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四终字第301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金凯，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张达开，天津荣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邓迪盛，天津荣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竺戈，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张达开，天津荣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邓迪盛，天津荣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晓强，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张达开，天津荣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邓迪盛，天津荣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莫广通，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安会生，天津昊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金凯、竺戈、陈晓强因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2013）南民初字第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金凯及其委托代理人张达开、邓迪盛，上诉人竺戈的委托代理人张达开、邓迪盛，上诉人陈晓强的委托代理人张达开、邓迪盛，被上诉人莫广通的委托代理人安会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二被告系夫妻关系，原告与二被告系朋友关系。2002年1月28日，被告竺戈与天津开发区新新置业有限公司签订《天津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由被告竺戈购买天津市南开区红旗南路金合园2-4-602号房屋（即本案涉诉房屋），房屋建筑面积为143.48平方米，总价款为415805元，签订合同当日交首付款115805元，余款300000元做个人按揭贷款。2002年2月28日，被告竺戈与中国建设银行天津分行河西支行签订《个人住房（抵押）借款合同》，约定由该行向被告竺戈提供借款300000元，贷款期限18年，自2002年3月10日至2020年3月9日止，每月偿还2115.60元，还款方式为委托银行扣划。2002年12月20日，天津开发区新新置业有限公司出具购房发票载明涉诉房屋购买人为被告竺戈，后被告竺戈取得涉诉房屋产权证书。
原、被告就涉诉房屋签订购房协议，约定：红旗路华胜小区金合里2号楼4门602房一套，是莫广通出资购买，用竺戈户名，一切债权、债务与竺戈无关，此产权属莫广通。该购房协议中“竺戈”的签名为被告陈晓强代签。涉诉房屋交付后，原告居住至2005年8月。
2005年8月10日，原告与案外人毕岚签订协议书，约定：原告与案外人毕岚于2004年9月9日签订的天津市十八龙门美食有限公司《有偿转让协议书》，且双方已实际履行该买卖协议，案外人毕岚已将6000000元转让费按双方约定方式支付给了原告，但由于原告在转让之前已把此处作为银行的贷款抵押物，且事先未告知案外人毕岚，并由于原告的原因使天津市十八龙门美食有限公司被法院查封无法经营，给案外人毕岚造成了6000000元的经济损失，原告表示理解与确认，并自愿偿还案外人毕岚的经济损失，故约定原告自愿将以被告竺戈名义做银行贷款购买的涉诉房屋，折抵300000元给案外人毕岚，尚欠银行贷款由原告继续承担。2005年8月始，涉诉房屋由案外人毕岚及其父母居住。
2006年3月20日，第三人王金凯与被告竺戈及被告陈晓强签订抵债协议，约定：债务人陈晓强、竺戈夫妇因经营周转于2004年10月6日向王金凯借款590000元，约定2004年归还，但直到2006年2月仍未还款，债务人陈晓强苦于没有资金不能归还到期借款，愿以自己夫妻共有的坐落在南开区红旗路华胜小区2号楼4门602号房屋抵债。2006年5月25日，第三人王金凯出资269008.80元偿还了涉诉房屋自2005年11月所欠银行贷款本息。2006年5月30日，被告竺戈与第三人王金凯签订《天津市房产买卖协议》，第三人王金凯于签订协议当日取得涉诉房屋的产权证书。
原告莫广通的起诉请求为：1、确认莫广通为天津市南开区红旗南路金合园2-4-602号房屋所有权人；2、两审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另，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向二被告及第三人核实当事人之间的关系、二被告及第三人的购房情况、购房款的支付及还贷情况、被告及第三人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涉诉房屋购买后的居住情况等问题，二被告及第三人均以重审案件中有记载，且有（2012）南民重字第0002号判决认定的事实为由，而对一审法院核实的上述问题均未予明确表述，并要求合议庭停止重复审理。
再查，案外人毕岚于2006年在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起诉竺戈财产权属纠纷，2007年申请撤诉，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以（2006）南民初字第437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毕岚撤回起诉。同年，案外人毕岚在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起诉王金凯、竺戈、陈晓强、莫广通所有权确认纠纷，因毕岚未在规定期限内交纳诉讼费，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以（2008）南民初字第086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按撤诉处理。后，案外人毕岚在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再次起诉竺戈、王金凯、莫广通、陈晓强所有权确认纠纷，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以（2010）南民初字第28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涉诉房屋所有权人为毕岚。竺戈、陈晓强、王金凯提起上诉，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2011）一中民四终字第44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发回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重审。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以（2012）南民重字第000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毕岚的诉讼请求。毕岚提起上诉，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2013）一中民四终字第1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07年，王金凯在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起诉案外人毕岚、毕成武、栾明志一般所有权及与所有权相关权利纠纷，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以（2007）南民初字第501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毕岚、毕成武、栾明志将涉诉房屋腾交王金凯。毕岚提起上诉，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2009）一中民四终字第145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发回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重审。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以（2012）南民重字第000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毕岚、毕成武、栾明志将涉诉房屋腾交王金凯。毕岚提起上诉，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2013）一中民四终字第1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被告及第三人在此前诉讼中，对被告及第三人间存在的债权债务数额表述不一致，对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审查第三人给付二被告购房款的细节不予配合。且第三人表示，因被告竺戈购买涉诉房屋时其便知晓涉诉房屋的情况，故其购买涉诉房屋时未查看涉诉房屋。被告竺戈于此前庭审中分别表述：“从2002年3月15日贷款以后莫广通确实还过一部分款，但大部分的贷款还是由被告（本案被告竺戈）还的。我（本案被告竺戈）有一张银行卡，莫广通还款时把钱续在卡里，银行就从卡里把钱划走了，至于莫广通往卡里续多少次钱我（本案被告竺戈）记不清楚了，具体还了多少钱我（本案被告竺戈）也记不清楚了，但是主要还是我（本案被告竺戈）还。”
一审法院认为，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南民重字第0002号民事判决书及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一中民四终字第16号民事判决书，虽驳回了案外人毕岚要求确认涉诉房屋为其所有的诉讼请求，但不影响本案原告对涉诉房屋主张权利，二被告及第三人主张本案系重复审理，无法律依据，不予采信。
第三人未就其支付购买涉诉房屋的价款充分举证证明，故不能认定其以合理的价格受让。第三人作为购房人，在购房时未考察房屋状况，违背房屋交易常理，亦不能认定其受让人受让时是善意的。故涉诉房屋现虽登记在第三人名下，但不应认定其为善意取得。
涉诉房屋原虽登记在被告竺戈名下，根据原、被告签订的购房协议，涉诉房屋由原告及案外人毕岚与其亲属先后居住，被告竺戈自认的原告偿还涉诉房屋部分贷款等事实，证明涉诉房屋系由原告出资购买，原告为涉诉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故原告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为：确认天津市南开区红旗南路金合园2-4-602号房屋所有权人为原告莫广通。案件受理费15131元，被告竺戈、陈晓强担负7565.50元，第三人王金凯担负7565.50元。二被告及第三人担负的部分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原告。
上诉人王金凯、竺戈、陈晓强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莫广通的起诉；3、两审诉讼费由莫广通负担。主要理由为：1、一审立案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本案一审系重复审理。（2012）南重字第0002号案件已经对相同案情进行了审理。2、在莫广通与竺戈之间的购房协议，是陈晓强代竺戈签字，所以该协议无效。莫广通是为了办蓝印户口，才借用竺戈名义购买房屋。3、王金凯取得房屋所有权不适用善意取得。竺戈是合法产权人，与王金凯交易是正常交易。
被上诉人莫广通辩称，请求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主要理由为：1、（2012）南民重字第0002号、（2013）一中民四终字第16号民事判决书写明了莫广通与竺戈之间针对诉争房屋的争议未经过有效确认，因此，本案不属于重复审理。2、陈晓强和莫广通当时是合作关系，竺戈是知道陈晓强签字，该份协议能够证明莫广通对诉争房屋的出资。3、王金凯不是善意取得。诉争房屋在莫广通搬出后始终由案外人毕岚居住，竺戈没有居住过诉争房屋。竺戈与王金凯之间的抵债协议是不真实的。
经审理查明，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案经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1、关于本案是否属于重复审理的问题。已经审结的针对诉争房屋确权的案件，均为毕岚主张诉争房屋的权属，是以毕岚享有的权利对抗竺戈与王金凯对诉争房屋的权利。毕岚是房屋实际占有人，王金凯是房屋的登记产权人。终审生效判决，即本院（2013）一中民四终字第16号民事判决认定，毕岚不享有诉争房屋的所有权。判决的法律后果仅为实际占有人不能对抗房产登记。且在该判决中明确表明，房屋权属在莫广通与竺戈双方之间未经有效确认，即对竺戈将房屋出卖前与莫广通之间的房屋权属问题未予审理。现莫广通起诉要求确认其享有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不属于重复审理。2、关于莫广通与竺戈之间购房协议的效力问题。莫广通与竺戈在购买诉争房屋之前签订的购房协议，虽然是陈晓强代竺戈签名，但是在庭审中，陈晓强与竺戈均承认莫广通购房的事实，并承认当时由莫广通向竺戈办理的银行卡打入款项，由此偿还银行贷款。故本院认定莫广通与竺戈之间签订的购房协议有效。王金凯在本次诉讼中，称当时莫广通为了办理蓝印户口才借用竺戈名义购买房屋的理由，明显与办理蓝印户口的政策相悖，故本院不予认可。3、关于王金凯是否适用善意取得制度的问题。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即不动产物权以登记作为权利享有与变更的公示方式，法律通过赋予登记的公信力，使社会公众知悉物权的享有与变动情况。因竺戈持有房屋所有权证，具有公示性，故其享有房屋的所有权。其次，竺戈作为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人，是依据与王金凯签订的《天津市房产买卖协议》将诉争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至王金凯名下，王金凯因此取得了诉争房屋所有权。最后，物权性质的权利优先于债权性质的权利。莫广通与竺戈之间的购房协议属于债权性质的权利。确认莫广通与竺戈之间协议的有效性并不意味着确认莫广通享有诉争房屋所有权。故本院认为，竺戈将自己享有所有权的诉争房屋出让给王金凯，属有权处分，不适用《物权法》中关于善意取得的规定。因此，本院认为王金凯受让竺戈所有的诉争房屋并办理了物权变更登记，应当受到法律保护。莫广通与竺戈之间因购房协议而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不能对抗王金凯的房屋所有权，亦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当事人可依法另行解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2013）南民初字第9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莫广通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513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共计15211元由被上诉人莫广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润生
代理审判员 张 璇
代理审判员 郭 雄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刘 艳
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和调查，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