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抚中民终字第006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金昌，男，1972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洮南市。无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成武，男，1965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抚顺市顺城区。
委托代理人：田铁石，辽宁满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北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抚顺市望花区工农街黑山路2号。
法定代表人：鄂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衍博，该公司企管部长。
王金昌因与胡成武、辽宁北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方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曾向清原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清原满族自治县于2013年9月10日作出（2013）清民一初字第00836号民事判决。宣判后，王金昌不服提起上诉。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6日作出（2014）抚中民三终字第00065号民事裁定：发回清原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重审。清原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3日作出（2014）清民一初字第00716号民事判决，王金昌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26日依法立案并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金昌、被上诉人胡成武及其委托代理人田铁石、被上诉人北方公司委托代理人张衍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审理终结。
王金昌向一审法院诉称：胡成武将草市粮库钢结构粮食储备库工程的土建部分分包给了王金昌。双方于2010年6月3日签订了建设工程的《协议书》。承包工程费258，000.00元，工期从2010年6月5日至2010年6月30日，共计25天完工。承包费支付方式，验收合格后15日内将该工程全部支付给王金昌。王金昌按双方协议全部履行。王金昌为该工程支付了农民工工资及为该工程垫付全部材料费，合计112，378.00元，该工程属于半茬子工程，在实际工程中，难度比较大。尽管如此，王金昌还是按工程质量而完成，就在工程接近将要完工期间，为了给工人开资，王金昌外出筹资二天时间，胡成武强行在2010年6月26日借口将王金昌撵出工地，使王金昌无法进入工地完成将要完工的工程，但胡成武仍然用王金昌的材料、设备、人员等将收尾工程完工（时间相差3-5天）。王金昌向胡成武要求结算工程款，并提出只要人工费和垫付购买的材料费即可，可是胡成武一拖再拖。请求法院判令胡成武给付拖欠工程款112，378.00元及利息，案件受理费由胡成武及北方公司负担。
胡成武辩称：一、2009年9月，抚顺市第一粮油储运公司将清原草市粮库钢结构粮食储备库工程（总造价191万元）承包给胡成武施工建设。2010年5月底，胡成武完成该工程百分之九十以上，仅剩工程量不到百分之十的外墙砌筑及抹灰工程尚未完成。王金昌表示其有能力并愿意承包剩余工程。双方在2010年6月3日达成并签订了承包协议书，约定：工程总造价258，000.00元，该工程为一次性包死工程，该工程所发生的费用由乙方（王金昌）负责。施工期限为2010年6月5日至2010年6月30日。王金昌如在施工中不具备工程要求的施工能力，胡成武有权将王金昌清除工地（其他详见协议书）。协议签订后，2010年6月5日，王金昌即进场施工。王金昌仅施工三天，将胡成武原在工地的红砖、沙子用完，就以资金困难停工为由，要求胡成武垫付资金，胡成武怕耽误工期，第二天就为其垫付资金3万多元。此后，应王金昌要求，胡成武又为其担保借了33，000.00元，该款本金及利息后来由胡成武全部偿还。但是协议约定完工期抵达后，王金昌仅完成工程量不足三分之一。到了7月22日，因王金昌未给工人支付工资，导致停工。至此，胡成武方知道，一开始王金昌欺骗胡成武，根本没有能力承包工程。在7月25日，胡成武通知王金昌，第二天交接工程，但王金昌无故未到。胡成武将工程接手继续施工。接手后，胡成武支付王金昌施工期间拖欠工人的工资。此后，由于王金昌施工期间，严重不负责任，导致施工质量根本达不到要求，胡成武边组织继续施工，边进行整改，致使直到10月1日前才交付建设方使用，给胡成武造成巨大经济损失。在王金昌整个施工期间的工时费、材料费、机械费等共计152，692.00元全部是由胡成武支付，而工程量仅完成三分之一，所以根本不存在王金昌垫付款项的问题。二、根据胡成武与王金昌签订的协议书，该工程应于2010年6月30日完工，如工期延误，每天按工程造价的千分之五扣工程延误款。由于王金昌不具备施工能力，导致工期延误，直至10月末才完工，给胡成武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综上请求法院驳回王金昌诉讼请求。
北方公司辩称：根据被告胡成武的答辩意见，可以知道胡成武不欠王金昌钱。根据合同相对性，王金昌应向胡成武索要欠款，不应向我公司索要钱款。我公司已向胡成武交付了全部工程款，我公司不应承担给付王金昌工程款的义务。
清原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9年9月9日，北方公司（原名为抚顺北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抚顺市第一粮油储运公司签订了钢结构仓储库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地点为草市粮库院内，工程价格为191万元。2009年9月11日，北方公司与胡成武签订了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工程名称为钢结构仓储库，双方约定工程内容等以上述施工合同为准，乙方（胡成武）在本工程项目中，采用独立核算、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乙方按土建工程总造价8%向公司交纳税费及管理费。同时对工程合同管理、工程项目的竣工、验收及保修，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胡成武进入工程地点施工。在工程量完成至90%时，2010年6月3日，胡成武将该工程尚未完成的10%部分即1#、2#仓库的砌筑砖墙（2米高）里外墙抹灰等工程转包给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王金昌建设。双方签订了工程协议书，协议约定：工程总造价为25.8万元，所发生的费用由乙方（王金昌）负责；甲方（胡成武）提供建设图纸，乙方依此施工，保质、保量完成工程；如在施工中不具备工程要求的施工能力，甲方有权将王金昌清除场地；甲方负责协调关系，联系施工用水、用电、工作场地，负责办理验收工作；工程工期2010年6月5日至2010年6月30日。如工期延误，每天按工程总造价5‰扣款；经验收合格后15日内支付全部工程款；施工中乙方使用甲方的红砖、水泥等材料，将按实际数量、现价与甲方结算，并从工程款中扣除。双方还约定了施工安全保障、责任归属等事宜。协议签订后，王金昌于2010年6月8日进入施工地点施工。施工中，由于未支付工人工资，工人停工闹事。王金昌以借钱为由外出，电话无法接通。胡成武被迫于2010年7月26日接管工地。胡成武接管工地后，于当年10月末完工。经验收合格，工程价款已全部到位。王金昌提起诉讼后，在审理过程中，王金昌提供证人证言及收据证明支付以下款项：水泥43，180.00元（18，000.00元、10，000.00元、7，180.00元、800.00元），租用一吨翻为3，240.00元，门型架5，800.00元，搅拌机1，880.00元，运费8，200.00元，运输机300.00元，租房费600.00元，矿泉水560.00元，合计64，880.00元。胡成武提供证人证言及收据证明为王金昌垫付以下款项：工人工资41，318.00元（其中抚顺市望花区劳动监察部门调解13，893.00元，其余均为工人签收），红砖17，500.00元（7，000块×0.25元），沙料14，314.00元（421立×34.00元），原工地红砖沙料款16，560.00元，运输机900.00元，合计90，592元。胡成武另为王金昌偿还借款33，000.00元。
清原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认为，签订建设工程合同的承包方必须具备法人资格和建筑企业资格，只有依法核准拥有从事建筑经营活动的企业法人，才有权进行承包经营活动，其他任何单位和个人签订的建筑承包合同，都属于合同主体不符合要求的无效合同。胡成武是无资质的施工人挂靠具有资质的施工企业，并与该企业签订了承包合同。后胡成武以自己的名义与王金昌订立转包协议，上述承包、转包协议均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项的规定，属无效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施工合同无效，但是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王金昌在施工过程中，由于拖欠工人工资，导致工人罢工，施工工程中途停工。胡成武接手工地后，于10月末完工，经验收合格，工程价款已全部支付给胡成武。王金昌在施工中所投入的工程款胡成武应当予以支付。王金昌在庭审中提出其支付工人工资27，418.00元（含劳动仲裁4，000.00元），其他杂费3，377.00元，铲车租金3，100.00元及本人工资12，600.00元，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王金昌投入的建筑材料款项为64，880.00元。胡成武为王金昌垫付材料及工人工资核款为90，592.00元；偿还借款33，000.00元，总计为123，592.00元。胡成武所垫付工程款已超出王金昌投入。且王金昌系在胡成武施工基础上施工，施工一段时间后，胡成武又在王金昌施工基础上再施工，双方均未确定工程量，一审法院审理中亦无法准确认定王金昌施工的工程量，故王金昌请求胡成武给付拖欠工程款，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王金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47.00元，由王金昌负担。
宣判后，王金昌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要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胡成武与北方公司给付工程款112378元。其主要上诉理由：王金昌在施工过程中支付了部分工人工资、水泥款、房租、运输费及租赁脚手架、搅拌机等设备费用。工程未结束，胡成武将王金昌强行撵出工地，自己完成了余下工程。王金昌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要求改判。
被上诉人胡成武辩称：协议约定工程竣工经验收合格后15日内给付工程款，这要求王金昌必须有垫付工程款的能力。而王金昌只完成了工程的三分之一，即无力支付工人工资而停工，胡成武无奈接管，支付了前期王金昌所欠的工人工资，并将工程完工。完工后，因工人到劳动监察部门索要王金昌所欠工资，经劳动监察部门调解，胡成武又支付了王金昌所欠的工人工资13893元。王金昌在施工过程中还使用了胡成武的建筑材料，胡成武又替王金昌偿还了在施工中的借款，王金昌没有垫付工程款的事实，因其违约却给胡成武造成了损失，胡成武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驳回王金昌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北方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一审判决。根据合同相对性，我公司与王金昌无合同关系，不应承担给付工程款的责任。
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胡成武与王金昌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无效，但该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王金昌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争议焦点是胡成武是否已支付了相应的工程款。根据合同约定，王金昌承包的工程总造价是25.8万元，王金昌先行垫付，待工程验收合格后15日内支付工程款。也就是说工程款与王金昌垫付的资金多少并无关系，只要工程完工，验收合格，胡成武就应支付给王金昌工程款25.8万元。本案中王金昌只完成了部分工程，已完成的工程量，发包人胡成武应当支付工程款。关于已完成的工程量，王金昌在诉讼中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而胡成武在庭审中承认王金昌完成了承包工程的三分之一，按其自认的事实，胡成武应当支付给王金昌三分之一工程量的工程款，即8.6万元（25.8万元×1／3）。在王金昌施工过程中，使用的部分红砖、水泥等建筑材料是胡成武的，核计价款49274元，按合同约定应在工程款中扣除；胡成武在接管后向工人支付了王金昌所欠的工人工资41318元，亦应在工程款中扣除；王金昌在施工过程中向他人借款3.3万元用于该工程施工，该借款由胡成武偿还，亦应在工程价款中扣除。以上三项共计123592元，已超出胡成武应给付王金昌的工程款项，因此王金昌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47元，上诉人王金昌已预交，由上诉人王金昌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孟 丽
审 判 员 杨 锐
代理审判员 王向军
二〇一五年五月七日
书 记 员 赵 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