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6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东县东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郭小琴，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成献，广东三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筑力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邱伟表，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安宁、林浩亮，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谢莲，女，1961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西县。
上诉人阳东县东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骏房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筑力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筑力贸易公司）、原审被告谢莲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穗天法民二初字第20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筑力贸易公司（甲方，供货方）与谢莲（乙方，购货方即项目承建方）、东骏房产公司（丙方，乙方担保方即项目开发商）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约定：经甲乙丙三方共同协商，丙�愿意为乙方履行本合同作担保；乙方所承建的阳东县北惯新城二期工程所需钢材约1500吨左右全部由甲方供应；甲方在2012年6月15日至2012年9月15日，根据乙方工程进度每批开具的钢材采购单发货；乙方承建的该工程项目从基础到封顶所有钢材约1500吨，价格按照乙方每批开具的采购单当天“广州钢材批发网”价格另加300元／吨，结算价格为：“广州钢材批发网价格＋300元”；付款方式为货到工地当日开具60天内的电子清算支票给甲方以支付钢材款，并保证支票按时兑现；甲方供应的钢材必须依照乙方施工需要的规格和数量，根据乙方计划单书面通知甲方，甲方接到计划单三天之内送货到乙方工地；乙方所签收的送货单为双方结算的有效凭证；甲方指定林悦凯结算收款，其他人收款一律无效；如乙方未能按合同所定时间付款，甲方将按货款总额的千分之二每日累计收取�约金和利息，直到货款付清为止；丙方为乙方履行本合同的担保人，担保具体事项如下：按担保方与谢莲签订的施工合同约定，在乙方所承建的丙方工程主体全部封顶后，工程款在先支付完工人工资的前提下，优先支付本合同的钢材材料货款和所产生的违约金和利息等。
2012年11月21日，谢莲（委托方）与东骏房产公司（受托方）签订《委托付款协议》，约定：因谢莲承建了东骏房产公司的阳东县北惯新城二期工程，根据材料供应商筑力贸易公司、承建方谢莲、工程开发商东骏房产公司三方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项下的规定，开发商应当优先支付并承担本合同的钢材材料货款，为了方便该材料货款的拨付。经三方确认货款为10465248.53元。现承建方谢莲特委托工程开发商东骏公司将承建该工程所采购的钢材款项转付到以下账号。开户单位为广州市天河区东圃丰芫室内装饰部，银行账号80×××18，开户行广州银行鱼珠支行等。
筑力贸易公司为证实其向谢莲的实际供货数量及金额，提供了多份《送货单》予以证实：2012年6月15日送货761506.14元；2012年6月16日送货1187388.22元；2014年6月17日送货330567.04元；2012年6月26日送货260804元；2012年7月4日送货402924.4元；2012年7月11日送货217148元；2012年7月16日送货642493.1元；2012年7月17日送货879225.39元；2012年7月20日送货226797元；2012年7月21日送货280716.1元；2012年8月8日送货1260193.72元；2012年8月25日送货348592.65元；2012年8月26日送货707420.52元；2012年8月27日送货398942.98元；2012年9月18日送货1093502.2元；2012年10月10日送货1128568.34元；2012年11月1日送货172753元。以上合计10299542.8元。谢莲与东骏房产公司对此予以确认，但东骏房产公司认为送货数量已超出合同约定，亦超出实际需求量。
案件审理过程中，筑力贸易公司明确违约金均自钢材送货之日起60日开始计算违约金，其中还有一笔送货款项共计165705.73元的单据遗失，无法确定送货时间，因此主张该笔货款自签订《委托付款协议》之日起60日计算违约金（供货时间、金额和应付款日期详见附表一）。
庭审中，谢莲确认涉案钢材已全部签收，并已实际供应使用到涉案工程中。同时，谢莲与东骏房产公司均确认至今未向筑力贸易公司或筑力贸易公司指定单位支付钢材款项。
筑力贸易公司于2013年5月13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判令：东骏房产公司与谢莲立即支付货款10465248.53元及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按照每日千分之二的标准计算）及共同承担该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筑力贸易公司与谢莲、东骏房产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是三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筑力贸易公司与谢莲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筑力贸易公司与东骏房产公司之间成立保证合同关系。各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切实履行。
关于钢材供应数量的问题。合同中约定谢莲承建的工程项目从基础到封顶所有钢材约1500吨，并约定筑力贸易公司供应的钢材必须依照谢莲施工需要的规格和数量，根据谢莲计划单书面通知筑力贸易公司，筑力贸易公司接到计划单三天之内送货到工地。可以看出，合同中对钢材数量的约定并不明确，只是约定了大概数量，东骏房产公司应清楚其提供担保的相应风险。谢莲、东骏房产公司均确认筑力贸易公司提交的《供货单》，2012年11月21日，谢莲与东骏房产公司在签订的《委托付款协议》中确认了货款数量为10465248.53元，东骏房产公司在该协议中签字盖章以示确认的行为，应视为东骏房产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对相应的风险应有预见性，现东骏房产公司以供货数量超出合同约定为由拒绝付款，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应认为实际欠付货款为10465248.53元。
关于筑力贸易公司主张违约金的问题。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为货到工地当日开具60天内的电子清算支票给筑力贸易公司以支付钢材款，并保证支票按时兑现；如谢莲未能按合同所定时间付款，筑力贸易公司将按货款总额的千分之二每日累计收取违约金和利息，直到货款付清为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在筑力贸易公司并未举证证实其实际损失的情况下，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要求进行调整，原审法院予以准许。根据当前金融贷款标准及违约程度，原审法院酌情将违约金标准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的四倍，每笔货款的违约金应自钢材送货后60日内计收，其中有165705.73元的钢材货款筑力贸易公司并未提交供货时间的相关证据，因此筑力贸易公司要求以签订《委托付款协议》之日（2012年11月21日）为交货日，60日后计算违约金，并无不妥，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违约金的计付方式详见附表二。
关于谢莲和东骏房产公司是否应共同承担责任的问题。虽然谢莲与东骏房产公司于2012年11月21日共同出具了《委托付款协议》，约定由谢莲委托东骏房产公司将钢材款转付给筑力贸易公司指定账户，但该约定仅能视为谢莲与东骏房产公司内部约定，不能以此对抗筑力贸易公司的债权。筑力贸易公司实际向谢莲供应钢材，被告谢莲应依约支付钢材款，而依据合同约定，东骏房产公司为谢莲履行合同的担保人，其应对支付货款行为应履行担保义务，承担的是连带清偿责任。其承责后，有权向谢莲追偿。综上，谢莲应向筑力贸易公司支付货款10465248.53元及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向筑力贸易公司支付违约金，由东骏房产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责任，其承责后，可向谢莲追偿。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的规定，于2014年7月20日判决：一、谢莲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筑力贸易公司支付货款10465248.53元及违约金（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标准计算，具体计付方式详见附表二）；二、东骏房产公司对谢莲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责后，有权向谢莲追偿；三、驳回筑力贸易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940元、保全费5000元，由谢莲、东骏房产公司负担。东骏房产公司承责后，有权向谢莲追偿。
东骏房产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筑力贸易公司与谢莲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没有约定东骏房产公司保证期间，筑力贸易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起诉的时间是2013年5月份，在此之前，没有证据显示筑力贸易公司向东骏房产公司主张过权利，要求东骏房产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26条的规定，东骏房产公司的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届满之日起6个月，则东骏房产公司对谢莲与筑力贸易公司在2012年6月15日至2012年8月27日发生的14笔供货共79047l9．26元的货款不承担担保责任。
另外，根据《购销合同》第七条“担保责任”约定：“丙方为乙方履行本合同的担保人，担保具体事项如下：按担保方与谢莲签订的施工合同约定，在乙方所承建的丙方工程主体全部封顶后，工程款在先支付完工人工资的前提下，优先支付本合同的钢材材料货款和所产生的违约金和利息等。”可见，东骏房产公司担保是附条件的，只有在工程全部封顶且工程款支付完工人工资后，东骏房产公司才提供保证责任。
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确认东骏房产公司对2012年6月15至2012年8月27日谢莲与筑力贸易公司之间发生的14笔货款共7904719．26元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被上诉人筑力贸易公司答辩称：在三方订立的购销合同中，约定筑力贸易公司向谢莲供应钢材至工程封顶，货款两清之日合同终止，合同中约定筑力贸易公司分期供货，谢莲也�期以支票还款，在合同中第二页第六条第5点约定了担保期，第七条担保责任条款中，约定谢莲应收工程款在先支付完工人工资后优先用于偿还本案的工程款和产生的违约金。结合这几点，可以推断东骏房产公司明晰自己的担保责任，并且合同对保证期间是约定不明而不是没有约定，依据担保法的司法解释应确定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届满之日起两年。根据合同约定谢莲是在每期送货后的60日内付款，即合同债务是分期履行的，根据相关的司法解释应以最后一期债务履行届满之日为整个债务履行届满之日，有送货单可查最后一笔交易2012年11月1日，则相应届满日2013年1月1日，筑力贸易公司在2013年5月13日即起诉，不足6个月。而且，筑力贸易公司在2012年11月21日向债务人谢莲和东骏房产公司主张过权利，所以谢莲和东骏房产公司才于当日出具《委托付款协议》，即在2012年11月21日，债权人已向担保人主张过权利，第一笔送货是2012年6月15日，应还款日为2012年8月15日，而筑力贸易公司于2012年11月21日即向保证人主张权利。综上所述，无论如何计算，筑力贸易公司均没有超出保证期间向东骏房产公司主张权利，故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本院经审理，核实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无误。
本院认为：本案筑力贸易公司主张的债权（付款请求权）来源于其与谢莲、东骏房产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该合同项下之主债（谢莲的还款义务）也只有一个，合同约定谢莲对该债务可分期履行，这是对债务履行方式的约定，只是债务履行期限的延伸，而不影响债的性质，不因此产生多个债。故该合同项下债务应以最后一期债务履行到期日为整个债务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筑力贸易公司于2012年11月1日向谢莲最后一次送货，则谢莲应于2013�1月1日前归还最后一笔货款，故本案主债务履行期届满日应为2013年1月1日。在最后一次送货完毕后，筑力贸易公司称于2012年11月21日向谢莲和东骏房产公司主张权利。同日，谢莲和东骏房产公司向筑力贸易公司出具《委托付款协议》，虽然该份协议仅有谢莲与东骏房产公司签章，但协议明确谢莲委托工程开发商东骏房产公司直接划拔钢材款给筑力贸易公司，且该协议注明一式三份，三方各保留一份。即东骏房产公司亦明知该协议是发给筑力贸易公司，以实现筑力贸易公司的债权。因此，筑力贸易公司主张已于当日向两债务人主张权利，本院予以采信。
《钢材购销合同》约定东骏房产公司提供保证责任（未约定保证方式，依法应确定为连带保证责任），但未约定保证责任期间，则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届满之日起�个月内向保证人主张权利。如前所述，本案主债务于2013年1月1日履行期满，而筑力贸易公司已于2012年11月21日即向两债务人主张权利，后又于2013年5月13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谢莲与东骏房产公司履行还款义务，因此，筑力贸易公司已在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东骏房产公司主张还款义务。
东骏房产公司另一上诉主张称其承担保证责任附有生效条件，现条件未成就。本院认为，对合同效力附生效条件，所附条件应当是将来可能发生的不确定的事实，以对方履行一定的合同义务为前提不属附条件。在三方订立的《钢材购销合同》第七条中，约定东骏房产公司为谢莲履行该合同的担保人，担保事项约定如下：“按担保方与谢莲签订的施工合同约定，在乙方所承建的丙方工程主体全部封顶后，工程款在先支付完工人工资的前提下，优先支付本合同的钢材材料�款和所产生的违约金和利息。”上述内容约定谢莲和东骏房产公司在工程封顶后支付工程款时，在支付完工人工资后应优先支付本案货款，是约定谢莲和东骏房产公司合同义务的履行，该义务的履行并非未来可能发生的不确定的事实，故不属对东骏房产公司承担保证责任附生效条件。
综上所述，东骏房产公司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对其上诉请求，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133元，由上诉人阳东县东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国平平
审 判 员 叶建伟
代理审判员 徐 艳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罗澜
何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