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62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其梅，女，1967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勇，山东泉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丽张，山东泉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雪，女，1979年12月7日出生，汉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顺河西路18号47号楼3单元501。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飞飞，山东天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建新，男，1958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上诉人孙其梅因与被上诉人李雪、原审被告李建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6）鲁0103民初63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其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案件诉讼费由李雪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判决依据的手机短信、录音内容，无法证明孙其梅借用了李雪的信用卡，以及欠款的具体金额。李雪提供的短信证据并不连续，属于短信片段，从整体内容看，短信双方并没有对欠款金额予以核对，只是李雪的单方短息内容，短信对方没有明确回应，并且短信内容体现出对方要求对账来确认欠款。一审法院只是摘取了部分短信，虽然李雪的短信内容还算明确，但是短信对方都没有明确回应，并不能以此确定短信双方的欠款金额、短信对方使用了哪些银行卡，以及欠款利息。一审法院却仅凭这些短信确定了孙其梅借用了李雪的交通银行、光大银行、平安银行的信用卡，并凭李雪单方的短信认定欠款利息是月息3%。一审的认定证据并不充足，且无视短信对方要求对账的内容。二、一审法院没有调查涉案信用卡的实际消费主体是谁。一审庭审中仅调查了涉案信用卡李雪本人的偿还情况，便以此推断孙其梅没有偿还这些信用可款项，进而认定孙其梅消费了前述款项。三、李雪提交的信用卡账单均为电子版，且只显示信用卡的后四位数字，没有完整的信用卡信息，这些对账单是否与涉案信用卡相对应无法确定，其真实性存疑。四、一审法院认定夫妻共同债务的依据不足。夫妻共同债务是婚姻存续期间，用于共同生活的债务，本案中孙其梅虽然有欠款，但均是孙其梅自己单方的债务，李建新对此并不知情，也未使用。假设孙其梅用过李雪的信用卡，其支出也明显不属于生活日常支出，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综上，一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依法裁判。
李雪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孙其梅的上诉。
李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孙其梅、李建新偿还借用信用卡所欠款项121791.51元，并按日万分之五计算支付自2016年5月3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2.律师费5000元由孙其梅、李建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其梅与李建新系夫妻关系。李雪与孙其梅系朋友关系。手机号码为某某某某某某某某某某某的用户名为孙其梅。手机号码为某某某某某某某某某某某的用户名为李建新。李雪为此次诉讼支出律师代理费5000元。
李雪、孙其梅对下列事实存在争议，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举证、质证和一审法院认证情况予以认定。
一、孙其梅是否借用李雪的信用卡。
李雪主张2013年10月7日其尾号为3837的平安银行信用卡由孙其梅拿走至今未返还。2014年1月26日其尾号分别为6038和2762的两张光大银行信用卡由孙其梅拿走至今未返还。2014年1月其尾号为1631的交通银行信用卡由孙其梅拿走至今未返还。提交以下证据：1、李雪手机（某某某某某某某某某某某）与孙其梅手机（某某某某某某某某某某某）之间的短信记录：其中2016年3月21日上午10时27分短信内容：“李：当初2013年你借我4万，在我办公室打的借条，还了3万，还有1万你一直不还！后来借走我4张信用卡你也不还，去年我替你借了3.6万，你也不还！我的货款1.84万你也不还！我法院官司输了给人家的钱你说给了！你又拿不出证明！你让我理解你？你怎么有脸说出来！”；2016年4月27日9时56分短信内容：“李：你当初借我信用卡时说用几天就还这都3年了！你还了吗？打官司的钱你逞能的你说你给了！你给了吗？我的货款你说客户有困难没结款！你去年背着我把钱拿走了！还骗我给他送礼！你还有脸说你好！今天1点钱不到帐，我就去泰安！说到做到！欠账还钱！你不还咱就走着瞧！孙：我在想办法，你也不要把事做绝。如果能弄到钱。至于这样吗？”2、李雪手机（某某某某某某某某某某某）与孙其梅手机（某某某某某某某某某某某）之间的短信记录，其中2015年12月17日9时59分短信证明李雪交给孙其梅平安银行、光大银行两张、交通银行共计四张信用卡，2016年1月21日中午12时短信内容：“李：你拿了我四张信用卡，套了13万，还拿我1.8万货款。你到现在不还，还骗我！孙：不是骗你。”；2016年1月21日12时23分短信内容：“李：别说我欺负你，我光大银行卡你透支了7万，我的平安银行卡你透支了4.6万，我交通银行卡你透支了1.5万，还有3.6万是你必须证明出处的。另外我的货款1.84万也是你拿去了。其他小钱我现在不与你细算，你别想再用我做借口骗人！孙：我不能不认，啃你。”3、李雪手机（某某某某某某某某某某某）与孙其梅手机（某某某某某某某某某某某）短信记录，其中2016年2月2日13时05分短信内容：“李：个人信用卡账单提醒：1月账单RMB44573.87元，最低还款额RMB2228.69元，到期还款日2月7日[平安银行]。孙：收到”；2016年3月4日14时48分短信内容：“李：个人信用卡账单提醒：2月账单RMB44574.23元，最低还款额RMB2228.71元，到期还款日3月9日[平安银行]”；2016年3月8日10时53分短信内容：“李：02月温馨账单：您JCB时尚联名信用卡金卡最低应还585.96元，应还11719.29元，到期还款日03月12日。请您在还款日前还。02月温馨账单：您阳光商旅信用卡白金卡最低应还2967.77元，应还59355.46元。到期还款日03月12日。请您在还款日前还清。孙：明天还，老爷子忌日。”；2016年3月13日11时28分短信内容：“李：光大的卡没还。孙：明天和交通的一起，别担心。”2016年3月14日14时15分短信内容：“李：你不是说这两天把交通银行的卡还我吗？为什么又刷我的卡？”；2016年4月2日14时48分短信内容：“李：个人信用卡账单提醒：3月账单RMB41100.58元，最低还款额RMB2055.03元，到期还款日4月7日[平安银行]”；2016年4月5日17点29分李雪将信用卡账单图片发给孙其梅；2016年4月6日10时短信内容：“李：03月温馨账单：您阳光商旅信用卡白金卡最低应还2968.27元，应还59365.46元。到期还款日04月10日。请您在还款日前还清。03月温馨账单：您JCB时尚联名信用卡金卡最低应还530.96元，应还10619.29元，到期还款日04月10日。请您在还款日前还。”；2016年4月7日11时45分短信内容：“李：3月账单RMB41100.58元，最低还款额RMB2055.03元，到期还款日4月7日[平安银行]。”；2016年4月15日18时08分的短信内容：“李：你马上把我的卡都还清，把卡还给我！我看你根本就不想去开发票，用坏我的卡你根本就觉得无所谓！”；2016年5月4日18时44分至19时46分的短信内容：“李：个人信用卡帐单提醒：4月账单RMB39627.68元，最低还款额RMB1981.38元，到期还款日5月8日[平安银行]。孙：等几天，先把信用卡弄好，我怕在把信用卡弄不好。……孙：我说了，信用卡这几天弄完看还多少，我怕还多了，更麻烦，就等这几天信用卡还完！……孙：我不会的，所以我才害怕信用卡出问题，我现在担心广大的卡还多少，平安的我知道了。”；2016年5月12日8时40分短信内容：“孙：信用卡弄完好吧。我不是故意，手里有钱的话，怎么会把你的处境也变成这样难。”；2016年5月13日13时04分短信内容：“孙：刚把信用卡弄完。我抓紧凑一下。到处凑嗯嗯。每次还你一些，我也心情好点，欠着我压力也大。”；2016年5月19日8时55分短信内容：“孙：我说了，我的处境越难，越就没有办法弄钱，这段时间光信用卡的钱就凑了好几万，我没有努力吗？李：信用卡你总共还了一万五，哪来的好几万！”；2016年6月6日16时07分至16时26分的短信内容：“李：截止到2016年5月底，你孙其梅欠我李雪应还银行信用卡的现金84600元（包含应还交通银行的17000元跟光大银行的67600元，利息另计）鉴于你孙其梅多年失信，比笔借款自2016年6月1日起将按民间借贷月3%息计算。特此通知！孙：你收我反而踏实些，太对不起你。”；2016年6月7日10时19分短信内容：“李：今天把平安的信用卡给我还了去！孙：明天还。今天钱没有到手。放心。”：2016年6月8日15时37分至15时57分的短信内容：“李：你仍然还不了平安的信用卡是吗？孙：不会逾期，放心。……李：你现在过来！把借条给我写了！我不放心你！孙：我今天过不去，后天找你，放心我不会赖账。李：你。孙：我们把账弄明白，我也踏实。……孙：你相信不相信，我没有不承认过。李：账很简单！之前借的4万还了3万，还有1万没还；信用卡4张，2张光大额度7万，交通额度5万，平安额度4万；到现在为止你用坏了交通跟光大的3张，应还现金84600元再加上平安现在的欠款38211元！利息另算！……孙：凭心吧，我虽然没有钱，但是我不会赖账，不承认。”3、李雪与孙其梅的通话录音。
孙其梅对手机短信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无法确定主体身份，并且存在短信内容删改的可能，其中2016年6月9日9时的短信截图时间跨到2016年6月9日13点14分，而李雪手机中的短信内容在这两个时间段还有其他内容，另外李雪提交的上述短信内容也仅仅是其单方的陈述，并不能证明李雪将信用卡交付给孙其梅，且一直未归还。李雪提交的2016年6月8日16时34分的孙其梅回复的短信内容是“我再说一遍，弄清楚了，是我的我不会赖”，说明李雪与孙其梅并未进行对账。欠款数额不明确。李雪提交的录音无法判断对话双方的身份，并且录音有容易删改的现象，李雪提交的录音内容与其录音文本也无法进行比对，录音声音模糊嘈杂无法听清。李雪也只是单方提出卡在孙其梅处，但孙其梅并未明确进行回应，且也不能证明录音中所说的卡就是信用卡。李建新未发表质证意见。
一审法院审查认为，孙其梅虽对李雪提交的二人之间的短信内容存有异议，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李雪提交的手机短信予以采信。结合二人之间的短信内容，能够证明孙其梅曾借用李雪的光大银行、平安银行、交通银行信用卡进行消费，且双方约定自2016年6月1日起交通银行及光大银行的信用卡欠款按月息3%计算利息及平安银行的信用卡欠款应支付利息。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孙其梅借用李雪的信用卡进行消费，且约定自2016年6月1日起交通银行及光大银行的信用卡欠款按月息3%计算利息及平安银行的信用卡欠款应支付利息。
二、李雪偿还信用卡的金额。
李雪主张：1、截止2016年5月，其尾号为3837的平安银行信用卡欠款38211.09元，其于2016年6月2日挂失该信用卡后，分别于2016年6月9日还款1950元，6月10日分三次还款9700元、2800元、9700元，6月11日分两次还款10700元、3400元，共计还款38250元；2、尾号为6038的光大银行时尚信用卡和尾号为2762光大银行阳光商旅信用卡，共用额度为7万元。自2016年3月至2016年5月期间形成欠款67580.42元。2016年5月15日，李雪挂失信用卡，并分别于2016年6月8日偿还信用卡欠款31100元，于6月9日还款8100元、2350元，于6月12日还款12060元、13980元；3、李雪于2015年7月30日代孙其梅偿还尾号为1631的交通银行信用卡欠款36000元，孙其梅于2016年4月偿还李雪2万元。现尚欠16000元未还。为此提交以下证据：1、平安银行信用卡2016年6月对账单一份，该对帐单记载上期帐单金额38211.09元，2016年6月2日挂失；2016年6月9日还款1950元；2016年6月10日分别还款9700元；2800元、9700元，2016年6月11日分别还款10700元、3400元。2、光大银行信用卡2016年4月23日至5月23日对账单一份，该对账单记载本期应还款额67580.42元，2016年5月15日挂失，2016年6月8日还款31100元；2016年6月9日分别还款8100元、2350元；2016年6月12日分别还款12060元、13980元3、交通银行零售客户交易清单，该清单记载转帐还款36000元。孙其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称无法证明信用卡欠款是其消费的。李建新未发表质证意见。
一审法院审查认为，李雪提交的银行对账单证明其偿还信用卡欠款情况，孙其梅虽持有异议，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述信用卡欠款系其偿还，因此对李雪提交的上述银行对账单予以采信。据此认定李雪偿还信用卡欠款121791.51元。结合李雪和孙其梅之间来往短信，应认定孙其梅认可上述款项系其在使用过程中消费产生的。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该笔债务是否为孙其梅和李建新的夫妻共同债务？
上述债务均产生于孙其梅和李建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账单记载款项用于日常消费，故该债务应当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综上所述，因孙其梅借用李雪的信用卡后未能及时清偿信用卡欠款，李雪清偿上述信用卡欠款而支出121791.51元，孙其梅应当返还李雪所垫付的上述款项。现李雪要求孙其梅偿还上述款项，证据充分，理由正当，一审法院应予支持。因李雪与孙其梅关于交通银行信用卡欠款16000元及光大银行的信用卡欠款67580.42自2016年6月1日起按月息3%计算利息的约定超过了年息24%的限制性规定，超过部分对双方没有约束力。李雪主张按日万分之五计算利息，符合现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应从2016年6月1日起算。关于平安银行信用卡欠款38211.09元，李雪多次要求孙其梅偿还垫付的该笔款项，现李雪要求自2016年5月31日起支付利息，理由正当，但李雪与孙其梅未约定利息的计算标准，孙其梅应当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对李雪主张的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上述债务属于孙其梅和李建新的夫妻共同债务，李建新应当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李雪要求孙其梅和李建新承担律师代理费5000元，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判决：一、被告孙其梅、李建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李雪信用卡垫付款121791.51元。二、被告孙其梅、李建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李雪利息，以83580.42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五计算；以38211.09元为基数，自2016年5月3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三、驳回原告李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30元，原告李雪负担50元，被告孙其梅、李建新负担338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孙其梅是否借用李雪的信用卡；若孙其梅借用李雪的信用卡，其应偿还的金额是多少；二、李建新是否应当承担偿还责任。
关于焦点一，根据孙其梅在一审中提交的短信记录可知，孙其梅对于借用李雪的信用卡刷卡是认可的，其虽对李雪提交的短信记录的真实性有异议，但其认可某某某某某某某某某某某系一直使用的手机号，且孙其梅在庭审中亦认可确实曾使用过李雪的信用卡进行消费，故一审法院认定李雪提交的短信记录并无不当。关于孙其梅借用信用卡涉及金额问题，李雪在发给孙其梅的短信中对于孙其梅实际刷卡金额记载明确，孙其梅虽对金额提出异议，但在庭审中自认确实使用过李雪的信用卡，故本院认为孙其梅作为信用卡的实际使用人若对刷卡金额产生异议的话，其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但孙其梅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根据李雪提供的相关证据，认定孙其梅应当偿还李雪信用卡垫付款121791.51元及相应利息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二，是否系孙其梅、李建新的夫妻共同债务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中，孙其梅在二审庭审中认可其使用李雪的信用卡系用于日常生活，且不存在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亦未与李雪约定其孙其梅个人债务，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债务系孙其梅、李建新的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孙其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30元，由上诉人孙其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闫振华
审判员 黄宏伟
审判员 李 静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李在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