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01民终20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哈尔滨宝成暖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香坊区。
法定代表人：张凤桐，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钟良，黑龙江达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黑龙江建业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香坊区。
法定代表人：王海弘，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业，男，1951年2月2日出生，汉族，黑龙江建业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董事局主席，住哈尔滨市香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欣怡，黑龙江冰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哈尔滨宝成暖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黑龙江建业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2016）黑0102民初21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7年3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宝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钟良、被上诉人建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业、李欣怡出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宝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建业公司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建业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依法应予驳回，没有证据证明宝成公司有中断诉讼时效的情形；宝成公司未取得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工程款，不构成不当得利，一审判决宝成公司赔偿建业公司利息损失及垫付的工程款没有法律依据，该工程为一口价工程，多不退，少不补，宝成公司实际取得工程款3211357.31元，未达到工程总价款360万元。建业公司违约，宝成公司未违约，一审判决宝成公司给付利息损失没有法律依据。一审以宝成公司未举示证据证明制冷站系统工程已安装施工部分价格350919.67元属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令宝成公司赔偿建业公司垫付工程款157375.39元没有证据及法律依据。
建业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建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宝成公司返还超出合同总价多付的157375.39元工程款、未施工部分的工程款1103872.14元，合计1261247.53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给付2007年1月1日至起诉日期间上述款项的利息630623.75元及起诉日至实际给付日期间的利息；2.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宝成公司给付自2007年1月1日至起诉日期间违约金630623.7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10月11日，双方当事人签订工程名称为“河鼓A栋高层空调工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内容为空调系统、空调设备、空调电器的安装。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关于工期及工期违约责任，双方约定工期为60天，其中空调系统工期为30天，制冷站安装工期为空调系统完成后30天内，在此期间除特殊说明外一切费用由宝成公司负责。因宝成公司施工延误，宝成公司承担建业公司的损失，由于建业公司付款时间的延误及条件配合造成的工期延误，建业公司承担双方损失。关于价款及违约责任，双方约定为一口价360万元，多不退、少不补。签订合同当日付款233万元（以商品房抵款），为预付款；施工人员、机具管材进入现场付款33万元现金，主管道安装完毕，风机盘管、阀件到现场付35万元现金，支管、风机盘管、空调系统安装完毕、冷水机冷却塔到现场付30万元现金，制冷站安装完毕付108万元现金。制冷站安装完毕付10万现金，运行一年无质量问题付清19万元（以商品房抵款）。因宝成公司施工质量造成的损失，宝成公司承担责任，因建业公司的付款时间造成的误工，建业公司承担责任，并由建业公司支付误工所造成的费用。关于工程保修，双方约定保修一年，终身维护，一年后可按优惠价维修。如因建业公司使用不当造成的损坏，宝成公司可适当收取维修费，售后服务随叫随到。
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签订当日，双方当事人又签订了哈尔滨市经济适用住房买卖合同书，确定了以哈尔滨市道外区崇俭小区8号楼4门、5门房产抵预付工程款2054048.40元，2001年12月31日前交房。该房建业公司于2002年4月8日交付宝成公司，宝成公司在2008年1月10日通过该院执行取得房屋所有权证。2001年12月17日，宝成公司的工地代表闫树国给建业公司出具保证书，内容为：1.建业公司保证宝成公司工人人工费；2.宝成公司保证在8日内安装完毕（18日起）；3.住宅施工按23层标准施工；4.工期迟一天罚5000元。2002年7月，双方当事人签订补充合同，约定：一、按双方在2001年10月11日签订的安装合同，河鼓小区A栋高层综合楼空调系统、空调设备、空调电器及安装工程，包工包料，因各种原因未能按期完工，后经双方多次协商解决方法如下：宝成公司在签订本合同生效之日起在20天内（7月1日至7月20日）必须把河鼓街A栋所有风机盘管和保温全部安装完毕。如有延误一天宝成公司无条件退出工地，一切后果由宝成公司自负。工程验收应由哈市质检部门认证。二、上述工程按期完成后，建业公司不得以任何条件把剩余工程转包其他施工队。三、剩余工程冷水机组到货及安装、所有电器到货及安装、十一台热风幕到货及安装由原告把付给被告道外崇俭小区8号楼4门、5门的门市房正式发票给被告，开出发票之日计算，7日内货到现场，一个月内把剩余工程全部安装完毕，工程未经建业公司验收，宝成公司不得出售此房。7日内货未能到达施工现场，建业公司将房收回。四、在未能得到建业公司正式发票期间，建业公司不能把崇俭小区8号楼4门、5门门市房转让、出售或出租，宝成公司有权使用，建业公司不得以任何理由干预。五、如在宝成公司得到建业公司正式发票一个月内不能把以上工程安装完毕，建业供有权收回宝成公司的道外门市房，并无条件退出施工现场，用门市房所抵押的贷款由宝成公司自负。由此造成的后果由宝成公司自负。在双方签订本补充合同之日起，原合同有效，补充合同是原合同中的补充部分，同原合同有同等法律效力。
2004年1月10日，双方签订临江花园A栋空调采暖系统验收交接记录。记录中记载水系统安装、保温，空调电器、设备安装、系统调试均已完毕。验收交接意见：1.本空调工程取暖系统未经质检站验收，经质检站验收提出问题后，由施工方负责解决。2.低区2号循环水泵、低区A栋水箱待采暖期结束后施工方一周内整改完毕。3.地下室暖气片由建设单位提供，施工单位安装（采暖期结束后）。4.施工单位向建设单位提供两份系统运转资料及制度。5.制冷系统未安装。
2006年4月1日，宝成公司给建业公司出具工程（预）算书，制冷站工程总价为1103872.14元。因宝成公司在庭审中提出制冷站工程已安装施工的部分价格为350919.67元，与采暖系统验收交接记录中记载的制冷系统未安装相矛盾，本院当庭指定宝成公司庭后一个月内提供已安装的证据，但宝成公司逾期未提供证据。
2006年9月，宝成公司就抵工程款的商品房要求建业公司开具售房发票、办理产权登记并赔偿损失提起诉讼，直至2015年11月，双方经历了一审、二审、再审发回重审、一审重审、二审、再审。终审判决为本案建业公司赔偿本案宝成公司损失845877.67元，给付垫付的契税102702.40元。
2013年，本案建业公司起诉本案宝成公司，要求宝成公司承担因违反合同、补充协议及保证书的违约责任，赔偿损失10万元；向建业公司交付制暖系统的政府职能部门的工程竣工验收报告；确认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未生效，宝成公司因违约应将房屋返还建业公司；宝成公司对未施工的制冷工程与建业公司进行工程总结算，返还因顶抵未安装制冷部分工程使用的房产，返还未达到制冷验收标准的部分工程款。建业公司主张违约赔偿10万元的请求，因证据不足，未予支持。建业公司主张宝成公司交付制暖系统的政府职能部门的工程竣工验收报告，因双方未对此作约定，未予支持。建业公司主张确认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未生效、宝成公司因违约应将房屋返还建业公司的请求，本院认定为不属该案审理范围。建业公司主张宝成公司对未施工的制冷工程与建业公司进行工程总结算、返还因顶抵未安装制冷部分工程使用的房产、返还未达到质量验收标准的部分工程款的请求，因建业公司未提供明确的数额并交纳诉讼费用，故未予审理。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宝成公司诉本案建业公司履行合同纠纷一案在2006年到2015年期间先后经历了一审、二审、再审，本案建业公司在答辩、举证中均提出本案工程结算的抗辩，故本案诉讼时效中断，宝成公司主张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抗辩，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是否属一事不再理的问题。本院（2013）里民一初字第136号本案建业公司诉本案宝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因建业公司未提供明确的数额并交纳诉讼费用，本院对返还抵工程款的房产及工程款部分并未审理。故本案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
关于先履行抗辩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本案中，宝成公司的抗辩理由为“建业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及时拨付工程款，已构成违约，给宝成公司造成了严重损失。建业公司再次违约，至今未将补充合同约定的发票开给宝成公司，故宝成公司依法有权拒绝履行剩余工程安装义务。”宝成公司的抗辩理由是否成立，应当重点审查双方在合同中对债务的先后履行顺序是如何约定的，如果合同中约定建业公司先付款，宝成公司后施工，则宝成公司的抗辩理由成立。合同约定，签订合同当日以商品房抵预付款233万元；施工人员、机具管材进入现场付款33万元现金，主管道安装完毕，风机盘管、阀件到现场付35万元现金，支管、风机盘管、空调系统安装完毕、冷水机冷却塔到现场付30万元现金，制冷站安装完毕付108万元现金。制冷站安装完毕付10万现金，运行一年无质量问题付清19万元（以商品房抵款）。按照该约定，建业公司履行以房抵款义务在先，其后则宝成公司履行施工义务在先。而双方对以商品房抵款并未做细致具体的约定，签订合同当日，建业公司即以签订经适房买卖合同的形式履行了以房抵工程款的义务。宝成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宝成公司当时对该履行情况持有异议，故不能认定建业公司先履行以房抵款的义务阶段构成违约。及至2002年7月，双方签订补充合同，在补充合同中确定了建业公司先开具房产发票，宝成公司7日内货到现场的义务履行顺序，依此可以确定，建业公司未履行在先义务，构成违约，宝成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在建业公司未履行在先义务的情况下，宝成公司未履行在后义务并不构成违约，故建业公司主张宝成公司给付违约金，不予支持。
关于是否多付工程款的问题。除了建业公司垫付的部分，宝成公司实际已取得工程款3211357.31元，而宝成公司对制冷工程部分未予施工，未施工部分的价款被告取得而并未履行相应的义务，构成不当得利，应当返还。双方约定工程款为一口价360万元，扣除建业公司欠付的工程款部分，宝成公司应返还建业公司715229.45元。占款期间的利息损失应自确定工程款取得的时间即2008年1月10日的次日起算，至该款实际给付建业公司之日止。建业公司垫付的242530.77元，按照合同宝成公司包工包料及保修一年的约定，应系宝成公司履行合同自担部分，故宝成公司构成违约，应将建业公司垫付的款项赔偿建业公司。现建业公司主张157375.39元，予以支持。利息部分合同未予约定，应自主张之日即2015年12月29日起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一、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哈尔滨宝成暖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返还原告黑龙江建业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715229.45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给付2008年1月11日至2016年11月21日的利息403815.71元，2016年11月22日至实际给付日止的利息仍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哈尔滨宝成暖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赔偿原告黑龙江建业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垫付的工程款157375.39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给付2015年12月19日至2016年11月21日的利息7039.05元，2016年11月22日至实际给付日止的利息仍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驳回原告黑龙江建业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980元，由原告黑龙江建业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0629元，被告哈尔滨宝成暖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负担16351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缴至本院，逾期未缴，强制执行。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确认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关于建业公司起诉宝成公司主张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双方因履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发生纠纷后，自2006年9月开始诉讼，至2015年10月30日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建业公司就其以现金或以房抵债的方式给付宝成公司工程款出现多支付的情形一直作为其抗辩的理由，另双方当事人在履行完2001年10月11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对工程造价并未作出结算，因此建业公司本次诉讼主张该项权利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对此一审法院认定正确。关于建业公司多支付的工程款，依据双方合同约定的工程款价格360万元，经核算建业公司已支付的款项（以房抵款2520357.31元、给付现金无异议部分691000元），扣除宝成公司未施工部分制冷系统工程款1103872.14元，建业公司多支付工程款715229.45元。对此笔款项，宝成公司应予返还给建业公司。因双方没有对案涉工程在本次起诉前进行工程造价结算，建业公司是依据合同约定给付工程款，多支付工程款的责任宝成公司并无过错，双方对如在履行施工合同过程中出现多支付工程款情形如何处理没有进行约定，且导致双方当事人纠纷发生的主要原因是建业公司提供的用以抵偿工程款的房产手续不齐全造成的，因此一审法院判令宝成公司自2008年1月11日起承担给付建业公司该笔款项占用期间的银行贷款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本院予以调整，应自建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主张该笔债权时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依据建业公司举示的证据，除上述款项外，建业公司尚为宝成公司垫付工程款242530.77元，鉴于建业公司主张款项为157375.39元，一审按照建业公司主张判令宝成公司返还该笔款项并自建业公司主张权利时起按照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给付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宝成公司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2016）黑0102民初2134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变更第一项为：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上诉人哈尔滨宝成暖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返还被上诉人黑龙江建业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715229.45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5年12月19日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内给付利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53906元，由被上诉人黑龙江建业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6360元，由上诉人哈尔滨宝成暖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负担27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柳 波
审 判 员 万 迎
审 判 员 宋 凯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胡 渤
书 记 员 周小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