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3民终14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宁，男，1979年4月15日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在徐州市建国西路59号。负责人：李晓飞，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冕，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该公司员工。上诉人王宁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徐州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5)泉商初字第7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宁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王宁并不存在肇事逃逸的情形，事故发生后，王宁及事故对方均有受伤情况，当时王宁手机没电，无法联系家人及报警，双方在协商一致后离开现场，事故认定书也未认定王宁存在肇事逃逸行为，王宁离开现场不具有逃逸的性质。原审法院并未对事实进行核实，直接改变了事故认定书的认定，侵害了王宁的权利。太平洋财险徐州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太平洋财险徐州公司在交强险和三责险责任限额内赔付王宁504**.58元，判令太平洋财险徐州公司在车损险责任限额内赔付王宁财产损失31380元，本案诉讼费用由太平洋财险徐州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王宁于2014年7月22日为苏Ｃ×××××号车在太平洋财险徐州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三责险和车损险，保险期间为一年。2014年11月3日23时40分，王宁驾驶涉案保险车辆沿铜山新区同昌街路由东向西行驶至铜山新区同昌街紫荆花园门口时与刘长伟驾驶的苏Ｃ×××××号小型客车发生交通事故，事故造成两车不同程度损坏，刘长伟受轻微伤。徐州市铜山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王宁负全部责任，刘长伟无责任。因该事故王宁支付刘长伟医疗费5119.58元，苏Ｃ×××××号小型客车拖车费380元及修理费45000元，涉案保险车辆拖车费380元及修理费31000元。因该事故发生在保险合同有效期内，但太平洋财险徐州公司未依约赔偿，王宁故诉至法院。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7月22日，王宁为其所有的苏Ｃ×××××号车在太平洋财险徐州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车辆损失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等险种。其中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300000元，车辆损失险赔偿限额7002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车辆损失险均投保不计免赔险。保险期间自2014年7月30日零时起至2015年7月29日二十四时止。车辆损失险条款第七条约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保险机动车的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交通肇事后逃逸……”；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条款第七条约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交通肇事后逃逸……”。上述条款均使用了加粗加黑的字体。2014年11月3日23时40分，王宁驾驶涉案保险车辆与案外人刘长伟发生交通事故，王宁于2014年11月5日向公安机关报案，并于当日向太平洋财险徐州公司报险。2014年12月16日，徐州市铜山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该认定书认定“2014年11月3日23时40分，王宁驾驶苏Ｃ×××××号车，沿铜山新区同昌路由东向西行驶至铜山新区同昌街紫荆花园门口时，因提前变更车道，逆向行驶，与沿同昌路自西向东驾驶苏Ｃ×××××号小型客车行驶的刘长伟发生交通事故，事故造成两车不同程度损坏，刘长伟受轻微伤。事发后王宁离开事故现场，王宁于2014年11月5日向公安机关报案。当事人王宁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五条机动车、非机动车实行右侧通行的规定，负全部责任，刘长伟无责任”。原审法院另查明：刘长伟伤后于2014年11月4日至徐州市铜山区中医院门诊诊治，期间花费各项医疗费用681.2元。2014年11月22日，刘长伟因脑供血不足、××三级（高危）、××、××入院治疗，于2014年11月28日出院，期间花费各项医疗费用4451.38元，其中包括医保统筹支付2702元。王宁为涉案保险车辆共支出拖车费380元、修理费45000元；刘长伟的苏Ｃ×××××号车共花费拖车费380元、修理费31000元。原审法院认为：一、双方争议的有关免责条款应认定有效。首先，保险合同系双方自愿达成，不违背当事人的意志；其次，“交通肇事后逃逸”的行为，是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所禁止的行为，太平洋财险徐州公司将“交通肇事后逃逸”列为免责条款，既符合相关法律的规定，也与正确的价值导向和社会公德相符。二、对于免责条款，太平洋财险徐州公司已经尽到了提示义务。对于免责条款，太平洋财险徐州公司负有向投保人明确说明的义务。“交通肇事后逃逸”属于严重违反交通法规的情形，太平洋财险徐州公司将此作为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可以适当减轻其明确说明义务，但其仍负有提示义务。一般认为，只要太平洋财险徐州公司在保险条款中采用加黑、加粗的方式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进行了提示，并在合同签订时将保险条款及时交付给了投保人，即可以认为其已经尽到了提示义务。本案在订立合同的过程中，太平洋财险徐州公司已将保险合同的条款及时交付给了王宁，并在保险条款中采用加黑的方式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进行了处理，可以认定太平洋财险徐州公司履行了提示义务。三、王宁的行为是否构成“交通肇事后逃逸”。通过徐州市铜山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可以认定，在事故发生后，王宁明知已与刘长伟发生车辆碰撞并致使刘长伟受伤仍然离开事故现场，并未履行《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0条规定的立即抢救受伤人员、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的义务，直至2014年11月5日，才向公安机关及太平洋财险徐州公司报警、报险。综合该案事实，可以认定符合双方上述免责条款所约定的“交通肇事后逃逸”情形，太平洋财险徐州公司以此主张在商业险范围内免责，该院予以采信。四、太平洋财险徐州公司是否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该问题实际为驾驶人肇事逃逸后，保险公司是否享有追偿权，即终局的赔偿责任应由谁来承担的问题。目前，法律、司法解释均未明确规定驾驶人肇事逃逸保险公司是否享有追偿权，但该院认为，在此情形下应赋予保险公司追偿权。首先，从交强险性质来看，交强险作为机动车责任强制保险，其具有一定的社会公益性，其设置目的在于保护道路交通事故受害者的人身损害能够得到及时有效赔偿。而在肇事者逃逸的情形下，法律已明确规定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如果不赋予保险公司追偿权，使得侵权人在严重违法的情况下仍然可以通过交强险转嫁风险，显然这并不符合交强险的立法本意。其次，从肇事逃逸行为本身看，侵权人毫无疑问都具有逃避责任追究的动机，主观上存在重大过错，其违法程度与醉酒驾驶、无证驾驶相当，甚至更大。况且，驾驶人肇事逃离现场后，导致事故发生时是否存在醉酒驾驶等违法情形已难以查实，如果让保险公司承担终局责任，则无异于放纵了行为人的违法行为，而加重了保险公司的责任，有违公平原则。再者，从鼓励驾驶人遵章驾驶的价值取向看，交通肇事逃逸行为既是严重违反道路交通法规的违法行为，也是违反社会公共道德的行为，如由保险公司承担终局的赔偿责任，则与鼓励驾驶人谨慎、遵章驾驶的正面社会价值取向相违悖，不利于引导驾驶人谨慎、遵章驾驶。因此，在驾驶人交通肇事逃逸的情形下，应当赋予保险公司追偿权，让侵权人承担终局的赔偿责任。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宁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50元，由王宁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事故发生后，王宁离开现场，既未报警，也未通知保险公司。王宁陈述，事故发生后，因车辆气囊弹出，致其眼镜损坏，手机没电也无法报警。离开现场后其感觉头痛，便回家休息至次日傍晚，当时认为公安机关已经下班，便于第三日早上报警。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太平洋财险应否承担涉案保险责任。本院认为：一、太平洋财险应否承担涉案商业险保险责任。（一）关于王宁是否存在商业三者险及车辆损失险约定的“交通肇事后逃逸”情形的问题。太平洋财险徐州公司将驾驶员“交通肇事后逃逸”作为免责事由，涉案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发后王宁离开事故现场”。“交通肇事后逃逸”与“离开事故现场”虽在词义上有所不同，但其状态和结果均是驾驶员不在事故现场，致使出警人员对驾驶员驾驶状态和资质无从查证，故该条款需要结合生活经验和设立目的予以解释。按照交通法律法规的规定，发生事故后驾驶员的重要任务之一是保护现场，只有特殊情况下才允许撤离现场。如事故中出现人员伤亡需要及时医疗救治等，离开现场则具有了合理性和必要性。因生命权高于财产权，保险公司不应在危及生命的情形下苛求驾驶员不得离开现场。但驾驶员作为现场的重要组成部分，其是否饮酒、是否具有驾驶资格、是否存在禁驾事由等因素，均是确定其是否承担驾驶事故责任及保险公司确定是否赔偿损失的依据。若允许驾驶员在无合理理由的情况下擅自离开现场，在目前道路交通事故频发的现状下易诱发道德风险，亦违反保险法中最大诚信原则。因此，轻微伤或者身体不适不能作为驾驶员离开现场的理由。据此，本院认为应根据受伤情况的程度来判断驾驶员离开现场的合理性和必要性。本案中，王宁称其在事故发生后不舒服、手机没电无法报警为由回家休息，并未到医院就医，现有证据亦无法得出王宁存在不能立即报警的其他情形，故王宁以身体不舒服为由离开事故现场没有合理性和必要性，因王宁怠于报警导致事故原因无法查明的不利法律后果，依法应当由王宁本人承担。因此，原审法院认定王宁事故发生后无正当理由离开现场的行为符合商业三者险及车辆损失险约定的“交通肇事后逃逸”情形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关于上述免责条款对王宁是否产生法律效力的问题。第一、交通肇事后逃逸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中明确禁止的情形。第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一款：“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本案中，涉案商业三者险及车辆损失险均将“交通肇事后逃逸”作为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因此，只要太平洋财险徐州公司将上述免责条款对投保人王宁作出提示后，上述免责条款即对王宁产生效力。第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结合本案而言，王宁原审提供的商业三者险及车辆损失险均附有保险条款，保险条款均对免责条款字体加黑加粗并在保险单中记载“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投保人、被保险人的义务”，故应当认定太平洋财险徐州公司已就上述免责条款对王宁履行了提示义务，上述免责条款对王宁依法产生效力。此外，作为商业性质的车辆损失保险，在出现驾驶员发生事故后弃车离开现场的情况时，保障保险人援引上述免责条款行使赔付抗辩权，不仅有利于当事人慎重缔约、履约，更有利于鼓励驾驶员在发生事故后履行法定义务和践行违法行为自负的理念。因此，太平洋财险在涉案车辆损失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应就上诉人王宁因涉案事故产生的损失承担保险责任。二、关于太平洋财险徐州公司应否承担涉案交强险保险责任的问题。国务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以下简称《条例》）与中国保监会制定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以下简称条款）都没有明确规定，交强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保险公司不予赔偿的三种情形为：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被保险机动车被盗抢期间肇事的、被保险人故意制造道路交通事故的，并未将弃车逃逸包含在内；此外，交强险条例和条款规定了保险公司垫付费用后行使追偿权的情形，也未对弃车逃逸的情况给予明确。从以上规定来看，弃车逃逸不属于保险公司责任免除的情形，然而保险公司赔付的对象不应包括肇事逃逸者，理由如下：首先，交强险条例第二十四条规定，机动车肇事后逃逸的，由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就丧葬费、全部或部分抢救费先行垫付，社会救助基金有权向交通事故责任人追偿，《条例》将“机动车肇事后逃逸”作为社会救助基金垫付费用的理由在于，责任人因逃逸而无法确定，受害人的损害赔偿请求权得不到保障。但“事后查明机动车参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由保险公司按理赔程序处理，没有参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机动车，由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机构向交通事故责任人追偿”，该条立法旨在“使受害人的人身伤害得到及时救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我国法律规定实行的强制性保险制度，其目的是为交通事故受害人提供及时和基本的保障，使受害人获得及时的经济赔付和医疗救治。交强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交强险赔偿对象是被保险车辆致害的交通事故受害人，因此，在交通肇事逃逸的情况下，保险公司赔付的对象是受害人而非肇事逃逸者。其次，交通肇事逃逸是一种严重的违法行为，极有可能加重伤害后果甚至导致受害人死亡，因此事故结果是在致害人严重的先行过错行为之下发生的，而不是基于一般的交通过失所引发的。如果此时保险人仍承担垫付和赔偿责任却不被允许向致害人追偿的话，等于是放任致害人在交通事故发生后的逃逸行为。因此，赋予保险公司对事故责任人的追偿权，与交强险条例第二十四条规定的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的垫付责任、基金管理机构对责任人的追偿权的立法目的是一致的，都是由肇事逃逸者自行承担赔偿责任，体现的是对交通事故肇事逃逸者严重过错行为的惩罚。另外，肇事逃逸者逃离现场后，在事故发生时其是否具有醉酒驾驶等违法情形的事实已经无法查清，而肇事逃逸者是否存在上述情形系保险人应否承担终局责任的的依据，故因肇事逃逸者自身原因导致上述事实无法查清的不利法律后果，依法应当由其自身承担。因此，对王宁要求太平洋财险徐州公司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的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50元，由上诉人王宁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冯昭玖代理审判员  曹 辛代理审判员  孟文儒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五日书 记 员  董硕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