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通中商终字第01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志宇。
委托代理人童旭、谢庆斌。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市新型建筑材料工业公司。
清算组负责人陈荣华，组长。
委托代理人王粟。
上诉人沈志宇因与被上诉人南通市新型建筑材料工业公司（以下简称新型建材公司）债权债务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2）崇商初字第00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3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沈志宇的委托代理人谢庆斌、被上诉人新型建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型建材公司一审诉称，2003年3月1日，沈志宇以自然人身份与该公司签订承包经营责任书一份，约定由其承包公司下属业务部，实行自主经营、自筹资金、自负盈亏，承包期间发生的债权债务由沈志宇承担，承包期从2003年3月1日至2010年2月底。承包期间，沈志宇以往来、借款的方式使用新型建材公司资金。2008年12月，南通市建设局申请对新型建材公司进行清算。清算期间，经有关部门审计，沈志宇应归还往来借款233299.11元。后清算组向其主张权利，沈志宇认为需向审计部门核实，并同意以核实的结果清偿债务。请求判决沈志宇偿还往来借款233299.11元、支付利息25942元。
沈志宇一审辩称，1、南通市建设局不是新型建材公司的主管部门，无权申请对该公司进行强制清算，也无权向法院提起诉讼；2、新型建材公司的承包经营活动从2001年3月开始，性质属于内部承包，承包人为业务部，沈志宇仅是业务部负责人，公司与其职能部门之间的往来款不应作为个人借款处理；3、新型建材公司证明往来款的依据主要是审计报告，该报告系清算组单方委托他人作出，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清算组人员对沈志宇所做笔录，记载的内容与询问范围、沈志宇回答内容等不符，且存在明显欺诈。请求判决驳回新型建材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9年至2003年2月底，沈志宇以“业务部”名义与新型建材公司签订承包经营责任书，由沈志宇承包经营该公司下属业务部。2003年3月1日，新型建材公司作为甲方、沈志宇作为乙方签订《南通市新型建材公司承包经营责任书》一份，约定：乙方的承包经营范围为业务部，甲方提供南通市友谊桥门市部店面房叁间及后仓库给乙方作营业用房使用；乙方对其承包经营活动，实行自主经营、自筹资金、自负盈亏，相应发生的债权债务由乙方承担；承包人有权决定聘用人员并进行岗位调配、任务安排、工作考核、奖惩分配。对不能服从工作安排，不能完成工作任务或其它项目考核不合格的人员，承包人有权辞退；乙方承担如电话、水电、门前三包等发生的管理、财务、经营费用及经营和分配过程中发生的税费，由公司代垫的，乙方及时返还给公司；承包经营期限自2003年3月1日至2010年2月底。同时双方还就合同的其他相关事宜进行了约定。
2005年10月28日，新型建材公司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2008年12月，南通市建设局向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请，要求对新型建材公司进行清算。该院于同年12月4日作出（2008）通中民破字第0003-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立案受理南通市建设局请求对建材公司进行清算的申请。同日，该院还作出（2008）通中民破字第0003-1号决定书，指定新型建材公司清算组组成人员以及清算组在清算期间行使的职权，职权包括：1、清理公司财产，分别编制资产负债表和财产清单；2、通知、公告债权人；3、处理与清算有关的公司未了结的业务；4、清缴所欠税款以及清算过程中产生的税款；5、清理债权、债务；6、处理公司清偿债务后的剩余财产；7、代表公司参与民事诉讼活动。
2009年7月18日，南通普发会计师事务所根据新型建材公司清算组委托，出具通普会审字（2009）324号审计报告（以下简称审计报告）。其中第二条“审计情况”第15款“内部借款”第（3）项记载为：业务部帐面与帐面差异225773.10元。经核对，主要为公司已入帐业务部未入帐所致。业务部已入帐未入帐的原因多为业务部支出款项已被个人拿走而未缴至公司所造成。详见“公司与业务部往来调节表及调帐说明”。加上2004年12月业务部销售应承担的销项税，业务部应向公司还款233299.11元。另据“公司与业务部往来调节表及调帐说明”以及相关财务凭证反映，2004年10月20日，新型建材公司以“货款”名义向南通市环宇石棉制品有限公司支付4200元；2004年4月8日，业务科以“往来”名义从新型建材公司处支取30000元；2004年7月11日、2004年9月、2005年9月，业务科分别以“往来”名义支取40000元、30000元和56300元。以上四笔“往来”款的经办人均为沈志宇。2005年10月27日，沈志宇向新型建材公司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财务科人民币陆万肆仟元整。用于支付突发事件的费用。今借人：沈志宇。
2009年8月14日，清算组工作人员倪建东、倪健向沈志宇调查时告知：根据普发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你承包经营业务科期间，截止目前，你尚欠南通市新型建筑材料工业公司本部借款及往来款余额233299.11元。请你于2009年8月31日前向清算组还款233299.11元。沈志宇回答：需要与审计核实。如核实后的结果，我部门欠公司钱款，由我本人向清算组偿还，我保证一揽子结清；如核实后的结果公司欠部门钱款，公司应向我还款。
原审法院认为，依照沈志宇与新型建材公司签订的《承包经营责任书》，双方之间实为内部承包关系。新型建材公司进入清算程序后，沈志宇在清算人员向其调查时，承诺“我部门欠公司钱款，由我本人向清算组偿还”，该承诺与法不悖。现新型建材公司要求沈志宇偿还其承包期间的债务，合法有据，予以支持。有关债务金额，经南通普发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沈志宇在承包经营业务科期间，以“往来”和“借款”的形式从新型建材公司支取部分款项，加上该公司还为业务部支出“货款”、代垫销项税款，合计人民币233299.11元，该款应为沈志宇承包经营业务部期间应支付给新型建材公司的债务，应予给付。另清算组于2009年8月14日向沈志宇调查，并明确要求沈志宇向清算组清偿债务，应视为向其主张权利。沈志宇未按承诺履行债务，构成违约，应赔偿新型建材公司相应的利息损失。现该公司要求沈志宇支付利息损失25942元，亦予支持。
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裁定已认定南通市建设局有权依法申请法院指定清算组进行清算，并明确清算组有权参与民事诉讼活动，以及在清算期间具有清理公司财产、清理债权、债务等职权。清算组委托独立的第三方对新型建材公司的财务报表进行审计，并据审计结果向沈志宇主张权利，是依法行使上述清算职权的行为。沈志宇在清算组工作人员谈话后对审计报告未提出异议，且在本案一审举证期限内未提出重新鉴定申请，也未提供证据推翻审计报告所认定的事实，因此审计报告及调查笔录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1、沈志宇给付新型建材公司本金233299.11元。2、沈志宇支付新型建材公司上述债务的利息损失25942元。以上一、二项合计289241.11元，由沈志宇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法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48元，由沈志宇负担。
上诉人沈志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新型建材公司的主管部门并非南通市建设局，而是南通市建筑工程与材料工业管理局，而清算组由南通市建设局申请设立，不具有合法性，不能代表新型建材公司。2、本案所涉承包经营系企业内部岗位责任制承包，公司与其内部承包部门之间的往来款不应作为个人借款处理。3、新型建材公司主张欠款依据不足。公司与业务部之间财务记载的性质为往来款，不能确定该往来款余额系沈志宇个人借款；清算组对沈志宇的询问带有欺诈性质，沈志宇本人并不结欠公司款项，其愿意个人承担欠款的陈述是在询问人员的误导下作出的。4、业务部承包经营的门市于2004年因新型建材公司原因被封门停业，造成库存物资损失，应由新型建材公司承担。5、新型建材公司对沈志宇个人负有其他法律义务，双方应协商解决纠纷。请求发回重审或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新型建材公司答辩称：涉案承包关系不属企业内部承包，但对一审法院的判决予以尊重；沈志宇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二审争议焦点是：1、清算组能否代表新型建材公司提起诉讼？2、涉案承包经营协议的性质应如何确定？新型建材公司是否能向沈志宇主张欠款？3、欠款数额应如何确定？
二审中，被上诉人新型建材公司向本院提交了通政办发（2001）143号文及通委（2010）19号文，以证明南通市建设局申请设立清算组合法有据。上诉人沈志宇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亦予确认。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庭审中，双方确认沈志宇与新型建材公司的劳动关系已于2010年解除。
二审另查明，依照南通市人民政府批准的《南通市建设局（市建筑工程与材料工业管理局）职能配置、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南通市建设委员会于2001年更名为南通市建设局，南通市建筑工程与材料工业管理局与其合署办公。2010年4月，南通市建设局更名为南通市城乡建设局，挂市建筑工程管理局、市园林管理局牌子，不再保留市建筑工程与材料工业管理局。
本院认为：
新型建材公司清算组系我院裁定受理南通市建设局清算申请后，以决定书的方式指定相关人员成立，受理清算申请的民事裁定书及指定成立清算组的决定书均具有法律效力。依照决定书相关记载，清算组具备代表公司参与民事诉讼活动的职权，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沈志宇主张清算组成立不合法，不属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不予理涉。
一审判决认定涉案承包经营协议系内部承包，新型建材公司并未就此提起上诉，本院亦予确认。沈志宇与新型建材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已于2010年解除，新型建材公司就其与沈志宇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提起诉讼系对其民事权利的处分，并无不当。且在清算组向沈志宇进行询问时，沈志宇明确表示需要与审计核实，如果其承包经营部门欠公司钱款，由其本人向清算组偿还，故沈志宇再以其与公司之间系内部承包关系为由拒绝还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沈志宇提出的清算组对其进行欺诈一节，所谓欺诈，系指一方当事人故意隐瞒真实情况或告知对方虚假情况，使对方当事人陷入错误的认识而作出意思表示的行为。但本案中，清算组作为索款依据的审计报告系客观事实，沈志宇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知晓报告内容后完全有能力自由地作出承担债务或不予承担债务的意思表示，现其主张清算组存在欺诈行为，但未就此提交充分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一方当事人自行委托有关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足以反驳并申请重新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本案审计报告系清算组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委托相关会计师事务作出，沈志宇认为审计报告不应予以采信，但未能具体说明不应采信的具体内容和理由，更未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故一审法院依照审计报告确定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并无不当。
关于上诉人沈志宇提出的因封门停业所造成的损失问题以及其与新型建材公司之间的其他纠纷，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上诉人沈志宇可依法另行主张，本院不予理涉。
综上，上诉人沈志宇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248元，由上诉人沈志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久斌
审判员 戴志霞
审判员 刘 琰
二〇一三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顾 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