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粤07民终23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门市雷蒙德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门市新会区大泽镇牛勒村委会第三村民小组青年队公路边。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705595810052D。
法定代表人：黄社驹。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东山，广东信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靖娴，广东信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分公司。住所地：江门市蓬江区港口一路***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7038939378790。
负责人：许笃鹏。
上诉人江门市雷蒙德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雷蒙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分公司（以下简称：“江门保险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粤0703民初153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5月15日，雷蒙德公司向江门保险公司提交《团体保险投保单》，第三条第二、三、四款确认，团体保险项下的身故保险金的受益人由被保险人或投保人指定；投保人为与其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投保人身保险，不得指定被保险人及其近亲属以外的人为受益人；若投保人未填写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信息的，保险公司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
2014年5月19日，雷蒙德公司作为投保人为其单位包括被保险人王金荣在内的所有员工向江门保险公司投保了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B型）（2013版）等险种，每人主险保额为10万元，采用在册人员清单方式投保，保险期限为1年，从2014年5月19日起至2015年5月18日止。《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B）型（2013版）条款》第十二条、第十四条也对“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作了明确约定，其主要内容与《团体保险投保单》第三条第二、三、四款一致，此外，第十四条规定被保险人身故的，由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作为申请人向江门保险公司申请给付保险金。
2014年5月25日，雷蒙德公司与王金荣签订《保险金权益转让协议》，约定王金荣将其保险合同项下的保险金权益及相关权利转让给雷蒙德公司。
2014年6月16日，王金荣驾驶二轮摩托车在新会区大泽镇发生交通事故死亡。2014年12月17日，江门市新会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王金荣的死亡为因工死亡。
2015年3月1日，王金荣的法定继承人杨其燕、王树英等人以王金荣是工伤死亡为由，向江门市新会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本案雷蒙德公司赔偿546795.59元。2015年5月8日，雷蒙德公司与王金荣的所有法定继承人签订《工伤赔偿协议》，约定雷蒙德公司一次性赔偿37万元工伤赔偿款给王金荣的法定继承人，此后互不追责。协议第一条确认该协议不存在任何意思表示的瑕疵，第九条约定“若王金荣工伤死亡获得工伤保险赔款，则该保险赔款全部归甲方（注：即雷蒙德公司）所有”。协议签订后，雷蒙德公司依约于2015年5月18日支付了37万元工伤赔偿款。
此后，雷蒙德公司依据保险合同向江门保险公司提出理赔申请，要求江门保险公司赔付10万元。江门保险公司接到申请后，向雷蒙德公司发出《理赔补充资料通知书》，要求雷蒙德公司补充提交：1、法定继承人情况证明；2、《权益转让书》。雷蒙德公司随后补充提交了其认为对应的资料，但江门保险公司仍然拒绝理赔。
原审法院认为：涉案保险合同以人的寿命和身体为保险标的，应为人身保险合同纠纷，立案时定为人寿保险合同纠纷不全面，应予修正。雷蒙德公司为其员工王金荣等人向江门保险公司投保了团体保险，王金荣与江门保险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是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受法律保护。
本案的焦点问题是雷蒙德公司是否有权向江门保险公司申请理赔。投保时，王金荣未指定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但在雷蒙德公司投保后不到一个星期，雷蒙德公司即与王金荣签订《保险金权益转让协议》，约定由王金荣将身故后的保险金权益转让给雷蒙德公司，该协议的内容实质上是重新指定雷蒙德公司为身故受益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投保人指定受益人时须经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与其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投保人身保险，不得指定被保险人及其近亲属以外的人为受益人。”该法条属于效力性强制规定，其立法目的在于保护劳动者的利益，避免用人单位利用与劳动者的不对等关系，把受益人指定为对劳动者没有保险利益的人，尤其是指定用人单位为受益人，而使保单对劳动者没有利益，引发道德风险。因此，在雷蒙德公司投保后，王金荣未发生保险事故前，双方签订《保险金权益转让协议》转让保险金权益，不符合《保险法》规定，为无效约定，原审法院不予确认雷蒙德公司可据此取得保险金的申请给付资格。
被保险人王金荣没有指定身故保险金受益人，当王金荣在保险期间内发生意外身故时，所涉的身故保险金受益人应为王金荣的法定继承人。诉讼中，雷蒙德公司主张有资格申请保险金给付，除了依据上述《保险金权益转让协议》外，还援引了《工伤赔偿协议》第九条的约定。《工伤赔偿协议》是由雷蒙德公司与王金荣的法定继承人签订，签订时王金荣已经身故，其法定继承人确实有权转让保险金权益。根据《工伤赔偿协议》第一条，双方确认了该协议不存在任何意思表示的瑕疵，可见，对第九条只应作平义解释，不能作扩大解释。第九条约定“若王金荣工伤死亡获得工伤保险赔款，则该保险赔款全部归甲方（注：即雷蒙德公司）所有。”此处所指的仅仅是工伤保险赔款，工伤保险是专指劳动者或其遗属从国家和社会获得物质帮助的一种社会保险制度，不包括商业保险赔款。第九条约定没有任何语义提到王金荣的法定继承人转让了本案的保险金权益给雷蒙德公司，因此，原审法院不予确认雷蒙德公司据此取得了保险金的申请给付资格。综上所述，雷蒙德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合法取得了保险金索赔资格，其诉请江门保险公司赔偿保险金，属于诉讼主体不适格，应予驳回其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裁定驳回雷蒙德公司的起诉。
雷蒙德公司上诉称：第一，雷蒙德公司与王金荣的《保险金权益转让协议》合法有效。雷蒙德公司在为员工王金荣投保时并没有指定受益人，投保后，雷蒙德与王金荣签订《保险金权益转让协议》，将保险权益转让给雷蒙德公司，并不等同于指定雷蒙德公司为受益人，且该份协议也不违反任何法律禁止性规定，理应合法有效。一直以来，雷蒙德公司均通过受让员工的保险权益的方式获取保险公司的工伤赔偿款。保险公司从未以员工保险权益不能转让为由拒赔。江门保险公司向雷蒙德公司发出的《理赔补充资料通知书》足以证明保险权益可以转让。原审认定以上协议无效属裁决错误。第二，雷蒙德公司购买的险种是意外伤害商业保险，意外伤害明显包括工伤，属于本案保险理赔范围。雷蒙德公司与王金荣继承人签订的《工伤赔偿协议》第九条规定的“王金荣工伤死亡获得工伤保险赔款”，就是指上述工伤及意外伤害商业保险赔款。原审裁定认为该第九条不包括本案工伤保险商业理赔款错误。雷蒙德公司应江门保险公司要求与王金荣继承人签订《工伤赔偿协议》，支付了37万元工伤赔偿款，受让了保险权益，但江门保险公司以保险权益不能转让为由拒赔，江门保险公司的行为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王金荣的继承人自王金荣死亡至今没有向江门保险公司索赔，间接证明继承人已将保险权益转让给雷蒙德公司。现原审驳回雷蒙德公司索赔保险金的诉讼请求，江门保险公司则变成无偿收保险费、无需承担赔偿风险，这与保险合同的损失补偿原则相悖。据此，雷蒙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6）粤0703民初1533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2、裁定江门市雷蒙德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拥有申请保险赔付的诉讼主体资格。
被上诉人江门保险公司在答辩期限内未提交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为人身保险合同纠纷。雷蒙德公司为其员工王金荣向江门保险公司投保后，又与王金荣签订《保险金权益转让协议》，约定由王金荣将身故后的保险金权益转让给雷蒙德公司，以上约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关于“投保人指定受益人时须经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与其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投保人身保险，不得指定被保险人及其近亲属以外的人为受益人”的强制性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应属无效条款。雷蒙德公司为其员工王金荣投保的涉案保险，应视为未指定受益人。
王金荣之后在保险事故中死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二条“被保险人死亡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保险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义务：（一）没有指定受益人，或受益人指定不明无法确定的；……”的规定，本案保险赔偿金应作为王金荣的遗产，由其继承人予以继承。遗产继承权因具有特定人身属性而不能转让，原审裁定驳回雷蒙德公司的起诉，处理结果正确，但认定继承人对于保险赔偿金的继承权可以转让错误，本院予以纠正。雷蒙德公司以其与王金荣继承人签订《工伤赔偿协议》为由，主张其已通过受让方式取得涉案保险金权益，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陈汉锡
审 判 员 李小华
代理审判员 周宗艳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赵洁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