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12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永均。
委托代理人李正武，重庆西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显文承包经营户。
代表人陈显文，男，1969年1月9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杨天才，重庆市泰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夕平。
上诉人郑永均与被上诉人陈显文承包经营户、谢夕平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19日作出（2013）足法民初字第01731号民事判决，郑永均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于2014年3月3日进行了询问，郑永均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正武，陈显文承包经营户的委托代理人杨天才，谢夕平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陈显文承包经营户系重庆市大足区石马镇先锋村8社的土地承包经营户，承包经营户代表为石马镇先锋村8社村民陈显文，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有陈显文的配偶何国超、儿子陈何、弟弟陈显云、母亲胡国富。1998年7月1日，陈显文以家庭承包经营户名义，经重庆市大足县石马镇先锋村8社发包，取得该村8社包括机戒房田（面积为0.46亩）在内的7个地块的承包经营权，承包面积总计5.24亩，承包用途是农业生产，承包期限为1998年7月1日至2028年6月30日止。2010年11月10日原大足县人民政府于颁发了农地承包权（2010）第CQ221008080071号《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承包经营权证上显示机戒房田东临陈必德田、西面和南面临公路、北面临河沟。经一审法院到大足区石马镇先锋村8社进行现场堪验后查明，该机戒房田西面和南面临公路，与北面相临的河沟现为谢夕平承包的鱼塘，东面相临的陈必德田，同村村民张仁顺通过土地置换取得后建造住房，即现东临张仁顺家房屋。1999年，陈显文未经依法批准在机戒房田上建设临时厂房（面积约150平方米），从事菜刀、枝剪加工生产。2000年，因经营不善，加工厂负债累累，为逃避债务陈显文外出打工至2011年春节，机戒房田土地及厂房多年一直闲置。在陈显文外出期间，谢夕平用自己承包的土地建水库进行渔业养殖，水库涨潮时会将陈显文承包经营户的机戒房田部分土地淹没。便于渔业生产，谢夕平与合伙人陈必旭从陈显双处将与自己水库相临的机戒房购买下来。2005年8月1日，陈显文的弟弟陈显双以自己的名义与谢夕平和陈必旭签订协议一份。协议载明：“甲方：陈显双乙方：谢平、陈旭经双方协商考虑同意，陈显双自愿把建立村四组机戒房的房屋产权卖给小水库（谢平、陈旭等），房价为3.48万元（叁万肆仟捌佰元正），付款方式为分期付款，于2005年底付给陈显双10000元（壹万元正），2006年底付10000元（壹万元正），2007年底付14800元（壹万肆仟捌佰元正），该协议签字生效，互相不得反悔违约，此协议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一份。此据卖房人：陈显双（签字捺印）买房人：谢平陈旭（签字捺印）在场人：谢云前（签字捺印）2005年8月1日起生效。”
另查明，2006年6月，大足县石马镇建立村4组合并为大足县石马镇先锋村8组。协议中谢平为本案谢夕平，陈旭为陈必旭。
陈显双与谢夕平、陈必旭签订协议后，2006年2月27日，谢夕平向陈显双中国农业银行卡内打款1万元，2007年2月13日陈显文和陈显双的父亲陈定国收到谢夕平现金1万元，并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谢平现金壹万元整，（10000元）此据代收陈定国直笔2007年2月13日。”2008年2月6日陈显双收到谢夕平现金1.48万元，并出具收条一张，收条载明：“今收到现金壹万肆仟捌佰元正，小写14800元，购房款全部付清。收款人：陈显双2008年2月6日。”
2007年2月2日，谢夕平以17100元的价格将机戒房一楼一底转卖给郑永均，价款一次性付清，且双方签订了购房协议。2007年2月15日，郑永均向谢夕平支付购房款17100元，谢夕平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郑永均购房款17100元（壹万柒仟壹佰元正）此据收款人：谢夕平2007年2月15日”。
2011年10月5日，谢夕平与郑永均再次签订购房协议，双方约定由谢夕平将陈显双的机戒房及地坝整体卖给郑永均及覃永贤（系郑永均之妻），房屋及地坝总价格29800元，价款一次性付清，双方在购房协议上签字捺印，并请了村支部书记何超友、主任肖天勇、文书曹晓及其他村民等九人做见证人。2011年10月5日，郑永均、覃永贤向谢夕平支付购房款29800元，谢夕平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覃永贤、郑永均购建立村机戒房（原陈显双房屋）款，现金29800元（贰万玖仟捌佰元正）此据收款人：谢平2011年10月5日”。
郑永均购买机戒房后，一直占有使用至今。陈显文于2011年春节回家后发现机戒房田上建设的临时厂房被兄弟陈显双卖给了谢夕平，谢夕平随后又转卖给了郑永均，陈显文多次要求谢夕平、郑永均将该土地及厂房归还未果，故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谢夕平、郑永均将陈显文承包经营户承包的“机戒房”土地及地上定作物归还给陈显文承包经营户。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谢夕平、郑永均承担。
陈显文承包经营户诉称，陈显文承包经营户系石马镇先锋村的土地承包经营户，其家庭成员有陈显文承包经营户代表人陈显文的配偶何国超、儿子陈何，陈显文承包经营户于1998年7月1日，以家庭承包经营户名义，经石马镇先锋村发包，取得本村8社机戒房田（面积为0.46亩）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由原大足县人民政府于2010年11月10日颁发了（2010）第CQ221008080071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谢夕平在石马镇先锋村8社承包的土地与陈显文承包经营户承包的机戒房田相邻。1999年，陈显文承包经营户经村委会同意，报石马镇人民政府和相关部门批准，在机戒房田上建设临时厂房（建筑面积约200平方米），从事菜刀、枝剪加工生产。经营一年后，陈显文承包经营户就同朋友一起外出打工。该土地及厂房就一直闲置。后来，谢夕平用自己承包的土地进行渔业养殖。鱼塘储水后，将陈显文承包经营户的机戒房田部分土地淹没。其在该土地上的临时建筑被郑永均非法侵占。陈显文承包经营户得知后，多次要求谢夕平、郑永均将该土地及厂房归还陈显文承包经营户，谢夕平、郑永均都拒绝归还。故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谢夕平、郑永均将陈显文承包经营户承包的“机戒房”土地及地上定作物归还给陈显文承包经营户。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谢夕平、郑永均承担。
谢夕平辩称，1、本案的法律关系不是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2、陈显文承包经营户诉讼主体不适格。本案的法律性质不是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所以不能以承包经营户的名义来起诉。3、谢夕平和郑永均都是善意取得争议房屋。
郑永均辩称，1、陈显文承包经营户要求享有本案争议承包经营权的土地与在该宗地上建筑物之间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不能单独享有权利。2、陈显文承包经营户要求返还“机戒房”土地及地上定作物没有任何法律依据。3、郑永均取得本案争议的土地上的房屋是善意取得的，支付了相应的款项。4、本案过了诉讼时效。陈显文承包经营户早就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而未在诉讼时效期内主张自己的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九条规定，国家保护集体土地所有者的合法权益，保护承包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第十条规定，国家保护承包方依法、自愿、有偿地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流转；第三十二条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它方式流转。
对谢夕平的答辩意见评析如下：
1、关于本案的法律关系。根据我国物权法的规定，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属用益物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用益物权人对他人所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陈显文承包经营户承包的“机戒房田”土地现由郑永均长期占有、使用，陈显文承包经营户的承包经营权受到了侵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下列涉及农村土地承包民事纠纷，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一）承包合同纠纷；（二）承包经营权侵权纠纷；（三）承包经营权流转纠纷；（四）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五）承包经营权继承纠纷。因此，本案的法律关系是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对于谢夕平提出本案的法律关系不是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只是一般侵权纠纷的观点，不予支持。
2、陈显文承包经营户诉讼主体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十八条规定，个体工商户、农村承包经营户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法人由其法定代表人进行诉讼。其他组织由其主要负责人进行诉讼。因此，农村承包经营户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对于谢夕平提出本案不能以承包经营户的名义来起诉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3、关于谢夕平和郑永均是否属善意取得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处，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本案中，谢夕平、郑永均购买机戒房田及地上定作物均未进行依法登记，欠缺善意取得的法定成立要件，故对于谢夕平辩称谢夕平、郑永均占有该机戒房田土地及地上定作物系善意取得，对此意见、不予支持。
对郑永均的答辩意见评析如下：
1、关于郑永均提出：陈显文承包经营户要求享有本案争议承包经营权的土地与在该宗地上建筑物之间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不能单独享有权利。法院认为，土地及地上建筑物应一并流转，符合法律规定。
2、关于郑永均提出“陈显文承包经营户要求返还机戒房土地及地上定作物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的问题，法院认为，陈显文家庭承包经营户，依法经重庆市大足县石马镇先锋村8社发包，取得该村8社机戒房田地块的承包经营权，原大足县人民政府颁发了农地承包权（2010）第CQ221008080071号《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陈显文承包经营户对该“机戒房田”地块的承包经营权合法有效，对该土地拥有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而郑永均对该“机戒房田”土地及地上定作物的占有没有法律依据，属于无权占有。因此，陈显文承包经营户有权要求郑永均归还“机戒房田”土地及地上定作物。
3、郑永均认为其取得本案争议的土地上的房屋支付了相应的款项，是善意取得。对此，在前面已经进行了详细的阐述，在此不再进行赘述。
4、郑永均提出本案过了诉讼时效的问题，认为陈显文承包经营户早就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而未在诉讼时效期内主张自己的权利。根据我国民法理论，诉讼时效只能适用于债权请求权，不适用于物权请求权，土地承包经营权属于物权的一种，故本案不适用于诉讼时效的限制。郑永均认为本案过了诉讼时效的观点，不予支持。
综上，陈显文承包经营户对大足区石马镇先锋村8组的“机戒房田”承包经营权系依法取得，谢夕平和郑永均对“机戒房田”的占有、均未进行合法登记，未取得对“机戒房田”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故陈显文承包经营户对“机戒房田”的承包经营权仍然存在，即享有对“机戒房田”的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机戒房田”土地上的临时厂房系原陈显文承包经营户代表人陈显文建造，属该土地上的定作物。由于“机戒房田”承包地在流转的过程中，其地上定作物应一并流转，故陈显文承包经营户请求法院判令郑永均将位于大足区石马镇先锋村8组的机戒房土地及地上定作物归还给陈显文承包经营户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九条、第十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郑永均将位于大足区石马镇先锋村8组的机戒房田承包地（东临张仁顺家房屋、西面和南面临公路、北面临谢夕平鱼塘）及其地上定作物归还给原告陈显文承包经营户。案件受理费40元（已减半），由被告谢夕平、郑永均负担。
郑永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将本案诉争房屋卖给谢夕平的陈显双，是陈显文的亲弟弟，其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且上诉人郑永均是支付了相应的价款，是善意取得，应受法律保护；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
陈显文承包经营户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谢夕平答辩称：对一审判决没有意见。
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陈显文家庭承包经营户，依法经重庆市大足县石马镇先锋村8社发包，取得该村8社机戒房田地块的承包经营权，原大足县人民政府颁发了农地承包权（2010）第CQ221008080071号《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陈显文承包经营户对该“机戒房田”地块的承包经营权合法有效，对该土地拥有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后陈显双在陈显文外出打工后，将“机戒房田”及“机戒房田”上的临时厂房卖给了谢夕平，后谢夕平又将机戒房及地坝转卖给了郑永均。
关于郑永均是否是善意取得的问题。陈显文承包经营户对大足区石马镇先锋村8组的“机戒房田”承包经营权系依法取得，因“机戒房田”土地上的临时厂房系陈显文承包经营户代表人陈显文建造，属该土地上的定作物。陈显双既不是陈显文承包经营户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也没有陈显文的授权，擅自将机戒房田及地上定作物转卖，且谢夕平和郑永均对“机戒房田”的占有均未进行合法登记，郑永均虽支付了相应的对价，并不能构成善意取得。因此，一审法院判决郑永均将“机戒房田”土地及地上定作物归还给陈显文承包经营户并无不当。
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因本案的案由是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根据我国民法理论，诉讼时效只能适用于债权请求权，不适用于物权请求权。且上诉人的侵占行为持续存在，故本案不适用于诉讼时效的限制。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郑永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付永雄
审 判 员 师玉婷
代理审判员 陈 娟
二〇一四年四月九日
书 记 员 谢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