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通中民终字第18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施文康。
委托代理人沈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学平。
委托代理人陆善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晓冬。
委托代理人曹伟慧。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辉。
委托代理人黄建国。
上诉人施文康因与被上诉人朱学平、梁晓冬、黄辉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启东市人民法院（2012）启近民初字
第03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103年12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施文康及其委托代理人沈平，被上诉人朱学平及其委托代理人陆善珍，被上诉人梁晓冬及其委托代理人曹伟慧，被上诉人黄辉及其委托代理人黄建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梁晓冬系水产码头的经营者，所经营的水产码头位于启东市塘芦港北侧最东边。朱学平为从事水产生意的个体户。事发当日，朱学平租用梁晓冬码头用于收购海蜇。2010年9月20日下午14时许，捕捞户黄辉经营的渔船停靠到了梁晓冬码头。渔船停靠后，黄辉将船上的渔货出售给梁晓冬，海蜇出售给朱学平。施文康等人负责将海蜇从黄辉船上抬至码头上的指定场所。当日16时许，施文康与“哑巴”搭档，从黄辉的船上抬海蜇到码头，通过搭载船与码头上的跳板时，因跳板滑落，使施文康不慎摔倒受伤。事故发生后，施文康当即被送往启东市人民医院救治。经该院医生诊断，施文康的伤为左眼外伤、眼球破裂伤、眼眶骨折、额骨骨折。原告住院9天，共花去住院医药费6459.11元。
2010年10月18日，出院后的施文康来到梁晓冬码头，与梁晓冬、朱学平的家属就摔伤一事进行了协商。协商后，双方形成书面协议一份，内容为：“施文康因不小心在码头摔伤，我方出于同情心愿捐助肆千元，责任由施文康本人全权负责，以后一切事情与码头无关。”协议由朱学平家属陆美菊书写，施文康签字认可，但梁晓冬、朱学平未在交由施文康保管的协议上签字。施文康签字后，梁晓冬家属给付施文康4000元。梁晓冬给付施文康4000元后，与朱学平进行了结算。结算后，朱学平承担了其中2000元。
2011年11月4日，施文康诉至法院，要求梁晓冬、朱学平、黄辉、陆井飞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依法开庭进行了审理，案号为（2012）启近民初字第0059号。在该案审理中，南通市第三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12年3月30日出具通三医司法鉴定所（2012）临鉴字第0630号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意见为：1、施文康意外事故致左眼球破裂伤、左额骨粉碎性骨折、左眼眶骨折、左额叶挫裂伤、头部多处软组织挫裂伤；其左眼球缺失评定为人损七级伤残。2、施文康后续治疗安装义眼的医药费用为4000元。3、施文康休息期限为5个月；住院期间每天需2人护理，出院后需1人护理1个月；营养期限为1个月。施文康为此花去鉴定费3420元。因梁晓冬、朱学平则以双方已达成协议为由予以拒绝，故施文康撤回了该诉讼。施文康撤诉后，向法院提起撤销权之诉，要求撤销与梁晓冬、朱学平于2010年10月18日达成的协议。2012年9月18日，原审法院作出（2012）启近民初字第0311号判决书，依法撤销了双方签订的捐助协议。2012年10月9日，施文康再次提起诉讼要求梁晓冬、朱学平、黄辉赔偿其伤残金等损失149466.72元（已经减去梁晓冬、朱学平已付的4000元）。
原审另查明，事故发生当日下午，负责联系码头抬工的陆井飞叫了杨汉飞等三人，又由杨汉飞联系了一些人员。该批人员中有部分人员听说有活干就自行来到码头抬海蜇。施文康等人相互之间并不完全认识，到码头后自由组合搭档（2人一组），自行安排进行抬海蜇活，并搭建了跳板。施文康等人每抬一筐海蜇到朱学平指定的地点，从朱学平处获得一块牌子。抬完海蜇后，陆井飞负责将牌子收齐。而后，朱学平与梁晓冬、黄辉、陆井飞共同进行结算。朱学平按陆井飞所得的牌数以每筐5元计付施文康等人的费用，同时按筐数支付给梁晓冬码头租赁费，并向黄辉支付海蜇款。陆井飞获得的收入后，当即（不计算谁抬的数量多少）由施文康等人平均进行分配。码头上的跳板系梁晓冬提供，装海蜇的竹筐由朱学平提供，抬鱼货的扁担由施文康等人自带。
原审认为，本案应该从是否存在人身依附性、报酬的给付、为谁工作，受谁指挥、监督等雇佣的法律关系特征来分析梁晓冬、朱学平是否是原告的雇主。施文康所提供的派出所的笔录对受雇情况均没有详细的记录，仅陈述施文康抬海蜇过程中受伤，本案中梁晓冬与朱学平系租赁码头关系，施文康认为该二人系合伙关系无证据证实，施文康主张二人系合伙关系之理由不能成立。同时，依据双方庭审陈述及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均能够证实塘芦港码头上每天参加劳务的人员具有临时性和不确定性，且每天的劳务工资也是由当天参加劳务的人员平均分配，且施文康在抬生活中并不受梁晓冬、朱学平指挥、管理、监督，工作的安排均与梁晓冬、朱学平无关，施文康和梁晓冬、朱学平之间不具有人身依附关系，因此无法认定施文康与梁晓冬、朱学平间存在雇佣关系。虽然梁晓冬、朱学平在事故发生后与施文康就摔伤一事达成了协议，但该协议内容未体现双方雇佣关系的存在。综上所述，施文康主张梁晓冬、朱学平间的雇佣关系不能成立；其据此而诉请梁晓冬、朱学平赔偿的诉讼请求，法院碍难支持。
关于黄辉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施文康认为其摔在黄辉船上的铁锚上，黄辉没有尽到安全义务。施文康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眼睛受伤系碰到铁锚，同时也未能提供证据证实黄辉对抬工负有安全义务的职责，也没有证据证实铁锚的放置存在危险性，故法院无法确定黄辉对施文康的受伤存有过错，故对施文康的该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施文康主张不能成立，依法应该驳回其诉讼请求。据此，原审法院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施文康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施文康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施文康与梁晓冬、朱学平之间存在提供劳务和接受劳务的关系，一审认定施文康在提供劳务过程中不受梁、朱指挥、管理、监督与事实不符。施文康经梁晓冬的工作人员陆井飞联系前往码头作业，在作业中朱学平指挥将海蜇抬往指定地点，从朱学平处获得牌子后，梁晓冬凭牌子收取朱学平的费用并支付施文康等人的劳动报酬。事实上，施文康等18人均为朱学平所雇请，提供劳务具有确定性，跳板等劳动工具由梁晓冬、朱学平提供，2010年10月18日的赔偿协议亦体现了双方的雇佣关系。施文康系摔倒在铁锚上受伤，黄辉作为船主未尽到安全义务，存在过错。原审判决违背事实与法律，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朱学平、梁晓冬、黄辉辩称，一审法院的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二审中，黄辉承诺自愿补偿施文康5000元。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人身健康权，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在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中，劳务受益者与提供劳务者应当按照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中，朱学平作为水产经营者，直接雇请施文康负责将海蜇从渔船运至码头。施文康每抬一筐海蜇到朱学平指定的地点，朱学平按牌数与梁晓冬、黄辉进行结算，支付给梁晓冬码头租赁费，并支付黄辉海蜇款，综合施文康提供劳务的过程及朱学平、梁晓冬的结算情况分析，朱学平、梁晓冬均是施文康提供劳务的受益者。朱学平在事故发生时，负责施文康等人运送海蜇牌数的计发，其本人亲自参与现场作业，其对提供劳务者的作业条件、身体状况、劳动技能等影响作业安全的因素更为知情，但朱学平并未能对提供劳务者进行必要的安全提示，亦未采取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以消除潜在的危险因素。梁晓冬、朱学平作为码头经营者、海产品收购者，对案涉海产品运送安全条件未尽审慎检查与必要保障义务，对事故发生存有过错，依法应承担相应责任。施文康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未能做到谨慎观察、稳妥操作，未与同组搭档人员及时沟通、协调用力，致己不慎摔倒受伤，其本人对事故发生存有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综合事故发生的原因、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劳务受益情况，本院酌定施文康承担50%责任，朱学平承担30%责任、梁晓冬承担20%责任。二审中，黄辉承诺自愿补偿施文康5000元，本院照准。
根据原审法院（2012）启近民初字第0311号民事判决认定，施文康花去住院医药费6459.11元，本院予以确认。对于施文康其余损失本院认定如下：伙食补助费162元，营养费300元，误工费8046元，护理费257.22元，义眼费用4000元，残疾赔偿金82118元，精神抚慰金酌定5000元，交通费酌定为200元，以上各项费用合计106542.33元，由朱学平负担31962.7元，梁晓冬负担21308.5元，其余费用由施文康自行负担。朱学平、梁晓冬已经各支付2000元，应当予以扣除。
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启东市人民法院（2012）启近民初字第0395号民事判决；
二、朱学平、梁晓冬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分别赔偿施文康29962.7元、19308.5元；
三、黄辉自愿补偿施文康5000元，本院照准。
四、驳回施文康的其余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054元，鉴定费3360元，合计6414元，由施文康负担3207元，由朱学平负担1924.2元，梁晓冬负担1282.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54元，由施文康负担1527元，朱学平负担916.2元，梁晓冬负担610.8元（朱学平、梁晓冬应负担部分施文康已预交，由朱学平、梁晓冬直接向施文康支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昌东
代理审判员 卢 丽
代理审判员 郭相领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新珠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为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审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