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5民终3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长兴汇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长兴县雉城街道县前中街59号商务楼507-509，515-520室。
法定代表人：顾礼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永林，浙江浙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雨庭。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卫忠。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卫民。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许火堂，浙江兴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兴县雉城街道钮店湾村居委会，住所地浙江省长兴县雉城街道钮店湾村。
负责人：甘来法，主任。
委托代理人：缪伟峰，浙江众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长兴汇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丰公司）、沈雨庭、金卫忠、金卫民与被上诉人长兴县雉城街道钮店湾村居委会（以下简称钮店湾村居委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2016）湖长民初字第8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汇丰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沈雨庭、金卫忠、金卫民、钮店湾村居委会支付工程款6072828.5元及延期付款利息损失1366386元；二、诉讼费由沈雨庭、金卫忠、金卫民、钮店湾村居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汇丰公司无论与钮店湾村居委会签订的合同还是与沈雨庭、金卫忠、金卫民签订的合同均明确本案工程总造价为14800000元，本案合同造价属于一次性包死价格，只要设计不变，工程量不变，价款就应该不变。原审认定竣工面积10907.48平方米属认定错误，还应增加地下车库面积1051平方米；二、原审认定延期付款利息192892元与客观事实不符，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延期付款利息为月息一分半，且应从案涉房屋装修完毕之日起即2013年10月26日起计算。
沈雨庭、金卫忠、金卫民辩称，原审认定的工程款数额在计算上没有错误，对原审认定的工程总造价金额、利息计算均无异议。
钮店湾村居委会辩称，原审对于工程款数额的计算是合理的，实际结欠的工程款同意原审判决认定的数额。但是钮店湾村居委会不应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该工程钮店湾村居委会仅提供建设用的土地，资金全部由沈雨庭、金卫忠、金卫民提供，工程款应当由该三人支付。且在工程建造完毕后，汇丰公司承诺向沈雨庭、金卫忠、金卫民追索工程款，而放弃向钮店湾村居委会追偿工程款。
沈雨庭、金卫忠、金卫民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驳回汇丰公司对沈雨庭、金卫忠、金卫民提起的全部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由汇丰公司、钮店湾村居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沈雨庭、金卫忠不应承担支付工程款及利息的责任。沈雨庭、金卫忠与钮店湾村居委会均不具备建房主体资格，其签订的《关于钮店湾村办公楼合作建房的协议》无效，故沈雨庭、金卫忠可以要求钮店湾村居委会返还投资款，而不能取得房屋所有权，钮店湾村居委会则可以取得房屋所有权。而沈雨庭、金卫忠、金卫民签订的《建设工程项目经济责任承包合同》，但该合同的甲方是钮店湾村居委会，原审判决依据该合同认定沈雨庭、金卫忠、金卫民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由于汇丰公司与钮店湾村居委会签订了《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以及汇丰公司与沈雨庭、金卫忠、金卫民签订的《建设工程项目经济责任承包合同》均无效，应当返还财产，故沈雨庭、金卫忠、金卫民无法取得财产，不应支付工程款和利息。钮店湾村居委会取得了财产，应当支付工程款及利息。二、金卫民不应支付工程款及利息。金卫民未在合作建房协议书上签字，也不是合作建房一方当事人。金卫民签字的《建设工程项目经济责任承包合同》中甲方系钮店湾村居委会，故金卫民仅是代表钮店湾村居委会订立合同。金卫民也未取得房产利益，无需支付工程款。
汇丰公司辩称，沈雨庭、金卫忠、金卫民取得的部分财产已经出售，其称未取得所有权与事实不符。沈雨庭、金卫忠、金卫民与钮店湾村的内部关系与汇丰公司无关，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钮店湾村居委会辩称，沈雨庭、金卫忠、金卫民是合伙关系，在工程发包时，与承包方的谈判工作也有该三人负责，该三人还收取了汇丰公司100万元款项，工程款应当由该三人支付。且汇丰公司曾经出具书面承诺，放弃向钮店湾村居委会追索工程款，钮店湾村居委会不应承担工程款。沈雨庭、金卫忠、金卫民的上诉理由不充分，其主张的事实与客观情况不符。
汇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钮店湾村居委会、沈雨庭、金卫忠、金卫民给付工程款6072828.5元；2、钮店湾村居委会、沈雨庭、金卫忠、金卫民给付延期逾期付款利息1366386元（按月息一分半计算，暂计算自2013年10月26日起15个月，直至判决日止）；3、诉讼费由钮店湾村居委会、沈雨庭、金卫忠、金卫民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7月6日，钮店湾村居委会审议兴建村办公大楼事宜，并经全体居民代表通过，确定村办公大楼初步建造方案：由村里提供五亩土地，开发商全额出资，合作建造大楼四幢，村得前面两幢，开发商得后面两幢。后钮店湾村居委会以公告的形式进行公开招标，并由沈雨庭、金卫忠中标，取得全额出资的建房权。2011年9月30日，金卫忠收取汇丰公司项目经理沈新明交纳的保证金100万元。2011年10月12日，钮店湾村居委会与沈雨庭、金卫忠签订钮店湾村办公楼合作建房协议。同日，钮店湾村居委会与汇丰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1年10月14日，沈雨庭、金卫忠、金卫民与汇丰公司项目经理沈新明签订建设工程项目经济责任承包合同，并由加盖汇丰公司公章。该合同约定，由乙方以包工包料的形式承建案涉工程中办公楼、综合楼、住宅楼的土建及水电安装工程。工程造价按建筑面积11611平方米，1275元/平方米计价，确定合同价为1480万元。合同工期300天。付款方式，按工程定价的所占比例支付工程款：1、基础-
三层完工付20%；2、五层完工付到50%；3、拆架子付到70%；4、竣工结算后付到95%；5、余5%作为保证金一年后壹个月内无质量问题全部付清。如甲方不能按约定期间一个星期内支付工程款，由甲方承担延期日内的利息；6、同样竣工验收审计结算后，在约定的一个月内付清应付的工程款，如甲方不能按时付清应付工程款，应承担延期日内的应付工程款利息。2011年10月15日，案涉工程中办公楼、综合楼因打桩工程增加工程量，并经钮店湾村居委会确认。2013年5月1日，沈雨庭、金卫忠、金卫民与汇丰公司项目经理沈新明签订钮店湾村办公、综合、住宅楼辅助工程协议。2014年1月26日，案涉工程竣工验收。2014年1月25日，经沈雨庭、金卫忠、金卫民及汇丰公司项目经理沈新明进行结算确认，案涉工程中辅助工程结算金额为514505元。2014年1月26日，案涉工程中办公楼、综合楼增减工程经湖州建宁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审核，该增减工程为498004元。另查明，截止2014年12月28日，经沈雨庭、金卫忠确认，沈雨庭、金卫忠、金卫民已支付工程款9457823元。钮店湾村居委会支付工程款498004元。以上合计9955827元。一审庭审期间，经验收记录及双方当事人确认，案涉工程总建筑面积为10907.48平方米。汇丰公司自认设计外装潢工程系由沈雨庭、金卫忠、金卫民自建，该部分工程款为733853.50元，应扣除。另汇丰公司自认已收取工程款项合计10005827元（含保证金10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本案中，汇丰公司分别与钮店湾村居委会及沈雨庭、金卫忠、金卫民签订的两份合同，因发包人尚未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行政审批手续，故上述承包协议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上述承包协议虽然属无效合同，但汇丰公司施工工程现已竣工验收并移交给钮店湾村居委会、沈雨庭、金卫忠、金卫民，钮店湾村居委会、沈雨庭、金卫忠、金卫民理应按约支付相应工程款。案涉工程经双方当庭确认总造价为14185692.5元（10907.48平方米×1275元/平方米+498004元+514505元-733853.50元），现钮店湾村居委会、沈雨庭、金卫忠、金卫民已给付工程款9005827元（已扣除保证金100万元），故尚应给付汇丰公司工程款5179865.5元。综上，汇丰公司请求钮店湾村居委会、沈雨庭、金卫忠、金卫民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予以支持。关于汇丰公司要求钮店湾村居委会、沈雨庭、金卫忠、金卫民支付延期付款利息的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延期利息为宜，经核算，按上述利率从2015年2月27日计算至判决确定之日利息总计192892元。汇丰公司诉讼主张超出部分，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五条、第七条、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钮店湾村居委会、沈雨庭、金卫忠、金卫民给付汇丰公司工程款5179865.50元，延期付款利息192892元，以上两项合计5372757.5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汇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3875元，由汇丰公司负担14466元，由钮店湾村居委会、沈雨庭、金卫忠、金卫民负担49409元。
二审中，汇丰公司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1、编制说明、造价汇总表、预算书各一份，证明工程款1480万元的由来；2、函件两份，证明原审判决后，汇丰公司向设计单位浙江天辰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发函要求对1号和2号楼建筑面积作出说明，但浙江天辰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回函表示拒绝答复的事实；3、建筑面积计算规范一份，证明1号和2号楼按照国家标准应采用的计算方式；4、图纸四张，证明案涉工程地下车库面积为1051平方米的事实。沈雨庭、金卫忠、金卫民质证认为，对证据1、4没有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但证明对象有异议，该函件中载明的工程发包方主体为钮店湾村居委会，并非沈雨庭、金卫忠、金卫民，证据3不属于证据，不予质证。钮店湾村居委会质证认为，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本院经审核认为，证据1系汇丰公司单方制作，钮店湾村居委会不予认可，证据2、3、4均无法证明工程竣工后实际完成的建筑面积，故对汇丰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不予认定。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审认定的工程造价是否正确；二、原审认定的逾期付款利息是否合理；三、沈雨庭、金卫忠、金卫明是否应当支付工程款及利息的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汇丰公司认为工程总造价应按照包死价格即固定总价1480万元结算，沈雨庭、金卫忠、金卫民、钮店湾村居委会则对一审认定的总造价金额14185692.5元无异议。对此本院认为，因案涉工程未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行政审批手续，钮店湾村居委会、沈雨庭、金卫忠、金卫民与汇丰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建设工程项目经济责任承包合同》均系无效合同，但案涉工程已竣工验收并交付钮店湾村、沈雨庭、金卫忠、金卫民，汇丰公司参照合同约定主张工程款于法有据。汇丰公司与钮店湾村居委会订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一部分虽约定工程价款为1480万元，但该合同第三部分中双方约定“本合同价款采用固定单价合同方式，分部分项工程量清单部分综合单价承包，措施费用、其他费用一次性包死。”故双方约定的结算方式应为固定单价而非固定总价，汇丰公司主张按照固定总价计算工程款与双方约定不符，汇丰公司就此提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汇丰公司另主张，原审计算工程总造价所依据的建筑面积有误，且申请本院向设计单位浙江天辰建筑设计有限公司调查案涉工程中1号楼、2号楼底下车库面积。对此本院认为，设计单位仅为建设工程提供施工方案，无法证明实际完工面积。汇丰公司一审中提交的《竣工验收记录》经当事人共同确认，可以证明实际完工面积为10907.48平方米，原审法院以此计算工程价款并无不当。汇丰公司虽在二审中对该面积提出异议，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反驳，汇丰公司就此提出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汇丰公司主张逾期付款利息自建设工程实际使用之日即2013年10月26日起，依照月息一分半计算。对此本院认为，钮店湾村居委会、沈雨庭、金卫忠、金卫民与汇丰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建设工程项目经济责任承包合同》均系无效合同，该合同中双方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亦无法律效力，但钮店湾村居委会、沈雨庭、金卫忠、金卫民长期拖欠工程款，汇丰公司因此主张利息损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014年12月28日，经沈雨庭、金卫忠确认其已支付的工程款为9457823元，之后其再未支付剩余工程款。故原审法院酌定自2015年2月27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并无明显不当。至于汇丰公司主张按照月息一分半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原审法院认为其主张的逾期付款利率过高，酌情调整为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亦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三，沈雨庭、金卫忠、金卫民主张，因沈雨庭、金卫忠不具有建房主体资格，其签订的《关于钮店湾村办公楼合作建房的协议》无效，且金卫民未在《建设工程项目经济责任承包合同》上签字，该三人不是案涉工程的发包人。对此本院认为，钮店湾村居委会与沈雨庭、金卫忠、金卫民合作建房，虽然因未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原因，其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建设工程项目经济责任承包合同》无效，但并不影响其发包人的主体地位。工程完工后，汇丰公司参照合同约定要求钮店湾村居委会、沈雨庭、金卫忠、金卫明支付工程款于法有据。金卫民虽未在《关于钮店湾村办公楼合作建房的协议》中签字，但其在与汇丰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项目经济责任承包合同》中签字，且在原审中自认与沈雨庭、金卫忠系合伙关系，原审认定其一并承担责任并无不当。故沈雨庭、金卫忠、金卫民提出的该节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汇丰公司和沈雨庭、金卫忠、金卫民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875元，由汇丰公司承担31937.5元，由沈雨庭、金卫忠、金卫民承担3193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费思杰
代理审判员 周寅潇
代理审判员 葛奕超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贾艳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