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淄民三终字第5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董兰刚，男，1978年5月19日出生，汉族，无业。
委托代理人：曹培锏，山东大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丕柱，男，1971年6月3日出生，汉族，无业。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相奎，男，1983年3月12日出生，汉族，无业。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廷春，男，1972年3月28日出生，汉族，无业。
上诉人张丕柱、高相奎、王廷春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强，男，1966年6月20日出生，汉族，淄博博山崇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ＸＸ，男，1963年12月6日出生，汉族，博山区档案局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燕，女，1971年2月16日出生，汉族，无业。系死者徐健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文涛，男，1995年12月4日出生，汉族，山东职业学院学生。系死者徐健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广富，男，1930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退休职工。系死者徐健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登彩，女，1936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无业。系死者徐健之母。
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怀省，山东颜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苏国峰，男，1975年12月5日出生，汉族，无业。
原审被告：王尔泉，男，1952年7月30日出生，汉族，退休职工。
上诉人董兰刚、张丕柱、高相奎、王廷春、ＸＸ因与被上诉人张燕、徐文涛、徐广富、朱登彩、原审被告苏国峰、王尔泉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博山区人民法院（2013）博民初字第9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董兰刚及其委托代理人曹培锏，上诉人张丕柱、高相奎、王廷春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强，上诉人ＸＸ，被上诉人张燕、徐文涛及其与被上诉人徐广富、朱登彩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怀省，原审被告王尔泉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苏国峰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张燕、徐文涛、徐广富、朱登彩分别系受害人徐健之妻、子、父、母。2013年6月7日中午，徐健受张丕柱的邀请，到董兰刚经营的瀛鑫家常菜馆二楼房间就餐。受邀同去的还有高相奎、王延春、苏国峰、ＸＸ、王尔泉。七人先喝张丕柱自带的五十度以上的白酒，后又喝啤酒。王尔泉因故中途离去。王尔泉离开时，已喝了二至三杯白酒。其他人继续喝酒，约半小时后结束。徐健下楼时，滚下楼梯至南侧拐角处平台，头部受伤。医护人员到达瀛鑫家常菜馆后，对徐健进行了抢救，后徐健经抢救无效死亡。因抢救徐健，发生医疗费1162.48元。经公安机关鉴定，徐健血中乙醇含量为261.37mg／100ml，公安机关分析认为“不排除徐健系在醉酒状态下倒地致颅脑损伤死亡”。张燕等为此支付鉴定费3420.00元。瀛鑫家常菜馆由董兰刚经营，董兰刚已办理卫生许可证和餐饮服务许可证，但尚未办理工商营业执照。楼梯靠近二楼处呈扇形，楼梯北侧有扶手，南侧无扶手。
原审法院认为，徐健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应当意识到过量饮酒给自己带来的后果，却没有引起足够重视，醉酒后失足而致死亡，其本人对损害的发生有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确定徐健自行承担80%的责任。董兰刚经营的瀛鑫家常菜馆，楼梯设计不合理，在从二楼下楼时，须从楼梯的南侧通行，但楼梯南侧却无扶手，存在安全隐患。瀛鑫家常菜馆的管理人董兰刚未尽到足够的安全保障义务，与徐健的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董兰刚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确定董兰刚承担4%的赔偿责任。张丕柱、高相奎、王延春、苏国峰、ＸＸ、王尔泉在与徐健饮酒的过程中，没有尽到提醒、劝诫、照顾的义务，具有一定的过错，与徐健的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其中，张丕柱作为召集人，又自带高度白酒，应较其他共饮的被告承担更多的责任，确定张丕柱承担5%的赔偿责任；王尔泉饮酒过程中离去，离去后不再对徐健负有提醒、劝诫、照顾的义务，过错程度较轻，确定王尔泉承担1%的赔偿责任；高相奎、王延春、苏国峰、ＸＸ各承担2.5%的赔偿责任。七被告之间无共同的过错，不构成共同侵权，相互之间不承担连带责任。徐健死亡给张燕、徐文涛、徐广富、朱登彩造成如下损失：1、医疗费1162.48元。根据其提供的医疗费单据证实，为抢救徐健发生医疗费1162.48元，对该医疗费数额予以确认。2、死亡赔偿金538767.00元。徐健系城镇居民，根据山东省2012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25755.00元计算20年，为515100.00元。徐健有两个被扶养人：儿子徐文涛、母亲朱登彩。徐健死亡时，徐文涛17周岁，在山东现代职业学院寄宿学习满一年（入学时间2011年9月1日），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山东省2012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15778.00元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1年，徐文涛有两个扶养人（徐健、张燕），徐文涛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7889.00元（15778.00元÷2人）。徐健死亡时，朱登彩已76周岁，按5年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朱登彩有五个扶养人，分别是丈夫徐广富（系兖州煤矿退休职工）及四个子女，朱登彩系城镇居民，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5778.00元（15778.00元×5年÷5人）。根据规定，将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死亡赔偿金，故死亡赔偿金为538767.00元（515100.00元＋7889.00元＋15778.00元）。3、丧葬费21418.50元。根据山东省2012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42837.00元计算6个月，丧葬费为21418.50元。4、鉴定费3420.00元。徐健死亡后，其亲属张燕等进行相关鉴定，支付鉴定费3420.00元，有鉴定费票据为证，依法予以确认。关于张燕、徐文涛、徐广富、朱登彩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0元，因徐健对其死亡有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故其该项诉讼请求，不符合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的相关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张燕、徐文涛、徐广富、朱登彩的以上损失共计564767.98元。董兰刚应赔偿其损失22590.72元（564767.98元×4%），张丕柱应赔偿其损失28238.40元（564767.98元×5%），高相奎、王延春、苏国峰、ＸＸ各应赔偿其损失14119.20元（564767.98元×2.5%），王尔泉应赔偿其损失5647.68元（564767.98元×1%）。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董兰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燕、徐文涛、徐广富、朱登彩损失22590.72元；二、张丕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燕、徐文涛、徐广富、朱登彩损失28238.40元；三、高相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燕、徐文涛、徐广富、朱登彩损失14119.20元；四、王延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燕、徐文涛、徐广富、朱登彩损失14119.20元；五、苏国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燕、徐文涛、徐广富、朱登彩损失14119.20元；六、ＸＸ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燕、徐文涛、徐广富、朱登彩损失14119.20元；七、王尔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燕、徐文涛、徐广富、朱登彩损失5647.68元；八、驳回张燕、徐文涛、徐广富、朱登彩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442.00元，张燕、徐文涛、徐广富、朱登彩负担1288.00元，董兰刚负担231.00元，张丕柱负担289.00元，高相奎负担144.00元，王延春负担144.00元，苏国峰负担144.00元，ＸＸ负担144.00元，王尔泉负担58.00元。
上诉人董兰刚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我经营的瀛鑫家常菜馆楼梯设计合理，装置安全，我作为菜馆的管理者和经营者已充分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一审认定楼梯设计不合理没有事实依据。二、徐健等人喝的白酒是张丕柱自带的自制高度散白酒，徐健之死纯属醉酒后身体失去控制发生的意外事件，与菜馆的经营者和管理者没有因果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三、徐健醉酒发生意外，系醉酒所致，赔偿责任应由死者本人和其他责任者承担。综上，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我不承担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张丕柱、高相奎、王延春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法律规定民事案件应该进行调解，但一审庭后未进行充分细心的调解就下了判决。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我们与徐健生前并无矛盾，不存在故意加害行为，徐健死亡纯属意外。2013年6月7日中午，我们几个约好去董兰刚开的饭店小聚，席间没有见徐健饮过多的酒，主要是由于饭店一楼和二楼之间的楼梯太陡太滑导致徐健滑倒死亡，一审判决张丕柱承担5%的赔偿责任，高相奎承担2.5%的赔偿责任，王延春承担2.5%的赔偿责任，明显偏高。我们几个在饭店消费，饭店没有对楼梯的危险进行警示，应当对死者承担赔偿责任，我们只承担一定的补偿责任。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
上诉人ＸＸ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本案的焦点应该是：是否有极力劝徐健喝酒的行为，上诉人是否有过错。当时大家喝酒都是自愿，不存在硬劝谁喝酒的情况，徐健只是作陪，我不会敬他酒，也没有劝他喝酒，也没有发现谁出现醉酒情况，我们根本不熟悉。徐健作为成年人有控制自己行为的能力，应当知道过度饮酒对身体的危害，一审判决认为我们没有尽到提醒、劝诫义务于法无据。散席后大家状态都很正常，张丕柱与高相奎提前去结账，我快走到饭店门口时听到后面有人喊：有人喝多出溜了。我转身跑过去发现徐健倒在一楼往二楼走的楼梯拐角处，脸上有血。高相奎打了120急救电话，我立即安排张丕柱通知徐健家属到场，并和大家一起协助急救医生把徐健抬上担架，经全力抢救，徐健当场死亡。公安机关的调查结论完全排除了刑事案件的可能，系意外死亡。张燕等原告也没有意见，认可徐健系下楼梯时不慎滑倒。如果饭店设施存在安全隐患，饭店应该承担次要责任。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张燕、徐文涛、徐广富、朱登彩辩称，一、上诉人张丕柱、王延春、高相奎诉称的一审程序违法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按时组织了听证调解，王延春、高相奎及张丕柱、王延春、高相奎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立波都参与了调解，但意见不统一，没有达成调解协议。庭前、庭后一审法院又多次找各被告代理人做调解工作，董兰刚仅同意赔偿1万元，张丕柱、王延春、高相奎、苏国峰仅同意赔偿8千至1万元，王尔泉不同意赔偿，未能达成调解协议。一审法院程序无任何违法之处。二、公安机关制作的笔录材料证实了案发当天张丕柱邀请徐健及ＸＸ、王延春、高相奎、苏国峰、王尔泉就餐的事实，证实就餐座次：张丕柱坐主陪，王尔泉坐主宾，王尔泉旁边是王延春，ＸＸ坐副主宾，ＸＸ旁边是徐健，高相奎坐副主陪，就餐期间按照博山风俗主陪、副主陪先带酒，再相互交叉敬酒，徐健共喝了三杯白酒和一些啤酒，白酒是张丕柱从家里带来的自己泡制的五、六十度的高度桂花酒，七人大约喝了四斤白酒，又喝了13瓶绿兰莎啤酒。公安机关的鉴定结论证实徐健已达到严重醉酒状态，说明各被告作为共同饮酒人没有尽到提醒、劝诫、照顾的义务，存在明显过错，应当按照过错大小承担赔偿责任。三、上诉人ＸＸ虽然没有刻意硬劝徐健喝酒，但ＸＸ作为国家公务员，在工作时间中午饮酒，本身就违反了规定。在发现徐健喝醉后，ＸＸ没有履行任何照顾义务，没有搀扶徐健下楼，其认为徐健不是醉酒致死，自己就没有过错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四、董兰刚作为饭店经营者，提供的设施应当保障就餐者的人身安全，但饭店二楼通往一楼的楼梯狭窄、陡峭，南面不但没有扶手，还是一面悬空的大窗户，没有任何防护设施，在楼梯转角处有一个水泥平台，较为狭窄，拐角过急成90度角，平台处有裸露的暖气管道，楼梯没有铺设任何防滑、防磕碰设施，也没有任何警示标志，饭店设施存在巨大安全隐患，导致徐健从楼梯滚落身亡，其死亡与饭店安全隐患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徐健所喝的白酒虽然是张丕柱自带的，但董兰刚作为经营者具有安全保障义务，发现客人喝多后，应安排店员搀扶其下楼，助其醒酒，照料休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董兰刚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护我们的合法权益。
原审被告王尔泉述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我与徐健素不相识，不是张丕柱叫我去的，我是跟着王延春去的，年龄又最大，根本没有劝徐建喝酒。在饮酒中，我因家中有事只喝了两杯就提前离席回家了，当时徐健一切正常，后来发生的事我一概不知，因此，徐建的死与我没有任何因果关系，我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被告苏国峰经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有原审卷宗和双方当事人在二审庭审中的陈述记录在卷佐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徐健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预见到醉酒造成的自身伤害后果和家庭损失，但其放任该结果的发生，醉酒后失足死亡，对其损害结果应承担主要责任，认定其应当承担90%的责任较为恰当。《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事发的饭店楼梯南侧无扶手，且楼梯陡峭，存在较大安全隐患，董兰刚作为饭店的经营者和管理者，未尽到应有的安全保障义务，以致醉酒后的徐健失足滚下楼梯死亡，董兰刚应当承担安全保障责任，认定其承担10%的赔偿责任。上诉人张丕柱作为饮酒聚会的组织者和召集者，且提供高度白酒，其负有一定保障被邀请人安全的义务，按照公序良俗，其应当对徐健的死亡进行一定的补偿，确定35000.00元为宜。上诉人高相奎、王延春、ＸＸ、原审被告苏国峰等四人作为参与饮酒聚会人员，虽然对徐健之死无过错，但根据诚实信用和公序良俗原则，应当对徐健的死亡进行适当的补偿，确定每人5000.00元为宜。原审被告王尔泉中途离席，无法预见徐健的醉酒后果，不承担赔偿责任和其他补偿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淄博市博山区人民法院（2013）博民初字第907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董兰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张燕、徐文涛、徐广富、朱登彩损失56476.80元（564767.98元×10%）；
三、上诉人张丕柱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补偿被上诉人张燕、徐文涛、徐广富、朱登彩损失35000.00元；
四、上诉人高相奎、王延春、ＸＸ、原审被告苏国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每人各补偿被上诉人张燕、徐文涛、徐广富、朱登彩损失5000.00元；
五、驳回被上诉人张燕、徐文涛、徐广富、朱登彩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42.00元，由被上诉人张燕、徐文涛、徐广富、朱登彩负担2198.00元，由上诉人董兰刚负担24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30.00元，由上诉人董兰刚负担365.00元，上诉人王延春负担153.00元，上诉人高相奎负担153.00元，上诉人张丕柱负担506.00元，上诉人ＸＸ负担15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燕萍
代理审判员 冯慧芳
代理审判员 马清华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杨富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