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民终字第030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洞庭湖路111号31幢。
负责人李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向阳，江苏鑫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凯星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草高桥路471号2幢。
法定代表人朱雷，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项仁国。
委托代理人张昌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祥妹。
委托代理人陈佳，江苏华元民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保宿迁公司）与被上诉人上海凯星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星公司）、张祥妹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常熟市人民法院（2014）熟尚民初字第0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9月25日9时35分许，高尚伍驾驶沪A×××××重型半挂牵引车（挂车号：沪A×××××挂重型平板半挂车）沿227省道由东往西行驶至梅李镇天字路路口往东60米处时，半挂车车头部撞击前方同向行驶的唐根保所驾车号为苏E×××××轿车尾部。相撞后，半挂车又与隔离护栏发生相撞，致使唐根保及其乘坐在轿车内的张祥妹、唐科浩三人不同程度受伤，两车不同程度损坏以及护栏损坏。交警部门认定高尚伍负事故的全部责任。
2013年11月22日，常熟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委托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对张祥妹的伤残程度、误工、营养、护理期限及护理人数进行鉴定。2013年12月3日，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1、被鉴定人张祥妹因车祸致T11压缩性骨折（椎体前缘均压缩＞1／3）构成Ⅹ（十）级伤残，左锁骨远端骨折遗留左肩关节功能障碍构成Ⅹ（十）级伤残；余损伤不足评残。2、被鉴定人张祥妹的误工期限为伤后六个月；护理期限为伤后一人护理三个月；补充营养期限为三个月。张祥妹为此花去鉴定费2520元。
另查明：沪A×××××重型半挂牵引车及沪A×××××挂重型平板半挂车登记在凯星公司名下，该公司为沪A×××××重型半挂牵引车向太保宿迁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责任限额100万元，不计免赔），保险期限均自2012年9月22日0时至2013年9月21日24时止；为沪A×××××挂重型平板半挂车向太保宿迁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保险期限自2012年9月22日0时至2013年9月21日24时止。高尚伍系凯星公司员工，在履行凯星公司职务过程中发生本起交通事故。事故后，凯星公司已垫付相关费用4000元。
又查明：张祥妹父亲张关宝出生于1936年7月19日，母亲朱小妹出生于1935年6月16日，其父母共生育三个子女。
再查明：本起事故还致唐根保受伤，唐根保于2014年3月25日向原审法院提起了诉讼，其主张的损失总额为474354.56元。该案中原审法院认定，唐根保合理的损失为：医药费154080.3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4元、营养费900元、误工费31865元、护理费8300元、交通费450元、残疾赔偿金208243.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停车费420元、车辆施救费用300元、车损35000元、鉴定费2520元。
审理中，唐科浩的法定代理人表示唐科浩受伤较轻，不需要原审法院预留保险份额。
庭审中，张祥妹要求原审被告赔偿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医药费21501.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78元、营养费900元、误工费22993.5元、护理费7200元、交通费800元、残疾赔偿金71583.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469.3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500元、鉴定费2520元，合计140846.06元，并由太保宿迁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被告太保宿迁公司对张祥妹主张的医疗费数额不持异议，但认为应扣除非医保用药部分，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不持异议，误工费认可按照苏州市最低工资标准计算，护理费认可每天50元，交通费认可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由法院依法认定，不认可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不属于太保宿迁公司赔偿范围。太保宿迁公司对鉴定意见书中的误工期限和护理期限持有异议，但未在举证期限内申请重新鉴定。
上述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交强险和商业险保险单、病历、出院记录、医药费票据、交通费票据、司法鉴定意见书、本案庭审笔录等在卷佐证。原审原告张祥妹的诉讼请求为：张祥妹要求原审被告赔偿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医药费21501.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78元、营养费900元、误工费22993.5元、护理费7200元、交通费800元、残疾赔偿金71583.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469.3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500元、鉴定费2520元，合计140846.06元。由太保宿迁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要求太保宿迁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限额内先行赔偿，超出部分由原审被告凯星公司赔偿。
原审法院认为：高尚伍与唐根保于2012年9月25日发生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由高尚伍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可作为划分民事赔偿责任的依据。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损失的，由太保宿迁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太保宿迁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太保宿迁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险的太保宿迁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同一交通事故的多个被侵权人同时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各被侵权人的损失比例确定交强险的赔偿数额。故本起事故造成的张祥妹的损失先由原审被告太保宿迁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但应和唐根保按照各自的损失比例确定交强险的赔偿数额，不足部分由太保宿迁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应由高尚伍赔偿，由于高尚伍系凯星公司的员工，发生事故时，高尚伍在履行凯星公司指派的任务，故不足部分的损失中由高尚伍承担的部分应由原审被告凯星公司承担。
关于张祥妹主张的赔偿费用，应按照法律规定的范围、项目和标准进行计算。1、关于医药费，张祥妹主张21501.6元，为此提供了相应的票据和病历，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太保宿迁公司认为应扣除非医保部分用药费用，为此罗列了非医保部分用药费用，但其未能提供应扣除非医保用药的依据以及可以用何种药物予以替代，故原审法院对太保宿迁公司该项抗辩意见不予支持。
2、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张祥妹主张378元（21天×18元／天），在合理范围内，原审法院予以认定。
3、关于营养费，张祥妹主张900元（90天×10元／天），在合理范围内，原审法院予以认定。
4、关于误工费，张祥妹主张22993.5元（0.5年×45987元／年），为此提供了字号名称常熟市尚湖镇浩浩针织服饰厂营业执照（业主为丈夫唐根保，性质为个体工商户）、所在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等证据，原审法院认为应按照2012江苏省服饰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31865元／年，结合鉴定结论，原审法院认定15932.5元。
5、关于护理费，张祥妹主张7200元（22天×100元／天＋68天×80元／天=7640元，扣除凯星公司已付440元），原审法院认为，其中住院22天期间的护理费2200元，提供了相应的票据，出院后按每天60元计算较为合理，故原审法院认定为6280元。
6、关于交通费，张祥妹主张800元，为此提供了281元的票据，原审法院酌情认定250元。
7、关于残疾赔偿金，张祥妹主张79052.96元（其中被扶养人生活费7469.36元），张祥妹主张残疾赔偿金32538×20×11%=71583.6元，在合理范围内，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张祥妹父亲张关宝出生于1936年7月19日，母亲朱小妹出生于1935年6月16日，其父母共生育三个子女。父亲张关宝为20371×5×0.11÷3=3734.68元，母亲朱小妹为20371×5×0.11÷3=3734.68元，合计7469.36元，原审法院予以认定。按照法律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计算入残疾赔偿金中，故原审法院认定残疾赔偿金为人民币79052.96元（残疾赔偿金为人民币71583.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为人民币7469.36元）。
8、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张祥妹主张5500元并要求太保宿迁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先行赔偿，原审法院酌情认定5000元，可在交强险范围内先行赔偿。
9、关于鉴定费，张祥妹主张2520元，为此提供了相应的票据，在合理范围内，原审法院予以认定。但该费用不属于交强险理赔范畴。太保宿迁公司认为其不属于保险理赔范畴，但其在举证答辩期限内未向法庭提供其对鉴定费免责的相关证据材料，故该鉴定费应当由太保宿迁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
综上，事故造成的张祥妹的损失共计131815.06元，其中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规定的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的有医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计22779.6元；属于伤残赔偿限额项下的有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计106515.46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本起事故还致唐根保受伤，唐根保的损失中：医药费154080.3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4元、营养费900元，合计155484.36；误工费31865元、护理费8300元、交通费450元、残疾赔偿金208243.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合计263858.2元。两者的医疗费用部分合计178263.96元已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中医疗费用的赔偿限额，故太保宿迁公司应赔偿张祥妹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合计2555.72元。两者的伤残赔偿费用部分合计370373.66元已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中伤残赔偿的赔偿限额，故太保宿迁公司应赔偿张祥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63269.62元，合计65825.34元；不足部分65989.72元，由太保宿迁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太保宿迁公司合计赔偿131815.06元，由于凯星公司已为太保宿迁公司垫付4000元，故上述垫付款由太保宿迁公司直接给付凯星公司。
据此，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告张祥妹损失共计人民币131815.06元。履行方式：被告分别给付张祥妹127815.06元、上海凯星物流有限公司4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驳回原告张祥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552元，由原告张祥妹负担22元，被告上海凯星物流有限公司负担530元
上诉人太保宿迁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未能查清高尚武的驾驶证及其驾驶车辆的道路运输证是否在事故发生前按照规定正常年检或审验。高尚武的身体条件证明缺少公安机关印章，道路运输证上车辆审验及技术等级记录的印章模糊不清。因此，判决上诉人在商业三责险内赔偿，事实不清。2、应当根据商业三责险条款第十四条的约定，扣除非医保用药费用。且本案中唐根保的用药是乙类用药，根据国家基本医疗标准应当按照一定比例扣除，并无替代用药。3、张祥妹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应当认定为每天60元，因为凯星公司提供的护理费票据不是正规发票，且护理费每天100元的金额是张祥妹和慈爱陪护护理站双方自行协商的结果，不能以此确定护理费的标准。4、张祥妹因本案所涉交通事故仅构成十级伤残，无证据证明其丧失劳动能力，故法院支持其被扶养人生活费缺乏依据。5、一审判决太保宿迁公司在商业三责险限额内承担鉴定费2520元，不当。根据商业三责险条款，保险人对未经书面同意的鉴定费不承担责任。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凯星公司答辩称：1、事故发生前，AH9077重型半挂牵引车最近一次年检是2011年11月，而事故是在2012年9月25日发生的，因此事发时该车尚在年检有效期内。2、对于非医保用药、鉴定费、停车费，凯星公司投保时太保宿迁公司并未对相关免责条款加以明确说明。3、护理费每天110元是实际发生的，应当支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张祥妹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凯星公司提交高尚武的驾驶证和AH9077重型半挂牵引车运输证原件。太保宿迁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认可驾驶证真实性，确认事发时驾驶证在有效期内；认可运输证的真实性，但因其年检印章较模糊，无法确定该证在事故发生时是否已经按照有关规定进行了年审。
二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所涉商业三责险合同是太保宿迁公司向投保人凯星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其第七条、第九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等条款均系减轻或免除保险公司赔偿责任的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当由太保宿迁公司向投保人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太保宿迁公司提供了《投保单》，其载明的被保险人有两个，分别是凯星公司和案外人上海永旭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但该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下方只加盖了案外人上海永旭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的公章，不能证明太保宿迁公司向凯星公司就上述条款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另一方面，商业三责险保险条款第十四条约定“保险人按照《交通事故人员创伤临床诊疗指南》和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核定医疗费用的赔偿金额。”并未在合同文本上用加黑或加粗的特殊字体加以印制，故保险人就该条款并未尽到提示义务。现有证据可以证实AH9077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事故发生时处于公安机关年检的有效期内，而其运输证是否通过年检并非商业三责险条款第七条第四款第1项所规定的免责事由。因此，上述条款均不发生法律效力。因此，对上诉人太保宿迁公司主张其可免除商业三责险赔偿责任和要求扣除非医保用药费用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常熟市中医院出具的《病人住院费用清单》，张祥妹自2012年9月25日入院，2012年10月16日出院，住院21天。
常州慈爱陪护护理站出具的《结算单》载明的张祥妹由该站派员陪护22天，与住院时间基本相符。张祥妹因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受伤并住院进行手术，手术期间的护理有较高的要求。因此，张祥妹住院期间的护理费标准高于出院后的护理费，是合理的。原审法院对张祥妹住院期间的护理费按照《结算单》关于护理费为100元，护理期为22天计算22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太保宿迁公司主张按照每日60元的标准计算张祥妹手术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但未提供足以推翻《结算单》的证据，故本院对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根据鉴定结论，张祥妹因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导致T11压缩性骨折和左锁骨远端骨折遗留左肩关节功能障碍，均构成十级伤残。张祥妹虽并未因此完全丧失劳动能力，但其劳动和取得收入的能力必然因为该伤残而受到影响，且受到影响的程度与伤残的严重程度成正比。原审法院根据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居可支配收入标准，结合两个十级伤残的严重程度，乘以系数0.11计算张祥妹的被扶养人生活费7469.36元。并无不当。对上诉人太保宿迁公司主张不应支持张祥妹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鉴定费是该条规定的为确定损失程度而发生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尽管商业三责险条款第九条第（六）项约定鉴定费之承担需以保险人事先书面同意为前提，但因太保宿迁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对该免责条款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故该条款不生效。因此，对太保宿迁公司要求不承担鉴定费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太保宿迁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2元，由上诉人太保宿迁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平
代理审判员 赵东
代理审判员 姚望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赵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