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蓬莱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蓬刑再初字第2号
原公诉机关蓬莱市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李某甲，女，1950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个体，住蓬莱市海梦苑*座****室。原任蓬莱市中兴实业有限责任公司服装厂厂长。
辩护人李吉岩，男，1983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个体，住北京市海淀区水墨风景小区。系原审被告人李某甲之子。
辩护人李秀敏，女，1954年4月28日出生，汉族，退休干部，住蓬莱市海梦苑D座906室。系原审被告人李某甲之妹。
蓬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某甲犯职务侵占罪一案，本院于2000年11月17日作出（2000）蓬刑初字第290号刑事判决。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本院以原审认定李某甲犯职务侵占罪事实不清，证据不确实充分，而且有新的证据证明原判决认定的事实确有错误，可能影响定罪量刑为由，对本案决定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蓬莱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陈志雁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李某甲及其辩护人李吉岩、李秀敏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1994年至1997年，被告人李某甲利用担任蓬莱市中兴实业有限公司服装厂聘任厂长的职务之便及其私留的单位发票、收据，以中兴服装厂的名义，先后在蓬莱市家畜改良站、良友农药有限公司、园艺厂、大季家滑石粉厂、渤海砂轮厂等单位结算服装款257507.10元，除偿还公司债务166735.02元，余款90772.08元被其据为己有。
以上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1、证人证言。证人于某甲证言证实蓬莱市中兴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及中兴服装厂建立的情况、性质、从业人员，李某甲是90年7月被聘任为中兴服装厂技术厂长，月工资300元，93年调整为月工资500元，年底视效益好坏发给小红包。证人宋某甲、张某甲证言证实，蓬莱市家畜改良站于1994年至1995年在蓬莱市中兴服装厂订做了价值174253.10元的工作服约1900套，大部分是李某甲本人来拿的款，都是以中兴服装厂的名义来结算的，因为她是中兴服装厂的厂长，到现在为止款已全部付清，包括用鸡蛋、鸡产品抵顶的货款。周某甲证言证实，97年4月20日，中兴服装厂厂长李某甲拉电焊条价值3000元抵顶中兴服装厂服装款。张某丙证言证实，1996年4月8日、10日付中兴服装厂现金18000元，李某甲于96年4月8日送结算发票付清货款52994元，李某甲主动放弃1000元，实际我厂付了51994元。张某乙证言证实，1996年12月5日、1997年5月7日，李某甲拿走中兴服装厂货款20000元；97年8-9月份，李某乙经理给李某甲现金3000元，没开收条。2、书证。以上单位均有帐页、收据及结算发票在卷为凭。3、被告人供述等证据。上述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原审认为，被告人李某甲利用担任蓬莱市中兴实业有限责任公司服装厂技术厂长职务之便，收回货款留于自己手中，数额巨大，其行为构成职务侵占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及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被告人李某甲的亲属协助积极退赃，其辩解没有证据证明，依法不予支持。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惩治违反公司法的犯罪的决定》第十条、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五十九条、第六十七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人李某甲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
再审中，原审被告人李某甲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她不构成职务侵占罪。她不欠蓬莱市中兴实业有限责任公司服装厂（以下简称中兴服装厂）的钱，中兴服装厂欠她的钱。她从蓬莱市家畜改良站收回中兴服装厂货款25204.40元，从蓬莱市大季家滑石粉厂收回中兴服装厂货款7000元，从蓬莱市良友农药有限公司收回中兴服装厂货款27594元，共计59798.40元，未交回中兴服装厂，她替中兴服装厂偿还债务197106.32元。其中原审判决认定她从蓬莱市家畜改良站收回的服装款中有73014.70元是她个人为该单位加工的服装；原审判决认定她从蓬莱市良友农药有限公司结算的服装款中有20000元通过农行转账支票已付给中兴服装厂，另有4400元是她个人为该单位加工的服装；原审判决认定她从蓬莱市园艺厂收回的服装款55260元是她个人为该单位加工的服装；原审判决认定她从蓬莱市大季家滑石粉厂收回的服装款中有10000元已交给中兴服装厂，另有3000元是她个人为该单位加工的服装；原审判决认定她从蓬莱市渤海砂轮厂收回的服装款是她个人为该单位加工的服装，且公诉机关未公诉而原审判决认定该笔服装款。并提供证人董某某等人到庭作证，提供书证、证明材料等证据证实。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认为，公诉机关没有到蓬莱市园艺场调查过。不能以于某甲的个人证言判决李某甲。
蓬莱市人民检察院在再审中的意见认为，原审庭审程序合法，认定的大部分事实原审被告人在原审承认。认定职务侵占罪，在证人证言之外，必不可少的证据是原审账目，从蓬莱市园艺场、家畜改良站相关人员的证言材料看，并不能证明李某甲1996年跟他们结算的服装款属于李某甲个人，故再审并不能推翻原审对蓬莱市园艺场和蓬莱市家畜改良站这两笔事实的认定。
经再审查明，原审被告人李某甲于1990年7月被中兴服装厂聘任为厂长，于1996年2月17日离开中兴服装厂。李某甲针对原审判决认定她从蓬莱市家畜改良站收回的服装款中有73014.70元是她个人为该单位加工的服装的辩解意见，提供一份有孙某签字，盖有山东民和牧业股份有限公司印章，落款时间为二00二年一月十一日的证明，证明内容为“蓬莱市家畜改良站于97年3月改称：山东民和牧业股份有限公司。经我单位查账证实，截止到1996年春节前，我站在中兴服装厂订做工作服814套（长袖）和391套短袖。长袖单价88.60元／套，共计72120.40元；短袖每套78元，共计30498元。以上共计人民币102618.40元，现已全部付清。1994年我站购中兴服装厂碎布款1380元，因双方是业务关系户，经双方协商，中兴服装厂自愿放弃碎布款1380元。1996年春节后，李某甲自己组织人员为我站加工工作服777套，单价88.60元／套，共计68842.20元；还加工大褂、飘带等计2792.50元。以上合计71634.70元。现已全部结清。因我公司相关会计人员变动，前期我公司出具的证明，如有与本证明不相符的地方，以本证明为准。”经调查山东民和牧业股份有限公司（改制前为蓬莱市家畜改良站）董事长孙某，孙某称，该证明是他出具的，应当是事实。孙某证实，蓬莱市家畜改良站在1997年改制后成立了民和牧业公司。中兴服装厂和李某甲个人为其单位加工服装都是李某甲同他联系的，开始李某甲是以中兴服装厂的名义为其单位加工服装，后来李某甲对他讲她自己加工服装，具体是中兴服装厂还是李某甲个人为其单位加工服装他不清楚。孙某证实，从开证明这个时间他才知道李某甲自己为其单位加工服装的时间是1996年春节后，当时是李某甲告诉他，以前他不清楚，2002年出证明的时候，他回忆一下，应该是这个时间，所以他为李某甲出具了证明。孙某证实，于春财去世后，李某甲就曾向他讲过个人加工服装，但是具体什么时间他记不清了，通过2002年他出具证明的时候，经过回忆能确定是1996年春节后。孙某证实，证明上讲的1996年春节后李某甲自己组织人员为我站加工服装套数、单价、金额等是依据查账和他回忆出具的证明，账面上显示不出加工服装时间，但当时加工服装比较少，他能想清楚。孙某证实，改制后，李某甲为其单位加工过服装一直到2006左右，中兴服装厂没有为其单位加工过工作服。孙某证实，1996年2月17日之后，中兴服装厂可能没有再为其单位加工过服装。原审卷宗中有一份盖有山东民和牧业股份有限公司印章，落款时间为2000年10月11日的书面材料，另有一份该书面材料复印件有张某甲签字。内容为“蓬莱市家畜改良站于1997年3月改称：山东民和牧业股份有限公司。经我单位查账证实，截止到1995年春节前，我站共在中兴服装厂订做工作服814套（长袖）和391套短袖，长袖单价88.60元每套，共计72120.40元；短袖每套78元，共计30498元。以上共计人民币102618.40元。由于我站购中兴厂碎布价值1380元，冲抵后欠中兴厂102618.40元-1380=101238.40元。现已全部付清。自1996年春节后，李某甲又为我站加工服装777套，单价88.60元／套，共计68842.20元；还加工大褂、飘带等计4172.50元。以上合计73014.70元。现已全部结清。共计服装款174253.10元。”经调查山东民和牧业股份有限公司会计张某甲，张某甲证实，这份材料不是他写的，也不是他盖的印，他在复印件上签名可能是后期来找他核对数据，具体谁找的他，他想不住了。张某甲证实，从账上看，账上标明的94、95、96年份应当是在做账时，根据当初拿回服装或者收到服装打给服装厂的便条落款的时间统计的，账上反映的服装的数量是各分厂领用服装数，账目是96年12月底制作的，具体是什么时间加工的服装没有确切的原始资料，便条没有保存，做完帐后都销毁了。至于证明材料上讲的李某甲又为我站加工服装，他当时没有注意字眼，并不了解李某甲个人是否为其单位加工服装。证明材料上的数据和时间是根据账上所列的数据和时间统计的，包括碎布冲抵服装款1380元也是账上反映出来的。李某甲称有孙某签字的山东民和牧业股份有限公司证明记载的碎布1380元应该从中兴服装厂的服装款中扣除，计算在她个人为蓬莱市家畜改良站加工的服装款中。
李某甲针对原审判决认定她从蓬莱市良友农药有限公司结算的服装款中有20000元通过农行转账支票已付给中兴服装厂的辩解意见，提供一份盖有山东京蓬生物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印章，落款时间为2014年7月22日的证明，证明内容为“兹证明我公司于1995年11月27日用农行转账支票20000元付服装款，收款人为中兴服装厂，特此证明。”该公司提供一份日期为95年11月27日，收款人为中兴服装厂，金额为20000元的农行转账支票存根复印件。经调查山东京蓬生物药业股份有限公司（改制前为蓬莱市良友农药有限公司）财务科长张某丁、会计张某丙，证人张某丁证实，张某丙查账，95年11月27日通过农行转账支票付给中兴服装厂20000元款，有中兴服装厂收款收据，上面盖有中兴服装厂印章，所以转账支票正联收款人写的是中兴服装厂。证人张某丙证实，他查了一下账，有盖有蓬莱市中兴实业有限公司服装针织厂印章的收款收据，中兴服装厂收其公司20000元，这20000元就是通过农行转账支票付给中兴服装厂的。所以农行95年11月27日的转账支票正联上写的是中兴服装厂。经调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蓬莱市支行营业部，证实该转账支票，因该档案已超过有效保存期15年，档案已销毁，无法查询。
李某甲针对原审判决认定她从蓬莱市园艺厂（应为蓬莱市园艺场）收回的服装款55260元是她个人为该单位加工的服装的辩解意见，提供原蓬莱市园艺场办公室主任董某某到庭作证，证人董某某证实，95年李某甲代表中兴服装厂与园艺场加工服装322套，园艺场场长秦某某安排他为负责人量服装，计数额、材质，95年冬天加工了173套，价值6万余元，95年12月2号，李某甲用转账支票结算了6万元。96年春节后，李某甲找秦厂长，讲中兴服装厂因为公路西路口拓宽，厂子解散，我李某甲自己另组织工人加工剩余的服装，当时秦厂长同意了，从96年春天到96年10月份，李某甲加工了140套工作服，园艺场用现金付款，96年3月30日付了2万元，96年10月14日付了35260元，这两笔款也是付给李某甲。97年1月份李某甲又给园艺场加工了9套衣服2283.70元，没有付款。经调查蓬莱鑫园工贸有限公司（改制前为蓬莱市园艺场）董事长兼总经理张某戊，证人张某戊证实，他是96年11月份到蓬莱市园艺场接任场长，96年11月份之前具体是中兴服装厂还是李某甲个人为其单位加工工作服他不了解，原来由其公司的办公室主任董某某具体负责此事，但96年11月以后她为其公司加工的工作服完全是李某甲个人加工，她对他讲的是个人加工工作服，他也是同着她个人联系的业务，而且货款也两清了。
针对李某甲辩称原审判决认定她从蓬莱市大季家滑石粉厂（应为蓬莱市滑石粉公司）收回的服装款中有10000元已交给中兴服装厂，蓬莱市滑石粉公司临时取款通知单的10000元不属于结算款收据，该10000元不应认定的辩解意见，原审卷宗中有日期为95年11月28日，盖有中兴服装厂印章的收据复印件一份，收款10000元；有落款日期为96年12月5日，李某甲签字的收条复印件一份，收款10000元；有落款日期为5月7日，领取人有李某甲签字，批准人有李某乙签字的蓬莱市滑石粉公司临时取款通知单复印件一份，金额10000元。李某甲辩称临时取款通知单不属于收款收据，收款时需要重新打收条，她总共从蓬莱市滑石粉公司收回20000元，其中用盖有中兴服装厂印章的收据收回的10000元她交回中兴服装厂。原审证人于某乙（原蓬莱市中兴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会计）证言证实，95年11月28日收滑石粉公司现金10000元，是李某甲交来的款。并有95年12月20日转账记账凭证复印件一份等证据予以证实。经调查原蓬莱市滑石粉公司会计张某已，证人张某已证实，通过看卷宗中的账目、单据等材料，蓬莱市滑石粉公司共付给中兴服装厂20000元服装款。标有5月7日的临时取款通知单有李某甲签字的付服装款10000元，这张单据是通知付款，不应当入账，到财务拿款时，这张单据应作废，重新打收条，但在卷宗出现这张取款通知单，他也想不清楚为什么会出现这张单据。
针对李某甲辩称原审判决认定她从蓬莱市渤海砂轮厂（应为蓬莱市渤海实业公司砂轮厂）收回的服装款公诉机关未公诉而原审认定该笔服装款的辩解意见，再审庭审中，经询问公诉人该笔款3000元公诉机关是否指控，公诉人表示没有指控，只是在原审庭审中出示过相关证据。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1、证人孙某、张某甲、张某丁、张某丙、董某某、张某戊、于某乙、张某已等证言。证人于某甲证言，证实李某甲是1996年2月19日离开中兴服装厂的。95年腊月份李某甲离开中兴服装厂，96年正月又来厂子说自己身体不好要外出看病。2、证明材料。山东民和牧业股份有限公司证明、山东京蓬生物药业股份有限公司证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蓬莱市支行营业部证明材料等。3、书证。蓬莱市家畜改良站帐页复印件、蓬莱市良友农药有限公司农行转账存根复印件、中兴服装厂收款收据、发票复印件、李某甲收条复印件、蓬莱市滑石粉公司临时取款通知单复印件等。4、原审被告人李某甲供述她于1995年腊月29日（即1996年2月17日）离开中兴服装厂。蓬莱市人民检察院认为，原审被告人对原审判决认定的大部分事实其在原审时承认，且有原审账目予以证实，上述证人证言并不能推翻对蓬莱市园艺场和蓬莱市家畜改良站这两笔事实的认定。原审被告人李某甲辩称其在原审供述不属实。本案经再审，李某甲对原审判决认定其从蓬莱市家畜改良站、蓬莱市良友农药有限公司、蓬莱市园艺场、蓬莱市滑石粉公司结算服装款中有异议的上述事实，相关单位账目现没有保存或查找不到，控辩双方又未提供足以查清上述事实的相关证据，对该部分事实仍无法查清。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李某甲从蓬莱市家畜改良站结算中兴服装厂的服装款中，李某甲辩称有73014.70元是其个人于1996年春节后加工，原审判决认定的李某甲从蓬莱市园艺场结算服装款55260元，李某甲辩称是其个人于1996年春节后加工。而李某甲离开中兴服装厂时间是1996年2月17日；原审判决认定李某甲从蓬莱市良友农药有限公司结算中兴服装厂服装款中，李某甲辩称有20000元用农行转账支票已交给中兴服装厂；原审判决认定李某甲从蓬莱市滑石粉公司结算中兴服装厂服装款中，李某甲辩称其中蓬莱市滑石粉公司临时取款通知单的10000元不属于结算款收据，该10000元不应认定。李某甲提供书面证明和证人证言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的上述事实，虽有帐页、收款收据、发票等书证、证人证言等证据证实，但未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据不足。原审判决认定李某甲从蓬莱市渤海实业公司砂轮厂结算中兴服装厂服装款3000元未交回厂里，因该事实公诉机关未指控，故原审判决依法不应认定。原审判决认定李某甲替中兴服装厂偿还债务166735.02元，故原审判决认定李某甲将中兴服装厂服装款90772.08元据为己有证据不足。经再审上述事实仍无法查清，证据不足，不能认定原审被告人有罪。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应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判决宣告原审被告人无罪。对原审被告人的辩解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院依法部分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九条第（四）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本院（2000）蓬刑初字第290号刑事判决；
原审被告人李某甲无罪。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王青松
人民陪审员 姚树林
人民陪审员 赵灿盛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台丽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