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晋11民终9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贺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司丙，系被上诉人李乙之妻。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霆，山西绥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冬生，山西绥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贺甲因与被上诉人李乙、司丙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汾阳市人民法院（2015）汾民初字第8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贺甲、被上诉人李乙及其与被上诉人司丙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霆、孙冬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贺甲上诉请求：撤销山西省汾阳市人民法院（2015）汾民初字第83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二被上诉人多赔偿上诉人200000元。（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受伤原因系二被上诉人所有、管理的升降梯在运输上诉人过程中，牵引钢丝绳断裂，升降梯从二层楼高处坠落，致上诉人受伤。1、原审虽认定升降梯为二被上诉人自制，但未认定由其二人所有、管理。2、升降梯未经检验合格，属三无产品，操作人司丙无相关资质，升降梯露天安装，钢丝绳及附属部件存在锈蚀情况。3、“升降梯在上升过程中，铝合金门卡住升降梯的支架”只有司丙的而陈述，上诉人不予认可，原审认定该事实无法律依据。即便存在该情节，操作员司丙应及时关停，其对钢丝绳断裂有重大过错。4、二被上诉人经营家具业务，一二楼放满家具，从楼梯运送铝合金门窗客观上不可能，在上诉人要求工人吊运至三楼的情况下，司丙主动提出用自家的升降梯运输。（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为升降机坠落致人受伤的物件致人损害赔偿责任纠纷，而非定作承揽关系。1、本案起因系上诉人为二被上诉人制作安装铝合金门窗的个人间劳务，但上诉人的受伤与提供劳务无关，安装行为尚未着手，上诉人亦非因制作、安装行为受伤。提供劳务只是起因，而事故为物件致人损害，二被上诉人所有、管理的升降梯坠落致人受伤。2、个人和单位之间才可能存在定作承揽合同关系，个人之间只能为劳务关系。原审认定双方为定作承揽关系属适用法律错误，关于承揽人承担大部分责任，定作人只承担“指示过失”责任的认定同样错误。根据《2015年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中，只有在两个自然人之间形成的劳务关系，才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关于个人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或者自己受到伤害产生的责任主体认定问题。对于个人与提供劳务的一方所在单位、其他组织之间签订承揽合同，在履行合同期间提供劳动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或者自己受到损害的，接受劳务一方不承担责任，但是接受劳务一方在选任、指示等方面存在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三）本案适用过错推定责任，上诉人受伤赔偿责任应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受伤的直接原因是升降梯坠落，升降梯为二被上诉人所有、管理。上诉人无法判断升降梯的安全程度，在司丙一再表示安全、事发前一天还曾调运沙发到三楼的情况下，发生牵引钢丝绳断裂、升降梯坠落的事故，理应由二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四）原审认定上诉人赔偿部分存在错误，应予纠正。
被上诉人李乙、司丙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正确，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是承揽关系，上诉人在承揽事务的过程中发生事故；原审适用法律正确，但是已确认双方之间是帮工关系，错误判决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但被上诉人考虑到两个人受到人身损害，就没有上诉。
上诉人贺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二被告连带赔偿原告的经济损失：医疗费99500.08元、误工费18756元、住院护理费937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85元、营养费585元、交通费500元、残疾赔偿金109150.80元、后续治疗费16125元、精神抚慰金9000元、鉴定费22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6147.20元，合计311927.0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贺甲在汾阳市贾家庄镇罗城村经营太阳能、铝合金门窗业务。被告李乙、司丙夫妇经营家具业务，因将三楼扩建为沙发展厅而改建门，找到同村经营铝合金门窗的原告贺甲安装铝合金门。2014年8月23日9时许，原告贺甲驾驶摩托三轮车带领李玉龙将制作的铝合金门拉至被告李乙夫妇家中院内，将制作的门放置在自制的升降梯上，二人在升降梯上扶住，被告司丙开启升降梯电源，升降梯在上升过程中，铝合金门卡住升降梯的支架，致使升降梯钢丝绳断裂后坠落至地面。突然高空坠落致使原告贺甲与李玉龙均受伤。原告贺甲被送至汾阳医院住院治疗38天，其伤情诊断为：腰椎1、2压缩骨折合并脊髓损伤、左足外伤、胸部外伤、双侧胸腔积液、双侧跟骨骨折、高处坠落伤、左肺挫伤。2015年3月12日，山西省汾阳市司法鉴定中心（2015）临鉴字第04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将原告贺甲的伤情评定为八级伤残，二次手术医疗费16125元。原告贺甲的各项损失为：1、医疗费以汾阳医院住院医药费收据、门诊医药费收据合计99500.08元；2、误工费损失因原告未提供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证据证实其实际收入的损失，故其误工费以其行业平均水平标准自事发日计算至2014年12月30日（出院卧床休息三个月），34230元÷365天×129天=12097.72元，原告因误工而减少的收入为12097.72元；3、护理费无医疗机构或鉴定机构的护理等级意见，结合原告腰椎体骨折的伤情，护理费以2人住院陪侍期间的误工收入为标准，34230÷365天×38天×2人=7127.34元；4、交通费500元；5、残疾赔偿金以我省全年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八级伤残16538元×20年×30%=99228元；6、住院伙食补助费与营养费以住院期间38天计算1140元；7、精神抚慰金酌情核定为6000元；8、鉴定费2200元；9、被扶养人生活费44049.6元(贺晓12年，贺闪10年，高彩芬20年),10、二次手术费16125元；原告贺甲的各项损失共计287967.74元。一审法院认为，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己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做、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告贺甲自行组织工人，提供设备及技术、劳力，以完成一定的工作及交付工作成果为标的，与被告李乙、司丙之间应属承揽合同法律关系所调整的范围。被告李乙、司丙作为承揽合同关系中的定作人，未能将其熟悉的工作环境中的可能危害人身安全的危险因素明示承揽人，并开启自建的升降梯搭乘人员的行为将该危险因素引入了承揽的工作环境，应承担指示过失责任，对原告贺甲的人身损害承担次要赔偿责任。上述原告贺甲的各项损失共计287967.74元，由被告李乙、司丙承担115187.1元，其已垫付49464元予以核减后，还应赔偿65723.1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李乙、司丙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贺甲65723.1元。案件受理费1660元，由被告李乙、司丙负担664元，由原告贺甲负担996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同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1、承揽法律关系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一定的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接受工作成果并给付报酬而在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本案中，上诉人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安装铝合金门窗，被上诉人按照上诉人的工作成果支付报酬，符合承揽法律关系的特征，双方形成承揽关系。2、本案事故虽发生在将铝合金门窗从地面运送至指定安装地点所处楼层的过程中，尚未进入实质性安装阶段，但该运送行为是安装的上游行为，是安装的前提条件，且该运送行为发生在定作人即二被上诉人的实际控制领域，故应视为上诉人完成被上诉人要求工作的有机部分，仍属于本案承揽法律关系调整的范围。3、在承揽合同中，定作人有协助义务，为了使承揽人及时完成工作成果，定作人应依约以及按照诚实信用原则，积极协助承揽人工作。一般而言，承揽人应当自备主要工作工具以及相应的辅助工具。在承揽人没有自备辅助工具的前提下，承揽人可以与定作人协商由定作人提供相应的辅助工具协助其完成工作成果，在此情况下，定作人就有义务向承揽人提供完成工作需要的辅助工具。就定作人提供辅助工具的协助义务而言，定作人应尽到必要注意和检查义务，并确保其提供的辅助工具符合相应的工作要求和质量要求，对其提供辅助工具的适用性、安全性等作必要的检查和相应的告知义务。上诉人为二被上诉人安装门窗，其在运送的过程中使用了二被上诉人提供的升降梯。二被上诉人作为升降梯的提供方，其应保证该升降梯在使用过程中处于安全状态。但在上诉人使用该升降梯的过程中，被上诉人未尽到仔细观察升降梯运行及所载人员及物品的情况，发生升降梯钢丝绳断裂使上诉人随升降梯坠落受伤的事故，二被上诉人应对其提供的工具存在质量问题或操作疏失向上诉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上诉人在使用升降梯前，没有对升降梯能否安全使用进行检查，使用过程中亦未尽到足够注意义务使铝合金门窗保持合理位置以避免与升降梯支架卡住，也存在过错，上诉人也应对其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4、被上诉人庭审自认其一、二楼均很宽敞，足以保证上诉人制作的铝合金门窗顺利通过到达指定安装地点所处楼层即三楼，同时自认案涉升降梯平时只载货不载人，据此，在有更稳妥的替代性方案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仍向上诉人提供升降梯使用，应负事故主要责任，本院酌定为60%即287967.74元×60%=172780.64元，其已垫付49464元予以核减后，还应赔偿123316.64元。其余损失由上诉人自担。
综上所述，上诉人贺甲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部分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汾阳市人民法院（2015）汾民初字第831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李乙、司丙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上诉人贺甲123316.64元。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60元，由上诉人贺甲负担919元，被上诉人李乙、司丙负担74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贺甲负担3062元，被上诉人李乙、司丙负担123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晓瑜
审判员 张晓艳
审判员 张晓玮
二〇一六年九月五日
书记员 雷姗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