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金商终字第28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建洪。
委托代理人：黄雄，金华市登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任宇航，金华市登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跃新。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丹。
曹跃新、周丹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胡海泉、曹孝珍，浙江杰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建洪、曹跃新、周丹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2015）金东商初字第5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7月4日，被告曹跃新向原告黄建洪借款并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款金额3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1年7月4日起至2011年8月4日止。2011年8月15日，被告曹跃新、周丹向原告黄建洪借款并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款金额3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1年8月15日起至2011年9月15日止。同日，被告曹跃新向原告黄建洪借款并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款金额32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1年8月15日起至2011年9月15日止。2011年8月22日，被告曹跃新向原告黄建洪借款并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款金额5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1年8月22日起至2011年9月22日止。2011年9月9日，被告曹跃新向原告黄建洪借款并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款金额1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1年9月9日起至2011年10月8日止。2011年9月21日，被告曹跃新向原告黄建洪该借款并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款金额1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1年9月21日起至2011年10月21日止。2011年11月16日，被告曹跃新、周丹向原告黄建洪借款并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款金额15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1年11月16日起至2011年12月16日止。2012年1月21日，原、被告就双方之间的借款利息进行了结算，由被告曹跃新出具借条一份，载明数额为107000元。2012年7月28日，被告周丹向原告黄建洪还款350000元。2013年8月18日，原、被告就双方之间的借款本息进行了结算，由被告曹跃新、周丹出具借条一份，载明：款项数额1200000元，于2013年12月31日前归还，如不能按约定的期限归还借款，借款人愿意支付贷款人为追讨本借条款项所产生的合理费用，包括律师代理费、误工费、差旅费等相关费用。2013年9月30日，被告周丹向原告黄建洪还款50000元。2013年12月14日，被告周丹向原告黄建洪还款30000元。2013年12月31日，被告周丹向原告黄建洪还款15000元。2014年7月29日，被告周丹向原告黄建洪还款48000元。2014年8月25日，被告曹跃新向原告黄建洪还款152000元。2014年9月25日，被告周丹向原告黄建洪还款100000元。2014年10月11日，被告周丹向原告黄建洪还款200000元。2014年11月1日，被告周丹向原告黄建洪还款50000元。2014年12月1日，被告周丹向原告黄建洪还款50000元。2015年2月10日，被告曹跃新向原告黄建洪出具还款承诺书一份，载明：“本人曹跃新向黄建洪借款人民币120万壹佰贰拾万元整，截止2015年2月10日止，尚欠本金伍拾万，本人承诺在2015年2月30日前归还，如逾期不能归还，本人同意除支付违约金外，另外支付月利率2%的借款利息，并同意发生纠纷由原告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签字生效。”2015年5月15日，原告黄建洪与金华市登峰法律服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一份，并于2015年6月17日支付代理费34000元。另查明，被告曹跃新、周丹系夫妻的身份关系。
2015年5月18日，黄建洪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二被告归还借款本金500000元，并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240000元，并自2015年2月10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至起诉之日的利息32600元，此后按月利率2%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合计772600元；2.由二被告承担实现债权的费用（代理费）34000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曹跃新、周丹在原审中共同答辩称：一、原告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原告起诉提供的借条并未实际交付借款，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不存在，系原告胁迫被告签字出具，原、被告之间并未约定律师费的承担；二、原告起诉主张的事实系虚假，2011年7月4日至11月16日期间被告向原告借款计704200元，出具了730000元的借条，截止2014年12月1日被告累计还款125万元（原、被告未结算，其中包含被告预付的借款利息），2013年8月18日的双方结算事实也是虚假的，不是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签字也非被告本意，后被告将800000元的借条取回，另1200000元借条为原告胁迫被告出具，还款承诺书也同样在胁迫情况下由被告签字。综上，原告起诉主张的事实不存在，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原、被告主张事实、陈述意见及各自提供的证据材料，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之间借贷关系的事实认定。一、关于借款数额的认定。原告黄建洪提供了九份借条及还款承诺书证明二被告的借款数额及至今尚未返还的借款数额；二被告对于借条及还款承诺书签名的事实均无异议，但认为其中2011年8月15日320000元的借款未实际交付，2012年1月21日107000元的借款为双方之间的利息结算，2013年8月18日1200000元的借款为双方之间的借款结算，其他借款（除2011年8月15日300000元借款外）在实际交付时均预先扣除了一个月的利息（月利率6%计息），另2013年8月18日借条及还款承诺书系原告黄建洪强迫出具。对于上述原、被告的事实主张：（一）被告曹跃新、周丹认可借条及还款承诺书均系其本人签名的事实，但就其受原告黄建洪强迫出具2013年8月18日借条及还款承诺书的事实未提供其他相关证据，原审法院以此认定被告方向原告黄建洪共计出具九份借条及还款承诺书的事实。（二）被告曹跃新、周丹主张其中部分借款在实际交付时预先扣除了利息，但只有二被告本人陈述而没有提供其他相关证据，原审法院按照借条载明数额认定2011年7月4日30000元、2011年8月22日50000元、2011年9月9日100000元、2011年9月21日100000元、2011年11月16日150000元的借款事实。（三）原审法院依据原告黄建洪提供的借条、借款交付凭证及被告曹跃新、周丹自认事实予以认定2011年8月15日300000元的借款事实。（四）2011年8月15日借款320000元的事实认定。首先，2011年8月15日当日被告曹跃新向原告黄建洪出具二份借条，在同一天有二笔借款的情况下分别出具借条，并且借款交付方式分别为银行转账及现金方式，与日常交易习惯不相符。其次，被告曹跃新、周丹提供的便笺中仅载明了320000元借款的利息结算，在原、被告双方实际借贷关系中对其他借款均计算利息，但单单就2011年8月15日300000元借款不计算利息的情形，与本案的案件事实不相符。再者，即使按照原告黄建洪主张的借款数额1050000元（2011年7月4日至2011年11月16日七笔借款合计数额），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至2013年8月18日止的利息数额为500152.82元（计算方法为按照各笔借款的实际借款期间分段计算利息，被告曹跃新、周丹2012年7月28日还款350000元先扣除利息，剩余款项折抵本金），扣除二被告2012年7月28日的还款350000元，合计借款本息数额为1200152.82元；原、被告陈述的实际计息借款利率均远超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那么2013年8月18日结算的借款本息数额应当远超出前面计算的数额。综合上述理由，原告黄建洪虽然提供了该笔借款的借条，在结合案件事实的情况下并不足以证明该笔借款真实存在，故原审法院对2011年8月15日320000元借款的事实不予认定。（五）原审法院按照原、被告双方一致认可事实认定2012年1月21日借款107000元系借款利息结算及2013年8月18日借条1200000元系借款结算的事实。基于上述事实，原审法院认定被告曹跃新、周丹先后六次向原告黄建洪借款合计730000元。二、关于还款数额的认定。对于被告曹跃新、周丹陈述以现金方式还款的事实，原告黄建洪不予认可，鉴于二被告亦未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明，原审法院对于该部分还款事实不予认定。对于被告曹跃新、周丹主张以银行转账方式还款的事实，原告黄建洪均予以认可，原审法院按照原告黄建洪自认事实确定二被告还款数额为1045000元。三、关于借款利息计算及原、被告就借款结算事实的认定。本案所涉的相关借条中均未约定支付利息，应当视为不支付利息，但原、被告在借款期间实际收付息的事实及双方关于借款利率的陈述，原审法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息。鉴于在被告方首次还款时，其全部借款均已到期，故原审法院以各笔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实际借款的期间分段计算利息；同时，因被告曹跃新、周丹的还款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且原、被告双方亦没有约定，原审法院按照（一）利息、（二）本金的顺序抵充。根据案件事实，原审法院认定2012年7月28日还款350000元为利息169694.94元、本金180305.06元，2013年9月30日还款50000元、2013年12月14日还款30000元、2013年12月31日还款15000元、2014年7月29日还款48000元均为利息，2014年8月25日还款152000元为利息140982.61元、本金11017.39元，2014年9月25日还款100000元为利息11119元、本金88881元，2014年10月11日还款200000元为利息5268.66元、本金194731.34元，2014年11月1日还款50000元为利息4252.37元、本金45757.63元，2014年12月1日还款50000元为利息5083.14元、本金44916.86元；截止2014年12月1日二被告共向原告黄建洪返还借款本金565599.28元，支付借款利息479400.72元，合计1045000元，尚未返还借款本金164400.72元。基于此，原审法院对于原、被告于2013年8月18日进行借款结算出具的借条及被告曹跃新于2015年2月10日出具的还款承诺书确定的借款数额不再予以认定。综上，原、被告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被告方向原告黄建洪借款，但未能按约还款付息，其行为已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鉴于被告曹跃新、周丹系夫妻的身份关系，二被告均向原告黄建洪出具有相应的借条及被告周丹向原告黄建洪还款的事实，二被告应当对本案借款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同时，被告曹跃新、周丹与原告黄建洪在2013年8月18日进行借款结算时出具的借条上明确约定了实现债权费用的承担，故二被告应当按照约定向原告黄建洪支付实现债权而产生的律师代理费，实现债权费用按照原审法院认定的债权数额依照《浙江省律师收费标准》确定为11864元。原告黄建洪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对于其中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其他部分不予支持；被告曹跃新、周丹的抗辩事由，原审法院对于其中合理部分予以采信，其他部分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曹跃新、周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返还原告黄建洪借款164400.72元，并支付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自2014年12月2日起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及实现债权费用11864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原告黄建洪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66元，减半收取5933元，由原告黄建洪负担4636元，被告曹跃新、周丹共同负担1297元。
黄建洪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理由如下：一、一审对2011年8月15日32万元借款的事实不予认定，无事实依据。根据曹跃新提供的便签记载证明32万元借款事实存在，双方结算结果应归还借款为115万元。黄建洪已强调，因曹跃新的恳求，在自己账户上没有这么多钱的情况下，向朋友拆借来转借给曹跃新。二、2013年8月18日的120万元借条为双方之间的结算，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愿。即使如曹跃新所抗辩的截止2012年9月1日未归还借款为80万元，按银行同期同档次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最后一次还款日2014年12月1日，归还款项扣除利息后尚欠本金60万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黄建洪一审的诉讼请求。
针对黄建洪的上诉，曹跃新、周丹在二审中共同答辩称：黄建洪的上诉理由没有依据，主要是因为32万元及30万元借款两笔，原审已经查明。对于双方32万元结算行为与我国法律规定相违背。原审判决对这两问题的事实都是正确的，应驳回黄建洪的上诉。
曹跃新、周丹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双方之间民间借贷的款项已全部还款。原审判令返还借款164400.72元是不当的。一、黄建洪在交付借款时都将第一个月按6分利息已扣除了，导致实际借款数额认定有比较大的差距。而一审认定借款数额为73万元，是没有认定黄建洪已经在交付借款时将第一个月按6分计算的利息从本金中扣除，我们认可的实际借款数额是704200元。二、现金的还款，一审期间也有证人出庭作证，一审法院也没有认定。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予以改判。
针对曹跃新、周丹的上诉，黄建洪在二审中答辩称：一、曹跃新、周丹认为已经全部归还本案借款理由不成立，也没有事实依据。根据一审中曹跃新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到2012年8月1日止双方结算的金额为105万元，还包括尚未支付的利息107000元。2011年8月15日有两笔借款，32万元借款一审法院没有认定，黄建洪也已让证人出庭作证。曹跃新认为7月28日归还的35万元实际是归还2011年8月15日的32万元的借款。二、根据被上诉人所陈述实际借款是704200元，没有事实依据，双方在一审中也已进行过质证。对于所谓借款利息为6分的说法也是不存在的，我方认为本案的借款实际未归还是50万元。
二审中，曹跃新、周丹提供2013年6月27日曹跃新与黄建洪的谈话录音录像资料一份，证明：1、双方对于借款总额认定在70万元左右。2、当时借款人约定的利息是6分。3、每笔借款在交付借款时就已经扣除按月息6分计算的第一个月利息。
黄建洪质证认为：真实性和合法性都有异议，一、录音录像模糊不清，谈话内容跟曹跃新所摘录的内容有出路，曹跃新在摘录录音笔录时断章取义。我方庭后提交关于录音录像的整理资料。二、从录音录像当中，黄建洪始终没有承认已经归还35万元和6分利息的事实。根据一审中曹跃新提供的归还借款汇总表，2012年7月28日归还35万元以后，直到2013年9月3日才归还5万元，录音录像是在2013年6月27日，在这段时间内曹跃新未支付利息也未归还过借款。所以录音录像中都是不真实的。庭后我方会与当事人黄建洪进行核对。
对上述证据，本院经审查后认为不能证明曹跃新、周丹主张的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信。
黄建洪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黄建洪上诉主张在2011年8月15日有两笔借款，分别为30万元和32万元，但曹跃新对于32万元借款的事实不予认可，故黄建洪应对借款的交付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在一审中，黄建洪仅提供了30万元款项的交付凭证，没有提供证据证明32万元款项已交付，二审中也没有对此进一步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判对该笔借款不予认定并无不当。曹跃新、周丹认为本案借款存在预先扣除利息的情形，但对此没有提供充分依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曹跃新、周丹提出的现金归还主张，仅凭一审中的证人证言无法证明相关事实，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判审理程序合法，实体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66元，由黄建洪负担9272元，曹跃新、周丹负担259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建旭
审 判 员 吴志坚
代理审判员 李 茜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日
代书 记员 范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