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芝商初字第1178号
原告（反诉被告）：葛淑琴，系烟台三站紫荆花装饰材料销售处业主。
委托代理人：卢新彦。
被告（反诉原告）：董善阳，系烟台芝罘世诚门业经销处业主。
委托代理人：刘放，山东星河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葛淑琴诉被告（反诉原告）董善阳修理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卢新彦与被告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放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3年12月17日，我与被告签订合同，约定我为被告进行旧家具翻新施工。合同签订后，我依约履行了义务，被告尚欠维修费16855元未付，并于2014年5月25日出具了欠条，承诺于2014年6月25日前付清，但被告至今未付。故请求判令被告支付维修款16855元、违约金7989元（按合同约定的日0.3%自2014年6月25日暂计至2014年11月30日）。
被告辩称，（一）我不欠原告翻新施工的任何款项。原告为我翻新施工家具的实际总价款为307974元，我已实际向原告付款330240元，多付给原告22266元。（二）原告要求我支付滞纳金没有依据。我不欠原告任何款项，不应支付滞纳金，且合同约定逾期按日0.3%支付滞纳金明显过高。（三）原告施工的家具翻新业务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我为此需支付维修费28900元，已实际支付25300元；原告的家具翻新业务严重延误工期，给我的客户烟台金海湾酒店造成重大经济损失，也给我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和声誉损害。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同时反诉请求：1、原告返还多支付的工程款22266元；2、原告支付维修费用28900元。
原告（反诉被告）对被告（反诉原告）的反诉辩称，被告尚欠我工程款16855元，故不存在多支付工程款的情况；涉案翻新家具在我向被告交付前已经被告验收合格，故家具维修费用不应由我负担。综上，请求驳回被告的反诉请求。
经审理查明，（一）2013年12月17日，原、被告在签订的合同书中约定，被告委托原告对烟台金海湾酒店旧家具翻新施工，总价款为240900元；第一批家具工期至2014年1月10日前完成，第二批至2014年2月20日前完成，第三批至2014年3月20日前完成；要求家具喷漆颜色一致；在原告包装出厂前，被告派人到原告仓库进行质量验收、数量清点并办理相关手续，被告不到原告仓库履行相关手续，则视为委托原告所施工的产品均已合格；原告送货前，被告付款至本批货款的95%，原告交货后20天内，被告一次性付清余款；被告带领金海湾相关人员对原告施工产品及时验收，最后一批货验收合格后20天内被告无条件付清全部施工款项，否则每拖欠一天需向原告支付0.3%的滞纳金。2014年3月6日，原、被告在签订的金海湾酒店旧家具翻新补充合同中载明，增加护角等翻新项目，增加费用合计52266元。
2014年5月25日，被告签字确认的结算单中载明，烟台金海湾酒店旧家具翻新已完成并交付的项目合计价值307974元。同日，被告在签字确认的欠条中载明，原告已按被告要求完成合同约定的项目并全部交付给被告，被告欠原告工程款16855元，定于2014年6月25日前付清。被告对结算单及欠条中其签字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主张根据合同约定，原告应在2014年3月20日前完成最后一批家具翻修并交货，但原告直至2014年5月25日才完成，并通知其先付款后送货；其到原告处时，原告向其出具打印好的欠条并要求其签字，因原告延期交货已造成酒店损失，酒店多次向其催促，其急于交货，在没有与原告对账的情况下就在欠条上签了字，故该欠条不能反映实际付款情况。对此原告不予认可，主张当日其与被告对账后，确定了工程量及被告应付款总额，扣除被告已付款以及其向被告让利的部分款项，确定被告欠款额为16855元，并由被告在欠条中签字确认。
2014年1月25日、4月19日，原告及其丈夫卢新彦分别在出具的收条中载明，收到被告支付的金海湾款55000元、70000元；2014年4月6日至5月10日期间，被告通过华夏银行分8笔共向原告付款合计175240元，其中4月6日，被告向原告账户内转入15240元，4月19日被告分两笔向原告账户内转入合计60000元；2014年5月24日，被告通过转账方式向原告支付30000元，上述款项累计330240元。被告称，因其付款次数多，每次付款并未详细核对，且每次原告都要求其先付款才能发货，致使其实际付款总数超过应付款总额。对于上述4月6日被告转入的15240元，原告称该款项是其与被告其他业务往来款项，与本案无关，但未提交双方其他业务往来的相应证据；被告对此不予认可，主张该款项是其支付2014年3月6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合同中第一至三项护角、管道井柜门等产品的价款。对于4月19日的付款情况，原告称，被告于当日上午与其电话联系要求提货，所涉家具共29套，合同约定每套2500元，价款合计72500元，按照合同约定，被告需付款95%，故被告应支付70000元，其下午收到被告分两笔转入的60000元，并电话联系被告告知按照合同约定被告应付款70000元，故被告又另带了10000元现金到其仓库，其收到后，向被告开具了70000元收条，并在收条上部注明包括银行转账的60000元，但被告仅提供了该收条的下半部分；被告对原告所述不予认可，主张对该笔款项所涉货物的具体数量记不清了，但双方并未严格按照合同约定付款或提货，当日其先通过转账向原告支付了60000元，后原告与其联系，称4月6日付款15240元较少，要求其多付一点，其当时正好有其他货款，就以现金方式另行向原告支付了70000元，故其在4月19日共向原告付款130000元而非原告主张的70000元，并且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其通过汇款方式支付的款项原告不需要出具收条。原、被告对其所述的付款经过均未提交证据。
（二）庭审中，被告主张原告翻修的家具存在质量问题，其为另行维修需花费维修费28900元，已实际支付25300元，并为此提交其与原告及原告丈夫的通话录音、翻修家具的照片、三次维修的相关协议及收款收据等证据。其中，2014年5月17日，被告董善阳与原告丈夫卢新彦通话录音中摘录部分内容如下：
“董：我每天来一趟就这么样，来一趟看了就这么样，都没给动。床头柜里头都剌手，和锉一样，告诉给修修到现在都没给动，里面有钉眼儿给修修也没给动……
卢：啊不不不，油漆那个事儿都简单。
董：油漆简单你倒是干啊，我看你家那个门，昨天我来看看在那弄，怎么今天到现在还没贴呢……
卢：哪个门？门不都把那个漆，底漆都上去了么
董：那个门，门套底漆上去了，门扇你哪上了门扇，门扇还在那，那能行吗……
……
董：……那个酒店的那些，今来电话了，人家顶面的服务员收拾卫生，里面都和锉一样，还剌手，告诉说不行；还有那个革，那个革太松了那个革，你过来看那个革那个松，那个每一个革都松，都得重整那个革啊。
卢：他不是热胀冷缩嘛，都夏天松冬天紧吗？
董：它做法不是那个做法，咱做法不对。他们，我看酒店弄那个东西背面都刷上胶了，刷上胶，和那个胶和那个板，皮和板粘在一起的，怎么弄它也出不来……
卢：哦，叫那个谁，叫郑伟弄一弄，把它紧一紧，把它后边加点胶。
董：紧了以后把后面备上胶把它弄上去。
卢：嗯，对对对，应该的，应该那样。
……
董：……要弄的话咱都赶紧弄，那些问题人家找了都赶紧的解决解决，现在要货了你说卢经理，今儿这都十几了今天，今天十七了吧。
卢：嗯，对啊。
董：这都五月十七了。
卢：嗯。
……
董：……你知道怎么了，开始我告诉你第二批啊，第二批我说你好好干，他不会挑那么些毛病，这第二批弄的太糟糕了第二批，第二批进场以后他不发现毛病，他这一发现毛病，越发现毛病越多，越发现越多。
卢：嗯，反正发现问题及时该给人家退给人家退，该给人家换给人家换，赶紧处理处理，你说是不是。”
2014年6月4日，被告董善阳与原告丈夫卢新彦通话录音中摘录部分内容如下：
“董：我今上午修一个，我今上午我的水平不好啊还修一个。
卢：……我找他们啊我给打了一圈电话三、四个人他们都在外边干着活呢，都没时间，你要有那合适的，你反正我出费用，你如果合适的然后你直接什么吧，直接那个，你直接找一个就行了，好吧，你从我尾款里边扣就完了，好吧。
董：算了，你要是找不着人，不行我赶紧安排吧。
卢：嗯，对，没办法啊，因为我这边找人找不到，你那边又等不及，那怎么办，是不是啊。”
被告提交的案外人周信于2014年6月15日代其父周长伦在出具的情况说明中载明，已收到金海湾酒店客房二层全部、三层、四层靠海家具木工维修费共计4300元，维修项目包括维修皮革、更换抽屉滑道、调整抽屉滑道、床头柜后芯板、调整更换柜门、调整柜门拉手。被告提交的其与案外人綦泉在2014年11月15日签订的家具维修协议中约定，綦泉负责整修二层靠山客房、靠海客房共计35套，每套客房8件家具，包括木工、油工及其他杂工，工期为15天，每套客房家具单价为220元，共计7700元；同年6月20日、12月2日，綦泉分别向被告开具5300元、7700元收据。被告提交的其与案外人宋乃喜在2014年12月3日签订的家具维修协议中约定，宋乃喜负责整修三层、四层靠山客房共计32个房间，每个房间整修所有木制品及翻新后的8件家具，三层、四层靠海客房共计43个房间，只整修翻新后的8件家具，包括木工、油工及其他杂工，总工期为20天，总款为24400元；2015年1月13日，宋乃喜向被告开具8000元收据。
原告对上述证据中通话录音及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否认其翻修的家具存在质量问题，称根据合同约定，其翻修家具出厂前被告已经对产品进行了验收，出场后出现的问题不应由其负责，其本着合作的态度帮被告维修且不收取维修费用，但被告找其他人维修的费用不应由其负担。对此，被告认可出厂前其到原告处进行了验收，但主张验收时就发现了翻修家具存在质量问题，但因原告逾期交货而酒店方多次催促，其只得先将存在质量问题的产品验收并交付使用；维修费是因为原告翻新的家具存在质量问题导致的，原告作为承揽方负有保证翻新家具质量的义务，不能因为其验收过而免除原告的质量保证责任。
对于上述证据中周信代其父周长伦出具的情况说明、被告与綦泉和宋乃喜分别签订的家具维修协议及相应收款收据，被告称，2014年6月原告刚刚交货时其就发现存在质量问题，其随即联系周长伦对二层全部以及三、四层靠海客房中的全部家具进行维修皮革、更换抽屉滑道、调整抽屉滑道、床头柜后芯板、调整更换柜门、调整柜门拉手等工作，周长伦合计工作15个工作日，其支付了4300元；同时，其另行联系綦泉为上述客房家具中特别明显的漆面颜色不一致、易脱落等问题进行了简单的油漆返修，并按实际工作时间向綦泉支付5300元，双方未签订书面协议；2014年11月、12月，其分别找綦泉、宋乃喜对二层客房、三、四层客房家具掉漆、开胶、开裂等情况进行了维修，该次维修中可能包含第一次周长伦返修后使用过程中再次产生的磨损，无法区分，但因距周长伦返修时间不长，使用过程中产生的磨损较少，主要还是原告维修的遗留问题。对此，原告主张上述协议等均系被告与他人签订的，其对真实性及内容均不了解；家具出厂前，被告已经进行了验收，不存在出厂后维修的问题；即使其在与被告通话时认可当时没有合适的工人去给被告维修，被告可以另行找人维修，但对于维修项目、时间、费用等被告均应与其协商确认，而被告在该次通话后在没有向其告知找谁修、维修工程量和维修费用的情况下就自行决定维修，并要求其承担相应费用，不符合情理；另外，如果按照被告所称的返修家具另行花费了数万元，那么双方肯定要针对返修另行签订补充协议。
本院确认的上述事实，有合同书及补充合同、对账单、欠条、收条、银行电子回单及明细对账单、通话录音、照片、原、被告身份证复印件等为证；还有原、被告的庭审笔录在案为凭。这些证据材料，均经本院开庭质证和审核认证，可以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被告是否已足额向原告支付工程款；二、原告交付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
关于焦点一，原、被告均认可原告完成并已交付的工作量合计为307974元，本院对此予以确认。2014年5月25日，被告在合计工作量计算单中签字确认上述工作量，并于同日在欠条中签字确认欠付原告工程款16855元。对此，被告虽主张当时其是在双方没有对账的情况下为使原告尽早送货无奈在欠条中签字，并提交原告出具的收条、银行电子回单及银行对账单，以主张其已向原告合计付款330240元，超过原告的实际工作量，但原告对其中2014年4月19日的付款情况不予认可，主张当日被告仅支付了70000元，而非被告所述的130000元，庭审中，原、被告分别陈述当日的付款情况后均不能提交进一步证据佐证，即被告对于其实际已向原告付款330240元之辩解证据不足，被告仍应对其签字确认的欠条承担相应责任；被告另辩称的因付款次数多，每次付款并未详细核对，致其付款总额超过实际应付款总额，与常理不符，故对被告之辩解本院不予采纳。现原告主张被告支付欠款16855元于法有据，于约相合，本院予以支持。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滞纳金实为延期付款违约金，被告在答辩意见中明确提出原告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对此，本院酌情调整为以欠款1685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的1.3倍，自2014年6月25日起至2014年11月30日止，计算为558.29元，对于原告主张之过高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庭审中，被告虽认可维修家具出厂时，被告已经进行了验收，但被告的验收行为不能免除原告对其翻修家具所应承担的质量保证义务，且从被告与原告之夫的通话录音中可见，原告认可其翻修的家具确实存在质量问题，并同意被告另行找人维修后自尾款中扣除。故原告关于经被告验收出厂后的家具发现的问题产生的维修费用不应由其负担之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被告提交的周信、綦泉、宋乃喜等人出具的返修家具的相关证据中，周信代其父周长伦于2014年6月15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中所载返修情况发生在原告交付家具后的短时期内，综合本案实际情况，可以认定与原告所交付家具的质量问题有关，被告要求原告承担相应的返修费用4300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分别与綦泉、宋乃喜签订的家具维修协议及相应的收款收据发生在原告交付家具近半年后，且期间原告所交付的家具一直在使用中，被告认可该次维修中可能包含第一次周长伦返修后使用过程中再次产生的磨损，无法区分，亦无进一步证据证明上述维修确系原告维修家具存在的质量问题所致，故被告要求原告承担其分别向綦泉、宋乃喜支付的家具维修款7700元、8000元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綦泉于2014年6月20日出具的5300元金海湾家具维修工费收据时间上虽亦发生在原告交付家具后短期内，但在该收据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不足以证实该维修费用系为原告提供家具质量存在问题进行维修产生的直接费用，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限被告（反诉原告）董善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给原告（反诉被告）葛淑琴家具维修价款16855元、逾期付款违约金558.29元（以欠款1685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的1.3倍，自2014年6月25日起计算至2014年11月30日止）。
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葛淑琴对被告（反诉原告）董善阳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限原告（反诉被告）葛淑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给被告（反诉原告）董善阳家具返修费4300元。
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董善阳对原告（反诉被告）葛淑琴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被告（反诉原告）董善阳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给原告（反诉被告）葛淑琴。
案件受理费421元，由原告（反诉被告）葛淑琴负担126元，由被告（反诉原告）董善阳负担295元，因原告（反诉被告）葛淑琴已向本院全额预交，限被告（反诉原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迳付给原告（反诉被告）29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4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负担49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负担50元，因被告（反诉原告）已向本院全额预交，限于原告（反诉被告）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迳付给被告（反诉原告）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6份，上诉于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董海涛
审 判 员 杨 帆
人民陪审员 毕重建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