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桂刑三终字第16号
抗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黄曾群，农民。因涉嫌犯运输毒品罪，于2014年5月3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1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南宁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卢高明，广西通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黄曾群犯运输毒品罪一案，于2014年12月15日作出（2014）南市刑一初字第90号刑事判决。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人民检察院以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量刑畸轻，应以运输毒品罪追究黄曾群的刑事责任为由提出抗诉；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以桂检诉支刑抗（2015）1号支持刑事抗诉意见书支持南宁市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黄琳、农悄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黄曾群及其辩护人卢高明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4年5月29日23时许，公安民警在南宁市西乡塘区清川大道“思语商务宾馆”停车场路口处将被告人黄曾群抓获，并从其驾驶的桂A×××××小轿车副驾驶位后背袋中缴获毒品海洛因可疑物1块，净重345.78克。同时，从车上扣押黄曾群手机三部，一部白色直板触屏，印有“iphone”字样；一部黑色红边直板，印有“MOBILE”字样；一部黑色直板触屏，印有“CHONG”字样。经鉴定，从缴获的毒品海洛因可疑物中检测出毒品海洛因。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户籍证明、情况说明、抓获经过、扣押清单、毒品上缴收据、现场检验报告、毒品鉴定报告、搜查笔录、证人劳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被告人黄曾群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
原判认为，被告人黄曾群违反国家毒品管理法规，明知是毒品仍非法持有，非法持有的毒品海洛因数量达345.78克，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八条之规定，构成非法持有毒品罪。
在案证据中，被告人黄曾群虽供述受“弟哥”指使将毒品从南宁市江南区五一路凤凰菜市运到南宁市西乡塘区清川大道“思语商务宾馆”停车场，但《情况说明》证实“弟哥”现无法查证。因此，公诉机关指控黄曾群为“弟哥”将毒品从南宁市江南区五一路凤凰菜市运到南宁市西乡塘区清川大道“思语商务宾馆”停车场仅有黄曾群本人的供述，没有其他证据印证，不能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公安机关管辖的刑事案件立案追诉标准的规定（三）》第一条的规定，运输毒品罪的客观方面表现为采用携带、寄递、托运、利用他人或者使用交通工具等方法非法运送毒品的行为。由于在案证据不能证实被告人黄曾群实施了非法运送毒品的行为，公诉机关指控黄曾群犯运输毒品罪证据不足，指控罪名不成立。
对于被告人黄曾群提出的辩解及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经查：1、根据黄曾群的供述，其为他人将毒品从南宁市五一路送至清川大桥可获得报酬两千元。《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毒品犯罪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中规定，为获取不同寻常的高额或不等值的报酬而携带、运输毒品的，且不能作出合理解释的，可以认定其应当知道。黄曾群作为心智健全的成年人，虽然辩称其不知道帮“弟哥”所带的是何种物品，但其又不能对为他人携带涉案物品就获得高额报酬作出合理解释。而且，其在公安抓捕时有倒车撞警车拒捕的行为。因此，综合考虑上述情况，应认定其主观上明知其车上物品为毒品，具有非法持有毒品的主观故意。黄曾群辩称其不知道车上物品是毒品的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2、本案涉案毒品未流入社会，是公安机关进行布控及时查处的结果，并非被告人黄曾群的主观意愿，对辩护人提出涉案毒品已当场缴获，未流入社会造成危害后果，要求对黄曾群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根据被告人黄曾群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及社会危害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八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人黄曾群犯非法持有毒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随案移送的供被告人黄曾群犯罪所用的作案工具印有“iphone”字样的白色直板触屏手机一台、印有“MOBILE”字样的黑色红边直板手机一台，依法予以没收。
南宁市人民检察院抗诉提出：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原审被告人黄曾群运输毒品行为仅有其本人供述是证据采信原则适用错误，导致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判决对在案证据遗漏采信证人周某的证言、通某、短信提取笔录导致认定事实错误。3、一审判决证据分析论证存在逻辑错误。引用《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毒品犯罪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中规定来确定黄曾群对毒品的主观明知时，就是根据其为了获得高额不等值报酬而实施运输行为的表现。二、一审判决对事实认定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量刑畸轻。应当适用刑法第三百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一项以运输毒品罪追究黄曾群的刑事责任，在有期徒刑十五年以上量刑。
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意见认为：原审被告人黄曾群的行为应构成运输毒品罪，一审判决对本案定性为非法持有毒品罪错误，导致适用法律不当，量刑畸轻。南宁市人民检察院抗诉意见正确，应予以支持。
原审被告人黄曾群在二审法庭辩称，其不知道自己运输的是毒品，只是为了获得二千元的好处费而帮人运输。
原审被告人黄曾群的辩护人辩护提出，没有充分证据证实原审被告人黄曾群运输毒品，一审判决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建议本院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2014年5月29日21时许，原审被告人黄曾群与绰号“弟哥”（另案处理）的男子商定由黄曾群到南宁市五一路凤凰菜市路边帮“弟哥”带点东西，事成之后，“弟哥”支付好处费人民币2000元给黄曾群。随后，黄曾群驾驶车牌号为桂A×××××的红色马自达小轿车到五一路凤凰菜市场路边等候，并由一不知名男子将1块毒品海洛因放在副驾驶位后背袋中。同日23时许，公安民警在南宁市西乡塘区清川大道思语商务宾馆停车场路口处将黄曾群抓获，并从其驾驶的桂A×××××小轿车上缴获毒品海洛因可疑物1块，净重345.78克。经鉴定，从缴获的毒品海洛因可疑物中检测出毒品海洛因。
上述事实，有以下经过一审、二审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明：
1、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本案案件来源。
2、户籍证明，证实原审被告人黄曾群的身份户籍情况，其犯罪时已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3、抓获经过，证实南宁市禁毒支队三大队于2014年5月29日23时许，在广西南宁市西乡塘区清川大道中国石化加油站旁“思语商务宾馆”停车场路口处盘查并抓获涉嫌运输毒品的原审被告人黄曾群。
4、搜查笔录、扣押清单，证实2014年5月29日23时20分至5月30日0时20分，公安人员对原审被告人黄曾群驾驶的桂A×××××红色马自达轿车依法搜查，从该车副驾驶位车背袋内查获1块黑色塑料膜外裹一层透明封口胶包装的方块状毒品可疑物；从驾驶位边门储物处查获银行卡6张；从手刹处查获并扣押手机壹台（白色直板触屏，印有“iphone”字样，电话卡壹张：152××××8458）；从驾驶位底下查获手机壹台（黑色红边直板，印有“MOBILE”字样），电话卡壹张：150××××2098；从副驾驶储物箱内查获手机壹台（黑色直板触屏，印有“CHONG”字样）。公安机关将上述物品予以扣押。
5、指认照片、称量照片，证实原审被告人黄曾群指认从其乘坐汽车上缴获的毒品可疑物。经称量，该块毒品可疑物净重345.78克。
6、毒品上缴收据，证实从原审被告人黄曾群处缴获的净重为345.78克的毒品海洛因已经上缴，其中0.44克送检。
7、公安机关扣押的印有“iphone”字样的白色直板触屏手机壹台、印有“MOBILE”字样的黑色红边直板手机壹台，经原审被告人黄曾群当庭辨认，确认系其所有。
8、现场检测报告书，证实经现场用胶体金法对原审被告人黄曾群的检测样本进行检测，其吗啡、苯丙胺类毒品、氯胺酮检测结果均为阴性。
9、南宁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南公刑鉴化字（2014）0759号毒品检测鉴定报告，证实从原审被告人黄曾群处扣押的可疑毒品物的所送检材中检出海洛因。该份鉴定意见已依法告知原审被告人黄曾群。
10、通某，证实从原审被告人黄曾群处缴获的152××××8458和150××××2098的手机号码在2014年5月1日至5月31日的通某。其中150××××2098的手机号码从2014年5月2日起与属于周某的158××××0327的手机号码之间通话频繁，5月28日、29日两天通话共25次。
11、提取笔录，证实公安人员对属于原审被告人黄曾群的号码为150××××2098、152××××8458的手机内的短信内容进行了提取，其中158××××0327（周某使用手机号码）在2014年5月30日00：35和6月8日20：59发来两条短信，内容分别为：不好意思，我睡过龙了，不是有事，放心接电话；老板放心，见字回电，不是有事情。
12、南宁市公安局禁毒支队三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1）本案线索来源于公安机关技侦部门提供的情报。（2）黄曾群供述中提及的“弟哥”的相关信息与公安机关侦控掌握的情况不符，“弟哥”其人无法查证。
13、证人劳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4年5月29日23时许，其当班时，看见公安人员在南宁市清川大道中国石化加油站旁的“思语商务宾馆”停车场路口处抓获了一名男子，并对该男子驾驶的车牌号为桂A×××××的红色马自达轿车搜查，查获一个用黑色塑料膜外裹一层透明封口胶包装的块状物品。
劳某从12张不同成年男性正面免冠照片中辨认出6号照片上的男子就是2014年5月29日23时许，在南宁市清川大道中国石化加油站旁的“思语商务宾馆”停车场路口处被抓获的男子，经查，6号照片中的男子系原审被告人黄曾群。
14、证人周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4年5月29日下午，其通过158××××0327的手机号码和“小黄”的150××××2098的手机号码联系，说好以8万元的价格购买1块毒品海洛因，“小黄”说当天晚上大概11点把毒品交给其。后来晚上11点左右的时候“小黄”和其联系说货到了，说好在友爱路的三本酒店对面交易，当时其去银行自动取款机取钱，银行系统出现了问题，其无法取到钱，就跟“小黄”说等拿到钱了再跟他联系。接着其就回家等银行系统恢复，后来睡觉睡过头了，大概次日凌晨1点钟左右其起来拨打“小黄”电话时就无人接听了，其发短信给“小黄”：“没有事，我睡过龙了，见字回信。”大概内容是这样。其是在赌钱时认识“小黄”，聊天过程中“小黄”知道其吸毒，“小黄”就告诉其他有“货”，就是毒品海洛因。
周某从12张不同成年男性正面免冠照片中辨认出2号照片上的男子就是其供述中所称的“小黄”，经查，“小黄”就是本案原审被告人黄曾群。
15、原审被告人黄曾群的供述，2014年5月29日下午17时许，其驾驶哥哥黄少群的红色马自达轿车从安吉上高速去广西大化县送人，21时许返回南宁市友爱路大树脚对面的路口。其在崇左时认识一个叫“弟哥”的人，其打电话给“弟哥”，“弟哥”跟其说有事做，要其到五一路凤凰菜市路口去找他。其到了那里，“弟哥”告诉其由一个马仔把货拿过来。其在那里等了几分钟后，一个男子过来上了其的车，跟其说了一声东西放在后座袋这里。男子下车后其开车到了清川大桥头等“弟哥”的电话拿一块海洛因给别人。到了23时多的时候就被公安人员抓获了，毒品被当场缴获。其这次帮“弟哥”拿海洛因给别人，“弟哥”答应给二千块钱好处费，但还没有给钱。其在电视上看见过海洛因，是一块块四方形的，和在其车上缴获的毒品海洛因是一样的。其在案发前与周某通过电话，聊的是六合彩的事情。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黄曾群违反国家对毒品的管理制度，非法运输毒品海洛因345.78克，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构成运输毒品罪。且运输毒品数量大，应依法惩处。对于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及原审被告人黄曾群及其辩护人的辩解、辩护意见，本院认为，本案原审被告人黄曾群的行为符合运输毒品罪的犯罪构成要件。首先，黄曾群主观上明知是毒品海洛因而非法运输。（1）黄曾群到案后在侦查机关的供述，承认其为获得报酬两千元而答应帮助“第哥”运输毒品海洛因，并在运输毒品过程中被抓获。《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毒品犯罪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中规定，为获取不同寻常的高额或不等值的报酬而携带、运输毒品的，且不能作出合理解释的，可以认定其应当知道。黄曾群作为心智健全的成年人，虽然在二审庭审辩称其不知道帮“弟哥”所带的是何种物品，但其又不能对为他人携带涉案物品就获得高额报酬作出合理解释。替一个交往不深的人带一小块的东西就可以获得二千元的高额报酬，不符合常理。（2）黄曾群在公安人员抓捕时有倒车撞警车拒捕的行为。归案后在侦查机关供述其曾在电视上见过毒品，见过的毒品和在车上缴获的毒品“白粉”是一样的情况。因此，应认定其主观上具有明知其车上物品为毒品而运输的主观故意。其次，黄曾群客观上具有非法运输毒品的行为。《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公安机关管辖的刑事案件立案追诉标准的规定（三）﹥》第一条的规定，运输毒品罪的客观方面表现为采用携带、寄递、托运、利用他人或者使用交通工具等方法非法运送毒品的行为。（1）受案登记表、抓获经过、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本案的线索系由南宁市公安局技术侦察部门在工作中发现并掌握了黄曾群实施犯罪活动的具体地点等信息，经布控将其抓获。（2）黄曾群到案后在侦查机关的供述，承认其在驾驶小轿车将毒品从南宁市五一路凤凰菜市运至清川大桥思语商务宾馆停车场等待下一步指示时被抓获。（3）证人周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黄曾群与其约定，由黄曾群携带毒品到明秀路三本酒店前与其交易，后来因为银行系统出现故障其没有取到钱，其回家等候系统恢复正常时睡过头，未能与黄曾群交易，过后发短信给黄曾群时没有得到回信。（4）手机通某、手机短信提取笔录证实，黄曾群与周某在案发当天有过多次通话的情形及公安机关从黄曾群被扣押手机处提取的短信内容，均能与周某的证言相互印证。黄曾群的供述亦承认与周某有过多次通话。（5）从案发现场情况看，黄曾群被抓获的时间为深夜，抓获地点为远离城区的郊外，被抓获时，黄曾群就坐在用于运输毒品的小轿车上，一审判决亦认定在公安人员抓捕时，黄曾群有倒车撞警车抗拒拘捕的行为，可见该交通工具亦在正常使用状态中。前述证据相互印证吻合，证实案发当晚黄曾群实施运输毒品的行为。第三，现场检测报告书以及黄曾群的供述均证明黄曾群非吸毒者，但涉案毒品数量达345.78克，足以排除其自用的可能性。综上，黄曾群的行为应依照运输毒品罪依法惩处。原判审判程序合法，唯定罪不准、对黄曾群量刑不当，应予改判。南宁市人民检察院提出应认定原审被告人黄曾群犯运输毒品罪、依法应在有期徒刑十五年以上量刑的抗诉意见和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原审被告人黄曾群提出其不明知是毒品的理由及其辩护人提出应维持原判的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被告人黄曾群非法运输345.78克毒品海洛因，综合其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一项、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2014）南市刑一初字第90号刑事判决第二项，即“随案移送的供被告人黄曾群犯罪所用的作案工具印有“iphone”字样的白色直板触屏手机一台、印有“MOBILE”字样的黑色红边直板手机一台，依法予以没收。”
二、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2014）南市刑一初字第90号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人黄曾群犯非法持有毒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
三、原审被告人黄曾群犯运输毒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人民币五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5月29日起至2029年5月28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彩念
代理审判员 郭益银
代理审判员 韦 露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郝欣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