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8）粤14民终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勇，男，汉族，1974年1月24日出生，住所地
委托诉讼代理人：桑波，广东瑞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坚，广东瑞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福平，男，1974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所地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尚骏，广东世纪华人（梅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秀芬，女，汉族，1974年9月28日出生，
原审被告：深圳市万顺彩盒纸品有限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陈建平。
原审被告：陈建平，男，汉族，1973年2月3日出生，住所地
原审第三人：陈顺明，男，汉族，1974年4月24日出生，住所地
上诉人罗勇因与被上诉人吴福平，原审被告李秀芬、陈建平、深圳市万顺彩盒纸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顺纸品公司”），原审第三人陈顺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丰顺县人民法院（2017）粤1423民初1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罗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桑波，被上诉人吴福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尚骏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万顺纸品公司、李秀芬、陈建平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原审第三人陈顺明经本院以公告形式送达传票，逾期未到庭，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罗勇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对本案所涉之债务，认定为公司债务而非个人债务，这无疑是正确的。但是，一审法院却进一步认定，上诉人自愿加入承担上述公司债务，应与万顺纸品公司、陈建平共同承担返还借款的责任。显然，一审法院的上述认识，与事实不符。1、2015年7月15日，万顺纸品公司的股东进行了变更，原审第三人陈顺明将其之股权，全部转让予上诉人及陈建平。在此情形下，被上诉人要求万顺纸品公司对案涉债务予以确认。而万顺纸品公司按上诉人之要求，出具了《借条》。2、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声称，案涉债务每次到期后，其都会让原审第三人或陈建平向其出具新的借条，显然被上诉人对于案涉债务系万顺纸品公司之债务是确认的。同时，被上诉人对于原审第三人陈顺明或陈建平作为万顺纸品公司之代表，签署相关借条之行为，亦是认可的，这也充分证明，上诉人在《借条》的签名行为，同样也是属于代表行为。3、从《借条》的内容来看，其仅仅是万顺纸品公司对案涉债务的重新确认，而不能得出上诉人及陈建平有承担案涉债务之意思表示的结论。如前所述，上诉人与陈建平的签字行为，属于代表行为。因此，一审法院将上诉人的代表行为，视为债务加入，显然是错误的。需要特别指出的是，上诉人在签名时，也是在确认案涉债务属于万顺纸品公司，且自己只是作为股东，而代表公司签署的前提下，才在《借条》上签名的。4、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陈建平、罗勇对万顺纸品公司有直接和实际的利益，故他们在借款人栏签名应视为被告陈建平、罗勇自愿加入承担上述债务”。但是，一审法院却忽视了一个重要之事实，即上诉人所占万顺纸品公司之股权，仅为3%。而其加入时，万顺纸品公司已负债累累。因此，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也可以得出如下结论，即上诉人不可能自愿加入承担万顺纸品公司之前的债务。综上，上诉人恳请贵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吴福平辩称：答辩人的80万元借款是由原审被告陈建平与上诉人罗勇所借，而非原审被告万顺纸品公司所借，原审被告万顺纸品公司只是作为保证人对答辩人的80万元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15年7月15日，经答辩人同意，原审第三人陈顺明将其于2013年6月3日向答辩人所借的80万元债务（原借款本金100万元，已返还20万元本金）转让给原审被告陈建平与上诉人罗勇，陈建平和罗勇于同日向答辩人出具了《借款》，并在借款人处签名及加盖指模。为保障债权到期能够实现，应答辩人要求，原审被告万顺纸品公司在《借条》上加盖其公章作为保证人。故本案80万元债权和相应利息应由上诉人和原审被告陈建平、原审被告万顺纸品公司共同偿还。这便是上诉人及陈建平向答辩人借款的真实情况。上诉人罗勇称本案中答辩人的债权为原审被告万顺纸品公司所欠之债，完全无事实依据。具体表现为：1、陈建平及罗勇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他们完全知悉在《借条》中借款人处签名及加盖指模的法律后果，他们应对自己的民事行为负法律责任；2、如果本案的借款是由原审被告万顺纸品公司所借，《借条》中只需加盖原审被告万顺纸品公司的公司印章即可，即使原审被告万顺纸品公司内部股权发生变更，也丝毫不影响答辩人债权的实现，在此情况下，完全无需上诉人及陈建平在借款人处签名；3、从《借条》的内容上看，也完全无法看出上诉人与原审被告陈建平的签字行为属于代表行为，只能看出上诉人与原审被告陈建平属于借款人。上诉人之所以极力否定其向答辩人借款并将还款责任全部推给原审被告万顺纸品公司，明显是属于逃避还款义务的行为，原审被告万顺纸品公司已经处于停产状况，如果将还款义务完全推给原审被告万顺纸品公司，答辩人的债权将完全不能实现。另外，据答辩人了解，罗勇将向答辩人所借的一部分款项用于投资经营其占90%股权的深圳市吉盛米业有限公司，这也从侧面反映处上诉人向答辩人借款的事实。二、原审被告李秀芬亦应当对答辩人的债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本案原审被告陈建平向答辩人借款发生在其于原审被告李秀芬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原审被告李秀芬应对答辩人的债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基于罗勇是万顺纸品公司的股东，而非法定代表人，其在万顺纸品公司担任的职务也是监事，而监事的职责仅是对董事、总经理等高管履行职务的行为进行监督，故罗勇作为股东监事在借条上签名的行为依法不应认定为履行职务的行为。
原审被告李秀芬、陈建平、万顺纸品公司未到庭，亦未提出答辩。
原审第三人陈顺明未到庭，亦未提出答辩。
一审原告吴福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罗勇、陈建平、李秀芬、万顺纸品公司连带返还原告借款800000元，利息312000元（利息自2015年12月2日起暂计至2017年1月2日止，2017年1月3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的利息按月息3%的标准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四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6月3日，原告吴福平通过个人银行账户转账97万元到陈顺明的个人银行账户。原告称陈顺明向其借款100万元，并预先扣除30000元利息，同时双方约定借款利息是月利率3%，借款期限为3个月。被告万顺纸品公司和陈建平称，陈顺明当时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借款用于公司经营，对借款利率和期限无异议。借款后，陈顺明或被告万顺纸品公司的员工陈喜云于2013年7月至2014年6月、2014年9月至2015年1月、2015年3月和5月每月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30000元利息给原告，2015年6月支付21000元利息，共支付利息681000元（包含2015年8月1日支付的90000元利息）。2015年6月8日，陈顺明通过个人账户归还了原告借款本金20万元。2015年8月1日，被告万顺纸品公司财务李秀芬偿还前期借款利息90000元和当月的利息24000元，共114000元（偿还明细详见附表1）。2015年7月15日，第三人陈顺明将其持有万顺纸品公司的股权转让给被告陈建平、罗勇，同日，被告陈建平、罗勇、万顺纸品公司重新出具一份借条交给原告收执。该借条的内容为：“今向吴福平借到人民币：捌拾万元整（￥：800000），月息为3%，每月2号付息。2015年7月底付清以前利息与本月利息合计人民币：壹拾万零肆仟元整。剩下余款分六个月结清时间到2016年1月30日止。以前所有欠条作废。借款人：陈建平、罗勇、万顺纸品公司。2015年7月15日。”该借条内容中借款人落款处有被告陈建平、罗勇签名并按指模确认，且加盖有被告万顺纸品公司的公司印章。另查明，被告万顺纸品公司于2004年9月1日核准设立，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陈顺明，公司股东为陈顺明、陈建平。2015年7月2日，被告万顺纸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陈顺明变更为李政。2015年7月15日，被告万顺纸品公司的股权，由陈顺明出资90万元占60%股权、陈建平出资60万元占40%股权变更为陈建平出资145.5万元占97%股权、罗勇出资4.5万元占3%股权，公司股东变更为陈建平、罗勇。2015年11月2日，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李政变更为陈建平。2016年2月，该公司由于无法经营，停止营业，目前该公司没有注销、吊销及清算。再查明，由丰顺县民政局婚姻登记处证实，被告陈建平、李秀芬为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争议焦点为：一、讼争债务是公司债务还是个人债务；二、被告陈建平、罗勇在2015年7月15日重新出具的借条上签名的性质认定；三、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计算；四、被告李秀芬是否应对被告陈建平所负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一、关于讼争债务是公司债务还是个人债务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第三人陈顺明于2013年6月向原告实际借款97万元，同时约定借款利息为月利率3%，借款后，陈顺明通过其个人账户或万顺纸品公司财务陈喜云的账户向原告支付了利息，后于2015年6月通过其个人账户向原告归还了借款20万元本金，而陈顺明从2004年9月至2015年7月1日是被告万顺纸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被告陈建平、罗勇和万顺纸品公司亦认可该借款是用于公司的经营，属于公司债务。2015年7月15日，万顺纸品公司亦对该债务予以确认。因此，该债务实际应为万顺纸品公司债务，而非属于陈顺明的个人债务。二、关于被告陈建平、罗勇、万顺纸品公司在2015年7月15日重新出具的借条上签名的性质认定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被告万顺纸品公司于2015年7月15日在借条的借款人处盖章确认，是对公司所欠债务的重新确认，对于原告陈述的属于债务转让，依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对于被告陈建平、罗勇在借条的借款人处签字并按指模的行为，一审法院认为，该借条内容中未明确借款人的名称，而被告陈建平、罗勇均不是公司法定代表人，亦未提供相关依据证实其二人于借条上签字捺印是基于股东或其他职务，以公司的名义在代理权限内实施的职务代理行为或见证行为，而被告陈建平、罗勇对万顺纸品公司有直接和实际的利益，故他们在借款人栏签名应视为被告陈建平、罗勇自愿加入承担上述债务。综上，被告陈建平、罗勇抗辩二人作为公司股东在借条上签名仅为见证和确认公司所欠原告剩余借款的意见，依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不予采纳。因此，被告陈建平、罗勇、万顺纸品公司应向债权人即原告承担共同返还借款的责任。三、关于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计算问题。原、被告在庭审中均认可出借款项时，预先在本金中扣除了30000元作为利息，实际支付借款为97万元，而在2015年7月15日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前，第三人陈顺明已于2015年6月8日偿还借款本金20万元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借贷双方约定借期及逾期利率均不应超过年利率24%，借款人可以请求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利息。原告请求从2015年12月2日起按月利率3%计息，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对于被告提出的利息超出部分应抵扣相应本金的抗辩意见，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予以采纳，而对于按月利率3%计算被告未支付的利息，不再支付，对于按月利率2%计算被告未足额支付的利息，按先抵扣利息后抵扣本金的方法计算。（具体计算详见附表2、附表3）综上，一审法院依法确认至2015年12月11日被告尚欠原告借款本金数额为681969.20元。四、关于被告李秀芬对被告陈建平所负债务是否应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涉案债务发生在被告陈建平与李秀芬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该债务原属被告万顺纸品公司债务，后对债务重新进行确认时被告陈建平自愿加入债务承担，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因此，不宜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原告要求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的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被告李秀芬、第三人陈顺明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后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其自动放弃质证和抗辩等诉讼权利。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陈建平、罗勇、深圳市万顺彩盒纸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吴福平借款本金681969.20元及相关利息（利息以被告实欠原告借款本金681969.20元为基数，自2015年12月12日起至欠款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付）。二、驳回原告吴福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808元，由原告吴福平负担5728元，被告陈建平、罗勇、深圳市万顺彩盒纸品有限公司负担9080元。
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另查明，对于本案债务金额的真实性，双方均无异议。原审被告陈建平在期限内提起上诉，但未缴纳上诉费用，其申请免交、减缴或缓缴诉讼费用亦不符合司法救助的条件。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按其撤回上诉处理。
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债务为原审被告万顺纸品公司的公司债务，债权人吴福平未提出上诉，其他当事人未提出异议，本院二审予以认定。上诉人在借条的借款人栏处签名，上诉人罗勇没有提供债务人万顺纸品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证明其是出具本案借条的公司代表，借条中亦未注明上诉人是借款人代表，出具借条之时上诉人亦不是万顺纸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一审判决根据以上事实认定上诉人在本案借条的借款人栏处签名的行为是债的加入，可以维持。上诉人认为其是代表万顺纸品公司的代表行为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原审被告李秀芬、陈建平、万顺纸品公司、原审第三人陈顺明，经本院合法传唤后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其自动放弃质证和抗辩等诉讼权利。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14808元，由上诉人罗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干忠
审 判 员 孔宁清
代理审判员 赖志明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日
书 记 员 黄怡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