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渝03民终281号上诉人（一审被告）：重庆市武隆区大洞河乡人民政府，住所地重庆市武隆区大洞河乡街道2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0023278422225X9。法定代表人：彭胜平，该乡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殷涵佳，重庆万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建，重庆市武隆区白马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谭文霞，女，1972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城镇居民，住重庆市武隆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宇龙，重庆星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晓波，重庆星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市武隆区大洞河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大洞河乡政府）因与被上诉人谭文霞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武隆区人民法院(2017)渝0156民初34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洞河乡政府上诉请求：撤销重庆市武隆区人民法院(2017)渝0156民初3416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谭文霞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的主体。上诉人既不是景区的管理者和经营者，又不是谭文霞到景区游玩的邀约者，谭文霞也不是在上诉人辖区受伤，因此，上诉人既不构成侵权，也不存在管理过失，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适当补偿谭文霞20万元，于法无据。2.一审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四条判决上诉人分担损失、给予被上诉人补偿，适用法律错误。3.被上诉人一行20余人团体出游，是谁组织策划的，一审法院未查清，与上诉人同行者也应承担民事责任。4.上诉人经济困难，也从未因大洞河景区盈利，无力承担责任。谭文霞辩称：1.谭文霞一行20余人之所以到大洞河景区旅游，是因被大洞河乡政府在各种媒体的广泛宣传和大力推介的大洞河景区美景所吸引，事实上，大洞河景区均是大洞河乡政府打造，因此，谭文霞在大洞河景区受伤，将大洞河乡政府作为一审被告，其主体适格。2.大洞河乡政府作为一级人民政府，其在大洞河景区的打造过程中，对其要打造景区、景点的地质地貌特性、状态包括岩石掉落等明知，因此，大洞河乡政府应该采取必要的安全防范及管理措施，保障游客的人身安全，然而，大洞河乡政府却疏于管理，未履行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游客谭文霞在景区被掉落的岩石砸伤，由此可见，大洞河乡政府应该为谭文霞所受伤害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3.大洞河乡政府称其从未因大洞河景区盈利，经济困难，无力承担责任。谭文霞认为，这些均不能成为大洞河乡政府的免责事由。从表面上看，大洞河乡政府没有收取景区门票，但其收获的是当地提升的知名度以及游客消费对当地经济社会发展的带动效益，因此，大洞河乡政府不但是该景区的打造者、管理者，也是受益者。综上，按照法律的规定，大洞河乡政府应当承担的是过错责任，但鉴于一审法院按照公平原则判令大洞河乡政府向谭文霞补偿20万元损失，谭文霞也可以接受，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谭文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大洞河乡政府赔偿谭文霞受伤后的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后续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司法鉴定费共计512838.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近几年来，大洞河乡政府建设一些景区基础设施，并通过各种媒体、途径着力打造、宣传大洞河乡乡村旅游工作，以提升大洞河乡村旅游的知名度。其主要景区有大洞河风情小镇、大洞河景区、赵云山杜鹃花海、大佛岩景区等。大洞河景区的主要景点有大洞暗河、龙田沟、神龙峡地缝等。大洞河乡村旅游在武隆区及周边乡镇享有一定的知名度。2016年6月，大洞河乡政府由原重庆市武隆县铁矿乡人民政府更名而来。2017年4月22日，一审原告谭文霞与朋友一行二十余人前往大洞河景区游玩。当日下午18时左右，谭文霞在大洞河暗河入洞口前10米左右处，被洞口上方落下的坠石击伤左肩部。谭文霞受伤后，于当日至2017年5月8日在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院治疗；2017年5月8日至6月12日在武隆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治疗费为181637.19元。谭文霞的伤经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出院诊断为：1.左肩部毁损伤（骨折、动脉、静脉、神经损伤）；2.失血性贫血；3.左侧低3-4肋骨骨折；4.双侧胸腔积液；5.右下肺肺不张。谭文霞的伤经武隆区人民医院出院诊断为：左肩部毁损伤术后；左肩部残余创面伴感染；左锁骨残端畸形；左肩胛骨骨折残端畸形；左腰部血肿；2-10多肋骨折；双侧胸腔积液。2017年8月18日，谭文霞的伤经重庆市武隆司法鉴定所鉴定，其意见为：1.谭文霞被石头砸伤致左肩部毁损，遗留左上肢肩部以远缺失属五级伤残；致左侧2-10肋骨折属十级伤残；其余损伤未构成残。2.谭文霞被石头砸伤其误工期评定为180日，护理期评定为90日。3.谭文霞残疾辅助器具为肩离断假肢，费用为42000元/具，每具使用年限为6年。谭文霞支付司法鉴定费1900元。谭文霞之父亲谭兴进（1943年7月出生）、母亲代仁兰（1944年5月出生）生育有谭文琼、谭文霞、谭文友三个子女。另查明，2016年8月左右，大洞河乡政府曾经在通往大洞河暗河入洞口前约500米处的公路边设立一标牌“前方掉石行人车辆观察通行”。本次事件发生后，大洞河乡政府在同一地点又重新设立了标牌“前方掉石行人车辆观察通行”。另外，大洞河乡政府还在其他地点新设了警示安全标牌。还查明，谭文霞受伤的地点属武隆区大洞河乡、白云乡、南川区水江镇交汇处。谭文霞是被属于武隆区白云乡人民政府辖区内的大洞河暗河入洞口上方山体之坠石击伤。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应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谭文霞系武隆区辖区居民，基于对大洞河景区的向往，与朋友二十余人前往大洞河景区的核心景点大洞河暗河处游玩，不慎被大洞河暗河入洞口上方的坠石击伤。对此，大洞河乡政府客观上不能进行控制。即大洞河乡政府在客观上是否设置安全警示标牌，与谭文霞在游玩过程中被坠石击伤之间，无法律上的必然因果关系。故，就谭文霞受伤而言，大洞河乡政府主观上不存在实然的故意或过失意思，客观上也未实施作为或不作为的损害行为。而且，谭文霞等人到大洞河景区游玩，并非大洞河乡政府专门邀请或特别组织的活动，大洞河乡政府对此并无法律或约定的安全保障义务。因此，谭文霞的本次受伤后，双方均无过错，属于意外事件，谭文霞要求大洞河乡政府承担侵权责任的诉讼理由不成立。但是，大洞河乡政府作为地方行政机关，其大力挖掘地方旅游环境资源，并且修建了部分乡村旅游的基础设施，通过各种新闻媒体和其他方式宣传、报道、推广大洞河乡村旅游资源，以提高其乡村旅游知名度，推动和服务地方经济发展，属于大洞河乡政府的职责所在，也属积极、正面的行为，本身并无不妥之处。且，大洞河乡政府经上级批准，将原武隆区铁矿乡人民政府更名为现在的大洞河乡人民政府，也不能排除含有推广、宣传大洞河乡旅游资源的意思。大洞河乡政府虽然未经相关法定法律程序设立大洞河景区或景区管理机构，但经过大洞河乡政府不懈的宣传报道，大洞河乡的核心景区如大洞河景区、赵云山杜鹃花海、大佛岩景区等景点在本县及同边地区确实取得了不小的知名度。特别是其中的大洞河暗河景点属于典型的喀斯特地貌特征，无论河水量多大多猛，河水均最终凭空消失在大洞河暗河入洞口处，此景能让人产生特别的神秘感和向往感。但，大洞河乡政府除于2016年8月曾经在通往大洞河暗河入洞口前约500米处的公路边设立一标牌“前方掉石行人车辆观察通行”外，在本次事件发生前，未在其他地点设置明显的安全警示标牌。大洞河乡政府虽然没有成立专门的景区管理机构，也未收取游览景区游客的任何费用。但大洞河乡政府应当知晓景区山势地形的实际情况和喀斯特地形可能存在的自然危险，有必要在景区或者相关地域设置明显的安全警示标牌，避免或减少坠石伤人等意外事件发生的可能性。虽然谭文霞所受的伤害系意外事件所致，双方均无过错。但大洞河乡政府对景区的宣传打造行为，在客观上会对谭文霞及他人前往景区游玩的动机产生萌动和促进作用。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谭文霞在大洞河景区被坠石击伤，作为一个左肩被截肢的年青女人，其身体和精神受到的伤害极其严重，由此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也达百余万元。该院酌定由大洞河乡政府给予谭文霞适当的补偿，在一定程度上抚慰伤者，以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体现法律的应有公平之义。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重庆市武隆区大洞河乡人民政府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补偿谭文霞伤后的经济损失200000元；二、驳回谭文霞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114元，由谭文霞负担14114元，重庆市武隆区大洞河乡人民政府负担50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及相应的事实，上诉人大洞河乡政府提交了新证据《行政资产负债表（标准）》原件1份，拟证明大洞河乡政府财政困难，无力承担责任。谭文霞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本院认为，该份证据拟证明的是大洞河乡政府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问题，与本案的待证事实即大洞河乡政府应否承担本案民事责任缺乏关联性，故，对该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2.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及相应的事实，被上诉人谭文霞提交了新证据《印象武隆.幸福铁矿》网载大洞河景区地图复制件1份，拟证明大洞河景区在大洞河乡政府辖区范围内。大洞河乡政府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经过航测，大洞河景区在白云乡辖区。本院认为，该份证据来源合法，客观真实反映了大洞河乡政府在媒体上宣传、推介大洞河景区时所标注的大洞河景区位置，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对该份证据，本院予以采信，并认定：大洞河景区为大洞河乡政府打造的景区，被标注在大洞河乡政府辖区内。对一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大洞河乡政府通过相关网络等传播媒体大力打造、宣传、推介本地乡村旅游，以提高当地及景区的知名度，拉动地方社会经济的发展，符合社会主义新时代我国农村的发展方向，值得肯定，但对于旅游景区、景点的开放，应当有必要的安全设施及制度，要经过风险评估，满足安全条件。本案中，大洞河乡政府作为该乡村旅游景区景点的投资者、打造者，那么，大洞河乡政府即是该投资项目的管理人。大洞河乡政府在该项目区域内进行基础设施建设，建设期间会增加区域安全风险，相关建设何时终结，该区域何时开放，均由投资人大洞河乡政府决定；一旦该区域向社会公众开放，该区域便成为公共游乐及活动场所即公共场所。大洞河乡政府在对该区域即景区景点进行开发规划、决策时，对相应区域的地质地貌构成及特性包括岩石掉落，应当是知悉的，在其宣传广告及推介信息通过媒体向社会公众推出后，对有游客的到来也应当是明知的，因此，大洞河乡政府对其投资、打造、开放的旅游区域不仅具有相应的管理职责，而且具有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然而，大洞河乡政府在明知其打造的旅游区域存在安全隐患的情况下，却仍向社会公众开放，且未采取有效的措施加以管理和防范，以致发生游客谭文霞在大洞河景区游玩时被落下的岩石砸伤的结果，由此可见，就谭文霞的伤害，大洞河乡政府具有相应的过错。按照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大洞河乡政府应当为谭文霞所受到的伤害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有鉴于此，大洞河乡政府提出其不是本案适格的主体、谭文霞不在其行政辖区受伤其不应承担责任、其财政困难无力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其上诉请求，依法应予驳回，但其提出一审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四条规定处理本案系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应予依法纠正。鉴于本案受害人谭文霞未提起上诉，且对一审法院判决由大洞河乡政府给付其200,000元的损失金额明确表示接受，故对一审判决结果，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重庆市武隆区大洞河乡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勇审判员 陈胜泉审判员 张海瑞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文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