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石市下陆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下陆刑初字第00183号
公诉机关黄石市下陆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增倍。因涉嫌犯受贿罪于2015年7月17日经黄石市人民检察院决定刑事拘留，由黄石市公安局执行。同月30日经湖北省人民检察院决定逮捕，次日由黄石市公安局执行。现羁押于黄石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周浩云，湖北元初律师事务所律师。
黄石市下陆区人民检察院以下检刑诉（2015）102号起诉书及鄂黄下检刑追诉（2016）001号追加起诉决定书指控被告人王增倍犯受贿罪，于2015年11月3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黄石市下陆区人民检察院于2016年2月28日以补充侦查为由建议本院延期审理，本院予以准许，并于2016年3月27日恢复审理。黄石市下陆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左青松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增倍及其辩护人周浩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报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05年至2014年期间，被告人王增倍利用担任黄石市环境保护局局长的职务便利，为多家企业和个人谋取利益，先后收受这些单位及个人共计折合人民币1356543.17元的财物以及500美元。
2015年1月21日，王增倍接到中共黄石市纪委的电话通知后，自行前往纪委办公地点，并如实交代了全部犯罪事实。
为证实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向法庭出示并宣读了以下证据：1．证人王某甲、蔡某、尹某等人的证言；2．到案情况说明、户籍证明材料等书证；3．被告人王增倍的供述与辩解。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增倍作为国家工作人员，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以受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的规定，提起公诉，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王增倍在庭审中表示认罪且对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
辩护人周浩云的辩护意见是：1、关于被告人王增倍收受程某、陈某甲、林某、蔡某钱款，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排除民间借贷关系；2、程某安排由某甲公司为被告人王增倍所请的保姆陈某乙支付工资及缴纳社会保险，属于正常的民间赠与、资助行为；3、被告人王增倍及其家人到香港旅游，找程某赞助旅游费。程某在被告人王增倍等人旅游回来后，送给被告人王增倍人民币20000元，系人情往来，不应认定为受贿；4、被告人王增倍收受黄石兴某丁发展有限公司股东孙某人民币2万元是正常朋友间的好意施惠，不能等同贿赂；5、证实被告人王增倍收受湖北某有限公司董事长尹某钱物的2份笔录，不排除在当事人回忆不清时诱导其作出有罪供述的可能；6、被告人王增倍有自首的情节；7、被告人王增倍有积极退赃的行为。辩护人当庭提交了湖北省行政事业单位资金往来结算票据。
经审理查明，2005年至2014年期间，被告人王增倍利用担任黄石市环境保护局局长的职务便利，为多家企业和个人谋取利益，先后收受相关单位及个人共计折合人民币1356543.17元、美元500元及烟酒等财物。具体事实如下：
1．收受湖北某甲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甲公司）及该公司总经理程某人民币685243.17元、价值人民币162300元的轿车一辆
（1）2005年，被告人王增倍出面给程某打招呼，帮其妻弟郭某甲从程某处借款人民币300000元；帮其子王某乙从程某处借款人民币200000元；之后，王某乙陆续归还给程某人民币70000元。2009年下半年，被告人王增倍通过其妻郭某从程某、陈某甲夫妇处借款人民币150000元用于偿还私人债务。程某为了对被告人王增倍在其公司成立及发展过程中提供的帮助表示感谢，明确向被告人王增倍表示以上共计58万元的借款不用归还，被告人王增倍表示同意。
（2）2009年12月，被告人王增倍的妻子郭某中风瘫痪。2011年初，被告人王增倍请来陈某乙作为保姆照顾郭某。程某为了对被告人王增倍在其公司成立及发展过程中提供的帮助表示感谢，安排由某甲公司为陈某乙支付工资及缴纳社会保险。从2011年3月至2014年11月期间，某甲公司共计为此支出人民币85243.17元。
（3）2010年下半年，程某在与某甲公司董事长贺云波、妻子陈某甲商量决定后，借王某乙结婚之机，由某甲公司出资送给王某乙一辆价值162300元人民币的小轿车，以对被告人王增倍在某甲公司成立以及发展过程中提供的帮助表示感谢。
（4）2014年8月，被告人王增倍及其家人到香港旅游，找程某赞助旅游费。程某为感谢被告人王增倍在其公司成立及发展过程中提供的帮助，表示同意，并在被告人王增倍等人旅游回来后，在位于黄石市模具钢协会的办公室内送给被告人王增倍人民币20000元。
2．收受湖北某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乙公司）董事长蔡某人民币210000元
2007年，被告人王增倍的儿子王某乙先后从蔡某处借款共计210000元人民币。随后，蔡某为感谢被告人王增倍对某乙公司的关照以及在处理废物铬渣等事情上给予的帮助，向被告人王增倍明确表示该笔210000元欠款不用偿还，被告人王增倍表示同意。
3、收受大冶某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丙公司）原副总经理林某人民币200000元
2007年7月，王某乙找林某借款人民币200000元。借款后，林某将此事告知被告人王增倍，被告人王增倍也找其子王某乙进行核实。后林某为感谢被告人王增倍在审批某丙公司相关项目时给予的帮助，多次向被告人王增倍明确表示此笔借款不用归还，被告人王增倍表示同意。
4、收受黄石市某局污染物排放控制科科长王某甲美金500元、价值人民币5000元的手表一块
2008年下半年，王某甲为了对被告人王增倍之前在工作上的关照表示感谢，在被告人王增倍赴美国考察前，送给被告人王增倍美元500元；在被告人王增倍即将退休时，送给被告人王增倍一块价值5000元人民币的手表。
5、收受黄石兴某丁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丁公司）股东孙某人民币2万元
为了对被告人王增倍在某丁公司经营过程中的关照表示感谢，2010年的一天，孙某来到被告人王增倍位于上窑的住处，以看望其妻郭某的名义送给被告人王增倍2万元人民币，被告人王增倍收下并用于个人开支。
6、收受湖北某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已公司）董事长尹某人民币74000元及烟酒等财物
（1）湖北某辛有限公司（原名某辛化工公司，2007年改为现名）董事长尹某为了与被告人王增倍搞好关系，让被告人王增倍在工作中关照某已公司，于2007年春节期间以拜年为名，到被告人王增倍家送给被告人王增倍两条黄鹤楼软珍香烟、两瓶五粮液酒和4000元人民币。
（2）2007年，被告人王增倍在某已公司搬迁过程中，安排人帮该公司选了一块合适的新厂址，为了对被告人王增倍的帮助表示感谢，尹某于当年年底以拜年为名，到被告人王增倍的家中送给被告人王增倍4000元人民币。
（3）2008年，某已公司发生污水泄露事故，后由于被告人王增倍的帮助，该公司最终免于关门停业。为对被告人王增倍的帮助表示感谢，尹某于当年年底，到被告人王增倍的办公室送给被告人王增倍20000元人民币。后于2010年、2011年每年春节期间，到被告人王增倍家送给被告人王增倍20000元人民币，共计人民币40000元。2011年，被告人王增倍的儿子结婚，尹某安排其公司副总经理徐某，以送礼为名送给被告人王增倍6000元人民币。
2015年1月21日，被告人王增倍接纪委办案人员电话通知后主动到黄石市市委108号办公室，随后，办案人员将被告人王增倍带至黄石市反腐倡廉教育中心接受调查，被告人王增倍如实交代其犯罪事实。同年7月17日，案件被移送至司法机关处理。
在本院审理过程中，被告人王增倍的亲属于2016年1月6日代其退交违法所得人民币20万元。
上述事实，有经法庭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1、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王增倍的基本情况；公务员登记表、关于王增倍同志职务任免的通知、干部任免审批表、市管干部确定离退休费审批表等书证，证实被告人王增倍于2004年10月至2011年9月担任黄石市环境保护局局长、党组书记，系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的事实；关于黄石市环境保护局班子成员工作分工的通知、黄石市环境保护局职能配置、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等书证，证实黄石市环境保护局的具体管理职能及被告人王增倍的工作职能范围。
2、企业工商登记材料，证实某甲公司、黄石银座夜总会等单位的基本情况；机动车购置发票、无锡华通汽车销售公司的财物凭证，证实2011年12月15日，无锡华通汽车销售公司对外销售了一辆价值人民币162300元的别克牌轿车，登记购车人为罗某（被告人王增倍的儿媳），但实际付款人为贺某的事实；王某乙的招行账户交易流水记录、转账凭证，证实2005年8月22日，陈某甲向王某乙（被告人王增倍的儿子）的招行账户汇款20万元人民币的事实；黄石市社保基金出具的关于陈某乙保险缴纳情况说明，证实截止2015年1月，某甲公司共计为陈某乙（被告人王增倍家的保姆）实缴养老保险12502元，医疗保险6668.94元，工伤保险1572.23元，三种保险共计人民币20743.17元的事实；某甲公司提供的陈某乙工资条，证实截止2014年11月，某甲公司共计向陈某乙支付工资64500元的事实。
3、大冶有色金属公司无酸渣处置合同，证实2007年大冶有色金属公司将无酸渣处置业务委托给某甲公司，约定每年的处置费为120万元的事实；黄石市环境保护专项资金补助申请拨付表，证实2010年元月，经黄石市环保局局长王增倍审批，某甲公司获得了40万元环境保护专项补助资金的事实；黄石市环境保护专项资金补助申请表两份，证实2009年12月15日，经市环保局局长王增倍审批，黄石振华化工公司获得了共计900000元的专项补助资金的事实；由蔡某提供的两张借条，证实2007年7月30日与8月10日，有人以郭某甲的名义先后从某乙公司借走100000元与110000元，共计210000元人民币的事实；王某乙的银行账户交易流水记录，证实2007年8月10日，雷选辉向王某乙的银行账户转账110000元的事实。
4、证人程某、蔡某、林某、王某甲、孙某、陈某甲、罗某、翟某、彭某、尹某等人的证言，证实被告人王增倍在担任黄石市环境保护局党组书记、局长期间，多次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的事实。
5、证人彭某的证言，证实2006年年底，黄石市环境保护局成立了固废中心，经局长王增倍要求，将黄石市危险废物集中统一交给程某处理。此外，经被告人王增倍打招呼，大冶有色公司将污酸渣处理业务交给程某的公司来做，并将每年的处理费从60万元提升到120万元的事实。
6、证人陈某乙的证言，证实2011年以来，陈某乙一直在被告人王增倍家当保姆，负责照看被告人王增倍的妻子郭某。刚开始，被告人王增倍每个月以现金的形式向其支付工钱。后来其工资和社保等费用都由某甲公司承担的事实。
7、证人王某乙（系被告人王增倍的儿子）的证言，证实王某乙以各种名义通过被告人王增倍向程某、陈某甲、蔡某、林某等人借款及收受他人财物的情况。
8、中共黄石市纪律检查委员会关于王增倍在“两规”期间主动交代问题的说明、到案经过，证实2015年1月21日，被告人王增倍接纪委办案人员电话通知后主动到黄石市市委108号办公室，随后，办案人员将被告人王增倍带至黄石市反腐倡廉教育中心接受调查，被告人王增倍如实交代其犯罪事实。同年7月17日，案件被移送至司法机关处理的事实；湖北省行政事业单位资金往来结算票据，证实案发后，被告人王增倍的亲属代其退交违法所得人民币20万元的事实。
9、被告人王增倍的供述与书证、证人证言相互印证，证实被告人王增倍在担任黄石市环境保护局党组书记、局长期间，利用职务之便，为他人谋取利益，多次收受他人财物的事实；证实被告人王增倍非法收受贿赂款的去向和用途情况。
10、视听资料讯问光碟，证实被告人王增倍接受讯问的过程。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增倍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合计人民币1356543.17元、美元500元及烟酒等财物，数额巨大，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
对于辩护人周浩云提出关于被告人王增倍收受程某、陈某甲、林某、蔡某钱款，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排除民间借贷关系；程某安排由某甲公司为被告人王增倍所请的保姆陈某乙支付工资及缴纳社会保险，属于正常的民间赠与、资助行为；被告人王增倍及其家人到香港旅游，找程某赞助旅游费。程某在被告人王增倍等人旅游回来后，送给被告人王增倍人民币20000元，系人情往来，不应认定为受贿的辩护意见，经查认为，结合本案的书证、证人证言及被告人供述，足以认定被告人王增倍身为国家工作人员，程某、陈某甲、林某、蔡某等人身为各企业的主管人员或者负责人员，被告人王增倍对程某、陈某甲、林某、蔡某等人所在企业提供了帮助。被告人王增倍与程某、陈某甲、林某、蔡某等人之间不是单纯的民事法律主体，缺乏普通民间借贷、民间赠与、资助关系赖以成立的信任基础，而是建立在被告人王增倍可以利用职务便利为程某、陈某甲、林某、蔡某等人谋取利益的基础上，其与程某、陈某甲、林某、蔡某等人之间的所谓的借贷、赠与、资助不属于正常的民事关系，程某、陈某甲、林某、蔡某等人的证言证明其给付被告人王增倍钱财的原因是基于想得到或者感谢被告人王增倍的帮助和照顾，给予的财物只针对被告人王增倍，且程某、陈某甲、林某、蔡某等人都明确向被告人王增倍表示上述款项不用归还，而被告人王增倍也未实际归还，属于“名为借贷赠与，实为行贿受贿”。被告人王增倍行为符合受贿罪权钱交易的本质特征，应以受贿罪论处。对上述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辩护人周浩云提出被告人王增倍收受黄石兴某丁发展有限公司股东孙某人民币2万元是正常朋友间的好意施惠，不能等同贿赂的辩护意见，经查认为，结合本案的书证、证人证言及被告人供述，足以认定行贿人送给被告人王增倍财物，是基于被告人王增倍现有职务形成的便利条件而希望得到被告人王增倍的关照或感谢被告人王增倍之前为行贿人提供的帮助，被告人王增倍明知是贿赂款而予以收受，符合受贿罪的构成要件，构成受贿罪，因此，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对于辩护人周浩云提出证实被告人王增倍收受湖北某有限公司董事长尹某钱物的2份笔录，不排除在当事人回忆不清时诱导其作出有罪供述的可能的辩护意见，经查认为，根据相关规定，当事人申请人民法院排除以非法方法收集的证据的，应当提供涉嫌非法取证的人员、时间、地点、方式、内容等相关线索或者材料。辩护人未能提供相关的线索或者材料，故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被告人王增倍在接到办案人员的电话通知后，主动到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对于辩护人周浩云提出被告人王增倍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案发后，被告人王增倍主动退交违法所得，可以酌情从轻处罚。对于辩护人周浩云提出被告人王增倍有积极退赃行为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增倍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从二○一五年七月十七日起至二○二○年七月十六日止，罚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缴纳）；
二、对被告人王增倍违法所得人民币一百三十五万六千五百四十三元一角七分、美元五百元予以追缴，上缴国库（违法所得已交纳人民币二十万元，余下尚未缴纳的违法所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彭 京
人民陪审员 王雪芳
人民陪审员 晏 平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刘雪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