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商终字第005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兴市永固地基工程公司合肥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马鞍山路世纪阳光花园红阳苑1#202室。
负责人陈南彬，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殷建平，该分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兴市永固地基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宜兴市周铁镇周前路11号。
法定代表人张立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殷建平，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地质基桩工程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镇江市中山东路64号。
法定代表人陈凤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许红民，江苏石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宏保，江苏石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平。
上诉人宜兴市永固地基工程公司合肥分公司（以下简称永固合肥分公司）、宜兴市永固地基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地质基桩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地质公司）、原审第三人李平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4）宜商初字第000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地质公司一审诉称：2009年3月1日，地质公司与永固合肥分公司签订《合同》1份，约定由永固合肥分公司将其承包的中交一航局第四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交公司）天津滨海大道北段二期工程（疏港三线立交一蛏头沽）灌注桩工程部分劳务分包给地质公司施工，工程款支付方式为按每月完成核定工程量的70%进行付款，付款时间必须在下月15日前支付到地质公司账户，桩基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付至工程总价的90%，余款在桩基验收合格后半年内结清。2010年1月26日，双方签订的《结算单》确认工程总价款为2450161.14元。地质公司已按约履行了义务，但永固合肥分公司尚欠工程款152万元未付。由于永固合肥分公司系永固公司设立的不具有法人资格的分支机构，故永固公司应对永固合肥分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故请求判令永固合肥分公司、永固公司偿还工程款152万元并承担该款自2010年1月2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
永固合肥分公司一审辩称：1、按照规定及授权，永固合肥分公司仅能在安徽省合肥市承接营业执照经营范围内的工程，故其不具有承接天津滨海大道北段二期灌注桩工程的资质，且其实际也从未承接、分包或者转让地质公司施工的本案所涉工程。本案所涉工程实际系李平于2009年1月15日以日照市昌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华公司）的名义承接。2、地质公司提供的《合同》的落款签署时间为2009年2月12日，而李平的授权委托书系永固合肥分公司于2009年3月1日出具，故在永固合肥分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前地质公司已与李平达成了合意，说明系李平与地质公司就本案所涉工程签订了劳务施工合同，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地质公司应与李平进行工程款的结算。综上，永固合肥分公司作为被告主体不适格，请求驳回地质公司的起诉。
永固公司一审辩称：因永固合肥分公司与地质公司之间并未建立合同关系，故永固合肥分公司无需对地质公司承担付款责任，永固公司亦无需对上述款项承担付款责任，故请求驳回地质公司的诉讼请求。
李平一审述称：2009年3月，李平使用永固合肥分公司的名义承接了本案所涉工程，并与地质公司签订了劳务分包协议。但后由于中交公司不认可李平提交的永固合肥分公司的安全资质，而将李平以永固合肥分公司名义签订的合同退还，并帮李平联系了昌华公司并以昌华公司名义与中交公司重新签订了合同。但此时地质公司已进场施工，故也未与地质公司重新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地质公司所述的工程款结算金额及付款金额均不正确。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
一、地质公司与永固合肥分公司签订《合同》（其中地质公司的落款日期为2009年2月12日、永固合肥分公司的落款日期为2009年3月1日）1份，载明：永固合肥分公司将承包的中交公司天津滨海大道北段二期工程（疏港三线立交一蛏头沽）灌注桩工程部分劳务分包给地质公司施工；永固合肥分公司委派李平为现场代表，地质公司委派戴友祥、淤建洪全权负责现场管理及协调。该合同中地质公司由蔡爱华作为代表签字，永固合肥分公司由李平作为代表签字。
李平向地质公司提供《承包负责人授权委托书》1份，载明：永固合肥分公司委任李平在天津滨海大道北段二期工程合同订立履行过程中根据该授权书代表公司行使下列权限：进行合同谈判并签署合同文件；全面履行合同，处理合同履行过程中的施工、结算、收款等事宜。该授权委托书有效期自2009年3月1日起至2010年2月12日止。
二、2010年1月26日，李平以永固公司代表身份、蔡爱华以地质公司代表身份签订《结算单》1份，确认结算总金额为2450161.14元。地质公司称其已收到工程款103万元，且工程款确由李平进行支付。李平称该《结算单》中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并为此向原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但此后未按期缴纳鉴定费。李平对其提出异议的已付款金额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
三、原审中，永固合肥分公司提供中交公司与昌华公司签订的《建筑施工分包工程协议书》复印件1份，载明中交公司将滨海大道北段二期工程（疏港三线立交一蛏头沽）灌注桩工程分包给昌华公司。该协议载明的落款时间为2009年1月15日。经质证，地质公司认为：该协议系复印件，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即使该协议系真实的，因其系与永固合肥分公司签订的合同，其亦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故其仍有权依据合同向永固合肥分公司主张权利。
四、原审中，李平表示：其与永固合肥分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根据永固合肥分公司负责人陈南彬及其弟弟陈小清的陈述，永固合肥分公司当时也同意李平使用永固合肥分公司的名义去承接天津的工程，但之后并未承接成功。永固合肥分公司表示李平所谓的挂靠关系仅涉及本案中的挂靠，并非长期挂靠。
上述事实，由《合同》、《承包负责人授权委托书》、《结算单》、《建筑施工分包工程协议书》复印件、询问笔录、《不予立案通知书》及各方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已查明的事实，依据当事人的具体诉讼请求确定适用相应的法律规定并作出判决。
一、关于本案所涉工程款的承担主体问题。永固合肥分公司应承担其与地质公司签订的合同的合同责任，理由如下：1、本案所涉《合同》不具备合同法规定的无效情形，也未经任何相对方撤销，故该合同系有效合同。2、根据合同法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表见代理本属无权代理，但因本人与无权代理人之间的关系具有外观授权的特征，致使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而与其进行民事法律行为，法律赋予其与有权代理相同的法律效果。由于永固合肥分公司认为其并未实际承接该工程，故即使永固合肥分公司提供的昌华公司的合同文本系真实的，也只能说明李平的行为属于无权代理，而李平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却使得地质公司在签订合同之时具有使之相信李平具有代理权的事实或理由，故李平的行为属于表见代理。因此，地质公司可依据其与永固合肥分公司签订的合同向永固合肥分公司主张权利，而永固公司则应对永固合肥分公司财产不足清偿债务部分承担清偿责任。永固合肥分公司及永固公司在承担责任后有权向李平进行追偿。
二、对于本案所涉工程款的给付金额问题。由于李平与蔡爱华均系本案所涉《合同》签订的代理人，且在李平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中也载明李平具有结算、收款等的权限，故李平与蔡爱华签订的《结算书》应对双方产生约束力。李平对其在《结算单》中的签名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向原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但又逾期未缴纳鉴定费，故原审法院依据证据规则的规定对该《结算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地质公司认可《结算单》之后已收到款项103万元，李平虽表示异议，但却亦未提供证据佐证其付款金额，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依照现有证据确认已付款金额为103万元，尚余1420161.14元需支付，永固合肥分公司应承担欠款自2010年1月27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永固合肥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起内支付地质公司工程款1420161.14元，并承担该款自2010年1月2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二、永固公司对永固合肥分公司财产不足偿还上述债务部分承担清偿责任；三、驳回地质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328元，由地质公司承担1336元，永固合肥分公司、永固公司承担18992元。
永固合肥分公司、永固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2009年3月1日，永固合肥分公司向李平出具了授权委托书，李平持该授权委托书与地质公司补签了《合同》，但因永固合肥分公司承接工程的范围及安全资质问题未通过中交公司审查，该公司即介绍李平挂靠昌华公司，并以昌华公司名义与中交公司签订《建筑施工分包工程协议书》，且将合同签订时间提前至2009年1月15日的实际进场施工时间，故永固合肥分公司与地质公司于2009年3月1日签订的《合同》未实际履行。2、李平挂靠昌华公司与中交公司签订《建筑施工分包工程协议书》后，在该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均由李平个人与中交公司及地质公司代理人蔡爱华进行工程款结算，永固合肥分公司从未收到中交公司支付的工程款，亦从未向地质公司支付工程款。3、李平与永固合肥分公司仅限于就本案所涉工程达成挂靠意向，如李平承接到该工程，则形成挂靠关系并向永固合肥分公司缴纳相应管理费。后因永固合肥分公司未能承接成功，故实际双方不存在挂靠关系。4、2010年1月26日的《结算单》系地质公司事先打印好交由李平签字，即使李平的签字是真实的，亦系地质公司与李平恶意串通损害永固合肥分公司的利益，该《结算单》无效。综上，本案所涉工程款应由实际工程承包人昌华公司或该工程挂靠承包人李平向地质公司支付，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地质公司的诉讼请求。
地质公司答辩称：1、本案所涉工程系由地质公司施工并交付，地质公司有权主张工程款。2、本案所涉《合同》系地质公司与永固合肥分公司签订，永固合肥分公司系该合同的相对人，应承担付款义务。3、永固合肥分公司向李平出具了授权委托书，明确李平有权代表永固合肥分公司与地质公司签订合同及进行工程款的结算等，故李平与地质公司签订的《结算单》的法律后果应由永固合肥分公司承担。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平二审未作陈述。
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二审予以确认。
二审中，永固合肥分公司、永固公司为证明系昌华公司实际承接了本案所涉工程，其不应支付相应工程款，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2009年5月17日的《会议（签到）记录》1份，该记录中有戴友祥的签字。永固合肥分公司、永固公司称戴友祥系代表昌华公司参加会议，说明地质公司知道系昌华公司实际承接了本案所涉工程。
2、2015年8月20日、21日，宜兴市公安局对李平的询问笔录2份，李平陈述：2009年2月，其经朋友介绍谈好了中交公司的有关本案所涉工程，但因其无工程资质，于是在2009年3月1日找到永固合肥分公司负责人陈南彬，向他借了永固合肥分公司的资质和一整套已加盖永固合肥分公司公章的合同书，并将上述资料交由中交公司用于签订工程承包合同，但因中交公司认为永固合肥分公司没有安全资质未签订承包合同；该公司另外帮其找了昌华公司，中交公司遂与昌华公司签订了工程承包合同，该情况发生在2009年3月中旬，但昌华公司的合同的日期签为2009年1月31日；其拿了永固合肥分公司盖章的合同与地质公司签订了分包合同；其和地质公司负责人蔡爱华是在2009年2月中旬就带设备和工人进场施工的，蔡爱华系帮其做工程，地质公司一开始不知道系昌华公司承接了本案所涉工程，但地质公司施工了几天后就应该知道了，因为具体施工过程中，地质公司员工戴友祥代表昌华公司参加例会及领取材料；2009年7月工程施工结束，中交公司将昌华公司的工程款250余万元结算给其；2010年1月26日，蔡爱华找其结算工程款，并给其一张《结算单》，其当时提出没有这么多工程款，但蔡爱华称为应付公司财务检查多加了一部分款项，当时考虑到地质公司的事情，其在《结算单》中签字，但签字时，“甲方”处系空白的，“乙方”处载明了系地质公司；其在该《结算单》中签字就是昌华公司认可要支付给地质公司工程款245万余元，但其应向地质公司支付的款项为170多万元，其已支付150多万元，尚欠地质公司20余万元；永固合肥分公司未参与本案所涉工程，中交公司亦未向永固合肥分公司结算工程款。
3、2015年8月30日，宜兴市公安局对杨文平的询问笔录1份，杨文军陈述：其系中交公司项目经理；本案所涉工程系昌华公司承接的，中交公司与昌华公司签订了建筑施工分包合同，系李平代表昌华公司签订合同的；2008年10月，其知道昌华公司进场的；中交公司每周要召开例会，中交公司人员、分包公司人员及现场代表参加，并填写签到记录；戴友祥系代表昌华公司参加例会；本案所涉工程的工程款由中交公司结算给昌华公司；永固合肥分公司未参与本案所涉工程。
经质证，地质公司认为：《会议（签到）记录》系复印件，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上述询问笔录系本案二审诉讼中进行，且无相关侦查人员签字，不符合相关规定的要求，不应予以采信；李平系本案的当事人，其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不能反映案件的真实情况；杨文军的陈述与本案无关。故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
二审中，永固公司认为地质公司与李平有合伙诈骗的嫌疑，造成了永固公司的巨大损失，应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永固合肥分公司应否承担支付本案所涉工程款的责任。
本院认为：永固合肥分公司与地质公司签订了《合同》，永固合肥分公司应按该合同的约定履行支付相应工程款的义务，理由如下：1、本案所涉《合同》明确约定了甲乙双方分别为永固公司及地质公司，对地质公司来说，其在2009年2月12日签字盖章时即已清楚合同的相对方为永固公司。2009年3月1日，永固合肥分公司向李平出具了授权委托书，明确李平在本案所涉工程的合同订立及履行过程中有权代表永固合肥分公司。故李平于同日在本案所涉《合同》中签字系履行职务的行为，且该《合同》还加盖了永固合肥分公司公章，应认定该《合同》于此时生效，并对地质公司及永固合肥分公司产生法律约束力。2、李平在公安机关的询问过程中虽陈述其签订本案所涉《结算单》时“甲方”处系空白的，但从该《结算单》的形式看，除双方代表签字外，其余均为打印字体，故李平的陈述不具有可信度性。3、永固合肥分公司虽就本案所涉工程与地质公司签订了本案所涉《合同》，但后永固合肥分公司最终并未承接该工程，依据现有证据其与李平之间不再存在相应挂靠关系。此后，李平亦无权再代表永固合肥公司处理相关事宜，但其此后仍以永固公司名义履行《合同》并与地质公司签订《结算单》，属无权代理。因永固合肥分公司并未通知地质公司解除本案所涉《合同》，亦未告知地质公司解除对李平的授权委托权限，故对地质公司来说，其有理由相信李平有权代表永固合肥分公司进行工程款的结算等事宜并签订《结算单》。4、李平虽对《结算单》所载工程款总额有异议，但其与永固合肥分公司均未提供相应证据，故应以《结算单》为依据确定地质公司的工程款总额。另外，李平称其已向地质公司支付150余万元，但亦未提供相应依据。依据现有证据，原审法院认定已付款金额为103万元并无不当。对于尚未支付的部分，永固合肥分公司及永固公司应予偿还。因李平后来履行合同及结算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故永固合肥分公司及永固公司在支付本案所涉工程款后，有权向李平追偿。
关于永固合肥分公司提出的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侦查的问题，本院认为，如前所述，李平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李平与地质公司存在相互串通故意诈骗的情形，故本案无需移送公安机关进行审理。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992元，由永固合肥分公司、永固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唯诚
代理审判员 朱光烁
代理审判员 王俊梅
二○一五年十月十九日一五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尹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