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固镇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固刑初字第00058号
公诉机关安徽省固镇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朋，男，1969年2月15日出生于安徽省固镇县，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固镇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10月13日被固镇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0月27日经固镇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当日由固镇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固镇县看守所。
辩护人史怀畅，安徽史怀畅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吴杰，安徽史怀畅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固镇县人民检察院以固检刑诉[2015]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朋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1月2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于2015年4月2日以固检公诉刑变诉[2015]1号变更起诉决定书，变更起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丁、韩秀侠、张某、王坤、王孟晴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固镇县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吴小玲、赵瑜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及其诉讼代理人尹斌，被告人王朋及其辩护人史怀畅、吴杰到庭参加诉讼。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于2015年8月11日向本院提出撤诉申请，本院予以准许。在审理期间，固镇县人民检察院建议延期审理一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固镇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10月12日下午，被告人王朋在固镇县王庄镇周家村南周组自家地里干活时，因土地纠纷与被害人王某庚发生口角，继而相互厮打，后被同村的王某乙和王某甲拉开。被告人王朋因认为自己吃了亏，遂从其停放在地头的手扶拖拉机里拿出一把铁锤将王某庚头部砸伤。2014年11月11日，经固镇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鉴定，被害人王某庚的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2015年1月28日，被害人王某庚死亡。2015年3月2日，经安徽天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王某庚系右颞凹陷性粉碎性骨折伴脑组织损伤并发支气管肺炎而死亡。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向本院提供了物证铁锤；被告人王朋的供述与辩解；证人王某甲等人的证言；固镇县公安局出具的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安徽天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固镇县公安局制作的现场勘验、检查、辨认笔录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朋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的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王朋对公诉机关指控其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和罪名不持异议。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为：一、对本案定性不持异议；二、被害人一方对于矛盾激化负有直接责任。案发当天，被告人王朋在自己的地里正常种麦子，受害人前来指责被告人化肥撒到地边了，应该扣二档子，王朋认为肥料已经撒过了，也无法捡起来，关于两家地界的争议，等到受害人家种地时也种到地边，之后可以重新再量，被害人执意不肯。于是两人发生厮打，在厮打过程中，王朋的腿部、嘴角等部位被受害人打的疼痛难忍，才导致被告人在激情之下，拿起小锤砸伤王某庚。在整个过程中，被害人对本案诱发负有过错，对矛盾的激化负有直接责任。可以减轻对被告人基准刑的20%-30%处罚；三、王朋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应当对王朋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本案案发后，王朋主动到王庄派出所报警，而且也陈述了将被害人打伤的事实。同时，王朋知道有人报警仍然前往派出所，之后在接到派出所电话时主动告诉自己所在的医院，而且没有逃跑，到案后如实交代了自己犯罪的全部事实。四、本案系邻里纠纷引发，法院在量刑时应当与发生在社会上的严重危害社会治安的其他故意伤害犯罪案件有所区别。对于邻里纠纷等民间矛盾激化引发的，可以减少基准刑的10%-30%；五、被告人王朋系初犯、偶犯、激情犯罪，而且当庭认罪。综上，对被告人王朋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4年10月12日下午，被告人王朋在固镇县王庄镇周家村南周组自家地里干活时，因土地纠纷与被害人王某庚发生口角，继而相互厮打，后被同村的王某乙和王某甲拉开。被告人王朋因认为自己吃了亏，遂从其停放在地头的手扶拖拉机里拿出一把铁锤将王某庚头部砸伤。2014年11月11日，经固镇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鉴定，被害人王某庚的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2015年1月28日，被害人王某庚死亡。2015年3月2日，经安徽天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王某庚系右颞凹陷性粉碎性骨折伴脑组织损伤并发支气管肺炎而死亡。
另查明，被告人家人案发后共给付被害人近亲属赔偿款12万元；被告人王朋案发后前往固镇县公安局王庄派出所报警，并于次日在公安机关电话询问的情况下，主动告诉公安机关其所在位置，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铁锤一把，证明本案的作案工具；
2、固镇县公安局制作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制作图、现场照片，证明本案案发现场方位情况；
3、固镇县公安局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明侦查机关将本案作案工具铁锤予以扣押；
4、辨认笔录，证明王朋于2014年10月13日辨认出案发现场及作案工具铁锤；
5、鉴定意见及鉴定意见通知书
（1）安徽省固镇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2014年11月11日），证明王某庚被他人击伤头部，造成右侧颞顶部硬膜外血肿，右侧大脑顶部脑挫伤、出血，右侧颞顶骨粉碎性骨折等严重的颅脑损伤，并出现严重的脑水肿，继发脑疝伴神经系统症状和体征。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
（2）安徽天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2015年3月2日），证明王某庚系右颞凹陷性粉碎性骨折伴脑组织损伤并发支气管肺炎而死亡；
6、固镇县公安局王庄派出所情况说明，证明该所于2014年10月12日17时许接群众报警，称王庄镇周家村有人打架。王庄派出所出警途中，王朋到王庄派出所值班室报警称其和别人打架了。值班人员告知王朋前往周家村与办案民警联系，王朋称其有伤，需要前往医院治疗，之后王朋离开。王庄派出所民警到达案发现场发现王某庚伤势严重，便组织家人将王某庚送医院治疗。当晚20时许，王庄派出所民警拨打王朋电话，王朋未接电话。次日10时，王庄派出所民警拨打王朋电话，王朋称其在王庄镇医院治疗，王庄派出所与连城责任区刑警队将正在王庄镇医院治疗的王朋抓获；
7、户籍证明，证明王朋犯罪时具有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8、案发及抓获经过，证明2014年10月12日18时45分，王某庚向固镇县公安局王庄派出所报警称其在固镇县王庄镇新河村周家组自家田地里被王朋砸伤头部。至此案发。固镇县公安局于2014年10月13日在固镇县王庄镇医院将王朋抓获；
9、死亡证明，证明王某庚于2015年1月28日死亡；
10、收条，证明王朋家人于2015年6月17日给付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赔偿款十万元整；
11、光盘2张及固镇县公安局连城责任区刑警队关于王朋讯问视频光盘的制作说明，证明侦查机关对讯问被告人王朋的过程予以录像；
12、固镇县中医院及蚌埠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住院病案，证明被害人王某庚受伤住院治疗情况；
13、证人证言
（1）证人王某乙的证言，证明2014年10月12日下午，王某乙和王某甲在田里聊天时，看见王某庚和王朋两个人在吵架，两人继而发生撕打，是用拳头对打。王某乙和王某甲上前拉架，拉开后，王朋站在他的拖拉机边上，当时有点不服气，就从拖拉机斗子边上拿了一个锤子要去打王某庚，王某乙没有拉住王朋，王朋用锤子砸到王某庚的头部了；
（2）证人王某甲的证言，证明2014年10月12日下午大约六点钟，王某甲和王某乙都在地里干活，王朋当时在地里撒肥料，后来王某庚骑了一辆车过来了，他们两在说话。当时王某甲和王某乙在地里抽烟时，抬头看见王朋和王某庚打架了，他们用拳头相互打。王某甲和王某乙就前去拉架，把他们拉开后，王朋就说王某庚把他牙打掉了，然后从手扶机的机箱里拿出来一个锤子，王某甲没有拽住王朋，王朋用锤子往王某庚头上锤了一下，锤到了右眼上面的地方，当时王某庚头上就淌血了。王某乙把王某庚带去医院，然后王朋也走了。王某甲将锤子夺下来后放到了王朋的手扶机箱里；
（3）证人王某丙（王朋妻子）的证言，证明王朋家和王某庚家因为种地的事有矛盾，后来听说商量好了。王某丙听王朋说2014年10月12号下午，王朋在地里撒肥料，王某庚就让王朋空出两行地不要种，当时王朋不愿意，两个人就打起来了。后来同村的王某乙和王某甲把他们拉开了，王朋脸被打肿了，嘴烂了，腿也被踢了，王朋气不过就从四轮机里拿锤子把王某庚头打伤了；
（4）证人张某（王某庚妻子）的证言，证明王朋和王某庚因为地的事情打架的。本来王朋提出过两家都按3沟地种，量地的时候，归谁家的就谁家收，当时张某和其公公王某丁都同意了。2014年10月12日下午，王某庚说要去地里看看能不能种小麦。过了大概有十五分钟，王某乙告诉张某，王某庚被王朋用锤子砸到头，在医院躺着呢。张某到了诊所，看见王某庚头上流了好多血，当时他的意识还算清醒，他打电话让陈宝轮开车送他去固镇医院，张某就打电话报警了。王某庚被送到了县医院，当时医生都在手术台上，就去了中医院。临进手术室之前，医生就说要做好心理准备，病人有可能下不了手术台。后来手术成功了，但王某庚仍然在重症监护病房，一直在昏迷状态。
王某庚在固镇县中医院手术后一直昏迷不醒，2014年11月16日便转院到蚌埠淮委医院脑外科治疗，医生检查后说没的治了，王某庚一直高烧不退，医生说花太多钱也没用了。在脑外科治疗期间，医生下过几次病危通知书，说人是没救了。王某庚家人于2014年12月1日将王某庚带回家，买了吸痰机和氧气罐，又弄的气垫床。王某庚进食是通过医院栽的导管打的流食。结果没有救过来。王朋家人期间只给了2万元费用。
（5）证人王某丁（王某庚父亲）的证言，证明其听说王某庚被王朋打了以后，到村卫生室看到王某庚满头满脸都是血。两人打架是因为土地的事情。关于两家土地纠纷，与张某的证言基本一致；
（6）证人王某戊、王某己的证言，证明王某庚在医院以及回家后的治疗情况与张某的证言基本一致；
（7）证人刘某（固镇县中医院医生）的证言，证明王某庚是2014年10月12日入院的，当时是重度昏迷状态，右侧瞳孔5毫米，左侧瞳孔2.5毫米，光反应消失。固镇县人民医院的CT片显示王某庚头部颅脑右侧凹陷性骨折，随时可能死亡。固镇县中医院为王某庚进行手术，手术之后仍然一直昏迷，一直是在重症监护室。后期为了防止肺部感染，固镇县中医院将王某庚气管切开了，但是之后还是感染了。王某庚2014年11月6日转院到蚌埠淮委医院治疗；
14、被告人王朋的供述，证明2014年10月12日下午，王朋正在地里撒肥料时，王某庚骑个两轮摩托车来到地里，两人因为撒肥料时是否要扣2档子发生了争执，继而发生打斗，两人用拳头对打的，王某庚把王朋踢倒了。这时王某乙和王某甲两个人来拉架了。拉开后，王朋感觉自己吃了亏，就跑到自己的拖拉机前，从后斗子里拿出一把小锤子，一锤子砸到王某庚右边头部靠前的位置，砸了一下。王某庚被砸过后就打电话了，王某乙和王某甲就陪着王某庚走了，大概去医院包头了。王朋就一个人骑摩托车到了王庄派出所报警，报过警就去了王庄卫生院吊盐水。王朋当时拿的锤子是黄色发黑的木头把子，大概30公分长，锤头是黑色铁制的。王朋拿锤子时就想出出气，没想过要把王某庚砸死。
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根据本案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评判意见如下：
1、关于王朋行为的定性。
经查，由被告人王朋的供述及证人证言可知，王朋与王某庚发生打斗是因为两家土地边界不明，对于临界土地双方互不相让，激化了矛盾，继而发生打斗。本案的起因仅为同村村民土地边界纠纷产生的矛盾，且在案发时，王朋在击打王某庚一次后即停止击打。根据本案发生的原因以及被告人王朋的客观行为表现，本院认为王朋具有故意伤害王某庚的主观故意更符合常理，且王朋在侦查机关供述其感觉自己在与王某庚的打斗中吃亏，用锤子打王某庚是为了出气，其没有将王某庚打死的想法。因此，本院认定王朋用锤子击打王某庚是基于伤害的故意而非杀人的故意。故本案应认定为故意伤害罪。
2、关于被告人王朋是否具有自首情节。
经查，根据被告人王朋的供述以及侦查机关的情况说明、抓获经过等证据，能够证实王朋在案发后主动到固镇县公安局王庄派出所报警，并于次日在公安民警的电话询问下，能够主动告知其所在位置，且没有逃跑等行为。根据被告人王朋的行为，可以认定王朋具有自动投案的情节，王朋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依法应当认定为自首。故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3、关于本案中被害人是否存在过错。
经查，根据本案的证据，王朋和王某庚两家因为土地边界存在纠纷，案发当天，两人因为土地纠纷发生争执，激化矛盾，继而相互打斗，被告人王朋在被同村村民拉开后，手持凶器对被害人王某庚进行殴打，将王某庚打伤。根据本案案发的全部过程及证据，不能证明被害人王某庚存在过错，故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朋故意非法损害他人身体健康，且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采纳。被告人王朋使用凶器实施伤害行为，应酌情从重处罚。被告人王朋案发后主动前往公安机关报警，并在与侦查人员的通话中主动告知侦查人员其所在位置，在抓捕时没有逃跑行为，到案后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王朋家人案发后赔偿被害人近亲属部分经济损失，对王朋可酌情予以从轻处罚。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王朋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六个月，剥夺政治权利二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10月13日起至2029年4月12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程 军
代理审判员 韩小亮
人民陪审员 张向阳
二〇一五年八月四日
书 记 员 谷 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五十五条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除本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外，为一年以上五年以下。
判处管制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与管制的期限相等，同时执行。
第五十六条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
独立适用剥夺政治权利的，依照本法分则的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