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县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03）绍刑初字第304号
自诉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农民。
诉讼代理人陈志锋，绍兴市天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人张某甲，农民。
辩护人沈沛敏，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张某乙，农民。
自诉人张某以被告人张某甲、张某乙犯故意伤害罪，并由此造成经济损失为由，于2003年7月28日向本院提起控诉。本院于同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03年10月9日第一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因开庭审理过程中，被告人张某乙及辩护人沈沛敏对自诉人张某提供的鉴定结论及相关书证申请重新鉴定和文证审查，为对重新鉴定的法医鉴定结论和文证审查意见进行质证，于同年11月10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判决宣告前，自诉人张某住院进行第二次手术，为对自诉人张某的后续医疗费等经济损失情况在本案中一并予以处理，于同年12月23日第三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自诉人张某及其诉讼代理人陈志锋、被告人张某甲及其辩护人沈沛敏、被告人张某乙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自诉人张某诉称：因其向所在村党支部书记汇报被告人张某甲、张某之亲戚从“非典”疫区回绍兴后未按规定在家休息，两被告人怀恨在心。2003年5月19日晚，其和两被告人均在本村村民张关叶家窜门时，为上述事宜发生纠纷而打架，被两被告人殴打致轻伤，其中左肋受伤系张某甲拳击所致。认为两被告人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要求追究两被告人的刑事责任；并在第一次开庭审理时请求判令两被告人赔偿医药费4,001.44元（未包括张某乙已预付的24,000元）、误工费40,000元、护理费4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30元、伤残补偿金25,948.80元、续医费20,00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交通费565.30元、营养费5,000元、其他经济损失9,410元，在第三次开庭审理时增加了要求赔偿后续治疗的医疗费12,961.4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0元、护理费566.80元、交通费408.50元，误工费2,796.64元的诉讼请求，总计要求赔偿142,606.80元。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张某的诉讼代理人陈志锋当庭提供了张某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二份，张某乙在公安机关的供述与辩解二份，张刚成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证言一份，署名为“张刚成”的书面材料一份，张关叶、张幼成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证言各一份，绍兴县漓渚镇调解委员会出具的情况经过一份，绍兴县漓渚镇六峰村村民委员会出具、并有绍兴县漓渚镇人民政府盖章和该村党支部书记张汉成以证明人身份签名的证明一份，法医学临床检验鉴定书一份，绍兴县漓渚镇人民政府的公开信一份，张某在绍兴市人民医院就诊的门诊病历二本，住院病历首页，医嘱单，出院录，医药费发票，医疗证明书，绍兴县漓渚镇六峰村村民委员会出具关于张某收入情况的证明，伤残等级证明，交通费票据，租用协议及相应收据等。
被告人张某甲辩称，他到事发现场时张某已倒地，张某乙压在张某身上，其未殴打自诉人张某。不同意赔偿。
辩护人沈沛敏的辩护意见是：1、张某指控张某甲犯故意伤害罪，证据不足，依法不能成立。理由是，张刚成的自书证言缺乏合法性和真实性，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张某指控张某甲对其实施殴打，张某乙、张某甲均否认张某甲殴打了张某，本案只有张某陈述张某甲对他实施了殴打，无其他证据印证其陈述。建议对张某甲宣告无罪。2、张某要求赔偿精神抚慰金和其他损失于法无据；张某要求赔偿交通费、营养费数额过高；张某在治疗中存在用药不合理的情况，住院期间的自理费用，应由张某自行承担，购买中成药的门诊收费收据反映的治疗行为，无病历记载，不应当赔偿；张某第二次住院期间，除行拆内固定手术外，还治疗了右上肺陈旧性肺结核，治疗右上肺陈旧性肺结核的费用不应赔偿；张某已进行伤残评定，误工费只能计算至评残之日，后续医疗的误工费不应赔偿；张某的伤残鉴定结论存在损伤情况与参照标准不符的情况。张某甲没有实施犯罪行为及其他侵权行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张某的经济损失应由张某乙一人承担。为支持其辩护意见，辩护人沈沛敏当庭宣读了张某甲于2003年5月20日在公安机关所作的供述与辩解，提供了绍兴市人民医院住院费用汇总清单。第一次开庭审理过程中辩护人申请对张某的用药是否合理、续医费、营养费进行文证审查，对张某的伤残程度进行重新鉴定，并按本院的要求按时缴纳了重新鉴定和文证审查的费用；第三次开庭审理过程中其又申请法医对张某后续医疗的用药是否合理进行文证审查，但未缴纳相应的费用。
被告人张某乙对与自诉人张某互殴，致张某轻伤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张某的赔偿请求过高，要求对张某的伤残程度进行重新鉴定。同时还提出，他已向张某支付医药费24,000元，张某住院医疗费中的自理费用，应由张某自己承担，并提交了张某第一次住院治疗的医疗费发票。
经审理查明：
2003年5月19日晚，自诉人张某和被告人张某乙及其妻倪明珠等人在绍兴县漓渚镇六峰村村民张关叶家闲谈。期间，张某乙指责张某向该村党支部书记张汉成反映其外甥杜糯根从“非典”疫区回来，未按规定在家休息而到该村吃饭，双方因此发生争吵。争吵过程中，张某先离开张关叶家，张某乙夫妇紧随着张某，双方继续争吵。继尔，双方发生互扭、推打，后张某倒地并喊叫起来。村民闻讯赶来时，张某乙正用手按着张某上身，倪明珠在踢张某的脚，被告人张某甲站在旁边。张某因伤被送往绍兴市人民医院治疗，被诊断为左气胸，左第六、七肋骨骨折，住院治疗22天，出院后继续门诊，共花去医药费28,368.04元，其中自理费用为787.80元。医生建议张某休息六个月后拆内固定。经绍兴县公安局法医鉴定，张某因外伤致左第6、7肋骨骨折，外伤性气胸，其伤势被评定为轻伤。2003年8月4日，经绍兴市人民检察院法医技术鉴定中心鉴定，张某因外伤致左第6、7肋骨骨折并行内固定术，属玖级伤残。2003年11月20日，张某入住绍兴市人民医院行拆内固定手术，住院26天，共花去医疗费12,961.48元（包括术前的康复治疗费用），其中自理费用为621.76元。医生建议，手术期间需护理人员1名，出院后休息1个月。事发后，张某乙已向张某支付医药费24,000元。
以上事实，有自诉人及其诉讼代理人、被告人及辩护人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张某陈述证实被告人张某乙与他发生争吵、互扭、推打的时间、地点、起因和经过；绍兴第四医院NO.0635医疗诊断证明书证实杜糯根曾于2003年5月19日至22日在该院住院隔离观察；张关叶证言证实张某与张某乙发生争吵的时间、地点及起因。还证实，当他听到外面张某的喊叫后，赶过去发现，张某躺在地上，张某甲站在旁边，张某乙按住张某的上身，倪明珠在踢张某的脚，他连忙抱住张某乙并拆劝，张某讲是张某甲打的，但他到现场后没有看见张某甲动手，并有张幼成证言印证；张刚成证言证实，事发当晚21时不到些时，在自家阳台上见离他家约20米左右斜对面的墙角，有三、四个人在互相推搡，后有人朝另一人身上好象打了二下，那人就倒在地上并叫喊起来，因墙角处比较暗，具体没有看清楚，人的身影是看得到的，但凭声音，知道倒地的人是张某，说“不是我们打的”的人是张某乙；绍兴县公安局绍公刑技法字（2003）第0213号法医临床学检验鉴定书证实张某的伤势；被告人张某乙对与张某互殴并致张某乙受伤的事实供认不讳；绍兴市人民医院的门诊病历、住院收费收据、门诊收费收据证实张某住院和门诊治疗的时间、医药费的数额；绍兴市人民医院N0.0038259医疗证明书证实医生关于张某拆内固定的建议；绍兴市人民医院N0.0043217、NO.0043220医疗证明书分别证实张某行拆内固定术时医生建议护理人员护理和张某出院后休息的情况；绍兴市人民检察院183号法医技术鉴定中心损伤证明书证实张某的伤残等级；张某和张某乙对张某乙已向张某支付医药费24,000元的事实陈述一致。
根据第一次开庭审理过程中被告人张某乙及辩护人沈沛敏的申请，本院法医对自诉人张某的伤残程度、用药情况、续医费、营养费进行了重新鉴定和文证审查。重新鉴定和文证审查认为，张某之伤可评定伤残玖级，用药基本合理，续医费、营养费宜视实际所需赔偿。
关于诉讼代理人陈志锋当庭出示的署名为“张刚成”的书面材料。经查，该材料未显示材料的形成时间、经过及原因，而且诉讼代理人也没有说明该材料的取得来源。鉴于该材料来源不明，形式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关于证据的规定，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证据。
关于诉讼代理人陈志锋当庭出示的绍兴县漓渚镇调解委员会出具的情况经过。经查，该情况经过其中记载，调解委员会收到张某反映被他人殴打致伤的材料后，调解委员会开展了情况了解工作，了解到“5月19日晚8时左右，张某乙一家三口（儿子和妻子）和张某发生纠纷后，张某被打致伤”，但未说明调解委员会开展情况了解工作的时间、地点、经过及工作人员、了解对象、了解工作的成果等作出该记载所依据的材料，以证实该记载的合法性和真实性。调解委员会依法不能以证人的身份作证，该情况经过也不符合物证和书证的特征。综上，该情况经过真实性、合法性无法查证，形式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关于证据的规定，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证据。
关于诉讼代理人陈志锋当庭提供的绍兴县漓渚镇六峰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关于张某收入情况的证明。经查，漓渚镇六峰村村民委员会既非张某的报酬支付单位，也非张某收入的监管机关，没有了解和掌握张某收入情况的职责与能力；而且，该村民委员会也没有说明制作该证明所依据的材料，以证实其证明内容的真实性。所以，漓渚镇六峰村村民委员会制作的书证，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证据。
关于诉讼代理人陈志锋当庭提供，由绍兴县漓渚镇六峰村村民委员会出具，并有绍兴县漓渚镇人民政府盖章和该村党支部书记张汉成以证明人身份签名的证明。经查，本案事发当时，张汉成并不在现场，未目击张某受伤，其所作证言显属传来证据，故该证言的证明效力应以相应的原始证据的证明效力为基础。然该证言中并未说明所证内容的来源即原始证据，其证明效力无法查证，依法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证据；绍兴县漓渚镇人民政府和六峰村村民委员会依法不能以证人的身份作证，该证明也不符合物证、书证的特征，所以，该证明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关于证据形式的规定；而且，绍兴县漓渚镇人民政府、漓渚镇六峰村村民委员会也没有说明制作该证明所依据的材料，以证实其证明内容的真实性。综上，该证明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证据。
关于辩护人沈沛敏当庭提供的绍兴市人民医院住院费用汇总清单。经查，该清单来源不明，又系复制件。在被告人及辩护人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清单来源合法，且与原件核对无异的情况下，该清单不符合证据合法性、真实性的特征，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证据。
第三次开庭审理时，辩护人沈沛敏当庭申请法医对张某的用药是否合理进行文证审查，但未向本院缴纳相应的费用，对其申请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某乙在与自诉人争吵互殴中，致自诉人轻伤，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予刑罚处罚。自诉人张某指控被告人张某乙犯故意伤害罪的罪名成立，予以支持。张刚成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证言，不能证实张某甲对自诉人张某实施了殴打；张关叶、张幼成证言均只能证实，到现场后听张某讲是被张某甲打伤的，见到张某甲在现场，但未见张某甲打张某，并不能证实张某甲实施了殴打张某的行为；张关叶、张幼成证言中“张某是被张某甲打伤的”的内容系传来证据，其来源，即与之相对应的原始证据是张某的陈述，两者在证据效力上应属同一证据，张关叶、张幼成的证言并不能起补强张某陈述的作用。综上，自诉人张某指控张某甲犯故意伤害罪的证据，只有自诉人张某的陈述，其提供的证据尚未达到确实、充分的程度，无法得出唯一、排他的结论；根据现有证据，张某指控张某甲犯故意伤害罪，证据不足，不能成立。可以采纳被告人张某甲及其辩护人沈沛敏的相关辩解、辩护意见。被告人张某乙因自诉人张某举报其亲戚从“非典”疫区回绍未按规定休息而挑起事端，并与张某争吵、互殴，在起因上有过错，酌情予以从重处罚。鉴于被告人张某乙交代态度较好，自愿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的经济损失，并已向本院预缴了相应的赔偿款，确有认罪悔罪表现，可予酌情从轻处罚并宣告缓刑。被告人张某乙的犯罪行为造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经济损失，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张某要求张某乙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张某提供的证据尚不能证实被告人张某甲对其实施了侵害行为，其要求张某甲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可以采纳被告人张某甲及其辩护人沈沛敏的相关意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要求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中，部分赔偿项目于法不符或不合理，部分赔偿项目证据不足，只对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其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要求赔偿伤残补偿金25,948.80元、护理费4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30元，后续治疗的住院伙食补助费390元、护理费566.80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张某要求赔偿医药费，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但其中的自理费用应由其自行承担；鉴于张某受伤后实施了引流、内固定手术，张某要求赔偿营养费的诉讼请求，酌情予以支持；张某提供的交通费票据，部分没有出票单位盖章，又有部分连号，且与张某在庭审中关于交通费支出的说明不符，故对交通费，根据张某就诊所需及护理人员往返的实际支出，酌情判处；张某提供的绍兴县漓渚镇六峰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关于张某收入情况的证明，不能作为本案定案证据，张某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其收入状况，故对张某只能按农村劳动力年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误工费；2003年8月4日，绍兴市人民检察院法医技术鉴定中心已对张某之伤作出了伤残等级鉴定，张某拆内固定术前的误工时间只能计算至2003年8月4日止；张某虽已作伤残鉴定，将获得相应的残疾者生活补助费，但残疾者生活补助费只对丧失劳动能力的部分误工损失进行补偿，而其行拆内固定手术期间及术后医生建议休息期间，无法参加劳动，收入必然减少，请求赔偿后续治疗的误工费，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张某要求赔偿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于法不符，不予支持；张某要求赔偿其他经济损失9,410元，但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实已造成直接损失及损失的数额，不予支持。综上，可以采纳辩护人沈沛敏的相关意见，但其关于张某住院期间有使用营养药的可能和张某治疗右上肺陈旧性肺结核的费用不应赔偿的意见，因未提供证据证明张某住院期间使用了营养药和治疗右上肺陈旧性肺结核的具体费用数额，不予支持；其关于张某后续医疗的误工费不应赔偿的意见，于法不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某乙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被告人张某甲无罪；
三、被告人张某乙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医疗费三万九千九百一十九元九角六分、误工费二千五百二十八元四角八分、护理费一千零六元八角、住院伙食补助费七百二十元、交通费七百元、营养费五百元、残疾者生活补助费二万五千九百四十八元八角，合计七万一千三百二十四元零四分，除已支付的二万四千元，余款四万七千三百二十四元零四分限判决生效后即时付清；
四、被告人张某甲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吴秀智
审 判 员 屠国均
代理审判员 王伟良
二〇〇四年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何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