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95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弘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高立庄村608号。
法定代表人：任成茂，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仲哲，北京镇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弘洁实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高立庄村608号。
法定代表人：任成茂，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仲哲，北京镇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思佳，女，1982年9月24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宁，北京市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弘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洁建设公司）、弘洁实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洁实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华思佳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6民初124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弘洁建设公司、弘洁实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四项，驳回华思佳的上述四项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
华思佳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华思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弘洁建设公司、弘洁实业公司连带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25760元；2.弘洁建设公司、弘洁实业公司连带支付2014年12月24日至2015年12月24日期间5天未休年休假工资4441元；3.弘洁建设公司、弘洁实业公司连带支付2014年4月21日至2015年12月24日期间工作延时加班165小时工资9160元及休息日加班20小时工资1480元；4.弘洁建设公司、弘洁实业公司依照实际工资连带补缴2014年4月21日至2015年12月24日的社会保险；5.弘洁建设公司、弘洁实业公司依照实际工资连带补缴2014年4月21日至2015年12月24日的住房公积金；6.弘洁建设公司、弘洁实业公司连带支付2015年10月1日至2015年11月30日期间拖欠的部分工资8600元；7.弘洁建设公司、弘洁实业公司连带支付2015年12月1日至2015年12月24日期间工资518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弘洁建设公司与弘洁实业公司住所地及法定代表人相同。2014年4月21日，弘洁建设公司与华思佳签订三年期《劳动合同书》，约定岗位为行政主管。弘洁建设公司为华思佳缴纳了社会保险，未为其缴纳住房公积金。华思佳入职弘洁建设公司前存在社会保险连续缴费一年以上情形。2015年12月24日，华思佳向北京市丰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丰台仲裁委员会）提出本案前置仲裁申请，要求弘洁建设公司及弘洁实业公司共同支付2015年10月1日至2015年11月30日拖欠工资8600元、2015年12月1日至2015年12月24日工资5182元、2014年12月24日至2015年12月24日未休年休假工资4441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5760元、2014年4月21日至2015年12月24日工作日延时加班工资2775元及休息日加班工资1480元，并要求两公司按实发工资数额补缴2014年4月21日至2015年12月24日期间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2016年6月1日，丰台仲裁委员会作出京丰劳人仲字[2016]第837号裁决书，裁决如下：一、弘洁建设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华思佳2015年10月拖欠工资3900元（税前）、2015年11月拖欠工资4046.67元（税前），弘洁实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二、弘洁建设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华思佳2015年12月1日至2015年12月24日期间工资5131.03元，弘洁实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三、弘洁建设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华思佳2015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1710.34元，弘洁实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华思佳的其他仲裁请求。华思佳不服上述裁决，起诉至法院。弘洁建设公司及弘洁实业公司不服上述裁决，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2016年7月6日，法院作出（2016）京02民特132号民事裁决，以劳动者已经提起诉讼为由，裁定驳回弘洁建设公司及弘洁实业公司撤销裁决的申请。法院于2016年8月23日至北京市丰台区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调取了弘洁建设公司社会保险缴费人员信息及梁帅社会保险缴费信息，李浩天及梁帅均为弘洁建设公司缴费人员，梁帅的社会保险自2014年3月1日至调查之日均由弘洁建设公司缴纳。
华思佳主张其月工资标准为6440元，工资分为两部分发放，打卡发放2000元左右，其余部分为现金发放，弘洁建设公司尚未发放其2015年10月及2015年11月现金工资、2015年12月1日至12月24日期间工资，就此提交的证据为：1、加盖弘洁建设公司印章的《薪资结构确认单》复印件，记载其实行职务薪金制度，标准工资为5800元包括基本薪金4060元及绩效薪金1740元，福利津贴部分包括公积金（公司缴纳部分）240元、午餐补助300元、通讯补助100元；2、《劳动合同书》，记载其实行职务薪金制度，月度基本工资为4060元；3、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显示2014年12月至2015年11月工资为1797.49元至2037.49元不等；4、2015年9月14日及2015年10月13日支出凭单照片，分别记载支付8月份4340元、支付9月份4340元；5、高越证言，陈述其于2015年3月至2015年11月期间担任弘洁建设公司人事助理，公司公章由财务部及运营管理部管理，行政部门不管公章，劳动合同由人力资源部管理，考勤为指纹考勤，未打卡情况下需要填写未打卡记录单交主管领导签字，工资发放形式为一部分银行打卡、一部分现金发放，并提交其劳动合同及2015年养老保险缴费记录、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为证。弘洁建设公司及弘洁实业公司对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真实性不持异议；对《薪资结构确认单》复印件及《劳动合同书》上公章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提出上述证据系华思佳担任弘洁建设公司行政主管掌握公章时加盖的，对《劳动合同书》上除薪资记载以外的其他内容不持异议；对支出凭单照片真实性不予认可；以高越出庭作证未提前申请为由拒绝针对高越证言及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弘洁建设公司主张华思佳月工资为2000元，打卡发放，就此提交证据为：1、2015年3月11日进账单，记载代发工资总额，未显示个人明细；2、2014年3月至2015年11月期间工资表，记载华思佳2014年4月岗位工资为4900元、其他扣款3033.33元、应发及实发合计均为1866.67元，2014年5月至2014年11月岗位工资为2600元，2014年12月至2015年10月岗位工资为2300元，2015年11月岗位工资为2340元。针对华思佳2014年4月岗位工资为4900元问题，弘洁建设公司主张该月华思佳向公司借支且一直未归还，华思佳对此不予认可，并对弘洁建设公司提交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
华思佳主张因其拒绝加班，弘洁建设公司想让其自行辞职其不同意，公司不予发放其2015年10月和11月现金工资，并自2015年12月21日起至其申请劳动争议仲裁之日连续四天不让其进入办公区，故系弘洁建设公司违法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其2015年12月22日曾尾随同事进入办公室，发现无法指纹打卡且办公桌物品被清走。华思佳就此提交的证据为:1、12月1日向任总询问工作指示的短信记录；2、12月8日与他人就任总等人桌牌问题沟通的短信记录；3、2015年12月14日及2015年12月15日OA办公系统谈话记录截屏；4、2015年12月23日QQ聊天记录，记载其与他人沟通会议通知等问题；5、2015年11月16日录音，记载其询问财务冯瑞萍现金工资未发放问题；6、2015年11月17日录音，记载其询问上级梁帅现金工资未发放问题，梁帅劝其办辞职；7、2015年12月21日录音，记载司机李浩天称领导不让其进办公区，并告知其电脑及档案已经收起来；8、2015年12月23日录音，记载李浩天仍然不让其进办公区；9、2015年12月24日录音，记载杜永亮不让其进入办公区；10、弘洁建设公司门口照片，人物包括其本人、李浩天、杜永亮及郝策；11、2015年12月22日打卡机照片及办公桌照片，无法指纹打卡且办公桌上无物品；12、向梁帅所发询问现金工资及不让上班短信，无回复内容。弘洁建设公司及弘洁实业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不予认可，提出单位无打卡考勤，与财务冯瑞萍核实表示录音中非其陈述，李浩天与杜永亮非公司人员，梁帅已经离职。弘洁建设公司提交梁帅离职申请审批单，记载总裁工作部总裁助理梁帅申请辞职，预离职日期为“2015.9”，申请日期为“2015年9月28日”，但两个“2015”均存在改动痕迹。华思佳对梁帅离职申请审批单真实性不予认可，提出“2015”系将“2016”更改而成。针对梁帅、李浩天的社会保险截至2016年8月23日由弘洁建设公司缴纳问题，弘洁建设公司主张梁帅离职后与公司协商由个人出资公司代为缴纳社会保险，李浩天情况不清楚。华思佳对弘洁建设公司上述主张不予认可，提出梁帅及李浩天仍然在职。弘洁建设公司主张因华思佳在微信朋友圈诽谤公司，公司与其进行谈话后，华思佳自12月1日开始不再上班自行离职，公司曾联系过华思佳希望其作出解除，但华思佳未回复。弘洁建设公司就此未提交任何证据，华思佳对此亦不予认可。
华思佳主张其在职期间存在165小时延时加班及20小时休息日加班情况，就此提交打卡记录及未打卡记录表照片为证。弘洁建设公司及弘洁实业公司对华思佳上述主张及证据均不予认可。
华思佳主张其在职未休年休假，弘洁建设公司及弘洁实业公司主张华思佳在职期间已休年休假，双方就此均未提交证据。
华思佳主张2015年9月29日开始弘洁实业公司与弘洁建设公司存在混同用工行为，故要求弘洁实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就此提交加盖弘洁实业印章的发文审批单打印件为证，记载华思佳调总裁工作部行政助理岗（综合行政）。弘洁建设公司及弘洁实业公司对上述证据公章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对华思佳上述主张及证据均不予认可，提出弘洁实业公司虽然为弘洁建设公司股东，但晚于弘洁建设公司成立，故在弘洁实业公司成立过程中需要弘洁建设公司相关人员去工商部门办理相关事宜，华思佳参与了办理过程，有机会接触弘洁实业公司印章。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弘洁建设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就华思佳的任职时间承担举证责任，弘洁建设公司主张华思佳于2015年12月1日自行离职，但就此未提交任何证据，华思佳关于其2015年12月出勤及弘洁建设公司自2015年12月21日至2015年12月24日期间不让其进入办公区提供了大量佐证，且弘洁建设公司关于梁帅、李浩天任职情况的主张与法院调取的社会保险缴费人员信息不一致，故对华思佳关于离职原因及离职时间的主张，法院予以采信。弘洁建设公司不让华思佳进入办公区的行为导致双方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实质上单方解除了双方劳动合同。弘洁建设公司未能提交证据显示其解除与华思佳劳动合同的行为具有合法性，故对华思佳关于弘洁建设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主张，法院予以采信。关于工资标准，华思佳提交的《劳动合同书》及加盖弘洁建设公司印章的《薪资结构确认单》复印件可以证明其关于工资标准的陈述，而弘洁建设公司不仅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工资标准，且其自行提交的2014年4月工资表亦能佐证华思佳关于工资标准的主张，故法院认定华思佳工资标准为6200元。鉴于此，弘洁建设公司应支付华思佳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4800元、2015年10月至2015年11月期间工资差额7760元、2015年12月1日至2015年12月24日期间工资5131.03元。华思佳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所主张加班情况，故对其关于加班工资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弘洁建设公司主张华思佳已休年休假，但就此未提交证据证明，故弘洁建设公司应当支付华思佳2014年12月24日至2015年12月24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2280.46元，华思佳超出之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华思佳要求弘洁建设公司补缴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的诉讼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受案范围，法院不予处理。弘洁建设公司与弘洁实业公司存在住所地及法定代表人同一情况，华思佳就混同用工亦提交了加盖弘洁实业公司印章的发文审批单打印件为证，弘洁建设公司及弘洁实业公司亦认可华思佳参与弘洁实业公司相关工作，故对华思佳该项主张，法院予以采信。现有证据及华思佳主张显示弘洁实业公司仅自2015年9月29日才开始与弘洁建设公司混同用工，故对华思佳要求弘洁实业公司就2015年10月至2015年11月期间工资差额及2015年12月1日至2015年12月24日期间工资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其超出之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北京弘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华思佳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4800元；二、北京弘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华思佳2014年12月24日至2015年12月24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2280.46元；三、北京弘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华思佳2015年10月至2015年11月期间工资差额7760元，弘洁实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责任；四、北京弘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华思佳2015年12月1日至2015年12月24日期间工资5131.03元，弘洁实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责任；五、驳回华思佳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二审中，弘洁建设公司、弘洁实业公司提出一审存在程序违法，理由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四条规定，当事人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十日前提出，并经人民法院许可；而在一审倒数第二次庭审中，华思佳突然提出有证人出庭作证，弘洁建设公司、弘洁实业公司当即提出未在法定时间内进行申请，因此证人不能出庭，但一审法院称法院认可根据案情需要，可以出庭，属于严重程序违法。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的，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弘洁建设公司、弘洁实业公司提出的“当事人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十日前提出”的规定已不再适用。故一审程序不构成民事诉讼法所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对弘洁建设公司、弘洁实业公司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实体上的争议焦点，实为弘洁建设公司是否违法解除了与华思佳的劳动合同关系，还是华思佳自行离职。对此，华思佳对其2015年12月出勤及弘洁建设公司自2015年12月21日至2015年12月24日期间不让其进入办公区进行了举证，而弘洁建设公司则未能举证证明华思佳系自行离职，亦没有相关反证以反驳华思佳的上述证据，其坚称华思佳掌握该公司公章而伪造证据，但在缺少直接证据的情况下，法院无法以当事人在工作中有接触公章的情节即简单推断其证据均为伪造。在此基础上，一审判决认定弘洁建设公司单方解除了与华思佳的劳动合同关系，逻辑清楚，本院亦予认同。故弘洁建设公司应支付华思佳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同理，关于补发工资及工资差额问题，因无法推断华思佳伪造证据，故对该问题本院亦对一审判决不持异议。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问题，华思佳主张2014年12月24日至2015年12月24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弘洁建设公司主张华思佳已休年休假，一审判决将举证责任分配给弘洁建设公司，是正确的，弘洁建设公司、弘洁实业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最后，关于混同用工问题，弘洁建设公司与弘洁实业公司住所地及法定代表人同一，用工事实亦有加盖弘洁实业公司印章的发文审批单打印件为证，弘洁建设公司、弘洁实业公司仅以华思佳有机会接触印章、系协助劳动等进行抗辩，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弘洁建设公司、弘洁实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弘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弘洁实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于阳春
审判员 王晓云
审判员 窦江涛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黄雅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