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昌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昌刑终字第16号
抗诉机关西藏自治区芒康县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尼玛次仁，男，藏族，1991年3月25日出生于�川省巴塘县，小学文化，农民，捕前住四川省巴塘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12月30日被刑事拘留，2015年1月1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昌都市看守所。
西藏芒康县人民法院审理芒康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尼玛次仁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5年11月18日作出（2015）芒刑初字第12号刑事判决，以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被告人尼玛次仁有期徒刑六年七个月。宣判后，芒康县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西藏自治区昌都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荣君、向巴曲扎出庭履行职务。被告人尼玛次仁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12月27日晚23时许，被告人尼玛次仁等五人从四川省巴塘县苏哇龙乡南戈村坐车，来到西藏芒康县索多西乡安美西村萨日西组朗玛厅玩耍，在此被告人尼玛次仁与本地村民邓某某发生口角时，尼玛次仁抽出刀子，被害人拉某某劝架过程中握住尼玛次仁持刀的手腕，在拉扯过程中捅伤拉某某的左大腿，随后逃离现场。被害人拉某某于2014年12月28日凌晨4时许因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拉某某系失血性休克死亡。对于以上事实，原审法院采纳了物证、现场勘验笔录、鉴定意见、被告人的供述、证人证言等证据予以证实。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尼玛次仁因琐事与他人发生争吵时不能冷静处理，应当预见自己抽刀威胁他人可能会对他人造成伤害，但轻信能够避免，从而导致被害人拉某某死亡结果的发生，其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依照刑法有关规定，以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被告人尼玛次仁有期徒刑六年七个月。
在法定上诉（抗诉）期限内，芒康县人民检察院以原判定性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为由向本院提出抗诉。
二审检察机关昌都市人民检察院认为原审被告人尼玛次仁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支持西藏自治区芒康县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建议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原审被告人尼玛次仁辩解称，自己抽出刀子是为了自卫，其主观上没有伤人的故意，客观上也未实施捅刀行为，依法不构成故意伤害罪。
经二审审理查明：2014年12月27日23时许，四川省巴塘县苏哇龙乡南戈村村民尼玛次仁（原审被告人）、吉某某、甲某某、丁某甲、洛某某五人到往芒康县索多西乡安美西村萨日西组阿松朗玛厅玩耍。在此，尼玛次仁遇到丁某甲、邓某某、丁某乙等人，便一同喝酒聊天。其间，尼玛次仁质问丁某乙之前发生的琐事，邓某某叫尼玛次仁不要欺负丁某乙，二人发生争执。尼玛次仁抽出随身携带的刀子砍向邓某某时，被丁某甲等人制止。被害人拉某某在劝架过程中，其左�腿内侧被尼玛次仁所持刀具捅中。拉某某受伤倒地后，尼玛次仁被人殴打致轻微伤。2014年12月28日凌晨4时许，被害人拉某某因失血性休克抢救无效死亡。同日，被告人尼玛次仁应亲属要求，到四川省巴塘县人民医院接受公安机关抓捕，但拒不承认伤害致死被害人拉某某的犯罪事实。
另查明：案发后，被告人尼玛次仁的亲属代为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20万元。
对于以上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确认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证明，2014年12月28日中午14时许，芒康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在工作中发现，芒康县索多西乡安美西村村民拉某某于2014年12月28日凌晨被人捅伤。
2、芒康县公安局出具的到案经过和情况说明证明，公安民警2014年12月28日18时许在巴塘县医院调查拉某某死因时确定犯罪嫌疑人为尼玛次�，并得知尼玛次仁的母亲因病在巴塘县医院住院治疗，但侦查人员到达时，尼玛次仁已离开医院。便让尼玛次仁的父亲打电话叫尼玛次仁返回医院后，公安民警遂将其抓捕。2014年12月29日将其押解至芒康县公安局。
3、证人阿某甲的证言证明，2014年12月28日我妻子生病了，我出去准备找车子时看见儿子尼玛次仁抱着我妻子在哭，他的额头等多处有伤。在医院时，公安局副局长和阿某乙叫我把尼玛次仁喊过来，他们有事了解，我就给尼玛次仁打电话让他到医院。我听弟弟说我儿子尼玛次仁是在和别人抢刀子时把人捅伤了。
4、芒康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出具的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证明，中心现场位于芒康县索多西乡安美西村萨日西组的阿松朗玛厅内。现场座位边缘处和进门处门板上各发现一处血迹。现场勘查时朗玛厅老板向办案民警提供了事发时给被害�拉某某止血的围巾。
5、巴塘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出具的巴公物检（法医）字第（2014）06号法医学尸表检验意见书证明，被害人拉某某为失血性休克死亡，推断为他杀，作案工具推断为锐器。
6、四川省巴塘县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巴公物鉴（法医）字第（2015）01号鉴定意见证明，被鉴定人尼玛次仁的人体损伤程度为轻微伤。
7、迪庆藏族自治州公安司法鉴定中心迪公（司）鉴（2015）4号鉴定意见证明，送检的刀子、刀刃、刀鞘、尼玛次仁当时所穿裤子臀部上血迹、现场提取的血迹检出的DNA分型与死者拉某某血样检出的DNA分型一致；送检的刀子、刀刃、刀鞘、刀尖和尼玛次仁所穿白色T桖上的血迹及裤子右大腿前侧血迹、右脚皮鞋检出的DNA分型与尼玛次仁血样检出的DNA分型一致。
8、现场指认的笔录及照片证明，2015年2月4日12�51分被告人尼玛次仁对现场进行了指认，现场位于芒康县索多西乡安美西村萨日西组的阿松朗玛厅，与现场勘查确认的现场一致。
9、辨认笔录证明，被告人尼玛次仁辨认出公安机关提取的刀子确系自己带至案发现场的刀子。
10、芒康县索多西乡派出所出具的作案工具起获经过证明，2014年12月28日14时许，公安民警在当地村民丁某乙的指引下，在一辆摩托车的后架上发现了尼玛次仁作案时使用的刀子。
11、户籍证明信证明，被告人尼玛次仁，男，1991年3月25日出生于四川省巴塘县。被害人拉某某，男，1993年1月1日出生于西藏芒康县。
12、证人土某某的证言证明，在朗玛厅发生打架后，我在朗玛厅后门处看到有一把刀子，就把刀子捡起后藏在门外一辆摩托车上。
13、证人阿松的证言证明，2014年12月27日我在家睡觉时听到外�很吵，就看了一下，发现拉某某腿在流血。我就把拉某某放在我车上送医院去了，到苏哇龙乡卫生院让医生包了一下伤口后，医生建议我们（登巴）到巴塘县医院，我们就把拉某某送到县医院，后来拉某某抢救无效死了，我们就把尸体拉到理塘天葬了。
14、证人登巴的证言证明，2014年12月27日晚我在家里睡觉，听到外面很吵就起来看了一下，看见阿松在倒车准备把人送医院，我就穿好衣服帮阿松一起送到医院，到了苏哇龙乡卫生院里伤口包扎了一下，就连夜把人送到巴塘县医院后抢救无效死亡。
15、证人洛某某、甲某某、丁某甲、吉某某的证言证明，2014年12月27日晚上23时许，尼玛次仁、洛某某、甲某某、丁某甲、吉某某五人坐尼玛次仁的面包车来到索多西乡安美西村萨日西组的朗玛厅玩，要了一箱啤酒。大概过了几十分钟，丁某甲前来敬酒。并与尼玛次仁聊了大概一个小时。后来尼玛次仁与邓某某等人吵起来了，邓某某叫尼玛次仁“出去单挑”。洛某某等人前去劝架，这时有人喊抽刀子了，且朗玛厅内有人向尼玛次仁投掷酒瓶，大家就往外跑了。
16、证人丁某乙的证言证明，2014年12月27日晚上10时许我和几个朋友到朗玛厅玩，到了凌晨时来了几个巴塘县苏哇龙南戈村的几个小伙子，其中尼玛次仁我认识，他们坐了一会后尼玛次仁到我们酒桌上敬酒，说我们一起喝酒我们没有理他，尼玛次仁就回到自己酒桌上，过了大概一小时后，邓某某叫我到尼玛次仁那儿，我们到他的座位处时，尼玛次仁对我说，上次你为什么叫走我们酒桌上丁某乙（女），我就跟他说我不是跟你们过不去，这时邓某某就跟尼玛次仁说“你别欺负他有本事出去单挑”，他们两开始吵了起来，当时尼玛次仁就抽出刀子砍向邓某某�，被丁某甲制止，这时，拉某某站在酒桌上准备把他们两劝开，这时尼玛次仁用刀子在拉某某的左大腿内侧捅了一刀，拉某某就倒在地上，拉某某的左脚上流血，我们过去看拉某某伤情时，他们跑出朗玛厅，我们追到外面时，他们向我们扔了石头，我们也捡起石头反击。我们中间停放一辆白色面包车，我们相互扔石头时打到车子的玻璃，他们就跑了。之后，我看见我们村的村民土某某把刀子放在了他的摩托车旁边，我就从摩托车旁边拿过来放到了一处墙角，派出所民警问我们刀子时，我就指认刀子所在位置后被民警拿走了。
17、证人丁某甲的证言证明，2014年12月27日晚，我们在村里的酒吧内喝酒，24时许尼玛次仁和他呢几个朋友到酒吧喝酒，当时我和同村的几个老乡一起喝酒，尼玛次仁就叫我到他们桌上喝酒，当时和他一起的几个人都走了，尼玛次仁就是不肯走，然后，邓某某来敬酒时尼玛次仁叫他把丁某乙叫过来，他们三个在吵。这时尼玛次仁就抽出刀子砍向邓某某，这时我就抓住了尼玛次仁的手腕，拉某某过来叫我放手，他来取刀，我就把尼玛次仁的手放开，当时拉某某对尼玛次仁说“把刀子放下”，但是尼玛次仁把刀子拉过去没放开，在他们两拉扯过程中尼玛次仁用刀刺向拉某某大腿后拉某某倒地，我就去叫人把拉某某送到医院。
18、证人邓某某的证言证明，2014年12月27日，我和拉某某还有丁某甲、丁某乙我们几个在朗玛厅喝酒，大概12时许尼玛次仁带了五、六个人到朗玛厅玩。我和丁某甲陆续给尼玛次仁敬了酒，尼玛次仁叫我把丁某乙叫过来，然后尼玛次仁对丁某乙说“你上次对我说什么？”丁某乙就跟尼玛次仁说我不是对你说的，然后我就对尼玛次仁说“你不要那么拽，有本事出来单挑”，说�尼玛次仁就抽出刀子砍向我时被丁某甲制止了，这时候拉某某从洗手间回来看到这一幕后也过来劝架，大概就是这个时候捅的，我也不是看得很清楚，然后我们就殴打尼玛次仁，这时拉某某就说“我不行了”，我过去看拉某某时尼玛次仁就跑了。
19、证人阿某丙的证言证明，尼玛次仁的家属代为赔偿经济损失共计20万元（已一次性付清），但是没有书面协议。
20、被告人尼玛次仁的供述证明，2014年12月27日晚上我和丁某甲、洛某某、吉某某、甲某某开着我的面包车到索多西乡安美西萨日组朗玛厅玩耍，我们要了一箱啤酒，过了一会儿丁某甲给我敬酒。我让丁某甲把丁某乙叫过来，邓某某也过来了，要和我干一杯，我说没有必要。后来邓某某把丁某乙叫过来了。邓某某叫我不要欺负他们，还说我不要那么拽，有本事出去单挑。这时，朗玛厅内的人就拿啤酒瓶砸我，我就把随身携带的刀子抽出来，有个人抓住了我的手，准备抢我的刀子，我俩抢夺刀子时，那个男的就把刀子抢了过去。这时，我哥哥甲某某叫我赶快跑，后来我到苏哇龙医院处理了伤口。第二天母亲病了，我送她到医院，当天我就被公安机关带走了。
以上证据来源和表现形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足以认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尼玛次仁因琐事与邓某某发生争执后，抽出随身携带的刀子准备斗殴。在被众多劝架者制止时，尼玛次仁仍不放弃手中刀具，并在与劝架者拉某某争夺刀子时将拉某某捅伤。尼玛次仁明知持刀可能伤及他人，却放任危害结果的发生，并造成他人因伤死亡的严重后果，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一审法院认定尼玛次仁轻信能够避免危害后果的发生，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的定性不当，应当予以纠正。对抗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犯故意伤害罪，以及西藏昌都市人民检察院建议改判的意见予以支持。
原审被告人尼玛次仁提出其抽出刀子仅仅是自卫，其主观上没有伤人的故意，客观上也没实施捅刀行为的意见与案件事实、证据和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尼玛次仁归案后一直否认自己实施主要犯罪事实，依法不构成自首。鉴于尼玛次仁能在亲属规劝下接受抓捕，且其亲属能代为赔偿被害人亲属20万元经济损失，决定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芒康县人民法院（2015）芒刑初字第12号刑事判决的第二项，即没收作案工具刀子一把；
二、撤销芒康县人民法院（2015）芒刑初字第12号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被�人尼玛次仁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七个月；
三、原审被告人尼玛次仁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12月30日起至2024年12月29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多吉欧珠
审 判 员 乐 桂 梅
代理审判员 次仁卓嘎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仁增拉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