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121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任路，男，1978年9月23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任崇军，男，1985年4月19日出生。
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赵崇民，北京市时代九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光仁，男，1936年6月2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明英（李光仁之女），1962年9月2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韩祥国，北京京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凯龙，女，1990年12月2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朱富忠，北京市钧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任路、任崇军、李光仁因与被上诉人程凯龙物件脱落、坠落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069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月，程凯龙诉至原审法院称：2013年11月26日下午，我在公交站等车时，被附近房顶飞来的巨型板材击伤。现我已自行支付大量的医疗费用，且还在不断增加。此事经公安机关调查，砸伤我的板材系任路、任崇军共同经营管理的位于朝阳区×1号门面房（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的成都美食饭馆厨房顶上的，故其二人应对我受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因涉案房屋系房主李光仁违章搭建，其将房屋出租给任路后应负有管理义务，故其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事发至今我未获得任何赔偿，故起诉至法院，要求任路、任崇军赔偿我医药费44879.4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营养费2000元、交通费713.59元、伤残赔偿金32256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由李光仁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任路辩称：不同意程凯龙的诉讼请求。涉案房屋是由我租赁，成都美食饭馆也是由我实际经营，任崇军是受雇在店内打工，因此任崇军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程凯龙主张木板是由任路经营的饭馆屋顶掉下的，客观上没有任何证据，都是主观推测，主观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我认为程凯龙主张的事实没有依据，应当予以驳回。
任崇军辩称：不同意程凯龙的诉讼请求。涉案房屋所在地的成都美食饭馆是由任路实际经营和负责管理，我是受雇于任路，在店里打工，程凯龙要求我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我的答辩意见同任路。
李光仁辩称：不同意程凯龙的诉讼请求。涉案房屋系我所有，我出租给任路用于餐饮经营。事发时该房屋顶上并没有致程凯龙身体受伤的木板存在，涉案木板不是从该房屋上刮下的，故损害的发生与我没有任何关系。事发时，涉案房屋在我与任路的租赁期内，我将房屋交给任路后即丧失了控制权，就算房顶上面存在木板，也与我无关。我对于程凯龙的损害没有过错，因此不应承担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26日17时至18时许，程凯龙在公交车站面朝西等车时，被身后大风吹飞来的板材击中身体后受伤。事发后程凯龙被送往武警北京总队医院，被诊断为：腹部闭合伤、右肾破裂，失血性休克、弥漫性腹膜炎、头部皮撕裂伤、多发软组织损伤，于当日住院治疗，于2013年12月10日出院。程凯龙自行支付医疗费用共计44879.41元。
高碑店派出所在接到此事报警后于2013年11月27日、11月28日对现场目击者及相关人员进行了调查询问。其中，2013年11月27日对现场目击人员吕×1的询问笔录中记载，“我在车站处下车由南向北走，在我北侧大约半米处有一面朝西侧的女子，这时从西北侧刮来一阵很大的风，我下意识一转身，就听见啊的一声，我扭头一看发现是面朝西的女子被一块不知从哪来的木板子砸到……我认为木板是从西北侧面门脸房上刮来的，但具体怎么回事我没看到……门脸房离我有五、六米左右……木板长约2米，宽1米……女子当时趴在地下并一直说腰痛，她边上有一滩血。”2013年11月27日对现场目击人员范×1的询问笔录中记载，“我在2013年11月26日17时许，看见一名女孩被木板砸到了……我看见一块大木板从空中掉落，当时风很大，木板吹过来砸到了车站等车的女孩…木板长约2米、宽约1.5米，我看见木板是从东侧吹来的。”2013年11月28日对现场目击人员佟×1的询问笔录中记载，“我2013年11月26日18时在车站处，看到有一女子被风刮来的木板砸中……我快走到车站时突然来了一阵大风，我看到顺着风从东北角刮来一个木板，砸中了等车的一个女子……风从东北方向刮过，木板具体在哪不清楚，顺着风下来的……木板宽约1.5米左右，长约2.5米左右，厚两厘米左右。”
另查，李光仁为326号房屋所有权人，其于2012年8月4日与任路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将该房屋出租给任路使用，租期自2012年9月10日至2014年9月10日，租金为每年156000元。根据高碑店派出所于2013年11月27日对×1公司物业管理人员程×1的询问笔录中记载，该院1号楼底商有一个叫“大茶杯”的商店，该商店是326号住户李光仁自行搭建的，由李光仁出租，底商的房屋是由房主自行承担管理责任的，物业不负责管理。
根据高碑店派出所2013年11月27日对任崇军的询问笔录显示，任崇军在326号成都小吃店工作，房子系其哥哥任路自2006年从李光仁处承租的，现在由任崇军经营管理；326号共有3个店面，成都小吃饭馆及炸鸡排、大茶杯2个摊位，任崇军负责经营成都小吃，并将其他两个摊位出租给其他人经营；任崇军称其自2012年8月开始在此地经营，此前是任路经营。庭审中，任路称326号房屋商铺系其承租并实际经营；任崇军称自己只是在成都小吃饭馆打工，并不负责经营。
根据高碑店派出所对成都美食（同前述成都小吃）厨师周×1的询问笔录记载，周×1在2013年11月28日9时30分许将厨房顶的两块木板拿了下来，厨房的位置在大茶杯后面。据周×1陈述：“2013年11月28日零时，我正在休息，老板找到我说明天早上起来把木板拿下来，11月28日9时30分我就到厨房的屋顶上将两块木板拿下来……我爬上去的时候因为风大正好飞来一块木板，在屋顶上本来就有一块木板，我就把两块木板拿下来……说下两块木板的情况？飞来的木板黑色，长大约1.7米左右、宽约20公分，我自己将将能抬走，长方形、木质；上面本来有的木板，长约2米左右、宽约2米左右，正方形，我自己将将能抬走，木质。”
诉讼中，经法院向事发后出警的高碑店派出所调查，该所未能向法院提供事发地当时的监控录像。为查明现场情况，法院前往事发地点进行了勘查。经程凯龙现场指认，其被木板砸中时所站公交车站位置东侧正对成都美食、鸡排英雄、大茶杯店面，车站与店面之间间隔非机动车道及便道，距离约七、八米远。从成都美食饭馆门口进入，室内经营面积约为70平方米，从商铺背后的1层单元房上楼，可从窗户看到商铺房顶为彩钢板及铁架，部分彩钢板有破损。程凯龙出示的将其致伤的木板，经测量，长2.4米、宽1.2米，黑色，表面落满尘土污渍，比较脏，表面有钉子，一个人无法搬起。程凯龙另出示木板一块，称系周×1于事发后从商铺房顶搬下的，该木板长2.6米、宽0.5米，黑色，表明比较脏，落满尘土污渍，有钉子，一个人可以搬得起，较上述木板除较窄外，其他外貌及污渍程度一致。
庭审中，经法院委托，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对程凯龙之伤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为程凯龙的伤残等级为七级。程凯龙为北京市非农业家庭户口。程凯龙向法院出示了出租车票、汽油票、停车收费发票若干，证明其交通费损失；主张按照每天50元的标准，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主张营养费2000元，未提供相关花费凭证。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本案现有证据，能够认定将程凯龙致伤的木板系放置在成都美食饭馆屋顶，被风吹落后，将程凯龙砸伤，故对于程凯龙因此造成的合理损失，应由该饭馆的所有人、管理人或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成都美食饭馆经营所在地326号房屋系由任路承租，并由任崇军实际经营管理，故法院认定其二人共同管理使用该商铺，应对程凯龙之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李光仁作为326号房屋的所有人，将房屋出租收取租金，虽不直接控制该房屋，但负有安全使用的提示义务，故其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具体责任比例由法院酌情确定。
对于程凯龙主张的各项损失，医疗费44879.41元属合理损失，且已实际发生，法院予以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主张标准适当，法院予以支持；营养费2000元，根据其伤情属合理请求，数额无明显过高，法院予以支持；交通费，其所提供证据不能证明为就医时产生，法院根据其就诊情况酌情判定为400元；伤残赔偿金，法院根据其伤残鉴定结论及相关标准计算，确定为322568元；精神抚慰金2万元，该主张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故法院认定程凯龙的合理损失为390597.41元。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7月判决如下：一、任路、任崇军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程凯龙三十五万一千五百三十七元六角六分；二、李光仁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程凯龙三万九千零五十九元七角五分；三、驳回程凯龙的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后，任路、任崇军、李光仁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任路、任崇军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第一项；2.依法改判驳回程凯龙对任路、任崇军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程凯龙负担。上诉理由：1.原审判决无任何直接证据证明，被大风吹落，将程凯龙砸伤的木板曾放置在成都美食饭馆的屋顶。原审判决主观认定涉案木板与程凯龙出示的其称系周×1于事发后从商铺房顶搬下来的木板一致，是错误的事实认定；2.本案在不能确定任路、任崇军是直接加害人的情况下，判决任路、任崇军承担民事责任，显然是错误的；3.×1公司物业公司应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但原审法院对任路、任崇军的该申请，未予处理，属于程序违法。李光仁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依法改判李光仁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上诉理由：1.原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应当追加被告而未追加。李光仁向原审法院申请追加物业管理人——×1公司为本案被告，以便查明木板来源或确定补偿责任。原审法院应当追加本案被告而未追加，且没有在判决书中说明未追加的理由，违反了法定程序；2.本案中的木板不是李光仁屋顶上的木板，且难以认定木板从何处而来，应由除李光仁以外的其他可能加害人给予补偿，李光仁不承担任何责任。李光仁在2012年8月4日将房屋出租给任路使用之后，对房屋完全失去了控制权，即便房屋上有木板，也与李光仁无关，要求李光仁对此负责，是强人所难。程凯龙同意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
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陈述、公安机关询问笔录、病历、医疗费票据、住院费用清单、救护费收据、鉴定书、房产所有证、房屋租赁合同、发票、照片等证据在案为证。
本院认为：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本案争议的焦点即砸伤程凯龙的木板是否来源于成都美食饭馆，及何人应当对程凯龙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
程凯龙称砸伤其木板来源自任路、任崇军共同经营、管理的成都美食饭馆上方，任路、任崇军、李光仁对此不予认可，均否认成都美食饭馆上方放置有木板，并称砸伤程凯龙的木板和其他在案木板极有可能都是从旁边工地上被风吹来的。根据事发后程凯龙亲属拍摄的涉案房屋和成都美食饭馆房顶上的视频和照片显示，在成都美食饭馆彩钢板上方约0.5米，紧挨楼房外墙拐角位置的临墙线缆中，夹有一长约五十厘米，宽约十余厘米的木条，该木条材质与涉案的数块木板材质相近。从木条镶嵌的位置来看，绝非风力等自然因素所成，人为放置的可能性较大，且该木条上下方墙体的色泽差异较大，木条以下至彩钢板范围内的墙体，长期遭受成都美食饭馆油烟熏染，乌黑油腻，木条以上的墙体油烟熏染轻微。且木条非临墙壁一侧的长边，面临周围油烟熏染极为严重的环境，断口木材色泽新鲜，无明显的油烟痕迹，再结合任崇军的雇员周×1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称其按照任崇军的指示将成都美食饭馆房顶上方的木板搬下，鉴于周×1存在拆除、挪动、搬离木板等行为，本院有理由相信该木条并非独立存在，此前极有可能与其他木板相连接。另，根据程凯龙提交照片中显示，另一块从成都美食饭馆上取下的木板上亦存在明显油烟熏染痕迹。任路、任崇军、李光仁虽均称成都美食饭馆上方的木板以及砸伤程凯龙的木板极有可能从他处吹来，既无证据证明，也与各方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记载中的陈述相互矛盾，且成都美食饭馆房顶面积不大，风力吹动本案数块较大的木板准确地落在同一地点概率极低。综合上述情形以及在案的其他证据，本院有理由相信砸伤程凯龙的木板来源于涉案房屋成都美食饭馆。
对于任路、任崇军、李光仁申请追加其他责任主体一节，因三人对追加何责任主体一审、二审陈述不一致，且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存在其他责任主体，因此，原审法院未予追加其他当事人，程序并无不当。鉴于砸伤程凯龙的木板来源于涉案房屋成都美食饭馆，根据法律规定此类侵权行为的归责原则为过错推定原则，而任路、任崇军、李光仁均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己方不存在过错，因此，任路、任崇军、李光仁应当对程凯龙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任路、任崇军、李光仁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7150元、鉴定费2400元共计9550元，由任路、任崇军负担8595元，由李光仁负担955元（均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至原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7349元，由任路、任崇军负担6573元（已交纳），由李光仁负担776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承松
审 判 员 薛 妍
代理审判员 周艳雯
二〇一五年十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陆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