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4民终30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霞，女，1983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峰，江苏正气浩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新北薛家爱心护理院，住所地常州市新北区薛家镇丽园路**号。
法定代表人：顾鼎武，该单位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建南，江苏剑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圩塘康乐中心，住所地常州市新北区春江镇龙圩路**号。
法定代表人：顾鼎武，该单位负责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鼎武，男，1973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新北区。
上诉人陈霞、常州新北薛家爱心护理院（以下简称护理院）、被上诉人常州市圩塘康乐中心（以下简称康乐中心）、顾鼎武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因陈霞、护理院不服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5）新民初字第21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陈霞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判决支持陈霞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护理院、康乐中心、顾鼎武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未能认定陈明江系消费者、陈明江与护理院之间形成消费法律关系，认定护理院、康乐中心、顾鼎武与陈明江的死亡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护理院、康乐中心、顾鼎武仅负有一般合理限度的安全保障义务等事实应属事实认定不清；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为判决依据当属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陈明江是消费者。陈明江作为退休工人，由于妻子去世，唯一的女儿出嫁，家庭生活不便，经过和为社会提供专业养老服务的护理院商定后，入住护理院经营场所，其目的是接受护理院提供的养老服务，符合法律规定的“为生活消费需要”的法定要件。因此，陈明江当然是消费者，双方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调整。二、陈明江的死亡结果与护理院经营场所内的设施客观上存在缺陷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陈霞提供的证据足以证实护理院经营场所的设施设备存在严重缺陷，例如：一是经营场所事发房间缺乏必要的门锁装置，二是经营场所事发房间未能设置必须的标志标识，三是护理院的护理人员未能做到法定“专业培训、持证上岗”等基本要求。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18条规定，护理院负有“应当保证其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符合保障人身、财产安全的要求。对可能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商品和服务，应当向消费者作出真实的说明和明确的警示，并说明和标明正确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方法以及防止危害发生的方法”这一法定义务，这一义务绝非原审判决认定的“负有一般合理限度的安全保障义务”！四、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是上位法、基本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是专门法、特别法，从法律适用的原则来讲，首先应当适用专门法、特别法，专门法、特别法没有规定的，方可适用基本法。
护理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诉讼费由陈霞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一审法院认为“护理院作为提供养老、康复医疗、护理服务的专业机构，对于入住老年人的生命、财产负有一般合理限度的安全保障义务，陈霞要求护理院承担赔偿责任，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是错误的。护理院是非营利性民办非企业单位，在陈明江入住护理院时，就明确如有意外护理院不承担责任，因此护理院不应对陈明江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酌定护理院对因陈明江死亡所造成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已认定“护理院与陈明江的死亡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即护理院与陈明江的死亡应没有次要责任以上的责任，仅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针对陈霞的上诉，护理院辩称，陈霞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没有法律依据，护理院是非营利性民办非企业单位，在陈明江住院的时候就明确了如有意外发生护理院不承担责任，陈明江的死亡与护理院之间没有因果关系。请求驳回陈霞的上诉。
针对陈霞的上诉，康乐中心辩称，一、陈霞起诉康乐中心主体资格不适格，康乐中心与护理院是不同的两个非营利性民办非企业单位，常州市新北区民政颁发的民办非企业单位证明业务范围：老年人寄养、康复服务。二、康乐中心与陈明江的死亡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三、诉讼费依法承担。
针对陈霞的上诉，顾鼎武辩称，陈霞起诉顾鼎武没有法律依据，顾鼎武是护理院的负责人，护理院是非营利性民办非企业单位，陈明江的死亡与顾鼎武没有因果关系。
针对护理院的上诉，陈霞辩称，护理院的上诉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从民政局对护理院的批复中可以看出护理院是为老年人提供养老、康复、医疗、护理等方面的服务，也就是说护理院是服务的提供者，护理院以其是非营利性企业或者民办非企业单位作为上诉理由是缺乏法律根据的。护理院如有意外不承担责任这样一种霸王条款作为免责的理由也是缺乏法律根据的。
康乐中心、顾鼎武对护理院的上诉未陈述意见。
陈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护理院、康乐中心、顾鼎武赔偿陈霞损失747490元并向陈霞支付惩罚性赔偿金1294890元，合计204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护理院、康乐中心、顾鼎武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霞系陈明江（1953年5月23日生）之女。2015年6月8日，陈霞将陈明江送至护理院，并签署了住院须知、家属谈话记录、护理费协议等入住手续。2015年6月17日下午，护理院发现陈明江不在房间，寻找未果后即通知陈霞。2015年6月18日8时许，在护理院1号楼东区105室与东区106室墙体夹缝中发现陈明江尸体。报警后，公安机关进行了现场勘验检查，陈明江被发现时位于护理院一楼东区西数第三个排水管道井内。2015年7月27日，常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鉴定意见：陈明江符合高坠致升主动脉断裂、内脏破裂、创伤性失血性休克死亡。2015年7月29日，公安机关将该鉴定意见通知陈霞。
一审另查明，2003年2月19日，常州市新北区社会事业局作出关于同意成立常州市圩塘康乐中心的批复。2012年2月10日，康乐中心、顾鼎武向新北区民政局申请“常州新北薛家爱心护理院”办理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为广大老年朋友提供养老、康复医疗、护理等方面服务。2012年2月13日，常州市新北区民政局作出关于核准常州新北薛家爱心护理院注册登记的批复：经审核，申报的材料齐全，章程规定的宗旨、业务范围等均符合《国务院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的规定，准予注册登记；并在批复中要求：希望能自觉服从登记管理机关监督管理和业务主管单位指导，在章程规定的业务范围内，为老年人提供养老、康复医疗、护理等方面的服务，为发展我区老年福利事业作出积极贡献。
一审法院认为，陈霞送陈明江入住护理院，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从住院须知、家属谈话记录、护理费协议等证据以及相关事实情况可以确认，双方形成事实上的养老、康复医疗、护理服务合同关系。护理院作为提供养老、康复医疗、护理服务的专业机构，对于入住老年人的生命、财产负有一般合理限度的安全保障义务，陈霞要求护理院承担赔偿责任，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但鉴于护理院与陈明江的死亡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故法院酌定护理院对因陈明江死亡所造成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陈霞主张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上述赔偿项目符合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但主张金额过高，法院根据相关规定及标准，确认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常住居民可支配收入34346元，计算18年，为618228元；确认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合计668228元，由护理院赔偿30%计200468.4元。陈霞要求康乐中心、顾鼎武承担赔偿责任，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法院不予支持。陈霞主张惩罚性赔偿金129489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常州新北薛家爱心护理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霞各项损失合计200468.4元；二、驳回陈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600元，由陈霞承担9558元，护理院承担1042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还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是特别法，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是一般法，两法并不存在冲突，在特别法无具体规定时，可以适用一般法的相关规定。消费者与经营者之间可能会发生违约行为，也可能发生侵权行为，两者发生纠纷时，消费者可以按照消费协议选择合同之诉，也可以根据受侵害情况选择侵权之诉。而本案陈霞仅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主张权益，但并未明确选择以何种法律关系提起诉讼，且也未能提供双方存在具体的消费协议的相关证据，故一审法院按照侵权之诉处理本案并无不当。关于护理院在本案中的责任问题。陈霞提出“护理院的事发房间缺乏必要的门锁装置、护理院的事发房间未能设置必须的标志标识、护理院的护理人员未能做到法定‘专业培训、持证上岗’等基本要求”，故认为陈明江的死亡与护理院的设施设备存在缺陷之间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但根据陈明江死亡时的年龄、智力及身体健康状况，对于事发场所是否存在危险状况应当具有足够认知能力，故陈明江的死亡与陈霞提出的上述原因没有必然联系。同时，护理院作为提供养老、康复医疗、护理服务的专业机构，对于入住的老年人负有一般合理限度的安全保障义务，其在本案中对于陈明江的非正常死亡负有一定责任，一审法院据此确认护理院承担30%的责任也无不妥。
综上，陈霞、护理院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600元，由陈霞负担9558元，护理院负担104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雍丽萍
审 判 员 卢文忠
代理审判员 是飞烨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八日
见习书记员 方 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