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3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银珠，女，1986年12月2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梅，江苏钟山明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晓明，江苏钟山明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前锦网络信息技术（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商城路660号乐凯大厦2307单元。
法定代表人：王韬，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喻洁，女，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华章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宜山路810号18幢6层。
法定代表人:邵忠，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英，女，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智慧海派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临空经济区黄堂东街688号。
法定代表人:邹永杭，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陈丹，女，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杨银珠因与上诉人前锦网络信息技术（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前锦公司）、上诉人上海华章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章公司）、上诉人智慧海派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派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28日作出的（2016）苏0113民初14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2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银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梅、袁晓明，上诉人前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喻洁，上诉人华章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俞英，上诉人智慧海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陈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杨银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中关于工资部分的判决，依法改判华章公司、海派公司按照5200元/月标准支付杨银珠2015年12月12日至2016年3月31日期间的工资；2、华章公司、海派公司支付杨银珠赔偿金10400元（5200元×2）。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关于杨银珠2015年12月12日至劳动合同解除期间工资的计算标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红派手机项目的研发未能继续并非杨银珠等劳动者的原因造成，华章公司在红派手机正常研发过程中，没有提前通知，突然主动终止，无法给杨银珠提供劳动岗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全额工资。一审按照本市同期最低工资标准的80％向杨银珠支付工资没有法律依据。（二）一审应一并处理杨银珠的赔偿金诉请。华章公司在本案一审过程中违法与杨银珠解除劳动关系，即赔偿金的请求基础是本案一审程序开始之后才具备的，并非杨银珠在起诉至一审法院之前就可以主张却怠于行使诉权。且该诉请与杨银珠主张的支付克扣的工资及加班费的诉请同属劳动争议这一法律关系，为了避免当事人的诉累及节约司法资源，应将此诉请一并处理。综上，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杨银珠的上诉请求。
前锦公司、华章公司、海派公司辩称，（一）关于杨银珠2015年12月12日至劳动合同解除期间的工资。2016年3月31日，前锦公司、华章公司与杨银珠已依法签订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并履行完毕。该协议中就杨银珠的经济补偿及其他未结款项进行了相关约定，按照该协议约定双方再无其他争议。（二）关于杨银珠要求一并处理赔偿金的诉请。首先，前锦公司、华章公司已经与杨银珠协商解除劳动关系，并签订了协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各方就解除事宜已经作出合法有效的约定，不存在进行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的情况。其次，杨银珠的该项请求没有经过仲裁前置程序。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杨银珠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前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前锦公司无需承担连带责任。事实与理由：（一）杨银珠与前锦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法律法规中规定的劳动合同无效的情形，前锦公司也依法实际履行了支付劳动报酬、缴纳社会保险等法定义务。虽然《劳务派遣暂行规定》对劳务派遣用工岗位的三性进行了规定，但未规定违反岗位三性规定的劳动合同无效，该规定只是针对劳务派遣单位和用工单位所作的管理性规定，并不影响合同效力的认定。且《上海人社局、上海高院关于劳务派遣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会议纪要(20l5)》对此问题进行过说明，并明确当事人要求确认劳动合同或派遣协议无效或者劳动者要求确认与用工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因此，一审判决直接认定杨银珠与前锦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效，劳动合同关于工资和加班费的约定条款不适用于杨银珠，系属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其次，前锦公司与杨银珠已经于2016年3月31日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双方约定再无其他争议，且关于协议中的附带条件，前锦公司已完成，协议理应生效。一审判决认定协议无效，系认定事实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前锦公司的上诉请求。
杨银珠辩称，劳务派遣协议违反了法律规定，不符合三性的要求，应当无效，前锦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
华章公司同意前锦公司的上诉意见。
海派公司辩称，关于前锦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问题，与其无关，不发表答辩意见。
上诉人华章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华章公司无需支付杨银珠工资及加班工资9973元。事实与理由：（一）杨银珠与前锦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法律法规中规定的劳动合同无效的情形，前锦公司也依法实际履行了支付劳动报酬、缴纳社会保险等法定义务。虽然《劳务派遣暂行规定》对劳务派遣用工岗位的三性进行了规定，但未规定违反岗位三性规定的劳动合同无效，该规定只是针对劳务派遣单位和用工单位所作的管理性规定，并不影响合同效力的认定。且《上海人社局、上海高院关于劳务派遣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会议纪要(20l5)》对此问题进行过说明，并明确当事人要求确认劳动合同或派遣协议无效或者劳动者要求确认与用工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杨银珠与前锦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效，劳动合同关于工资和加班费的约定条款不适用于杨银珠，系属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其次，前锦公司，华章公司与杨银珠已于2016年3月31日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三方约定再无其他争议，且关于协议中的附带条件，华章公司公司已完成，协议理应生效。一审判决认定协议无效，系认定事实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华章公司的上诉请求。
杨银珠辩称，前锦公司提交的证据已被裁减，三方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是附条件的，但华章公司没有按照协议履行，故该解除协议无效，华章公司应向杨银珠支付工资及加班工资。
前锦公司辩称，前锦公司、华章公司与杨银珠三方之间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合法有效。杨银珠在该协议下方的声明，前锦公司亦已完成，三方之间再无争议。华章公司无需支付杨银珠工资及加班工资。
海派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
上诉人海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海派公司无需支付杨银珠工资及加班工资9973元。事实与理由：（一）杨银珠与前锦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法律法规中规定的劳动合同无效的情形，前锦公司也依法实际履行了支付劳动报酬、缴纳社会保险等法定义务。虽然《劳务派遣暂行规定》对劳务派遣用工岗位的三性进行了规定，但未规定违反岗位三性规定的劳动合同无效，该规定只是针对劳务派遣单位和用工单位所作的管理性规定，并不影响合同效力的认定。且《上海人社局、上海高院关于劳务派遣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会议纪要(20l5)》对此问题进行过说明，并明确当事人要求确认劳动合同或派遣协议无效或者劳动者要求确认与用工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杨银珠与前锦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效，劳动合同关于工资和加班费的约定条款不适用于杨银珠，系属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其次，前锦公司，华章公司与杨银珠已于2016年3月31日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三方约定再无其他争议，且关于协议中的附带条件，华章公司公司已完成，协议理应生效。一审判决认定协议无效，系认定事实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海派公司的上诉请求。
杨银珠辩称，（一）在劳动合同履行过程中，海派公司向杨银珠发放工资，海派公司应承担用工单位的责任。（二）华章公司提交的证据已被裁减，三方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是附条件的，但华章公司没有按照协议履行，故该解除协议无效，华章公司应向杨银珠支付工资及加班工资。
前锦公司辩称，（一）前锦公司、华章公司与杨银珠三方之间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合法有效。杨银珠在该协议下方的声明，前锦公司亦已完成，三方之间再无争议。（二）前锦公司与杨银珠签订的劳动合同合法有效，该劳务派遣关系的三方主体应是前锦公司、杨银珠。海派公司无需支付杨银珠工资及加班工资。
华章公司同前锦公司的答辩意见。
杨银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前锦公司、华章公司、海派公司、杭州禾声科技有限公司连带支付：1、拖欠的工资：2015年8月520元、9月520元、10月520元、11月3108元、12月5200元和2016年1月5200元的工资，总计15068元；2、加班费3362.07元【自2015年8月3日至2015年11月13日，平时加班时间合计43小时，加班费1927.59元（5200÷21.75÷8×43×150%）；周六周日加班合计24小时，加班费1434.48元（5000÷21.75÷8×24×200%）】。一审审理过程中，杨银珠增加诉请：前锦公司、华章公司、海派公司、杭州禾声科技有限公司支付其2016年2、3月工资合计10400元以及双倍的赔偿金10400元。杨银珠另申请撤回了对杭州禾声科技有限公司的起诉，一审法院准许其撤诉。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华章公司唯一股东在2016年3月前为深圳市海派通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海派公司），后变更为海派公司。海派公司2015年6月至今为深圳海派公司唯一股东。上述公司营业范围均包含通信技术、通信设备。前锦公司另设立子公司上海前锦众程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程公司）。
前锦公司与杨银珠签订了期限自2015年8月3日至2018年8月2日的劳动合同书，将杨银珠派遣至华章公司工作，工作地点由用工单位与杨银珠约定；约定杨银珠每月工资为3000元（试用期同），工作岗位为软件测试工程师；加班采用申请报批制度，必须征得用工单位书面同意，以经批准的加班单作为计算加班工资的唯一依据，加班费的计算基数为工作地最低工资标准。
杨银珠实际工作地点系华章公司租赁，在南京市××紫东国家创意园。工作场所招牌为：智慧海派南京研究所。杨银珠正常工作日上班时间为9时至18时，中午休息一个半小时。众程公司、海派公司从2015年9月至12月每月汇给杨银珠银行账户钱款，其中9月至11月合计12129.66元，12月发放1461.55元。此后未再发放。杨银珠个人负担五险一金部分合计565元/月。
2015年11月11日，前锦公司向杨银珠等劳动者发出工作调整通知书，内容为：因所在地工作场所已关闭、停止营业，你目前的工作无法继续履行，你的用工单位华章公司自2015年11月12日开始对你的工作做出如下调整：至新工作场所（深圳）报到。你收到本通知之日起1日内书面回复我公司是否接受调整，逾期视为不同意调整。
杨银珠在内的22名劳动者不同意，后一并向南京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申请仲裁，杨银珠要求前锦公司、华章公司支付8月、9月拖欠工资1040元、加班工资3362.07元。海派公司作为第三人在仲裁庭审中陈述：我公司通过银行汇给杨银珠的钱款是海派公司对集团红派手机项目的扶持，是招待费，无需发票报销，自2015年4月开始发放至2015年7月，后项目于2015年11月不再继续营运。仲裁委于2016年3月4日对22名劳动者的请求一并作出裁决，其中对杨银珠的仲裁裁决为：被申请人支付工资差额391.17元；加班费不予支持。杨银珠在内的20名劳动者不服，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审理过程中，前锦公司认可杨银珠等劳动者社保均是委托其他公司缴纳，当月工资是下月发放。工资是委托众程公司发放。
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及相关证据证实，含杨银珠提交的证据仲裁裁决书、劳动合同、银行账户明细、办公地点的标识牌照片、公司工商登记资料；华章公司提交的工作调整通知书、关于工作调整通知书的回复；前锦公司提交社保缴费个人部分统计表；法院调取的仲裁庭审笔录、电子考勤。
一审法院对各方当事人存在争议的事实分析如下：
1、各方当事人均提交了电子考勤记录，内容不同。一审法院依职权去电子考勤设备所在单位调取了杨银珠在职期间考勤记录备份，内容与杨银珠提交的记录基本一致，显示杨银珠2015年8月3日至11月12日（最后一天出勤）大部分下班刷考勤卡时间为18时至19时、上班刷卡时间为8时50分至9时，有个别工作日上班刷卡延迟、下班刷卡提前；正常工作日19时至19时之后下班刷卡时间扣除个别工作日早退时间，合计约6.67小时，双休日加班时间约24小时（已扣除中午90分钟休息时间）。前锦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
2、华章公司提交杨银珠及其同事的“海派新员工报到会签单”、深圳海派公司员工手册，会签单右上角写明“智慧海派科技有限公司”，显示劳动者已签字领取“员工手册”，手册规定了加班要经过审批。杨银珠陈述：签了字但没拿到员工手册，华章公司提交的员工手册不是华章公司的，对自己没有效力。
3、杨银珠提请证人孟某、顾某出庭作证。二人包含在起诉华章公司的20名劳动者中，分别为杨银珠所在部门行政人事、总监，均与前锦公司签订了劳务派遣劳动合同。
孟某陈述：杨银珠试用期和转正工资都是5200元/月。
顾某陈述：我是海派通讯南京研发中心总监，行政上隶属华章公司；我对口的上级负责人是海派公司的人；华章公司只是行政和人事这个方面的对口管理，没有下达过工作上的指令。我们从事的是手机项目研发，项目比较急，一直加班加点，海派领导和红派都要求我们加班加点完成研发；华章公司没有明确规定加班制度和流程，很多同事应我的要求进行加班，向我口头报备一下；海派公司是有加班流程的，但华章公司没有要求我们执行。仲裁前我从来没有和前锦公司的任何人打过交道，只是电话要我交过入职材料。
顾某根据法院要求，当庭提交了其录用意向书原件，主要内容为：感谢您对深圳海派公司的关注和信任。您应聘本公司第六ODM事业部研发总监一职，依据本公司流程予以录用。…具体是否录用需视体检结果而定。有疑问请联系季女士。电子邮箱ｊｉｄ×××＠ｈｉｐａｄ.ｃｏｍ。落款处单位名称为华章公司，所盖印章为华章公司行政人事专用章。
杨银珠提交孟某发给自己及其他劳动者的录用意向书电子邮件打印件，内容格式与顾某录用意向书相同，落款单位均是华章公司。
华章公司对杨银珠提交的上述证据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并认为证人与华章公司在法院有劳动争议，证言不可信。
4、华章公司提交了杨银珠与前锦公司、华章公司于2016年3月31日签订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约定双方劳动关系、用工关系于2016年3月30日终止；前锦公司将支付经济补偿及其他未结款项共计2940元（其中经济补偿金：5200元扣除2015年12月至2016年3月份社保公积金个人承担部分2260元）；协议履行完后三方无其他争议。该协议书下端部分被裁减。华章公司后支付杨银珠2940元。前锦公司陈述：杨银珠确实在协议下面单方写了一些字，单位不认可，所以就裁剪掉了，写的是3月之前停保的话协议无效。杨银珠认为协议显失公平，是胁迫员工签协议；从协议本质来理解，前锦公司应该还要交4月份社保。
5、杨银珠陈述：社保、公积金统一从前锦公司发的工资中扣除，个人所得税从海派公司发的工资中扣除。华章公司否认海派公司支付的钱款中已扣除了个人收入所得税。
一审法院认为，华章公司的经营范围、杨银珠等劳动者的工作性质证明杨银珠岗位不属于劳务派遣上的临时性、辅助性、替代性岗位，本案的劳务派遣劳动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没有法律效力。
关于杨银珠的实际用人单位，一审法院认为杨银珠提交的录用意向书、电子邮件、总监顾某证言、银行账户明细、华章公司提交的“海派新员工报到会签单”等证据可以相互印证，证明华章公司、海派公司在处理与杨银珠等劳动者的关系上人格混同。首先名称混同使用，华章公司以自己名义发给杨银珠等劳动者的录用意向书上均写明“感谢您对深圳海派公司的关注和信任”，华章公司提交的新员工报到会签单上注明了海派公司全称，华章公司租赁的工作场地招牌则为“智慧海派南京研究所”；其次劳动报酬混合发放，众程公司发放的部分工资实际来自华章公司，海派公司每月都直接发放了杨银珠部分工资（海派公司主张是无需发票报销的招待费，没有事实依据）；再次是人员混同管理，华章公司对杨银珠进行考勤管理，但杨银珠直接在海派公司的监督指挥下完成集团内部的手机研发项目。上述情况是海派公司滥用其在华章公司母公司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表现，该公司享有杨银珠劳动成果的同时，否定自己支付劳动报酬等义务，将债务不能履行的风险都转嫁给了子公司，子公司又试图以劳务派遣的形式转嫁责任，均侵害了劳动者债权利益。综上，杨银珠等劳动者有理由相信华章公司和前锦公司均行使了用人单位权利，作为用人单位存在人格混同。
关于解除劳动关系协议，虽有杨银珠签名，但是前锦公司裁减了杨银珠一些手写内容，理由是单位不认可。该事实说明当事人协商解除劳动合同时，杨银珠提出的附带条件前锦公司不同意，双方未能协商一致，协议中关于前锦公司应支付款项、无其他争议的条款没有法律效力。关于杨银珠的各项诉请，一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及相关规定，认定如下：
1、补发2015年8月至2016年3月工资。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的合同中虽然约定月工资3000元，但实际发放的数额远大于此。众程公司、海派公司每月汇入的钱款均属于劳动报酬。
2015年8月至10月是杨银珠完整的工作月份，对应银行账户上的到账月份为9月至11月，平均实发工资为12129.66元÷3=4043.22元。证人孟某是华章公司人事部门员工，已陈述杨银珠月工资为5200元，双方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中关于补偿金的计算公式可以印证该数额。结合杨银珠五险一金代扣数、个人所得税相关规定，一审法院确认杨银珠月应发工资为5200元。扣除五险一金565元，税前实发工资为4635元。
杨银珠8月至11月的实发工资未达到上述标准，华章公司未证明扣减原因，故应按4635元/月标准补齐。
前锦公司2015年通知杨银珠11月12日到深圳上班，变更了劳动条件，不利于劳动者，劳动者有权拒绝。由于项目研发未能继续，南京的工作场所于2015年11月关闭，杨银珠在11月13日开始实际处于待岗状态，前锦公司仍应按照正常工资标准发放其工资至12月12日。此后直至2016年3月底当事人就解除劳动合同进行协商，华章公司还在为杨银珠交纳社保，可视为杨银珠与华章公司、海派公司的事实劳动关系仍然存续，华章公司可按照本市同期最低工资标准的80%发放待岗工资，上述期间劳动者应承担的社保公积金个人部分均由华章公司负担，不再从工资中扣除。
根据上述标准，各月应补发工资计算如下：
2015年8月至10月，扣除杨银珠9月至11月到账工资，华章公司应补发：4635元×3个月-12129.66元=1775.34元。杨银珠主张520元×3=1560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可；
11月，扣除12月到账工资，华章公司应补发4635元-1461.55元=3173.45元，杨银珠主张3108元应予支持；
12月日历显示正常工作日23天，其中1日至11日9天，此后14天。实发工资应为：5200元÷23天×9天+1630÷23天×14天×0.8-565元五险一金=2263.52元；
2016年1月至3月工资实发工资为1770元×0.8×3=4248元。
上述应补发的工资总计11179.52元。
2、支付加班费。一审法院认为，劳务派遣劳动合同无效，协议中关于加班的约定对杨银珠无法律效力。华章公司提交的员工手册是其他公司的，其中的加班审批制度不能适用于杨银珠。同时，单位安排的加班无需审批。一审法院调取的考勤、总监顾某的证言可以证实华章公司安排过加班，应支付加班费。已查明杨银珠每月标准工资为5200元，一审法院酌定以此为加班费计算基数。
关于加班时间。一审法院调取的考勤能反映杨银珠真实上班情况，应作为计算加班时间的依据。杨银珠考勤中正常工作日9时之前上班刷卡主要系其自愿提前到单位，且杨银珠个别工作日上班刷卡时间晚于9时，故提前刷卡上班均不属于加班。
杨银珠正常工作日9时至18时之间实际工作7.5小时，18时30分下班才工作满8小时，杨银珠大部分下班刷卡时间在18时至19时之间，故一审法院酌定，杨银珠正常工作日19时之前的工作时间均不计入加班时间，19时之后至实际下班刷卡期间属于加班时间。已查明该时段时间（扣除个别工作日早退时间）总计约6.67小时，属延时加班。双休日加班时间约24小时。综上，杨银珠加班费为：（6.67小时×1.5+24小时×2）×5200÷21.75÷8=1733.48元；
3、赔偿金的诉请，没有经过仲裁程序，本案不予处理。
上述一审法院支持的诉请共计12913元，包含了杨银珠应缴纳的个人收入所得税，系税前工资。扣除华章公司已支付的2940元，还应支付9973元。对于杨银珠诉请，华章公司、海派公司存在用人单位上的混同，首先承担连带责任。前锦公司对无效派遣合同的形成有过错，就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上海华章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智慧海派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连带支付给杨银珠工资、加班费共计9973元；二、前锦网络信息技术（上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对上述第一项判决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二审中，各方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且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上诉人杨银珠撤回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上诉请求。华章公司的经营范围：通信技术、计算机信息技术、计算机网络科技、计算机硬件、电子科技领域内的技术开发、技术服务、技术咨询、技术转让、计算机、软件及辅助设备（除计算机信息系统安全专用产品）、通讯器材、电子产品等。杨银珠在华章公司的工作岗位是软件测试工程师。
以上事实有营业执照、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前锦公司与杨银珠签订的劳务派遣合同是否有效，如无效，杨银珠与谁建立劳动关系；2、前锦公司、华章公司与杨银珠签订的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是否有效；如无效，杨银珠主张的工资及加班工资应由谁支付。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前锦公司与杨银珠签订的劳务派遣合同是否有效，如无效，杨明珠与谁建立劳动关系。本院认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修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决定》规定：“劳动合同用工是我国的企业基本用工形式。劳务派遣用工是补充形式，只能在临时性、辅助性或者替代性的工作岗位上实施。”“本决定自2013年7月1日起施行。”同时，2014年3月1日起实施的《劳务派遣暂行规定》对劳务派遣中的临时性、辅助性及替代性作出了进一步的规定。而本案中，杨银珠与前锦公司在2015年8月6日签订了期限自2015年8月3日起至2018年8月2日的劳动合同，该期劳动合同应受上述修改后的法律法规的调整。因杨银珠与前锦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后，被前锦公司派遣至华章公司从事软件测试工作,而软件测试工作系华章公司的主营业务，杨银珠所从事的工作不属于临时性、辅助性或替代性岗位，因此，本案所涉劳务派遣劳动合同因相关内容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前锦公司及华章公司上诉主张劳务派遣的相关法律法规属于管理性性规范，而非效力性强制性规范，因此，劳务派遣劳动合同应为合法有效，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纳。因劳务派遣劳动合同被认定为无效，故应当确认杨银珠与实际用工单位之间已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杨银珠提交的录用意向书中虽载有海派公司字样，海派公司曾向杨银珠支付过相应的报酬，但杨银珠与海派公司双方并无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而事实上，杨银珠与前锦公司签订劳务派遣合同时，已明确由前锦公司将杨银珠派遣至华章公司，向华章公司提供劳动。二审中，杨银珠也确认，其与前锦公司劳务派遣合同签订后，由华章公司将其安排到南京智慧海派研究所工作，期间，接受华章公司的人事管理，由华章公司对其进行考勤，结合一审中杨银珠提供的证人顾某关于行政上属于华章公司的陈述，及南京智慧海派研究所的工作场所由华章公司租赁的事实，可以认定杨银珠与华章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认定华章公司与海派公司在处理杨银珠的关系上存在人格混同，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前锦公司、华章公司与杨明珠签订的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是否有效；如无效，杨明珠主张的工资、加班工资应由谁支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杨银珠收到仲裁裁决书后不服，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6年3月15日立案受理。杨银珠与前锦公司、华章公司于2016年3月31日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此时杨银珠应当知晓签订该协议的法律后果。且前锦公司、华章公司已履行该协议的内容，应当认定该协议有效。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无效有误，应予以纠正。杨银珠主张该协议上虽有杨银珠签名，但根据签名下方其本人的声明，2016年3月31日前锦公司或华章公司终止社会保险手续，该协议无效。首先，杨银珠在该协议下方的声明系其单方作出的意见表示，并非各方达成的一致意见。其次，根据该协议的约定，杨银珠与前锦公司、华章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6年3月31日解除，前锦公司亦为杨银珠缴纳了2016年3月的社会保险，并不违反协议约定及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杨银珠主张该协议无效，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前锦公司、华章公司、海派公司主张根据解除劳动关系协议，无需再支付杨银珠工资及加班工资，具有相应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二审期间，上诉人杨银珠撤回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上诉，本院予以准许。
综上，上诉人前锦公司、华章公司、海派公司关于无需支付杨银珠工资及加班工资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杨银珠及上诉人上诉人前锦公司、华章公司、海派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3民初1423号民事判决。
二、上海华章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智慧海派科技有限公司及前锦网络信息技术（上海）有限公司无需支付给杨银珠工资、加班费。
三、驳回杨银珠的上诉请求。
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均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军
审 判 员 王晓燕
代理审判员 雒继周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顾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