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3民终58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安恒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社深圳市宝安区。
法定代表人：钟某甲。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志婧，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金娇，女，汉族，1949年2月21日生，住江西省上饶市鄱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加有，男，汉族，1962年10月15日生，住江西省上饶市鄱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香平，女，汉族，1987年8月16日出生，住江西省上饶市鄱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兵华，男，汉族，1989年12月24日出生，住江西省上饶市鄱阳县。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广东君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虞丽，广东君一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孔德贺，男，汉族，1969年12月28日生，住河南省宁陵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法定代表人：郭某甲，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凡洪，广东同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丹，广东同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安恒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金娇、苏加有、苏香平、苏兵华、孔德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深圳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7民初99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安恒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被上诉人太平洋保险深圳分公司在交强险死亡赔偿金限额内支付110000元、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支付456200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被上诉人苏金娇、苏加有、苏香平、苏兵华应获得的赔偿应按照农村标准予以计算，扣除被上诉人太平洋保险深圳分公司应承担的部分以及上诉人安恒公司已经垫付的费用以外仍有结余的，由被上诉人孔德贺与上诉人安恒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的一审、二审的受理费，由各方依据胜诉比例予以承担。事实与理由为：一、本案中上诉人安恒公司为涉案车辆在被上诉人太平洋保险深圳分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以及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不计免赔险。其中，交强险限额11.2万元，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50万，共计61.2万元，扣除太平洋保险深圳分公司己经垫付4.58万元，尚余11万元的交强险限额以及第三者责任保险余额45.62万元，原审判决第一项计算有误。二、被上诉人苏金娇、苏加有、苏香平、苏兵华的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应当按照农村标准予以计算。(一)苏赛玉本为江西省农村户籍居民，生前在福建省晋江市××菌××村经营个体工商户数年，可见苏赛玉事故发生前一年所获得收入来源于农村，且在农村而非城镇连续居住满一年以上，依法应根据广东省农村标准予以计算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二)福建省、江西省虽取消农业户口与非农业户口的登记区分统一登记为居民户籍，但并不意味着所在地区的居民均应视为城镇居民，所在地区的居民发生交通事故后，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均按照城镇标准予以赔偿。原审法院存在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被上诉苏金娇、苏加有、苏香平、苏兵华的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均应采用农村标准予以计算。三、被上诉人孔德贺事发时系在承包经营，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上诉人孔德贺与上诉人之间不仅存在劳动用工关系，同时也签订了约定承包关系内容的《员工服务合同》，在存在承包关系的情况下，其驾驶出租车本身就是履行承包义务，自然要受到承包法律的调整。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虽然双方合同起内部约束的效力，但对受害人而言，侵权人的侵权行为本身并非仅仅履行职务行为，而也是其通过运营承包车辆为自身创造收益的行为，实际其享有了驾驶出租车所得的主要运营收益，根据“营运收益”的判断标准，被上诉人孔德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依据承包关系判决被上诉人孔德贺承担赔偿责任更有利于公众安全，更符合侵权法的法意。
被上诉人苏金娇、苏加有、苏香平、苏兵华辩称：上诉人安恒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安恒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太平洋保险深圳分公司辩称：上诉人安恒公司将交强险的保险限额中的财产限额理解错误，其不应当计算到本案的赔偿当中。其同意上诉人安恒公司关于死亡赔偿金的标准计算。交强险条款及商业险条款均约定了诉讼费不属于保险的赔偿范围，且本案是基于侵权关系所提起的诉讼，被上诉人并不是侵权责任方的被告，一审法院认定诉讼费承担是正确的。
被上诉人孔德贺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苏金娇、苏加有、苏香平、苏兵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原告各项损失共计1503642.27元（其中死亡赔偿金9739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丧葬费62463.5元、交通费10000元、住宿费40500元、误工费105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05742.2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受偿；2.由各被告负担案件受理费。
一审法院查明：
一、事故发生概况：2017年4月10日15时20分，孔德贺驾驶粤BD002**号小型轿车沿布吉街道深圳火车东站内道路由东往西方向行驶，途径A出口出租车上客区路段左转弯时，该车前部与在等候区等候车辆的行人苏赛玉及护栏、立柱发生碰撞，造成苏赛玉当场死亡，车辆、护栏和立柱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
二、交警部门责任认定结果：孔德贺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苏赛玉不承担此事故的责任。
三、粤BD002**号小型轿车的驾驶人和所有人的关系：该车是出租车，被告安恒公司是该车所有人；被告孔德贺是该车驾驶人；事故发生时，被告孔德贺在履行职务行为。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孔德贺在事故发生时属于履行职务行为，在本次事故中其造成原告方的损失应由被告安恒公司负责赔偿。被告安恒公司辩称其公司与被告孔德贺之间是承包关系不是劳动关系的观点，与事实不符，依法不予采信。
四、粤BD002**号小型轿车的保险关系:被告安恒公司为该车在被告太平洋保险深圳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5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事故发生后，被告太平洋保险深圳分公司已经支付了45800元，具体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了护栏和立柱的损失2000元，交强险的财产限额用尽；商业险赔偿了护栏和立柱13800元、垫付了本案的被告安恒赔偿款3万元；前述款项已经全部给被告二。本案保险限额尚余564200元，其中交强险死亡赔偿金限额还有11万元，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余额还有454200元。
五、死者苏赛玉概况：苏赛玉，女，汉族，1966年4月16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江西省上饶市××县柘××村，身份证号码：。原告举证证明：苏赛玉生前在福建省××安海镇经营个体工商户，并在那里居住了4年，有固定的收入；福建省和江西省均已取消户籍登记的农业家庭户和非农业家庭户，统一登记为居民家庭户户口。原告主张苏赛玉的死亡赔偿金和本案中被扶养人生活费均应适用深圳市城镇居民标准；被告安恒公司和被告太平洋保险深圳分公司均辩称苏赛玉的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标准适用农村标准。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所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死者苏赛玉的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适用深圳市城镇居民的标准；被告安恒公司和太平洋保险深圳分公司辩称的苏赛玉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适用农村标准的观点，依法不予采信。
六、原告方的各项损失：1、死亡赔偿金：973900元。适用广东省人身伤害赔偿标准中深圳市城镇居民的标准。2、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3、丧葬费：62463.5元。按广东省人身伤害赔偿标准中全省国有企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6个月的工资作为丧葬费。4、被扶养人生活费：51072.7元。原告主张了苏金娇、苏加有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305742.27元。苏金娇在事发时年满68岁，被扶养年限为12年，包含死者在内有七个子女扶养，原告主张苏金娇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苏加有事发时55岁，身体有残疾，无生活来源，被扶养年限为20年，但是苏加有的扶养义务人不应是死者，而应是其两个成年子女即原告苏香平、苏兵华，故原告主张的苏加有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法不予支持；计算公式为[36480.6×12÷7=51072.7元]。5、交通费：5000元。原告主张交通费10000元，但票据不足。考虑到事故发生后，原告十多名亲属从江西和福建赶到深圳处理后事，依法依实情予以酌定。6、住宿费：14430元。原告主张住宿费40500元，但票据不足。根据庭审，事故发生后的前三天死者亲属十多人来深圳需要居住，之后又有死者子女在深圳处理后事，被告也前期安排了原告的食宿其中每人住宿费标准在130元左右的事实，计算原告主张的住宿费应为10人3天、3人27天的住宿费应为14430元。7、误工费：10500元。原告主张3人30天的处理死者后事的误工费，原告主张的时间和标准均属于合理，该项诉求全额予以支持。以上合计1217366.2元。
七、原告方获得赔偿情况：被告安恒公司直接支付给原告方的款项为65000元，其中30000元是被告太平洋保险深圳分公司先行垫付给被告安恒公司的。被告安恒公司前期垫付的食宿费用和原告方亲属报销的费用，被告安恒公司主张的款项是9319.49元；原告方只认可5896元；被告方同意由法院认定；一审法院认定该部分费用为5896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和认定的事实，本案中原告实际损失共计1217366.2元；被告太平洋保险深圳分公司应在交强险死亡赔偿金限额内支付原告方11万元，被告太平洋保险深圳分公司还应将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还剩余454200元支付给原告方；余款653166.2元，扣除被告安恒公司已经直接支付的款项65000元（已包含了被告太平洋保险深圳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支付的30000元）、再扣除上述认定的被告安恒公司处理后事为原告方支付的食宿费用等5896元，余款582270.2元，由被告安恒公司直接赔偿给原告方；被告孔德贺在本案涉案事故中，属于履行职务行为，不承担原告方的直接赔偿责任，但是其与被告安恒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应处理的法律关系，双方当事人可另循法律途径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在交强险死亡赔偿金限额内支付原告苏金娇、苏加有、苏香平、苏兵华人民币110000元、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支付原告苏金娇、苏加有、苏香平、苏兵华人民币454200元。二、被告深圳市安恒运输有限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苏金娇、苏加有、苏香平、苏兵华人民币582270.2元。三、驳回原告苏金娇、苏加有、苏香平、苏兵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166元，由被告深圳市安恒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扣除太平洋保险深圳分公司已经支付的45800元，其承保涉案肇事车辆的保险限额尚余566200元，其中交强险死亡赔偿金限额110000元，第三者责任险余额456200元。一审计算有误，予以纠正。
根据国家统计局公布的户籍地城乡分类代码，受害人苏赛玉生前居住证明所载的居住地福建省晋江市××菌××村城乡分类代码为121，属于城镇地区。
一审判决认定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针对二审期间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本院做如下分析：
关于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问题。上诉人主张受害人户籍性质为农村居民，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但受害人家属被上诉人苏金娇等已提交银行流水、福建省泉州市居住证、居住证明和收入证明等，上述证据可以形成证据链，证明受害人生前从2013年4月至2017年3月一直在福建省××安海镇居住，靠经营一间便利店为生。事故发生时，受害人已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符合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的条件，一审计算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被上诉人孔德贺是否应当与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被上诉人孔德贺与上诉人安恒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应由上诉人安恒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至于被上诉人孔德贺与上诉人安恒公司之间是否另外存在承包合同关系、双方就发生交通事故后的赔偿责任如何约定，均为其双方的内部约定，与受害人无关，亦不影响上诉人应直接对受害人予以赔偿。况且，被上诉人苏金娇等并未就孔德贺的赔偿责任提出上诉，依法视为对一审判决的认可，不再请求孔德贺直接向其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安恒公司如就本案事故的赔偿责任分担与被上诉人孔德贺产生纠纷，可另寻法律途径解决。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赔偿数额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被上诉人苏金娇等损失共计1217366.3元。一审判决计算太平洋保险深圳分公司的保险余额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交强险还应赔付110000元，第三者责任险还应赔付456200元。保险赔偿之外的651166.2元，扣除上诉人已经支付的65000元，余款580270.2元由上诉人赔偿给被上诉人苏金娇等。
一审认定诉讼费数额及各当事人的负担数额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7民初996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7民初996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在交强险死亡赔偿金限额内支付被上诉人苏金娇、苏加有、苏香平、苏兵华人民币110000元、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支付原告苏金娇、苏加有、苏香平、苏兵华人民币456200元；
三、变更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7民初996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深圳市安恒运输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被上诉人苏金娇、苏加有、苏香平、苏兵华580270.2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苏金娇、苏加有、苏香平、苏兵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809.1元，由太平洋保险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1154元，由安恒公司负担1474.1元，由苏金娇、苏加有、苏香平、苏兵华共同负担118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82元，由太平洋保险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50元、安恒公司负担5232元，多收部分本院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 瑞 香
审判员 付 璐 奇
审判员 易 静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胡旬子（兼）
附相关法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
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诉讼费用交纳办法》
第二十九条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
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
共同诉讼当事人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其对诉讼标的的利害关系，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