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枣民五初字第68号
原告：济南建工总承包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历城区洪楼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晓萌，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立忠，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李爱军，山东鹏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滕州市东方中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滕州市善国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马浩，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长东，山东荆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滕州市建筑安装工程集团公司。住所地：滕州市荆河中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开防，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月新，该公司法律顾问。
原告济南建工总承包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济南建工集团）诉被告滕州市东方中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中石公司）、第三人滕州市建筑安装工程集团公司（以下简称滕州建安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济南建工集团的委托代理人张立忠、李爱军，东方中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长东，滕州建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月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济南建工集团起诉称：东方中石公司与滕州建安公司2010年8月30日签订滕州市海上明月一期11号楼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备案合同）,该合同签订时，双方同意该工程由济南建工集团具体施工。2010年9月1日，济南建工集团进场施工。济南建工集团、东方中石公司、滕州建安公司三方2011年1月13日补签一份三方协议，约定东方中石公司直接向济南建工集团支付工程款，监督济南建工集团履行各类合同，并由济南建工集团承担各类费用。2012年1月17日，济南建工集团与东方中石公司签订东方中石公司直接支付工程款的协议。2012年8月初，东方中石公司强行将济南建工集团驱出工地，另指派施工队伍进场施工。东方中石公司在未与济南建工集团解除合同的情况下，强行单方终止合同，致使济南建工集团无法继续施工，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由此造成济南建工集团机具、材料、板房、员工个人物品等经济损失共计486924.80元。2012年9月28日，济南建工集团、东方中石公司签订协议，约定共同选定工程造价机构对10号、11号楼及车库、s1楼已完工程进行审计。2014年1月19日，山东省造价咨询公司审计确定济南建工集团施工的滕州海上明月10号、11号楼和车库、s1楼已完工程总造价61169668.54元，其中11号楼造价22557538.25元。截止2012年3月13日，东方中石公司仅支付济南建工集团11号楼工程款19904441.95元（包括材料转账等），尚欠济南建工集团11号楼工程款2653096.30元。经多次催要，东方中石公司拒绝支付，故请求判令：一、东方中石公司支付所欠工程款2653096.30元；二、东方中石公司支付工程欠款的利息损失（以2653096.3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4年2月9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三、东方中石公司赔偿经济损失486924.80元；四、东方中石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被告东方中石公司答辩称：一、东方中石公司与滕州建安公司2010年8月30日签订的是虚假招投标合同，该合同不能作为结算依据，双方实际履行的是2011年4月16日结算合同。二、因垫付资金不足，施工中济南建工集团拖欠地方供应商材料款发生纠纷导致工程停工，济南建工集团无力继续施工，并非其主张的东方中石公司强制退场。三、根据2011年4月16日合同，11号楼结算值为22201870.60元，让利10%后为19981683.54元。济南建工集团诉请支付工程欠款及赔偿损失，不应予以支持。
第三人滕州建安公司陈述称：一、2010年8月30日签订的11号楼施工合同为虚假合同，没有实际履行。二、三方协议书已约定滕州建安公司退出11号楼施工合同关系，滕州建安公司已将施工合同的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给济南建工集团。三、济南建工集团与东方中石公司实际履行的是2011年4月16日结算合同。滕州建安公司不承担任何民事责任。
经审理查明：2010年8月28日，东方中石公司招标的滕州市海上明月住宅小区一期11号楼工程确定滕州建安公司中标。2010年8月30日，根据中标通知，东方中石公司、滕州建安公司双方采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示范文本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主要约定，滕州建安公司承建东方中石公司发包的海上明月一期11号楼工程，承包范围为图纸范围内的全部土建、安装工程，开工日期为2010年9月1日，竣工日期为2012年12月29日，合同价款为18527082元。对于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真实性以及该合同已向主管部门备案事实，三方当事人均无异议。
2010年8月30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签订后，合同约定的滕州市海上明月住宅小区一期11号楼工程实际由济南建工集团以滕州建安公司名义进行施工。2011年1月13日，东方中石公司作为甲方、滕州建安公司作为乙方、济南建工集团作为丙方签订一份三方协议书。该三方协议约定如下主要内容：“经甲、乙、丙三方友好协商，就甲方投资开发建设的滕州海上明月住宅小区一期工程11号住宅楼的总承包及分包有关事宜达成如下共识：1、乙方为项目的总承包方，丙方为本项目的分包方。2、本工程丙方向乙方一次性交纳施工配合费共计16万元，如丙方未能按照协议约定交纳配合费给乙方，甲方可以从工程款中代扣该款付给乙方。3、乙方应及时为丙方提供工程资料的盖章，完善各种手续，积极配合丙方进行分部分项及竣工验收。4、甲方支付工程款时由乙方给甲方开收据，甲方把工程款直接汇至丙方账户。5、税金由甲方代扣代缴，给乙方出具完税证明。6、甲方负责监督丙方工程款的专款专用，监督工程施工过程中的丙方对外的各项经济业务及各类合同的履行。如出现人工工资、材料费等经济纠纷，在甲方监督下丙方承担全部经济责任，乙方不承担丙方对外的任何经济责任。丙方用乙方名义或代表乙方对外产生的各种债务和合同责任，由丙方独立履行并承担还款义务。7、按规定应由施工企业承担的审计费由丙方承担。8、招投标手续及费用由丙方负责承担。9、丙方应做好施工人员的安全教育工作，施工过程中造成的安全事故由丙方负责一切经济责任，乙方承担的可以向丙方追偿。10、其他：（1）本工程质量目标为枣庄市优良工程，施工全过程（包括安全生产、文明施工、进度计划等）乙方对丙方有监督、检查权。（2）《建设工程施工管理合同》、《劳务分包合同》、《民工工资支付协议》、《安全管理合同》等相应的其他合同由乙、丙方商定签署。……”对于该三方协议书的真实性，济南建工集团、东方中石公司及滕州建安公司均无异议。
2012年1月17日，济南建工集团、东方中石公司双方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主要约定：东方中石公司于2012年1月18日支付济南建工集团工程款200万元；于2012年5月20日前支付济南建工集团219万元工程款；济南建工集团收到2012年1月18日的200万元工程款时，给东方中石公司出具收据，同时代扣该200万元的税金；2012年2月10日前完善200万元的发票手续；此次拨付工程款，用于全额支付农民工工资，两次工程款支付后，如发生海上明月11号楼主体劳务纠纷均与东方中石公司无关；海上明月工程价款以审计值为准。
2012年8月，案涉工程在尚未竣工情况下因纠纷停工，后济南建工集团撤离工地。
2012年9月28日，济南建工集团、东方中石公司双方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主要约定：关于2012年1月17日签订的协议约定的于2012年5月20日前支付济南建工集团219万元工程款，于2012年9月30日前由东方中石公司支付济南建工集团109.5万元，济南建工集团筹集109.5万元，用于全额支付农民工资；济南建工集团提供付款收据后，东方中石公司以电汇的形式把109.5万元支付济南建工集团；此款支付后，双方工程结算完毕前，济南建工集团确保安抚工人，不发生上访事件，不要求东方中石公司支付任何款项；此协议签订付款完毕后，双方于2012年1月17日签订的协议书作废；经双方协议，自2012年10月10日起到2012年11月10日止，一个月内双方选定共同认可的工程造价咨询公司对济南建工集团施工的海上明月10号、11号楼已完工程量进行审计，审计费用由双方各承担50%，在审计完毕前济南建工集团不得以任何方式要求东方中石公司支付任何款项；在一个月内审计完毕，在审计完毕后二十日内东方中石公司一次性支付乙方全部工程款；工程审计完毕后，东方中石公司将济南建工集团施工的工程资料备齐十五日内，济南建工集团将济南建工集团施工的海上明月10号、11号楼工程竣工验收资料盖章后交与东方中石公司；若工程结算完毕后，东方中石公司超付工程款，超出部分济南建工集团应在二十日内归还。
东方中石公司提供《施工组织设计（方案）报审表》、《施工组织设计、施工方案审核表》、《开工报告》、《企业网银记账凭证》等证据，证明案涉工程招投标前济南建工集团即进场施工，违反了招投标法相关规定，主张2010年8月30日签订的备案合同应为无效合同。济南建工集团对东方中石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不能以上述证据证明备案合同无效。滕州建安公司对东方中石公司提供的证据无异议，亦认可东方中石公司所持备案合同无效的主张。
东方中石公司提供签署日期为2011年4月16日的《城建海上明月工程施工结算合同》、滕州建安公司所留存签名有“王跃成”的2011年5月20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盖章记录单》、工地负责人处签名“王跃成”的四份材料单、两份济南建工集团与东方中石公司为协议双方当事人但未签章的协议书文本等证据，用以证明2011年4月16日《城建海上明月工程施工结算合同》为济南建工集团、东方中石公司双方实际履行的合同，依该结算合同，双方工程价款结算时应执行税前造价让利10%的约定。签署日期为2011年4月16日的《城建海上明月工程施工结算合同》，为东方中石公司与滕州建安公司之间签订，该合同的结算方式条款中，明确约定“让利税前造价的10%（达到优良的9%）”。东方中石公司主张，该结算合同名为滕州建安公司与东方中石公司签订，实为济南建工集团借用滕州建安公司名义签订，该结算合同中滕州建安公司的签章事宜实际由济南建工集团人员王跃成办理，该合同体现济南建工集团的真实意思。东方中石公司主张，两份未签章的协议文本为济南建工集团、东方中石公司双方通过电子邮件传递的协议文本，能够证明双方协商将让利比例由10%调整为8%等内容。济南建工集团对东方中石公司的主张不予认可，认为双方针对让利未达成一致意见，未签订让利协议，济南建工集团不是2011年4月16日《城建海上明月工程施工结算合同》的当事人，即使王跃成办理过相关事务，也不因此发生东方中石公司所主张的法律后果。滕州建安公司对东方中石公司提供的证据无异议。
根据济南建工集团、东方中石公司2012年9月28日签订的协议以及滕州建安公司书面授权济南建工集团代表其办理结算审核的函，山东省工程造价咨询公司接受济南建工集团、东方中石公司双方委托，针对滕州市海上明月10号楼、11号楼和车库及S1楼工程结算予以审计。2014年1月19日，山东省工程造价咨询公司出具鲁造咨字[2014]第013号《结算核定报告》。该报告工程结算情况汇总表记载：执行补充结算合同，工程造价（未让利）为60033584.45元；执行备案合同，工程造价为61169668.54元。双方对于上述报告均无异议。济南建工集团据此主张，应以工程造价61169668.54元为结算依据，扣除10号楼和车库及S1楼部分，11号楼工程造价为22557538.25元，东方中石公司仅支付11号楼工程款19904441.95元，故尚欠工程款2653096.30元。东方中石公司不认可以工程造价61169668.54元为结算依据，主张应采纳执行补充结算合同得出的工程造价，并应执行10%的让利约定。对于济南建工集团主张的东方中石公司支付11号楼工程款19904441.95元，东方中石公司无异议。
山东省工程造价咨询公司鲁造咨字[2014]第013号《结算核定报告》中工程结算情况汇总表内备注内容有：“双方在让利费率方面存在争议，甲方意见：该工程主体为合格，竣工后也是合格，非优良，应执行10%的让利；乙方意见：该工程非我单位施工至竣工，达不到优良非我方原因，应执行9%的让利。”东方中石公司认为，据此可以进一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让利协议。济南建工集团认为并不能据此证明济南建工集团同意让利9%。
东方中石公司另提供2011年4月16日济南建工集团与东方中石公司双方签订的《城建海上明月工程施工结算合同》、枣庄仲裁委员会（2012）枣仲裁字第134号裁决书等证据，主张由双方针对10号楼等工程结算达成让利约定，可以进一步印证针对11号楼工程结算济南建工集团与东方中石公司实际履行的是东方中石公司与滕州建安公司之间签订的让利结算合同。济南建工集团对此不予认可。
滕州建安公司提供签署日期为2013年1月10日的一份承诺书。该承诺书为东方中石公司向滕州建安公司出具，内容为：“涉及到滕州市海上明月11号楼建筑施工过程中所产生的一切债权债务及我单位与济南建工总承包集团有限公司间经济纠纷均与你单位无关，且不向你单位主张任何民事权利。”滕州建安公司主张该承诺为东方中石公司在滕州市人民法院（2012）滕民初字第3795号案件中向滕州建安公司出具。济南建工集团认为，该承诺书内容证明东方中石公司同意其与滕州建安公司签订的备案合同全部权利义务转让给济南建工集团。东方中石公司对该承诺书的真实性无异议。
济南建工集团提供图纸、11号楼工地剩余机具材料明细、员工个人物品损失明细、十余张标注为2012年8月13日的照片及视频资料，主张因东方中石公司单方强行终止合同给济南建工集团造成机具、材料、板房、员工物品等损失486924.80元。东方中石公司认为，济南建工集团提供证据为单方制作，照片没有参照物，真实性无法确认，对济南建工集团主张的损失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根据2010年8月30日东方中石公司与滕州建安公司之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1年1月13日三方协议书及各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可以认定，滕州建安公司名义上参与滕州市海上明月住宅小区一期11号楼工程投标并中标及签订施工合同，其目的不是承包案涉工程，而是为济南建工集团承建案涉工程提供合法形式。2010年8月30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2011年1月13日三方协议，均属合同当事人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签订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上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三方协议均属无效。
案涉工程未竣工即发生纠纷而停工，东方中石公司与济南建工集团双方同意结算工程价款，不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根据2010年8月30日东方中石公司与滕州建安公司之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2011年1月13日三方协议书等证据可以认定，经备案的2010年8月30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体现东方中石公司与济南建工集团双方工程价款结算的真实意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且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案涉工程由济南建工集团虽未施工至竣工验收合格，但因双方同意进行工程价款结算且东方中石公司未提出工程质量异议，故济南建工集团请求参照2010年8月30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结算工程价款，本院予以支持。济南建工集团不是2011年4月16日《城建海上明月工程施工结算合同》的当事人，东方中石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结算合同体现为济南建工集团的真实意思，东方中石公司主张以该结算合同作为双方结算工程价款的依据，理由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根据山东省工程造价咨询公司出具的鲁造咨字[2014]第013号《结算核定报告》，执行备案合同工程造价为61169668.54元，扣除10号楼和车库及S1楼部分，11号楼工程造价为22557538.25元。东方中石公司仅支付11号楼工程款19904441.95元，故尚欠济南建工集团工程款2653096.30元。
根据济南建工集团、东方中石公司2012年9月28日协议约定，工程审计完毕后二十日内东方中石公司一次性支付全部工程款。山东省工程造价咨询公司于2014年1月19月作出《结算核定报告》，济南建工集团主张东方中石公司应于2014年2月9日前付清全部工程款并请求自此计算工程欠款利息损失，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济南建工集团主张因东方中石公司单方强行终止合同给济南建工集团造成机具、材料、板房、员工物品等损失486924.80元，因东方中石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且济南建工集团未提供足以支持该主张的相应证据，本院对济南建工集团就此提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济南建工集团请求东方中石公司支付工程欠款及相应利息损失，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东方中石公司关于对济南建工集团赔偿经济损失486924.80元请求不予支持的答辩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滕州市东方中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济南建工总承包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2653096.30元；
二、被告滕州市东方中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济南建工总承包集团有限公司所欠工程款2653096.30元的利息损失（以工程欠款2653096.3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4年2月9日起计算至工程欠款付清之日）；
三、驳回原告济南建工总承包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1920元，由被告滕州市东方中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陈林泰
审判员 杜 磊
审判员 朱海燕
二〇一六年七月五日
书记员 张 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