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川01民终6691号上诉人（一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张春，男，1971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双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文彬，四川蜀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唐冬梅，女，1970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双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文彬，四川蜀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晏志平，男，1979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崇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运泽，四川兴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春、唐冬梅因与被上诉人晏志平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双流县人民法院（2015）双流民初字第13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根据张春、唐冬梅提出的鉴定申请，本院依法委托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对案涉《欠条》的内容及落款处“张春”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春、唐冬梅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晏志平的全部诉讼请求。庭审中，张春、唐冬梅明确表示，其仅针对晏志平的本诉诉请提出上诉，对一审法院对反诉诉请的判决结果不提出上诉。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仅凭晏志平出示的真实性存疑的《欠条》，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就认定张春、唐冬梅尚欠晏志平236000元，是错误的。事实上，该《欠条》并非张春出具，一审中张春对此申请进行司法鉴定，但由于未找到与《欠条》形成时间相近时间段的签名字迹样本，也未能按鉴定机构要求提供书写笔迹，鉴定机构未予鉴定。在一审宣判后，通过努力寻找，张春、唐冬梅找到几份形成于2013年、2014年的银行贷款合同，恳请二审法院再次进行司法鉴定，以查明案件事实。2、《欠条》是孤证，其明显存疑，表现在：双方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争议的是加工费而非货款，但《欠条》载明内容是货款；双方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的时间是2009年至2011年，而《欠条》出具时间是2014年3月31日，是在双方停止合作长达3年才出具，不符合常理；《欠条》中关于“2014年3月31日春节前5000已冲”的内容，也无证据佐证。3、一审法院判超所请。晏志平诉请的金额为221000元，一审法院却判决支付236000元。4、一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错误。本案中，应由晏志平举证证明欠款事实存在，而其所举的《欠条》并未达到证明目的，应由晏志平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晏志平辩称，1、晏志平提交的《欠条》已经能够充分证明张春、唐冬梅尚欠晏志平加工费未支付的事实，实际上，在张春出具《欠条》时，已将全部的收货凭证收回，客观上晏志平不能提供除《欠条》之外的其余合同履行证据。2、《欠条》中载明的已冲抵5000元的事实，由于晏志平的收款账户已经注销，不能查询资金往来记录，但作为付款方的张春、唐冬梅的账户流水能够查询相应信息予以印证。3、一审中，张春已明知其举证责任及举证期限的情况下，放弃举证，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4、关于判超所请的问题，请二审法院依法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晏志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春、唐冬梅向晏志平支付加工费人民币221000元及从2014年4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6.15%计算的逾期付款资金利息。张春、唐冬梅反诉请求：判令晏志平向张春支付因晏志平在生产上偷工减料导致张春直接损失237188元及违约金5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晏志平、张春、唐冬梅从2009年开始合作，由晏志平为张春的鞋盒做覆膜加工，直到2011年12月底。在此期间，张春向晏志平支付了部分款项。一审庭审中，晏志平出示欠条一张，载明：“今欠到晏志平货款贰拾叁万陆仟元正。由于2014年3月31日春节以前5000已冲。”，落款人为“张春”，落款时间为2014年3月31日。2015年4月10日，张春申请对2014年3月31日的欠条上的签名进行鉴定，2015年7月21日，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向一审法院出具《退案函》，载明：“我中心接受贵院司法鉴定委托，委托我中心对“张春”所签欠条签名笔迹进行司法鉴定。接受委托后经电话通知双方当事人，于2015年6月11日双方当事人到我中心现场书写了张春的笔迹，因张春现场书写的实验样本笔迹系降低熟练程度书写形成，故要求提供张春平时正常书写的字迹材料作比对样本，但双方均无法提供张春平时正常书写的字迹材料。经研究，该案因样本材料不充分予以退案。特此函告。”后经向双方当事人询问，晏志平申请对欠条内容及签名同时进行鉴定，2015年11月12日，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出具《函》，载明：“贵院受理的（2015）双流民初字第1398号晏志平诉张春、唐冬梅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于2015年9月1日委托本所，对2014年3月31日《欠条》上的“张春”签名字迹，进行司法鉴定。因不能提供诉讼前张春书写的签名字迹，不能进行鉴定，现将材料退回。”同时查明，张春、唐冬梅系夫妻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如下证据：欠条、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退卷函》、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函》、庭审笔录以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一审法院认为，晏志平与张春曾有业务往来，双方建立了承揽合同关系。晏志平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欠条》上有“张春”的签字，虽然张春不认可该签名，但由于在鉴定过程中，张春不能提供签名所需的比对材料，且在鉴定机构提供签名时降低书写熟练程度，导致两个鉴定机构均不能对“张春”的签名真实性进行鉴定，张春不能举证证明欠条上的签名并非其亲自书写，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结合张春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张春称其曾欠晏志平款项20余万元，但已经陆续偿还，但张春并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偿还欠款的事实，也不能清楚描述余下欠款金额，即张春不能证明其已经还款。综上，一审法院对晏志平提供的“欠条”予以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对支付报酬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定作人应当在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时支付；工作成果部分交付的，定作人应当相应支付”的规定，张春应当在晏志平完成工作成果时及时支付报酬，张春未按照约定向晏志平支付报酬酿成本纠纷，应当承担全部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之规定，张春除应继续支付报酬外，还应承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故晏志平要求张春支付自2014年4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报酬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逾期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由于张春与唐冬梅系夫妻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之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一方名义所负债务，原则上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张春以其个人名义所欠的该笔款系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该笔欠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唐冬梅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关于张春要求晏志平支付直接损失237188元及违约金5000元的问题。晏志平抗辩称张春的反诉超过了诉讼时效，因张春主张的损失和违约金依据是其认为晏志平在2011年10月提供的定作物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张春受到损失，因此张春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之日为2011年10月，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故张春请求人民法院保护其民事权利至迟应当在2013年11月1日前向法院提起诉讼，且张春也未举证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断或中止的情形。综上，张春提起反诉的请求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其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二审中，张春、唐冬梅申请对《欠条》中内容及落款处“张春”的签名是否真实进行司法鉴定，并提交了以下证据作为司法鉴定的比对样本：1、2013年7月8日的《个人消费贷款合同》；2、2014年10月10日的《信用咨询及管理服务协议》；3、2011年6月20日的《蜘蛛王外包装加工合同》。经质证，晏志平认为上述鉴定比对样本的真实性均不能确认，且不同意在二审中再进行司法鉴定。双方未提交其他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一审一致，对此，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1、晏志平于2015年1月1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2、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于2016年10月9日出具《说明》，载明：“贵院受理的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于2016年9月12日《委托书》委托本所，对2014年3月31日《欠条》中的内容及落款处的‘张春’签名，进行司法鉴定。本所收案后，于2016年9月14日在本所收取检验材料原件及书写实验样本（双方均在场），并当场告知张春缴纳鉴定费用及提供案前样本材料原件，至今未缴费、未提供样本。”后，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将该鉴定委托事项退回本院。二审中，对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出具的《说明》，张春陈述，因经济困难，其未能在鉴定机构通知缴纳鉴定费的期限内及时缴费；待张春凑齐鉴定费用表示愿意继续进行鉴定时，被鉴定机构告知已将鉴定委托事项退回本院。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案涉《欠条》能否作为证据采信；二、一审判决认定张春、唐冬梅应向晏志平支付的报酬及逾期付款利息是否恰当。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张春与晏志平虽未签订书面协议，但对于张春作为定作人、晏志平作为承揽人建立承揽合同关系的事实，双方均不持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张春应当在晏志平完成工作成果后及时支付报酬。本案中，晏志平提交张春于2014年3月31日出具的《欠条》，据此要求张春、唐冬梅支付拖欠的报酬；张春、唐冬梅对《欠条》的真实性予以否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晏志平已就剩余报酬的主张完成举证责任，并分配由张春、唐冬梅对其反驳《欠条》真实性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并无不当。在此情况下，张春、唐冬梅申请对《欠条》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先后委托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对《欠条》中“张春”签名的真实性，以及《欠条》内容及“张春”签名真实性进行鉴定，但该两次鉴定委托事项，均因张春、唐冬梅无法提供鉴定所需比对样本、缺乏鉴定基础材料而被鉴定机构退回。二审中，在张春、唐冬梅提交部分鉴定比对样本并再次申请鉴定的情况下，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依法委托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对《欠条》中内容及落款处“张春”的签名真实进行司法鉴定，但张春、唐冬梅未能按照鉴定机构要求缴纳鉴定费用，导致鉴定委托事项被退回。本案一审、二审审理中，张春、唐冬梅的举证权利已得到充分保障，但均因其自身原因致使鉴定不能进行，在此情况下，张春、唐冬梅未能举示有效证据否认《欠条》的真实性，其对自己主张的事实未能完成举证责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采信《欠条》作为认定张春、唐冬梅尚欠晏志平报酬的证据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经查，晏志平提交的书面起诉状中载明：“经晏志平多次催要，张春于2014年3月31日向晏志平出具一张欠条，注明欠晏志平货款236000元。张春、唐冬梅在2014年上半年为晏志平加工产品加工费15000元，晏志平答应从张春、唐冬梅的欠款中予以冲抵后，张春、唐冬梅还应支付晏志平剩余加工费221000元”。本案中，晏志平的诉讼请求为：要求张春、唐冬梅支付加工费221000元及自2014年4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根据上述事实，本院认为，晏志平主张的报酬小于其举示的《欠条》所载数额，应系晏志平对其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对221000元之外的数额予以支持，属于判超所请，应予纠正。关于逾期付款的资金利息。本院认为，《欠条》中双方并未约定报酬的具体支付时间，亦未约定利息的承担；张春、唐冬梅作为具有报酬支付义务的主体应及时履行支付义务，晏志平亦可随时主张权利，利息的计算应从应付而未付所欠报酬本金时起算。本案中，晏志平并未举证证明其在起诉之前向张春、唐冬梅主张权利，故应以晏志平提起本案诉讼的次日，即2015年1月17日起记付逾期付款资金利息。晏志平要求自《欠条》出具的次日起算利息，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的利息起算时间不当，应予纠正。综上，张春、唐冬梅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四川省双流县人民法院（2015）双流民初字第1398号民事判决；二、张春、唐冬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晏志平报酬221000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221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从2015年1月17日开始计算，计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如到期仍未支付的，则计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三、驳回晏志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张春的全部反诉请求。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确定的负担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4786元，由上诉人张春、唐冬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龚 耘审判员 赵 锋审判员 何广智二〇一七年三月一日书记员 梅芳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