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民终57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高明区更合镇布X村民委员会坑口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
负责人：廖艳雄，该社社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洁晶，广东禅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剑飞。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某，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敏杰，广东共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佛山市高明区更合镇布X村民委员会坑口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坑口经济社）因与被上诉人廖某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5）佛明法更民一初字第1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坑口经济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廖某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涉及刑事犯罪，一审法院应当中止审理本案。（二）坑口经济社申请追加廖中明为本案被告，一审法院未准许追加，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本案认定事实不清。（三）廖某未按其与廖中明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约定的支付方式先支付3万元，而是支付了20万元至廖中明的私人账户。坑口经济社一直有自己的公账，廖某称其是邻村村民，其应该清楚知道其所在村与坑口经济社均有自己的公账，因此廖某与廖中明存在串通行为。（四）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还有其他村集体成员签名，亦有23人签名的同意协议书”属认定事实不清。
廖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土地转让协议》无效正确。廖中明是否存在侵占集体财产的行为与本案处理无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坑口经济社的上诉，维持原判。
廖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廖某与坑口经济社于2015年3月4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并判令坑口经济社退还廖某转让款20万元及利息（以20万元为本金，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4日，廖某与坑口经济社签订《土地转让协议》，坑口经济社将所有权属坑口经济社，接近坑尾村鱼塘的一幅面积为1068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廖某，转让期限为永久性，价款426132元，预付款3万元，余款一次性支付给坑口经济社。上述协议签订后，廖某分别于2015年3月4日支付了5万元给坑口经济社，2015年3月5日支付了15万元给坑口经济社（其中现金2万元、通过廖某配偶何爱容转账至廖中明13万元），坑口经济社分别于2015年3月4日、2015年3月5日给廖某出具了金额为5万元、15万元的收据两份。因廖某无法使用上述土地，廖某遂将纠纷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明：廖中明原为坑口经济社负责人。坑口经济社已就廖中明涉嫌职务侵占犯罪行为向佛山市公安局高明分局报案，要求公安机关对其犯罪行为进行侦查。坑口经济社同时申请对本案中止审理并追加廖中明为被告，并请求由廖中明承担向廖某返还款项的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案。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本案所涉《土地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二、坑口经济社是否应当返还20万元及利息给廖某。
首先，针对合同的效力。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土地的所有权属坑口经济社，廖某非坑口经济社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八项的规定，以借贷、租赁或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的事项，应当经过村民会议讨论通过，方可进行。本案中，廖某虽举证坑口经济社村集体有村民代表签名同意本案《土地转让协议》的签订，但是，坑口经济社村集体年满18周岁的村民为424人，同意《土地转让协议》签订的村民为23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村民会议应当有过半数村集体年满18周岁的村民或者过三分之二的户代表参加，村民会议决议应当经过半数参加会议的村民过半数通过。本案中同意廖某与坑口经济社上述协议的村民数远未达上述法律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上述协议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另外，涉案土地原为鱼塘，属农业用地。廖某非为坑口经济社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无权在坑口经济社村集体范围内获得宅基地，廖某受让该土地的目的在于在土地上兴建房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进行建设，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依法申请使用国有土地。因此，廖某与坑口经济社之间的上述协议亦有违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
其次，因本案所涉《土地转让协议》为无效合同，自始不发生法律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坑口经济社已向廖某开具收据，收取了廖某支付的20万元款项。坑口经济社认为，该款由廖中明个人收取，廖中明收款后，没有将款项缴付给坑口经济社，坑口经济社实际并未收取廖某的20万元，因此，坑口经济社不应承担还款的义务。一审法院认为，廖中明作为坑口经济社的时任负责人，收取了廖某的款项，并以坑口经济社的名义对外开具了收据，这对外已经产生了坑口经济社已收取廖某款项的效力。至于款项最终去往何处，此属坑口经济社内部财会制度范围内事务，与廖某无关。因此，坑口经济社应当负担返还款项给廖某的义务，对廖某诉请坑口经济社返还20万元的诉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廖某诉请坑口经济社支付该款项利息的诉求，因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坑口经济社以廖中明涉嫌职务侵占犯罪，请求中止本案审理的申请，一审法院认为，即使廖中明存在犯罪事实，廖中明涉嫌的职务侵占行为只是侵犯了坑口经济社的财产权益，相应的后果应当由廖中明承担，与廖某无关。对坑口经济社的中止本案审理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外，坑口经济社认为廖某与廖中明恶意串通，损害坑口经济社的利益。一审法院认为，涉案的合同除坑口经济社盖章确认、时任负责人廖中明签名外，还有其他村集体的成员签名，亦有23人签名的同意协议书，因此，该《土地转让协议》的签订，在一定程度上已经过相关的民主程序讨论，虽该民主讨论过程未达到法律规定的要求，因此，对坑口经济社的相关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相应地，一审法院已认定坑口经济社应当承担向廖某返还款项的义务，对坑口经济社要求追加廖中明为本案坑口经济社并承担返还款项义务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廖某与坑口经济社于2015年3月4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二、坑口经济社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20万元给廖某；三、驳回廖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150元，财产保全费1520元，合计3670元，由坑口经济社负担。该款廖某已预交，在其书面向一审法院申请后，予以退回廖某。
本院二审期间，坑口经济社向本院提交坑口经济社公账账户证明、出纳账、申请书、信访事项受理告知单、集体上访人员登记表。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廖某没有提交新证据。坑口经济社申请本院向佛山市公安局高明分局调取廖中明涉嫌职务侵占罪一案的卷宗材料，理由是：若廖某清楚知道没有召开村民大会，以将20万元划入廖中明的私人账户为前提，则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因违反民主议定程序、恶意串通、侵害集体利益而无效，该20万元应由廖中明向廖某返还。经审查，因该20万元土地转让款的收据上盖有坑口经济社的印章，调取廖中明刑事案件的卷宗材料已无必要，故本院对坑口经济社的该申请不予准许。坑口经济社向本院申请中止审理本案，待廖中明涉嫌职务侵占罪一案结案后恢复审理本案。由于廖中明是否构成职务侵占罪均不影响本案主要证据《土地转让协议》、收据中坑口经济社的印章有对外的效力，故本院对坑口经济社的该申请不予准许。
经审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坑口经济社的上诉请求和廖某的答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坑口经济社应否向廖某返还土地转让款20万元。
本案中，涉案土地为农业用地，廖某并非坑口经济社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坑口经济社与廖某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约定涉案土地使用权永久性转让，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的规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合同无效的情形，据此坑口经济社与廖某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廖某提供了盖有坑口经济社印章的20万元的收据、13万元的转账凭证，足以证明坑口经济社已收取了廖某20万元土地转让款，因涉案《土地转让协议》无效，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坑口经济社应向廖某返还20万元土地转让款。坑口经济社上诉主张廖某与廖中明恶意串通，且坑口经济社并未收取廖某20万元，坑口经济社无需向廖某返还该款项。经审查，坑口经济社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廖某与廖中明恶意串通，一审判决坑口经济社向廖某返还20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坑口经济社的该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坑口经济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高明区更合镇布X村民委员会坑口经济合作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珊
审 判 员 张雪洁
代理审判员 潘伟丹
二〇一六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赖敏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