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粤51刑终47号
原公诉机关潮州市潮安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梁畅，男，1958年11月16日出生，广东省广州市人，汉族，大专文化程度，注册资产评估师，户籍地广州市越秀区。因本案于2016年3月1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22日被逮捕，2018年2月8日被潮州市潮安区人民法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熊海博，广东粤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潮州市潮安区人民法院审理潮州市潮安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梁畅犯提供虚假证明文件罪一案，于2018年2月8日作出（2016）粤5103刑初629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梁畅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8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潮州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卢奕洁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梁畅及其辩护人熊海博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广东省潮州市潮安区人民政府（原广东省潮安县人民政府）于2010年4月9日发布了安府办[2010]23号《关于潮安县特色产业基地征地拆迁有关事项及补偿标准的通知》，林某章前向潮州市潮安区沙溪镇沙溪二村经济联合社承租的沙溪镇沙溪二村原金曼养殖场（以下简称“原金曼养殖场”）属于该规划区的征地拆迁范围。在征地拆迁期间，林某章经人介绍找到广东京华资产评估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的注册资产评估师被告人梁畅，委托梁畅对原金曼养殖场养殖区内指定的房屋建筑物、构筑物、绿化树木进行评估。2014年7月9日，被告人梁畅与其助理于某顺、刘某共同驾车从广州市来到潮州市潮安区，林某升受林某章所托带梁畅等人到原金曼养殖场开展评估工作。随后，梁畅等人在林某章、林某升的陪同下，对原金曼养殖场的房屋建筑物和绿化树木进行测量、勘查和拍照，对该养殖场的构筑物及其他辅助设施因无法测量仅做一般性查看。评估过程中，林某章向梁畅提供了“租地合同书”“养殖区基建情况调查表”及“建筑工程预算书”等相关材料，但未能提供相应建设工程的原始凭证。现场勘查工作完成后，梁畅被告知评估委托方要改为潮州市潮安区特色产业基地建设领导小组办公室（以下简称“基建办公室”），并于2014年7月10日在林某升的陪同下，与基建办公室主任庄某就委托评估的相关事项进行协商，梁畅从庄某处得知评估目的是用于拆迁补偿，但建议将评估目的写成“了解市场价值”，委托方未提出异议。2014年7月22日，被告人梁畅在林某升的陪同下与委托方基建办公室签订“资产评估业务约定书”，约定委托评估目的是为委托方了解原金曼养殖场养殖区内指定的房屋建筑物、构筑物、树木的市场价值，并约定了评估费用的计算方式，委托方同时向梁畅提供“委托评估清单”。梁畅签订合同，未重新组织对原金曼养殖场进行勘查、测量，而是根据林某章提供的“养殖区基建情况调查表”及“建筑工程预算书”等材料，结合2014年7月9日的现场勘查情况，于2014年7月30日作出粤京资评报字（2014）第329号资产评估报告书（以下简称“粤京资评报告书”），认定原金曼养殖场养殖区内指定的房屋建筑物、构筑物、绿化树木的市场价值为人民币79053320元，并在报告中注明评估目的是“为潮州市潮安区特色产业基础建设领导小组办公室拟了解原金曼养殖场养殖区内指定的房屋建筑物、构筑物、绿化树木的市场价值提供参考依据”，且未经李某华的同意私自在报告中加盖李某华的印章。随后，梁畅将粤京资评报告书邮寄给林某升，经由林某升交给委托方基建办公室相关人员。因基建办公室在报告书出具后一直未向广东京华资产评估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支付评估费用人民币83730元，梁畅遂与林某章一方进行联系，约定由林某章一方先行垫付评估费用，并收取了款项人民币83730元。
2014年9月18日，林某章、沙溪镇沙溪二村民委员会、沙溪镇人民政府、潮州市潮安区海宝开发建设有限公司（原潮安县海宝开发建设有限公司）、基建办公室在内容为“原金曼养殖场养殖区的房屋建筑物、构筑物、绿化树木，经广东京华资产评估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进行现场实物市场价值评估，评估价值为人民币79053320元，经潮州市特色产业基地建设领导小组办公室协调，以7300万元处理包干理赔”的“潮安县特色产业基地拆迁物情况表”签名确认。2015年2月15日，经基建办公室审批同意，潮州市潮安区海宝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于2015年2月16日将补偿款人民币7300万元经由沙溪镇人民政府付给林某章。汕头市汇业投资有限公司于2016年7月18日向中共潮州市纪委的银行账户转账人民币7300万元，代林某章退还上述赔偿款。
案发后，公安机关委托广州国测规划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对“原金曼养殖场”开展评估测绘工作并出具测量报告，测量时原金曼养殖场原地形被破坏严重以及改建；公安机关还委托潮州市湘桥区盛德资产评估事务所根据该测量报告对原金曼养殖场的房屋建筑物、构筑物的重置完全价值进行评估，经评估重置完全价值为人民币7963528.65元。
被告人梁畅于2016年3月18日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原审判决依据公诉机关当庭出示的证人证言，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现场方位示意图、现场照片，电子数据材料，记账凭证、潮安县特色产业基地拆迁物情况表、划款委托书、收款收据、付款单，涉案测量报告、资产评估报告书，抓获证实、到案经过，被告人供述及相关书证等认定上述事实，认为被告人梁畅的行为已构成提供虚假证明文件罪，鉴于其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且涉案赔偿款已被全额追回，其犯罪行为并没有给国家或他人造成任何直接经济损失，涉案资产评估报告书对赔偿款的拨付不起决定性作用，其犯罪情节轻微，依法免予刑事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1、被告人梁畅犯提供虚假证明文件罪，免予刑事处罚。2、对被告人梁畅的违法所得人民币83730元，予以追缴，上缴国库。
上诉人梁畅及其辩护人上诉、辩护称：1、其参与评估是由“潮安区特色产业基地建设领导小组”委托，系政府委托、政府签约、政府授权、政府承诺付费进行，而非林某章私人委托。2、其经实地勘测，评估报告的用途与目的明确限于市场价值参考，一审判决以拆迁补偿评估的标准苛责本案市价参考评估是错误的。且在其进行涉案评估活动时，涉案土地的拆迁补偿工作已完成。3、涉案7300万元实为政府主导和协调，以包干理赔方式返还林某章的土地溢价款，与其作出的评估报告没有任何关联。4、产权持有方先行垫付的评估费，一审判决已认为“不应认定非法收受财物”，却又判决作为违法所得予以没收，是自相矛盾。综上，其依法合规独立作出市场价值参考评估报告书，评估工作没有违法之处，不存在故意造假行为，请依法改判其无罪。
出庭检察人员认为：梁畅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在采用依据、评估程序上存在不规范之处，但对评估结果客观性、真实性的影响有待进一步明确。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梁畅还提供潮州市潮安区国土资源局安国网挂出告字[2014]4号国有土地使用权挂牌出让公告，以证明在其进行涉案评估活动之前涉案地块已转变为国有土地，拆迁补偿工作已完成，并经庭审举证、质证。
本院认为，上诉人梁畅身为承担资产评估职责的中介组织人员，故意提供虚假证明文件，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提供虚假证明文件罪。鉴于上诉人梁畅提供的虚假证明文件对涉案损失的发生不起决定性作用，涉案损失已全额追回，且其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原审判决依法认定其犯罪情节轻微，对其免予刑事处罚恰当，可予维持。
上诉人梁畅及其辩护人提出其进行涉案评估活动时，涉案土地的拆迁补偿工作已完成，其作出的涉案评估报告明确限于市场价值参考，估值调整符合评估规范，一审判决以拆迁补偿评估的标准苛责该份市价参考评估不当的上诉、辩护意见。经查，虽然上诉人梁畅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在字面上标明评估目的仅是了解市场价值，但上诉人梁畅的供述及证人庄某等人的证言相互印证，均指向上诉人梁畅对于委托方委托出具评估资产报告的真实目的，即为拆迁理赔提供依据，是十分明确的。在此情况下，上诉人梁畅仍将了解市场价值标识为资产评估的目的，是对其明悉评估真实目的的刻意掩盖，不能成为其推卸责任的理由，相反，恰是其主观上具有提供虚假证明文件故意的具体体现。上诉人梁畅在进行涉案评估活动时，违背中立原则，未会同委托方、物权人及其他相关人员对原金曼养殖场进行勘查、测量，而直接根据利益相关人林某章提供的“养殖区基建情况调查表”和“建筑工程预算书”等存在瑕疵的非原始建设凭证进行评估，且在出具涉案资产评估报告书前与林某章一方进行联系，在评估材料未发生变化的情况下，在短时间内随意大幅度提高评估价值。上诉人梁畅作出的涉案评估报告在评估程序和评估依据上均存在重大瑕疵，评估结果与潮盛德评字[2016]027号资产评估报告书的评估价值以及相关裁判文书认定的累计投资额均存在巨大差异，足以认定该评估报告书中的评估内容不客观、不真实，一审判决依法认定该评估报告书属于虚假证明文件并无不当。故上述上诉、辩护意见据理不足，不予采纳。又提出林某章获得涉案款项与上诉人梁畅出具评估报告没有关联的上诉、辩护意见。经查，虽然从表面上看，最终赔偿的金额是政府相关部门多方协调商定的结果，上诉人梁畅所出具的评估报告书并未起到决定性的作用，但该评估报告书被作为协商原金曼养殖场地上附着物等赔偿款项的依据，为林某章一方向赔偿方谈判要求获得高额赔偿提供了前提和基础，是协商决定赔偿款项过程中重要的形式要件之一。因而上诉人梁畅出具涉案资产评估报告与本案危害结果的发生之间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上述上诉、辩护意见据理不足，不予采纳。又提出一审判决已认为梁畅收取垫付评估费“不应认定非法收受财物”，又判决作为违法所得予以没收，两者自相矛盾的上诉、辩护意见。经查，现有证据不足以推翻梁畅收取的款项系垫付的评估费用，是梁畅从事涉案评估活动所付出劳动对价报酬的可能，故依“有利于被告人”原则，原审判决不予认定梁畅存在刑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第二款中的“非法收受他人财物”的行为，并无不当。但该笔款项仍属于上诉人梁畅因实施提供虚假证明文件犯罪而取得的财物，原审判决予以没收并无不当。故上述上诉、辩护意见据理不足，不予采纳。又提出上诉人梁畅的评估工作没有违法之处，不存在故意造假行为，不构成犯罪的上诉、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梁畅在明知所作评估报告将用于征地拆迁补偿，林某章将依据该资产评估报告书与赔偿方协商，获取巨额款项的情况下，仍为追求个人获利，出具虚假证明文件，而放任本案危害结果发生，其行为已构成提供虚假证明文件罪。故上述上诉、辩护意见据理不足，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并作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林钟彪
审判员 王佳曼
审判员 张思进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六日
书记员 罗 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