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厦民终字第39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哈尔滨四季冰灯艺术博览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太阳岛公园内。
法定代表人史云飞，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艳娜、陈丽萍，福建法正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原创动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太和岗路20号401房。
法定代表人蔡晓东，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欧发达、熊燕文（实习），福建文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哈尔滨四季冰灯艺术博览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观音山梦幻海岸主题乐园2#楼。
负责人史云飞，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艳娜、陈丽萍，福建法正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厦门巨鹏飞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环岛东路观音山海滨旅游休闲区。
法定代表人刘凯玲，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晓阳，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哈尔滨四季冰灯艺术博览有限公司（以下四季冰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原创动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原创动力公司）、原审被告哈尔滨四季冰灯艺术博览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以下简称四季冰灯厦门分公司）、厦门巨鹏飞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鹏飞公司）侵害其他著作财产权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5）思民初字第98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创动力公司经广东省版权局审核，于2004年11月11日取得美术作品《沸羊羊Basic版》【粤作登字-2014-F-00007196）、《小灰灰Basic版》【粤作登字-2014-F-00007215）、《包包大人》【作登字19-2009-F-1274）的著作权。
2013年7月2日，巨鹏飞公司与四季冰灯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合同约定：巨鹏飞公司将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环岛东路观音山梦幻世界乐园（陆公园）2#楼负一楼房屋出租给四季冰灯公司作为冰雪乐园及配套设施使用，租赁期限自2013年7月1日起至2020年12月31日；自房屋交付之日（2013年7月1日）起，由四季冰灯公司负责经营，巨鹏飞公司无正当理由不干涉四季冰灯公司的正常经营行为；巨鹏飞公司将上述地点的经营场所视为其整体景区的组成部分，并结合大园区作统筹推广，在项目筹建、报备、经营方面协助四季冰灯公司；巨鹏飞公司同意四季冰灯公司在其所属的梦幻世界乐园停车场侧设置临时售票处，以及在沙滩通道适当位置布置与“冰雪世界”项目相关的广告宣传内容。巨鹏飞公司主办的“厦门观音山梦幻海岸官方网站”（www.xmmhha.com）上对“冰雪世界”进行了介绍。
2015年6月9日，厦门市公证处出具（2015）厦证经字第10597号《公证书》，载明：原创动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向该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公证，2015年5月11日下午，原创动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锋及公证人员来到位于厦门市观音山梦幻海岸度假区内标示为“冰雪世界”的场所并购票进入该场所。在公证人员的监督下，陈锋对上述场所售票处、所购票券（检票入场前）、场所外观以及场所内展示的部分展品进行现场拍摄，共拍摄照片二十三张。同时陈锋从该场所取得了《收款收据》（印鉴为“观音山冰雪世界业务专用章”）。《公证书》中所附的照片显示：“冰雪世界”的门票价格为人民币（币种下同）150元；道路旁有一搭盖房屋，屋顶树立的牌子上写明“冰雪世界售票处”，该售票处外部贴的宣传海报上有“喜羊羊”及“灰太狼”的形象；通向“冰雪世界”的道路旁树立有宣传海报，海报上显示有“喜羊羊童话王国”及“喜羊羊”、“灰太狼”、“慢羊羊”、“美羊羊”、“红太狼”、“懒洋洋”、“沸羊羊”的卡通形象；进入“冰雪世界”展览区，内有“美羊羊”、“红太狼”、“灰太狼”、“包包大人”、“喜羊羊”、“懒羊羊”、“慢羊羊”、“小灰灰”的冰雕。
2015年6月17日，厦门市公证处出具（2015）厦证经字第10615号《公证书》，载明：原创动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向该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公证，2015年6月16日下午，原创动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锋在公证人员的监督下，在公证处的电脑上登录“美团网”，登录后显示“美团网”上有“冰雪世界”门票团购，价格从19.9元到198元不等；团购宣传中含有海报一张【内容与（2015）厦证经字第10597号《公证书》中照片体现的道路旁所立的宣传海报一致】以及“冰雪世界”现场的照片【内容与（2015）厦证经字第10597号《公证书》中照片体现的涉案卡通形象冰雕一致】。至2015年8月3日，（2015）厦证经字第10615号《公证书》所载明的上述内容仍存在于“美团网”的团购活动网页中。四季冰灯厦门分公司在“拉手网”、“糯米网”、“大众点评网”上对“冰雪世界”门票进行销售推广时亦展示有涉案卡通形象冰雕作品的照片。
2015年8月12日，各方当事人在原审法院主持下至“冰雪世界”进行现场勘查，现场情况如下：“冰雪世界”位于“陆世界”乐园背后面海一侧；“冰雪世界”与“水世界”的售票处各自独立；“冰雪世界”售票处已无张贴涉案卡通形象的海报；“冰雪世界”入口的“棉服领取处”仍贴有一张海报，海报上有“灰太狼”和“喜羊羊”两个卡通形象；进入“冰雪世界”后，第一个区域有14个冰雕形象，其中8个冰雕形象与（2015）厦证经字第10597号《公证书》照片所体现的“美羊羊”、“红太狼”、“灰太狼”、“包包大人”、“喜羊羊”、“懒羊羊”、“慢羊羊”、“小灰灰”一致。同日，“美团网”上“冰雪世界”的团购活动、宣传海报、照片仍未下线。
另查明，四季冰灯厦门分公司属非法人商事主体，系四季冰灯公司的分公司；原创动力公司为维权支出公证费3100元（发票号为00594680、00594718）、律师费54000元（发票号为00077415）、取证门票支出578元。
原审法院认为，我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本案中，《沸羊羊Basic版》【粤作登字-2014-F-00007196）、《小灰灰Basic版》【粤作登字-2014-F-00007215）、《包包大人》【作登字19-2009-F-1274）形象造型以美术作品的形式在广东省版权保护联合会分别予以登记。故原创动力公司为该系列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其对该作品享有的著作权应受我国著作权法的保护。
原创动力公司认为四季冰灯厦门分公司、四季冰灯公司、巨鹏飞公司均系“冰雪世界”的经营者，但从巨鹏飞公司与四季冰灯公司签订的合同看，巨鹏飞公司仅系将场地租赁给四季冰灯公司，明确约定不参与经营。而巨鹏飞公司将“冰雪世界”作为乐园的一部分进行宣传也属于履行合同约定，故对原创动力公司基于巨鹏飞公司在官网上对“冰雪世界”进行宣传，并据此认为巨鹏飞公司系经营者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巨鹏飞公司并非“冰雪世界”的经营者，对原创动力公司要求其停止侵权、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四季冰灯厦门分公司系四季冰灯公司的分公司，“冰雪世界”的场地由四季冰灯公司与巨鹏飞公司签订，四季冰灯厦门分公司对“冰雪世界”进行管理，四季冰灯公司、四季冰灯厦门分公司均系“冰雪世界”的经营者。四季冰灯公司、四季冰灯厦门分公司在其经营的“冰雪世界”内向公众展示与原创动力公司享有著作权的上述卡通形象相似的冰雕作品，从平面到立体的复制亦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复制，故四季冰灯公司、四季冰灯厦门分公司的行为侵犯了原创动力公司的作品复制权、展览权。而四季冰灯公司、四季冰灯厦门分公司通过海报及“美团网”等网站团购对“冰雪世界”进行宣传推广时，使用了涉案的“喜羊羊”等卡通形象，亦构成对原创动力公司作品复制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害。四季冰灯公司、四季冰灯厦门分公司使用上述形象并未经过原创动力公司同意，也未支付报酬，其行为侵犯了原创动力公司享有的美术作品著作权，应当依法停止侵权。由于四季冰灯厦门分公司系四季冰灯公司的分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的，民事责任由总公司承担，故原创动力公司要求赔偿损失，应由四季冰灯公司承担。关于赔偿数额，原审法院认为鉴于原创动力公司无法证明其遭受损失的具体数额，亦未能证明四季冰灯公司的违法所得，原审法院将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畅销度、知名度、侵权行为的性质、后果以及四季冰灯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对原创动力公司请求的赔偿数额在法定赔偿额限度内酌情予以确定。原创动力公司主张的公证费2100元、律师代理费54000元、取证费578元，具有相应的票据证明，在（2015）思民初字第9795号案件中已予以支持，故在本案中不重复计算合理费用。原创动力公司要求销毁涉案冰雕作品的主张，并无相应的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八）项、第（十二）项、第二款、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七）项、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四季冰灯公司、四季冰灯厦门分公司应立即停止使用、展示侵犯原创动力公司《沸羊羊Basic版》【粤作登字-2014-F-00007196）、《小灰灰Basic版》【粤作登字-2014-F-00007215）、《包包大人》【作登字19-2009-F-1274）作品著作权的冰雕作品、海报、网络宣传；二、四季冰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创动力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63000元；三、驳回原创动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四季冰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原创动力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原创动力公司承担。理由为：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四季冰灯公司不存在侵犯原创动力公司美术作品著作权的行为。通过色彩、人物重点特征等比对，四季冰灯公司展示的冰雕作品与原创动力公司美术作品《沸羊羊Basic版》、《小灰灰Basic版》、《包包大人》的卡通形象不构成实质性相似。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四季冰灯公司不存在侵害原创动力公司作品复制权、展览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著作权法第十条规定的复制应当是狭义的，不包括“平面到立体”的跨越。本案四季冰灯公司对展示的作品加入了自己的创作元素并为彩色系列，是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与原创动力公司享有著作权的黑白色平面美术作品相比，不构成著作权法上的复制，不存在侵害原创动力公司享有的美术作品的复制权、展览权。四季冰灯公司在美团网、拉手网等团购网上用团购优惠价格等方式公开销售展览门票是为了弥补亏损，寻求促销渠道，冰雕作品的展示更倾向于宣扬雕刻工艺和技术，宣扬北方地区冬季特有的一种景观，而非如著作权法第十条规定的为了使公众在选定的时间和地点去获得作品，故四季冰灯公司亦不存在侵犯原创动力公司享有的美术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三、即使认定四季冰灯公司侵犯原创动力公司美术作品的复制权、展览权、信息网络传播权，四季冰灯公司不存在侵权故意，主观过错小，经营的冰雪世界乐园景区获利微薄，侵权结果轻微，原审判决认定的赔偿数额、合理开支费用过高。
被上诉人原创动力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予以维持。一、四季冰灯公司未经原创动力公司允许，擅自以营利为目的在其经营场所内宣传、展览并进行信息网络传播侵权产品的行为已侵害了原创动力公司享有的美术作品的著作权。1、四季冰灯公司在其经营场所内悬挂的海报上的诸多动漫形象与原创动力公司享有的美术作品完全一致，构成相同侵权，侵害了原创动力公司美术作品的复制权。四季冰灯公司在各大团购网站上使用侵权海报图片以及侵权冰雕产品图片的行为，一方面使得公众可以在任意时间任意地点获取这些图片，另一方面也会使公众认为四季冰灯公司已获得原创动力公司的合法授权，侵害了原创动力公司美术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2、原审判决认定从平面到立体的复制亦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复制正确。著作权法第十条对复制方式的规定仅仅是列举，并未穷尽，从平面到平面、从平面到立体均是对原作品的再现，只是载体发生了变化而已。通过对原创动力公司作品的平面图案与四季冰灯公司的冰雕作品的比对，可知四季冰灯公司的涉案冰雕作品是该平面图案在立体上的再现。3、四季冰灯公司展示的冰雕与原创动力公司享有著作权的美术作品在表情、动作等细节方面存在细微差异，但对整体视觉效果并无影响，依相关公众的视觉感知，均可辨识二者是同一卡通形象，构成实质性相似。二、四季冰灯公司的侵权行为存在主观恶意。《喜羊羊与灰太狼》动画片在全国范围内长期播出，具有良好的社会评价和极高的社会知名度，四季冰灯公司的侵权行为系明知，存在主观恶意。且自原创动力公司2015年5月11日向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历经起诉、一审开庭，至2015年8月12日法庭组织现场勘查，四季冰灯公司仍未停止侵权行为。三、四季冰灯公司侵权后果十分严重。据原创动力公司获得的有限数据，截至2015年8月12日原审法院组织现场勘查，四季冰灯公司获利已达4000000元。四、原审判决认定四季冰灯公司赔偿原创动力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63000元正确。
原审被告四季冰灯厦门分公司陈述称，其与四季冰灯公司的意见一致。
原审被告巨鹏飞公司陈述称，本案与其没有关系。
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
二审另查明，“冰雪世界”中展示被诉侵权冰雕作品的冰雕馆于2015年10月关闭。
本院认为，原创动力公司经广东省版权局审核，于2004年11月11日取得美术作品《沸羊羊Basic版》【粤作登字-2014-F-00007196）、《小灰灰Basic版》【粤作登字-2014-F-00007215）、《包包大人》【作登字19-2009-F-1274）的著作权，其权利受法律保护。本案被诉侵权作品与原创动力公司涉案美术作品相比对，虽在表情、动作、色彩等方面存在一些差别，但均属细节，并未改变卡通形象的整体视觉效果或影响相关公众对卡通形象的识别，故原审判决认定被诉侵权作品与原创动力公司涉案美术作品相似并无不当。本案被诉侵权冰雕作品系以立体的方式，对原创动力公司涉案美术作品的商业性使用和展示，侵犯了原创动力公司对涉案美术作品的复制权和展览权。四季冰灯公司、四季冰灯厦门分公司在海报、网络宣传上使用、展示与原创动力公司涉案美术作品相近似的卡通形象，侵犯了原创动力公司对涉案美术作品的复制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因此，四季冰灯公司、四季冰灯厦门分公司在未经原创动力公司同意、也未支付报酬的情况下，使用、展示原创动力公司享有著作权的卡通形象，侵犯了原创动力公司对涉案美术作品的复制权、展览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并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因原创动力公司无法证明其遭受损失的具体数额，亦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四季冰灯公司、四季冰灯厦门分公司的违法所得，原审法院综合考虑原创动力公司涉案作品的类型、畅销度、知名度、侵权行为的性质、后果以及四季冰灯公司、四季冰灯厦门分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认定哈尔冰四季冰灯公司赔偿广东原创动力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63000元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四季冰灯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依法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75元，由上诉人哈尔滨四季冰灯艺术博览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文珍
代理审判员 陈 璟
代理审判员 王铁玲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日
代书 记员 柳 田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