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8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宏斌，男，1968年11月25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侯小英，女，1969年3月29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上列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刘冬仁，广东聚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夏园，广东聚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海峰，男，1979年10月5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代理人黄朝良，广东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孔凡勇，广东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琴琴，女，1980年5月11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代理人黄朝良，广东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余慧燕，女，1977年7月14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上诉人黄宏斌、侯小英因与被上诉人张海峰、原审第三人李琴琴、余慧燕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4）佛顺法容民初字第1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修改稿）》第一百五十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黄宏斌、侯小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海峰返还不当得利款175710.64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从2014年2月8日起以175710.6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付清款项之日止）；二、驳回张海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3884.44元（张海峰已预交），由张海峰负担2301.44元，黄宏斌、侯小英共同负担1583元。
上诉人黄宏斌、侯小英提出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侯小英多次通过银行账户收取公司款项与职工报酬款，该认定没有事实根据，属错误认定。斯柯制冷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斯柯公司）自2006年3月成立至2009年9月，共向黄宏斌转账支付三笔款项，分别于2007年支付49912.5美元、2008年支付40000美元、2009年支付50000美元，而侯小英仅仅于2008年4月22日收取50000美元，除此之外没有通过该账号收取公司款项。二、本案不构成不当得利纠纷，原审法院混淆了张海峰诉讼请求的事实基础。张海峰诉请黄宏斌按股份比例返还的事实基础是张海峰与黄宏斌及第三人李琴琴、余慧燕达成口头投资协议，约定四个股东按股份比例出资90000美元购买涉案商铺。因此，张海峰诉请的事实基础是口头投资协议，而张海峰同时又利用不当得利制度要求黄宏斌返还款项，这两个请求在法理上相矛盾。既然诉称存在投资协议关系，根据举证规则，张海峰应承担举证责任，但是张海峰无法证明这一事实。因此，其所主张的口头投资协议不存在，其该项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基础，没有法律依据，应当承担法律上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既然认定涉案90000美元不属于购买商铺的投资行为，说明张海峰的诉请于法无据，应驳回其诉讼请求。因此原审法院混淆了张海峰诉讼请求的事实基础，导致判决错误。三、原审法院对不当得利纠纷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完全忽视黄宏斌提交的新证据，片面效仿佛中法民一终字第2222号案（以下简称2222号案）对涉案90000美元属于何种性质的认定思路，导致原审法院在张海峰的诉请缺乏事实依据的前提下作出错误判决。（一）所谓不当得利纠纷，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得利，造成他人损失。其基本构成要件为：一方获得利益、他方收到损失且一方获得利益没有法律上的根据。张海峰主张不当得利须对以上要件负有举证义务，而且张海峰在前后案件中缺乏基本诚实信用，给案件审理造成困难。1.张海峰在本案之前一直主张涉案90000美元是其个人款项，并且否定其他股东的存在，诉称只是借用黄宏斌的名义购买涉案商铺，并对涉案商铺主张其有所有权。而在本案中张海峰却又主张四个股东达成所谓口头投资协议，约定按股份比例支付的职工报酬合计90000美元作为出资购买涉案商铺。张海峰就公司股东构成人数、涉案90000美元的归属在不同案件中的陈述不一致，有违基本诚实信用原则，造成原审法院和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部分截然不同，给案件审理人为增加难度，且浪费司法资源，利用不当得利制度再次牵连黄宏斌，有恶意诉讼之嫌。2.黄宏斌、侯小英对斯柯公司支付90000美元的客观事实没有异议，但对涉案90000美元是否属于不当得利，双方存有争议，相应的举证责任应分配如下：第一，张海峰主张四个股东达成所谓的口头投资协议，约定按股份比例共同出资90000美元用于购买涉案商铺。就此，张海峰应承担举证义务，否则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第二，黄宏斌主张涉案90000美元是分红款，来源合法，同样负有举证义务。为此，黄宏斌提供2007年、2009年两笔分红款的个人因私结汇单予以证明2008年90000美元分红款的真实性，黄宏斌已经穷尽了举证义务。根据不当得利制度的举证规则，如果张海峰认为2008年90000美元不属于黄宏斌个人分红款，而是四位股东按股份比例共同出资，那么张海峰应对该口头投资协议承担进一步的举证义务，否则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但原审法院完全忽视这一举证义务，片面效仿2222号案对涉案90000美元属于何种性质的认定思路，有违公平、公正。四、2222号案判决书虽然认定涉案90000美元属于公司债权，但该认定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因为本案有新证据推翻上述认定，并证实该笔款项为黄宏斌个人合法款项。（一）2222号案认定涉案90000美元属于公司债权是依据该案既有的证据，黄宏斌、侯小英在该案中穷尽自身举证能力，只能提交个人名下中国银行2007年、2008年、2009年三次分红的流水单，该流水单无法显示资金属性。而张海峰在该案中为实现诉求，在二审庭审中承认2007年、2009年两笔款项为分红款，惟独否认2008年90000美元为分红款，并主张该90000美元为其个人款项。由于黄宏斌、张海峰的主张均没有充分证据，而且张海峰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掌握公司汇款凭证又拒不提供2008年90000美元个人因私结汇单，导致二审法院认定斯柯公司支付的90000美元属于公司债权。（二）本案中，张海峰提供了涉案其中一笔40000美元个人因私结汇单，黄宏斌收到起诉状副本得知该证据之后，立即申请提取中国银行2007年、2009年两次分红款的个人因私结汇单，结汇单均记载为“职工报酬和赡家款”。因此，2007年、2008年、2009年个人因私结汇单均为新证据，原审法院应依据不当得利制度的举证规则重新对该笔款项的性质予以重新审查认定。五、原审法院对诉讼时效的认定错误。（一）涉案90000美元不当得利诉讼时效起始时间应从斯柯公司解散之日即2009年9月开始计算，在2011年9月诉讼时效届满。既然90000美元属于公司债权，公司在解散之时未对该债权进行确认也没有主张清偿，此时该笔债权就已经受到侵害，诉讼时效应该开始计算。（二）其他案件的诉讼不构成本案诉讼时效的中断。张海峰最早要求黄宏斌返还涉案90000美元是在（2013）佛顺法容民初字第615号案件中，其主张已经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三）原审法院将黄宏斌承认收取涉案90000美元的客观事实与黄宏斌收取涉案90000美元后承认属于个人应清偿债务的法律事实相混淆。黄宏斌承认收取涉案90000美元只是表达自己2008年收取90000美元的客观事实，此客观事实的描述不能产生黄宏斌承认该笔债务的法律后果，更不能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而只有黄宏斌承认涉案90000美元属于其个人债务并自愿清偿的情况下才会产生诉讼时效重新计算的法律效果。但黄宏斌在所有案件中均主张涉案90000美元是分红款，否认存在该笔债务。因此，原审法院将黄宏斌承认收取涉案90000美元的客观事实强加等同于黄宏斌承认该笔债务，导致错误适用诉讼时效的有关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张海峰一审诉讼请求并由张海峰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张海峰、原审第三人李琴琴共同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以维持。一、2222号案判决书已经认定黄宏斌、侯小英收取的90000美元是斯柯公司的款项，不是其个人所得款项，其他股东可以另案主张。在斯柯公司已经解散的情况下，90000美元依法应由公司股东按股份比例享有，李琴琴、张海峰作为公司股东，有权要求黄宏斌、侯小英返还李琴琴、张海峰应得份额，但黄宏斌、侯小英拒绝返还，构成不当得利。原审判决根据上述事实判定黄宏斌、侯小英返还不当得利款并无不当。二、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本案纠纷是由于张海峰借用黄宏斌名义购买商铺而引起的，双方之间有一系列的诉讼，本案只是其中之一。张海峰自始至终提出涉案的90000美元是购买商铺的款项，双方对该款项的属性存在争议，直至2222号案判决书作出后才得以确定。李琴琴、张海峰在确定该款属于公司债权后向黄宏斌、侯小英提起不当得利之诉，诉讼时效应从2013年11月29日开始计算，并未超过两年。综上，黄宏斌、侯小英的上诉无理，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
原审第三人余慧燕二审期间未发表答辩意见。
各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的焦点是涉案90000美元是否属于不当得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据此，不当得利是指没有法律或合同等合法根据，因他人财产受到损失而使自己获得的利益。如果一方受益他方受损有法律根据或者合同根据，则不为不当得利。本案中，首先，涉案90000美元分两笔40000美元、50000美元分别汇入黄宏斌、侯小英的账户，相应的个人因私结汇单“结汇资金属性”一栏里记载“职工报酬和赡家款”，即使支付原因是张海峰所主张的为履行口头达成的投资协议，亦表明斯柯公司作为款项支付方，是在具备以及确定支付原因的前提下汇入上述款项的，并非无根据的给付。其次，斯柯公司是主动给付款项的一方，故本案属于给付型不当得利，应由受损方证明受益方的受益没有合法根据，而不应由受益方证明其受益有合法根据。张海峰诉称斯柯公司股东即李琴琴、黄宏斌、张海峰、余慧燕在2008年口头达成投资协议，约定以涉案90000美元购买商铺，商铺转让后按股份比例返还本金以及分配该商铺收值收益，90000美元实质是斯柯公司各股东应得的分红款，只是通过黄宏斌、侯小英的账户收取而已。但张海峰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这一口头协议的存在，而且张海峰这一诉称亦与其在2222号案的陈述相矛盾。因此，张海峰并无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给付涉案90000美元的真正目的，进而无法证明该目的并未达到，故黄宏斌、侯小英获得了不当得利。也即张海峰无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不当得利所依据的基础事实的存在，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最后，张海峰在2222号案中提出涉案90000美元属于其个人款项，但终审判决没有支持张海峰该项主张，现张海峰在本案中以90000美元是斯柯公司各股东应得的分红款为由，提出不当得利主张。但是，不当得利作为一种独立的法律制度，具有严格的构成要件以及适用范围，不能作为当事人在其他具体民事法律关系中缺少证据时的请求权基础。综合上述分析意见，张海峰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黄宏斌、侯小英返还相应款项的请求，欠缺依据，应不予支持。黄宏斌、侯小英该项上诉主张，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由于本院在实体上已驳回张海峰的诉讼请求，故对于黄宏斌、侯小英关于张海峰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主张，本院不再予以审查。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导致处理结果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4）佛顺法容民初字第19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张海峰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3884.44元（张海峰已预交），由张海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815元（黄宏斌已预交3815元），由张海峰负担。张海峰负担部分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逾期交纳的，本院将依法强制执行。黄宏斌多预交的案件受理费3815元，经其书面申请后，由本院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维
审 判 员 吴绮擎
代理审判员 陈星星
二〇一四年九月三日
书 记 员 卢文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