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钦民一终字第28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陈奉昌，钦南区干部。
委托代理人陈明，广西同望律师事务所钦州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黎美宏，广西同望律师事务所钦州分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韦业兴，退休职工。
上诉人陈奉昌因借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2013）钦南民初字第7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奉昌及其委托代理人陈明、黎美宏，被上诉人韦业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与被告原系翁婿关系。2009年6月20日，被告陈奉昌向上海大众汽车广西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支付57000元购买轿车，其中40000元用中国工商银行牡丹卡支付，其余17000元现金到底系原告还是被告出资，各方当事人说法不一，且均无证据证实各自说法。在正式签订购车合同前，被告与上海大众汽车广西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合同编号为0702551的上海大众汽车产品购销合同并以此作为被告向银行提高信用卡信用额度的依据。2009年6月25日，双方签订购车合同并交付车辆。购车合同交易双方为原告与上海大众汽车广西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由被告在合同上签名确认。车辆购买后，登记上牌号码为：桂n×××××，购车的发票、完税证、机动车登记证书、机动车行驶证等均登记为原告韦业兴的名字。从2009年6月21日起，被告每月分期返还银行借款直到付清。车辆交付后一直由被告使用至今。2013年2月18日，原告向法院起诉要求被告返还车牌为桂n×××××的小轿车及车辆相关证件。
一审法院认为，由《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规定“国家对机动车实行登记制度。机动车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后，方可上道路行驶。尚未登记的机动车，需要临时上道路行驶的，应当取得临时通行牌证”、第九条规定“申请机动车登记，应当提交以下证明、凭证：（一）机动车所有人的身份证明。”可知我国实行的机动车登记制度，只有机动车的所有权人才能办理相应的机动车登记。且本案讼争的桂n×××××小轿车的购车合同、购车发票、完税证、机动车登记证书、机动车行驶证等均登记在原告韦业兴名下，由此可知，桂n×××××小轿车的所有人为原告。被告以其为实际出资人，且从签订购车合同、交付车辆到使用车辆一直系其实际操办、控制和使用，且依据《公安部关于确定机动车所有权人问题的复函》规定“公安机关办理的机动车登记，是准予或者不准予上道路行驶的登记，不是机动车所有权登记”为由，认为其才是车辆的实际所有人。一审法院认为《公安部关于确定机动车所有权人问题的复函》中“为了交通管理工作的需要，公安机关车辆管理所在办理车辆牌证时，凭购车发票或者人民法院判决、裁定、调解的法律文书等机动车来历凭证确认机动车的车主。”本案中讼争车辆购车发票登记的是原告的名字，且《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施行在《公安部关于确定机动车所有权人问题的复函》之后，该法明确规定了机动车实行登记制度，根据新法效力优先于一般旧法原则，对被告的该主张不予采纳。原告主张其系通过女儿用被告陈奉昌买车的信用卡来还款，但没有相应证据证实其主张，且原告对还款方式前后说法不一，一说给现金被告购车，一说由其女儿通过被告信用卡归还借款，故对原告该主张不予采信。对被告提出系其归还名字为其本人的银行信用卡的银行借款40000元的主张，有银行出具的流水账及被告签名的还款记录证实，故对被告的该主张予以认定。因该车一直由被告实际控制和使用，车辆保险一直由被告购买，被告主张即使该车所有人为原告，因其有出资购买该车，故可以对该车行使留置权。一审法院认为，留置权是一种法定担保权，在法律没有规定和双方约定的情况下，占有财产一方无权对财产所有人的财产行使留置权。本案中，原被告没有约定，被告留置原告的车辆也不符合法律的规定，被告自车辆交付起即占有使用本案讼争车辆是原告允许被告使用的缘故，是一种借用关系，故一审法院对被告该主张不予支持。至于被告代原告支付购车款问题，为另一法律关系，不在本案处理，被告可另行起诉。因原告为桂659**小轿车的所有人，原告主张被告应把桂n×××××小轿车及该车相关证件归还原告，且被告没有任何依据继续占有、使用该车，故一审法院对原告的主张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被告陈奉昌将车牌号桂n×××××、行驶证号4540000446196的小轿车及该车辆的购车发票、行驶证、保险合同、机动车登记证书、车辆合格证归还原告韦业兴。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75元由被告陈奉昌负担。
陈奉昌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桂n×××××车辆所有人为被上诉人是错误的。（1）一审法院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第九条，认为只有机动车所有人才能办理相应的机动车登记是错误的。首先，《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第九条属于行政（管理）法的范畴，车辆登记仅是一种行政措施，不能作为民事所有权认定的依据，此处“机动车所有人的身份证明”中的“机动车所有人”应理解为“机动车所有权名义登记人”。其次，机动车所有权登记仅是是准予或者不准予上道路行驶的登记，不是机动车所有权的登记。不是机动车所有人也可办理相应的机动车登记。《公安部关于确定机动车所有权人问题的复函》：“最高人民法院执行工作办公室：根据现行机动车登记法规和有关规定，公安机关办理的机动车登记，是准予或者不准予上道路行驶的登记，不是机动车所有权的登记。为了交通管理工作的需要，公安机关车辆管理所在办理车辆牌证时，凭购车发票或者人民法院判决、裁定、调解的法律文书等机动车来历凭证，确认机动车的车主。因此，公安机关登记的车主，不宜作为判别机动车所有权的依据。”该复函明确机动车登记不是机动车所有权的登记。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中车辆登记单位与实际出资购买人不一致应如何处理问题的复函》：“对本案的三辆机动车不应确定登记名义人为车主，而应当依据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确定归第三人所有”。该答复否定了车辆管理机关的登记为所有权登记的说法。（2）上诉人是本案的桂n×××××实际所有人。上诉人签订《上海大众汽车产品购销合同》，并当场支付购车款，持有购买该桂n×××××车辆的发票原件，还有上诉人持自己的工行牡丹公务卡透支支付购车款的事实，充分证明上诉人是车辆的出资购买人。（根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108条的规定，一审法院认上诉人无证据证实购车款中的17000元现金由上诉人出资是错误的）。购车合同、购车发票、办理机动车登记、完税证、机动车行驶证原件至始都是由上诉人持有的，再结合上诉人透支银行卡支付购车款的事实和车辆通行费（过路费）收据、交警处罚决定书、代收罚款收据、收费凭证（检测）、保险业专用发票、保险单等证据原件亦可充分证明本案车辆的出资购买人是上诉人，并一直由上诉人支配、占有、管理和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中车辆登记单位与实际出资购买人不一致应如何处理问题的复函》，应当认定上诉人是本案的桂n×××××车辆所有人。相反，一审法院认定挂n65986车辆所有人为被上诉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在取得所有权时间上即车辆所有权转移时间上看，被上诉人没有取得桂n×××××车辆所有权的可能性。公安部《关于机动车财产所有权转移时间问题的复函》（公交管（2000）110号）答复：“根据现行机动车登记法规和有关规定，公安机关办理的机动车登记，是准予或者不准予机动车上道路行驶的登记，不是机动车所有权登记。因此，将车辆管理部门办理过户登记的时间作为机动车财产所有权转移的时间没有法律依据。”因此，车辆登记的时间不能作为杵n65986车辆财产所有权转移给被上诉人的依据。机动车属于动产之物，其所有权转移应以“交付”为准。《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规定：“财产所有权的取得，不得违反法律规定。按照合同或者其他合法方式取得财产的，财产所有权从财产交付时起转移，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该两条法条均是对所有权取得做了“交付”生效的规定。桂n×××××车辆从未“交付”给被上诉人，因此不存在被上诉人取得桂n×××××车辆所有权的可能。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借用关系错误且自相矛盾。（1）如前所述，被上诉人不是桂n×××××车辆的所有权人，不具有出借车辆的民事主体资格。（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任何书面的借用合同，不存在借用的事实。（3）借用应当交付借用物，被上诉人不存在将桂n×××××车辆交付给上诉人的借用事实。（4）一审法院既认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代理关系，又认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是借用关系是自相矛盾的。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韦业兴答辩称，上诉人对讼争车辆主张所有权，生效的（2014）钦民一终字第226号民事判决已驳回上诉人陈奉昌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没有提供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意见，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争议车辆权属归谁所有；二、原判认定双方系借用合同法律关系是否正确。
本院对本案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争议车辆权属归谁所有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机动车登记既是行政管理手段也是认定所有权的依据。机动车登记所有人与机动车实际所有权人，一般情况下是同一的，但在现实因各种利益问题，如车辆挂靠关系，转让、赠与、以物抵债以及司法处置未办理过户登记等，造成名义所有权人与实际所有权人不同一的情形，两者间必然基于某种法律关系。本涉案车辆虽是上诉人用信用卡透支支付车款、签署购车合同和使用车辆，并持有购车合同、购车发票、办理机动车登记、完税证、机动车行驶证原件等材料，但购车合同、购车发票、完税证、机动车登记证书、机动车行驶证均登记在被上诉人韦业兴名下，韦业兴亦否认上诉人系事实际上的车辆所有权人，不承认除了存在借用关系之外的其他引起车辆所有权变更的法律事实和法律关系。其次，上诉人引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中车辆登记单位与实际出资购买人不一致应如何处理问题的复函》［（2000）执他字第25号］，是最高人民法院针对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的具体案件，是在车辆名义登记人不主张车辆权属的情况下作出，与本案的实情不同。上诉人另引用公安部［公交管（2000）110号］《关于机动车财产所有权转移时间问题的复函》，认为车辆系其出资购买，不应认定被上诉人在车辆登记的时间作为取得车辆的所有权的时间。该《复函》是针对过户登记的具体问题，桂n×××××车辆在公安机关办理登记到被上诉人韦业兴名下是初始登记而不是过户登记，上诉人引用该《复函》否定被上诉人得所有权的时间的理由不能成立。最后，本院（2014）钦民一终字第226号民事判决，是确认车辆权属的判决，已驳回上诉人陈奉昌主张车辆权属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虽然一审法院认为该判决不是实体判决与本案无关联性，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的规定，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不需要举证。前述判决确认的法律事实与本案是一致的，双方讼争的是同一辆机动车，该案的确认之诉是本案给付之诉的法律事实基础，因此该判决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该判决对于车辆所有权人如何确定的问题已进行充分论述，认定涉案桂n×××××机动车登记的所有人就是机动车的所有权人，对陈奉昌主张权属的理由不予支持。现上诉人再次以相同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主张车辆的权属，又不能提供更有说服力证据推翻生效判决的认定，上诉人主张权属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双方是否属于借用合同法律关系的问题。上诉人主张其系实际车辆所有权人的理由如前述不能成立，现被上诉人主张车辆购买后由上诉人使用并非赠与上诉人，也非赠与女儿韦柳泉，而是基于上诉人当时是其女婿而借给其使用。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的理由更符合实情，鉴于当时双方仍是翁婿这个特殊关系，被上诉人允许上诉人控制和使用车辆，不制作书面合同亦符合常理，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属借用合同关系是正确的。关于上诉人提出一审法院既认定双方存在代理关系又认定是借用关系自相矛盾的问题，是因为上诉人在答辩中假设若车辆所有权属于被上诉人，则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委托代理关系，被上诉人应支付代理费用。一审法院是告知上诉人若主张返还代付的购车款可另案起诉，而不是在本案中同时审理两个法律关系，如此表述并不矛盾。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275元，由上诉人陈奉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 斌
审 判 员 文其谦
代理审判员 李秋华
二〇一五年十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严克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