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02刑终327号
原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韦都青，男，1983年5月14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鹿寨县，壮族，初中文化，无职业，户籍地鹿寨县。因涉嫌犯抢劫罪，于2016年5月1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1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柳州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杨昌伟，广西理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人民法院审理柳州市鱼峰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韦都青犯抢劫罪一案，于2017年7月12日作出（2017）桂0203刑初字56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韦都青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1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覃昕、代理检察员孙子芽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韦都青及其辩护人杨昌伟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6年5月8日8时许，被告人韦都青趁被害人范某(1930年11月20日生)年老身体不便，在路过其居住的柳州市鱼峰区箭盘路32号1栋某单元201室门前时，从范某身后抢夺范某身上的挎包，并将范某扯倒在地后，打开范某的挎包进行抢劫，后被他人发现后躲避。当晚19时许，韦都青通过敲门的方式进入范某位于柳州市鱼峰区箭盘路32号1栋某单元302室的家中，利用语言威胁和殴打的方式对范某实施抢劫，造成范某头面部、左手手指、大腿、脚踝等全身多处受伤，后韦都青因范某的呼喊逃离现场。经医院诊断：范某左手第4指近节指骨骨折。经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范某所受损伤程度属轻伤二级。2016年5月9日16时许，韦都青在柳州市鱼峰区箭盘路32号1栋某单元201室被抓获归案。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立案决定书、被害人范某的陈述及病历、伤情照片、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人王某、蔡某的证言，相关辨认、指认笔录及照片，被告人韦都青的供述及户籍证明等。
原判认为，被告人韦都青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以暴力方式入户抢劫他人财物，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构成抢劫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一）项、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一条之规定，作出判决：被告人韦都青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千元。
韦都青上诉提出，因范某白天进入其女朋友家中调戏其女朋友、有不正当行为，其才与他拉扯，晚上又敲门进入他家中是想协商解决白天的事情，其打了范某，但没有抢劫;在侦查阶段第二至第四次讯问笔录系受到刑讯逼供才作出其是为了抢劫对范某使用暴力殴打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辩护人杨昌伟提出，1、现有证据不能证实韦都青具有非法占有的主观故意，韦都青的行为也未获取财物，不能认定为抢劫；2、即便认定为抢劫，也不属于入户抢劫，且韦都青具有自愿认罪、犯罪中止等可从轻处罚的情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柳州市人民检察院认为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韦都青及其辩护人在二审中提出的意见均不能成立；建议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2016年5月8日上午大约八九点钟，被告人韦都青在其同居朋友王某位于柳州市鱼峰区箭盘路32号1栋某单元201室的家中，看见住同一单元302室的被害人范某亦在屋内，其怀疑范某与王某有暧昧关系。在范某离开上楼的过程中，韦都青在楼道里与范某拉扯，并翻找范某背包里的东西，后因范某反抗及王某、范某的保姆蔡某发现和阻止，韦都青停手后走进201室；王某扶送范某回302室。
当天晚19时许，韦都青来到302室门前敲门，范某开门后其进入家中，韦都青继续与范某理论并索要钱财，遭范某拒绝，后韦都青将范某的头面部、左手手指等多处打伤。因范某的呼喊，韦都青逃离现场。19时30分许，蔡某来到302室，发现范某受伤，后韦都青还来敲门并说要钱，蔡某没有开门，韦都青便离开。
被害人范某于次日向公安机关报案，后公安人员当日在上述某室内将韦都青抓获。经鉴定，范某左手第4指近节指骨粉碎性骨折，所受损伤程度属轻伤二级。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强制措施凭证，证实该案系由被害人范某于2016年5月9日报案至公安机关，公安机关于同日立案及对韦都青采取强制措施的相关情况。
2.被害人范某的病历、放射科DR报告单及CT报告单、伤情照片，证实范某于2016年5月8日22时50分许到医院就诊，及身体受伤情况。
3.案发现场照片，证实被害人范某家中的现场情况。
4.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及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被害人范某左手第4指近节指骨所受损伤程度属轻伤二级，鉴定意见已告知被告人及被害人。
5.被害人范某的陈述，2016年5月8日8时许，其想出门散步，到一楼后发现下雨，于是回头想回家；当走到2楼某室门口时，某室的门突然打开，一名男子走出来，该男子从背后用力拉其身上的背包，其向后翻到，该男子过来抢背包，其不放手，该男子便拉开包的拉链翻东西并将不值钱的东西丢在地上。后住201室王某走出来，其的家政保姆蔡某亦从楼上伸头出来喊，该男子后松手并走进201室。当晚19时许，其一人在家时，该男子来敲门，其开门后男子进入家中问要钱，其表示没有钱，该男子便用手打其头部，用脚踢其双腿，将其打倒在地，其大声呼喊后该男子便开门跑走了。蔡某回来后，该男子还来拍其家门想抢钱，蔡某没有开门让他进来。
经范某辨认，对其实施抢劫的男子系被告人韦都青。
6.被告人韦都青在公安机关的第二至第四次供述，称2016年5月8日9时许，其在同居女友王某,4位于柳州市鱼峰区箭盘路32号1栋某单元201室内，听见楼梯有人走路和拐杖的声音，其打开门看见一个老大爷拄着拐杖上楼，当老大爷走到2楼与3楼拐弯处时，其走到老大爷背后，用手抢老大爷的单肩包，老大爷用拐杖敲打其，老大爷站不稳就扶着楼梯旁边，其直接打开包翻看是否有值钱的东西，其没有发现钱；王某跑出来将老大爷包里的东西捡起来放进包里，接着老大爷的保姆在楼上喊，后王某扶老大爷上楼。到了当日19时许，其觉得老人家家里肯定有钱，就想再去抢，其走到老人家住的门口敲门，老人开门后让其进入家中，发现只有老大爷一人在家，后其威胁老大爷拿钱出来，老大爷不给并让其出去，其用手推他并打他的头部和脸部、用脚踢他的双脚，然后老大爷倒在地上并喊人，其就跑下楼了。大约1小时后，其又去敲老大爷的家门，保姆问是谁，其就说是来要钱的，但保姆不开门。
公安人员在对被告人韦都青上述相关讯问的过程中进行了同步录音录像，当中侦查人员没有刑讯逼供等非法取证的行为。
被告人韦都青在公安机关的第一次讯问、及之后的审查起诉、一审、二审期间均供述和辩解，与上述供述不同的是，称被其打的老大爷白天上午进入其女朋友王某家中调戏王某，老大爷与王某有暧昧关系，被害人走后其在楼道追上被害人并理论，后被害人不慎跌倒。晚上其又敲门进入被害人家中，只是想协商解决白天的事情，后其是打了被害人，但没有抢劫；之后还去敲门亦是想与被害人协商清楚。
被告人韦都青的辨认笔录及指认照片，证实其对作案地点进行了辨认，同时辨认出“老大爷”系被害人范某。
7.证人王某在一审前的证言，证明2016年5月8日9时许，与其同住位于柳州市鱼峰区箭盘路32号1栋某单元201室家的朋友韦都青，在家门口楼道拉扯打住同一单元302室的老爷爷范某，老爷爷倒在地上，韦都青在翻老爷爷的包要东西，包内物品扔在地上，后其阻止拉开韦都青，并将物品捡起来还给老爷爷，扶送他上楼回家。期间，老爷爷范某没有进过她家。
证人王某的辨认笔录，证实其辨认出打范某的人系被告人韦都青，被韦都青打老爷爷系被害人范某。
在二审中，证人王某的证言证明，与上述证词不同的是，当天早上其在家门口碰到了老爷爷范某，并邀请范某进入家中聊天，韦都青见到后产生误会，后韦都青才在门口楼道打范某、翻他的包。
8.证人蔡某的证言，证明其是范某爷爷的家政保姆，2016年5月8日8时许，范爷爷从位于鱼峰区箭盘路32号1栋某单元302室的家中出门，其在家搞卫生，几分钟之后，其听见楼下有响声，其跑出门从三楼楼梯间往下看，看见范爷爷倒在2单元某室门口，其就喊王某你做什么，然后其看见一名男子走进王某住的201室；后范爷爷回到三楼家中，其看见范爷爷右手肘有瘀伤。当晚19时30分左右，其回到范爷爷家中，听范爷爷讲二楼那个男的在家中抢他的钱还打他，其看见范爷爷眼角、额头、手指、手臂等都肿了，两个脚踝也擦伤出血。后其打电话给范爷爷的儿子，期间该名男子来敲门，说找范爷爷要钱，其没有开门。
9.被告人韦都青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其曾因吸毒被行政处罚情况。
10.入所健康检查表，证实柳州市第一看守所于2016年5月10日3时28人对刚入所的被告人韦都青进行了健康检查，检查体表有陈旧伤疤和纹身、肢体活动自如。
11.到案经过，证实被告人韦都青的归案情况。
12.被害人范某的户籍证明，证实其身份情况，已年满70周岁。
13.被告人韦都青的户籍证明，证实其身份情况及系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人。
针对上诉人韦都青及其辩护人、柳州市人民检察院在二审中提出的意见，根据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依照法律规定，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1.关于韦都青提出在侦查机关所做第二至第四次讯问笔录系受到刑讯逼供，属于非法证据的意见。经查，该意见韦都青在一审时已提出，一审法院已专门启动非法证据排除程序予以调查核实，并根据讯问同步录音录像、入所健康检查表等证据，认定本案不存在刑讯逼供等非法取证情形，所作出的认定系正确的。上诉人韦都青所提此节相关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2.关于韦都青提出范某在201室与王某有不当行为的相关意见。经查，（1）二审期间办案人员对王某询问，王某承认被害人范某确实在案发当天早上进入过其与韦都青暂时同居的201室与其聊天，原没有如实所述，韦都青看见后误会其与范某的关系，后韦都青在门口楼道打了范某并翻包要东西；该陈述与韦都青在侦查阶段第一次讯问笔录、审查起诉阶段及审判阶段供述范某进入了201室的事实相吻合；而范某报案陈述系是在上楼过程中突然被韦都青开门抢劫的，二审中公安机关出具说明称已无法联系上范某作询问核实。故对王某在该笔录中的证言与韦都青该部分相印证的供述，本院予以采信，认定案发当天早上，范某进入到201室中。（2）韦都青供述范某与王某有不当行为，但范某未陈述存在该行为，而王某亦否认有该行为，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该行为的存在。故对韦都青所提该意见不予认定。
3.关于韦都青行为是否构成抢劫、是否属入户抢劫、中止犯的相关意见。
经查，综合范某的陈述，证人王某、蔡某的证言，韦都青的供述，以及相关鉴定意见、现场照片等的证据，吻合部份能证实，韦都青上午看见女友王某与范某同在屋内，怀疑双方存在不当或暧昧的关系，在范某离开走到楼道时，便对范某进行拉扯、翻其包搜要东西，被发现阻止后停手。到了傍晚韦都青又去找范某，通过敲门、范某开门后其进入家中，双方在争持中，韦都青将范某打成轻伤后离开；不久，韦都青再次来敲范某家门声称要钱，未果后离开。而范某家的大门系有两道门，第一道门为防盗铁门、上有观察口，第二道门为木门。可见，韦都青对范某索要钱财过程中施暴致轻伤，是出于怀疑范某与其女友王某有不当关系而为，其行为属于当场使用暴力手段劫取财物的性质，符合抢劫罪的构成要件，成立抢劫罪。虽然韦都青最终没有劫取到财物，但已致人轻伤的后果，依据刑法及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其行为属于犯罪既遂，不是中止犯。现有证据无法认定韦都青进入范某家前的主观目的就是为了去打人抢劫，而不是仅去商谈处理；且韦都青是通过敲门，范某打开两道门后其进入的，亦不能证明其系强行进入。可见，目前证据不能认定韦都青入户的目的属于入户抢劫要求的非法性；后韦都青是在范某的户内实施了抢劫，亦不能排除其是在商谈不成后决定而实施。因此，对韦都青的行为不宜认定为入户抢劫。
韦都青及其辩护人提出不构成抢劫，辩护人提出即使构成亦属中止犯等的相关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及柳州市人民检察院提出韦都青行为构成抢劫的意见成立，但认为属于入户抢劫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辩护人提出韦都青行为不构成入户抢劫的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本院并据此对一审判决韦都青的刑罚予以改判。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韦都青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取暴力手段当场劫取他人财物过程中，致一人轻伤二级的后果，其行为已构成抢劫罪。韦都青抢劫七十周岁以上老年人，可以酌情从重处罚。根据韦都青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人民法院（2017）桂0203刑初56号刑事判决的量刑部份，维持定罪部份；
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韦都青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千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5月9日起至2021年5月8日止。罚金应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逾期不缴纳的，强制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成垚军
审 判 员 孙 涛
审 判 员 邓丽芳
appoint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九日
法官助理 李旭光
书 记 员 戴 雪
附录：本判决援引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六十三条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方法抢劫公私财物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一）入户抢劫的；
（二）在公共交通工具上抢劫的；
（三）抢劫银行或者其他金融机构的；
（四）多次抢劫或者抢劫数额巨大的；
（五）抢劫致人重伤、死亡的；
（六）冒充军警人员抢劫的；
（七）持枪抢劫的；
（八）抢劫军用物资或者抢险、救灾、救济物资的。
第五十二条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
第五十三条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
由于遭遇不能抗拒的灾祸等原因缴纳确实有困难的，经人民法院裁定，可以延期缴纳、酌情减少或者免除。
第六十一条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