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18民终13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英德市青塘镇人民政府。地址：英德市青塘镇德政路。法定代表人：李龙，青塘镇镇长。委托代理人：郭庭佳，广东金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黄帅，广东金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寿福，男，1981年3月17日出生，汉族，英德市人，住英德市。系王清全的儿子。委托代理人：胡烈明，男，汉族，1965年10月8日出生，住英德市。上诉人英德市青塘镇人民政府因与被上诉人王寿福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英德市人民法院（2016）粤1881民初31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英德市人民政府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并驳回王寿福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二、案件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寿福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有误。本案事故发生在2014年8月21日21时许，根据上诉人提供的《2014年青塘镇城监中队、环卫队作业时间制度》及《英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询问笔录》显示，本案死者王清全的上班时间为早上5:00至12:00，下午17:00至19:00，并且在事故发生当天，全部环卫工人(包括王清全在内)均在19:00左右下班。因此，事故发生时，王清全并非在从事雇佣工作。二、原审法院认定:“时间上，……故本院认定王清全的死亡属于‘从事雇佣活动’”(见原审判决第10页第12行一25行)有误。王寿福在原审过程中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王清全在事故发生时确实在从事雇佣工作；王清全的同事在庭审过程中所作的调查笔录，均认为其在正常的工作时间基本上无法完成工作，需要通过延长工作时间来完成工作任务，但这仅仅是一种主观推测，并不能以此作为依据间接推断王清全在事故发生时从事雇佣活动；事故发生现场照片反映，事故现场既没有用于倒垃圾的垃圾车，也没有任何从事雇佣活动的相关工具。因此，原审法院认定王清全在事故发生时从事雇佣活动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认为事发地点既是王清全的工作地点，也是王清全回家的必经之路，便通过所谓的“高度吻合性”来推断王清全在事故发生时要么在从事雇佣活动，要么在回家途中，也无任何依据。第三，上诉人认为本案的关键在于王清全在事故发生时，是否在从事雇佣活动。而原审法院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仅凭各种推测推断及间接证据来认定王清全在事故发生时从事雇佣活动，并以此作为依据要求上诉人承担责任，是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依据依法作出裁判”。第四，退一万步说，即使王清全在事故发生时，确实在从事雇佣活动，但也没有证据证实王清全为非农户口，因此原审法院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标准计算赔偿费用亦无任何事实依据。被上诉人王寿福答辩称：英德市人民政府的上诉请求无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对原审判决予以维持，驳回英德市人民政府的上诉请求。理由如下：一、事故发生至现在已差不多两年，当时王寿福申请过工伤认定，本案也经过一审、二审和发回重审，已经过多部门的处理。为了还原事实真相，人民法院也依法对证人收集证言以及被上诉人也对相关的证人做了证词提供给法院，均证明王清全是在上班期间发生的交通事故。王清全的工作是分片包工形式，无规定的工作时间，只要工作做完就可以下班。王清全的工作区域有1.5公里，由于年事已高，王清全每天都要延迟下班。事故发生地点就是在垃圾车的旁边。以上事实有证人证言佐证。事故发生时是王清全工作收尾的时候。二、上诉人认为没有证据证明王清全是非农业家庭人口;但王寿福在起诉时已经提供了相关的户籍证明，证明王清全是非农业人口。因此上诉人的说法完全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王寿福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英德市人民政府赔偿王寿福因王清全死亡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伙食费等损失736467.50元；二、由英德市人民政府承担诉讼费。原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清全出生于1945年9月16日，住所地是广东省××镇××。王清全达到退休年龄后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王寿福是王清全的儿子。王清全受雇于青塘镇政府从事环卫工作。青塘镇政府的环卫工作实行早、晚班制度，王清全值晚班，其负责的清扫范围是从青塘卫生院到计生办即现超市商场门口及老政府到青塘至英德路口路段。按照青塘镇政府提供的《2014年青塘镇城监中队、环卫队作业时间制度》的规定：“……二、环卫队的上班时间早上为05:00至12:00，下午为17:00至19:00，以上工作作业时间，环卫队员必须完成各人的工作地段。……”2014年8月21日21时20分，王清全在英德市青塘卫生院门口路段与未知名氏驾驶的未知车辆发生碰撞，造成王清全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未知名氏驾驶车辆逃逸。英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4年11月18日作出英[2014]第0018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由未知名氏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王清全不承担此事故的责任。事故发生至今仍未查实肇事司机及肇事车辆，青塘镇政府为此垫付了王清全丧葬费等合计13000元。2015年9月15日，王寿福向英德市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英德市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作出英劳人仲案字{2015}131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以申请人主体不适格为由，不予受理王寿福仲裁申请。2015年9月22日，王寿福具状以提供劳务者受害纠纷诉至原审法院，主张前述实体权利。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结合本案，该案的争议焦点为死者王清全在发生事故时是否在从事雇佣活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的规定，判定一行为是否属于从事雇佣活动应从时间和空间上适当延伸理解。时间上，根据原审法院对王清全的同事所做的调查笔录，其同事均认可在规定的上班时间内基本上无法完成其工作量，都需要通过延长工作时间的方式来完成各自的工作任务，以上其同事言辞证据陈述一致、主要内容稳定，故原审法院对其同事的言辞证据予以采信。空间上，青塘卫生院路段既是王清全工作路段也是王清全下班回家必经的路段，退一步讲，即使王清全不是在作业的时间内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的，也不能排除其是在下班途中遭受的人身损害，而下班回家与王清全从事雇佣活动具有内在的关联性，亦应认定其属于“从事雇佣活动”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因此发生交通事故的青塘卫生院路段与王清全工作区域抑或其上下班区域存在高度的吻合性。综上，王寿福的举证程度已达到了王清全“从事雇佣活动”这一高度盖然性的标准，故原审法院认定王清全的死亡应属于“从事雇佣活动”。英德市人民政府辩称其在下班后去喝糖水的抗辩，因该证据属于传来证据，且无其他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故原审法院不予认可其证明力。英德市人民政府辩称，按照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这个案由应当适用过错责任，其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原审法院认为，该法条适用的前提是个人之间劳务关系责任的划分，因本案接受劳务方为青塘镇人民政府，很显然过错责任归责原则不适用于本案。关于王寿福请求丧葬费的赔偿问题。丧葬费可参照《广东省2015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确定的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4790元/年）计算六个月。关于王寿福请求死亡赔偿金的赔偿问题。由于受害人王清全是非农业户口，其死亡赔偿金可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192.9元/年）计算，受害人王清全发生交通事故死亡时年满69周岁，故其死亡赔偿金可计算11年。关于王寿福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问题。由于交通事故导致受害人王清全死亡，给王寿福精神上造成了一定的伤害，王寿福请求英德市人民政府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符合法律的规定，予以支持。关于王寿福请求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伙食费的赔偿问题。由于王寿福现仍未办理受害人王清全的丧葬事宜，其请求处理丧葬事宜的各项费用并未实际发生，可待实际发生后再另行主张，故本案中，对王寿福请求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伙食费不予支持。对于王寿福在其他赔偿项目计算有误的，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核算。根据王寿福的诉讼请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参照《广东省2015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王寿福应得的赔偿项目和金额为：1、丧葬费：64790元/年÷2=32395元；2、死亡赔偿金：30192.9元/年×11年=332121.9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上述1-3项合计414516.9元。本案是雇员受第三人的侵害，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并不是为了免除侵权行为人的责任，只是通过让雇主承担责任从而确保受害雇员获得实际有效的补偿。雇主责任规则并不妨碍雇主承担责任后向导致侵权损害的第三人追偿，因此，青塘镇政府作为受害人王清全的雇主，对其因交通事故所遭受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庭审中，王寿福、英德市人民政府双方确认在事故发生后，青塘镇政府已垫付受害人王清全的丧葬费用合计13000元，对此可予以扣减，因此，青塘镇政府实际应赔偿王寿福的金额为：414516.9元-13000元=401516.9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英德市人民政府赔偿王寿福各项损失401516.9元；该款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王寿福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82.34元，由王寿福负担2232.34元，英德市人民政府负担3350元。二审期间，上诉人英德市人民政府提交两份证据。证据一，英德市城市管理监察中队出具的王清全生前工作区域的红线范围图。证明王清全生前工作地点至事故发生地距离为110米。证据二，英德市城市管理监察中队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王清全下午下班时间为19：00，距离事故发生时间21时许相差两个多小时，若从工作地点下班回家至出事地点不可能走两个小时。被上诉人王寿福质证认为，对证据一、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合法性及关联性有异议。虽然事故发生地点和工作区域相距110米，但并不能说明本案的事实，王清全当时是在从事工作期间或者上下班时间发生非其负责任的交通事故。王清全虽然是超出了工作时间，但本案已有相关的证据证明王清全并没有固定的工作时间，只有工作做完了才可以下班，且王清全作为年高者，其劳动能力不足，几乎每天都需要延迟下班。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原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当围绕上诉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请求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可归纳为：一、王清全发生事故时是否在从事雇佣活动；二、王清全的死亡赔偿金应否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计算。关于王清全发生事故时是否在从事雇佣活动的问题。尽管事故发生在晚上九点，距离王清全正常七点下班有两个小时，但是王清全同事反映在规定的上班时间内基本上无法完成工作量，都需要通过延长工作时间的方式来完成工作任务，且王清全死亡时已经69岁，年纪较大，两个小时的时间在合理延长范围内。另外，王清全从事的雇佣工作是打扫街道，其职责是维护公共地方的整洁，工作内容和工具都很简单。因王清全在事故发生时仍穿着工作的水鞋，且没有证据证明其曾在其他地方长时间逗留，故在英德市人民政府没有充分证据证明王清全没有从事雇佣活动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王清全在事故发生时仍在从事雇佣活动，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王清全的赔偿费用应否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计算的问题。经查，王清全受雇于英德市人民政府，从事打扫街道工作多年，庭审中英德市人民政府对此也予以承认，故可认定王清全在城镇生活超过一年，原审法院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标准计算王清全的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22元，由上诉人英德市青塘镇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永术审判员  钟莹莹审判员  成振平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林 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