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刑二终字第128号
原公诉机关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某，男。因本案，于2013年7月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深圳市罗湖区看守所。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曾某燕，女。因本案，于2013年7月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深圳市罗湖区看守所。
辩护人王某某，系广东XX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某。因本案，于2013年7月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深圳市罗湖区看守所。
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审理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检察院指控的原审被告人张某、曾某燕、李某犯抢劫罪一案，作出（2013）深罗法刑一初字第1638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张某、曾某燕、李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深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某、曾某燕、李某及曾某燕的辩护人王某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3年7月始，被告人张某、曾某燕在东莞市密谋非法占有被害人罗某某的钱财，并由被告人曾某燕邀约罗某某到深圳见面。同年7月5日，被告人曾某燕与应邀来到深圳的罗某某会面，并共同入住罗湖区XX酒店XX房，当日22时许，被告人曾某燕将罗入住的信息告知被告人张某，张某遂与被告人李某、犯罪嫌疑人唐某（另案处理）一同赶到XX酒店。到达后，三人强行进入罗某某入住的XX房并对罗某某进行殴打，被告人张某用房间水壶砸伤罗某某头部。随后，被告人张某等人以罗曾带曾某燕去做过人流为由强迫罗某某当场交出人民币20000元，否则不让罗某某离开酒店回香港。期间，被告人李某联系犯罪嫌疑人唐某龙（另案处理）、王某威（另案处理）先后赶到房内。在被告人张某等胁迫下，罗某某被迫交出一张银行卡，并将银行卡密码告知被告人曾某燕。随后，由被告人张某等人在酒店房间看守罗某某，被告人曾某燕、李某和犯罪嫌疑人唐某龙携带银行卡出去取钱，由于该卡为香港银行卡，多次取钱未果。期间，公安机关民警赶往现场将罗某某解救，将被告人张某当场抓获，并随后将被告人曾某燕、李某抓获。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提交了物证、书证、被告人供述、被害人陈述、鉴定意见、现场勘验笔录及现场照片等证据。
原判采信的证据有：1、书证、物证：被告人身份信息、抓获经过、手机通话记录、手机短信、微信聊天记录照片；2、被害人罗某某陈述；3、证人习某辉证言；4、被告人张某、曾某燕、李某供述和辩解；5、鉴定意见：深圳市XX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公（罗）鉴（法临）字XX第XX号鉴定文书；5、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勘查记录、照片，证实案发现场的相关情况。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张某、曾某燕、李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暴力及胁迫的手段，劫取他人财物，数额较大，三被告人的行为均已构成抢劫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某、曾某燕、李某犯抢劫罪罪名成立，予以支持。本案是一起共同犯罪，各被告人按照各自在共同犯罪中所起作用分别承担刑事责任。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张某提起犯意，并积极实施，起主要作用，是主犯；被告人曾某燕、李某受人指使，参与抢劫，起次要作用，是从犯，可从轻处罚。被告人张某归案后，协助公安机关抓获同案犯，是立功，可减轻处罚。被告人曾某燕、李某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是自首，可减轻处罚。由于本案定性抢劫罪，该罪侵犯的客体是公民的人身权利和财产权利，三被告人已对被害人实施殴打，且造成轻微伤，因此，公诉机关关于三被告人犯罪未遂的意见不予以支持。被告人张某的辩护人有关未遂的辩护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以采纳；被告人曾某燕及其辩护人有关从犯、自首的辩护意见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张某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3000元，上缴国库；二、被告人曾某燕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3000元，上缴国库；三、被告人李某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3000元，上缴国库。
上诉人张某提出上诉理由称：1、应对其认定为敲诈勒索罪，其不构成抢劫罪；2、其未获取被害人财物，属犯罪未遂。
上诉人曾某燕及其辩护人提出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称：1、原审定性错误，本案应定性为敲诈勒索，而不是抢劫；2、张某并没有告诉曾某燕找被害人索要补偿费，因曾某燕阻止张某向被害人索要财物被张某殴打，故应改判上诉人曾某燕无罪。
上诉人李某提出上诉理由称：1、其事先并不知道张某向被害人索要补偿的事情，没有动手打被害人，其不构成抢劫罪；2、其未获取被害人财物，属犯罪未遂，且其系从犯，有自首情节，请求依法应从轻减轻处罚。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初，上诉人张某、曾某燕在东莞市密谋以被害人罗某某曾带曾某燕堕胎为由向其索要补偿费，并由上诉人曾某燕邀约罗某某到深圳见面。同年7月5日，上诉人曾某燕与应邀来到深圳的罗某某会面，并共同入住XX区XX酒店XX房。当日22时许，上诉人曾某燕将其与罗某某入住的房间信息告知被告人张某，张某遂与被告人李某、唐某（另案处理）一同赶到名豪酒店。到达后，三人强行进入罗某某入住的XX房并对罗某某进行殴打，被告人张某用房间水壶砸伤罗某某头部，造成其轻微伤。上诉人曾某燕见状则当即制止了双方的打斗。随后，上诉人张某等人以罗曾带曾小燕去做过人流为由强迫罗某某当场交出人民币20000元，否则不让罗某某离开酒店回香港。期间，上诉人李某联系唐某龙（另案处理）、王某威（另案处理）先后赶到房内。在上诉人张某等胁迫下，罗某某被迫交出一张银行卡，并将银行卡密码告知上诉人曾某燕。随后，由上诉人张某等人在酒店房间看守罗某某，上诉人曾某燕、李某及唐某龙携带银行卡出去取钱，由于该卡为香港银行卡，多次取钱未果。期间，公安机关民警赶往现场将罗某某解救，将上诉人张某当场抓获。随后，外出取钱的上诉人曾某燕、李某见到张某被抓获，主动尾随张某乘坐的警车到案发现场附近的派出所投案。
另在本院审理期间，被害人罗某某出具《谅解书》，表示对上诉人曾某燕、李某的犯罪行为予以谅解。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一、书证、物证
1、上诉人身份信息，证实三被告人的身份情况。
2、抓获经过，证实民警接一男子报警称，朋友在XX酒店被人绑架，民警赶赴现场后，将张某、王某威、罗某某带回派出所处理，并让张某打电话叫其女朋友回派出所说明情况。后李某与曾某燕主动来到派出所说明情况。
3、手机通话记录，证实三被告人作案前后的手机通话情况。
4、手机短信、微信聊天记录照片，证实被告人曾某燕告知张某酒店地址及催促信息及被害人罗某某向朋友习某某求助信息。
5、被害人罗某某出具的《谅解书》，证实被害人罗某某对上诉人曾某燕、李某的犯罪行为表示谅解。
二、被害人陈述
被害人罗某某的陈述证实，2013年6月底，前女朋友曾某燕与自己联系，称想和其见面。同年7月5日，双方再次约好见面，当天，其接上曾某燕之后，双方一起吃饭至22时许，曾某燕主动提出送其回酒店，并找理由来到其酒店房间。后三名男子强行进行入其居住房间，其中一名穿粉色衣服的男子用拳头击打其头部，穿黑色衣服和红色衣服的男子卡住其手臂，穿粉色衣服的男子用烧水壶打其头部。穿粉色衣服的男子以其曾陪曾某燕去医院做人流为借口，要其给2万元补偿。因其身上现金不够，穿粉红色衣服的男子称：“如果拿不到钱，就不要想离开酒店，更加不要想着回香港”。在害怕被打的情况下，其拿出银行卡并说出密码。曾某燕和两个穿黑色衣服的男子出去取钱，另两人在房间看住他。后来，其发微信给朋友，让其报警。由于香港银行卡无法在大陆取钱，曾某燕等人取钱未果。后警察来到房间将其解救。其辨认出三名被告人。
三、证人证言
证人习某辉的证言证实，其系被害人罗某某的朋友，自己接到罗某某微信求救，称其在XX区XX酒店XX房被人打了，人被控制，还向他要2万元钱，银行卡也被拿走了，让其赶紧报警。
四、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1、被告人张某供述称，其与曾某燕系男女朋友关系，2013年7月4日，其跟曾某燕讲想与“阿泰”谈一下，曾某燕同意了。第二天，两人从东莞坐车到深圳。自己找到李某，称想找“阿泰”谈，让其一起去。当晚22时许，曾某燕发信息通知其与“阿泰”在湖贝路XX酒店701房，催其快点过去。李某打电话给“唐某”，通知其到XX酒店。三人在酒店碰面后，强行进入被害人罗某某入住的XX房，双方发生扭打。其称自己用烧水壶砸过“阿泰”。停止打斗之后，其称“阿泰”曾陪曾某燕打胎，让“阿泰”补偿曾某燕人民币2万元，否则，就离不开酒店。“阿泰”拿出银行卡交给曾某燕，并告知银行卡密码。后因银行卡无法取钱，于是，将派出去取钱的人叫回来。在双方谈补偿的过程中，王某威及唐某龙在李某的通知下来到现场。
2、被告人曾某燕供述称，其与张某系男女朋友关系，“阿泰”是其前男友。案发前几天，张某吵着要见“阿泰”，要其私下约“阿泰”出来，找“阿泰”搞点钱。案发当天，其与“阿泰”见面后，张某打电话让其与“阿泰”回酒店，并将酒店地址通知他。其进入酒店房间后，借口上厕所，发信息通知张某赶快到酒店房间来。约20多分钟后，张某等人赶到，双方发生打斗。张某找借口向“阿泰”要2万元补偿费，不然他就离不开酒店。“阿泰”称身上没有那么多现金，张某让“阿泰”拿出银行卡，在张某等人的要求下，“阿泰”讲出了密码。自己与李某及“老表”开车到外面柜员机上试着取钱，由于无法交易，自己准备回酒店，看到张某被警方带走，于是自己与李某一起来到派出所。
3、被告人李某供述称，案发当晚，张某来其上班的地方找他，让其与他去找“香港佬”要点营养费。曾某燕打电话、发信息告知张某酒店地址后，两人乘坐的士赶到酒店，同时，其打电话通知唐某，让其到XX酒店碰面。三人会合后，强行进入该酒店XX房，三人进去之后，动手打了“香港佬”。张某要“香港佬”给20000元营养费，因对方身上没那么多现金，于是有人提出银行卡。期间，自己打电话通知王某威、唐某龙到XX酒店。在取得银行卡及密码之后，曾某燕等人去柜员机取钱未果，遂打电话给张某，自己陪同曾某燕等人到另外的银行准备取钱、转账，仍未果。回到酒店楼下，看见张某被警察带走，自己和曾某燕来到派出所看情况，也被警方控制起来。
五、鉴定意见
深圳市XX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公（罗）鉴（法临）字XX第XX号鉴定文书证实，被害人罗某某所受损伤为轻微伤。
六、勘验、检查笔录
现场勘查记录、照片，证实案发现场的相关情况。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且经当庭质证，本院予以采信。
结合本案全部事实、证据及控辩双方的争议焦点，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关于本案的定性问题，即本案应以抢劫罪还是以敲诈勒索罪定罪的问题，经查，上诉人张某、曾某燕在案发前商议以被害人罗某某曾陪同曾某燕堕胎为由，向被害人“搞点补偿”。张某到深圳后，约李某商议找被害人要点“营养费”。在张某等人强行进入被害人罗某某入住的酒店房间时，当场对被害人进行殴打并造成其轻微伤。其后，张某等人胁迫被害人拿出银行卡并要求其说出密码。本院认为，张某等人纠集多人强行进入被害人入住的酒店房间并对其进行殴打，在胁迫被害人拿出财物时虽未再次使用暴力，但入门时暴力殴打被害人的效果足以使被害人在拿出财物时不敢反抗，其多名同伙在场也足以使被害人不能反抗，完全丧失了反抗意志，除将财物交付外没有别的选择余地。其暴力行为及暴力威胁的程度符合抢劫罪的犯罪特征，故本案应以抢劫罪定罪。上诉人张某、李某及曾某燕的辩护人关于本案应以敲诈勒索罪定性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的既、未遂问题，本院认为，抢劫犯罪过程中，具备劫取财物或造成他人轻伤以上后果两者之一的，属抢劫既遂。经查，上诉人张某等人在抢劫过犯罪程中仅造成被害人轻微伤，虽劫取被害人的香港XX银行卡及密码，但因跨境取款问题而未实际劫取到财物。故本案属犯罪未遂，上诉人张某、李某的相关上诉意见，于法有据，本院予以采纳。原判认定本案为犯罪既遂不当，依法应予纠正。
关于上诉人曾某燕及其辩护人提出其事先并不知道张某找被害人罗某某目的在于索取财物、案发时其主动阻止张某索取被害人财物还被张某殴打，其不构成犯罪的上诉理由，经查，上诉人曾某燕关于张某案发前与其商议欲就被害人罗某某陪同堕胎一事找被害人要补偿的事实，有其在侦查机关的供述为证，其按照张某的指示约被害人到XX酒店后，立即将房间信息告知张某。在张某强行进入酒店对被害人进行殴打并劫取被害人银行卡后，其还根据张某的安排多次去银行尝试取款。此外，其关于事先并不知情以及因阻止张某索取被害人财物而被张某殴打的辩解，既不能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明又无法说明合理原因，故关于其无罪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张某是否构成立功的问题，经查，上诉人张某在被公安机关抓获后曾电话通知曾某燕、李某到案，但在电话接通时，曾某燕、李某即已主动投案，故上诉人张某实际未起到协助公安机关抓获同案犯的作用，原判认定张某构成立功不当，应予纠正。
关于上诉人曾某燕在二审期间翻供，其是否仍构成自首的问题，经查，上诉人曾某燕主动投案，并在侦查阶段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原判依法认定其构成自首，但其在二审期间翻供表示对张某向被害人索取财物并不知情，且阻止张某对被害人索要财物，其不构成犯罪，上述辩解与已经查明的事实不符，故上诉人曾某燕为逃避法律责任而翻供，不符合刑法关于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自首构成要件，依法不能认定其具有自首情节。
关于上诉人李某提出其事先对张某劫取被害人财物不知情的上诉理由，经查，上诉人李某在侦查阶段供述张某与其一起去找“香港佬”要点营养费，在庭审期间其既不能提供相关证据对上述辩解加以证明又不能说明合理原因，且与已经查明的事实不符，故其上述辩解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某、曾某燕、李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暴力及胁迫的手段，劫取他人财物，数额较大，三被告人的行为均已构成抢劫罪。上诉人张某、曾某燕、李某在抢劫犯罪过程中属犯罪未遂，可以比照既遂犯减轻处罚。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张某提起犯意，并积极实施，起主要作用，是主犯；被告人曾某燕、李某受人指使，参与抢劫，起次要作用，是从犯，应当减轻处罚。上诉人张某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认罪态度好，可以从轻处罚。上诉人李某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是自首，可以减轻处罚。被害人罗某某出具《谅解书》对上诉人曾某燕、李某表示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抢劫、抢夺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八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3）深罗法刑一初字第1638号刑事判决的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
二、上诉人张某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两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3000元，上缴国库（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7月6日起至2014年9月5日止；罚金应于判决生效之次日起一个月内缴纳）。
三、上诉人曾某燕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3000元，上缴国库（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7月6日起至2014年5月5日止；罚金应于判决生效之次日起一个月内缴纳）。
四、上诉人李某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3000元，上缴国库（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7月6日起至2014年5月5日止；罚金应于判决生效之次日起一个月内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育 平
代理审判员 袁 琰
代理审判员 赵 靓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欧阳志敏（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