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黑01民终16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哈尔滨市第四医院，住所地哈尔滨市道外区靖宇街***号。
法定代表人：李虹，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宏伟，男，1970年8月18日出生，汉族，该院医务科长，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兆坤，黑龙江李丹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珺卓，女，2002年1月8日出生，汉族，学生，住河北省衡水市枣强县。
法定代理人：张某，男，1959年6月8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山东省肥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锋，黑龙江龙电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哈尔滨市第四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张珺卓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法院（2015）外少民初第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哈尔滨市第四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宏伟、李兆坤，被上诉人张珺卓的法定代理人张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哈尔滨市第四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驳回张珺卓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原医疗行为已经生效判决审理终结。本案中，张珺卓诉讼所主张的事实原医疗行为造成的损害后果延续，是认定事实错误。哈尔滨市第四医院原医疗行为所引发的损害已经医疗终结，原医疗行为的责任和后果已经确定和固定。无论是否有其他损害均与原医疗行为没有因果关系。2002年，张珺卓在其母亲娩出时致其臂丛神经损伤，因该损害结果是发生在法定的医疗终结期之后，哈尔滨市第四医院在医疗终结期后，对张珺卓没有再次的医疗行为，哈尔滨市第四医院当次的医疗行为所致的后果，在鉴定的医疗终结期满后已经确认和固定，逻辑上不会再变化。没有所谓的“损害和延续”，自然状态乃康复状态不是索赔的依据。张珺卓受损伤的肢体，在未成年向成年发育，可以推知的从成年向老年渐进期间的衰弱，这是自然规律,受伤手臂生长缓慢是自然现象。客观上，张珺卓进行了医疗行为，但是该医疗行为是在原医疗终结的基础上进行的，原有医疗终结的事实并未改变，不进行新的医疗原有损伤结果也没有进一步扩大。新的诊疗是在原有医疗终结基础上改善状况，张珺卓无论是否因治疗而有所改善，这种改善都是康复，而不是损害。哈尔滨市第四医院原有的医疗行为所发生的后果并没有恶化，所以不存在所谓的损害。一、一审法院认为发育迟缓是上次损害结果的延续是适用法律错误。上次损害结果经鉴定为四级伤残，现有的情形并未超出四级伤残的范围这就是结果本身，不存在结果延续的问题。受损失的手臂是发育迟缓，是相对于未受伤手臂发育而言的缓慢，不是在原有的基础上缩短。二、原审法院认定确需进行受伤肢体神经加长治疗，再行医疗费属于正常花销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涉及的手术叫神经松懈术，该手术不是加长神经治疗，甚至还需要切除部分神经。该手术也不是必须进行，只是建议进行。是在医疗行为终结后产生的不属于必要治疗费用，在民法上称为扩大的损害后果，张珺卓应自行承担。三、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医疗机构就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原审法院让哈尔滨市第四医院承担损害后果的举证责任是适用法律错误。客观上，一个未成年人在娩出时受到了损害，无论如何都是不希望发生的，对于损害赔偿，在法律上人人平等，并无因为年龄而对权利和责任有所增减，处理规则应当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在当时的医疗水平状态所引发的责任已经过法院的评价，也已经履行了判决义务。那么在未来克隆技术成熟时，如果换个手臂成为现实，客观上需要费用，但法律上不能再由哈尔滨市第四医院承担责任，不能使哈尔滨市第四医院作为医疗机构置身于风险不能确定的状态中。当年彭宇案件，好心的法官突破法律规定考虑了跌倒的老太太这个弱者，而把整个民族信念推在了道德的边缘。医院已经经过两级法院判决赔偿完毕，今天说是没有考虑未成年人的特点，明天是否还有人说没有考虑成年人或者没有考虑老年人的特点又引出新的思考。哈尔滨市第四医院作为医疗机构本身承载的是救死扶伤的使命，现今医患矛盾激化已经比较凸显，法院考虑法律的天平倾斜于保护弱者时，恳请同时考虑突破法律规定不要阻碍医疗事业的发展，别在自己及亲朋住院时也没有医生接诊，更不要让此前已结案件纷纷重归法院。综上，恳请贵院不要轻易突破法律规定，在现有法律规定内，依法支持哈尔滨市第四医院的上诉请求。
张珺卓辩称，一审已把本案事实依法查清，哈尔滨市第四医院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张珺卓现身体状况与哈尔滨市第四医院的过错医疗行为有因果关系，哈尔滨市第四医院给张珺卓所造成的伤害，用金钱是无法衡量的，行为能力严重受限，学业被延误，还需专人照顾，哈尔滨市第四医院未恪守医疗规范，也未恪守医德，导致张珺卓受到伤害，哈尔滨市第四医院依法应当承担本案的法律责任，原审认定事实正确。一审采信证据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张珺卓所提供的证据均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对本案有关联的法定要件，哈尔滨市第四医院所述无法律依据。现侵权责任法及相关的司法解释是唯一的法律依据。原审在程序上也没有违法，哈尔滨市第四医院的上诉行为是恶意诉讼，请二审法院驳回哈尔滨市第四医院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张珺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赔偿医疗费76,074.90元；2.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5,600元（56天×100元）；3.赔偿护理费27,229.08元；4.赔偿2015年至成年每年神精系统康复治疗费90,000元（2015年起至18周岁共计5年×6个月即30个月×30天×100元）；5.赔偿就医交通费4,746.50元；6.赔偿就医住宿费796元；7.案件受理费由第四医院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1月8日，张珺卓母亲郭洪军在第四医院生产时，出现“肩难产”，第四医院由于过错造成张珺卓缺氧缺血性脑病、右肩丛神经损伤。2004年4月25日张珺卓向哈尔滨市道外区法院提起人身损害赔偿诉讼。经法院委托，黑龙江省高级法院司法鉴定中心于2005年4月18日作出（2005）黑高法医鉴字第101号《法医学鉴定书》，鉴定结论为被鉴定人损伤构成4级伤残、伤后医疗终结时间为伤后12月。2009年7月27日，哈尔滨市道外区法院作出（2004）外民二初字第520号《民事判决书》，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4月11日作出（2009）哈民二终字第1233号《民事判决书》，确定此次医疗的赔偿数额及伤残赔偿金，哈尔滨市第四医院已对张珺卓赔偿完毕。2012年张珺卓右上肢与左上肢出现不等长的情形，右侧患肢较左侧健肢短缩，并出现肌萎缩的情形。上肢较对侧细小，发育较对侧迟滞，右上肢肌肉较对侧明显萎缩”。根据张珺卓右上肢不断短缩的症状，上海开元骨科医院先后于2012年10月、2013年9月、2014年4月、2014年10月和2015年5月分五次对张珺卓右上肢行“神经的松解术”，以尽可能减少两上肢在发育阶段出现的长度差距和减轻肌萎缩。共支付医疗费93,406.28元，扣除新农合报销的部分，张珺卓自己承担76,074.90元；支付就医交通费4,746.50元；住宿费796元。张珺卓在此次诉讼过程中依法向道外区人民法院申请司法鉴定，经法院委托，黑龙江民强司法鉴定中心对张珺卓患肢进行相关查体和鉴定，《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1.被鉴定人张珺卓每次住院期间需二人护理，每次出院后一人护理60天；2.至18周岁，支持每年系统神经康复治疗6个月/100元/天。
一审法院认为，张珺卓出生时因医疗事故造成右肩丛神经损伤。虽经哈尔滨市道外区法院2009年7月27日作出（2004）外民二初字第520号《民事判决书》和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年4月11日作出（2009）哈民二终字第1233号《民事判决书》确定医疗赔偿数额及伤残赔偿金。但医疗事故发生造成张珺卓身体伤害时，其身体正处在生长发育期，至2010年哈尔滨市中级法院终审判决生效。张珺卓的身体仍处在生长发育期，原审判决生效时虽已医疗终结，但采用的标准只是伤害时造成伤残的治疗终结，未考虑未成年人身体发育自然规律。本案中，张珺卓因是未成年人，随着年龄的增长，身体逐渐发育，受伤的神经发育缓慢，势必造成双侧肢体的发育不均衡，属自然人正常的生理机能，与上次医疗损害存在因果关系，是上次伤害结果的延续，不属于新的损害事实，确需进行受伤肢体神经加长治疗。医药费用属于正常的实际花销，已赔付的伤残赔偿金亦未包括再次治疗费用，不属于重复诉讼，哈尔滨市第四医院无证据证实此次医疗不属于损害结果的延续，不应按已过诉讼时效处理。哈尔滨市第四医院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因此次医疗改变伤残等级，为此产生医疗等相关费用第四医院应承担给付责任。综上所述，张珺卓诉讼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待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哈尔滨市第四医院立即给付张珺卓医疗费76,074.90元；二、待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哈尔滨市第四医院立即给付张珺卓住院伙食补助费5,600元（56天×100元）；三、待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哈尔滨市第四医院立即给付张珺卓护理费27,229.08元；四、待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哈尔滨市第四医院立即给付张珺卓就医交通费4,746.50元；五、待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哈尔滨市第四医院立即给付自2015年起张珺卓系统康复治疗费用每年18,000元，至张珺卓18周岁止，总计90,000元；六、驳回张珺卓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366元（张珺卓已预交），由哈尔滨市第四医院负担4,354元，张珺卓负担12元；鉴定费1,165.05元由哈尔滨市第四医院负担。哈尔滨市第四医院负担款项，待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给付张珺卓。
二审中，哈尔滨市第四医院向本院申请对张珺卓在医疗终结期满后，是否出现新的损害后果，以及是否属于损害后果的延续进行司法鉴定。经征询张珺卓意见，其不同意进行鉴定。本院认为哈尔滨市第四医院的鉴定请求已无鉴定的必要，一审法院已经认定张珺卓没有出现新的损害后果，本院不予启动鉴定程序。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2009）哈民二终字第1233号终审判决主要认定，哈尔滨市第四医院在履行剖腹产告知义务过程中有瑕疵，由于哈尔滨市第四医院未能证明已经详细告知不做剖腹产可能产生的风险，致使郭洪军（张珺卓母亲）错误的认为其是二胎，有一定分娩经验，而未选择剖腹产手术，并造成严重后果……。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哈尔滨市第四医院承担80%的赔偿责任，郭洪军自负20%的责任。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张珺卓出生时因医疗事故造成其“右肩丛神经损伤”。经生效判决确定哈尔滨市第四医院应承担赔偿责任，生效判决已确定了张珺卓的伤残等级及医疗终结期，哈尔滨市第四医院已对张珺卓赔偿完毕。按照医学理论，医疗终结是指临床医学一般原则所承认的临床效果稳定。伤残赔偿金的赔偿是建立在“临床上的治疗终结”的基础上的，张珺卓在出生时哈尔滨市第四医院给其造成“右肩丛神经损伤”，哈尔滨市第四医院因其医疗过错行为给张珺卓造成的损伤后果已经生效判决确定伤残等级并经医疗终结，且对张珺卓的损害后果承担了赔偿责任。张珺卓本次诉讼所主张的相关赔偿费用系对后续治疗所发生的费用，该主张系对前诉“治疗终结”的否定，在生效判决中并没有支持其相关后续治疗的费用的认定，在其对生效判决未提起再审的情况下，以“前诉结束后新发生的事实”为由主张后续治疗费用，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虽然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哈尔滨市第四医院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法院（2015）外少民初第3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原审原告张珺卓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8,720元、鉴定费1,165.05元，由张珺卓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庆军
审 判 员 贾延春
审 判 员 金 玲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杨 航
书 记 员 于凯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