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2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殷祥东，身份证住址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
委托代理人：朱铮哲，广东广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丹红，广东广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哈恩库博（广州）工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保税区。
法定代表人：HeilemannGerhard，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海涛，北京大成（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妍，北京大成（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殷祥东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2民初34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对于双方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事实1.殷祥东2005年8月1日入职哈恩库博（广州）工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哈恩库博广州公司），任职销售员；2.2013年3月21日双方签订期限自2013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止的劳动合同，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对殷祥东劳动合同终止的事由和时间、殷祥东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以及殷祥东未休年休假工资的问题存在争议。
关于殷祥东劳动合同终止的事由和时间。哈恩库博广州公司向殷祥东发出的《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因哈恩库博广州公司决定提前解散，按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项规定，哈恩库博广州公司于2015年12月31日与殷祥东终止劳动合同，殷祥东的工资将支付至2015年12月31日，社保和住房公积金也将缴纳至2015年12月31日，殷祥东应于2015年12月31日前结清在职期间所有未结费用，并向公司移交公司财产及文件。哈恩库博广州公司提交《股东决定书》拟证明其解散决定的合法性，该《股东决定书》作出于2015年11月30日，内容为“因股东对其在中国区域内经营架构的调整，股东决定提前解散哈恩库博广州公司，终止公司的经营活动并将其关闭，公司依法成立清算组负责公司清算事宜”。落款处载有股东“哈恩库博工具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HeilemannGerhard的签名。殷祥东确认收到哈恩库博广州公司发出的《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但其对公司解散事宜不予认可。殷祥东提交采购合同、销售合同、供货清单、采购订单、送货单、发货单、发票签收单、增值税发票、2016年7月9日哈恩库博广州公司的委托书、邮件截图等证据，拟证明哈恩库博广州公司目前仍在正常经营以及殷祥东于2016年1月至今仍然付出劳动、执行业务并被哈恩库博广州公司接受和认可。上述业务资料显示哈恩库博广州公司仓库先后向多家公司销售产品，哈恩库博广州公司并向其中五家公司开具销售产品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016年7月9日哈恩库博广州公司的委托书的内容为：“云南玉溪盛安电力物资有限公司：兹委托我司员工殷祥东负责办理与贵司债权事宜，请给予办理，由此产生的一切责任和后果由我司承担，与贵司无关”，并盖有哈恩库博广州公司公章。增值税专用发票和哈恩库博广州公司与昆明星辉贸易有限公司、昆明霖阳经贸有限公司、昆明康泽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的销售合同业务经办人均为殷祥东，殷祥东提供的邮件截图显示殷祥东开展上述业务是受哈恩库博广州公司指令。哈恩库博广州公司确认前述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真实性，主张其决定提前解散后就进入了清算程序，但公司营业的终结和客户的转移，原有合同的履行及业务关闭的交接均需要时间予以完成，有业务发生是正常的，不排除为满足原有客户需求出现新订单的可能。就殷祥东提供的2016年7月19日的委托书，哈恩库博广州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主张该委托书为委托殷祥东处理其离职前遗留的客户未付账款，由于客户已知晓殷祥东已非其员工，故出具该委托书，该委托书证明双方之间仅是委托关系而非劳动合同关系。另哈恩库博广州公司对邮件截图、销售合同和供货清单的真实性不予确认。综合审查上述证据，原审法院认定如下：1.关于劳动合同终止的事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二）项规定，公司可由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解散。可见公司解散属于股东可自行决定的事项，无需经过员工同意。广州开发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商事登记信息》显示，哈恩库博工具有限公司系哈恩库博广州公司的唯一股东。作为唯一股东，哈恩库博工具有限公司作出的提前解散公司的决议对哈恩库博广州公司产生约束力，该决议不违反法律规定。哈恩库博广州公司已当庭提交了《股东决定书》原件予以核对，故原审法院对《股东决定书》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予以认可。虽然殷祥东主张哈恩库博广州公司决定解散后，仍有后续业务产生，但公司的解散和注销确需一定时间完成，不排除在此期间出现衍生业务的可能，哈恩库博广州公司的抗辩意见具有合理性，且本案劳动仲裁期间，仲裁委工作人员曾到哈恩库博广州公司的经营场所广州科学城科研路办公楼实地查看，该办公场所目前只有四名人员留守，可见哈恩库博广州公司确在逐步进行清算，原审法院对哈恩库博广州公司的主张予以采信，原审法院认定双方终止劳动合同的事由为哈恩库博广州公司决定提前解散。2.关于劳动合同终止的时间。殷祥东于2015年12月收到哈恩库博广州公司发出的《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按该通知书载明时间，双方劳动关系于2015年12月31日终止。因殷祥东提供的邮件截图为复印件，故原审法院对其真实性不予采信。殷祥东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殷祥东是在哈恩库博广州公司指示下以哈恩库博广州公司员工身份工作，受哈恩库博广州公司管理，故对殷祥东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劳动关系于2015年12月31日终止。
关于殷祥东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数额。双方均确认已发放给殷祥东12个月的工资总额为137702元。殷祥东认为其应得的新客户奖7000元、2000元及提成奖3013元哈恩库博广州公司至今未发放，上述奖金应计入12个月的工资总额中，故主张12个月的平均工资数额为12562.4元，对此，殷祥东未举证证实。哈恩库博广州公司主张殷祥东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数额应按已发放数额计为11475.2元，2016年1月后的工资收入依法不列入平均工资的计算基数。因殷祥东未举证证实哈恩库博广州公司存在应发未发的奖金，根据双方确认的已发放12个月工资数额，原审法院对哈恩库博广州公司主张的殷祥东12个月的平均工资数额为11475.2元予以采信。
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认定。殷祥东主张其在哈恩库博广州公司期间享有年休假天数为49天（5天/年×9年+10天/12×10），哈恩库博广州公司从未安排其休年休假。哈恩库博广州公司提交《员工休假制度》和2012年3月2日邮件，主张按《员工休假制度》明确规定，年休假应在当年休完否则下一年作废，该制度已通过电子邮件发送给了殷祥东，且殷祥东系销售员，适用不定时工作制，可以自行安排休年休假。另哈恩库博广州公司主张殷祥东2015年之前的年休假已过诉讼时效。殷祥东对2015年之前的年休假已过诉讼时效不予认可，并否认收到和知晓《员工休假制度》，主张《员工休假制度》没有经过民主程序制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殷祥东于2015年12月31日离职，2016年4月26日申请劳动仲裁，原审法院认定殷祥东2015年之前的年休假已过仲裁时效，原审法院仅就其2015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争议进行审查处理。依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规定，殷祥东2015年享有法定年休假为10天。因哈恩库博广州公司提交的2012年3月2日邮件为复印件，哈恩库博广州公司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将《员工休假制度》向员工公示，且按照《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规定，安排劳动者休年休假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故《员工休假制度》中规定的“年休假应在当年休完否则下一年作废”适用法定年休假时无效，原审法院对哈恩库博广州公司的殷祥东法定年休假已作废的主张不予认可。另哈恩库博广州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已为殷祥东安排休年休假，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依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的规定，哈恩库博广州公司应向殷祥东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
殷祥东与哈恩库博广州公司因终止劳动合同发生争议，2016年4月26日殷祥东向广州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哈恩库博广州公司支付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263810.82元；2.哈恩库博广州公司支付未休年假工资56603元；3.哈恩库博广州公司支付2016年1月至4月期间的劳动报酬50249.68元。广州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6月17日作出穗开劳人仲案字[2016]565号裁决书，裁决：一、在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哈恩库博广州公司在殷祥东办结工作交接时一次性向其支付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20489.6元；二、驳回殷祥东本案的其他仲裁请求。殷祥东不服该仲裁裁决，于法定期限内向原审法院起诉。
殷祥东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哈恩库博广州公司支付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263810.4元；二、判令哈恩库博广州公司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56603元；三、判令哈恩库博广州公司支付2016年1月至4月期间的劳动报酬50249.6元；四、哈恩库博广州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哈恩库博广州公司在原审中辩称，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殷祥东的所有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殷祥东和哈恩库博广州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方均应诚信、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双方的合法权益均受法律保护。
关于哈恩库博广州公司终止殷祥东的劳动合同是否合法。哈恩库博广州公司决定提前解散后，以书面形式通知殷祥东终止劳动合同并同意支付经济补偿金，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项规定，不构成违法终止劳动合同。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六）项规定，哈恩库博广州公司应当向殷祥东支付经济补偿金120489.6元（11475.2元/月×10.5个月）。殷祥东请求哈恩库博广州公司支付违法终止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依法调整为经济补偿金，数额以原审法院核定为准。哈恩库博广州公司以殷祥东未办理离职交接为由拒付经济补偿金，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支付2016年1月至4月期间劳动报酬的问题。双方劳动关系于2015年12月31日终止，殷祥东请求支付2016年1月至4月期间的劳动报酬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按照《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和《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一条规定，哈恩库博广州公司应向殷祥东支付的未休年休假工资补偿为10551.91元[11475.2元÷21.75天×10天×（300%-100%）]。对于殷祥东该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数额以原审法院核定为准。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项、第四十六条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一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哈恩库博（广州）工具有限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殷祥东支付终止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20489.6元；二、哈恩库博（广州）工具有限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殷祥东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10551.91元；三、驳回殷祥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债务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哈恩库博（广州）工具有限公司负担。
判后，殷祥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被上诉人哈恩库博广州公司以其所谓的《股东决定书》载明的“提前解散哈恩库博广州公司”为由终止双方的劳动合同属于违法终止。一、该份《股东决定书》的真实性尚不能确定。哈恩库博工具有限公司是境外法人，其没有在《股东决定书》上盖章，亦未作出其法定代表人状况的说明，该份《股东决定书》是否为哈恩库博工具有限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制作并决定而形成不得而知；二、该份《股东决定书》的形式不符合法律规定。该份《股东决定书》的格式是中英文对照版，但中英文的意思和内容是否一致应当经公正翻译来确定，而不是仅凭被上诉人单方面作出的中文描述来判断；三、虽然《股东决定书》的内容显示“提前解散”，但被上诉人至今都在正常生产经营，在长达一年多的时间里既没有按照外资企业法的有关规定及时公告，也未依法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这种提前解散完全是凭空虚构的。故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263810.4元、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56603元及2016年1月至3月期间的劳动报酬50249.6元；2、判令被上诉人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哈恩库博广州公司辩称，不同意对方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中，哈恩库博广州公司提供如下证据：1、住房公积金年度缴存调整确认单和社会保险费分险种申报汇总表，显示截至2016年7月，该公司已经从33名员工减少至4名；2、广州市房屋租赁合同和解除、终止房屋租赁合同申请表，显示该公司办公面积已从原来的482.8平方米减少至87.1平方米，租赁期限也缩短至6个月；3、2015年12月、2016年12月、2017年1月增值税纳税申报表及2015年、2016年、2017年订单数量，显示该公司2016年销售额已经减少了一半，销售额中还包括清理历史未结订单的回款。且该公司订单数量减少了80%，尤其是2017年1月、2月总共仅有9张订单；4、外资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变更登记核准通知书及内部相关事项的申请邮件内容（部分），显示2016年8月1日该公司就准备了变更法定代表人的资料，并办理完成了部分事项。上述证据用以证实该公司在积极准备各项提前解散的事项，确实存在提前解散的事实。5、交接单，用以证实殷祥东未与哈恩库博广州公司办理交接手续，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上诉人对上述证据质证如下：对证据1、证据4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实哈恩库博广州公司进行了解散或清算。对证据2、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对证据5认为与本案无关。
殷祥东提交了以电子邮件截图和附件打印件形式显示的《殷祥东日常报告》，用以证实其在2016年4月部分时间仍在上班。哈恩库博广州公司对其关联性和真实性均不予确认。
此外，殷祥东主张计算其经济补偿金或赔偿金的工资标准应在原审基础上加上新客户奖7000元、2000元及提成奖3013元，共计12562.4元/月。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上诉的违法终止双方劳动关系的赔偿金的问题。本案双方关于此问题的主要争议为哈恩库博广州公司是否真的存在提前解散的事实。上诉人主张哈恩库博广州公司在出具上述提前解散公司的《股东决定书》之后，仍然在进行经营活动，并未真正的解散公司，其以公司提前解散为由终止双方的劳动合同系违法行为。但综合本案双方提供的证据，哈恩库博广州公司既存在员工减少，办公面积缩减等事实，其销售额和订单数量也确实存在较大的衰减，且也在向主管行政机关办理相应的变更登记事项，并对此作出了合理的解释。考虑到公司的解散和注销确需一定时间完成，不能要求公司在作出提前解散的决定后，短期内便终止全部业务。故，虽然哈恩库博广州公司在决定提前解散后仍有业务发生，但并不能以此否认其提前解散的事实。原审法院认定哈恩库博广州公司主张其提前解散成立，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项规定，认定哈恩库博广州公司不构成违法终止劳动合同，只需向上诉人支付终止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至于殷祥东主张其计算经济补偿金的工资标准为12562.4元/月，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并确认原审认定的其工资标准的数额。又因双方对劳动关系存续期限并无争议，原审法院据此判决哈恩库博广州公司向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共计120489.6元，也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问题。上诉人虽对此提出上诉，但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相应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上诉人的此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2016年1月至4月工资报酬问题，殷祥东虽在二审提供了上述《殷祥东日常报告》，但该份报告系以电子邮件截图和打印件的形式出现，且截图上显示是由殷祥东向他人发送，哈恩库博广州公司对此也不予确认，故该报告结合其原审提供的其他证据，仍不能为其主张的2016年1月至4月劳动报酬提供充分的依据，本院对其此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殷祥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 巍
审判员 乔 营
审判员 张蕾蕾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谢汝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