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梅中法民一终字第4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海支公司，住所地佛山市南海区桂城南海大道北20号。
负责人区建能，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志群，广东客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梅州市梅江区富兴货运代理部，住所地梅州市梅江区三角地兴荣楼第9-12号店。
经营者高灵均，男，1969年1月3日出生，汉族，现住梅州市梅江区长沙镇大坑村杨梅湖。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灵均，男，1969年1月3日出生，汉族，现住梅州市梅江区长沙镇大坑村杨梅湖。
上诉人（原审被告）侯孟祥，男，1972年3月14日，汉族，现住梅州市梅江区三角镇湾下村背夫村民小组*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永忠，男，1968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现住梅州市梅江区长沙镇小密村柿子坪村民小组。
上列四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邓广，广东客中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四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赖淑新，广东客中梅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长云，男，1956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现住梅州市梅江区梅县建设局宿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丹，女，1987年10月2日出生，汉族，现住梅州市梅江区梅县建设局宿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球英，女，1942年1月20日出生，汉族，现住梅州市梅江区梅正路***号。
上列三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潘广球，广东义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三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吴雯雯，广东义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侯志喜，男，1984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原住梅州市梅江区三角镇梅塘村第一村民小组，现羁押于梅县区看守所。
委托代理人汤利芳，女，1988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现住梅州市梅江区三角镇梅塘村第一村民小组。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海支公司、梅州市梅江区富兴货运代理部、高灵均、侯孟祥、李永忠因与被上诉人黄长云、黄丹、张球英、侯志喜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梅州市梅县区人民法院（2015）梅县法民一初字第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海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南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志群、上诉人梅州市梅江区富兴货运代理部（以下简称富兴货运代理部）、高灵均、侯孟祥、李永忠的委托代理人邓广、被上诉人黄长云及黄丹、张球英的委托代理人潘广球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侯志喜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判。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5年2月9日上午，侯志喜持假行驶证驾驶粤M315**号重型车（由重型厢式货车私改装重型特殊结构货车）从梅州市东升工业园内的梅州宝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载水泥混凝土到梅县区扶大后塘，11时46分左右，行驶至梅县区新城加油站圆盘时，追尾碰撞前方饶丽娟驾驶的粤BXW0**号小型轿车（载饶丽娜）和李梁华驾驶的粤M058**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造成饶丽娟、饶丽娜当场死亡及车辆严重损坏的交通事故。2015年2月13日梅州市公安局梅县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梅公交认字（2015）第A0000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粤M315**号重型车驾驶员侯志喜负事故的全部责任，饶丽娟、饶丽娜、李梁华三人无责任。
粤M315**号车的登记车主是富兴货运代理部（个体工商户），富兴货运代理部的营业执照经营者是高灵均，粤M315**号车实际由高灵均、侯孟祥、李永忠三人共同购买，三人对该车拥有相同份额、共同经营、共同投入、共负盈亏，侯志喜是富兴货运代理部、高灵均、侯孟祥、李永忠共同雇佣的司机，事发时为执行职务行为。粤M315**号车以解放牌重型厢式货车登记入户，取得粤M315**号牌，后高灵均、侯孟祥、李永忠将该车私自改装为重型特殊结构货车，为使车证相符，高灵均、侯孟祥、李永忠将该车的品牌车型虚构为三一牌重型特殊结构货车，并使用虚假机动车行驶证，随车携带。高灵均作为被保险人将粤M315**号车以类型为三一牌重型特殊结构货车向太平洋保险南海公司购买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责任限额为100万元的第三者商业责任险，并购买了不计免赔险，保险期间为2014年11月13日至2015年11月12日。
黄长云、黄丹、张球英分别系死者饶丽娟的丈夫、女儿、母亲。张球英（1942年1月20日出生、73岁）与饶德荣（2004年去世）共生育7个子女。饶丽娟（1961年1月23日出生，交通事故死亡时54岁）生前的户口所在地是梅州市梅江区城北镇梅正路197号，户口性质是非农业家庭户口。事故发生后，高灵均向三原审原告先行支付了死者饶丽娟的丧葬费30000元。
因索赔未果，三原审原告于2015年4月15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太平洋保险南海公司赔偿三原审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事故处理人员住宿费、事故处理人员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人民币2136417.7元，其中在交强险限额范围赔偿人民币55000元，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人民币2081417.7元；2、侯志喜、富兴货运部、高灵均、侯孟祥、李永忠在商业险范围内与太平洋保险南海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六被告承担。
在一审庭审中，三原审原告表示该起交通事故中无责任的粤M058**号特殊结构货车在交强险内所负的无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元，其会另行向粤M058**号特殊结构货车及其保险公司索赔。原审法院根据三原审原告的诉讼保全申请，查封了高灵均、陈洁秋的位于梅州市梅县区程江镇新府街和顺花园C1栋802房的房产（房产证号：11201512**号）及梅州市梅县区程江镇新府街和顺花园C1栋、C2栋1号车位（房产证号：11201598**号）、高灵均所有的车牌号为粤MGC1**号小型汽车一辆。
原审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是一起因道路交通事故引发的人身损害赔偿责任纠纷，梅州市公安局梅县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的梅公交认字（2015）第A0000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事实清楚，定责准确，予以采信。
三原审原告请求因近亲属饶丽娟交通事故死亡的各项损失，应依法核定：1、死亡赔偿金。饶丽娟生前是城镇非农业户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人民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民事纠纷案件，如受害人有被抚养人的，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将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的规定，死亡赔偿金包含两部分：（1）死亡赔偿金，可按《广东省201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中的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依法核定为651974元（32598.7元／年×20年）；（2）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按《广东省201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中的全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4105.6元／年计算。由于饶丽娟的母亲张球英共生育7个子女，所以张球英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为24105.6元（24105.6元／年×7年÷7人），综上，死亡赔偿金合计为676079.6元（651974元＋24105.6元）。三原审原告诉请的死亡赔偿金超出部分予以剔除；2、丧葬费，依法按《广东省201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中的国有单位在岗职工6个月平均工资计算为29672.50元；3、事故处理人员住宿费，因本起交通事故不是异地发生，住宿费不予支持；4、误工费，是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必然遭受的损失，标准可酌情按每天100元，3人10天计，核定为3000元（100元／天×10天×3人）；5、交通费（车旅费），是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必然支出的费用，可酌定为1000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此次交通事故造成饶丽娟死亡，精神损害抚慰金可核定为30000元。综上，三原审原告因饶丽娟交通事故死亡的损失合计为739752.1元。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的规定，因本案交通事故是一起三车碰撞的交通事故，故三原审原告的损失739752.1元应由李梁华驾驶的粤M058**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所投保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无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元内赔偿5500元（预留另一死者饶丽娜5500元份额），三原审原告表示会另行向粤M058**号特殊结构货车及其保险公司索赔，可予以准许。太平洋保险南海公司作为粤M315**号车的交强险保险人也应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内赔偿55000元（预留另一死者饶丽娜55000元份额）给三原审原告。
关于三原审原告损失超过交强险部分679252.1元（739752.1元-5500元-55000元）的赔偿问题。侯志喜是富兴货运代理部、高灵均、侯孟祥、李永忠雇佣的司机，事发时为执行职务行为，其在交通事故中致人损害的民事赔偿责任依法由雇主高灵均、侯孟祥、李永忠承担。高灵均、侯孟祥、李永忠三人是该车的实际所有人，对粤M315**号车拥有相同份额、共同经营、共同投入、共负盈亏，属于个人合伙，各合伙人应负连带责任。因富兴货运代理部是个体工商户，其责任也因应由经营者高灵均承担。
太平洋保险南海公司作为粤M315**号车的商业三者险的保险人，其在商业三者险100万元内的赔偿责任是否免除的问题，应根据保险合同和法律规定予以确定。1、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责任免除（加黑标注）第七条第（四）项1、“除本保险合同另有书面约定外，发生保险事故时保险机动车没有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及其他相关管理部门核发的行驶证、号牌，或临时号牌或临时移动证，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本次事故中，粤M315**号重型车的实际车主将该车由解放牌重型厢式货车私自改装成重型特殊结构货车，已改变了已登记的结构、构造或者特征，并虚构为三一牌重型特殊结构货车，以此伪造国家机关核发的行驶证，并随车携带此伪造的行驶证，符合免责条款中“发生保险事故时保险机动车没有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及其他相关管理部门核发的行驶证”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规定“国家对机动车实行登记制度。机动车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后，方可上道路行驶。尚未登记的机动车，需要临时上道路行驶的，应当取得临时通行牌证。”、第十六条规定，“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有下列行为：（一）拼装机动车或者擅自改变机动车已登记的结构、构造或者特征；（三）伪造、变造或者使用伪造、变造的机动车登记证书、号牌、行驶证、检验合格标志、保险标志”，故高灵均、侯孟祥、李永忠的上述行为属于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故可认定太平洋保险南海公司履行了提示义务，可认定免责条款生效，太平洋保险南海公司在商业三者险100万元内的赔偿责任可予以免除。2、《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四款规定：“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高灵均在投保时故意虚构粤M315**号重型车厂牌车型为三一牌重型特殊结构货车，故太平洋保险南海公司依法在商业三者险100万元赔偿限额内也不承担赔偿责任。3、高灵均提出投保单上的签名不是其本人亲笔签名、免责条款不生效的辩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一款规定“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者盖章，而由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者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故应视为高灵均对其签字行为的追认，高灵均的辩称不予采纳。综上，本案中，三原审原告的损失超过交强险部分679252.1元按侯志喜所负的全部责任比例由高灵均、侯孟祥、李永忠负责赔偿，高灵均、侯孟祥、李永忠互负连带责任。扣减高灵均先行支付给三原审原告的30000元，高灵均、侯孟祥、李永忠还应赔偿649252.1元给三原审原告。
案经调解无效，原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第十六条、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一款、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15年7月13日作出判决：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海支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在粤M315**号车重型车投保的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内赔偿55000元给黄长云、黄丹、张球英。二、高灵均、侯孟祥、李永忠应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679252.1元给黄长云、黄丹、张球英，扣减先行赔偿的30000元，还应赔偿649252.1元给黄长云、黄丹、张球英。高灵均、侯孟祥、李永忠对此649252.1元赔偿款负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黄长云、黄丹、张球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182元按规定减半收取为5591元，由高灵均、侯孟祥、李永忠负担2000元，黄长云、黄丹、张球英负担3591元，诉讼保全申请费7770元由高灵均、侯孟祥、李永忠负担。
宣判后，太平洋保险南海公司和富兴货运代理部、高灵均、侯孟祥、李永忠均不服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太平洋保险南海公司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判项，改判我司不承担交强险限额内的责任。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太平洋保险南海公司上诉称：本诉标的物粤M315**在我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并不计免赔。一审法院认可我方提出的《保险法》第六条第四款“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保险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换保险费”，因此判决我司在第三者商业险100万限额内不用承担赔偿责任，但却判决了我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责任。我司认为，交强险亦应当不承担赔偿责任。依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保险条款》第九条规定：“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律师费、诉讼费、仲裁费、罚款、罚金或惩罚性赔款，以及未经保险人事先书面同意的检验费、鉴定费、评估费”，我司亦不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请法院公平保护当事人各方的合法权益。对于富兴货运代理部、高灵均、侯孟祥、李永忠的上诉，太平洋保险南海公司答辩称：1、保险条款随保单正本已一并交付投保人。其中免责条款已用黑体字加粗，足以引起被保险人注意的提示说明。2、投保人及其代理人已在投保单中已填写了相关免责条款知悉的内容，也进行了说明，并且投保人也进行了签字和缴纳了相应的费用，故我方是尽到了相关提示和说明义务的，原审认定商业险免责条款生效并无不当。
富兴货运代理部、高灵均、侯孟祥、李永忠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及诉讼费分担部分；2、改判太平洋保险南海公司在100万元的第三者商业险限额内承担原审原告损失的赔偿责任。3、一、二审诉讼费由太平洋保险南海公司承担。富兴货运代理部、高灵均、侯孟祥、李永忠上诉称：太平洋保险南海公司的商业险赔偿责任依法不能免除。本案系保险代理人代签投保单，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不生效。投保人高灵均的住所地在梅州市梅江区，保险公司的住所地则在佛山市南海区，投保时双方天各一方，根据太平洋保险南海公司提供的投保单可证实，二份投保单的签名均非投保人高灵均本人所签，是由保险人的工作人员谢颖欣、保险代理人广东佳顺保险代理有限公司的员工谭湘签字并加盖广东佳顺保险代理有限公司的公章而形成。从法律关系而言，保险代理人代表的是保险人的利益，根据《保险代理人管理规定》第二、六条规定，保险代理人与保险人存在利害关系，故保险代理人签署的投保单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保险人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的根据。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只有在保险公司对投保人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后，才能生效。否则，保险公司不能以免责条款拒绝理赔。通常情况下，保险公司会在投保单，保单的签名处提醒投保人注意免责条款，并要求投保人签字确认已阅读，如投保人签字确认，则可以证明保险公司尽到了对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至于明确说明义务，保险公司仍须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中，投保单上高灵均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太平洋保险南海公司无法证明高灵均看到了投保单上的提示，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保险人或代理人曾提示高灵均注意免责条款，所以，尽管本案事故属于免责条款情形，但免责条款不生效，太平洋保险南海公司仍应按约对高灵均作出赔付。原审判决混淆了行政责任和当事人享有的权利、义务。对于上诉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事故法》的行为，该法规定了相应的行政处罚措施，上诉人也愿意承担相应的行政处罚责任，但是不能因此而剥夺上诉人依法应享有的保险合同权利，同时也不能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合同义务。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在本案保险合同订立之时，无论是保险人，还是保险人的代理人，均没有对投保人高灵均作了提示和说明，保险条款中免责条款字体并不明显，不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本案应适用《保险代理人管理规定》第二，六条，以确定保险代理人的身份，其签字盖章的效力及对投保人高灵均的拘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保险法》第十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中华人民共保险法》第十七条应如何理解的批复》，认定保险人未对投保人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异地保险公司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只要求投保人支付相应的保费，其他事物均由保险人或保险代理人办理，投保人概不知情，是当前财产保险的交易习惯，上诉人的车辆是第二年在太平洋投保，车辆情况保险人是明知的，并且在投保单上还标注免验车，况且，该车在第一年度曾二度出险，保险人在商业险限额内也已理赔。同样的车辆，同样的保险合同，同样的保险公司，面对巨额赔偿就拒赔，确实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原则，原审未查清本案保险合同的订立过程，保险人有无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等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本案错判，请二审给予改判。此外，太平洋保险南海公司的上诉理由不符合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6条规定，依法应予驳回。
被上诉人黄长云、黄丹、张球英答辩称：1、我方同意车方的意见，因车辆在投保前已存在改装的情况，太平洋保险南海公司明知是改装车也予以承保，现在要求免赔的理由不成立。梅州的货运车辆大多数存在改装现象，太平洋保险南海公司对梅州地区的货运车辆进行承保，那么承保标的就是改装的车辆。太平洋保险南海公司选择性赔付，遇到赔偿金额比较小的就予以赔付，遇到赔偿金额比较大的就以免责条款予以抗辩，这是不合理的。2、保险单是由保险公司的业务员代签代付的，不能认定其已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是无效的。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侯志喜未作答辩。
经审理查明，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除高灵均一方认为投保单上的签名非其亲笔签名外，对于其他事实各方均无异议。对于各方无异议的事实部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在二审期间，高灵均按本院要求到庭提交笔迹范本以核实投保单签名的真实性。经笔迹比对，投保单中的“高灵均”签名与投保单中保险中介机构的业务员谢颖欣的签名笔迹较为相似，与高灵均本人笔迹存在显著区别。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是交强险合同是否因投保人未尽如实告知义务导致无效；争议焦点二是商业险合同免责条款是否生效。
对于问题一，本案保险合同由太平洋保险南海公司的代理人代为办理，高灵均按时足额缴纳了保费，保险合同成立并生效。太平洋保险南海公司主张投保人高灵均在投保时未尽如实告知义务，故交强险合同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规定：“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当事人对询问范围及内容有争议的，保险人负举证责任。”第八条规定：“保险人未行使合同解除权，直接以存在保险法第十六条第四款、第五款规定的情形为由拒绝赔偿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在本案中，投保单上的被保险人及车辆信息是由太平洋保险南海公司的代理人电脑打印并代投保人签字确认的，验车情况标注为免验车，太平洋保险南海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其在订立合同时曾向投保人进行过询问或对车辆信息进行过核实，即太平洋保险南海公司在实质上放弃了就保险标的真实情况向投保人进行询问的权利，按照“弃权与禁反言”的保险法原理，保险人在放弃就保险标的的相关情况向投保人询问的权利后，无权再以投保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为由解除合同或拒付赔偿。此外，交强险属于强制责任保险，其特点有别于普通的商业保险。在发生交通事故后，保险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应当适用《交强险条例》的相关规定，除法定事由不得解除。即便在交强险合同有效期内，投保人发生改装、使用性质改变等导致危险程度增加的情形，投保人未通知保险公司，违反了如实告知义务的，受害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的，人民法院亦应予支持。故太平洋保险南海公司上诉请求免除其交强险赔偿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对此依法不予支持。
对于问题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事故中，粤M315**号重型车的实际车主将该车由解放牌重型厢式货车私自改装成重型特殊结构货车，并使用虚假行驶证，符合免责条款中“发生保险事故时保险机动车没有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及其他相关管理部门核发的行驶证”的情形，保险公司如能举证证明其在保险合同成立前或合同订立时向投保人送达了保险条款并对免责事由履行了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即生效。为此，太平洋保险南海公司提供了有“高灵均”签名字样的投保单，证明其已对保险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明确告知的义务。高灵均对该投保单的签名真实性提出异议，认为该签名是保险公司的代理人谢颖欣代签，而非其本人签名。二审期间，经高灵均本人提供笔迹范本核对，投保单上的“高灵均”签名与谢颖欣的签名笔迹较为相似，与高灵均本人笔迹不一致，可认定非高灵均本人签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高灵均在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后交纳了保险费，视为其对代签保险合同行为的追认，保险合同对其生效，但不能据此免除保险人的提示告知义务。原审据此同时推定免责条款生效系对该司法解释的曲解，保险公司在一、二审期间均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其在订立合同时向投保人送达了保险条款并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和明确告知的义务，只是口头主张保险条款与保险单正本是一体的，已一并送达给投保人，要求投保人提供保险单正本核实，投保人对此亦不予认可，根据证据举证规则，应由太平洋保险南海公司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生效。原审认定免责条款生效的依据不充分，依法应予纠正。
三原审原告的损失超过交强险部分679252.1元，由太平洋保险南海公司在商业险赔偿限额100万元内赔偿50万元（预留另一死者饶丽娜50万元限额），剩余179252.1元按侯志喜所负的全部责任比例由高灵均、侯孟祥、李永忠负责赔偿，高灵均、侯孟祥、李永忠互负连带责任。扣减高灵均先行支付给三原审原告的30000元，高灵均、侯孟祥、李永忠还应赔偿149252.1元。
综上，原审认定商业险免责条款生效不当，应予纠正。上诉人梅州市梅江区富兴货运代理部、高灵均、侯孟祥、李永忠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应予支持。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海支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2015）梅县法民一初字第8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二、变更（2015）梅县法民一初字第8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海支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在粤M315**号车重型车投保的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内赔偿55000元给黄长云、黄丹、张球英；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1000000元内赔偿500000元给黄长云、黄丹、张球英，合计赔偿555000元。
三、变更（2015）梅县法民一初字第8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高灵均、侯孟祥、李永忠应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179252.1元给黄长云、黄丹、张球英，扣减先行赔偿的30000元，还应赔偿149252.1元给黄长云、黄丹、张球英。高灵均、侯孟祥、李永忠对此149252.1元赔偿款负连带赔偿责任。
二审案件受理费11182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海支公司负担。高灵均、侯孟祥、李永忠、梅州市梅江区富兴货运代理部共预付11182元，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立民
代理审判员 曾园芳
代理审判员 范宜洪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陈宏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