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6）桂12民终12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韦礼校，男，1984年8月15日生，壮族，住东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礼庚，广西兰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韦体金，男，1967年10月8日生，壮族，农民，住东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韦凤念，女，2003年2月25日生，壮族，学生，住东兰县。
法定代理人：韦体金，系韦凤念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韦文安，男，2005年3月2日生，壮族，学生，住东兰县。
法定代理人：韦体金，系韦凤念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韦彩娜，女，1996年1月25日生，壮族，农民，住东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韦美秋，女，1935年4月9日生，壮族，农民，住东兰县。
上述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清干，东兰县法律事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韦金温，男，1983年9月30日生，壮族，农民，住东兰县。
原审被告：韦彩娟，女，1983年4月3日生，壮族，农民，住东兰县。
上述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华盛富，广西兰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韦家胜，男，1973年1月12日生，壮族，农民，住东兰县。
原审被告：韦凤院，女，1974年5月23日出生，壮族，农民，住东兰县。
上诉人韦礼校因与被上诉人韦体金、韦彩娜、韦凤念、韦文安、韦美秋、原审被告韦金温、韦彩娟、韦家胜、韦凤院无因管理纠纷一案，不服东兰县人民法院（2016）桂1224民初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韦礼校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韦礼庚、被上诉人韦体金及其与韦彩娜、韦凤念、韦文安、韦美秋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宋清干、原审被告韦金温及其与韦彩娟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华盛富与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韦家胜、韦凤院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韦礼校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不承担事故赔偿责任；2、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韦乜娜没有对上诉人的船只进行管理的意思。本案中韦乜娜是代管韦金温的船只的，其开船去救的目的是韦金温的船只即桂东渔00651号，而不是去救上诉人的桂东渔00732号船。韦乜娜对上诉人的船只没有管理的行为，而对上诉人的船只进行管理的是韦凤院和韦家胜。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作出公正的判决。
韦体金、韦彩娜、韦凤念、韦文安、韦美秋答辩称，一审判决明显偏袒上诉人及原审被告韦金温、韦彩娟一方，判决赔偿太少，显失公平。因被上诉人心情在痛苦，救人无恩，生命不值钱，无心打官司，而放弃上诉。本案是死者韦乜娜为上诉人及韦金温、韦彩娟寻找失踪船只溺水身亡，属提供劳务至死。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按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作出判决。
韦金温、韦彩娟答辩称，上诉人认为死者韦乜娜是代管韦金温的船只，这是缺乏事实依据的。韦金温、韦彩娟并没有委托韦乜娜看管船只，出事时，韦金温、韦彩娟并没有在现场，也没有人告知韦金温、韦彩娟船舶失踪，韦金温、韦彩娟也没有要求韦乜娜或其他人连夜冒着极大的危险去寻找船舶。而韦乜娜驾驶自己的船载着韦家胜和韦凤院连夜冒着极大的危险去寻找上诉人韦礼校的船舶这一事实是存在的，清楚的，且作为看管上诉人船舶的韦家胜和韦凤院也是予以认可的，同时也有韦家胜和韦凤院在事发后到派出所报案的材料予以证实，很明显上诉人韦礼校就是本案的受益人。至于韦乜娜驾驶自己的船载着韦家胜和韦凤院连夜冒着极大的危险去寻找上诉人韦礼校的船舶的同时，是否也在一起寻找韦金温、韦彩娟的船舶，证据不是很充分，只有当时在韦乜娜船上的韦家胜和韦凤院予以证明，无其他任何证明材料佐证。还值得一提的是韦家胜和韦凤院是上诉人韦礼校的姐夫和姐姐，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证明的效力相对较弱。现一审判决也认定韦金温、韦彩娟为受益人，考虑到韦金温、韦彩娟与韦乜娜是上下村屯的邻里关系，平时关系又较好，又考虑到韦家胜和韦凤院的证明材料等方面的情况，一审判决认定韦乜娜寻找船只的行为属于无因管理行为，不属于无偿帮工行为，韦金温、韦彩娟认为该认定是正确的。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韦金温、韦彩娟表示服判。
韦家胜、韦凤院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出书面答辩，视为放弃答辩权利。
韦体金、韦彩娜、韦凤念、韦文安、韦美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赔偿原告人身损害各项费用234792元，其中，死亡赔偿费7565元/年×20年=151300元；丧葬费3904元/月×6月=23424元;原告韦凤念的扶养费6675元/年×6年×1/2=20025元;原告韦文安的扶养费6675元/年×8年×1/2=26700元;原告韦美秋的扶养费6675元/年×5年×1/4=8343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死者韦乜娜系原告韦体金之妻，原告韦彩娜、韦凤念、韦文安之母，原告韦美秋之女。被告韦金温、韦彩娟因外出务工，两夫妇所有的桂东渔00651号渔船因无人照看，将渔船停泊在靠近本县隘洞镇派出所附近的码头，并嘱托租住在码头附近的韦乜娜早晚予以照看。另外，被告韦凤院的胞弟韦礼校所有的桂东渔00732号渔船和韦乜娜自家的渔船也一同停泊在该码头。因连续几天暴雨，2015年9月12日凌晨3时许，靠近隘洞镇派出所附近的码头河堤被雨水冲刷而坍塌，并发出剧烈的响声。居住在附近的韦静筱、梁宝松、韩建相、韦凤院、韦家胜、韦乜娜等人陆续聚集到坍塌河堤现场，发现韦乜娜受托照看的韦金温的桂东渔00651号渔船和韦凤院胞弟韦礼校的桂东渔00732号渔船都不见了。韦凤院遂将韦礼校的渔船失踪的信息致电告知其父韦伙义，韦伙义得知后即开车赶往隘洞码头方向。此时，韦乜娜想驾自家渔船出去寻找其受托照看的被告韦金温、韦彩娟的桂东渔00651号渔船，因发现雨夜视线模糊，河水湍急，水面漂浮杂物多，出船存在人身危险，遂邀请韦凤院与其一同前往，顺便寻找韦凤院胞弟韦礼校的渔船，韦凤院表示同意，并要求其丈夫韦家胜一同前往。韦凤院、韦家胜搭乘韦乜娜驾驶的渔船在距离隘洞码头不远处的水域发现了失踪的两艘渔船。随后，韦家胜、韦凤院换乘上韦礼校的桂东渔00732号渔船，并在船上排除船内积水。韦乜娜将韦金温的桂东渔00651号渔船的船绳绑在自家的渔船上，将渔船往岸上拖，同时表示将韦金温的渔船拖回后，再返回拖韦礼校的渔船。韦乜娜驾船返回途中不幸落水即大声呼救，韦家胜、韦凤院听到韦乜娜落水的呼救声后，便划着韦礼校的渔船与前来寻找渔船的韦伙义、梁宝恒一同在出事附近水域搜救，因当时环境恶劣，搜救未果，韦乜娜因此溺水身亡。事后，因韦乜娜的渔船已经向中国渔业互保协会广西东兰代办处投渔民人身平安互保，原告在事故后取得10万元的保险赔偿金。原告认为，被告韦金温、韦彩娟、韦家胜、韦凤院、韦礼校对韦乜娜的死亡负有赔偿责任，多次向被告索赔未果，遂诉至法院引起本案。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死者韦乜娜驾船出河寻找施救韦金温、韦彩娟夫妇和韦礼校失踪渔船的行为是无偿帮工行为，或是无因管理行为？谁应当对韦乜娜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帮工关系是指帮工人无偿为他人处理事务从而与他人形成的法律关系。表现为，帮工人愿意无偿为被帮工人提供劳务活动，属于互帮互助的行为，被帮工人有明示或默示的接受帮工的意思表示，即帮工人和被帮工人在实施帮工行为之前已经达成合意。无因管理行为是指管理人没有法定的或者约定的义务，为避免他人利益受损失进行管理或者服务的行为，其表现为，管理人和受益人在管理行为发生之前并未达成合意，出于善意而主动实施的管理行为。2015年9月12日凌晨3时许，被告韦金温、韦彩娟所有的桂东渔00651号渔船和被告韦礼校所有的桂东渔00732号渔船失踪后，船主韦金温、韦彩娟和韦礼校并未要求韦乜娜及韦家胜、韦凤院出河寻找失踪渔船。韦乜娜、韦家胜、韦凤院对两艘渔船均无法定的或者约定的管理义务，韦乜娜基于与韦金温、韦彩娟夫妇具有亲戚关系，韦凤院、韦家胜基于与韦礼校具有亲属关系，为避免韦金温、韦彩娟夫妇和韦礼校的渔船受损，在未取得韦金温、韦彩娟、韦礼校授意的情况下，三人达成合意，主动对失踪的两艘渔船共同进行寻找施救。韦乜娜、韦家胜、韦凤院对失踪两艘渔船的施救行为应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三条规定的无因管理行为，不属于无偿帮工行为。尽管韦金温和韦彩娟嘱托韦乜娜平时早晚帮照看停靠在隘洞码头的渔船，此种照看是无偿帮助，且对于如果发现渔船失踪怎样处理双方没有明确约定，双方之间建立只是助人为乐的传统美德关系，属于道德范畴，也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保管合同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2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三条规定的管理人或者服务人可以要求受益人偿付的必要费用，包括在管理或者服务活动中直接支出的费用，以及在该活动中受到的实际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为维护国家、集体或者他人的合法权益而使自己受到人身损害，因没有侵权人、不能确定侵权人或者侵权人没有赔偿能力，赔偿权利人请求收益人在受益的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死者韦乜娜为维护被告韦金温、韦彩娟夫妇和韦礼校的渔船免受损失，主动实施了无因管理行为，并在管理中死亡，其死亡造成的损失远大于被告韦金温、韦彩娟夫妇和韦礼校失踪的渔船的价值，且韦金温、韦彩娟、韦礼校不是侵权人，依照上述规定，韦乜娜因无因管理行为所造成的损失应由受益人韦金温、韦彩娟、韦礼校在受益的范围内给予适当补偿。原告韦体金、韦彩娜、韦凤念、韦文安、韦美秋作为死者韦乜娜的配偶或直系亲属有权请求被告韦金温、韦彩娟夫妇和韦礼校按照无因管理的法律规定适当补偿因韦乜娜死亡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但其请求被告按无偿帮工的法律规定赔偿其经济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被告韦家胜和韦凤院与原告的亲属韦乜娜之间不存在无偿帮工关系，也不存在无因管理关系，不应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二、关于补偿数额及如何分担补偿责任的问题。韦乜娜在无因管理韦金温、韦彩娟夫妇和韦礼校失踪渔船的过程中跌船落水死亡，原告韦体金、韦彩娜、韦凤念、韦文安、韦美秋为处理其后事所支出的丧葬费系客观存在的损失，按照《广西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及计算标准》的规定，应计为：3904元/月×6月=23424元。本院结合本地一般丧葬风俗的支出及桂东渔00651号渔船和桂东渔00732号渔船的造价和每年均有渔船用油补贴收益的实际情况，酌情确定由被告韦金温、韦彩娟夫妇及韦礼校各补偿原告损失3万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三条、第一百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2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之规定，经合议庭评议，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被告韦金温、韦彩娟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补偿原告韦体金、韦彩娜、韦凤念、韦文安、韦美秋经济损失15000元；二、被告韦礼校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补偿原告韦体金、韦彩娜、韦凤念、韦文安、韦美秋经济损失15000元；三、驳回原告韦体金、韦彩娜、韦凤念、韦文安、韦美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11元，由被告韦金温、韦彩娟共同负担500元，被告韦礼校负担500元，原告韦体金、韦彩娜、韦凤念、韦文安、韦美秋共同负担1411元。
二审中，上诉人韦礼校、被上诉人韦体金、韦彩娜、韦凤念、韦文安、韦美秋、原审被告韦金温、韦彩娟、韦家胜、韦凤院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韦乜娜对上诉人韦礼校失踪渔船的施救行为是否构成无因管理？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三条规定：“没有法定的或者约定的义务，为避免他人利益受损失进行管理或者服务的，有权要求受益人偿付由此而支付的必要费用。”根据这一规定，受益人偿付管理人必要费用的条件包括：1、管理人实施了管理或服务行为；2、管理人是为了避免受益人利益受损而实施管理或服务行为；3、管理人对于所实施的管理或服务行为没有法定或者约定的义务。本案中，首先，尽管韦礼校主张寻找其失踪渔船的是韦家胜和韦凤院，但若没有韦乜娜驾驶自己的船舶载韦家胜和韦凤院寻找的意思，韦家胜和韦凤院实施寻找的行为不能单独完成，故韦乜娜主观上具有为韦礼校利益进行服务的意思。其次，韦礼校的渔船失踪，若未及时寻回，可能会造成其财产损失，韦乜娜客观上为了避免韦礼校失踪渔船无法寻回造成其财产损失而实施了载韦家胜和韦凤院寻找韦礼校渔船的服务行为，且结果韦礼校的失踪渔船确实已寻回，避免了其财产损失。最后，韦乜娜实施的上述服务行为没有法定或者约定的义务。据此，韦乜娜实施的上述行为，客观上避免了韦礼校的财产损失，主观上具有为韦礼校利益进行服务的意思，即韦礼校的财产（渔船）因韦乜娜的服务行为而避免了损失，故韦乜娜对韦礼校失踪渔船的服务（施救）行为构成了无因管理。一审法院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确定由韦礼校补偿被上诉人韦体金、韦彩娜、韦凤念、韦文安、韦美秋损失15000元在合理范围内，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另，被上诉人韦体金、韦彩娜、韦凤念、韦文安、韦美秋主张韦乜娜对韦金温、韦彩娟渔船进行施救的行为系提供劳务行为，二审应按一审的诉讼请求进行改判，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而被上诉人未对本案提起上诉，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韦礼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5元，由上诉人韦礼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嘉芳
代理审判员 韦艳艳
代理审判员 覃 阳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刘清华
附：本案判决所适用的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