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乌中少民终字第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某供电公司，住所地乌鲁木齐市。
法定代表人：叶某，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郑某某，新疆巨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某，男，1980年出生，回族，农民，住乌鲁木齐市米东区。
委托代理人：徐某某，米东区精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某，女，汉族，1976年出生，无固定职业，住重庆市丰都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乙，女，2001年出生，汉族，中学学生，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丙，女，2008年出生，汉族，学龄前儿童，住址同上。
以上两名被上诉人的法定代理人：陈某某，基本情况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丁，男，1935年出生，汉族，无业，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某，女，1935年出生，汉族，无业，住址同上。
以上二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某某，基本情况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甲，男，1969年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重庆市丰都县。
上诉人某供电公司、上诉人杨某某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乌鲁木齐市米东区人民法院（2014）米东少民初字第4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某供电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郑某某、上诉人杨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徐某某与被上诉人陈某某、被上诉人陈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4年5月被告杨某某与被告陈甲签订建房合同，由被告陈甲以包工包料形式为被告杨某某修建位于米东区芦草沟乡的私人住房。2014年8月20日11时在工程施工过程中，被告陈甲雇佣的工人李甲在所建房屋一层楼顶施工时，其所持的金属工具触碰到从房顶侧上方通过的高压电线，致其触电死亡。李甲生前受雇于被告陈甲，其户籍所在地为重庆市丰都县十直镇。2007年12月李甲购买了重庆丰都县十直镇的房屋一套，与其父母及妻子、女儿在此居住。事故发生后李甲的妻子陈某某、姐姐李甲珍、李甲培及家人分别从重庆、阿克苏、库尔勒等地来乌鲁木齐市办理李甲丧事，后将李甲的尸体运回家乡安葬，共计花费交通费17，085元、住宿费2，484元、伙食费220元，运尸费33，000元、丧葬用品费4，297元。
被告杨某某建房无规划部门审批手续，其建房地段的高压线路无警示标志及防护措施。建房期间被告某供电公司未进行巡视及制止。
原判认为，从公安机关的报警记录及死亡证明均可以证实李甲的死亡系身体遭受高压电击死亡。被告某供电公司作为涉案高压电线设施的产权人和管理人，对具有高度危险性的高压电线设施处于无避险防护的裸露状态，导致李甲的死亡后果，应附有疏于管理的责任。被告杨某某在未办理建房规划审批手续的情况下，将房屋建在高压电线设施的危险区域，是导致李甲在施工中触电死亡的主要原因之一，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被告陈甲在无任何施工资质的情况下承包该建房工程后，负有保障工人安全施工的注意义务，应知晓施工地点周围环境的安全保障条件。就施工中离高压线较近可能对劳务人员构成的人身危险应采取必要的避险措施，在此情况下继续让工人施工，致李甲触电死亡，被告陈甲具有一定的过错。作为死者本人，李甲在进入高压线危险区域施工，其有拒绝在高压线危险区域的环境下工作的权利，也有自我保护责任和义务。由于其未能注意，致使触电死亡，本人具有一定的过错。综上，在衡量各责任人对导致此事故原因力的基础上，由被告某供电公司、杨某某、陈甲、李甲分别按40%、40%、15%、5%的比例承担责任较为合理。
关于具体赔偿项目和金额，死亡赔偿金，李甲的户籍为重庆市丰都县十直镇居民，但其自己2007年12月即在社区居住，且居民委员会亦证明李甲在此购房，其家庭成员也在此社区居住、生活，应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庭审中原告未提供其居住地的城镇居民生活标准，因此李甲的死亡赔偿金按新疆维吾尔自治区2013年度城镇居民家庭年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即397，480元。丧葬费按新疆维吾尔自治区2013年度城镇居民在岗职工平均工资的二分之一计算，为22，899元。关于交通费，有票据证实且实际发生，李甲珍是死者姐姐，陈某某是死者妻子，来乌处理李甲丧事，事出有因且较为紧急，因此二人的机票予以确认为8，640元。对于二人的返程机票不予确认，系其自行扩大的损失，参照乌鲁木齐市至重庆市的火车硬卧车票计算，应为每人606元，按三人计算为1，818元。对于其他人的长途汽车票、出租车票、火车票合计1，545元，因均为死者的家人，来处理死者后事也在情理之中，应予确认。交通费共计12，003元，予以确认。住宿费2，484元，符合一般的合理需要，予以确认。被抚养人生活费，李甲有两个女儿，李乙2001年5月16日出生，已满13周岁，李丙2008年9月9日出生已年满6周岁。李甲父母与其一同生活，均已78周岁在城镇居住，且有子女6人，故被抚养人生活费按2013年城镇居民家庭平均生活费收支后标准计算，其中李乙38，015元，李丙91，236元，李丁12，671.60元。孙某某12，671.60元。原告为办理死者后事共计支付伙食费220元，予以确认。误工费按三人每人一个月计算，并以2013年新疆维吾尔自治区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三人误工费损失共计11，449.50元。对于运尸费，应包含于丧葬费之中，对其自行扩大的损失由其自行承担，故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及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支持2万元，由被告杨某某承担8，000元，由被告某供电公司承担8，000元，由被告陈甲承担4，000元。故判决：一、被告某供电公司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158，992元；二、被告某供电公司赔偿原告丧葬费9，159.30元；三、被告某供电公司赔偿原告交通费4，801.20元；四、被告某供电公司赔偿原告住宿费993.60元；五、被告某供电公司赔偿原告误工费4，579.80元；六、被告某供电公司赔偿原告伙食费88元；七、被告某供电公司赔偿原告李乙被抚养人生活费15，206元；八、被告某供电公司赔偿原告李丙被抚养人生活费36，494.40元；九、被告某供电公司赔偿原告李丁被抚养人生活费5，068.67元；十、被告某供电公司赔偿原告孙某某被抚养人生活费5，068.67元；十一、被告某供电公司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十二、被告杨某某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158，992元；十三、被告杨某某赔偿原告丧葬费9，159.30元；十四、被告杨某某赔偿原告交通费4，801.20元；十五、被告杨某某赔偿原告住宿费993.60元；十六、被告杨某某赔偿原告误工费4，579.80元；十七、被告杨某某赔偿原告伙食费88元；十八、被告杨某某赔偿原告李乙被抚养人生活费15，206元；十九、被告杨某某赔偿原告李丙被抚养人生活费36，494.40元；二十、被告杨某某赔偿原告李丁被抚养人生活费5，068.67元；二十一、被告杨某某赔偿原告孙某某被抚养人生活费5，068.67元；二十二、被告杨某某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二十三、被告陈甲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59，622元；二十四、被告陈甲赔偿原告丧葬费3，434.85元；二十五、被告陈甲赔偿原告交通费1，800.45元；二十六年、被告陈甲赔偿原告住宿费372.60元；二十七、被告陈甲赔偿原告误工费1，717.43元；二十八、被告陈甲赔偿原告伙食费33元；二十九、被告陈甲赔偿原告李乙被抚养人生活费5，702.25元；三十、被告陈甲赔偿原告李丙被抚养人生活费13，685.40元；三十一、被告陈甲赔偿原告李丁被抚养人生活费1，900.75元；三十二、被告陈甲赔偿原告孙某某被抚养人生活费1，900.75元；三十三、被告陈甲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三十四、驳回原告要求被告杨某某与被告某供电公司在本案中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上诉人某供电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第一，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在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内修建筑物。我公司线路架设在先，杨某某房屋修建在后，且没有办理建房规划审批手续，超标准建房是造成此次事故的主要原因。陈甲无施工资质，李甲违反操作规程，明知有高压线在上方的危险存在，仍持金属工具工作。原审确定赔偿比例不当，我公司承担40%责任过高，杨某某、陈甲、李甲各自承担40%、15%、5%的责任比例过低。第二，原审适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已于2013年4月8日废止。第三，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不应依据城镇标准计算。本案四个被抚养人年赔偿总额已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交通费1，545元不应支持。住宿费2，484元过高。误工费按三人每人一月计算有误。伙食费、精神抚慰金重复计算。
上诉人杨某某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某供电公司作为高压线的产权人、管理人疏于管理，没有明确的警示标志和安全防护措施，高压线处于裸露状态，致使李甲触电身亡，应承担70%责任。陈甲作为雇主包工头，对于所修建房屋能否施工以及施工安全，未尽安全义务，没有施工资质应承担25%责任。李甲作为成年人，长期从事建筑行业，应具备一定的安全常识，在工作中使用三米铝合金导致触电死亡，有一定的过错责任。我与陈甲签订包工包料建房合同，已约定责任由其承担。故我不同意承担责任。其次赔偿标准应使用农村标准计算。
针对上诉人某供电公司的上诉，上诉人杨某某答辩称，我们农村建房只需村委会批准就可以，我建房是经过村委会同意的。如果我建房行为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某供电公司应当书面通知或口头警告。但我施工的三个月中没有任何人告知不许建房。
针对上诉人杨某某的上诉，上诉人某供电公司答辩称，关于杨某某要求我公司承担70%责任比例的意见不同意，仍坚持我公司的上诉意见。关于对陈甲、李甲的责任比例同意杨某某的意见。
被上诉人陈某某、李乙、李丙、李丁、孙某某答辩称，某供电公司属于高压线管理者，没有任何警示和保护措施，杨某某违法翻建，将工程发包给不具有资质的人修建，杨某某应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应当以城镇标准计算损失。
被上诉人陈甲答辩称，我已告知工人注意安全，我的确没有资质，但杨某某也没有要求我具备资质。我修建房子是按照杨某某的意思修建的，我施工了三个月，没有任何部门不让修建，我认为杨某某盖房是有资质的。
经本院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
以上事实有死亡证明、建房协议、报警登记表、梁家湾居民委员会证明、村委会证明、居住证明、户口本、照片、结婚证、调查笔录及一、二审庭审笔录等证据为证。
本院认为，死者李甲受雇于陈甲在施工过程中，因操作不当触电死亡，产生经济损失按照相关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某供电公司系高压电的所有者及管理者，在事故发生过程中附有安全警示及防护义务，高压电裸露，高压线路下修建民用住宅作为供电部门均有相应责任，李甲直接的死亡原因也系触电死亡。原审确定上诉人某供电公司附有40%比例的责任，本院认为并无不当，予以维持。上诉人某供电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杨某某作为房屋所有权人，雇佣没有施工资质的陈甲包工包料修建农村住宅，其建房手续仅经过农村村委会的批准。被上诉人陈甲作为承包人，自身没有建房资质，雇佣李甲修建农村用房。在盖房过程中，上诉人杨某某与承包人陈永健均有利益存在，二者过错责任比例相当。原审确定上诉人杨某某承担40%责任，被上诉人陈甲承担15%责任，比例不当。二审予以纠正。由上诉人杨某某承担30%责任，被上诉人陈甲承担25%责任。死者李甲系成年人，在施工过程中应当保持起码的安全意识，但其毕竟死亡，给其家属造成一定的精神、物质损害，原审确定自行承担5%的责任，本院予以维持。故上诉人杨某某关于比例承担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的理解与适用》第二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被抚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付。2013年度乌鲁木齐市城镇居民平均消费性支出为15，206元，而原审计算被抚养人李乙、李丁、孙某某抚养年数均为5年，李丙为12年。在5年期内四人被抚养人生活费已超过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故在五年期四人被抚养人生活费合计按每年15，206元计算。李丙在剩余的7年按每年7，603元计算为53，221元。上诉人某供电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某供电公司对原审认定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伙食费、精神抚慰金数额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原审认定无误，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法律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确已失效，原审引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乌鲁木齐市米东区人民法院（2014）米东少民初字第425号民事判决的第一、二、三、四、五、六、十一、三十四项，即：被告某供电公司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158，992元；被告某供电公司赔偿原告丧葬费9，159.30元；被告某供电公司赔偿原告交通费4，801.20元；被告某供电公司赔偿原告住宿费993.60元；被告某供电公司赔偿原告误工费4，579.80元；被告某供电公司赔偿原告伙食费88元；被告某供电公司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驳回原告要求被告杨某某与被告某供电公司在本案中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
二、撤销乌鲁木齐市米东区人民法院（2014）米东少民初字第425号民事判决的第七、八、九、十、十二、十三、十四、十五、十六、是其、十八、十九、二十、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二十四、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三十、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项，即：被告某供电公司赔偿原告李乙被抚养人生活费15，206元；被告某供电公司赔偿原告李丙被抚养人生活费36，494.40元；被告某供电公司赔偿原告李丁被抚养人生活费5，068.67元；被告某供电公司赔偿原告孙某某被抚养人生活费5，068.67元；被告杨某某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15，8992元；被告杨某某赔偿原告丧葬费9，159.30元；被告杨某某赔偿原告交通费4，801.20元；被告杨某某赔偿原告住宿费993.60元；被告杨某某赔偿原告误工费4，579.80元；被告杨某某赔偿原告伙食费88元；被告杨某某赔偿原告李乙被抚养人生活费15，206元；被告杨某某赔偿原告李丙被抚养人生活费36，494.40元；被告杨某某赔偿原告李丁被抚养人生活费5，068.67元；被告杨某某赔偿原告孙某某被抚养人生活费5，068.67元；被告杨某某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被告陈甲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59，622元；被告陈甲赔偿原告丧葬费3，434.85元；被告陈甲赔偿原告交通费1，800.45元；被告陈甲赔偿原告住宿费372.60元；被告陈甲赔偿原告误工费1，717.43元；被告陈甲赔偿原告伙食费33元；被告陈甲赔偿原告李乙被抚养人生活费5，702.25元；被告陈甲赔偿原告李丙被抚养人生活费13，685.40元；被告陈甲赔偿原告李丁被抚养人生活费1，900.75元；被告陈甲赔偿原告孙某某被抚养人生活费1，900.75元；被告陈甲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
三、上诉人某供电公司赔偿被上诉人陈某某、李乙、李丙、李丁、孙某某被抚养人生活费51，700.40元
四、上诉人杨某某赔偿被上诉人陈某某、李乙、李丙、李丁、孙某某死亡赔偿金119，244元、丧葬费6，869.70元、交通费3，600.90元、住宿费745.20元、误工费3，434.85元、伙食费6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8，775.30元、精神抚慰金6，000元；
五、被上诉人陈甲赔偿被上诉人陈某某、李乙、李丙、李丁、孙某某死亡赔偿金99，370元、丧葬费5，724.75元、交通费3，000.75元、住宿费621元、误工费2，862.38元、伙食费5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2，312.75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
以上合计，上诉人某供电公司应给付被上诉人陈某某、李乙、李丙、李丁、孙某某238，314.30元，上诉人杨某某应给付被上诉人陈某某、李乙、李丙、李丁、孙某某178，735.95元，被上诉人陈甲应给付被上诉人陈某某、李乙、李丙、李丁、孙某某148，946.63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逾期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537.20元，由被上诉人陈某某、李乙、李丙、李丁、孙某某负担1，689.11元，由上诉人某供电公司负担3，725.93元，由上诉人杨某某负担2，794.42元，由被上诉人陈甲负担2，327.74元。邮寄送达费120元，由某供电公司、杨某某、陈甲各自负担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563.97元（某供电公司已预交10，537.20元，杨某某已预交5，026.77元），由上诉人某供电公司负担10，115.71元，由被上诉人陈某某、李乙、李丙、李丁、孙某某负担421.49元，由上诉人杨某某负担3，619.27元，由被上诉人陈甲负担1，407.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 骏
代理审判员 李海涛
代理审判员 朱 虹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 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