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绍刑初字第29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绍兴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罗某某。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2年8月2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1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绍兴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陈某。
浙江省绍兴市人民检察院以绍市检刑诉（2013）2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罗某某犯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4月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绍兴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蔡某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罗某某及指定辩护人陈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绍兴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2年8月26日20时许，被告人罗某某与被害人田维信及余甲、高某某一同在位于绍兴县马鞍镇长虹闸村齐贤51号余甲小店内玩牌。期间，被告人罗某某因被害人田甲指责其出牌太慢与田发生争执，被余甲等人劝息后，二人先后离开小店。但田甲仍不肯罢休，数分钟后，便持钢管前往小店寻找罗某某，恰好与罗在小店门前相遇。被告人罗某某见田甲持钢管站在小店门口，遂掏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准备斗殴，又被余甲等人劝止。田甲见斗殴不成便离开小店，持钢管前往罗某某回家必经的巷子守候。不久，罗某某持匕首进入巷子，与田甲发生打斗。罗某某一颗牙齿被打脱落，田甲面部被打出血。之后，被告人罗某某持匕首追打田甲至小店门前，田向其求饶并要求赔偿医疗费。被告人罗某某认为田甲想敲诈自己，十分恼怒，遂用双手猛击田的头面部数拳，致田后脑着地，倒地不起，后又猛踹田的腹部一脚，发现田没有反应后逃离现场。被害人田甲立即被送往医院抢救，终因头部受伤致大小脑弥漫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颅脑损伤，经抢救无效于当晚死亡。次日凌晨，公安机关在绍兴县马鞍镇长虹闸村齐贤95号出租房内将被告人罗某某抓获归案。
为证明上述指控事实，公诉机关提交了相应的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罗某某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对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处罚。
被告人罗某某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和罪名均无异议，请求法庭酌情从轻处罚。指定辩护人陈某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本案被告人与被害人虽发生争吵，但已被旁人劝息，但被害人仍不罢休，携带钢管返回寻找被告人，又被人劝息后，再次携带钢管在途中守候被告人，并首先持钢管殴打被告人，可见被害人屡次挑衅以至冲突升级，对案件发生具有过错；2、被害人在挑起事端后又向被告人索要医药费，以致被告人认为其在讹诈，因为冲动才继续殴打被害人，故被告人系一时激愤犯罪；3、被告人归案后如实坦白罪行，认罪态度较好。综上，请求法庭对其酌情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2年8月26日20时许，被告人罗某某与被害人田维信及余甲、高某某等人一同在绍兴县马鞍镇长虹闸村齐贤51号余甲小店内玩牌。期间，被害人田甲指责被告人罗某某出牌太慢，双方发生争执，被余甲等人劝息后，二人先后离开小店。但被害人田甲不肯罢休，数分钟后，便持钢管前往小店寻找罗某某，恰好与罗在小店门前相遇。被告人罗某某见田甲持钢管站在小店门口，遂掏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准备斗殴，双方又被余甲等人劝止。田甲见斗殴不成便离开小店，持钢管前往罗某某回家必经的巷子守候。不久，罗某某回家经过巷子，二人在巷子中发生打斗，罗某某一颗牙齿被打脱落，田甲面部被打出血。被告人罗某某将田甲推至小店门前，田甲已停手并要求罗某某赔偿医疗费。被告人罗某某认为田甲想敲诈自己，十分恼怒，遂用双手猛击田的头面部数拳，致田后脑着地，倒地不起，后又猛踹田的腹部一脚，发现田没有反应后逃离现场。被害人田甲立即被送往医院抢救，终因头部受伤致大小脑弥漫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颅脑损伤，经抢救无效于当晚死亡。次日凌晨，公安机关在绍兴县马鞍镇长虹闸村齐贤95号出租房内将被告人罗某某抓获归案。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告人罗某某供述，证实：（1）案发当晚8点左右，我去小店买蚊香，见有人打牌就坐下来一起打牌，其中一个贵州小伙子（即被害人）催促我快点出牌，我就骂“我看我的牌，跟你有什么关系”，对方要拿板凳打我，我也从裤袋里拿出一把匕首对峙，后我们被众人拉开，对方离开了。（2）我拿着蚊香回家，到家后发现蚊香都碎了，又返回小店买蚊香。到小店时我看见贵州小伙子拿了一根钢管站在小店门口，我们又互相威胁要打对方，还是被众人劝开了，贵州小伙子就往东走了，那条路是我回家必经的路。（3）我在小店买了一根冰棍，吃完以后回家。刚进入巷子，小伙子就追过来朝我的小腿打了一钢管，朝我嘴上打了一拳。我就用力推倒他，并将他按在地上，等他不再反抗我便放手离去。但小伙子又追上来拿钢管戳我后背，我就掏出刀子准备打他。对方见我有刀，就往后退。我也火了，就骂他“你要么过来和我打，要么我回去了”。对方说他有的是时间，今晚一定要打我，跟定我了。我走开他又跟上来，我追他就跑，这样搞了好几次。最后他追上来用钢管打我，我用手挡了一下，并把钢管抓住了，这样二人就扭打在一起。我把他钢管打掉了，他就抓我胸口的衣服，我把他按在墙上，用拳头打了他头部几拳。（4）这时对方用手摸了一下下巴，见出血了就放手了，然后开始耍无赖，说我用刀打他，出血了，要我赔钱。我见他想敲诈我，故意问他要多少钱。他说要一万，还要给他看医生。我更火了，就用握刀的拳头朝他头部砸了几拳。然后我看旁边没人，怕出事说不清楚，也想让大家看看他耍无赖的样子，我就说到小店去说清楚。他在前面走，我在后面推着他走，同时在骂“你这个无赖还想敲诈我”，对方也一直说“你把我打伤了总要赔钱”。走到小店门口，我问对方究竟想怎样，对方说要赔钱要付医药费，我非常生气，就用持刀的右手握拳朝他头部、脸部连续打了四五拳，最后一拳打得他的头向后倒下去了，“砰”的一声。这时小店老板娘过来劝我不要打了，要出人命了。我认为对方在装死，就说了一句“死了才好”，然后我又朝他肚子上踩了一脚，这一脚踩下去对方已没有反应了。这时我头脑清醒了，意识到闯祸了，赶紧离开现场。回租房后我把刀洗了一下，正考虑是否去派出所投案，结果警察就过来把我抓了。（5）这把刀是我随身携带的一把折叠匕首，因为前几天有人想敲诈我，所以我带了这把匕首防身。打架过程中我始终没有用刀捅他，只是用握刀的拳头打他头部。我小腿、背部被他打了几钢管，一颗门牙被他打掉了。
2、证人余甲（小店店主）证言，证实：案发当晚我和某维信、罗某某等四人在店里玩牌，田甲和罗某某因打牌的事发生争吵，罗某某掏出一把弹簧刀，田甲拿起凳子，二人想要打架，被我们劝开了，二人各自离开时，罗某某还对小伙子说“我等你”。不久，田甲拿着一根钢管到小店来问罗某某住哪儿，我就给他指了罗某某住的方向，并劝他不要再搞了。过了二分钟，罗某某也持刀来到小店，二人吵起来又要打架，又被我们劝开了。田甲先走，但他没有离开，而是到弄堂里等着罗某某。罗某某在我店里买了一根冰棒吃，吃完也走了。大约过了两三分钟，我看见他二人从弄堂里打出来，边打边往小店走。我看见罗某某用拳头在打田甲的脖子处，另一只手拿刀，田甲没有还手，但嘴里在说“你把我捅了，要带我去看”。罗某某就说“好的我这就带你去看”，边说边打田甲的颈部，田甲就“啊”的叫了一声，然后倒在地上，罗某某还上去朝他胸口上踹了一脚，说“死了更好”，然后罗某某就走了。我打了报警电话后赶紧过去看，发现田甲已没气了，稍后救护车来时心电图已经是直线了。
3、证人郑甲（小店老板娘）证言，证实：案发当晚8点多，余甲、高某某、罗某某、田甲四人在我家店里打牌。罗某某和某维信吵起来，双方还差点动手，被我们劝开了。田甲先回家，罗某某也接着离开。没过几分钟，田甲拿着一根钢管来到小店，问罗某某人去哪了，还问罗某某家在哪里，我老公告诉他就在附近。我们见他拿着钢管，劝他算了。过了两分钟，罗某某也返回来了，问田甲“你不是去叫人了吗”。他们又吵了起来，我们就把他们劝住了。田甲拿着钢管先到东面的巷子里等着，罗某某在店里吃了一根冰棍后也过去了。之后我看见他们从巷子里打到外面来，田甲手里的钢管不见了，罗某某一直用拳头打田甲，田甲也没有反抗，但一直在说“你把我打了，要带我去医院看，要陪我医药费”。他们二个来到我家小店门口，罗某某手上拿着一把刀，田甲一直在说“你把我打了要陪我到医院看”。这时罗某某口气很硬地说“我这就带你去看”，边说还边打田甲，打在田甲头部，田甲没有还手。我听到田甲“啊”地叫了一声就倒地上了。我劝罗某某不要打了，罗某某说“死了才好”，说完用脚在田甲胸口踹了一脚，然后离开了。
4、证人高某某证言，证实：当晚我们四人在打牌，田甲说罗某某翻牌太慢，罗某某就骂“我翻牌关你屁事”，双方就吵起来，罗某某拿出一把刀，田甲就拿起凳子，我们连忙把二人劝开了，二人嘴巴还说“等着”。我见事情平息了也就回家了，突然听到外面有人打架，赶紧跑出来看。看见他们二人在巷子里面打，罗某某握着一把刀，田甲空着手，但地上有一根钢管。罗某某追着田甲打，田甲就跑，因为天黑也看不清楚具体状况。二人打出巷子后我看得比较清楚了，田甲脖子、下巴位置流了好多血，田甲往后退，罗某某拿刀的手握成拳头击打田甲。到小店门口，田甲已经在求饶了，嘴里说“你把我打成这个样子，要给我去医院看看的”。罗某某就左手抓住田甲，右手持刀握成拳状，但刀刃是露出来的。罗某某骂到“你这个无赖，我打死你”，骂一句打一拳，打在田甲的头部、脸部，每一拳都非常重，最后一拳田甲被打得没有意识了，头向后仰面倒地上去了，头也“砰”的一声撞倒地面了。当时田甲已经不动了，罗某某还用脚狠狠踩了田甲胸口一脚，然后罗某某就离开了。
5、证人赵某某证言，证实：案发当晚10点，我在家睡觉，听到四周有铁棒摩擦地面的声音。我从阳台往下看，看见弄堂里二人在打架，其中一人拿了一根铁棒。我听见其中一人说：“你捅了我一刀，我怎么办”。然后两个人就扭打着朝小店那边去了。
6、证人郑乙证言，证实：案发当晚9点半，我路过小店，看到二人在吵架，另有三人在劝架。大约过了半小时，我听见小店那里又吵起来了，就过去看。看到大胡子（即被告人罗某某）右手拿着一把刀，刀刃大约10厘米长，他捏着刀柄用拳头一直打小个子（即被害人田甲）。小个子说“你捅了我要带我去治疗，要付医药费”。大胡子就说“你敲诈我啊，老子带你治疗”，说完就继续打，二个拳头一起打小个子左右两边脖子，小个子被打得摇摇晃晃，最后腿一软就仰面倒地了，后脑撞在地上“砰”的一声。小个子倒地之后，大胡子又在他胸口用力踹了一脚，还说了一句“死了好”，说完就走了。小个子平躺在地上，手抖了几下，喘了几口气就不动了，小店老板娘就马上报警了。我没有看到大胡子用刀捅，但是大胡子用拳打的时候手上是拿着刀的。
7、证人田丙证言，证实：田甲是我弟弟，听说被人打死，遂于29号赶到绍兴。
8、证人何某某、胡某某（均系绍兴县公安局滨海派出所民警）证言、抓获经过及扣押物品清单，证实：2012年8月27日0时在绍兴县马鞍镇长虹闸村齐贤95号租房内将被告人罗某某抓获归案，并扣押其随身携带的匕首一把（黑色、可折叠），扣押其所穿衬衣一件（有血迹）、长裤一条（有血迹）。
9、辨认笔录，证实：被告人罗某某辨认出作案地点；证人余甲、郑乙、郑甲均辨认出被告人罗某某就是持刀打人的男子。
10、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照片，证实：现场位于绍兴县滨海工业区马鞍镇长虹闸村齐贤51号小店门口，小店门口有一块空地，离小店店门2米处地上发现一不规则血泊，另发现一滴落状血迹。在空地旁一弄堂里，断断续续有滴落状血迹，还有黄色的衣服碎片一块（有血迹）及钢管一根（中空、有血迹）、牙齿一颗（黄色）。对上述血迹、物证予以提取。
11、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1）尸体头枕部见一条状创口，大小1.7cm×0.2cm，创角一钝一锐，深达颅骨。右耳廓背侧见四处条状创口，大小均为0.6cm×0.1cm，创口均浅表；左眼外侧有二条条状创口，左下颌二处条状创口，深及颅骨。右面部、下颌部等处见多处擦伤。解剖头部未见明显骨折，脑组织未见明显出血，大、小脑蛛网膜下腔见广泛性、弥漫性出血，分析认为田维某某接死因系外伤致大小脑弥漫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颅脑损伤死亡，钝器打击或身体碰擦地面等硬物时可以形成。（2）尸体背部见多处擦伤、右上肢、双手见多处皮肤裂伤、擦伤，但该类损伤轻微系非致命伤。（3）尸体颈前部及右侧颈部见四处条状皮下出血，解剖发现死者生前有机械性窒息征象，结合上衣背侧近颈部破口，分析认为衣服背部被拉扯过程中，前领卡勒颈部可以形成上述损伤。（4）尸体腹部内有少量积血，约500ml，肝部见二挫裂口、脾脏见二挫裂口，分析认为脚踩压可以形成，但该部位出血量较少并非直接死因。（5）结合现场勘查情况，分析认为案发现场系原始现场，死亡性质系他杀。
12、绍兴县中心医院门诊病历复印件，证实：被害人田甲于2012年8月27日1时15分经抢救无效死亡。
13、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案发现场小店门口地面血泊、滴落状血迹、弄堂内滴落状血迹、匕首上血迹、钢管上血迹、罗某某衬衣上血迹、长裤上血迹、弄堂遗留衣服碎片上血迹均为被害人田甲所留。
14、物证折叠匕首一把，证实：该匕首经当庭质证，被告人罗某某确认作案时持该匕首殴打被害人。
15、人身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2012年8月27日3点，法医对被告人罗某某进行了人身检查，发现罗某某所穿衬衣、裤子上有多处血迹，上身正面有擦伤，门牙脱落，右手淤肿。罗某某称擦伤和门牙脱落是被害人造成，右手淤肿是其拳击被害人所造成。
16、人口信息资料、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罗某某、被害人田甲基本身份情况。
本院认为，被告人罗某某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予以支持。鉴于本案被害人被劝止后仍执意斗殴，对矛盾激化负有一定责任，且被告人罗某某归案后能如实坦白罪行，故对其可酌情从轻处罚。辩护人陈某的相关意见，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罗某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钱某某
代理审判员 余 乙
人民陪审员 徐某某
二〇一三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某某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相关条文：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组织他人出卖人体器官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未经本人同意摘取其器官，或者摘取不满十八周岁的人的器官，或者强迫、欺骗他人捐献器官的，依照本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定罪处罚。违背本人生前意愿摘取其尸体器官，或者本人生前未表示同意，违反国家规定，违背其近亲属意愿摘取其尸体器官的，依照本法第三百零二条的规定定罪处罚。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