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20民终16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华通五金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组织机构代码××。
法定代表人：顾仁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方强，广东帅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阮春辉，女，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
原审第三人：中山市松柏涂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周勇，该公司经理。
原审第三人：周勇，男，1976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新市镇桐子湾村*组**号，公民身份号码5110271976********。
上述两原审第三人的委托代理人：王方强，广东帅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山市华通五金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阮春辉、原审第三人中山市松柏涂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松柏涂料公司）、周勇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中二法民五初字第1175号民事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华通公司系于1992年10月7日登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其法定代表人为顾仁生。松柏公司系于2011年1月12日登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其法定代表人为周勇。华通公司与松柏公司为关联企业。
2015年4月23日，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阮春辉的劳动仲裁申请，阮春辉请求裁决华通公司支付其2015年1月至2月工资22000元、被克扣的2015年3月工资4000元、被无故克扣的2014年11月至12月的工资10000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少支付的赔偿金30000元、克扣及无故拖欠工资的25%的经济补偿金9000元、2013年5月3日至2014年2月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64000元。2015年7月30日，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中劳人仲案字（2015）1572号仲裁裁决，裁决华通公司支付阮春辉2014年11月至2015年3月工资差额共36000元、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706元，合计36706元。阮春辉未在法定期限内就上述仲裁裁决提起诉讼。华通公司不服上述仲裁裁决于2015年8月27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华通公司无需支付阮春辉2014年11月至2015年3月的工资差额共36000元、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706元，合计36706元。
阮春辉以“阮春晖”之名于2013年4月2日由华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顾仁生直接面试，并填写了中山市华通五金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人事履历表及保证书。保证书系阮春辉向华通公司作出保证，声明“本人进入贵公司工作前，通过人事部，已学习了贵公司的《员工守则》、《考勤制度》、《宿舍管理规定》、《车间安全管理规定》及其他的有关规定。现在，贵公司招聘本人为员工，本人定能遵守贵公司的规章制度，服从贵公司的工作安排”等。次日，阮春辉正式被招用。2013年5月起，华通公司开始为阮春辉申报并缴纳社会保险费。
华通公司确认阮春辉由其负责招聘并办理离职手续，但主张阮春辉在职期间一直任松柏公司的财务总监同时协助审核其财务，阮春辉实际为松柏公司的员工并非其员工。松柏公司称阮春辉在职期间一直在其处上班，担任松柏公司的财务总监及副总经理并协助华通公司审核财务，阮春辉与其存在劳动关系，由其支付阮春辉的工资。阮春辉主张其为华通公司的总监，主要负责财务所有事项包括银行借贷、大资产的处理、法律诉讼及处理关联企业（高州市华通塑料制品有限公司、南雄华凯五金塑料制品有限公司、深圳华星电子有限公司、中山市松柏涂料有限公司、南雄青松精细化工制品有限公司）的重要的事项的拟定、决定、裁决等事宜，并提交一份通知为证。经查，华通公司与松柏公司签订的派遣合同约定：华通公司派遣阮春辉担任松柏公司的财务总监及副总经理，派遣人员的工作地点为华通公司内办公楼三楼，派遣人员的薪酬定为7000元／月，其中包括正常工作时间工资、绩效奖金、延长工作时间工资及其它津（补）贴等，协助华通公司工作的补贴；华通公司负责派遣人员的招聘、入职审查，办理入职手续，承担对派遣人员的用人单位义务，松柏公司承担对所接受派遣人员用人单位的连带责任义务；派遣期满后，华通公司“必须无条件接受派遣人员，重新办理入职手续，并根据实况妥善安排其去向与工作”。劳动合同显示有“阮春辉”的签名字样及松柏公司的公章，反映阮春辉与松柏公司签订期限为2013年4月2日至2016年4月1日的劳动合同，其中试用期为2013年4月2日至2013年6月1日，并约定阮春辉的职务为总监，工资为计时工资，试用期月正常工作时间工资3000元、试用期满月正常工作时间工资定为3000元或以上。通知的落款为“总经办”，未显示有单位公章，有华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顾仁生的签名，主要内容为“松柏公司的所有支付款项、单据都必须经过总公司总监阮小姐审核，才能递交到顾先生签字批准”。上述派遣合同、劳动合同均签署于2013年4月1日。阮春辉未就上述劳动合同提交任何反驳依据。又，华通公司不具备劳务派遣资质。华通公司、松柏公司均未书面告知阮春辉华通公司与松柏公司签订劳务派遣合同，也未提交其他依据证明阮春辉实际上与松柏公司建立劳动关系。
阮春辉主张其月薪由华通公司及松柏公司共同支付，入职时约定华通公司支付6000元、松柏公司支付7000元，2013年10月起华通公司负责发放11000元、松柏公司仍支付7000元，华通公司及松柏公司均于每月最后一天通过现金发放上一个月的工资，其需要签收工资条，但签收之后华通公司没有交付工资条给其；并称华通公司2014年11月及12月分别克扣其工资5000元，也未支付其2015年1月至3月的工资，仅于解除劳动关系当日支付了工资7000元及赔偿金14000元。华通公司对此不予确认，辩称阮春辉的工资为7000元／月，其没有发放过工资给阮春辉，并以阮春辉签署的“辞职声明”主张松柏公司已结清全部款项给阮春辉。松柏公司确认其于每月最后一天通过现金发放上一个月的工资，阮春辉收取工资时需要签收工资条，签收之后其没有交付工资条给阮春辉，但辩称阮春辉的工资为7000元／月。经查，华通公司提交的2014年4月至2015年2月的工资表均显示有阮春辉的签名，反映阮春辉上述期间的应发工资均为7000元／月。华通公司、松柏公司均未提交其他依据佐证阮春辉的工资为7000元／月。
2015年3月31日，阮春辉与华通公司解除劳动关系。阮春辉主张华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顾仁生以效益不好为由口头通知其被辞退。华通公司、松柏公司辩称阮春辉系个人原因主动向松柏公司辞职，华通公司仅代为办理阮春辉的离职手续。经查，华通公司提交的“中山市华通五金塑料制品有限公司员工辞职申请书”上显示辞职原因为“解除劳动合同”，并附有打印版固定格式的“辞职声明”，声明的主要内容为“声明人因个人原因向公司递交辞职申请书，单方与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在职期间的工资、加班工资及其他待遇已全部结清，声明人已经清楚自己的权利和义务，不得以任何理由再向公司主张在职期间的权益，不再追究公司任何责任，自愿放弃劳动仲裁”等。阮春辉在声明人签名处的上方手写注明“另有叁万元工资未收，顾生说汇到我银行卡上”。
2015年4月17日，阮春辉就华通公司克扣工资及无故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等事项向中山市横栏镇劳动争议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华通公司的调解意见为“已支付所有工资，并已支付两个月的工资作为经济赔偿金”。
原审法院认为：一、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阮春辉的劳动关系归属问题。华通公司与松柏公司为关联企业。虽然华通公司否认阮春辉提交的通知，但该通知上有华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顾仁生的签名，华通公司亦未提交任何反驳依据，故原审法院采信该通知。从该通知的内容看，阮春辉为华通公司的总监并非松柏公司的总监，而华通公司提交的派遣合同的主要内容亦反映出华通公司与松柏公司存在混合用工的情形，即阮春辉既为华通公司提供劳动也为松柏公司提供劳动，华通公司、松柏公司亦确认阮春辉同时为两者提供劳动。在关联企业存在混合用工的情况下，由何单位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应结合案件实际情况予以认定。
本案中，虽然华通公司主张其仅负责派遣阮春辉到松柏公司工作，阮春辉实际与松柏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阮春辉在职期间一直任松柏公司的财务总监同时协助审核华通公司的财务，但华通公司并未经行政许可获得劳务派遣资质，而阮春辉于2013年4月2日由华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顾仁生直接面试，并填写了中山市华通五金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人事履历表及保证书，华通公司自2013年5月起为阮春辉申报并缴纳社会保险费，阮春辉离职时也是由华通公司办理离职手续，阮春辉提交的通知亦显示阮春辉为总公司并非松柏公司的总监且直接向华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顾仁生负责，且华通公司提交的派遣合同也反映由华通公司“负责派遣人员的招聘、入职审查，办理入职手续，承担对派遣人员的用人单位义务，松柏公司承担对所接受派遣人员用人单位的连带责任与义务”，华通公司、松柏公司均未提交任何依据佐证实际上是松柏公司与阮春辉建立劳动关系，故原审法院对华通公司关于阮春辉经其派遣至松柏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并认定华通公司与阮春辉之间形成事实劳动关系，而阮春辉的实际工作内容涵盖华通公司与松柏公司。
二、关于阮春辉2014年11月至2015年3月的工资差额及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问题。
首先，阮春辉主张其月薪由华通公司及松柏公司共同支付，入职时约定华通公司支付6000元、松柏公司支付7000元，2013年10月起华通公司负责发放11000元、松柏公司仍支付7000元，但因原审法院已认定华通公司与阮春辉之间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华通公司未提交阮春辉在职期间的工资支付台帐，也未提交其他依据佐证阮春辉的工资为7000元／月，且阮春辉主张的工资标准并未高于2015年中山市部分职位（工种）人力资源市场工资指导价位“财务经理”的高位数，故原审法院采信阮春辉的主张，认定阮春辉2013年4月至9月的工资标准为13000元（其中松柏公司承担7000元）、2013年10月至2015年3月的工资标准为18000元（其中松柏公司承担7000元）。又，阮春辉主张其2014年11月及12月分别被克扣5000元／月，因华通公司未提交依据佐证其足额支付阮春辉的工资，且阮春辉仅要求按11000元的月薪标准计付其2015年1月至3月的工资，不违反法律规定，华通公司已支付阮春辉7000元，故华通公司应支付阮春辉2014年11月至2015年3月的工资及差额共36000元（5000元＋5000元＋11000元／月×3个月－7000元）。
其次，虽然阮春辉主张中山市华通五金塑料制品有限公司员工辞职申请书系华通公司胁迫其签写的，但其未提交任何依据予以佐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对阮春辉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阮春辉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明确知晓签署员工辞职申请书的意义并为此承担相应的后果，故原审法院对华通公司提交的员工辞职申请书予以采信，认定阮春辉已签署员工辞职申请书的事实。又，上述员工辞职申请书附有打印版固定格式的“辞职声明”，声明的主要内容为“声明人因个人原因向公司递交辞职申请书，单方与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在职期间的工资、加班工资及其他待遇已全部结清，声明人已经清楚自己的权利和义务，不得以任何理由再向公司主张在职期间的权益，不再追究公司任何责任，自愿放弃劳动仲裁”等，且阮春辉在声明人签名处的上方手写注明“另有叁万元工资未收，顾生说汇到我银行卡上”，即阮春辉确认上述“辞职声明”的内容，并确认华通公司仅尚欠其在职期间的工资30000元，其在职期间的其他待遇包括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均已结清，故原审法院认定华通公司仅需支付阮春辉在职期间的工资差额30000元，华通公司无须支付阮春辉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差额706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华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支付阮春辉在职期间的工资差额30000元；二、驳回华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华通公司负担。
上诉人华通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华通公司与阮春辉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从华通公司提供2014年4月至2015年3月的全年花名册和工资表看，并无阮春辉的姓名和签名。华通公司提供派遣合同证明阮春辉入职后，即被派遣至松柏公司工作，由松柏公司确立劳动关系和支付劳动报酬，不存在发放两份工资的情况。阮春辉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与华通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收取过华通公司的工资。原审举证责任倒置是违法的。华通公司为阮春辉缴纳社保，并不代表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事实上阮春辉的工资和社保均由松柏公司支付。从松柏公司提供工资表可以看出，社保被扣除，松柏公司因规模、缴税等原因委托华通公司为阮春辉购买社保。二、华通公司提供的派遣合同属于公司之间的优化资源的行为，是合法有效的。阮春辉入职时是第二次入职，基于入职时特殊性，与阮春辉相关的派遣合同、劳动合同与实际情况相符，是合法有效的。三、华通公司提供的辞工书有阮春辉的签名，确认在职期间工资等待遇已经结清，阮春辉作为高级管理人员，是清楚的。虽然阮春辉自己书写工资尚欠30000元，但华通公司没有确认。请求判令华通公司无需向阮春辉支付在职期间工资差额共30000元。
被上诉人阮春辉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松柏公司。周勇表示同意上诉人华通公司的上诉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阮春辉与华通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阮春辉于2013年4月2日由华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顾仁生直接面试，并填写了华通公司的人事履历表及保证书等资料，华通公司自2013年5月起为阮春辉申报并缴纳社会保险费，阮春辉离职时也是由华通公司办理离职手续，有离职证明书、员工辞职申请书等证实，阮春辉提交的通知，虽然华通公司不予确认但未有提交任何证据予以反驳，通知内容亦显示阮春辉为总公司并非松柏公司的总监且直接向华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顾仁生负责，上述证据互相印证，可以证明阮春辉由华通公司招聘，并与华通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的事实。虽然华通公司有提交了派遣合同以及松柏公司与阮春辉签订的劳动合同，但是从华通公司提供派遣合同内容看，“负责派遣人员的招聘、入职审查，办理入职手续，承担对派遣人员的用人单位义务，松柏公司承担对所接受派遣人员用人单位的连带责任与义务”，结合本案双方提供的员工辞职申请书、购买社保、人事履历表、保证书等证据，可以认定华通公司、松柏公司存在混同用工的情形，因此，华通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以及派遣合同均不能证实其主张阮春辉仅与松柏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据此，原审认定阮春辉与华通公司之间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又，华通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对员工工资收取情况负有举证责任，华通公司并无举证证明其向支付工资阮春辉的情况，结合阮春辉主张的工资标准，原审采信华通公司提供的阮春辉签名确认的辞职申请书上，阮春辉写明尚欠在职期间工资差额30000元的事实，认定华通公司尚需要支付阮春辉在职期间工资差额30000元，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华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中山市华通五金塑料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莉
审 判 员 梁艳凤
代理审判员 卢俊辉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梁华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