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榕民终字第28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康，男，1986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乐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邹秀云，女，1963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碧丹，女，1984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上诉人李康、邹秀云、李碧丹共同委托代理人郑文鑫、魏洪涛，福建远东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立医院，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东街***号。
法定代表人林才经，院长。
委托代理人董敏、李秀玲，福建志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康、邹秀云、李碧丹与上诉人福建省立医院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3）鼓民初字第40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9月21日16时，患者李长光到被告门诊部就诊，主诉：××气促、胸闷伴双下肢浮肿5天”。门诊以××肺部感染、胸腔积液”收入院（呼吸科）。入院体格检查显示：××患者面容正常，表情自如，自动体位，神志清楚，精神状态良好，步行入院”。同时，被告下达《病重通知书》。后在呼吸科经一周抗感染、营养心肌、利尿、抗凝预防血栓形成，限制输液速度等治疗，患者气促、胸闷明显好转，肺部感染亦好转。2012年9月27日8时37分，患者被转入心外科，治疗10余天后，被告于2012年10月10日上午对患者行二尖瓣机械瓣膜置换术（同时做了二尖瓣和主动脉瓣两个机械瓣膜置换）。14点10分手术结束后，被告又下达《病重通知书》，于术后仅43小时54分即自行将患者从SICU（重症监护室）转移至普通病房。同月14日24时40分，患者突发××呼吸困难，氧合下降，咳大量粉红色泡沫痰”。××患者脑死亡。
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华政（2014）法医医鉴字第8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福建省立医院在对李长光诊疗过程中的不当行为，与患者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其过错参与度酌定为20%-30%。原告李康、邹秀云、李碧丹分别是李长光的儿子、配偶、女儿。
原审认为：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结合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原审法院就原告主张的赔偿项目及金额作出如下认定：一、医疗费163193.58元，原告未提供福建省立医院住院收费票据，原审法院无法确认该项费用有否实际支出，故不予准许；二、护理费7496.5元，原告住院治疗29天，该项请求原审法院予以准许的金额为135.1元／天×29天=3917.9元；三、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原告住院治疗29天，住院伙食补助费以每日50元为妥，该项请求可予准许的金额为50元／天×29天=1450元；四、交通费1500元，交通费应根据实际必需的费用计算，该项请求酌定500元；五、住宿费3000元，该项请求原告未提交证据，原审法院不予准许；六、误工费11244.75元，原告未对该项请求提供相应证据，不予支持；七、死亡赔偿金561100元、丧葬费22489.5元，患者李长光现已去世，该项请求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均予准许；八、律师费10000元，不属于法定赔偿项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上述费用，经原审法院审查合理数额为589457.4元。
原告到被告福建省立医院就诊，双方由此建立了医疗法律关系。被告作为医疗机构，据此应负有特定的诊疗义务。××患者生命与××利益应具有高度责任心，在实行医疗行为过程中，应依据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有关诊疗规范，保持足够的审慎，以预见医疗行为结果和避免损害结果发生。患××系出现死亡后果的主要原因，但是由于福建省立医院在诊疗过程中的不当行为，导致患者出现死亡后果的风险明显提高，客观上成为了死亡后果发生的促进因素。故其应向原告支付经审查合理的赔偿金的25%，计589457.4元×25%=147364.3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被告过错程度及对原告造成的损害后果，原审法院酌定15000元，合计162364.35元。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福建省立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李康、邹秀云、李碧丹支付赔偿金162364.35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12215元、由原告负担9161元，被告负担3054元；鉴定费8000元，由原告负担6000元，被告负担2000元。如被告福建省立医院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宣判后，原审原告李康、邹秀云、李碧丹、原审被告福建省立医院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李康、邹秀云、李碧丹上诉并答辩称：一、一审法院不支持医疗费的判决，是错误的。死者李长光在福建省立医院的住院医疗票据遗失。李康、邹秀云、李碧丹在一审中提供了李长光的住院费用清单和出院小结，按照福建省立医院的规定，如果未缴清医疗费，则其不予出具上述材料，故李康、邹秀云、李碧丹提供上述材料可证明已缴清医疗费。因一审判决不予支持医疗费，经多次沟通，李康、邹秀云、李碧丹才取得由福建省立医院出具的李长光住院医疗票据存根证明，证明确实已支付了一审诉请的医疗费用。二、一审法院采信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是正确的。三、关于护理费，即使患者住在ICU病房，也是需要人护理的。故一审法院关于护理费的数额认定正确。综上，请求撤销一审法院不支持医疗费的判决，改判福建省立医院按照25%的责任比例向李康、邹秀云、李碧丹支付医疗费40798.375元，其他项目维持不变；本案诉讼费用由福建省立医院承担。
上诉人福建省立医院上诉并答辩称：一、华东政法大学做出的鉴定结论与分析说明自相矛盾，一审法院未采纳福建省立医院的重新鉴定申请错误。首先，鉴定人在分析说明中明确福建省立医院对患者的诊断明确，患者具有手术指征，且手术实施过程中并无不当，证明福建省立医院的诊疗行为正确。其次，手术风险告知单明确肯定福建省立医院已行充分告知义务，已对手术的风险及并发症尽到告知义务，术前、术中、术后福建省立医院均审慎认真对待。鉴定人所谓的福建省立医院未行充分告知手术利弊、替代疗法及手术治疗的相应风险的理由不能成立。第三，鉴定人所谓的××医院在诊疗过程中的不当行为导致被鉴定人出现死亡后果的风险明显提高，客观上成为了死亡后果发生的促进因素”的理由不能成立。福建省立医院无任何过错，鉴定人也无法指出福建省立医院在实施手术治疗及术后发现并发症后的对症治疗行为的过错。二、鉴定意见书中肯定了福建省立医院对患者李长光的诊疗行为，符合医疗常规、规范，同时也肯定了患××导致，在临床上具有转归不良的特性，其自身疾病属于出现死亡后果的主要原因，本案后果应由其自身承担。三、福建省立医院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却认定福建省立医院承担25%的责任错误。1.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均不应得到支持。2.住院期间的护理费，李康、邹秀云、李碧丹无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其雇佣护工，其主张无依据。特别是在SICU重症监护期间（9日）所有的护理费用均包含在医疗费中，且客观上患者家属也是无法陪护的，也无法雇人至SICU病房内进行陪护。一审支持护理费错误。3.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无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错误。4.李康、邹秀云、李碧丹对于医疗费是否存在实际支出应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支持，但其在一审审理期间，在一审法院多次释明的情况下，仍拒绝提交医疗费发票，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李康、邹秀云、李碧丹主张医疗费的部分予以驳回正确。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李康、邹秀云、李碧丹的全部诉请；一、二审费用、鉴定费用由李康、邹秀云、李碧丹承担。
经审理查明，当事人在本案第一审程序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
二审诉讼过程中，上诉人李康、邹秀云、李碧丹向本院提交《福建省立医院住院医疗票据存根情况证明》，证明李康、邹秀云、李碧丹确已支付了其一审诉请的医疗费用。上诉人福建省立医院对该证据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不是发票原件，不能证明其个人实际支出的医疗费情况，从该证据中标注××请勿重复报销”来看，并非是可以用于报销的票据。本院经审查，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确认。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为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在鉴定过程中程序合法，鉴定人员具备相应鉴定资质，对送审材料进行分析说明后作出了鉴定意见。鉴定意见认为，依据李长光病情，具有一定的××二尖瓣＋主动脉瓣机械瓣膜置换＋左心耳结扎术”手术适应症，但李长光病史较长，所患××复杂，必然会导致手术难度提高，风险增加。本院认为，鉴于患××情的特殊性，医院在进行手术治疗前，应与患者进行良好沟通，保持足够的审慎，对患者的整体状况进行严格评估，以预见医疗行为结果和避免损害结果发生。且福建省立医院虽在术前告知李长光手术治疗风险，但未告知手术治疗方案的利弊及替代疗法，确存在不足，导致李长光出现死亡后果的风险明显提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认为福建省立医院在诊疗过程中的不当行为与李长光的死亡后果存在一定因果关系，福建省立医院的过错参与度酌定为20%-30%，一审法院采纳该鉴定意见，并无不当。上诉人福建省立医院对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持有异议，要求重新鉴定，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情形，故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并无不妥。综上，一审法院根据鉴定意见判决福建省立医院承担25%的赔偿责任，该责任比例的认定已臻合理。
关于医疗费，根据上诉人李康、邹秀云、李碧丹一审提交的住院费用汇总清单、出院小结及二审提交的医疗票据存根情况证明，可以认定李长光住院期间发生的医疗费用为163193.58元。关于护理费，患××住院治疗29天，其病情客观上确需要护理，然考虑到李长光支付的医疗费中已包含部分护理费，其在SICU重症监护期间其家属或其雇佣护理人员客观上无法进入SICU病房内进行陪护，故本院认定护理费为135.1元×20天=2702元。一审法院关于死亡赔偿金等其他赔偿项目的认定合理合法，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本院认定上诉人李康、邹秀云、李碧丹的损失为751435.08元（医疗费163193.58元＋护理费270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50元＋交通费500元＋死亡赔偿金561100元＋丧葬费22489.5元）。上诉人福建省立医院根据其过错程度应向上诉人李康、邹秀云、李碧丹支付751435.08元×25%=187858.77元，精神抚慰金酌定为15000元，合计202858.77元。上诉人李康、邹秀云、李碧丹的其他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3）鼓民初字第4038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福建省立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李康、邹秀云、李碧丹支付赔偿金202858.77元；
三、驳回上诉人李康、邹秀云、李碧丹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上诉人福建省立医院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2215元，由上诉人李康、邹秀云、李碧丹负担9161元，上诉人福建省立医院负担3054元；鉴定费8000元，由上诉人李康、邹秀云、李碧丹负担6000元，上诉人福建省立医院负担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42元，由上诉人福建省立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哲森
代理审判员 陈碧珍
代理审判员 陈秀瑜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黄晓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