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民一终字第16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智悦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方硕，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宋庆刚，男，1971年10月2日出生，汉族，济南智悦�育咨询有限公司职工，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育希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钟承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程真，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任华杰，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济南智悦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济南智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育希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育希公司）教育培训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3）历商重初字第23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3年6月7日，济南智悦公司（甲方）与上海育希公司（乙方）签订《培训协议》，由济南智悦公司全程为学员服务2013年一建考试事项，协议约定：甲方原�若不能使乙方学员取得证书，则应按照乙方学员所选培训项目全部退还培训费用；甲方退款，应约定期满15日内办理全部退款；乙方按照其提交给甲方的学生名单及时缴纳相关费用：在报名时交报名费10000元／人，不够资格加收3500元／人代报名费，培训费用共计35000元／人，不够资格则为38500元／人；乙方应及时向甲方交纳培训费用和参加培训考试，若因交费不及时或者不能按规定参加考试所造成的后果由乙方自行承担；如果乙方不能参加考试提前一个月声明，费用另谈；该协议后附谢某伟等10名学员姓名的报名名单。2013年6月15日，济南智悦公司与上海育希公司签订了相同内容的《培训协议》一份，后附蔡某青等22名学员姓名的报名名单。2013年6月5日、6月7日、6月15日、6月16日、6月19日，上海育希公司分五次向济南智悦公司转账77500元、43500元、50000元、215500元、7000元�共计393500元。济南智悦公司于2013年6月7日和2013年6月16日出具了《培训协议》中涉及的32人（以下简称涉诉学员）的收据，其中有19张13500元／人，另13张10000元／人，每份收据上都注明了收款事由为一建培训咨询费，尚欠25000元。双方约定上海育希公司在涉诉学员取得准考证后支付剩余款项，但至起诉时止，上海育希公司尚未支付剩余款项。至2013年9月15日一级建造师资格考试结束时止，济南智悦公司未实际组织涉诉学员进行一级建造师教育培训。
双方签订《培训协议》后，济南智悦公司将非河南籍的32名涉诉学员挂靠在河南某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通过该公司开具涉诉学员的虚假工作证明；河南某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2014年4月14日出具了一份情况说明：该公司为涉案32明学员提供在河南省参加2013年至2014年一级建造师报名和考试所需挂靠服务，每位收取管理费4500元，共计144000元。济南智悦公司还提交了2013年6月7日与天津某某教育咨询有限公司签订的委托合同及相应收款收据和转账记录，用以证实天津某某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为涉诉学员进行报考资料的预审，以提高学员资料审核通过率，收费标准为2500元／人，32名学员共计80500元。
通过济南智悦公司的运作，涉诉学员全部取得了在河南省参加2013年度一级建造师考试的资格，并且均报考了全部四门科目。涉诉学员中有6人（分别是王某华、何某、封某国、林某锋、闻某字、吴某高）参加了全部科目的2013年度一级建造师资格考试，剩余26人参加了部分科目的考试，有缺考行为。涉诉学员均未通过2013年度一级建造师资格考试。
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令第12号《专业技术人员资格考试违纪违规行为处理规定》第七条：“应试人员在考试过程中�下列行为之一的，当次全部科目考试成绩无效，其中有第（三）项至第（八）项行为之一的，2年内不得参加各类专业技术人员资格考试：（四）伪造、涂改证件、证明，或者以其他不正当手段获取考试资格的。”河南省人社厅、住建厅于2013年5月15日发布的《关于做好2013年度一级建造师资格考试考务工作的通知》规定，报考人员需提交的资料包含学历学位证书、主管单位出具的参加相关工作经历的证明；考生单位及行业主管部门按照规定条件对申报人提供的材料进行核实，并填写打印相关报名审批表。
上海育希公司提交的钟某军的交通银行信用卡对账单显示，该账号在2013年7月19日至7月21日曾向河南省人事考试中心支付过19笔金额为235元的报考费用；上海育希公司称以上费用系涉案学员建造师考试的报名费。济南智悦公司提交的李某鹏的工商银行账户流水显示，在2013年7月18日至21日期间，该账户曾支付过19笔金额为235元的转账，但未能显示收款人信息；济南智悦公司提交的方某的交通银行卡流水显示，在2013年7月21日，该账户曾通过网上银行发生过10笔金额为235元的支付，但未能显示收款人信息；济南智悦公司称以上29笔支付，均系涉案学员建造师考试的报名费。
原审法院认为：济南智悦公司与上海育希公司签订的培训协议约定，济南智悦公司组织学员的前期报名、后期取证等工作，确保学员获得国家承认的相关证书。但是，涉诉学员的主管或工作单位均不在河南省，甚至部分学员的学历、工作经历都不符合法定的报考要求。在涉诉学员均不符合河南省2013年度一级建造师资格考试的报名条件的情况下，济南智悦公司通过开具虚假证明等方式，使涉诉学院取得了河南省一级建造师资格考试的考试资格。一级建造师资格考试是国家相关部门统一组织考试的建筑类职业资格考试，上海育希公司和济南智悦公司在重大考试中通过弄虚作假报名的行为破坏了考试秩序及公平竞争的社会关系，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涉案协议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报名的目的，故上海育希公司与济南智悦公司签订的培训协议中“代报名”相关的内容应属无效约定。上海育希公司已交纳的费用应系报名费，但该报名费并非河南省一级建造师主管部门收取的考试费用，而是用于使涉诉学院通过资格审查，顺利取得河南省的一级建造师报考资格的费用。因《培训协议》中代为报名的约定无效，故上海育希公司要求济南智悦公司返还393500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十六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济南智悦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上海育希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393500元。被告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200元，由被告济南智悦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济南智悦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认定济南智悦公司与上海育希公司签订的培训协议中“代报名”相关内容为无效错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法院只能根据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认定合同无效，而不能直接援引地方性法规和地方性规章及部门办法作为判断合同无效的依据。2.只有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范才能确定合同无效，而强制性规范又分为管理性�范和效力性规范，只有违反效力性规范才能导致合同无效。结合本案，济南智悦公司“代报名”是受上海育希公司及其考生的委托，代考生递交材料，经考试机构审核通过，而准予报名参加考试的，是合法的，否则不可能通过考试部门的审核。在涉案学员中绝大多数学员学历及工作年限符合报名条件，济南智悦公司没有给他们伪造学历，找人替考，只是为他们联系了挂靠单位，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及行政规章效力性规范。本案只是违反地方部门办法的行政管理性规范，法律后果是报名考生二年内不得参加各类专业技术资格考试，没有破坏考试秩序，也并不影响公平竞争，与本案双方所签合同无关，并不导致双方所签合同无效。3.违反行政管理法有追诉时效，如未被追究，根据《行政处罚法》就不应再予以处罚。综上，济南智悦公司与上海育希公司所签合同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强制性规范，亦不存在损害公共利益的情形，应为有效合同。
二、济南智悦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报名义务，因此不应退还报名费393500元。1.济南智悦公司已经按合同约定给32名学员在河南省人事考试中心报上了名，并且32名学员也领了准考证，参加了考试，完全可以证明济南智悦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因此再返还报名费没有合同及法律依据。2.合同约定上海育希公司应及时向济南智悦公司交纳培训费用和参加培训考试，若因缴费不及时或者不能按规定参加考试所造成的后果由上海育希公司自行承担。上海育希公司只缴纳了报名费，但培训费25000元根本未交，并且多人缺考，由此造成的后果应由上海育希公司自行承担。3.退一步讲，本案系服务合同关系，济南智悦公司为履行合同已经支付了相关劳�及服务费用，无法予以退还。如认定济南智悦公司与上海育希公司均违法，其违法资金也理应收缴国有，不应返还给上海育希公司。
综上，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上海育希公司的所有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上海育希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应依法驳回济南智悦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济南智悦公司与上海育希公司在明知涉案学员的主管或工作单位均不在河南省，甚至部分学员的学历、工作经历都不符合法定的报考要求的情况下，通过开具虚假证明等方式，使涉案学员取得了河南省一级建造师资格考试的考试资格。而一级建造师资格考试是国家相关部门统一组织的建筑类职业资格考试，上海育希公司和济南智悦公司在考试中通过弄虚作假，使涉案学员报名参加考试的行为，破坏了考试秩序，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原审法院认定上海育希公司与济南智悦公司签订的培训协议中“代报名”内容无效，并无不当。
本案中，上海育希公司不能提交有效证据证实为涉案学员曾向河南省人事考试中心支付过每人235元的报考费用，且根据双方签订的《培训协议》，上海育希公司已按每人10000元或13500元的标准向济南智悦公司缴纳了报名费，其不应再向河南省人事考试中心支付报考费用。故，本院认定系由济南智悦公司为涉诉32名学员向河南省人事考试中心支付了每人235元的报考费用，共计7520元。上海育希公司共支付给济南智悦公司393500元，扣除济南智悦公司向河南某某建设工程有限缴纳的144000元，向天津某某教育咨询有限公司缴纳的80500元和向河南省人事考试中心支付的7520元，�南智悦公司应返还上海育希公司161480元。济南智悦公司实际支出的232020（144000＋80500＋7520）元应视为协议无效给双方造成的损失，因济南智悦公司和上海育希公司对协议约定的“代报名”无效均具有过错，双方应承担同等责任，各负担116010元。综上，济南智悦公司共需退还上海育希公司277490元。原审判决济南智悦公司返还393500元错误，应予纠正。济南智悦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3）历商重初字第2336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济南智悦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退还被上诉人上海育希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27749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200元，由上诉人济南智悦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负担5146元，由被上诉人上海育希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负担20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200元，由上诉人济南智悦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负担5146元，由被上诉人上海育希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负担205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建军
代理审判员 许海涛
代理审判员 唐 凯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