事故的同等责任，故应由人保南京市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的范围内按60%比例承担赔偿责任。不属于人保南京市分公司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的部分，应由史化祥按60%比例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医疗费，人保南京市分公司认为医药费应当扣除15%非医保用药，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亦未举证证明本案非医保用药明细，且在医保范围内具有相同疗效的替代用药，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且成某在本起交通事故中受伤，如何用药系由医疗机构根据患者病情决定的，本案中，亦无证据证明存在过度用药，损害人保南京市分公司利益之情形。人保南京市分公司的该项抗辩无事实依据，法院不予采纳，故对苏桂芹、成勉、成立、成维江的该项主张，证据充分，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抢救费、救护车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证据充分，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事故发生后，死者成某一直在监护病房进行抢救，无法自主进食，故不应产生相应的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对苏桂芹、成勉、成立、成维江的此两项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本案中，成维江属智力三级残疾，无经济来源，成某系成维江监护人，且成某生前有工作单位并按月领取工资，具备扶养能力。关于史化祥、人保南京市分公司抗辩成维江的扶养义务人应为成某、成玉红、成维红、成桂红四人，一审法院认为，兄弟姐妹之间，是最近的旁系血亲。它包括同胞兄弟姐妹、同父异母或同母异父兄弟姐妹、养兄弟姐妹以及有扶养关系的继兄弟姐妹。在通常情况下，兄弟姐妹均由其父母抚养，他们相互之间并不发生权利义务关系。但是，在特定条件下，兄、姐与弟、妹之间产生了附条件的扶养义务。按照现行《婚姻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有负担能力的兄、姐，对于父母已经死亡或父母无力抚养的未成年的弟、妹，有扶养的义务。由兄、姐扶养长大的有负担能力的弟、妹，对于缺乏劳动能力又缺乏生活来源的兄、姐，有扶养的义务。由此，符合上述法定条件的兄弟姐妹之间才形成扶养关系，本案中成维江的三个姐姐对其并无法定扶养义务，结合法院走访调查情况，成维江一直随其哥哥即死者成某生活，未婚无子女，死者成某是成维江的唯一监护人及扶养人。因此，对史化祥、人保南京市分公司的抗辩，法院不予采纳。法院按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年消费性支出26433元/年*20年=528660元予以支持。
关于处理丧事人员误工费及交通费，苏桂芹、成勉、成立、成维江未提供相关证据，该两项费用系实际发生，法院酌情支持3000元。
关于护理费，因苏桂芹、成勉、成立、成维江未提供相关证据，法院酌情支持500元。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成某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承担同等责任，故人保南京市分公司仅按60%承担。
综上，一审法院确认成某受伤后产生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111359.02元（含史化祥垫付的101359.02元、人保南京市分公司垫付的10000元）、事故当天救护车费198元（史化祥垫付）、事故当天抢救费5746.25元（史化祥垫付）、死亡赔偿金8030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丧葬费336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28660元、护理费500元、处理丧事人员误工费及交通费3000元，合计1516103.27元。因人保南京市分公司已垫付医疗费10000元，医疗费项下已实际超过10000元赔偿限额、死亡赔偿项下已实际超过110000元赔偿限额，故应由人保南京市分公司首先在交强险限额内支付120000元。超出交强险部分损失合计1396103.27元，由人保南京市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按照责任比例60%承担，因已超过50万元商业险限额，故合计人保南京市分公司应当赔偿苏桂芹、成勉、成立、成维江610000元。超出保险公司赔偿部分的，应由史化祥赔偿苏桂芹、成勉、成立、成维江各项损失（1516103.27-110000-10000）元*60%-500000=337661.96元，因史化祥于事故发生后已垫付107303.27元，经折抵后史化祥还应赔偿苏桂芹、成勉、成立、成维江230358.69元。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苏桂芹、成勉、成立、成维江610000元；二、史化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苏桂芹、成勉、成立、成维江230358.69元。
二审中，史化祥提供了六合区民政局救灾救助科2018年1月11日出具的证明，证明成维江享受当地政府给予的低保户生活保障，低保金每月775元，并不是判决书所说的没有生活来源。成维江是农村低保户，而判决书上是按照城镇户口来计算也是不当的。被上诉人苏桂芹、成勉、成立、成维江对该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而且就该内容而言，只能说明民政局对成维江进行救助的事实，并不能否认成维江没有生活来源，而且成某生前是有工作单位的，按月领取工资，其作为成维江的唯一的监护人和扶养人，在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时，依法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也是正当的。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认定的史化祥应当对成维江支付扶养费有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第二款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本案中，成维江属智力三级残疾，无经济来源，成某系成维江监护人，且成某生前有工作单位并按月领取工资，具备扶养能力。一审法院经过走访调查，成维江一直随其哥哥即死者成某生活，未婚无子女，死者成某是成维江的唯一监护人及扶养人。本院认为，综合本案的事实和证据，结合成维江目前的生活现状、过去及现在的扶养情况以及能否获得劳动收入的现实可能性等情况，成维江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中关于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被扶养人的规定。由于成某生前有工作单位且按月领取工资，作为成维江唯一的监护人和扶养人，在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时，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并无不当。由于成维江现在每月领取775元低保金，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20年×12月×（26433÷12－775）元=342660元。因此史化祥应赔偿被上诉人各项损失（1330103.27－110000－10000）元×60%－500000元=226061.96元，因史化祥于事故发生后已垫付107303.27元，经折抵后史化祥还应赔偿118758.69元。
综上所述，史化祥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因二审中出现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7)苏0102民初35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7)苏0102民初351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史化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苏桂芹、成勉、成立、成维江118758.69元；
三、驳回苏桂芹、成勉、成立、成维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案件受理费3903元，由史化祥负担（该款苏桂芹、成勉、成立、成维江已预交，史化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此款支付给苏桂芹、成勉、成立、成维江）。二审案件受理费2186元，由史化祥负担1328元，苏桂芹、成勉、成立、成维江负担85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羊 震
审判员 洪 霞
审判员 周家明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苏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