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3民终5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晓光，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崔铁军，医学法学教师。
委托代理人高云，铁路宾馆职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所地徐州市中山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杜钟祥，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杨可心，该院医患沟通办公室职工。
委托代理人蒋晓颖，江苏永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晓光与上诉人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3）泉民初字第25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7年4月19日，高晓光因××膀胱癌膀胱部分切除术后12年，体检发现右肾积水一周”收住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入院诊断：膀胱癌术后、右肾积水、右上尿路结石、右肾囊肿。4月26日，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对高晓光行右输尿管下段狭窄段切除+右输尿管再植术。××术后病程”记载：××2007年4月26日14时……手术顺利，术中出血约100-150毫升……20时30分……负压全引流出血性液约400毫升……23时40分……负压全引流出血性液约1000毫升，与病人及家属沟通建议输血，病人及家属拒绝，加用止血药……4月27日2时20分……负压全引流出血性液约1100毫升”。××手术记录”记载：××……术中出血约100-200毫升……输血400U红悬”。××全院会诊记录”记载：××人出血在2000毫升以上”。高晓光在术后腹腔引流较多，且有腹胀、血压、血色素下降的情况。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采取了输血、补液、止血、胃肠减压等治疗措施。4月29日，高晓光腹胀进一步加重，血压下降、心率加快，B超示：肝肾间隙可见少量积液，右输尿管可见直径6厘米大小的血肿。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经多科会诊后对高晓光行剖腹探查+止血术，术后将高晓光收住ICU，予输血等对症治疗。
后双方产生纠纷，共同将高晓光的病案资料进行封存。高晓光结束于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治疗后，又于2008年1月11日至中国人民解放军××军区南京总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尿路感染、右输尿管再植术后、膀胱癌术后、凝血功能障碍。膀胱镜检查示膀胱右侧壁顶部一肿块，取病检示膀胱息肉样粘膜示慢性炎。高晓光接受抗感染、止血等治疗，于2008年1月31日出院。后于2008年3月12日因××尿路感染、右输尿管再植术后、膀胱癌术后”至徐州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并于3月23日出院。2008年9月17日、2009年2月3日、4月24日，高晓光三次因××尿痛、尿血”入住徐州医学院附属第三医院，被诊断为：右肾结石、尿路感染、甲状腺功能减退并接受××右肾结石超声联合气压弹道碎石消石术”等治疗。
2007年12月28日，高晓光诉至原审法院，认为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失职，致使高晓光长时间缺血以及大量更换血液，可能给其身体健康及各部器官功能带来未知的损害后果，请求判令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赔偿医疗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等合计47008元。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应诉后申请就其医疗行为有无过错及是否构成医疗事故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高晓光以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记录的病案材料不真实为由拒绝配合鉴定。原审法院重新组织对病案材料进行质证，并释明对病案材料记录矛盾之处，可按对高晓光有利的解释原则进行鉴定，如高晓光对病案材料真实性有异议可申请进行文证检验，但高晓光不同意进行司法文证检验鉴定，其认为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病案材料虽是在给高晓光治疗过程中所写，但当时记录的情况不真实。高晓光与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工作人员（孙主任）的录音中就有××引流的时候已经快2000毫升了，光是血就1000多毫升了”的内容，涉案病历续页第十一页魏晰主任在全院会诊记录上的发言也有××人出血量在2000ML……”的内容。高晓光还认为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对其提出的疑问没能作出令其信服的解释，故明确拒绝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原审法院于2008年12月24日作出（2008）泉民一初字第225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为：××因医疗行为引起的侵权纠纷，由医疗机构就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经医疗事故鉴定委员会鉴定为医疗事故的，医疗单位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经鉴定属医疗意外或者难以避免的并发症的，医疗单位不承担民事责任。××患者高晓光在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处就诊事实清楚，但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应通过医疗事故鉴定来确定。由于高晓光拒绝配合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致使案件争议的事实无法认定，应当由高晓光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原审法院对高晓光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高晓光的诉讼请求。”
高晓光不服上述判决，上诉至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审理过程中依法委托徐州市医学会鉴定双方的医疗争议是否构成医疗事故，2009年8月6日，徐州市医学会作出徐州医鉴[2009]081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分析意见为：1、术前诊断明确，有手术指征，术式得当。2、患者甲低为原发性甲状腺功能低下（乔本氏病），与手术无关。3、尿路感染及复发性尿路结石与原发疾病有关。4、术后出血符合手术创面渗血所致，渗血原因与多次手术疤痕粘连、血管脆性增加等多种因素有关，属术后并发症范围。5、医方病历书写欠规范，医患沟通不到位。结论为：综上分析，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二条、第三十三条：××例不构成医疗事故。
高晓光对上述鉴定书质证后持有异议，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委托江苏省医学会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2010年4月6日，江苏省医学会作出江苏医鉴[2010]037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分析意见为：医方对患者诊断明确，有手术指征，术式选择得当。术后随访右肾积水及肾功能均有改善。根据现有资料，患者术后存在失血性休克，医方对出血的原因分析欠全面，早期处理亦不够及时，但经抢救、手术、输血等处理，恢复良好。患者目前甲状腺属原发性甲状腺功能低下（乔本氏病）以及尿路感染都与手术无关。结论为：综上分析，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二条，本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
高晓光对上述鉴定书质证后仍持有异议，并申请由中华医学会进行鉴定。江苏省医学会于2010年6月7日、11月5日两次向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答复，内容为：××1、患者术后失血性休克客观存在，医方存在观察不仔细，对出血的原因分析欠全面，早期处理不及时的过失，但经过抢救，患者恢复良好。××患者失血性休克的原因。2、鉴定专家组不对病历资料的真实性进行鉴定。3、专家鉴定组鉴定依据医患双方及委托单位提交的现有材料进行，委托单位要求如病案等记录材料存在矛盾之处，可按对患者有利的原则进行，鉴定会时医鉴办已将此情况告知专家鉴定组，专家鉴定组亦按此原则进行鉴定。”、××因个体差异，患者的具体失血量无法明确，但大量失血客观存在，具体的失血原因，根据现有资料，无法认定为医疗过失行为所致。患者术后失血性休克客观存在，但经过医方的抢救、输血等医疗行为，情况已得到纠正，目前无明显的器官功能损害后果，故不构成医疗事故。但是在回顾医方对该患者的诊疗过程中，存在××情观察不仔细，对出血的原因分析欠全面，早期处理不及时的过失。”
2010年8月12日，中华医学会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出具医鉴定便函[2010]122号《关于不受理高晓光医疗事故争议案技术鉴定的复函》，内容为：××贵院关于高晓光与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医疗事故技术争议鉴定的商情函及相关材料收悉，经研究后现回复如下：《医疗事故处理条例》规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为二次鉴定制：首次鉴定和再次鉴定。中华医学会不是鉴定的必经程序，仅是在必要时组织疑难、复杂并在全国有重大影响的医疗事故争议的技术鉴定，并非当事人对现有鉴定结论不服即须我会鉴定。经我会对所提交材料组织专家研究论证，此案不属我会受理范围，故决定对高晓光案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委托不予受理。所提交的材料一并退还，请查收。”
2010年12月4日，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徐民一终字第642号民事裁定，将该案发回重审。
原审法院重审后，高晓光自行撤回起诉，并于2012年4月19日因××右肾复发结石……”入住徐州医学院附属第三医院，于2012年5月7日出院。后又以诉称理由诉至原审法院，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则以辩称理由予以反驳。经调解无效。
庭审中，高晓光陈述，其在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时，仅缴纳14500元医疗费，后续治疗花费的十余万元均由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承担，没有向其催缴过。2007年7月4日，其并未出院，而是因血尿转入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泌尿科第11病区34床，直至2007年12月3日被强制出院，但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未制作该期间的病案材料。
对此，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主张，原告高晓光仅缴纳14500元，剩余八万余元的医疗费用一直欠付，高晓光经催缴后表示双方存在纠纷，不能支付剩余医疗费用。关于高晓光于2007年7月后仍在住院以及没有病案材料的主张，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未予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鉴于××所涉医疗行为已经两级医学会鉴定，且江苏省医学会按照对患者有利的原则进行鉴定，中华医学会亦对××鉴定问题作出答复，××鉴定程序已全部终结，故对于高晓光提出的鉴定病历真实性的申请，不予理涉。
关于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责任问题。两级医学会均认定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对高晓光术后出血存在过失，而涉案病案中的手术记录、病程记录以及全院会诊记录对出血量的记载前后不一致，江苏省医学会认定高晓光存在失血性休克及大量出血的情形，以上足以证明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在病案中对高晓光的出血记录记载不真实，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对高晓光就出血记录的相关主张予以采纳。因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就其相关过错行为与高晓光因术后出血所产生的损失不存在因果关系的事实举证不足，故其应就高晓光因术后出血治疗所产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高晓光主张的其他损失。××患者目前甲状腺属原发性甲状腺功能低下（乔本氏病）以及尿路感染都与手术无关”，已排除上述疾病与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医疗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故对高晓光在其他医院治疗尿路感染及甲状腺所产生的费用，不予支持。
因高晓光在其他医院同时治疗多种疾病，根据高晓光自身病因、具体治疗情况及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过错程度，酌定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对高晓光自2008年1月11日后治疗所产生的费用承担40%的赔偿责任。
关于高晓光在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出院期间产生的损失。因高晓光对其于2007年7月4日后仍在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处住院治疗的主张举证不足，不予采信。高晓光的住院天数应自2007年4月19日计算至2007年7月4日共产生住院伙食补助费1260元（18元/天*70天）。考虑到高晓光术后出血的恢复情况，酌定以126元/天为标准、以误工期240天为限，支持其误工费30240元，酌定以126元/天为标准、以陪护期210天为限，支持其陪护费26460元。考虑到高晓光的住院所需及其在术后出血及接受救治过程中所遭受的痛苦，酌定支持其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虽然双方尚未结清医疗费用，但根据双方的庭审陈述，高晓光在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处产生的医疗费达数万元，高晓光在住院一周后即接受手术并出现出血情况，且因此入住ICU，可以推定高晓光因出血而产生的医疗费用占总医疗费用的比例较大，故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对高晓光缴纳的14500元医疗费亦应予以赔偿。高晓光主张鉴定费3200元，有《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为证，予以支持。支持的上述各项费用合计86160元。
关于高晓光在其他医院住院治疗所产生的损失。高晓光主张医疗费71783.51元，已提交相关票据为证，予以确认。结合其出院天数，确认其住院伙食补助费为4734元（18元*263天）。考虑到高晓光住院就诊、恢复情况以及其诉请陪护期限，酌定以126元/天为标准、以误工期360天为限，确认其误工费45360元，酌定以126元/天为标准、以陪护期270天为限，确认其陪护费34020元。确认的上述各项费用合计155897.51元，应由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负担62359元（155897.51元*40%）。
综上，遂判决：一、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高晓光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陪护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及鉴定费合计148519元。二、驳回高晓光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高晓光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高晓光曾提出过病历资料不真实的问题，不同意该病历作为鉴定资料，后在法院的协调下，高晓光同意对病历中有争议的部分按照××有利原告的解释”进行鉴定，但省市两级鉴定均没有按照这一原则进行。这些病历没有大出血的事实记录，依据该不完整的病历资料作出的鉴定结果不能作为判案依据。二、关于2007年7月4日之后高晓光在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的事实，高晓光提供了在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处的用药单据、检验报告、病床号及同室病友的情况，原审判决以高晓光举证不足，未予采信，事实认定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承担全部医疗事故责任，或将××发回重审。
上诉人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辩称：高晓光没有证据证明病历记录存在伪造篡改，病历真实性问题一审判决第九页本院认为部分已经做出不予理涉的判决，同样说明一审判决对病历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专家鉴定组不对病历真实性做鉴定，是因为在鉴定之前所有作为鉴定依据的病历材料必须经双方质证，在对真实性无异议后方能够提交鉴定，而××的病历资料是经过双方质证在对真实性无异议的情况下才提交鉴定的。高晓光在两级医学会鉴定完毕、中华医学会做出答复、鉴定程序全部终结的情况下再次提出病历真实性的问题无法无据。至于××对原告有利的解释”江苏省医学会已经两次做出合理合法的解释，且解释是立足于事实与医疗原则的，绝不是颠倒黑白混淆是非的解释，鉴定结论认为高晓光目前现有的甲状腺功能低下系原发性（乔本氏病）尿路感染与原发疾病有关，以上疾病均与手术无关。高晓光不能证明上述疾病与医疗行为之间有因果关系，失血原因更无法认定系医疗过失行为所致。在鉴定意见中专家鉴定组同样对于第一医院手术选择有了明确的认定，认为医院对高晓光诊断明确，有手术指征，术式选择得当，因此高晓光认为医院手术方式不正确没有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高晓光的上诉。
上诉人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省市两级医学会的鉴定意见均认定该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并认定高晓光目前并无明显的器官功能损害后果，而一审判决却判令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承担高晓光入院治疗原发疾病以来所发生的医疗、误工、护理等费用，并全部酌定进行支持，于法无据。二、原审判决的各项费用属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
上诉人高晓光辩称：一、患者在2007年4月26日大出血，失血量在3000毫升以上，因为血色素从132掉到40，按照每十个单位300毫升计算，失血量在3000毫升以上，当天输血输液量14000毫升，其中输血7000毫升，这些可以说明第一医院的手术记录病程记录都存在虚假记录，是不真实的。基于该点在第一次一审时我方不同意用该病历做鉴定，二审法院动员我们就用这个病例做鉴定，要求医学会对病例有争议的部分按照有利于原告的原则进行鉴定，但事实上医学会对有争议的部分按有利于被告的原则进行鉴定，最能说明问题的是这3000多毫升血是什么部位失血不知道，对于该事实医学会没有做出任何解释。医学会结论是最后治好了不构成医疗事故，治疗好也并不是市立医院治疗好的，而是铁路医院谢淑良教授治疗好的。该事实从逻辑上一定会构成医疗事故，损害后果不应当以最终的治疗结果为准，应当以当时损害失血性休克为准。二、由于市立医院对病例有虚假记录，以至于医学会无法查实其过错，仅从一天内失血量达到3000毫升的事实可以推定存在过错并且和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对于省医学会的鉴定结论我方进行咨询，省医学会的答复函说患者术后失血性休克客观存在，（内容略）。医学会明确答复鉴定专家组不对病历真实性鉴定，××核心就是针对病历的真实性。根据卫生部的规定，凡是伪造病历篡改病历的直接推定全部责任并且按照最高伤残等级进行赔偿。三、不构成医疗事故的并不代表不赔偿，法院根据审理查明事实，认定市立医院有过错，结合高晓光多次住院治疗的事实作出的判决是有依据的，但是高晓光认为市立医院应当承担全部责任，而不是部分责任。综上，我方认为市立医院是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支持我方的上诉理由。
××的争议焦点为：一、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病历书写是否存在虚假。二、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如果存在过错，该过错所造成高晓光的损害后果及原因力大小。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设区的市级地方医学会和省、自治区、直辖市直接管辖的县（市）地方医学会负责组织首次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工作。省、自治区、直辖市地方医学会负责组织再次鉴定工作。必要时，中华医学会可以组织疑难、复杂并在全国有重大影响的医疗事故争议的技术鉴定工作。”根据上述规定可知，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为二次鉴定制：首次鉴定和再次鉴定；中华医学会不是鉴定的必经程序，仅是在必要时组织疑难、复杂并在全国有重大影响的医疗事故争议的技术鉴定。××所涉医疗行为已经省市两级医学会鉴定，且中华医学会亦对××鉴定问题作出答复。因此，××鉴定程序已经终结。
双方关于××鉴定能否采用的核心分歧在于鉴定所依据的病历资料的真实性问题。对此，高晓光主张病历资料不完整，没有大出血的事实记录，高晓光因此出现失血性休克，并因此导致其泌尿系统感染、甲状腺功能低下。对该问题，××术后病程”记载：××2007年4月26日14时……手术顺利，术中出血约100-150毫升……20时30分……负压全引流出血性液约400毫升……23时40分……负压全引流出血性液约1000毫升，与病人及家属沟通建议输血，病人及家属拒绝，加用止血药……4月27日2时20分……负压全引流出血性液约1100毫升”。××手术记录”记载：××……术中出血约100-200毫升……输血400U红悬”。××全院会诊记录”记载：××人出血在2000毫升以上”。从上述三份病案资料记载情况来看，××术后病程”记载与××全院会诊记录”记载较为吻合，且与高晓光的××术后腹腔引流较多，且有腹胀、血压、血色素下降”的情况以及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采取了抢救、手术、输血等处理措施的事实相符，而××手术记录”记载却与此存在较大差异。因此，应认定××手术记录”记载与事实不符，高晓光关于××大出血、失血性休克”主张具有事实依据。
江苏省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的分析意见认为，××根据现有资料，患者术后存在失血性休克”。根据上述意见可知，江苏省医学会对上述高晓光关于××大出血、失血性休克”的事实是认可的，并将该事实纳入进了鉴定意见。江苏省医学会于2010年6月7日、11月5日两次向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答复亦称：××患者术后失血性休克客观存在”，××因个体差异，患者的具体失血量无法明确，但大量失血客观存在”。因此，应当认定江苏省医学会的鉴定意见已经考虑了高晓光所主张的××大出血、失血性休克”的事实，是建立在××大出血、失血性休克”事实基础上的，而非建立在不真实的也即高晓光主张的不应作为鉴定依据的××手术记录”记载的基础上的，也即不真实的××手术记录”记载并未影响江苏省医学会的鉴定。高晓光以上述病历资料不真实为由主张江苏省医学会的鉴定意见不能采用，与江苏省医学会的鉴定意见系建立在××大出血、失血性休克”的事实基础上的事实不符，对该鉴定意见理解有误，不能成立。
江苏省医学会的鉴定意见在指出××根据现有资料，患者术后存在失血性休克”的事实后，进一步就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对出血问题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进行了分析。该意见指出，××医方对出血的原因分析欠全面，早期处理亦不够及时”。该意见明确了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对出血的原因分析方面的过错，且并没有就出血问题指出高晓光存在自身因素。江苏省医学会于2010年6月7日、11月5日的答复虽然指出××医方存在观察不仔细，对出血的原因分析欠全面，早期处理不及时的过失”、××患者失血性休克的原因”，及××大量失血客观存在，具体的失血原因，根据现有资料，无法认定为医疗过失行为所致”，但亦未明确排除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与高晓光的出血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根据医疗侵权纠纷案件××医方应就医疗行为不存在过错，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则，应认定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应就其高晓光的出血及所产生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江苏省医学会的鉴定意见在指出××医方对出血的原因分析欠全面，早期处理亦不够及时”后，还指出××但经抢救、手术、输血等处理，恢复良好”。江苏省医学会于2010年6月7日、11月5日的答复亦指出，××患者术后失血性休克客观存在，但经过医方的抢救、输血等医疗行为，情况已得到纠正，目前无明显的器官功能损害后果”。根据上述意见可知，在高晓光出现××大出血、失血性休克”后，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采取了抢救、手术、输血等处理措施，高晓光的××大出血、失血性休克”情况已得到纠正，无明显的器官功能损害后果，且恢复良好。据此应当认定，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已经就其应承担的××大出血、失血性休克”的损害后果以采取补救性措施即××抢救、手术、输血等处理措施”的方式承担了侵害责任，身体上的损害后果已经消除。由此产生的治疗费用应为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采取补救性措施的支出，应由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自行承担；因此治疗而产生的误工、护理等损失应由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另行赔偿。据此，原审判决判令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就高晓光因术后出血治疗所产生的误工、护理等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正确，责任认定适当，并无不妥。
关于高晓光在其他医院治疗尿路感染及甲状腺所产生的费用。江苏省医学会的鉴定意见指出，××患者目前甲状腺属原发性甲状腺功能低下（乔本氏病）以及尿路感染都与手术无关”。该意见已经明确排除了上述疾病与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故原审判决未支持该部分费用，具有事实依据，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
关于高晓光前期缴纳的14500元医疗费和其他医疗费用。高晓光在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一周后即接受手术并出现出血情况，且因此入住ICU。据此，总医疗费用的绝大部分应为治疗高晓光出血而产生。如上所述，该部分费用为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采取补救性措施的支出，应由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自行承担。因高晓光同时治疗多种疾病，考虑高晓光的自身病因、具体治疗情况和高晓光前期缴纳的14500元医疗费的处理情况，原审判决酌定该部分费用的40%为××损失的范畴，判令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在赔偿高晓光缴纳的14500元医疗费的同时，判令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赔偿该部分费用40%，亦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高晓光和上诉人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22元，由上诉人高晓光负担1079元，由上诉人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114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祝 杰
审 判 员 韩 军
代理审判员 周美来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郭晓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