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四终字第1号
上诉人：迈可达（青岛）运动用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晏开丽，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马立东，山东森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石雯君，山东森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迈可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郭强，系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马立东，山东森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石雯君，山东森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相元，韩国国籍。
委托代理人：刘清峰，山东森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朴光华，山东森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强。
委托代理人：马立东，山东森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石雯君，山东森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刘维红。
委托代理人：牟岩，山东准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迈可达（青岛）运动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迈克达运动公司）、上诉人青岛迈可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迈克达集团公司）、上诉人金相元、上诉人郭强与被上诉人刘维红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1）城商初字第10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维红在一审中诉称，自2007年7月起迈可达运动公司多次向刘维红借款，并陆续偿付，至2010年9月仍累计欠刘维红本金人民币1236600元、利息人民币1201000元；2010年9月27日，迈可达运动公司承诺4日内给付本金人民币1236600元。利息1201000元，3个月内付清。但付清本金后，利息至今分文未付。迈可达运动公司是迈可达集团公司与金相元于1998年3月合资成立的中外合作企业。2002年，迈可达集团公司改制时，与金相元共同将投入到迈可达运动公司的财产转移给迈可达集团公司；郭强系迈可达运动公司、迈可达集团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迈可达运动公司的财产转移后却以公司的名义向刘维红借款，至今未还清，四上诉人抽逃出资的行为严重损害刘维红的合法权益，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特诉至法院，请求法庭判令四上诉人连带清偿人民币1201000元及利息，起诉时共计1500000元，并承担至判决生效之日时按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诉讼费由四上诉人承担。
迈可达运动公司在一审中辩称，迈可达运动公司于2008年12月10日及2009年5月15日共向刘维红借款1536600元，后于2010年9月27日已付清全部借款本金，本案所诉利息数额明显过高，无相关法律依据，对于借款期间的利息，不应当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对于2010年9月27日之后，借款本金已完全付清这一事实，刘维红在诉状中已经认可，故2010年9月27日之后，所诉利息不应当予以支持。
迈克达集团公司、郭强在一审中辩称，刘维红所诉青岛迈可达集团有限公司和郭强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依据，请求依法驳回。
金相元在一审中辩称，金相元与刘维红没有任何债权债务关系，迈可达（青岛）运动用品有限公司与青岛迈可达集团有限公司都是独立的企业法人，应当独立承担相应的权利义务，因此，起诉金相元无事实依据，请求驳回。刘维红主张的诉请本身就是利息，另外再主张利息是违反法律规定的。请求驳回刘维红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和查明如下事实，迈可达运动公司与刘维红之间存在多次借贷关系，双方于2010年9月27日就还款事宜达成还款协议，约定：迈可达运动公司向刘维红借款1236600元，还款协议签订之日起四日内，该公司向刘维红偿还上述借款本金，本金付完后三个月内付清所欠利息1201000元。双方知晓，借款协议（借条）所约定的利息数额（含利息、逾期利息、复利等除本金以外的所有利息）超过本协议约定的迈可达运动公司偿还的借款利息；对该超过部分的利息，刘维红不再要求迈可达运动公司偿还。迈可达运动公司按照本协议约定的数额偿还借款本息，刘维红视为该公司按照借款协议（借条）约定的还款时间和数额偿还了借款本息。双方按照该协议约定的数额偿还借款本息后，双方借款的债权债务关系消灭。刘维红自愿放弃与借款协议有关的所有权利。刘维红收到本金后，按此还款协议执行，前面所签订的所有协议、借据作废，同时交回给迈可达运动公司。后迈可达运动公司按照上述还款协议偿还了本金1236600元，利息未还。2010年9月29日，迈可达运动公司出具欠条，欠条内容为：今欠刘维红借款利息1201000元。
另查明，1993年郭强出资40万元，陈爱华出资5万元，成立青岛市崂山橡塑制品公司（以下简称崂山橡塑公司），注册资本为45万元，住所地位于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少山村。1998年2月18日，崂山橡塑与金相元签订中外合作经营合同，中方崂山橡塑以厂房、办公楼等作价871.5万元（折105万美元）出资，外方金相元以制鞋设备作价37万美元出资，共同设立青岛乙山制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乙山制鞋公司），该公司为中外合作经营企业，企业注册资本为142万美元，中方崂山橡塑法定代表人郭强任合作企业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外方金相元为合作企业的副董事长，合作期限至2008年3月。1999年6月7日，乙山制鞋公司董事会成员郭强、金相元、姜良、晏开丽通过董事会决议将“乙山制鞋公司的名称变更为“迈可达（青岛）运动用品有限公司”，其他内容不变。1999年7月，迈可达运动公司召开董事会修改合同，将法定代表人由郭强变更为晏开丽，注册资本由142万美元变为1009万美元，其中中方以厂房等折合616万美元出资，外方以现汇及设备393万美元出资，中外方投资比例为中方61%，外方39%。2001年9月，经青岛市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批准，中外方投资比例为中方75%，外方25%。2002年迈可达运动公司向外经贸局申请延长合作期限，外经贸局批复：同意该公司合作期限由原10年延长至13年，即经营至2011年3月。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就迈可达运动公司是否履行了清算义务的问题，向迈可达运动公司、迈可达集团公司、郭强、金相元释明，要求上述四人提交书面答复，但上述四人均未答复。
再查明，2003年4月，夏庄街道少山村村委会向城阳区工商局申请称，崂山橡塑成立时村委没有投入资金和参与管理，全部投资45万元由郭强投资40万元，陈爱华投资5万元，根据发展需要将崂山橡塑公司改为私有企业，改制后的所有债权债务全权由郭强承担，改制后的企业名称为青岛迈可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迈可达集团公司）。因崂山橡塑拟成立迈可达集团公司，其委托嵩德会计师事务所对迈可达运动公司的整体资产进行评估。该会计师事务所出具评估报告：迈可达运动公司于评估基准日2002年11月30日的净资产为5622.640804万元，较调整后账面净资产4219.099314万元。后崂山橡塑公司申请增加迈可达集团公司的注册资本，亦委托嵩德会计师事务所进行验资，该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验资报告，报告写明：迈可达集团公司变更前由郭强和陈爱华出资组建，于1993年3月16日由工商局颁发营业执照，注册资本为45万元，根据工商局企业名称变更核准通知书和公司股东会决议及章程，申请增加注册资本人民币4120万元，变更后的注册资本为人民币4165万元，增资方式为以原崂山橡塑公司资本公积金转增资本。经审验，截至2003年8月19日止，公司已将资本公积金人民币4120万元转增实收资本。后迈可达集团公司向工商局申请设立登记，工商局审核通过。该公司的股东为郭强和陈爱华，其中郭强出资3702.22万元，陈爱华出资462.78万元，法定代表人为郭强。根据内资企业登记信息查询结果显示，该公司的营业期限为1993年3月16日至2111年11月11日。迈可达集团成立后，迈可达运动公司向青岛市城阳区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申请变更中方投资者名称，2004年3月9日，该局批复迈可达运动公司的中方投资者名称变更为迈可达集团公司。因此，迈可达运动公司的股东即为迈可达集团公司和金相元，对此迈可达运动公司、迈可达集团公司、郭强、金相元均未否认。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金相元为韩国籍，本案为涉外民商事纠纷案件。因居住地在原审法院辖区内，原审法院对本案享有司法管辖权。因双方均援引我国法律解决纠纷，且未提出法律适用异议，因此，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
原审法院认为，刘维红和迈可达运动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依法应予以保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迈可达运动公司是否应当按照还款协议的约定偿还借款利息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2、青岛迈可达集团有限公司、金相元、郭强是否应当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关于焦点1，原审法院认为，还款协议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于债务人的欠款如何进行偿还而达成的协议，当事人自愿签订还款协议，就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本案中，刘维红与迈可达运动公司共同达成的还款协议，对于应偿还的借款本金及利息的数额、如何进行还款以及双方的权利义务均作出了约定，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由双方签字、盖章予以确认，具有法律效力，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应当按照还款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迈可达运动公司已经按照所约定的应当偿还的借款本金数额履行了还款义务，对于约定应偿还的利息1201000元并未偿还，而后又以此利息金额为依据出具了欠条，应认定为双方形成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该欠条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即“本金付完后三个月内”，亦即2011年1月1日前履行偿还义务。因未如期还款，给刘维红造成的损失，依法应予赔偿，但因欠条上未写明约定的利率，原审法院对要求按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仅支持自2011年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关于焦点2，原审法院认为，迈可达运动公司是由崂山橡塑制品公司和金相元于1998年2月18日共同投资设立的中外合作经营企业，后因崂山橡塑制品公司于2003年改制为迈可达集团公司，故迈可达运动公司的股东为迈可达集团公司和金相元。因迈可达运动公司的合作期限经外经贸局批准共计13年，即该公司在2011年3月合作期限就已经届满，按照我国法律规定，中外合作经营企业的合作期限届满，公司应当解散，而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应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但迈可达集团和金相元作为公司股东却并未履行上述义务，导致公司的财产流失，从而导致刘维红的债权不能实现，且也未向本院提交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相关材料，无法进行清算。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一、二项之规定，主张迈可达集团公司和金相元对迈可达运动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郭强是崂山橡塑公司即改制后的迈可达集团公司的主要投资人和法定代表人，其始终占该公司88.9%的股份，郭强通过投资，成为迈可达集团公司的控股股东、法定代表人，是实际支配该公司行为的人。该公司在与金相元共同投资设立的迈可达运动公司中始终占75%的股份。由此可见，迈可达集团公司是迈可达运动公司的控股股东，且迈可达集团公司的成立是因崂山橡塑改制，其主要资产是由迈可达运动公司的整体资产评估作价形成，因此，迈可达集团公司实际控制迈可达运动公司，而郭强是迈可达集团公司的控股股东即实际控制人，同时亦兼任迈可达运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因此，郭强通过投资关系、控制迈可达集团公司，能够支配迈可达运动公司行为，是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郭强作为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亦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三款之规定，主张其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一条、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九条，判决：一、迈可达（青岛）运动用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刘维红人民币1201000元，并承担自2011年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青岛迈可达集团有限公司、金相元、郭强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183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23300元由迈可达（青岛）运动用品有限公司、青岛迈可达集团有限公司、金相元、郭强共同承担。
上诉人迈可达运动公司、迈可达集团公司、金相元、郭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错误采信了原审被告有异议的复印件作证据，被上诉人原审提交的金额为1420000元的借条和转账支票各两张，均为复印件，用于证明实际借款为1420000元，与原审四被告提交的借款合同原件和收条原件相矛盾，原审四被告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借款本金为1536600元及被上诉人主张的利息1201000元系借款本金1236600元所形成，利息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高利息，应依法不予支持。原审法院错误的认为还款协议是双方自愿签订的就是合法有效的，忽略了该协议本身违反了法律规定，是无效协议。同时，原审法院以1201000元为基数，判处利息，系错误支持复利。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上诉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181条规定，公司因营业期限届满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逾期不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的，债权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原审法院未查明被告迈可达运动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是否灭失导致无法清算的情况下，直接判决原审被告迈可达集团公司、郭强、金相元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有误。3、郭强并非被告迈可达运动公司的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不应对其债务承担任何责任。迈可达运动公司的股东系金相元和迈可达集团公司，与郭强没有任何关系。原审法院仅凭迈可达集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就推定郭强是迈可达运动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因此，四上诉人请求依法撤销青岛市城阳区人民依法作出的（2011）城商初字第1047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或将案件发回重审；依法判令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刘维红辩称，一审过程中，刘维红提交的复印件，转账支票两张以及142万元的借条，均系迈可达运动公司出具的，而且这些票据上都有号码可以查询，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提供证据证明支票不是上诉人的，但是上诉人没有提供，而且这些证据与刘维红提交的证据相互印证，所以我方认为该复印件是有效的证据。二、针对适用法律问题，相关解释规定十分清楚。关于郭强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被上诉人已经证明，郭强不仅仅是迈可达集团公司的股东，迈可达集团公司又是迈可达运动公司的股东，郭强实际控制两个公司，金相元也是迈可达运动公司的股东。因此，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是没有问题的。
二审期间，上诉人迈可达集团公司、迈可达运动公司、郭强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一、资产负债表以及迈可达运动公司债务以及还款明细表复印件，证明该公司债务有关明细表以及会计帐册均存在，并没有证据证明无法清算。被上诉人刘维红认为该组证据为复印件，不符合证据形式要求，即使是原件，也无法证明上诉人的主张。上诉人金相元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事项均没有异议。
证据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2014）执监字第88号《通知书》复印件，该通知书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向迈克达（青岛）运动用品有限公司清算组出具，证明迈可达运动公司曾成立过清算组，在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裁定受理了迈可达运动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后，临清市人民法院划扣公司账户资金1.2亿元，导致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裁定驳回破产申请，现该案已启动执行监督程序。被上诉人刘维红认为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也无法证明清算组成立的事宜。上诉人金相元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事项均没有异议。
证据三、迈可达运动公司委托审计的审计报告，证明2010年时迈可达公司已经资不抵债，因此，即使本案借款人迈可达运动公司无力清偿债务，与股东未履行清算也无因果关系。被上诉人刘维红认为该证据是复印件，且为迈可达运动公司单方委托，与本案无关。上诉人金相元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事项均没有异议。
证据四、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出具的关于迈可达（青岛）运动用品有限公司被执行情况的说明，证明2010年迈可达运动公司已成立清算组。被上诉人刘维红质证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主张，清算组的成立是当事人的个人行为，不必然导致清算程序的进行。上诉人金相元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事项均没有异议。
被上诉人刘维红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一、三份青岛嵩德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报告，证明迈可达集团注册资本的增加是通过资本公积金转增而来，其增加的注册资本是对迈可达运动净资产的评估。依据上述报告显示，迈可达集团收到股东投入的设备及房屋评估值增加资本公积金人民币43040846.5元，经调减后，资本公积金账面余额为42169806.03元。而迈可达集团改制前的崂山橡塑公司对子公司迈可达运功公司的长期投资评级价值数额也为42169806.03元，两数额一致。四上诉人质证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于证明事项有异议，该证据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所称的抽逃资本，并且该组证据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新证据的范畴，应依法不予采纳。上诉人认为迈可达集团增资的资本公积金不包括迈可达运动公司的资产。但对资本公积金具体来源及构成无法提供证据证明。
证据二、工商局企业查询结果及青岛银行进账凭证，证明郭强利用迈可达集团的股东地位实际控制多个子公司，本案借款所涉本金的偿还，亦是郭强担任法定代表人的青岛松树研究所有限公司进行偿还，足以证明郭强是迈可达运动的实际控制人。四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事项有异议，郭强既不是迈可达运动的投资人，也不参与其公司经营，更不参与公司股东会议等影响公司的活动。实际控制人必须是指能重复持续性左右公司重大决策的人，郭强并不是迈可达运动的实际控制人。关于借款本金是否通过松树研究所进行偿还的需要落实，但四上诉人未在法庭规定时间内提交相反的落实意见及证据。
经原告申请，本院依法前往青岛市城阳区财政局调取迈可达运动公司的清算组成立情况及城阳区人民法院（2010）城破字第1号案件卷宗材料。城阳区财政局资金综合办科长刘鹏飞笔录中称，其虽然见过上诉人提交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2014）执监字第88号《通知书》，但系上诉人迈可达运动公司员工带来财政局的，无法核实该材料的真实性。迈可达运动公司的清算组应该是公司员工自行组成，财政局没有参与过该公司的清算事宜，对于清算组的人员构成、如何成立的、如何履行清算程序的，财政局均不了解。只是该公司名下有土地收归国有后，拆迁补偿款总计1.09亿元，因该公司涉及很多纠纷，财政局收到过很多要求协助执行的文书。最终该笔款项被省高院委托临清法院划扣，现在该拆迁补偿款已经不在财政了。城阳区人民法院（2010）城破字第1号案件卷宗材料中含有迈可达运动公司2010年7月8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内容为：“迈可达（青岛）运动用品有限公司拥有的土地已于2008年9月被政府收回，且停产三年。经审查公司已严重资不抵债，无力进行重组。全体股东一致同意按照法律程序申请破产。”迈可达集团公司和金相元分别在该股东会决议上签字。该卷宗显示，2010年9月8日，城阳区人民法院受理迈可达运动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迈可达（青岛）运动用品有限公司清算组为管理人。2010年9月25日，城阳区人民法院以迈可达运动公司未能提交破产清算必须的基本资料导致破产清算无法进行为由，裁定驳回迈可达运动公司的破产申请。被上诉人刘维红对上述材料质证后认为，城阳区财政局调查笔录进一步证明迈可达运动公司是一个空壳公司，应当由其实际控制人来承担责任。城阳法院卷宗材料证明，系因迈可达运动公司破产清算的基本资料没有提交导致破产无法清算，因此证明实际控制人郭强应当承担法律责任。上诉人迈可达运动公司、迈可达集团公司、郭强、金相元质证认为，对材料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城阳法院的材料载明，迈可达运动公司已成立了清算组并且被指定为破产管理人。
本院二审查明，迈可达运动公司已于2012年12月6日吊销营业执照，二审期间本院前往其工商登记载明的住所地，现已人去楼空，无人继续经营。
依据迈可达运动公司及迈可达集团公司的章程及本案当事人陈述，查明：迈可达运动公司董事会是公司最高权力机构，其中中方委托三名，外方委托一名，董事长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中方委派，公司设总经理一名，负责执行董事会各项决议事项，并组织日常管理工作。郭强曾担任迈可达运动公司的董事长、总经理，后董事长变更为晏开丽；迈可达集团公司的权利机构是股东会，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选举和更换董事，由公司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全体股东协商选举产生董事会，董事长负责聘任公司经理。郭强担任迈可达集团公司董事长、总经理、法定代表人，晏开丽任迈可达集团公司监事。
郭强与晏开丽为夫妻关系。
2003年3月31日，青岛嵩德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青岛市崂山区橡塑制品公司拟改制涉及的整体资产项目资产评估报告书，根据公司对子公司的投资比例，根据子公司的账目净资产调整其长期投资的账目数额，确定其长期投资即其子公司迈可达运动公司的评估价值为42169806.03元。2003年4月16日，青岛嵩德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出具对青岛市崂山橡塑制品公司资本公积的审计报告，认定崂山橡塑公司的资本公积金账目余额为42169806.03元。上述两数额一致。四上诉人认为该资本公积金不包含迈可达运动公司的资产，但无法提交其资本公积金的具体来源与构成。2003年8月19日，崂山橡塑制品公司变更为青岛迈可达集团有限公司，申请增加注册资本人民币4120万元，由资本公积金转增实收资本。
另查明，青岛迈可达巨松有限公司系于2002年10月25日由郭强、晏开丽注册成立的公司，2008年7月10日，郭强将其名下所有的62%的股权转让给青岛迈可达集团有限公司郭强至今仍担任青岛迈可达巨松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03年青岛迈可达巨松有限公司与青岛市林业中心花圃出资成立青岛松树研究所有限公司，青岛迈可达巨松有限公司占出资额的90%。郭强任青岛松树研究所有限公司的董事长、总经理。2010年9月30日，青岛松树研究所有限公司向原告刘维红偿还涉及本案的借款本金123.66万元。
再查明，2010年7月8日迈可达运动公司形成的股东会决议，内容为：“迈可达（青岛）运动用品有限公司拥有的土地已于2008年9月被政府收回，且停产三年。经审查公司已严重资不抵债，无力进行重组。全体股东一致同意按照法律程序申请破产。”迈可达集团公司和金相元分别在该股东会决议上签字。
2010年9月8日，城阳区人民法院受理迈可达运动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迈可达（青岛）运动用品有限公司清算组为管理人。2010年9月25日，城阳区人民法院以迈可达运动公司未能提交破产清算必须的基本资料导致破产清算无法进行为由，裁定驳回迈可达运动公司的破产申请。
上诉人迈可达运动公司二审中确认，除城阳区人民法院破产卷宗中的债务明细和会计报告，本案中并无其他可提交的清算资料。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基本一致。
本案经调解，双方未能达成调解协议。
本院认为，迈可达运动公司与刘维红于2010年9月27日就还款事宜达成的还款协议是对双方之前多次借贷关系的汇总，该还款协议中已载明，双方已对之前约定的高额利息进行了约定降低。结合双方在原审中就借款本金、利息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迈可达运动公司已向法庭提交了双方之间的全部原始借款凭证，因此，也无法证明还款协议上约定的利息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高限额。而依据还款协议，双方之前所签订的所有协议、借据原件已交回给迈可达运动公司，因此，该举证责任应分配给迈可达运动公司，故迈可达运动公司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本院依法认定，双方应当按照还款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
迈可达（青岛）运动用品有限公司已经按照所约定的应当偿还的借款本金数额履行了还款义务，对于约定应偿还的利息1201000元并未偿还，而双方于2010年9月27日达成的还款协议对该1201000元偿还的期限有明确约定，迈可达运动公司未按期偿还，给刘维红造成了实际损失，因此原审法院支持原告自2011年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认可。
依据原审提交的工商登记中“青城外经贸资字（2004）第176号”文件载明，迈可达运动公司的中方投资者变更为青岛迈可达集团公司，因此，迈可达集团公司、金相元系迈可达运动公司的股东。因此，关于上诉人迈可达集团公司、金相元、郭强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结合上诉人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其焦点在于：第一，郭强是否为迈可达运动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第二，迈可达运动公司的股东、实际控制人是否已成立清算组、履行了清算义务，是否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针对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实际控制人，是指虽不是公司的股东，但通过投资关系、协议或者其他安排，能够实际支配公司行为的人。本案中，郭强占迈可达集团公司出资额的88.9%，同时系迈可达集团公司的董事、法定代表人、总经理。而迈可达集团公司的权力机构为股东会，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因此，郭强的决策意志可以完全控制迈可达集团公司的经营活动，迈可达集团公司的决策是郭强意思表示的体现。迈可达集团公司占迈可达运动公司出资的75%，有权任命迈可达运动公司董事会成员的三名，占迈可达运动公司权力机构的3／4决策权。虽然该公司董事长后由郭强变更为郭强的妻子晏开丽，但上诉人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公司日常经营决策完全独立于公司董事会、出资人，因此，郭强可以通过对迈可达集团公司的决策控制，控制迈可达运动公司的权力机构的设置、公司决策的认可或否决，并可通过其妻子晏开丽的董事长身份，组织日常管理，事实上对迈可达运动公司的经营、管理行为形成控制。具体到本案的借贷关系中，郭强亦通过其担任法定代表人、迈可达集团担任控股股东的迈可达巨松有限公司的子公司青岛松树研究所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应足以认定，郭强可以通过投资关系、人事关系，对其担任控股股东的迈可达集团公司投资设立的多家公司形成事实上的控制并影响具体决策的作出，因此，足以认定郭强为迈可达运动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针对第二个焦点，本院认为，仅有清算组的成立不能代表清算义务的履行，是否履行清算义务要以其是否实际具有清算行为为依据。本院中，依据城阳法院（2010）城破字第1-2号民事裁定书，迈可达运动公司因未提交破产清算必须的基本资料，导致破产清算无法进行，即生效裁定认定，破产清算无法进行的原因系迈可达运动公司未提交破产清算基本资料。本案二审中，上诉人迈可达运动公司也确认，除城阳区人民法院破产卷宗中的债务明细和会计报告，本案中并无其他可提交的清算资料。同时，本案的还款协议、欠条均形成于2010年9月，迈可达运动公司在2011年3月合作期限就已经届满，于2012年12月6日吊销营业执照，迈可达运动公司至今未能提交用于公司清算的相关材料且已人去楼空，结合上述日期及事实已足以证明，无论迈可达运动公司是否成立过清算组，均未能履行清算义务，且该怠于履行义务的行为已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现已无法进行清算，其股东及实际控制人对此应负有责任。同时，即使公司在清算前已资不抵债，或公司资产不足以清偿公司债务的举证责任应由公司股东或实际控制人承担，而根据本案双方提交的证据，现迈可达运动公司财产彻底流失、毁损、灭失，对上述事实无法查清，且对债权人的损失无法确定范围，因此，公司的股东及实际控制人应对债权人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迈可达运动公司的股东迈可达集团、金相元及实际控制人郭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因此，迈可达集团公司、金相元作为迈可达运动公司的股东，郭强作为迈可达运动的实际控制人应对被上诉人刘维红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法院的该认定，本院予以支持。
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上诉人迈可达（青岛）运动用品有限公司、上诉人青岛迈可达集团有限公司、上诉人金相元、上诉人郭强共同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安强
代理审判员 于 梦
代理审判员 阚红艳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赵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