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宣中民一终字第001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德县光明建材厂，住所地安徽省广德县。
负责人：彭正平，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张捷，安徽渊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义江，男，住贵州省水城县。
委托代理人：许庆仁，安徽华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德县光明建材厂（以下简称光明建材厂）因与被上诉人陈义江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德县人民法院（2014）广民一初字第007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光明建材厂的委托代理人张捷，被上诉人陈义江及其委托代理人许庆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陈义江、彭露、彭忠永、杨敏四人从2012年2月4日起在光明建材厂从事压机压瓦工作，陈义江与彭露系夫妻关系，彭忠永与杨敏系夫妻关系。光明建材厂收取了陈义江和彭忠永各交纳的押金500元。四人在光明建材厂从事压机工作期间，光明建材厂没有与该四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亦没有为其办理养老、医疗、失业、工伤、生育等各项社会保险。四人从事该工作一直到2013年腊月十五（2014年1月15日）。四人2012年的工资为175136元，2013年的工资为198578元，2014年（1月份）的工资为11199元，三年四人的总工资为384913元。期间陈义江代表压机组从光明建材厂分多次支取现金共计276100元，另光明建材厂通过银行汇款给彭忠永5.5万元、汇款给陈义江1万元，尚欠陈义江、彭露、彭忠永、杨敏四人工资合计43813元，即拖欠每人的平均工资为10953.25元。2014年2月底，陈义江等四人离开光明建材厂。陈义江以光明建材厂拒不签订劳动合同，并拖欠其工资为由提起诉讼，要求光明建材厂支付双倍工资、经济赔偿金、拖欠的工资报酬、补办保险待遇、退还押金等。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是陈义江与光明建材厂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通过法庭调查确认，陈义江等四人自2012年2月份起在光明建材厂从事压机工作属实，且光明建材厂也予以认可，只是认为与陈义江系承包关系。陈义江等人从事的压机工作地点在光明建材厂厂区，陈义江等人吃、住也均在光明建材厂厂区，所有的机器设备和原料均由光明建材厂提供，陈义江等人只是单纯的提供劳务，故陈义江与光明建材厂之间的劳动关系成立。
本案的焦点之二是陈义江的工资如何确定。结合法庭查明的事实，光明建材厂给陈义江等四人的工资系以四人总的工作量进行笼统的计算，并未对每个人的工作量和工资进行分开统计。考虑到陈义江等四人的工作量为一个整体，已经无法分别计算，也就无法计算出每个人的月工资，只能计算四人的平均工资。其四人2013年工资总额为198578元，2014年1月份的工资为11199元，那么其四人的月平均工资即为4034元（（198578元＋11199元）÷13个月÷4）。
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三是陈义江的各项诉讼请求是否具有法律依据。（一）针对陈义江诉请的解除劳动关系、给付拖欠工资及返还押金问题。光明建材厂拒不与陈义江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陈义江要求解除与光明建材厂之间的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对于光明建材厂收取了陈义江500元押金以及拖欠10953.25元工资的事实，光明建材厂也予以认可，故陈义江要求光明建材厂支付拖欠工资并退还押金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二）针对陈义江诉请的拒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问题。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因此，陈义江诉请按11个月计算双倍工资44374元（11个月×4034元／月）符合法律规定，对于其主张月工资为4513元，因无事实依据，不予采信。（三）针对陈义江主张的经济赔偿金的诉请。陈义江主张经济赔偿金的起止时间应确定为2012年2月4日起至2014年1月止，因光明建材厂违反规定解除劳动合同，应依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陈义江支付赔偿金，因此，经济赔偿金应计算为16136元（2×2个月×4034元／月）。（四）对于陈义江要求光明建材厂支付拖欠工资报酬赔偿金的诉请。根据法律规定，劳动者要求用人单位按应付金额百分之五十以上百分之一百以下的标准加付赔偿金，须经过必要的前置程序，即劳动者应先向劳动行政主管部门投诉，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用人单位限期支付。由于陈义江就其主张的光明建材厂拖欠支付经济补偿金一事，未经劳动行政主管部门处理，其直接主张加付赔偿金，于法无据。陈义江提供的收到仲裁申请书凭证，只能证明陈义江于2014年2月25日向广德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但申请裁决的对象、内容均不清楚，故对此项请求不予支持。（五）对于陈义江主张光明建材厂补办相关保险的诉请。虽然光明建材厂一直没有为陈义江缴纳养老、医疗、失业、生育等社会保险费，但鉴于养老保险依法可以补办，故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案范围，陈义江可以就养老保险待遇问题另行向社保部门申请解决。另基于医疗保险、失业保险、生育保险、工伤保险等均不能补办的客观事实，且陈义江诉请的是要求光明建材厂补办，而并非要求光明建材厂赔偿未办理相关保险的损失，故陈义江要求补办该保险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条、第十条、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条、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五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陈义江与被告广德县光明建材厂之间的劳动关系；二、被告广德县光明建材厂向原告陈义江支付71963.25元（工资10953.25元，拒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44374元，经济赔偿金16136元，押金500元），此款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陈义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广德县光明建材厂负担。
光明建材厂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光明建材厂与陈义江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光明建材厂的各项规章制度对陈义江不具有拘束力，陈义江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陈义江进厂离厂从未告诉光明建材厂，更没有经过光明建材厂的同意，陈义江在光明建材厂的时间具有不可控性。事实上，陈义江也未参与过光明建材厂考勤、处罚、发放工资等方面的管理。2、光明建材厂与陈义江之间是承包关系。光明建材厂将压机工作整体承包给陈义江，至于陈义江雇佣何人不经过光明建材厂的同意。光明建材厂也是将压机工作的款项整体支付给陈义江，至于陈义江发放给谁，发放多少均不受光明建材厂的控制。一审法院以承包款总额除以4计算陈义江工资，错误。3、一审法院判决光明建材厂给付陈义江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错误，因为陈义江的此项请求已超过了仲裁时效期间。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光明建材厂不支付陈义江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及经济赔偿金。
陈义江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于二审庭审中辩称：原审判决的赔偿项目符合法律规定，光明建材厂的上诉理由及请求无法律依据。1、本案中光明建材厂拖欠陈义江工资及未为陈义江办理社会保险，陈义江不知道其权利被侵犯，因此不适用1年仲裁时效的规定。2、光明建材厂无故开除陈义江且未按时足额向陈义江支付劳动报酬、未为陈义江办理社会保险，在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时，光明建材厂应当向陈义江支付经济赔偿金。3、社会保险争议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举新证据。
经对本案双方当事人一审所举证据的综合审查，结合当事人一、二审庭审陈述，本院对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杨敏、彭忠永、陈义江、彭露四人系自行离开光明建材厂。2014年2月25日，陈义江向广德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陈义江与光明建材厂之间是否建立了劳动关系。2、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将陈义江的月工资按4034元予以确定是否妥当。3、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原判判令光明建材厂向陈义江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16136元是否正确。4、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原判判令光明建材厂向陈义江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4374元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1，即陈义江与光明建材厂之间是否建立了劳动关系的问题。劳动关系的建立与否，应当结合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以及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提供基本劳动条件和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等因素综合予以确定。本案中存在的特定案情在于：1、陈义江等人从事的具体工作系压机压瓦工作，此项工作是光明建材厂重要的业务组成部分；2、陈义江等人从事工作所需的各种机械设备、工具均由厂方提供，陈义江等人仅系单纯提供劳务；3、在劳动报酬的确定方式上，由厂方根据杨敏、彭忠永、陈义江、彭露四人所共同完成的劳动成果以计件方式向其四人支付劳动报酬。综合以上因素，本院认为双方之间建立劳动关系。同时，光明建材厂认为其与陈义江之间是承包关系，因未提供证据加以证实，因此光明建材厂认为其与陈义江之间不构成劳动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2，即陈义江的月工资是否应按4034元予以确定的问题。本案中，杨敏、彭忠永、陈义江、彭露四人共同从事压机工作，光明建材厂根据杨敏、彭忠永、陈义江、彭露四人所共同完成的劳动成果以计件方式向其四人整体支付报酬，并未对四人的工资报酬进行具体区分。一审法院根据上述具体情况，以陈义江等四人的工资总额在四人中进行平分的方式得出陈义江的月平均工资为4034元，并无不妥。
关于争议焦点3，即光明建材厂应否向陈义江支付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的问题。本案中，根据已查明的案件事实，陈义江系自行离开光明建材厂，且在诉讼中要求解除与光明建材厂之间的劳动关系，并非光明建材厂违法解除或终止与陈义江之间的劳动合同，故光明建材厂无需向陈义江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光明建材厂的此点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光明建材厂拖欠陈义江工资及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属实，由此，陈义江可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二）、（三）项的规定，要求解除与光明建材厂之间的劳动合同，并依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之规定向光明建材厂主张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相关规定，结合陈义江的工作时间（2012年2月4日至2014年1月15日）、月平均工资为4034元之实际情况，陈义江应得的经济补偿金的具体数额为8068元（4034元／月×2个月）。
关于争议焦点4，即光明建材厂应否向陈义江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本院认为，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所规定的双倍工资系针对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所规定的一种惩罚性赔偿责任，应受到一般仲裁时效的限制。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结合本案，陈义江所能够主张双倍工资的期间为2012年3月5日至2013年2月4日（共11个月），经逐月分别计算仲裁时效，即使最后一个月的双倍工资差额，陈义江也应至迟于2014年2月4日前主张，而陈义江提起仲裁的时间为2014年2月25日，即此时前述11个月的双倍工资差额请求的仲裁时效期间均已经过，且陈义江亦未举证证明仲裁时效存在中断、中止等情形，或存在不可抗力或其他正当理由，故本院对陈义江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光明建材厂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部分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存在错误，二审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德县人民法院（2014）广民一初字第00730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即“一、解除原告陈义江与被告广德县光明建材厂之间的劳动关系”；
二、变更广德县人民法院（2014）广民一初字第00730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被告广德县光明建材厂向原告陈义江支付71963.25元（工资10953.25元，拒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44374元，经济赔偿金16136元，押金500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为“被告广德县光明建材厂向原告陈义江支付19521.25元（拖欠的工资10953.25元、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8068元、押金500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被上诉人陈义江的原审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合计20元，由上诉人广德县光明建材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德明
审判员 谢 贞
审判员 汪令璋
二〇一五年五月五日
书记员 杨 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
第七十二条……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
第三十八条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
（一）……
（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
（三）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
……
第四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
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
……
第四十七条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
……
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
第八十七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
第二十七条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三条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根据《劳动法》第八十二条之规定，以当事人的仲裁申请超过60日期限为由，作出不予受理的书面裁决、决定或者通知，当事人不服，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对确已超过仲裁申请期限，又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正当理由的，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第十五条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迫使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和经济补偿，并可支付赔偿金：
……
（三）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工资的；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
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
第三条劳动者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用人单位支付加付赔偿金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