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5民终12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宜昌市中医医院，住所地宜昌市胜利三路*号。
法定代表人刘雄，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闫友平。系宜昌市中医医院员工。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李强，湖北百思特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乐超银，宜昌市三峡大学生物与制药学院教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阎梅。
上诉人宜昌市中医医院因与被上诉人乐超银、李阎梅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宜昌市伍家岗区人民法院（2015）鄂伍家岗民初字第005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唐兆勇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赵春红、肖小月组成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1年12月6日上午10时左右，原告乐超银接被告宜昌市中医医院通知，前往该医院骨科住院部医生办公室办理其母亲在该医院骨科住院期间的住院费结算等其他的相关手续。因乐超银的母亲在该医院骨科住院期间，与被告李阎梅发生过纠纷，李阎梅发现乐超银在骨科住院部医生办公室时，遂上前与乐超银理论，要求乐超银解决其母亲与李阎梅之间的问题。后双方由于言语过激，产生纠纷，并发生拉扯。在此过程中，乐超银摔倒在地，造成其腰椎受伤。纠纷发生后，宜昌市公安局大公桥派出接到报警出警处理，并对乐超银、李阎梅、在场人郭玲、谈军分别进行了询问，其中郭玲陈述称在乐超银倒地前其与谈医生一前一后在拉李阎梅，谈军陈述称其从休息室里一出来就看见乐超银倒坐在地上。
乐超银受伤后，于2001年12月6日16时被送往宜昌市第一人民医院检查，住院治疗25天，诊断为“L3椎体压缩性骨折”。2012年1月1日继续在该院骨科住院11天，于2012年1月12日出院，出院医嘱“⒈出院后继续卧床休息2月，拍片复查，根据骨折愈合情况逐步下床行走；⒉腰部避免负重；⒊不适随诊。”两次住院共发生住院医疗费13232.02元。乐超银出院后，又分别于2012年2月10日、3月30日、3月31日、4月2日、5月10日、5月15日前往宜昌市第一人民医院进行了复诊，共发生门诊医疗费3121.50元。2012年5月16日乐超银委托宜昌仁和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为：乐超银腰椎体损伤的伤残程度为十级。乐超银为此支付鉴定费800元。
原审另查明，乐超银于2012年7月16日以本案同一事实，将宜昌市中医医院作为被告，向宜昌市伍家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宜昌市中医医院对其人身所受到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后经法院多次调解无果，因案件缺少必需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乐超银遂于2015年2月3日申请撤回了该案的起诉。后乐超银于2015年4月15日以同一案件事实，要求被告李阎梅、宜昌市中医医院连带承担赔偿责任，再次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二被告连带赔偿乐超银人身伤害损失67391.52元（其中医疗费16352.5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80元、护理费7210元、伤残赔偿金36748元、鉴定费800元、交通费200元、精神损失费5000元），并由被告承担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原告乐超银的起诉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2、被告李阎梅对原告乐超银的损害后果是否应当承担责任？3、被告宜昌市中医医院是否应当对原告乐超银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4、原告乐超银应获赔偿数额如何确定？
一、关于原告乐超银起诉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问题。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重新计算。本案中原告乐超银于2011年12月6日受伤，其于2012年7月16日以宜昌市中医医院作为被告第一次向法院提起诉讼，诉讼时效因其提起诉讼而中断。乐超银在第一次诉讼时，虽未将李阎梅作为被告一并起诉，但被告李阎梅并无证据证实乐超银明确表示放弃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的权利，故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及于被告李阎梅。原审法院认为，乐超银在撤回第一次诉讼后，于2015年4月15日将李阎梅、宜昌市中医医院作为共同被告一并起诉，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被告李阎梅、宜昌市中医医院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
二、关于被告李阎梅对原告乐超银的损害后果是否应当承担责任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所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事发后，公安机关对原告乐超银、被告李阎梅以及现场人员郭玲、谈军均作了调查，乐超银、李阎梅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各执一词，而郭玲、谈军二人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存在明显的矛盾之处，故该二人对导致乐超银受伤原因的陈述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现乐超银主张其系李阎梅推倒至伤、李阎梅主张乐超银系自行摔倒受伤，双方均无其他的直接证据予以证实。但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李阎梅主动找到乐超银要求解决其母亲咬伤自己一事，在协商解决方式的过程中未冷静应对，对本次纠纷的引起存在过错，且乐超银在本次纠纷过程中倒地受伤，故确认李阎梅亦应承担50%的责任。
三、关于被告宜昌市中医医院是否应当对原告乐超银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问题。事发当时，李阎梅系宜昌市中医医院职工，乐超银系在工作时间前往宜昌市中医医院办理其母亲的相关手续材料，李阎梅在其工作场所、在工作时间、因其护理原告乐超银母亲过程中产生的问题与乐超银发生纠纷，故认为李阎梅的行为应当认定为职务行为。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故宜昌市中医医院应对李阎梅造成的乐超银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
四、关于乐超银应获赔偿数额如何确定问题。结合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和质证意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依法确认如下：⑴医疗费16353.52元。⑵住院伙食补助费1080元（30元／天×36天）。⑶护理费6720元（70元／天×96天），护理期限计算乐超银住院及出院后全休2月期间共计96天。⑷伤残赔偿金36748元（18374元／年×20年×10%）。⑸交通费酌情支持100元。⑹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支持1000元。以上合计62001.52元。其中被告宜昌市中医医院承担50%赔偿责任，即31000.76元，剩余损失由原告乐超银自行承担。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判决：一、被告宜昌市中医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乐超银损失31000.76元。二、驳回原告乐超银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74元，减半收取237元，由原告乐超银负担118.50元，被告李阎梅、被告宜昌市中医医院负担118.50元。
上诉人宜昌市中医医院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定性不准，法律适用有误。一、被上诉人李阎梅的行为不是职务行为。李阎梅是宜昌市中医医院骨科护士，××人为中心的整体护理，进行护理评估，制定护理计划，执行护理措施，进行护理效果评估。在本案中，乐超银并不是宜昌市中医医院的患者，在病房也不是接受护理服务。李阎梅不是在从事护理岗位职责过程中同乐超银发生纠纷。一审法院仅因双方发生纠纷的地方为李阎梅的工作场所就认定为职务行为显然无法律依据。二、无证据证明乐超银的伤系李阎梅推倒造成的，一审法院仅因双方发生纠纷就要求李阎梅承担50%责任并由其单位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乐超银的损失情况。乐超银的损伤不符合十级伤残的标准，宜昌仁和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论不能作为本案审理依据。其他门诊票据没有相应病历证明，不能证明其费用同本次伤害相关，不能作为本案审理依据。四、一审的诉讼程序存在瑕疵。被上诉人乐超银于2012年6月13日向原审法院以合同之诉提起诉讼，但是在2015年乐超银撤回了合同之诉，以人身损害之诉提起诉讼。合同之诉与侵权之诉只能选择一项，乐超银既然选择了合同之诉，不应存在侵权之诉。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李阎梅的行为系职务行为认定有误，在无证据证明乐超银系李阎梅推倒的情况下，认定李阎梅承担50%责任并由宜昌市中医医院最终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对伤残鉴定结论真实性、医疗费用的关联性审核不严。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乐超银辩称：1、李阎梅在护理乐超银母亲时发生了矛盾纠纷，乐超银和李阎梅的父母已经协商好，乐超银赔偿李阎梅的医疗费和误工费，待宜昌市中医医院对乐超银母亲的赔偿款到位之后再解决李阎梅的赔偿，但李阎梅在工作的场所导致乐超银受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李阎梅的行为是职务行为。2、宜昌市中医医院称乐超银的伤不是李阎梅造成的。乐超银在和李阎梅发生纠纷时，虽然没有证人直接证实是李阎梅推的，但也是因为李阎梅来纠缠，先动手打乐超银，导致乐超银倒地受伤，李阎梅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3、关于损失的情况。乐超银的伤经宜昌仁和司法鉴定所鉴定为十级伤残，宜昌仁和司法鉴定所是具备鉴定资格的。4、关于一审法院的程序是否合规范，应由法院进行查实。
被上诉人李阎梅辩称：1、乐超银在第一次提起诉讼时，就同一损害只向宜昌市中医医院提出了赔偿，这就表明乐超银放弃了对李阎梅的权利。乐超银2011年12月6日身体受到伤害，2015年4月8日提起诉讼，要求李阎梅承担赔偿责任，其起诉远远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一年的诉讼时效。所以，应驳回乐超银对李阎梅的起诉。2、一审判决混淆了“主张”与“反驳”的概念。一审将李阎梅的陈述或说明当成是李阎梅的“主张”是完全错误的。李阎梅已提供证据证明乐超银摔伤不是李阎梅推倒所致。一审确认李阎梅承担50%责任不能令人信服。
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除认定“乐超银受伤后，于2001年12月6日16时被送往宜昌市第一人民医院检查”错误，应纠正为“乐超银受伤后，于2011年12月6日16时被送往宜昌市第一人民医院检查”外，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乐超银作为宜昌市中医医院患者家属，到宜昌市中医医院办理相关手续，宜昌市中医医院有义务保障其人身安全。乐超银在与宜昌市中医医院办理正常结算过程中，由于宜昌市中医医院未尽到对其工作人员李阎梅的教育、管理及监督义务，以致李阎梅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住院的患者致伤的纠纷未完全解决为由，与患者家属乐超银发生纠纷，致乐超银在纠纷中受伤，宜昌市中医医院应当对乐超银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二、乐超银受伤后为确定其损害程度，委托宜昌仁和司法鉴定所对其所受损害进行鉴定，并依据该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主张损失。宜昌市中医医院一审中对乐超银提供的《宜昌仁和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不予认同，但未提供充足的证据予以反驳，亦未要求对乐超银的损伤程度进行重新鉴定，原审法院采信宜昌仁和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并无不当。上诉人宜昌市中医医院关于宜昌仁和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结论不能作为本案审理依据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三、上诉人关于一审的诉讼程序存在瑕疵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对本案当事人超出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抗辩理由及请求，本院不予审理。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上诉人宜昌市中医医院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4元，由上诉人宜昌市中医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兆勇
审判员 赵春红
审判员 肖小月
二〇一六年七月四日
书记员 余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