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海事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72民初2129号
原告(反诉被告)：金兵，男，汉族，1972年3月2日出生，住江苏省连云港市。
委托代理人：王其美，女，汉族，1972年6月5日出生，住江苏省连云港市赣榆区海头镇海前村渔三队****号，原告之妻。
委托代理人：刘世宽，江苏董运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刘世光，男，汉族，1981年10月21日出生，住江苏省连云港市。
委托代理人：徐进瑞，江苏公善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金兵为与被告刘世光船舶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于2016年7月14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此前，原告金兵曾于同年6月16日向本院提出诉前保全申请，请求冻结被告刘世光所有的“苏赣渔02953”渔船所有权，不予办理转让、抵押等手续，并提供了相应担保。经审查，本院于同日依法作出(2016)沪72财保106号民事裁定，准许诉前保全申请，对该渔船所有权实施了冻结措施。同年7月29日，被告刘世光向本院提起反诉，本院依法受理后，将本、反诉合并，于同年8月3日、8月31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审理。金兵委托代理人王其美、刘世宽律师，刘世光委托代理人徐进瑞律师均参加了两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兵诉称：2016年4月12日，其与刘世光签订船舶转让协议，约定由刘世光将其名下的“苏赣渔02953”渔船及全套手续转让给金兵。缔约后，金兵向刘世光支付了定金人民币100000元，又替刘世光偿还了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市赣榆支行(以下简称赣榆邮储银行)抵押贷款人民币410000元，并办理了渔业船网工具指标变更登记手续。刘世光向金兵交付该渔船后，金兵实际占有并开始维修使用。但双方在办理所有权证书变更登记时，却发现该渔船因刘世光与案外人债务纠纷而被法院实施了保全措施，无法进行过户登记。金兵认为，刘世光明知该渔船已被法院采取保全措施，仍与其签订船舶转让合同并收取购船款，已使其遭受损失。为此，金兵请求判令解除船舶转让协议，由刘世光返还购船款人民币510000元，并赔偿其改造渔船支出费用损失人民币100000元及因负担诉前保全申请费所致损失人民币3070元。
刘世光辩称：金兵未按约在缔约后15日内支付第一期购船款人民币900000元，仅支付人民币510000元，其要求返还购船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涉案渔船转让时船况良好、设施完备，金兵在购买前已经充分检查，并无需要维修的质量问题，且金兵未按约支付购船款，该渔船所有权仍归刘世光所有，金兵此时对渔船进行维修改造并未通知刘世光并经其同意，且无证据证实存在损失；相反，金兵未按约支付购船款，应承担违约责任。为此，刘世光请求驳回金兵诉请。
刘世光反诉称：其与金兵签订船舶转让协议，约定由其将“苏赣渔02953”渔船及全套手续作价人民币XXXXXXX元转让给金兵，刘世光已将该渔船交付金兵，并办理了部分变更登记手续，但金兵未按约付清第一期购船款。为此，刘世光请求判令原告继续履行合同，支付第一期购船款余款人民币390000元。
金兵辩称：双方缔约时，该渔船已被法院实施保全措施，刘世光明知该情形却依旧与其缔约，具有重大过错；金兵得知该渔船无法进行过户登记后，曾多次要求刘世光解决该问题，但因刘世光欠付外债太多而无力解决，故金兵未继续支付购船款。为此，金兵请求驳回刘世光反诉请求。
金兵为支持其本诉诉请、反诉抗辩主张，合并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1-5．金兵、刘世光的身份证复印件、船舶转让协议、渔船证书、收条、赣榆邮储银行个人贷款结清证明及村委会证明，用以证明双方签订船舶转让协议及约定的权利义务，金兵已向刘世光支付购船款人民币510000元。刘世光对上述证据效力均无异议，但认为船舶转让协议中并未载明该渔船有质量问题需要维修，且上述证据亦可证明金兵未按约支付全部第一期购船款。本院认为，上述证据效力因刘世光认可而应予认定。
6-7．渔业船网工具指标转移证明、渔业船网工具指标批准书及渔船交付凭证(含经公证的委托书)，用以证明双方已办理该渔船渔业船网工具指标转移手续，且刘世光已向金兵实际交付该渔船。刘世光对上述证据效力均无异议，且认为上述证据可证明刘世光在金兵尚未支付全部第一期购船款的情况下，已积极协助金兵办理了渔业船网工具指标转移手续。本院认为，上述证据效力因刘世光认可而应予认定。
8-11．金兵对该渔船进行维修改造支出的费用凭证及证人张艳兵、证人夏振波、证人张永良当庭所作证言，用以证明金兵对该渔船进行维修改造，并支出费用人民币113226元，其诉请仅主张人民币100000元。刘世光对系列费用凭证的证据效力均有异议，认为其形式随意，无法证实费用真实发生，且不能证明所购买物品用于涉案渔船，另金兵明知涉案渔船无法过户，仍有意扩大损失，故该费用应由金兵自行承担；三位证人的证言无法证实相关物品用于涉案渔船，且部分费用金兵并未对外实际支付。对此，金兵解释称，其只有涉案渔船这一艘船，接收渔船后进行正常检修符合常理，且维修完成后费用亦必然产生。本院认为，可与证人证言相互印证的部分费用凭证，在刘世光未能提供反驳证据的情况下，对其证据效力应予认定；其他费用凭证无在案证据可加以印证，无法证实确与涉案渔船维修改造有关，故对其证据效力不予认定。
12．证人张艳兵、证人夏振波出具的收条及相应银行汇款凭证，用以证明金兵于2016年8月30日通过其妻王其美将尚未支付的渔船维修改造费用予以实际支付。刘世光对上述证据效力无异议。本院认为，上述证据效力因刘世光认可而因予认定。
刘世光为支持其反诉诉请、本诉抗辩主张，合并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1-5．船舶转让协议、渔船证书、赣榆邮储银行个人贷款结清证明、渔业船网工具指标转移证明、渔业船网工具指标批准书及经公证的委托书，用以证明其与金兵签订船舶转让协议后，金兵已向其支付部分购船款，其亦委托妻子闫平平协助金兵办理了渔业船网工具指标转移手续，现金兵未按约付清第一期购船款已构成违约。金兵对上述证据效力均无异议，但认为刘世光隐瞒该渔船已被法院实施保全措施的情况，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故金兵不存在违约行为。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与金兵提供的证据内容相同，其效力因金兵认可而应予认定。关于金兵未按约付清第一期购船款是否构成违约，本院将另行综合认定。
本院查明：
2016年3月15日，案外人居有军、案外人李娥以刘世光拖欠其借款人民币260000元未归还为由向本院提出诉前保全申请，请求冻结刘世光所有的“苏赣渔02953”渔船所有权，不予办理转让、抵押等手续，并提供了相应担保。经审查，本院于同年3月16日依法作出(2016)沪72财保34号民事裁定，准许两案外人的诉前保全申请，对“苏赣渔02953”渔船所有权实施了冻结措施，并于同日向江苏渔港监督局连云港分局送达了协助执行通知书。
2016年4月12日，金兵与刘世光签订船舶转让协议，约定刘世光将其名下的“苏赣渔02953”渔船及全套手续作价人民币XXXXXXX元转让给金兵；金兵应向刘世光支付定金人民币100000元，购船款第一期支付人民币900000元，第二期在渔船过户时付清；交船期限为缔约后60日内，交船地点在下口港；刘世光如到期不能交付渔船，则金兵有权终止合同，刘世光必须双倍返还定金；金兵如逾期不能支付购船款，刘世光有权终止合同并没收定金；另刘世光无条件保证(协助办理)渔船过户手续。缔约前日，下口村村民委员会应双方要求，出具证明证实双方间的渔船买卖情况。根据“苏赣渔02953”渔船证书记载，该渔船系钢制流刺网捕捞渔船，2011年2月28日建成，船籍港海头；船长29.79米，型宽6.2米，型深2.9米，139总吨，48净吨，主机功率176千瓦；船舶所有人为刘世光。
2016年4月12日，即缔约当日，金兵向刘世光支付了定金人民币100000元。次日，金兵又以替刘世光偿还欠付赣榆邮储银行借款方式支付购船款人民币410000元。刘世光及其妻闫平平共同出具两张收条，确认收到上述定金及购船款共计人民币510000元。刘世光亦办理了经公证的委托手续，委托其妻闫平平代为办理包括银行还贷、领取燃油补贴、办理渔船检验、过户登记、年审保险等与该渔船买卖有关的全部事宜。随后几日，闫平平协助金兵办理了渔业船网工具指标转移手续。同年4月27日，闫平平书面确认同意交付渔船，并于当日将渔船实际交付给了金兵。
金兵接收该渔船后，即于2016年5月初对渔船进行了维修改造。期间，金兵向证人张永良经营的赣榆县海头镇永良渔需用品经营部购买零配件，并由证人张永良对渔船机组、齿轮箱进行维修，证人张永良出具费用清单，载明零配件及人工费用共计人民币39344.50元，同年5月10日开具的收据上载明实收金额为人民币39200元。金兵向证人夏振波购买发电机、电瓶、信号灯等设备材料，并由后者安装上船，以对渔船上老化的电瓶、电线进行换新，对灯具进行改造。同年5月12日，证人夏振波出具费用清单，载明设备材料及安装费用共计人民币26690元。金兵向证人张艳兵购买了大杆、吊杆等部件，并由后者实施了焊接作业。同年5月14日，证人张艳兵出具费用清单，载明焊接部件及工程费用共计人民币23340元。上述渔船维修改造费用总计人民币89230元，金兵均已实际支付。
至办理涉案渔船所有权证书变更登记时，金兵发现该渔船因刘世光与案外人债务纠纷而早已被实施保全措施，无法进行过户登记。金兵、闫平平曾为此来本院，希望能通过与刘世光案外债权人协商方式解除对渔船实施的保全措施，但终因债权人人数众多、债务数额较大而无法实现，遂成讼。另金兵因提出(2016)沪72财保106号案诉前保全申请，已实际负担诉前保全申请费人民币3070元。
本院认为：
金兵与刘世光通过签订涉案船舶转让协议，双方间以“苏赣渔02953”渔船为转让标的物的船舶买卖合同成立且已生效，双方均应依约行使权利并履行义务。按照涉案船舶转让协议约定，金兵应在渔船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前，向刘世光支付第一期购船款共计人民币900000元。在涉案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金兵于2016年4月12日缔约当日即支付定金人民币100000元(可转为购船款)，次日又以替刘世光偿还欠付赣榆邮储银行借款方式支付购船款人民币410000元。而刘世光亦于同年4月27日，在金兵尚未履行完毕在先支付第一期购船款的情况下即向其实际交付了涉案渔船，则金兵本应按约继续履行支付第一期购船款的义务。然同年5月上旬，在双方欲办理涉案渔船所有权证书变更登记时，金兵发现该渔船因刘世光与案外人债务纠纷而早已被本院实施保全措施，无法进行过户登记，该情形应被认定为金兵已有确切证据证明刘世光无法继续履行约定的渔船过户登记手续，其依法可中止履行继续支付第一期购船款的义务，故其中止支付行为并不构成违约。
金兵中止履行后，曾与刘世光之妻闫平平来本院协商试图解除对该渔船实施的保全措施，但终因刘世光案外债权人人数众多、债务数额较大而无法实现。上述事实表明，金兵曾试图与刘世光及其案外债权人协商，使刘世光恢复办理渔船过户登记的履行能力，但未果。则在刘世光既无法提供担保，又在合理期限内无法使该渔船解除保全的情况下，金兵作为中止履行方得依法解除合同。故依金兵请求，涉案船舶转让协议依法应予解除。合同解除后，双方尚未履行部分终止履行，故刘世光反诉诉请缺乏相应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双方依约已履行部分取得的财产应各自返还，即金兵应向刘世光返还“苏赣渔02953”渔船，刘世光亦应向金兵返还购船款人民币510000元。同时，金兵得依法主张刘世光赔偿其损失。事实上，早在双方签订涉案船舶转让协议前，该渔船即已被本院依法采取冻结所有权的保全措施，刘世光因此不能处分该渔船致合同被解除，理应赔偿金兵由此导致的损失。刘世光抗辩称金兵接收的涉案渔船并无需要维修的质量问题，事实上，作为买方的金兵购入二手渔船后，在投入生产运营前对渔船相关设备进行维修、更新、改造以使之符合实际使用要求符合常理，亦在刘世光可合理预见的范围内，故对刘世光该抗辩理由不予采信，金兵为渔船维修改造所投入费用人民币89230元，均已实际产生并对外支付，理应被认定为刘世光应予赔偿的损失。另金兵因负担诉前保全申请费所致损失人民币3070元，亦应由刘世光予以赔偿。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第一款第四项、第六十九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反诉被告)金兵与被告(反诉原告)刘世光于2016年4月12日签订的船舶转让协议，原告(反诉被告)金兵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被告(反诉原告)刘世光返还“苏赣渔02953”渔船，被告(反诉原告)刘世光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金兵返还购船款人民币510000元；
二、被告(反诉原告)刘世光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金兵赔偿损失人民币92300元；
三、对原告(反诉被告)金兵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四、对被告(反诉原告)刘世光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
被告(反诉原告)刘世光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931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人民币4965.5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金兵负担人民币87.23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刘世光负担人民币4878.2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575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刘世光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反诉被告)金兵、被告(反诉原告)刘世光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ＸＸ.
二〇一六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李啸飞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八条应当先履行债务的当事人，有确切证据证明对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中止履行：
……
（四）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其他情形。
……
第六十九条当事人依照本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中止履行的，应当及时通知对方。对方提供适当担保时，应当恢复履行。中止履行后，对方在合理期限内未恢复履行能力并且未提供适当担保的，中止履行的一方可以解除合同。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