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04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修楷。
委托代理人：邬勇刚，湖北圣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先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余建军，湖北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罗开堂。
委托代理人：李寿亭，湖北圣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修楷为与被上诉人新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八集团），原审被告罗开堂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鄂武东开民一初字第005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修楷的委托代理人邬勇刚，被上诉人新八集团的委托代理人余建军，原审被告罗开堂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寿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金修楷、罗开堂均不具有木工作业资质。2011年11月，新八集团与科学技术中心签订《工程承包合同》，承接该中心一期综合实验楼项目建筑工程。2012年2月15日，新八集团与金修楷、罗开堂签订《木工班组承包合同》，由金修楷、罗开堂承包上述工程的结构砼模架工程。合同约定：结算单价为±0.000以下按85元／㎡包干，±0.000以上按60元／㎡包干（建筑面积为图纸建筑面积工程量），包干单价含超高补贴、夜间费、管理费、个人所得税、职工劳保福利、职工意外伤害保险、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以及各种措施费、风险费、办证费等其他各项费用；付款方式为每月按完成工程量的60%付款，如无法确定工程量时，可以按人发放生活费，施工人员退场之前支付已完工量的90%，其余的10%在完成承包内容、施工人员全部撤场后三个月内付清。合同签订后，金修楷、罗开堂先后组织崔某某等13个木工班组到现场施工，并向上述班组发放工资。期间，新八集团与金修楷、罗开堂于2012年3月28日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将部分工程转给其他木工班组。2012年7月初，新八集团单方结算，确认金修楷、罗开堂的工程款为717615元，扣除已付的生活费99000元、借支费537390元、押金30000元及花架拆模结构修复费10000元，还应支付41225元。金修楷、罗开堂未在结算单上签字。2012年7月4日，金修楷、罗开堂分别向崔某某、孙某斌、马某权、邹某金、唐某宽、李某桂、杨某锋、唐某威、涂某臣、方某红、肖某花、全某洋、曹某林等13个班组出具工资欠条。上述13张欠条累计欠工资423565元。2012年7月5日，崔某某等人到武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分局投诉，要求金修楷、罗开堂支付拖欠的13木工班组工资423565元。2012年7月9日，金修楷、罗开堂向武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分局出具木工班组劳务工资明细表一份。该表显示，金修楷、罗开堂应付13个木工班组劳务工资664708元，已付241143元，未付423565元。此后，金修楷、罗开堂逃匿。2012年7月10日，武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依据《劳动保障监察条例》，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部关于《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劳社部发（2004）22号）第七条、第十二条，《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实施办法》（鄂劳社文（2005）105号）第二条、第五条、第七条、第八条的相关规定，向新八集团下发《责令改正决定书》，要求该公司于2012年7月11日前支付13个木工班组的工资423565元。2012年12月24日至26日，新八集团向崔某某、孙某斌、马某权、邹某金、唐某宽、李某桂、杨某锋、唐某威、方某红、肖某花、曹某林等11个班组发放金修楷、罗开堂拖欠的工资，并收回由金修楷、罗开堂向上述班组出具的11张欠条原件。上述班组的负责人当场填写收条，注明“工资结清”。经核算，新八集团于2012年12月24日至26日支付工资总额380923元，收回的欠条原件中载明的工资总额为415145元。
现新八集团向原审法院起诉，认为：1、新八集团虽欠工程款41225元，但金修楷、罗开堂未按约定按期完成施工任务、浪费材料、未安全施工等，按《补充协议》约定，金修楷、罗开堂应支付罚款11500元并赔偿损失4440元（合计15940元），两项冲抵，新八集团实欠工程款25285元；2、新八集团于2012年12月24日至26日向11个班组发放的工资380923元，未包含该公司在2012年7月10日至2012年12月24日期间向上述班组发放的生活费用。11个班组的负责人在收条上注明“工资结清”，并将欠条原件交给新八集团，表明新八集团已实际按欠条金额415145元支付；3、涂某臣、全某洋班组于2013年春节前分别按欠条金额领取工资3840元、4580元（合计8420元）。新八集团累计代金修楷、罗开堂支付劳务工资总额为423565元；4、新八集团已垫付农民工工资423565元，扣减应支付的工程款25285元，金修楷、罗开堂还应返还398280元。但新八集团仅提供了金修楷、罗开堂向涂某臣班组出具的欠款3840元的欠款原件，未提供该公司向全某洋班组支付劳务工资的证明。一审庭审中，金修楷、罗开堂自述：2012年7月4日向13个班组出具欠条后，未再支付工资或其他费用。
原审认为，新八集团承接科学技术中心一期综合实验楼项目建筑工程后，将结构砼模架工程分包给金修楷、罗开堂，并签订《木工班组承包合同》、《补充协议》。金修楷、罗开堂按照上述约定组织施工，无论合同是否有效，新八集团都应向金修楷、罗开堂支付工程款。金修楷、罗开堂承接模板工程后，先后组织崔某某等13个木工班组到现场施工，并直接向木工班组成员发放工资。因此，金修楷、罗开堂从新八集团取得工程款后，应按约定向木工班组发放劳务报酬。按照建设部、劳动和社会保障部的相关规定，“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新八集团违反规定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的金修楷、罗开堂，且双方至今未对工程款进行结算，新八集团对拖欠的工资报酬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金修楷、罗开堂在领取生活费99000元、借支费537390元（合计636390元）后，仅向木工班组发放部分工资241143元，致使新八集团在已付上述费用外，再向木工班组支付劳务工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债权人或者债务人一方人数为二人以上的，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当事人的约定，……，负有连带义务的每个债务人，都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履行了义务的人，有权要求其他负有连带义务的人偿付他应当承担的份额”的规定，新八集团在按武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要求向木工班组支付金修楷、罗开堂欠付的工资后，有权向金修楷、罗开堂追偿垫付的工资。新八集团与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金修楷、罗开堂签订《木工班组承包合同》，存在一定过错，其要求金修楷、罗开堂支付垫付款利息的主张，原审不予支持。关于金修楷、罗开堂提出的新八集团是用工主体，该公司基于劳动监察部门的决定履行支付农民工劳务报酬的法定义务，农民工工资应由该公司承担的主张。因《木工班组承包合同》中明确约定合同的包干价包含了工资，新八集团已向金修楷、罗开堂支付了生活费和借支款，且武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按照上述行政规章要求新八集团支付金修楷、罗开堂欠付的农民工工资，并不表明免除了金修楷、罗开堂向新八集团偿还垫付工资款的义务。故原审法院对金修楷、罗开堂的上述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金修楷、罗开堂要求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问题。因新八集团向原审法院主张金修楷、罗开堂返还垫付的工资款，与建筑工程合同是两个不同法律关系，原审对其鉴定申请不予准许。金修楷、罗开堂可另行主张权利。关于新八集团实际垫付的工资问题。1、新八集团于2012年12月24日至26日向崔某某等11个木工班组发放劳务工资时，11个木工班组均在收款收条上注明“工资结清”，并将金修楷、罗开堂出具的欠条原件交给新八集团，虽收款收条的总额为380923元，但欠条原件的总额为415145元，而金修楷、罗开堂自认其于2012年7月4日出具欠条后未再支付任何费用，因此，新八集团垫付的上述11个班组的劳务工资总额应按欠条原件注明的工资总额415145元确定；2、新八集团向原审法院提供了金修楷、罗开堂向涂某臣班组开具的欠款3840元的欠条原件，应视为新八集团向涂某臣班组支付了工资3840元；3、新八集团主张该公司向全某洋支付了劳务工资4580元，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原审对此不予确认。综上，新八集团代金修楷、罗开堂垫付工资418985元。因新八集团仅在本案中主张被金修楷、罗开堂返还398280元，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原审予以准许。综上，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金修楷、罗开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新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偿付垫付的工资款398280元；二、驳回新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7304元，减半收取3652元，由金修楷、罗开堂负担（此款已由新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垫付，金修楷、罗开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新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金修楷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鄂武东开民一初字第00549号民事判决书，驳回被上诉人新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新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本案的用工主体及报酬支付主体应当是被上诉人新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八集团），而不是上诉人。理由如下：第一，一审判决已经认定上诉人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第二，新八集团具有用工主体资格，却故意与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上诉人签订所谓《木工班组承包合同》，其目的是转嫁责任，故意规避向农民工支付工资报酬的责任和义务。国家劳动和社会保障部于2005年5月25日颁布的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根据上述规定，本案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的主体应为新八集团，其用工主体责任理应承担向劳动者支付工资报酬的责任。2、崔某某等18人在2012年7月5日向武汉市劳动保障监察部门投诉的对象是新八集团，而非上诉人。正是基于此，2012年7月10日，武汉市劳动保障监察部门才向新八集团下发了东劳社监令字（2012）第80号《责令改正决定书》，内容为“责令你单位在2012年7月11日前支付邓少斌等13个施工班组工资共计肆拾贰万叁仟伍佰陆拾五元整（小写：423565）”。一审判决认定“2012年7月5日，崔某某等人……投诉，要求罗开堂支付…木工班组工资…”（一审判决书第4页倒数第十行）判决完全是错误的，更没有法律依据。3、一审判决认定“2012年7月9日，被告金修楷、罗开堂向武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分局出具木工班组劳务工资明细表一份。该表显示，被告金修楷、罗开堂应付13个木工班组劳务工资664708元，已付241143元，未付423565元。此后，被告金修楷、罗开堂逃匿。”（一审判决书第4页倒数第六行）该认定中，“已付241143元”、“逃匿”完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对此，请二审法院依法纠正。4、新八集团与上诉人之间构成何种法律关系问题，是本案能否正确定定性、正确审理的核心要件。上诉人认为，虽然上诉人与新八集团签订了《木工班组承包合同》，但从新八集团向上诉人出具的《罚款通知单》、《处罚通知单》、《处罚决定》、《工程联系函》等内容上来看，均表明新八集团与上诉人签订的合同，名称虽为《木工班组承包合同》，但其内容实质为新八集团对其公司承建的木工项目，在其公司内所作的内部承包协议。由于该承包协议无效（承包人不具有承包资质），新八集团作为用工主体，支付农民工工资报酬是其应当履行的义务，新八集团要求上诉人返还本应由其支付的工资报酬没有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认定适用程序错误。1、本案中，新八集团迄今未与上诉人办理最终的结算、决算手续。因上诉人与新八集团就工程量、工程款结算、决算问题存在争议，为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上诉人已书面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工程量、工程造价鉴定申请，但法院未准许明显偏袒新八集团。上诉人认为，本案发生纠纷的根本原因，是新八集团利用其强势地位，签订不公平协议、恶意克扣工程款和民工报酬，致使将应由新八集团承担的工资报酬支付义务转嫁到了上诉人头上。另本案立案时案由是合同纠纷，故本案应以合同纠纷为出发点，对新八集团与上诉人签订合同的内容、效力以及履行情况、工程量、工程款（工资报酬）的决、结算情况等进行全面审查、认定和判决。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新八集团向农民工支付工资报酬是其应当履行的责任和义务，新八集团从未向上诉人支付过本案诉争款项，故一审判决上诉人返还新八集团垫付款项于法无据，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针对金修楷的上诉，新八集团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2、上诉人的上诉观点不成立。一、新八集团不是用工主体，新八集团作为发包人，与金和金聘请的工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应要求我方直接支付劳动报酬。二、新八集团已足额支付工程款，因为上诉人没有足额发放工资，导致农民工到劳动部门信访，新八集团因此出于人道主义垫付了工资。垫付不能理解为新八集团承认己方为支付工资的义务方。三、上诉人金修楷和罗开堂向农民工班组出具了欠条，足以证明他二人承认欠付工资。四、所谓的工程结算手续和本案的追偿权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本案案由为追偿权纠纷并无不妥。五、刑事判决书我方通过相关报道了解到，刑事判决中已认定金和罗拖欠了农民工工资，而不是新八集团拖欠工资。
罗开堂同意上诉人金修楷的上诉意见。
二审期间罗开堂向本院提交了一份刑事裁定书和一份生效的刑事判决书。并认为我方对无罪判决没有异议。但我方不认可存在新八垫付工资这件事。民事和刑事一审时，我方多次强调了新八公司没有和金修楷、罗开堂进行工程款的决算。罗开堂和金修楷没有把新八支付的工程款有任何挪用或侵占。
对罗开堂提交的刑事裁定书和生效的刑事判决书，新八集团认为刑事文书里已经明确了金修楷和罗开堂以各种方法逃避支付农民工工资共420000余元。
对罗开堂提交的刑事裁定书和生效的刑事判决书，金修楷认为这个案子最终的结果是无罪判决，罗开堂和金修楷对这个结果是没有异议的。但对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包括金额和主体有异议。罗开堂和金修楷实际上已经支付了550000元的工资，加上其他开支，罗和金所收的600000元没有挪用或侵占。
对罗开堂提交的两份刑事文书，本院依法予以采信。
二审期间，其他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关于金修楷、罗开堂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一案，经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和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已审理终结并作出了生效的刑事判决书，该生效的刑事判决书认定金修楷、罗开堂以逃匿的方法逃避支付劳动报酬共计人民币423565元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二审查明其余事实与原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本案中应向工人支付报酬的主体是谁；2、金修楷、罗开堂与新八集团的工程结算是否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关于本案中应向工人支付报酬的主体是谁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罗开堂提交的生效的刑事判决书已认定的事实，以及金修楷、罗开堂与新八集团签订的《木工班组承包合同》的内容来看。本案中应向工人支付报酬的主体应是金修楷、罗开堂。故上诉人金修楷认为支付主体应为新八集团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金修楷、罗开堂与新八集团的工程结算是否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是新八集团向金修楷、罗开堂要求返还垫付的工资款，与金修楷、罗开堂所要求的工程结算是两个不同法律关系，且原审已告知金修楷、罗开堂可另行主张权利。故本院在本案中对工程结算不作处理，金修楷、罗开堂可就工程结算问题另行主张权利。综上，金修楷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4元，由上诉人金修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子岑
审判员 龚治国
审判员 蹇鹏飞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一日
书记员 舒 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