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娄中民一终字第6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化支公司，住所地新化县上梅镇上梅东路80号。
负责人刘新武，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袁立梅，湖南迪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竹华，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新华，农民。
委托代理人卿勇，湖南星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湖南省新化县汽车客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新化县梅苑开发区上梅东路桥东街。
法定代表人邹如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肖政恒，该公司副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化支公司因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化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24日作出的（2015）新法民一初字第7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1月11日，原告袁新华驾驶湘K×××××中型普通客车搭乘数名乘客从新化县火车站驶往新化县天龙山，当车途经新化县石冲口镇潮水铺村2组地段时，因相对方向开来由唐勇峰驾驶的湘K×××××中型自卸货车踏刹车时打横，与湘K×××××中型普通客车碰撞，导致湘K×××××中型普通客车又碰撞在路边房屋院墙上，造成了袁新华及车上乘客袁竹华、曾沁、陶行运、罗爱莲等五人受伤及两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经新化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事故认定书，认定由唐勇峰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袁新华、袁竹华、曾沁、陶行运、罗爱莲不承担事故责任。袁竹华受伤后被送往了新化县中医院进行治疗，经诊断为：左侧第3、4肋骨骨折；双下肺湿肺；双侧胸腔积液；多处软组织擦挫伤；L1椎体压缩性骨折；右侧第5、6肋骨骨折；腰椎骨质增生。袁竹华在该院住院治疗78天，于2015年1月28日出院。袁新华受伤后，当天到新化县中医院进行检查，用去X光检查费146元，2014年11月24日在新化县金穗医院治疗，经诊断为：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左侧尺骨鹰嘴不全性骨折；糖尿病；神经性耳鸣。在该院住院治疗34天后于2014年12月29日出院。为治疗袁竹华共用去医疗费22983.06元，袁新华用去医疗费11180.1元。2015年1月20日，娄底市梅山司法鉴定所对袁竹华的伤情作出了娄梅司鉴所（2015）临鉴字第24号意见书，结论为：袁竹华腰1椎体压缩性骨折，构成10级残；多发肋骨骨折（左侧第3、4肋，右侧第5、6肋），构成10级残；建议整个伤休时间4个月；建议鉴定之后康复治疗费用3000元左右；建议1人护理3个月。2015年2月15日，娄底市蚩尤司法鉴定所对袁新华的伤情作出了娄蚩司鉴所（2015）临鉴字第57号意见书，结论为：袁新华之损伤程度不构成伤残等级；从受伤之日起伤休时间定为4个月；已用医疗费凭医疗发票审核认定；自鉴定签发之日起继续治疗费预估为3600元；每天1人陪护2个月。原告袁竹华、袁新华分别支付司法鉴定费800元、600元。另查明，唐勇峰驾驶的湘K×××××中型自卸货车系套牌车辆，无保险。湘K×××××中型普通客车登记车主为被告湖南省新化县汽车客运有限公司，原告袁竹华系该车的驾驶员，其拥有合法的驾驶资格。该车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化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其中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投保座位为19座，并明确约定该车按核定座位承保，包括司机和乘务员，每座责任限额为500000元，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单的有效期间内。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两原告的合理经济损失如何确定；两原告是否有权直接起诉保险公司要求其在道路承运人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原告袁竹华、袁新华作为湘K×××××中型普通客车上的旅客和司机，在湖南省新化县汽车客运有限公司提供的客运车辆运输途中遭受人身损害，客运公司作为承运人按照承运合同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虽然两原告所受的伤害是因其他人侵权造成，但在侵权责任与违约责任竞合的情况下，原告可以选择按照违约责任要求承运人承担责任，且我国法律对客运合同违约责任实行无过错责任原则，故不能因此免除客运公司违约责任。本案中被告湖南省新化县汽车客运有限公司与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化支公司之间存在真实有效的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合同关系，保险条款中明确约定有对旅客（按座位数计，包括司机及乘务员）在客运车辆营运途中遭受的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有关法律规定并按合同约定进行赔偿的义务。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化支公司辩称，保险合同关系与客运合同关系属不同性质法律关系，且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两原告不具有直接向保险公司理赔的权利。对该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立法宗旨及第六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该条款在一定程度上赋予了受害人对保险公司的直接请求权，即当被保险人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人损害后，保险公司应该按照保险合同约定给付赔偿金；同时，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属于强制性保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强制保险是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必须保险的，而国务院《道路交通运输条例》第三十六条规定：“客运经营者、危险货物经营者应当分别以旅客或者危险物投保承运人责任险。”故承运人责任险也属于强制保险的范畴，《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赋予受害人对保险公司的直接请求权正是基于强制险，所以乘客（受害人）可以强制性为由直接起诉保险公司。最后，被保险人投保承运人责任险其目的在于转移运营中的风险责任，综上，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在保险范围内及时给予赔付，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化支公司辩解意见不能成立。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化支公司另一答辩意见，即要求在向受害人进行赔偿后，依法取得代位追偿权，享有向有关侵权责任人请求追偿的权利，该主张具有事实依据，同时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原告袁竹华的经济损失有：1、医疗费22983.06元；2、后续治疗费，根据司法鉴定意见酌情认定3000元；3、护理费，根据司法鉴定意见的护理时间、人数及当地同等一般护工标准，100元×90天=”9000元；4、误工费，根据上年度国有居民服务业工资标准计算至评残之日止为：35623元÷365×70天=6831元；5、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根据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出差补助标准及原告住院时间计算为：30元×78天=2340元；6、残疾赔偿金，根据原告伤残等级及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收入标准计算为：26570元／年×20”年×12%=63768元；7、营养费，根据医院的出院医嘱，酌情认定5000元；8、交通费，根据原告实际治疗情况，酌情认定1500元；9、司法鉴定费800元；10、被抚养人生活费，刘胡五不属于法定由袁竹华抚养的对象，不予支持；11、精神抚慰金，综合考虑原告的伤残等级及其受伤给自身、家人带来的重大精神痛苦，酌定6000元。以上损失共计121222.06元。原告袁新华的经济损失有：1、医疗费11180.12元；2、后续治疗费，根据司法鉴定意见酌情认定3600元；3、护理费，根据司法鉴定意见的护理时间、人数及当地同等一般护工标准，100元×60天=6000元；4、误工费，袁新华系客运车辆驾驶员，其主张按照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误工费，在合法范围内，根据司法鉴定的护理时间计算为3658元×4=14632元；5、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根据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出差补助标准及原告袁新华住院时间计算为：30元×35天=1050元；6、营养费，根据袁新华伤情及出院医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7、交通费，根据原告实际治疗情况，酌情认定1000元；8、司法鉴定费600元；9、精神抚慰金，袁新华未构成伤残，根据损害严重程度，对此项不予支持。以上损失共计38062.12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第二百九十条、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三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化支公司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合同的赔偿范围和限额内赔偿原告袁竹华经济损失121222.06元，赔偿原告袁新华经济损失38062.12元；上述款项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款项汇入至：户名为，新化县人民法院执行款专户；开户行为，长沙银行新化支行；账号为，800157434220017）。二、驳回原告袁竹华、袁新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225元，由原告负担225元，被告湖南省新化县汽车客运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化支公司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合同的赔偿限额内直接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错误。本案中存在两个法律关系，被上诉人袁竹华、袁新华与原审被告湖南省新化县汽车客运有限公司之间系运输合同关系，原审被告湖南省新化县汽车客运有限公司与上诉人之间系承运人责任险的保险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两被上诉人只能依据客运合同起诉湖南省新化县汽车客运有限公司而不能直接起诉上诉人，本案不能一并处理。二、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四款之规定，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三、原审法院在判决被上诉人的医疗费用中没有核减非医保用药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袁竹华、袁新华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湖南省新化县汽车客运有限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由上诉人承担保险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经审查，确认原审判决所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湖南省新化县汽车客运有限公司在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化支公司处投保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之规定，为减轻当事人的诉累，判决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化支公司在该责任保险限额内直接对受害人袁竹华、袁新华的损失予以赔偿并无不当。被上诉人袁竹华系在乘坐原审被告所属的车辆过程中受到伤害并构成两处十级伤残，其精神上的损害是客观存在的，但本案属侵权之诉与违约之诉之竞合情形，被上诉人袁竹华经过权衡后选择提起运输合同之诉，在运输合同之诉中主张精神抚慰金无法律依据，故对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化支公司要求核减精神抚慰金6000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袁竹华因本案中所涉交通事故受伤所造成的各项损失应认定为115222.06元，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袁竹华的各项经济损失为121222.06元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非医保用药是否应予核减的问题，被上诉人袁竹华、袁新华受伤后采用何种药物治疗系医疗机构根据其伤情作出的用药决定，作为患者没有选择用药的权利，对于因此产生的合理医疗费用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化支公司依法应在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故对于上诉人要求核减非医保用药的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被上诉人袁竹华的损失认定欠妥，本院予以适当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第二百九十条、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三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化县人民法院（2015）新法民一初字第736号民事判决；
二、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化支公司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合同的赔偿范围和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袁竹华经济损失115222.06元，赔偿被上诉人袁新华经济损失38062.12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袁竹华、袁新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款项限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诉讼费1225元，二审诉讼费100元，共计1325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化支公司负担100元，由被上诉人袁竹华、袁新华负担225元，由原审被告湖南省新化县汽车客运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纲礼
代理审判员 王晶晶
代理审判员 刘 聪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九日
代理书记员 李亭攸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八十八条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
第二百九十条承运人应当在约定期间或者合理期间内将旅客、货物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
第二百九十三条客运合同自承运人向旅客交付客票时成立，但当事人另有约定或者另有交易习惯的除外。
第三百零二条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
前款规定适用于按照规定免票、持优待票或者经承运人许可搭乘的无票旅客。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六十五条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
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
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
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