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金商终字第18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吕××。
上诉人（原审被告）：邵笑婷。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ＸＸ胜，浙江振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惠信。
委托代理人：舒子俊，浙江思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吕健康、邵笑婷为与被上诉人陈惠信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5）金永商初字第16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原被告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2012年12月24日，被告吕健康向原告陈惠信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陈惠信人民币壹佰万元整，注：从陈惠信农行卡汇入陈小依农行卡，借款期限从2012年12月24日至2013年3月24日止，月利息按1.5%计算，每月一次。当日，原告陈惠信向被告吕健康指定的陈小依账户交付了100万元借款。2013年1月29日，被告吕健康向原告陈惠信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陈惠信人民币伍拾万元整，注：从陈惠信农行卡汇入陈小依农行卡24万元，从陈惠信农村信用社卡26万元，借款期限从2013年1月29日至2013年4月29日止，月息按1.5%计算，按月付息。当日，原告陈惠信按约向被告吕健康指定的陈小依账户交付了借款50万元。2013年6月17日，被告吕健康向原告陈惠信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陈惠信人民币捌拾万元，注：从陈惠信农行卡汇入陈小依农行卡（6228480381616285312），借款期限从2013年6月17日至2013年9月17日止，月利率按1.5%计算，每月付利息一次。当日，原告陈惠信按约向被告吕健康指定的陈小依账户交付了借款80万元。2014年3月21日，被告吕健康向原告陈惠信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陈惠信人民币伍拾万元整，汇入陈小依农合行账户，借款期限从2014年3月21日至4月21日止，利息按月利率1.5%支付。当日，原告陈惠信按约向被告吕健康指定的陈小依账户交付了借款50万元。被告吕健康与被告邵笑婷于1990年5月8日登记结婚。
陈惠信于2015年4月29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归还原告借款本金280万元，4个月利息16.8万元，共计296.8万元，并支付原告自起诉之日到归还之日的利息（按月利率1.5分计算）；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吕健康原审中答辩称，原告与被告吕健康系多年的朋友关系。实际的借款人是案外人卢某，吕健康的角色是中介的作用，不是实际的借款人。对借贷的真实法律关系有被告提供证据可以证明。
邵笑婷原审中答辩称，对吕健康向原告出具借条不知情，不是共同的意思表示，借款超出日常生活的需要。故与被告邵笑婷无关。从原告提交的证据第一笔借款的诉讼时效已过。故原告的诉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原告的诉求。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本案实际借款人是被告吕健康还是案外人卢某；二、2012年12月24日借条的诉讼时效是否已经超过。争议一：原审法院认为，债者，指特定当事人间得请求一定给付的法律关系。在原审庭审中被告吕健康已经确认，原告陈惠信提交的四份借条确系由其出具，虽其称上述借条系代案外人卢某出具，按民间借贷交易习惯，借条的持有人为债权人，被告吕健康提交的案外人卢某向原告陈惠信出具的四份借条由被告吕健康持有而非原告陈惠信持有，不符合常理。如原告认可借款人为卢某，则应当收下卢某出具的借条并载明吕健康所出具的借条作废或是将吕健康出具的借条还给吕健康。被告吕健康抗辩称，原告妻子胡绿英于卢某出具的四份借条上签字确认2014年利息已收清，说明原告陈惠信对于本案借款实际借款人系卢某的认可，原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交的由被告吕健康出具的利息结算记录结合被告吕健康当庭陈述能够确认，本案借款利息一直由被告吕健康支付给原告陈惠信，原告妻子胡绿英并非本案借款债权人，其于2014年12月30日在卢某出具的四份借条上签字不能认定系对卢某债务人身份的认可。被告吕健康抗辩称其为借款中介，但其出具借条的行为明显超出了“中介”的范围。综上，应当认定，被告吕健康与原告陈惠信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争议二：原审法院认为，本案2012年12月24日出具的借条中，虽约定借款期限为2012年12月24日至2013年3月24日，但被告吕健康一直按约支付利息至2014年12月30日止，《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被告吕健康按约支付利息的行为系其同意履行义务的外在表现，故本案借条的诉讼时效起算点应从2014年12月31日起算，原告陈惠信于2015年4月29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原告陈惠信与被告吕健康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确认合法有效。被告邵笑婷与被告吕健康系夫妻关系，本案借款发生在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邵笑婷虽抗辩称对本案借款不知情且未用作家庭共同生活，但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其主张，故应认定被告邵笑婷对本案债务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被告吕健康、邵笑婷尚欠原告借款本金280万元的事实清楚，被告应履行还款义务。故原告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由被告吕健康、邵笑婷归还原告陈惠信借款28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从2014年12月31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还款之日止）；以上款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5272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20272元，由被告吕健康、邵笑婷负担。
上诉人吕健康、邵笑婷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上诉人吕健康不是真实的借款人，涉案借贷关系的实际借款人为卢某。吕健康出具借条，仅是表象，款项直接由被上诉人打入卢某的账户，吕健康不是真正的借款人。吕健康与被上诉人及卢某均为朋友关系，出于对朋友的信任，认为在卢某出具借条后，可以换回自己出具的借条。卢某也出具了借条，但上诉人不同意更换。卢某的借条表明，是向被上诉人借款。吕健康出具的借条上表明款项由卢某的爱人陈小依收取，说明被上诉人是知道真正的借款人是卢某的。退一步讲，就算借款人是吕××被上诉人配偶的签字行为也应当视为最初法律关系进行变更的确认，是债的转移行为，根据合同法第84条规定，债务的承担已经征得债权人的同意，卢某同样也已经成为实际的债务人。（二）第一个借贷关系的诉讼时效已过。本案涉及四个独立的借贷法律关系，最早形成的一个借贷法律关系中，债权人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已超过。（三）吕健康充其量承担部分担保责任。吕健康出具借条给被上诉人，在被上诉人与吕健康之间，充其量是一种担保借款人还款的意思表示，但吕健康也只能是在出具给被上诉人借条约定的还款期限内承担担保责任，且担保期限已届满。二、一审判决对共同债权人及共同债务人的认定适用双重标准，且举证责任分配错误。被上诉人的配偶在卢某出具的借条上签字，可以证明实际借款是卢某。卢某出具的借条形式及内容均完整，被上诉人配偶签字和方式与位置适当，借条真实合法。被上诉人配偶系成年人，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签字行为应为对借条内容的确认，对卢某为实际借款人的确认。被上诉人与其配偶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出借大额款项，且经常由其配偶收取利息，配偶是共同债权人。一审判决否认被上诉人配偶为共同债权人，进而否定其在卢某借条上签字的法律效力。同时，一审判决却适用双重标准，以两上诉人为夫妻关系为由，认定上诉人邵笑婷为共同债务人。邵笑婷对吕健康所为的“借款”行为不知情，并非其共同的意思表示，所涉及的金额巨大，明显超过共同的日常生活所需，夫妻没有共同的经营行为，不是夫妻共同债务，无须承担任何责任。一审法院要邵笑婷自认不是共同债务人，违反了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定。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陈惠信答辩称：一、上诉人认为他不是借款人，认为案外第三人卢某是债务人。一审中所有的吕健康与陈惠信之间的借条、汇款、利息计算的证据共有8、9份，都可以确定是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二、民间借贷是基于双方之间的个人的信任关系才会发生的。因为陈惠信和吕健康是三十年的朋友，所以才会信任，才会借款。被上诉人不认识卢某，是后来认识的，也没有信任的关系，也不可能发生借贷关系。三、上诉人出具的四份借条，有其本人的签字，以及利息计算的记录，完全可以确认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形成的完整的债权债务关系。四、有四张卢某签字的借条，按照民间借贷的习惯，借条应当是在债权人手里，但是该借条不在债权人手里，且该借条在上诉人手里，从这一点也可以明确被上诉人与卢某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这种做法认为被上诉人与卢某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也不符合民间借贷的通常道理。五、被上诉人妻子在卢某有签字的四张借条上签字，签字的内容是认可了2014年的利息，只认可利息。根据胡绿英的回忆，那时候四张借条上好多是空白的，特别说明的是卢某没有签字。显然这是上诉人在四张借条上故意作文章，实际上这是一种预谋的欺诈行为，企图赖帐。六、胡绿英并不是本案的债权人，她签的字也不能认定是对卢某债务身份的认可。七、以上诉人出具给被上诉人的四份借条和给付利息的行为，丝毫不可能有其补充理由中的中介、委托关系的存在，委托和中介都没有依据。上诉人的确是被上诉人的债务人。针对上诉状第二部分，是上诉人自己的看法，但是可以明确的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借款时间长，数额巨大，付利息是每个月付一次，这种情况作为上诉人的配偶其是清楚的，而且邵笑婷也来去了几次，既然邵笑婷是清楚的，那作为上诉人的借款，就应当以家庭的经济责任来承担。所以邵笑婷作为共同债务人是毫无疑问的，因为是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邵笑婷对借款是明知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中，上诉人申请卢某出庭作证，证明实际的借款人是卢某。卢某当庭陈述：当时因为公司确实需要资金，吕健康和陈惠信是很要好的朋友，因为陈惠信对我没有信任，所以通过吕健康向陈惠信借款，欠条也是我直接给吕健康先写给陈惠信的，当时吕健康和我讲，陈惠信叫吕健康让我代写这个欠条。利息都是吕健康从我这边拿了钱之后再去付的，没有直接支付给陈惠信。
被上诉人陈惠信对卢某的证人证言发表如下意见：1、卢某陈述的和四张借条上反映的是完全不一致的，卢某讲到借条是事先写好的，再打款，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很简单的一个问题，上诉人就可以直接把借条给被上诉人，不需要吕健康重新再写借条。2、卢某讲到借条是先写好再打款。但是实际上是收到款之后才写借条。里面有两个签字，一个签字是本人已确认收到该笔借款，第二个签字才是借款人卢某。和实际情况就存在事实上的矛盾。法官发问借款借期是多长，卢某陈述是3个月，这3个月吕健康给出的借条确实是3个月，这三个月是真实的，但是后来出的借条是到2016年的3月21日，显然这是与事实不一致的。证人证言不能动摇一审中原告提交的借条及汇款、利息收据这些证据所确认下来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
本院认为：吕健康为卢某向陈惠信借款的事实清楚，吕健康是卢某经营的企业的总经理，卢某与吕健康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故其证人证言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吕健康是否是本案的借款人？二是邵笑婷是否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主张本案真实的借款人是案外人卢某，并在二审中申请证人卢某出庭作证。从庭审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多年朋友关系，彼此信任。吕健康是卢某经营企业的总经理，吕健康为卢某借款事实，但因卢某对陈惠信而言，缺乏信任，故吕健康出面向陈惠信借款，陈惠信予以同意是符合常理的，结合吕健康出具的借条，应当认定吕健康与陈惠信之间达成的借贷合意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事后，借款利息也是由吕健康支付给被上诉人的，因此，款项虽最终是卢某所用，但其与陈惠信之间并未达成借贷合意，借贷关系不能成立。依据吕健康出具的借条认定其是借款合同的相对人并无不当。至于2012年12月24日出具的借条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因双方确认利息支付至2014年12月30日止，故诉讼时效应从2014年12月31日起算，陈惠信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二，邵笑婷与吕健康是夫妻关系，吕健康向陈惠信借款发生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上诉人主张本案借款系吕健康个人债务，但其并未举证证明陈惠信与吕健康明确约定本案借款为吕健康个人债务，也未举证证明本案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故本案借款应认定为吕健康、邵笑婷夫妻共同债务。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544元，由上诉人吕健康、邵笑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耘
审 判 员 张淑英
代理审判员 范继军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五日
代书 记员 梁昊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