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民终字第43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绿地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
法定代表人杨德成，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光斌，四川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瑞，成都市高新区紫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戢俊，男，1973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委托代理人陈庆跃，四川聚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勇，四川聚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典国，男，汉族，1963年4月3日出生，住四川省简阳市。
上诉人成都绿地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地园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戢俊、郑典国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4）龙泉民初字第31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绿地园林公司承包依云上城展示区景观工程后，于2014年3月4日与郑典国签订了《内部承包合同》1份，约定该工程由郑典国进行总承包，合同包干价为1405000元，合同签订后预付30%，工程量达到70%以上付工程款50%，余款在业主方验收合格后7日内支付。该合同签订后，郑典国开始组织施工。2014年3月至4月间，戢俊根据与郑典国达成的口头买卖协议，向依云上城展示区景观工程提供了价值272106元的花草树木，并雇佣人员进行了栽种。2014年7月25日，戢俊与郑典国进行结算，除已付部分外还应付戢俊价款202106元，郑典国为此以依云上城售楼部工地经手人的名义向戢俊出具了载明金额为202106元的欠条1张为据。此后，经戢俊催促，郑典国、绿地园林公司一直未支付所欠款项。另查明，郑典国并非绿地园林公司职工。
原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双方出示的证据及陈述在案佐证。
戢俊于2014年9月24日提起本案诉讼，其一审诉讼请求是：1、判令绿地园林公司与郑典国连带支付戢俊人工费202106元及利息（自2014年7月25日起至拖欠费用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由绿地园林公司与郑典国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郑典国并非绿地园林公司职工，绿地园林公司承包工程后，以内部承包的名义将工程全部交给没有施工资质的郑典国个人组织施工的行为，属于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的非法转包行为，双方为此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无效。戢俊根据与郑典国达成的口头协议，向案涉工程提供了花草树木并进行了栽种，其有权获得相应价款。由于郑典国系以内部承包之名承揽工程，戢俊为工程提供了货物，绿地园林公司实际予以了接受，郑典国也是以工地经手人名义与戢俊进行的结算、出具欠条，故戢俊有理由相信郑典国是代表绿地园林公司进行的案涉工程施工组织，戢俊主张郑典国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后果应由绿地园林公司承担，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戢俊主张由绿地园林公司、郑典国承担连带责任，因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绿地园林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戢俊支付价款202106元及其利息（自2014年7月2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驳回戢俊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66元，由绿地园林公司负担。
一审宣判后，原审被告绿地园林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戢俊针对绿地园林公司的诉讼请求。理由是：1、戢俊与郑典国达成口头协议时，即已经知晓郑典国从绿地园林公司处承包了工程，郑典国明显是以独立承包者的身份向戢俊采购，不存在任何代理情形，更不可能形成表见代理。戢俊在明知郑典国与绿地园林公司存在承包关系的情况下，若仍相信郑典国系代表绿地园林公司，则无疑存在重大过错；2、绿地园林公司虽然客观上接受了花草树木，但也是基于《内部承包合同》与郑典国进行工程移交而接受，花草树木系作为工程的一部分，随着其他部分整体由郑典国交给绿地园林公司；3、郑典国以工地经手人名义与戢俊进行结算，出具欠条，并不能说明郑典国具有代理绿地园林公司进行结算的事实，仅能代表郑典国自己；4、根据合同相对性，本案承担合同责任的主体只能是郑典国，而非绿地园林公司，戢俊针对绿地园林公司的诉讼请求应当驳回。
被上诉人戢俊答辩认为：1、戢俊在与郑典国达成口头协议时并不知晓郑典国在绿地园林公司处承包了工程，郑典国是以绿地园林公司的名义与戢俊洽谈的业务。工地上的管理人员也是绿地园林公司的员工，收货和结算也是绿地园林公司的员工，戢俊有理由相信郑典国是绿地园林公司的项目负责人，郑典国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2、因为《内部承包合同》自始无效，绿地园林公司客观上接受了戢俊提供的花草树木，故不存在绿地园林公司基于《内部承包合同》而接受花草树木的问题。郑典国作为现场负责人，其经手即代表绿地园林公司经手；3、本案并不存在突破合同相对性的问题，一审是基于表见代理作出的判断和认定，没有作出突破合同相对性的认定。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郑典国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郑典国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四条的规定，表见代理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相对人主张构成表见代理的，不仅应当举证证明行为人的代理行为存在诸如合同书、公章、印鉴、委托书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而且应当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本案中，一方面，戢俊认为郑典国是以绿地园林公司的名义与其洽谈的业务，但并未提供郑典国向其出示过诸如授权委托书、工作证及职务证明等足以让戢俊相信郑典国可以代表绿地园林公司的证据，且郑典国向戢俊出具的《欠条》也不是以绿地园林公司代理人的名义出具的。因此，郑典国与戢俊达成口头协议并向戢俊出具《欠条》的行为并未形成其有权代理绿地园林公司的客观表象。另一方面，戢俊与郑典国达成口头协议时，既未要求郑典国出示能证明其身份的书面依据，亦未向绿地园林公司公司核实郑典国的身份，未尽到合理的审慎义务，同时，在郑典国并非以绿地园林公司名义向其出具《欠条》时，戢俊亦未提出异议，主观上存在过失。综上，郑典国与戢俊达成口头协议并向戢俊出具《欠条》的行为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与戢俊订立合同的相对方应认定为郑典国，戢俊要求绿地园林公司和郑典国承担连带付款责任无合同约定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郑典国对欠付戢俊花草树木人工费202106元的事实不持异议，故郑典国应承担相应的付款责任。因《欠条》并未载明付款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之规定，戢俊作为债权人，在给郑典国必要的准备时间的情况下，可以随时要求郑典国履行债务，但因戢俊未提供其要求郑典国履行债务的相关证据，故戢俊要求郑典国从《欠条》出具之日起承担资金利息的理由不能成立。因戢俊已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明确要求郑典国履行债务，郑典国未履行，故郑典国应当从戢俊起诉之日起赔偿戢俊的资金利息损失。
综上所述，绿地园林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4）龙泉民初字第3162号民事判决；
二、郑典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戢俊支付价款202106元及利息（以202106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从2014年9月24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
三、驳回戢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66元，全部由郑典国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331.59元全部由郑典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俊
代理审判员 毛程程
代理审判员 曹 巍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子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