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47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熟市振华商业设备厂（普通合伙），住所地常熟市尚湖镇王庄邓家湾村。
负责人陆正华，执行事务合伙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伟恩。
委托代理人沈绿，常熟市虞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常熟市振华商业设备厂（普通合伙，以下简称振华设备厂）因与被上诉人唐伟恩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6)熟民初字第014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2年2月22日，唐伟恩进入振华设备厂工作，岗位是折板操作工。2002年3月2日，唐伟恩在车间劳动时不慎被折板机压伤右手食指、中指、无名指，之后被认定为工伤。2002年11月4日，唐伟恩与振华设备厂经常熟市王庄镇劳动所组织调解，就唐伟恩工伤赔偿事宜达成《协议书》，协议中明确唐伟恩继续留厂工作。
另查明：唐伟恩与振华设备厂每年签订劳动合同，期限为一年。双方签订的最后一份劳动合同到期日为2015年2月12日。振华设备厂于2015年2月8日左右过年放假，2015年2月8日，唐伟恩在《解除劳动合同申请》上签字，内容为：“常熟市振华商业设备厂：由于本人自身原因，不能继续留厂从事相应工作，现自愿主动提出与厂方解除劳动合同申请。工作期间所得工资，厂方按合同金额或双方约定结算，以后不再发生与厂方任何劳动及工资的有关任何诉讼。职工签字：唐伟恩日期：2015年2月8日”（注：除职工签字及日期为手写外，其余部分均为打印）
2015年3月5日，唐伟恩向振华设备厂邮寄通知一份，内容为：“我于2002年进厂工作，至今已达13年。根据法律规定，本人已符合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条件。为此，今特向厂方提出：要求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按原劳动合同的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即原岗原薪。”振华设备厂于2015年3月6日签收该通知。
2015年4月1日，唐伟恩再次向振华设备厂邮寄通知一份，内容为：“我于2015年3月4日函告厂方：要求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按原劳动合同的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即原岗原薪。鉴于公司未予答复，应视为厂方不同意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另外，鉴于厂方未按法律规定为我缴纳社会保险费。基于上述原因，故特通知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振华设备厂于2015年4月2日签收该通知。
又查明：振华设备厂对员工进行考勤，并每月将考勤表贴在墙上公示。2015年12月10日，唐伟恩所在车间的负责人杨积才出具说明一份：“下料唐伟恩按14元/小时结清全部工资，签好离厂手续。”
又查明：2015年6月19日，唐伟恩向常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被申请人振华设备厂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40730.78元，未订立劳动合同二倍差额3995.04元。常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后于2015年10月10日作出常劳人仲案字（2015）第65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对于申请人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及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仲裁请求，均不予支持。唐伟恩不服该仲裁裁决，在法定期限内向原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
审理中，振华设备厂与唐伟恩一致确认离职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5430.77元。唐伟恩主张经济补偿金的计算年限为7.5年（2008年1月1日至2015年4月1日），振华设备厂表示无异议。
唐伟恩认为，1、解除劳动合同申请每年农历放假前与员工结算工资时都要签的，是格式条款，内容实际是把签字的员工的工龄全部归零，申请是带有胁迫性的，如果不签的话，就不发工资，这不是唐伟恩真实意思表示，签字的不仅仅是唐伟恩，全单位的人都要签的。2、2015年春节过后上班时，唐伟恩就要求振华设备厂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5年3月8日，振华设备厂要求唐伟恩签订劳动合同，但期限还是一年，唐伟恩没有签订。3、唐伟恩从2002年2月入职后，到2015年4月1日期间从未离厂。杨积才出具的说明也证明唐伟恩于2015年3月8日至3月30日期间在振华设备厂处上班，总计有22天工资未结算，唐伟恩可凭该份说明到振华设备厂处结工资。平时发工资都要杨积才出具工价，然后由财务根据车间考勤进行结算。4、唐伟恩因为振华设备厂未为唐伟恩缴纳社保，且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被迫辞职，振华设备厂应支付经济补偿金。5、根据法律规定，劳动者在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以上，应当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振华设备厂未签订，应从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次日起支付二倍工资，即从2015年3月12日计算至2015年4月1日，总计21天，计算为5430.77/21.75*21，计5243.5元。
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唐伟恩提交以下证据：
1、申请向正叶出庭作证。向正叶陈述，我是2014年8月13日进入振华设备厂单位工作，2015年11月16日因为工伤离职。我进单位时，唐伟恩已经在单位了，2015年3月8日单位开工，我和唐伟恩都去工作的，唐伟恩一直做到2015年3月30日。单位要考勤的，是打卡的，门卫也是要记的。工资平时每月发一部分，剩下的年底结算，去年剩余工资是在2015年2月9日放假时现金给我的，拿钱的时候要签字的，还要写一张解除劳动关系的协议，签字之后才发工资，我们都签字的。我当时提异议的，因为我的工伤还没有处理好，单位说不签不行的。我是2014年12月17日发生工伤，工伤后休息了三个月不到，中间去单位是看看有没有开工，3月8日我也到厂里报到，报到后休息到3月16日去上班。唐伟恩走的时候和我说过。唐伟恩走是因为工资待遇问题，2014年的时候都说年薪的，2015年去的时候和唐伟恩说按小时算，总体工资比去年少，所以唐伟恩就离职了。4月3日或者4日时，单位在门卫处贴了一个处理公告，上面写对唐伟恩按厂规厂纪处理，因为什么原因，具体怎么处理都没有写，贴了两个月左右。受伤后，老板让我和其签协议，说赔6万元，我没有同意，后来也就没有签了。我现在正在进行劳动仲裁。对其证人证言，唐伟恩认为陈述属实。振华设备厂认为证人目前和单位有纠纷，证言是否真实、客观是有疑问的，不应采纳；证人无法证明3月8日至3月16日期间唐伟恩在上班；证人陈述贴出公告，对唐伟恩进行处理，但如何处理证人却某不出。
2、2014年7月职工出勤时间表，证明振华设备厂是对职工进行考勤的，该考勤表每个月都要张贴。振华设备厂对真实性不予确认。
振华设备厂认为，1、唐伟恩最后工作日为2015年2月8日，当天拿到工资后就放假了。2015年3月8日至3月底，唐伟恩来过振华设备厂单位，但是过来的内容主要是与老板协商工资待遇问题，最终双方没有达成一致，唐伟恩没有正儿八经上班，车间里面，唐伟恩是去过，可能在车间也确实干过活，和老板没有谈拢前，确实去车间干过活，但是与正常的上班是不一样的。2、杨积才出具的说明，并未明确唐伟恩上班时间。3、唐伟恩自行提出辞职，振华设备厂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振华设备厂不应当支付二倍工资。
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振华设备厂申请证人出庭作证：
1、申请杨积才出庭作证。杨积才陈述，我1997年进入振华设备厂单位工作，2014年开始做唐伟恩所在车间负责人。唐伟恩什么时候进厂的，我不清楚。唐伟恩受伤之后，有几个月时间不在厂里，具体做什么了我不清楚，具体什么时间也记不清了。后来唐伟恩回来上班的，一直工作到2014年年底。过年后单位是正月十五到正月二十开工，唐伟恩是开工后迟了几天过来的，但是因为工资待遇没有谈拢，在厂里待了几天，就没有再过来了。单位每个车间都有人记考勤的，工价是与老板商量的，我有时候也要参与。唐伟恩的工资是和老板商量的，2015年年底，唐伟恩和我说他的工资没结清，然后我就写了一张条子给唐伟恩，对唐伟恩说按照车间的时间结算工资，条子上的14元/小时是我和唐伟恩商量的，当时唐伟恩也同意的，具体唐伟恩有多少工资没结清我不清楚，财务那边有记录的。我没有签过解除劳动合同的申请。对其陈述，唐伟恩认为杨积才与振华设备厂有利害关系，其证言有很多是不真实的。振华设备厂表示无异议。
2、申请顾彩芬出庭作证。顾彩芬陈述，我是1996年左右入职的，是折板工，和唐伟恩在一个车间，不同班组。唐伟恩中间走了一年不满，是过了春节走的，当年就回来的，具体哪一年记不清了。我没有签过解除劳动合同的申请。2015年春节后，我是3月8日开工时报到的，报到后一个星期在车间看到唐伟恩的，之后有半个月都看到唐伟恩的，再之后就没有看到了。唐伟恩认为顾彩芬的陈述与杨积才的陈述存在矛盾，即使唐伟恩中断了几个月，厂方应书面通知上班，逾期不到岗才视为离职。振华设备厂表示无异议。
上述事实，××诊断证明书、常熟市企业职工工伤保险情况呈报表、协议书、解除劳动合同申请、通知、邮寄凭证、说明、仲裁裁决书、仲裁案卷及原审法院庭审笔录等在卷佐证。
唐伟恩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振华设备厂支付经济补偿金40730.78元，未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995.04元，共计44725.82元；2、诉讼费由振华设备厂承担。审理中，唐伟恩变更部分诉讼请求，主张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5243.5元。
原审法院认为：劳动者在用人单位工作期间，其合法权益应予以保护。关于唐伟恩的工作期间，振华设备厂作为用人单位，负有管理的权利，应依法建立职工名册。关于唐伟恩的工作期间唐伟恩主张其在振华设备厂处的工作期间为2002年2月至2015年4月1日，振华设备厂不认可，原审法院结合原振华设备厂举证、质证及庭审中的陈述，作如下分析：首先，虽然振华设备厂提交了唐伟恩签字的解除劳动合同申请，但三位证人均证明唐伟恩过年开工后去过单位一段时间，且振华设备厂也认可唐伟恩在3月8日至3月底期间到过单位协商工资待遇，在此期间可能也在车间干过活；其次，振华设备厂单位对员工进行考勤，但振华设备厂并未提供相应的考勤记录；第三，振华设备厂认为唐伟恩在中间曾离开过一段时间，未提供相应的证据；第四，振华设备厂申请的两位证人，对唐伟恩离开时间陈述不一致，且均无法明确具体离开时间。综上，振华设备厂未能举证证明唐伟恩的工作期间，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原审法院采信唐伟恩主张的工作期间。
关于经济补偿金。唐伟恩在振华设备厂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且连续订立二次以上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现唐伟恩提出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振华设备厂应当与唐伟恩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振华设备厂未按照法律规定与唐伟恩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唐伟恩要求振华设备厂支付经济补偿金，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唐伟恩主张经济补偿金40730.78元（5430.77*7.5），振华设备厂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振华设备厂认为唐伟恩已于2015年2月8日自动辞职，振华设备厂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本院认为，唐伟恩虽提交辞职申请，但实际上开工后唐伟恩继续至振华设备厂单位工作，双方并未因此解除劳动关系，故对振华设备厂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唐伟恩与振华设备厂之间的劳动合同于2015年2月12日到期，且唐伟恩符合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条件，故振华设备厂应在一个月内与唐伟恩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振华设备厂未及时与唐伟恩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应自2015年3月12日向唐伟恩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其中一倍作为劳动报酬支付，另一倍作为用人单位的赔偿金。唐伟恩于2015年4月1日离职，故振华设备厂应支付唐伟恩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3678.91元（5430.77/31*21）。唐伟恩主张二倍工资5243.5元，原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振华设备厂支付唐伟恩经济补偿金40730.78元、二倍工资差额3678.91元，合计人民币44409.69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驳回唐伟恩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振华设备厂负担。
宣判后，振华设备厂不服原审法院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2015年2月8日，被上诉人已主动提交书面辞职申请，而之后3月8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没有协商达成一致，没有建立真正的劳动关系，即使建立，也与之前的劳动关系并不连接，因此，上诉人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2、3月8日后，双方仍在协商，未建立劳动关系，按即使按被上诉人说法是在3月30日离开，也未超过一个月，上诉人无需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上诉人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及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
唐伟恩提交书面答辩状称：1、劳动合同法规定劳动者辞职需提前一个月，即使2015年2月8日被上诉人提交书面辞职申请，双方劳动关系也应当在一个月后（3月10日）解除，但被上诉人已于3月5日函告上诉人要求签订无固定期劳动合同，并于春节后3月8日继续回厂上班，因此，双方劳动合同并未在2月8日解除。2、被上诉人2002年进上诉人单位工作，至2015年3月已满10年，符合法定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条件，但上诉人未按被上诉人函告内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应当自2015年2月13日（上份合同期满日次日）起支付二倍工资差额。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经济补偿金，上诉人认为因被上诉人2015年2月8日主动离职而无需支付，但根据原审中双方各申请的三位证人证言之内容，可以证实被上诉人在2015年春节后仍至上诉人单位继续工作之事实。上诉人称3月8日至月底期间双方仅是协商并未正式上班，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故本院综合各项证据，采信被上诉人陈述，即双方的劳动关系延续至2015年4月1日。因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单位已连续工作满十年，且2015年3月5日被上诉人又以函告方式要求与上诉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上诉人未依法与被上诉人签订，故被上诉人以此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于法有据。其次，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因双方当事人最近一份劳动合同于2015年2月12日到期，且被上诉人符合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条件，故上诉人应在一个月内与其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上诉人现未及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应自2015年3月12日起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差额。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主张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及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常熟市振华商业设备厂（普通合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立
代理审判员 孙楚楚
代理审判员 沈莉菁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 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