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佛中法审监民再字第3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冯杰斌，男，汉族，住广东省台山市。
委托代理人：蔡仲磊，广东经纬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谭边社区居民委员会（原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谭边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负责人：谭炳章，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海菊，广东法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吴健威，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代理人：邓毅，广东浩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黄志强，男，汉族，住广东省台山市。
一审被告：佛山市合和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法定代表人：吴干华，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冯杰斌因与被申请人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谭边社区居委会（以下简称谭边居委会）、吴健威、黄志强、佛山市合和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和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9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4月1日作出（2014）佛中法立民申字第243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冯杰斌的委托代理人蔡仲磊，被申请人谭边居委会的委托代理人王海菊、吴健威的委托代理人邓毅、合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干华到庭参加诉讼，黄志强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7月24日，谭边居委会起诉至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1.冯杰斌、黄志强、吴健威、合和公司向谭边居委会返还垫付的员工工资人民币506385元；2.冯杰斌、黄志强、吴健威、合和公司向谭边居委会返还垫付的经某元死亡赔偿金人民币300000元；3.冯杰斌、黄志强、吴健威、合和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以人民币806385元为本金，向谭边居委会支付自2012年7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的利息；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冯杰斌、黄志强、吴健威、合和公司承担。庭审时，谭边居委会明确其诉讼请求：1.冯杰斌、黄志强、吴健威、合和公司对垫付的费用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谭边居委会对主张的费用享有优先受偿权。
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动力五金厂”未依法办理工商登记，故冯杰斌以及黄志强作为“动力五金厂”的实际经营者应依法被认定为“动力五金厂”对外债务的共同责任主体。谭边居委会代冯杰斌、黄志强支付工人工资款506385元以及经某元死亡赔偿金300000元的事实，谭边居委会已经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上述两部分款项真实有效，且得到劳动行政部门的确认，故法院对该谭边居委会上述垫付事实予以确认。因此，谭边居委会与冯杰斌、黄志强之间因谭边居委会为其代垫工资款以及死亡赔偿金而形成了债权债务关系，对该代垫款，谭边居委会有权向冯杰斌、黄志强追偿，而冯杰斌、黄志强负有连带清偿义务。据此，谭边居委会诉请冯杰斌、黄志强连带返还为其代垫的工人工资款以及死亡赔偿金合计806385元，理据充分，法院予以支持。谭边居委会诉请冯杰斌、黄志强共同连带支付以806385元为本金并从2012年7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该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但应从2012年7月27日起算，故法院对以806385元为本金并从2012年7月2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予以支持。谭边居委会代垫的上述费用本息因与保障劳动者获得劳动报酬和相关赔偿的劳动法律关系有关，故谭边居委会由代垫而生的特定债权在性质上依法具有劳动债权优先受偿之属性，故谭边居委会诉请其对冯杰斌、黄志强的责任财产（含谭边居委会申请法院依法查封的“动力五金厂”财产在内）在其上述代垫费用本息的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法院亦予以支持。关于吴健威以及合和公司的责任。吴健威与冯杰斌之间的《仓库租赁合约》已被法院（2012）佛南法民三初字第753号民事判决确认为无效，而合和公司又系“动力五金厂”所在土地的承租人以及转租方，在谭边居委会与冯杰斌、黄志强、吴健威、合和公司对土地物业使用者因拖欠工资而形成的债务如何承担责任没有明确约定的前提下，谭边居委会诉请吴健威、合和公司对其垫付的上述费用本息承担连带支付责任，没有充分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但吴健威在另案中确认收到冯杰斌、黄志强一方的押金（保证金）80000元，并在庭审意见未明确排除其在已收取的押金（保证金）范围内对冯杰斌、黄志强之债务的垫付责任，故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即吴健威应在其收取的押金（保证金）80000元范围内对谭边居委会上述垫付费用本息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冯杰斌、黄志强经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28日作出（2012）佛南法民一初字第4316号民事判决：
一、冯杰斌、黄志强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谭边居委会共同连带返还垫付的员工工资人民币506385元；二、冯杰斌、黄志强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谭边居委会共同连带返还垫付的经某元死亡赔偿金人民币300000元；三、冯杰斌、黄志强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谭边居委会连带支付以806385元为本金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从2012年7月2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四、谭边居委会对冯杰斌、黄志强的责任财产（含谭边居委会申请法院依法查封的“动力五金厂”内的财产﹤详见法院查封清单﹥）在其上述第一至三项债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五、吴健威在其收取的80000元押金范围内对谭边居委会上述第一至三项债权承担连带返还责任，即吴健威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谭边居委会支付垫付费用人民币80000元；六、驳回谭边居委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结案，受理费收取11863.86元，财产保全费4551.92元，合计16415.78元，由冯杰斌、黄志强负担。
吴健威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系追偿权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但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侵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利益的除外。”的规定，结合吴健威的上诉请求，本院对本案作如下审查分析：根据原审法院（2012）佛南法民三初字第753号生效民事判决，原审法院在该案中对吴健威同意将冯杰斌缴纳的80000元押金用于冲抵场地使用费予以准许，并在计算至2012年9月30日前冯杰斌拖欠的场地使用费128800元中予以扣减，即原审法院在该案中已对冯杰斌缴纳的80000元押金作出了处理。在本案中，原审法院又以吴健威收到冯杰斌80000元押金及吴健威在庭审意见未明确排除其在已收取的押金范围内对冯杰斌、黄志强之债务的垫付责任为由，判决吴健威在80000元押金（保证金）范围内对谭边居委会为冯杰斌、黄志强垫付的费用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由此可见，原审法院分别在两个案件中对同一笔款项均作出处理，既认可该80000元押金用于场地使用费在租金中予以扣减，又已冲抵场地使用费的80000元押金对谭边居委会的垫付费用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导致重复计算该80000元款项，对案涉80000元押金作重复处理。因（2012）佛南法民三初字第753号民事判决对案涉80000元押金的处理已发生法律效力，故本案中不得再就案涉80000元押金作出处理或基于吴健威收取冯杰斌80000元押金的事实，判令吴健威在收取80000元押金范围内对谭边居委会为冯杰斌、黄志强垫付费用同冯杰斌、黄志强负连带返还责任。因此，原审法院判令吴健威应在其收取押金80000元范围内就冯杰斌、黄志强对谭边居委会垫付费用所负的返还责任负连带责任，处理不当，法院予以纠正。吴健威的上诉请求有理，法院予以支持，并作相应改判。本案二审因新的证据对原审判决作改判，故原审裁判不属于错误裁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本院于2013年9月13日作出（2013）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943号民事判决：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2）佛南法民一初字第43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六项及诉讼费用负担部分；二、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2）佛南法民一初字第4316号民事判决第五项。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谭边居委会负担。
冯杰斌向本院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程序错误，未对冯杰斌是否为动力五金厂的实际经营者进行调查，就判令冯杰斌对动力五金厂的债务承担责任，应予纠正。
一、原审判决程序错误。1.一审法院未将冯杰斌是否为经营者作为争议焦点，也未对此进行调查、询问，就直接认定“冯杰斌是经营者”。由于黄志强涉嫌合同诈骗、信用证诈骗而逃匿，冯杰斌因是黄志强小舅子受到牵连，债权人动用一切手段甚至找黑社会的人来追债，冯杰斌的人身安全受到严重威胁而无法参加庭审。一审法院未将冯杰斌是否为动力五金厂的经营者作为争议焦点，显属不当。2.二审法院亦未依职权审查冯杰斌是否是动力五金厂的经营者。虽然本案是吴健威提出上诉，其上诉请求也并未涉及冯杰斌是否为动力五金厂的经营者，但作为本案的基本事实，且关系到责任承担主体的问题，二审法院应依职权主动审查，但二审法院并未对此进行审查。3.二审法院未依照“先刑后民”的原则审理。在本案二审期间，黄志强因涉嫌合同诈骗、票据诈骗罪被羁押，按照我国“先刑后民”的审判原则，二审法院应先中止本案审理，待刑事案件审判后，再根据其结果进行审理。即使二审法院继续审理，也应依法通知黄志强出庭参加庭审，但二审法院在有能力有条件直接通知黄志强出庭参加庭审的情况下，却仅通过公告或者邮寄等方式送达后，就缺席审理，实际上剥夺了当事人的诉讼权利。
二、法院2014年9月17日作出的刑事判决，认定动力五金厂（又称丰荣五金厂、恒钻五金厂）的经营者系黄志强，冯杰斌并非该厂的经营者，该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在黄志强犯合同诈骗罪、票据诈骗罪一案中，公安机关、检察机关、法院均认定动力五金厂的经营者系黄志强。该案中，被害人的报案陈述、证人程某、经某、李某、易某、郭某的证言、黄志强的供述，均证实冯杰斌并非动力五金厂的经营者。
三、原判决认定冯杰斌系动力五金厂的经营者，缺乏证据。虽然吴干华称冯杰斌系动力五金厂的经营者，但吴干华系合和公司的股东兼法定代表人，又是吴健威的父亲，且同期吴健威另案起诉冯杰斌房屋租赁合同纠纷，吴干华、吴健威当然希望冯杰斌与黄志强一样是经营者，这样吴健威可以在该案中追讨冯杰斌的租金，又可以在本案中因多一人承担责任而减轻其责任，其证言不应采信。经某、李某坤、莫某隆系动力五金厂的工人代表及代理人，其三人长期工作、生活在动力五金厂，对动力五金厂的熟悉程度超过吴干华，且其三人是在代理全厂工人讨薪的情况下称动力五金厂的经营者系黄志强，其三人的证言的可信度远高于吴干华的证言，应予采信。冯杰斌提交合同是拟证明合和公司将厂房出租给冯杰斌的事实，合和公司作为厂房的出租方应承担垫付工人工资及死亡赔偿金的义务，并没有以此来证明冯杰斌系动力五金厂经营者这一事实。
四、原判决错误地将承租人等同于经营者。冯杰斌在一审中向法院邮寄了意见书及《转租合同》，用以证明其不是动力五金厂的经营者，一审法院均不予采信。但即使转租不成立，承租人也不一定是经营者，两者的概念不同，现实生活中承租人不是经营者的情形比比皆是，法院在没有充分证据证实的情况下，仅凭《仓库租赁合约》就认定冯杰斌是动力五金厂的经营者，无任何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请求判令：1.撤销（2013）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9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2.改判冯杰斌不需承担（2012）佛南法民一初字第431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的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及其他诉讼费用由谭边居委会承担。
谭边居委会答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冯杰斌的再审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冯杰斌申请再审已超过法定期限，且没有提供足以推翻原判决的新证据。（一）原判决于2013年11月21日生效，冯杰斌2014年10月23日才申请再审，超过法定期限，不应受理。（二）刑事判决书并不能证明冯杰斌非动力五金厂的经营者。1.该刑事案件审理的是黄志强涉嫌合同诈骗罪、票据诈骗罪，法院在该案中没有对动力五金厂的经营情况进行调查核实。冯杰斌并没有参与犯罪，故法院只认定黄志强利用动力五金厂骗取财物，但并不表示动力五金厂的经营者只有黄志强一人。2.该案的证据同样不能证明冯杰斌非动力五金厂的经营者，各被害人的陈述并未提及动力五金厂的实际经营者有多少人。证人程某陈述动力五金厂是黄志强出资经营管理，但没有确认是由黄志强独资经营。证人经某的陈述是“黄志强告诉我这间厂是他独资经营的”，也只是传来证据，且经某在人社局接受调查时也称“冯杰斌有没有股份，我们不是很清楚”。因此，证人的陈述不足以证明动力五金厂的经营者只有黄志强。至于黄志强声称动力五金厂由其独自投资负责，与冯杰斌无关，只是其单方陈述，明显是为帮冯杰斌逃脱责任，不应采信。二、冯杰斌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一、二审判决认定冯杰斌是动力五金厂的经营者无误。1.谭边居委会已充分举证证明冯杰斌是动力五金厂的经营者。动力五金厂使用的厂房是冯杰斌2010年11月向吴健威承租，而根据经某、莫某隆等人的调查笔录可知，该二人2010年11月2日就进入动力五金厂工作。也就是说，动力五金厂在冯杰斌承租场地时即己存在，冯杰斌完全有可能是以场地作为出资，参与动力五金厂的经营。厂房出租方吴干华（吴健威的父亲）在调查笔录中称，动力五金厂的经营者为黄志强及冯杰斌。（2012）佛南法民三初字第753号判决也认定，动力五金厂的水电费是冯杰斌生产经营产生的，应当由冯杰斌负担。冯杰斌若认为其并非动力五金厂的经营者的，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冯杰斌在本案中均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2.刑事案件审理的是黄志强涉嫌合同诈骗、票据诈骗，而本案是谭边居委会因垫付欠薪而产生的追偿权，两案没有关联，该刑事案件对本案的审理没有影响，无需遵守先刑后民的原则。谭边居委会提起诉讼时，黄志强、冯杰斌均下落不明，谭边居委会及法院也是在冯杰斌提交刑事判决书后才知悉黄志强因涉嫌犯罪被拘留。法院在这样的情况下，采用公告送达是合法的。冯杰斌在知悉案件的情况下，无故不到庭参加诉讼，应承担不利后果。（二）冯杰斌主张其把厂房转租给黄志强，其不是动力五金厂的经营者，没有依据。冯杰斌是黄志强的小舅子，具有利害关系，冯杰斌在一审时提交的转租合同复印件，不具有可信性，有可能是为推卸责任而临时伪造，动力五金厂的员工在接受调查时也没有提到冯杰斌已将厂房转租给黄志强。冯杰斌称其于2011年1月16日将场地转租给黄志强，但动力五金厂在2010年时使用的场地就是涉案场地。根据刑事判决的内容可知，冯杰斌有为动力五金厂签收货物、领涂料、送货，其所有的粤Y×××××小型汽车一直为动力五金厂使用，黄志强使用的“恒钻五金厂”的名号原登记在冯杰斌名下，而冯杰斌又非动力五金厂的员工，这表明其是动力五金厂的经营者。
吴健威答辩称：谭边居委会无权要求吴健威承担还款责任。吴健威没有过错，且也是本次纠纷的受害者。谭边居委会在没有任何通知、协商的前提下，违法、违约断水断电导致动力五金厂无法经营，致经营者逃逸，吴健威厂房的租金被拖欠。谭边居委会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代为垫付的工资和赔偿金总额，数额无法确定，谭边居委会诉求的金额过高。
合和公司答辩称：谭边居委会无权要求合和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如果冯杰斌并非动力五金实际经营者，那么冯杰斌作为出租方以及厂房管理者，最清楚工人实际工资标准，他知道本次工资纠纷不可能达到80万元之多，冯杰斌应向法庭如实陈述工人每月月均工资情况以及拖欠情况。
冯杰斌在再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转租合同》及（2014）佛南法刑初字第917号刑事判决书，拟证明冯杰斌并非动力五金厂的经营者；证据二，驾驶证及行驶证（复印件），拟证明粤Y×××××车辆的所有人不是冯杰斌。
谭边居委会质证认为：对证据一中的《转租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冯杰斌是黄志强的小舅子，有可能为推卸责任临时伪造合同，动力五金厂的员工在接受调查时并没有提到冯杰斌将厂房转租给黄志强。该合同的签订以及内容也不符合常理，动力五金厂在2010年已存在，当时使用的就是涉案场地，而转租合同的签订时间是2011年1月16日，那动力五金厂存在此前又是通过何种方式获得该场地的使用权，除非冯杰斌为动力五金厂的经营者。对证据一中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证明内容不予认可。刑事判决审理的是黄志强涉嫌合同诈骗、票据诈骗，在冯杰斌没有犯罪的情况下，并无必要对动力五金厂的经营者的情况进行调查，该案中的证据同样不能证明冯杰斌非动力五金厂的经营者。关于证据二，由于该两证据是在法庭辩论结束后提交的，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且没有原件核对，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吴健威质证认为，证据一中的《转租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由法院依法裁定，吴健威没有参与该合同的签订。对于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对关联性不予认可，黄志强及冯杰斌在2012年6月29日之前没有逃匿，动力五金厂并非因经营不善而逃匿拖欠工资，而是谭边居委会在2012年6月29日违法违约对动力五金厂断水断电后才逃匿。因证据二只有复印件，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且该证据即使是真实的，也不能证明冯杰斌不是动力五金厂的经营者或股东。
合和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是否采纳由法庭核定。对证据二的意见，与吴健威的意见一致。
本院认证认为：冯杰斌提交的刑事判决书有原件核对，各方当事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亦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冯杰斌提交的行驶证及驾驶证与本案无关，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至于冯杰斌提交的转租合同的认定，见本院认为部分。
谭边居委会、黄志强、吴健威、合和公司在再审期间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1月2日，吴健威以其名义与冯杰斌签订《仓库租赁合约》，将“谭边贰厂”仓库出租给冯杰斌。后冯杰斌租赁的场地成立“动力五金厂”，该厂未进行工商登记。2012年6月22日，动力五金厂员工经某元在工作过程中死亡，该厂的经营者拖欠动力五金厂员工薪酬并逃匿，后无法再联系上。2012年7月20日，谭边居委会垫付了莫某隆等71名工人的工资人民币506358元，并垫付了经某元的死亡赔偿金人民币300000元，合共垫付了806358元。
吴健威以冯杰斌为被告向法院提起房屋租赁合同纠纷诉讼［案号：（2012）佛南法民三初字第753号］，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1日作出民事判决认定如下事实：“位于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谭边力生村民小组茶岗26490.63平方米土地为集体工业用地，登记权利人为谭边居委会力生村民小组。2001年10月28日，谭边经联社（甲方）与合和公司（乙方）签订一份《土地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谭边第二工业园内一块2537平方米土地出租给乙方筹建厂房，租赁期限从2002年3月1日至2022年2月底。2009年10月31日，吴健威（乙方）与合和公司（甲方）签订一份《土地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座落于谭边第二工业区约2000平方米土地的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出租给乙方使用，租赁期限从2009年11月1日至2022年2月29日。2010年11月2日，吴健威、冯杰斌签订一份《仓库租赁合约》，约定吴健威将谭边贰厂仓库出租给冯杰斌使用，租赁期限自2011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0日。2010年11月23日，吴健威、冯杰斌又签订一份《仓库租赁合约》，约定将谭边壹厂仓库出租给冯杰斌使用，租赁期限自2011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0日。上述两幢仓库未办理建设规划许可证。吴健威先后收取了冯杰斌押金共80000元。”
另查明，在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2）佛南法民三初字第753号案中，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吴健威将两幢未经合法报建的仓库出租给冯杰斌使用，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吴健威、冯杰斌之间签订的二份《仓库租赁合约》为无效合同，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吴健威起诉请求解除该二份《仓库租赁合约》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因《仓库租赁合约》为无效合同，其约定的违约责任也无效，吴健威请求没收冯杰斌缴纳的押金80000元不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也不予支持。虽然吴健威、冯杰斌之间的租赁合同无效，但依照上述司法解释第五条规定，冯杰斌仍应参照合同约定标准支付场地使用费予吴健威，吴健威主张冯杰斌每月支付场地使用费18400元合情合理，法院予以支持。现吴健威主张冯杰斌自2012年3月开始拖欠场地使用费，冯杰斌未提出反驳意见或相反证据，法院对此予以采信，即冯杰斌应从2012年3月起按每月18400元标准支付场地使用费予吴健威。计算至2012年9月30日止，冯杰斌应支付给吴健威的场地使用费为128800元（18400元／月×7个月），现吴健威同意将冯杰斌缴纳的80000元押金用于冲抵场地使用费，法院予以准许，即冯杰斌还应支付2012年9月30日前拖欠的场地使用费48800元予吴健威。吴健威现持有代垫涉讼厂房2012年6月至8月水电费单据原件48219.80元，该部分水电费属冯杰斌生产经营产生，按合同约定理应由冯杰斌负担，现吴健威请求冯杰斌返还其中47448.97元属其自由处分权利的行为，对吴健威请求金额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冯杰斌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2012年9月30日前拖欠的场地使用费余额48800元予吴健威；二、冯杰斌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从2012年10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付款日止，按每月18400元标准计算的场地使用费予吴健威；三、冯杰斌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代垫的水电费47448.97元予吴健威；四、驳回吴健威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判决已于2013年1月17日发生法律效力。
再查明，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检察院指控黄志强犯合同诈骗罪、票据诈骗罪，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17日作出（2014）佛南法刑初字第917号刑事判决，以黄志强犯票据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万元。在该案中，黄志强供述“2010年10月，我在南海区大沥镇谭边工业区经营一间无牌五金制品厂，共投资了约120万元。该五金制品厂由我独自负责投资、生产经营及业务，没有到工商部门登记注册，但我跟厂里的员工、原材料供应商及客户都说过该五金制品厂的厂名，共有三个，分别是丰荣、恒钻、动力”、“我就委托经某、程某、冯杰斌等人帮忙在供应商的单据上签收”“冯杰斌是我前妻的弟弟，他在丰荣厂其实就是一个打杂的，我做这些骗人的事都与他无关”。证人程某的笔录反映“一开始收涂料时，冯杰斌也曾在涂料供货商的送货单上签过一个斌字”、“丰荣厂约在2010年11月成立直至经营到2012年4月中旬，都是由黄志强出资经营管理的，财物、购买原料、收支货款、工资等都由黄志强负责”。
动力五金厂的工人因没有拿到工资，工人委托经某、李某坤、莫某隆作为代表向佛山市南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大沥分局反映情况，经某、李某坤、莫某隆在接受佛山市南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大沥分局调查时表示，动力五金厂的直接租赁人是冯杰斌，黄志强是实际经营及管理参与者，冯杰斌是黄志强的小舅子，没有参与经营管理，冯杰斌有没有股份，工人不是很清楚。2012年5月份，动力五金厂增加了一个新的股东，工人不清楚该股东的具体名字。
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根据冯杰斌的再审请求，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为冯杰斌是否是动力五金厂的实际经营者。
本案中，案涉动力五金厂没有办理工商登记，故无法从工商登记信息判断动力该五金厂的经营者的情况。根据查明的事实可知，动力五金厂所使用的场地是冯杰斌2010年11月从吴健威处租赁而来，动力五金厂也是从2010年11月开始经营。也就是说，从冯杰斌承租案涉场地开始，动力五金厂就在使用该场地经营。而冯杰斌提交的《转租合同》的签订时间是2011年1月16日，冯杰斌在也没有提到实际转租时间是2010年11月，故可认定冯杰斌在2010年11月时并没有将案涉场地转租给黄志强使用。同时，动力五金厂在2010年11月就在使用案涉场地，这表明在2010年11月时，冯杰斌就是动力五金厂的实际经营者或实际经营者之一。冯杰斌称其承租案涉场地的目的是为了自己使用，但实际情况却是该场地自冯杰斌承租以来，一直都是由动力五金厂在使用，故冯杰斌的该陈述与事实不符，本院对其该陈述不予采信。因此，原审判决认定冯杰斌系动力五金厂的实际经营者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冯杰斌在再审期间提交的刑事判决书，只能证明冯杰斌并未参加黄志强的票据诈骗的犯罪活动，并不能证明冯杰斌不是动力五金厂的经营者。
关于一、二审是否存在程序错误的问题。冯杰斌认为一、二审法院未将冯杰斌是否为动力五金厂的实际经营者列为调查重点，违反程序。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已对冯杰斌是否为动力五金厂的实际经营者进行了调查，并认定冯杰斌、黄志强为动力五金厂的实际经营者，需对谭边居委会承担责任。一审判决作出后，冯杰斌、黄志强没有提出上诉，二审法院未再对冯杰斌、黄志强是否为动力五金厂的实际经营者进行调查，并无不当。至于冯杰斌认为本案二审应遵循先刑后民的原则，等待刑事判决作出后再进行审理的问题。首先，在我国民事诉讼法中，并没有规定先刑后民的原则；其次，冯杰斌明知本案还未审结，却没有将上述情况告知法院，致二审法院不知道黄志强已因涉嫌犯罪而被羁押；再次，本案审理的是谭边居委会向冯杰斌、黄志强、吴健威、合和公司追偿谭边居委会为动力五金厂垫付的工人工资及赔偿款的纠纷，本案的审理与黄志强所涉的合同诈骗罪、票据诈骗罪无关，故本案无须等待黄志强所涉刑事案件审理完结。因此，冯杰斌认为一、二审程序错误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3）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943号民事判决。
再审案件受理费11863.85元，由再审申请人冯杰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欧阳建辉
代理审判员 庞 玮 明
代理审判员 李 衍 君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潘 妙 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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