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四终字第2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左强。
委托代理人吴静，系上诉人左强之妻。
委托代理人李树昌，天津元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玉银。
委托代理人余成玉，天津聿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于欣，天津聿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白牧。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白学智。
委托代理人白云，天津港集团干部。
上诉人左强因与被上诉人王玉银、白牧、白学智健康权纠纷一案，天津市河东区人民法院（2013）东民初字第3050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左强及其委托代理人吴静、李树昌，被上诉人王玉银之委托代理人余成玉、于欣，被上诉人白牧，被上诉人白学智之委托代理人白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7月16日19时许，原告骑电动车搭载其爱人正从被告白学智、王玉银居住的楼栋门口经过时，原告爱人受到宠物狗的惊吓而倒地摔倒，并将原告带倒翻掉在地上，原告的腿被砸在电动车下面，原告爱人拨打了报警电话，大王庄派出所民警对此事进行了询问调查，并制作了询问笔录。原告被送至天津市天津医院进行了治疗。经天津医院诊断的伤情为：右胫腓骨骨折，右髌骨骨折（详见相关病历）。原告分别于2011年7月17日至2011年8月5日，2012年9月21日至2012年9月29日两次住院治疗，并花费医疗费等费用。诉讼期间，原告申请伤残等级鉴定，经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天津市河西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左强右下肢损伤符合X（10）级伤残。另查，被告白牧系狗在公安机关所登记的养犬人，事发后被告白学智为原告垫付医疗费5000元。因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各项经济损失，呈讼原审法院，请求依法判令：1、被告赔偿原告第一次手术及恢复期间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99540.62元；2、被告赔偿原告第二次手术及恢复期间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9161.61元，3、被告赔偿原告伤残鉴定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70000元、精神损失费5000元、交通费30元；4、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由于受害人的过错造成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不承担民事责任。饲养动物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就受害人有过错或者第三人有过错承担举证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原告客观上摔倒在马路上，并产生了损害后果，在此基础上本案主要的有以下争议焦点：一、宠物狗与原告摔倒受伤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此为本案争议的基础法律事实，原告应就这一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对此原告认为其因受宠物狗惊吓而摔倒受伤，被告则认为原告受伤与该宠物狗无关，完全是由原告个人原因造成的。首先，根据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宠物狗并未对原告的身体产生直接接触。根据原告陈述，其因“受惊吓”而摔倒受伤，而“受惊吓”属于原告的主观心理状态，对此难以通过直接证据予以证明。确认原告受伤与宠物狗有无因果关系，关键在于该宠物狗在事发当时是否对于原告有现实的危险，并足以使原告产生恐惧、紧张的心理，从而使原告在躲避宠物狗过程中摔倒。应当指出，由于动物的行为存在不可预知性，犬类动物尤其存在一定的攻击性以及传染疫病的危险，故宠物狗虽体型较小，但仍具有一定危险性，对于一般人来讲亦会产生对动物恐惧的心理。被告王玉银、白学智陈述打开房门时宠物狗从房屋中跑到楼道外，可见被告当时并没有对宠物狗进行有效的控制，宠物狗在小区内公共场所，本身即为周围人群制造了安全隐患。此外，民警根据询问制作了询问记录，该记录亦显示被告认为责任不应该都是被告一方的。结合以上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已经穷尽了其所能采取的证明手段，足以确信原告摔倒受伤的原因中有受宠物狗惊吓之因素。相比而言，被告主张原告完全因个人原因摔倒在地，却未能提供足够的证据以证明上述主张，故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二、宠物狗与原告所受损害之间是否具有完全的因果关系，或者说原告所受的损害是否完全因为宠物狗的侵害所导致。从原告在庭审中的陈述以及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的记载，综合原告倒地受伤的过程，事发时宠物狗与原告之间并未产生冲撞、扑咬等直接接触，原告摔倒受伤，是宠物狗先惊吓到了原告的妻子，原告的妻子从电动车上翻掉下来之后，将原告一起带倒，原告的右小腿被砸在了电动车的下面，这一因素与宠物狗这一外因共同作用导致原告受伤。首先，从宠物狗的体型以及重量来看，该宠物狗会让对犬类动物有畏惧心理的人产生紧张情绪，但却不必然导致原告避让中倒地严重受伤的结果。其次，事发时小区的路面状况是否平坦，原告骑行电动车的速度，并且原告是骑行电动车带人，以及原告在慌乱中采取的何种避让行为，都会导致原告失去平衡而摔倒。综合以上分析，原审法院认为，宠物狗的惊吓本身不足以导致原告倒地受伤的损害后果，原告所受损害系由宠物狗与原告骑电动车在居民区内驮带其妻子且原告妻子不适当的避让行为将原告带倒后原告被砸在电动车下面共同作用的结果。可见，原告妻子的行为对于原告的受伤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并且事发时小区的路面状况是否平坦的情况，原告骑行电动车驮带人、以及采取的何种避让行为的因素，对于原告的受伤亦有一定的作用。综上，宠物狗与原告的损害后果之间不具有完全的因果关系，作为宠物狗的实际饲养人，仅应承担与之相适应的赔偿责任。关于谁是宠物狗的实际饲养人一节，被告白学智在庭审中表明自己是宠物狗的实际饲养人，根据公安机关的笔录中记载，表明被告王玉银是宠物狗的实际饲养人，其虽在庭审中否认自己是宠物狗的实际饲养人，亦未提出相反的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故本案应由王玉银、白学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白牧虽为公安机关登记的狗的养犬人，并非实际饲养人，故原告要求被告白牧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被告王玉银、白学智作为宠物狗的实际饲养人，应承担与之相适应的赔偿责任，以25%为宜。
关于赔偿的具体范围，评判如下：一、关于医疗费，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原告的医疗费应为53917.9元，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曾为原告垫付过医疗费5000元，按照双方承担的比例，应当将被告垫付的医疗费中的应由原告承担3750元从赔偿总数中予以扣除。二、关于误工费，原告两次住院，根据原告单位开具的证明以及医院出具的休假证明，综合原告的伤情，并经原审法院到原告单位人力资源部门核实，根据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原告的误工费应为32846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提出的因受伤而导致未体检，造成损失2000元，原告该主张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三、关于护理费，原告共两次入院治疗，在住院治疗期间需要护理，原告第一次住院20天，原告住院由其妻子护理，因其提供相关证明无法证明其实际收入，故标准按居民服务业年均25149元计算，25149元／365天＊20天＝1378元；另原告主张出院后的护理费，综合考虑原告伤情及原告住院病案，酌定其出院后护理期限3个月1人次为宜，原告出院后由其妻子护理，标准按居民服务业年均25149元计算，25149元／365天＊90天＝6201元；原告第二次住院8天，原告住院由其妻子护理，根据原告提供相关证明，其妻子每月收入为131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1310／30天＊8天＝349.6元，另原告主张出院后的护理费，综合考虑原告伤情及原告住院病案，酌定其出院后护理期限2个月1人次为宜，原告出院后由其妻子护理，根据原告提供相关证明，其妻子每月收入为1310元，故原告出院之后护理费1310元＊2＝2620元，故原告护理费共计10548.6元。四、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原告提供的住院病案和出院记录，原告两次住院，第一次住院20天，原告住院伙食补助费为50元＊20天=1000元，第二次住院8天，原告住院伙食补助费为50元＊8天=400元，原告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1400元。五、关于营养费，关于原告住院期间营养费，原告两次住院，第一次住院20天，原告营养费为25元＊20天=500元，第二次住院8天，原告营养费为25元＊8天=200元，原告营养费共计700元。六、关于交通费，因交通费是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原审法院依据原告伤情及就医情况等，酌情认定该费用为600元。另原告主张的4000元，因并非原告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发生的费用，原审法院对该费用不予支持。七、关于伤残赔偿金，依据鉴定结论，原告的伤残赔偿金应为59252元。八、关于精神损害赔偿金，原告主张5000元，根据原告伤情，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九、关于鉴定费，根据原告提交的相关票据，原告鉴定费为980元。以上共计165244.5元，根据双方的责任比例，被告王玉银、白学智赔偿原告左强上述费用的25%即41311.1元，再将被告垫付的应由原告承担的医疗费3750元扣除，被告王玉银、白学智最后实际给付原告37561.1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王玉银、白学智赔偿原告左强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赔偿金、鉴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37561.1元；二、驳回原告左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24元，原告左强负担3424元，被告王玉银、白学智负担900元。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左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三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连带赔偿鉴定之前费用、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赔偿金等共计1937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第一，被上诉人没有按照规定对宠物犬采取安全措施，以至于该宠物犬在被上诉人王玉银、白学智打开房门后窜到小区内对此路过的上诉人妻子造成惊吓并导致上诉人受伤，因此，该宠物犬与原告所受损害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原审法院认定宠物犬与上诉人的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但是不具有完全的因果关系，是对事实认定错误。第二，被告白牧是在公安机关登记的养犬人，不管其是否管理、喂养该宠物犬，均不能改变其动物饲养人的身份。因此，被上诉人白牧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被上诉人违反管理规定，没有对饲养的动物采取安全措施，致使上诉人遭受人身损害，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全部的损失。而原审判决却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的规定，并以“宠物犬与原告所受损害之间不具有安全的因果关系”为由判决被上诉人只承担上诉人损失的25%，是适用法律错误。另，关于护理费的计算，第一次住院的护理费按照居民服务业的年均计算不公平。
三被上诉人答辩，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一致。上诉人就其主张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庭审中，本院就双方争议的问题进行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应赔偿上诉人受伤摔倒的责任比例；2、涉案宠物狗的实际饲养人是谁，三被上诉人是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首先，关于责任比例，通过庭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的受伤是由于上诉人之妻吴静受到宠物狗的惊吓，吴静避让不适当从而导致上诉人的腿被砸伤，而上诉人及其妻与宠物狗并未直接接触，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所受损害是由上诉人骑电动车在居民区内驮带其妻，其妻受宠物狗惊吓后不适当的避让行为将上诉人带倒以及小区道路状况等因素（即多种原因）共同作用的结果，从而认定赔偿责任比例为25%，本院认为该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其次，关于宠物狗的实际饲养人，虽然白牧为公安机关登记的养犬人，但是涉案宠物狗的实际饲养人是被上诉人王玉银和白学智，对于上诉人的损失应由被上诉人王玉银和白学智承担赔偿责任，故上诉人主张三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另，关于上诉人主张第一次住院的护理费的标准应以其妻在天津市东丽区大辛兴华基建队工作的工资标准计算，上诉人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妻在其第一次住院期间在天津市东丽区大辛兴华基建队工作，故原审法院以居民服务业年均收入为标准，计算上诉人第二次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之上诉请求，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3349元，由上诉人左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安丽霞
审 判 员 杨宝华
代理审判员 曹 静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唐彬皓
速 录 员 周晓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