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粤高法审监民提字第99号
抗诉机关：广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原申请再审人）：海口大华工贸有限公司。原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现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龙华区。
法定代表人：刘亚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晓华，该公司经理。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原被申请人）：佛山市南海区骏达经济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法定代表人：叶俊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谢石安，广东亚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财英，广东亚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海口大华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华公司）因与佛山市南海区骏达经济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达公司）承揽合同纠纷抗诉一案，不服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佛中法审监民提字第42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广东省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8月1日作出粤检民抗字（2014）118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4年8月26日作出（2014）粤高法审监民抗字第166号民事裁定书，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洁辉、姚莲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大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亚丽、委托代理人刘晓华，被申诉人骏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叶俊杰、委托代理人刘财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2月14日，骏达公司向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起诉称：2007年12月5日，骏达公司与大华公司签订《合同书》，双方约定：一、大华公司委托骏达公司代购四川丰某豪华汽油版中巴改造为现场指挥车；二、项目名称和总价：1.项目名称：现场指挥车改造；2.项目总价￥1040000.00元；三、价款结算：大华公司分二批付款给骏达公司，第一批付款于签订合同后二十天内支付208000元；验收合格后，大华公司向骏达公司提车时付清第二批款项，即余下金额832000元。双方还约定交货地点、售后服务、违约责任等等。合同签订后，骏达公司收到大华公司第一批款项208000元，骏达公司按合同的约定代大华公司购买四川丰某豪华汽油版中巴及车载通信设备，并按照现场指挥车的改造方案将现场指挥车改造好。大华公司于2008年4月再支付骏达公司10万元，骏达公司依约将现场指挥车交付给大华公司，并于2008年9月4日签订《补充协议》，但大华公司一直拒绝支付余款732000元，而现场指挥车也一直被大华公司强留手上。
当骏达公司不断向某公司催收欠款时，大华公司与海口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海口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局因《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发生纠纷，后经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0）龙民二初字第93号一审判决和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海中法民二终字第207号终审判决，认定过错责任在于大华公司，解除了大华公司与海口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海口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现在离大华公司提车之日已接近四年，经骏达公司多次催促，大华公司仍以海口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没有付款为由拒绝支付余款。
综上所述，骏达公司已经严格按照合同履行了改造现场指挥车并交付大华公司，大华公司负有付清合同余款732000元的义务。现起诉请求法院判令大华公司返还代购四川丰某豪华汽油版中巴车款501300元及支付为大华公司安装的车载通信设备款230700元，合共732000元。
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在一审审理期间，经合法传唤大华公司，大华公司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一审法院视为其放弃举证、质证及辨解的权利。经审查，骏达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来源真实、内容合法，与本案相关联，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依法确认其证据效力并据此认定骏达公司起诉所述事实。
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大华公司与骏达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合同有效，大华公司欠骏达公司的货款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骏达公司主张大华公司尚欠货款732000元，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大华公司经法院传票传唤，没有到庭应诉，可以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7月16日作出（2012）佛南法民二初字第380号民事判决：海口大华工贸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款项732000元予佛山市南海区骏达经济实业有限公司。案件受理费11120元，由海口大华工贸有限公司承担。
（2012）佛南法民二初字第380号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大华公司不服，向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称：（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海南省公安厅交通警察总队对海口市交警支队发出琼公交函（2008）128号关于对《关于现场指挥车注册登记问题的请示》的答复公函，指出“你支队请示的现场指挥车未经国家批准的合法改装厂改装，也不具有国家规定的最后改装法定凭证，因此不符合办理注册登记的手续。”该公函明确指出本案改装车为非法改装车，无法上牌、上路行驶及使用。骏达公司属于非法改装，作为合同标的物，本身就不是合法改装产品，骏达公司属于恶意欺骗，导致大华公司蒙受巨大损失。（二）原判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2008年9月4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验收时由骏达公司提供一切验收相关证明文件，确保客户验收的顺利进行。该约定明确了骏达公司的义务，而原判忽视了双方的补充约定，判决大华公司付清余款是错误的。（三）原判认定的主要证据有伪造的情形。骏达公司在一审时提交了证据清单第12项即海口市政府的采购货物验收单和车辆照片复印件，原判据此认定改装车已验收合格，但事实上该照片是其他车辆的照片，并非本案讼争车辆的照片，骏达公司移花接木，属于伪造证据。（四）原判送达传票错误，导致大华公司没有收到传票应诉，是骏达公司故意隐瞒大华公司新的联系地址和经办人电话造成的，剥夺了大华公司的诉权。请求再审公正判决或发回重审。
骏达公司辩称：（一）关于案由，合同书开头部分明确约定由大华公司委托骏达公司代购四川丰田中巴车，定做改造方案也经过了大华公司确认，则定作物是特定物而非种类物，骏达公司起诉时也是将本案定性为加工承揽合同而非买卖合同。（二）骏达公司没有提供《机动车整车出厂合格证》的义务。双方在合同中没有约定合格证，则骏达公司无合同义务提供。（三）《补充协议》第1条约定的“相关证明文件”是指添附到车上的电子通讯设备的相关验收证明文件而非改装后的《机动车整车出厂合格证》。（四）指挥车不能上牌，责任在大华公司，与骏达公司无关。改造方案由大华公司提出，购车发票、客户名称、增加的通讯设备都是大华公司，大华公司已于2008年12月31日写下收条证实。车辆改造好后已交付给大华公司，至于大华公司如何处理车辆与骏达公司无关。（五）原判送达程序合法。一审法院按照工商登记地址送达，被退回。后又按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的地址送达，又被退回。一审法院公告送达并缺席判决是合法的。
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2007年6月13日，海口市采购中心向某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确定大华公司为包括指挥车项目在内的工程机械抢险设备的中标供应商，指挥车的预算价格是123万元，大华公司的中标价格是119万元。2007年7月3日，根据招标结果，海口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海口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与大华公司签订了一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大华公司负责提供一辆骏达公司生产的骏达牌丰某车作为指挥车，合同价款119万元。
2007年12月6日，大华公司（甲方）与骏达公司（乙方）签订了一份《合同书》，合同就大华公司委托骏达公司代购四川丰某豪华汽油版中巴车改造为警用现场指挥车的有关事宜进行了约定。合同第一条约定，项目名称是“现场指挥车改造”，货物配置清单是作为附件1的《现场指挥车方案表》，具体指：车体系统改装、照明系统、监控系统、图像传输系统、现场办公系统、发电机、车载电台、电源装置等系统和设备加装改造，项目总价是104万元；合同第二条约定，如骏达公司不按改造技术方案向某公司提供货物及服务，导致大华公司损失，骏达公司应免费更换，费用由骏达公司承担；合同第三条约定，改造车在骏达公司收到第一批预付款后60天内完成，验收时骏达公司交付的货物必须符合国家企业标准，并符合附件1和附件2规定的改造方案和配置，大华公司提车时在南海验收并交货；合同第四条约定，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大华公司分二次付款，第一次款项为总款的20％，即208000元，在合同签订后20天内支付，车辆验收合格后，大华公司提车时付清第二批款项，即832000元。骏达公司收到全款后开具发票给大华公司，发票分二张开出，一张为车身价格，即501300元，由销售方开给直接用户，另一张由骏达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给大华公司，具体结算方式为电汇；合同第五条约定，违约责任是骏达公司所交设备品种、数量、规格、质量不符合合同规定的，由骏达公司负责包换、并负担费用。
合同签订后，大华公司已支付第一批款项208000元，骏达公司已按约定代大华公司购买了四川丰某豪华汽油版中巴车及车载通信设备，并按照改造方案将现场指挥车改造好。双方于2008年4月4日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双方认为现场指挥车已改造完成，并就付款及交车问题达成补充协议作为原合同的条款，其它条款不变。协议约定，大华公司提车前先付货款10万元，余欠货款732000元在车到海口三日内付清。未付清全款前车的所有权归骏达公司所有，付清款项后，骏达公司交车给大华公司。大华公司于2008年4月依补充协议支付了10万元，骏达公司依约将现场指挥车交付给大华公司。
2008年9月4日，双方又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补充协议认为，车辆已改装完成，现就车辆验收、付款及售后服务订立补充协议，其他条款不变。1.验收，骏达公司提供一切验收相关证明文件，确保客户（海口建设局）验收的顺利进行；2.付款，在验收通过后，大华公司在收到海口市财政局支付的70％货款的三个工作日内，把尚欠骏达公司的款项732000元汇入骏达公司账户；3.骏达公司在收到款项三个工作日内按原合同开具合法有效、保证用户上牌的全额发票给大华公司。
在骏达公司催收欠款时，海口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海口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诉大华公司、骏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6月17日作出了（2010）龙民二初字第93号民事判决，认为根据《机动车登记规定》，大华公司应提供机动车生产厂出具的《机动车整车出厂合格证》和机动车改装厂出具的《机动车整车出厂合格证》。大华公司未提供上述合格证，导致指挥车无法登记注册，不能通过验收，无法上路行使，致使买方无法实现采购合同的目的，该合同已无法履行，遂判决解除《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并判决大华公司返还货款238000元及从2009年9月18日起的利息。大华公司不服，向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0年12月6日作出（2010）海中法民二终字第20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另查明，骏达公司成立于1994年8月27日，经营范围是加工汽车轮胎保险装置、汽车零配件（四大总成除外）、五金材料（废旧金属除外）。销售：有色金属及其压延产品、汽车零部件、国产汽车、小轿车连锁经营、摩托车。该公司还于2006年获得了广东省公安厅安全技术防范管理办公室颁发的编号为粤G×××××号《设计、施工、维修资格证》，资格范围包括：安全技术防范系统设计、施工、维修。2007年4月15日，骏达公司向海口市政府采购中心出具了一份《制造厂商授权委托书》，授权大华公司代表骏达公司作为海口市政府采购中心指挥车项目的投标商。骏达公司保证为授权公司响应招标而提供的货物提供全部质量保证。该授权有效期为2007年4月1日至2007年6月1日。
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再审争议的焦点是骏达公司应否提供改装后的《机动车整车出厂合格证明》以及大华公司应否支付货款。
首先，本案的案由应认定为承揽合同纠纷而非原判认定的买卖合同纠纷。《合同书》第一段就约定了由大华公司委托骏达公司代购中巴车，则双方之间形成买卖车辆的委托代理关系，现骏达公司已完成委托购车的事项并实际交付了车辆、《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机动车整车出厂合格证》，则大华公司理应向骏达公司支付代购车款501300元。双方对委托购买中巴车没有争议，发生争议的是对车辆进行改装的事项，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的规定，本案案由应认定为承揽合同纠纷，原判认定为买卖合同纠纷是错误的，再审予以纠正。
其次，双方并没有通过合同约定由骏达公司提供改装后的《机动车整车出厂合格证明》。从双方先后签订的一份合同及二份补充协议来看，双方均未约定由骏达公司提供改装后的整车合格证。2008年9月4日的《补充协议》第一条虽然约定了“乙方提供一切验收相关证明文件”，但该条约定的事项并不具体，没有明确约定由骏达公司提供改装后的《机动车整车出厂合格证》，对此骏达公司认为“一切验收相关证明文件”是指添附到车上的电子通讯设备的相关验收证明文件的解释有理，该院予以采信。
最后，当时有效的法律、法规也没有规定承揽人应当提供改装后的整车合格证。当时有效的《机动车登记规定》（公安部72号令）没有明文规定机动车登记时必须提供改装后的《机动车整车出厂合格证》。2008年10月1日生效的《机动车登记规定》（公安部102号令）第七条第三款第（三）项才规定申请注册登记时必须提交《机动车整车出厂合格证明》。而双方订立合同及补充协议以及骏达公司改装车辆、交付车辆的行为均发生在2008年10月1日之前，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法律适用原则，本案应适用公安部72号令而不能适用102号令，骏达公司并无提供改装后的机动车整车合格证的法定义务。大华公司在再审时提交了海南省公安厅交通警察总队出具的琼公交函（2008）128号《关于现场指挥车注册登记问题的请示》的答复来证明讼争车辆未能登记注册的原因。因该答复形成的时间是2008年10月23日，适用的法律依据是公安部102号令而不是72号令，故该答复对骏达公司没有约束力。
大华公司申请再审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的证据6并非讼争车辆，不能证明指挥车已验收，骏达公司移花接木，属于伪造证据。对此该院认为，一审判决证据6显示的车辆确实不是本案讼争车辆，骏达公司提供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的证据显属不当，再审予以纠正。2007年12月5日的《合同书》第三条“交货和验收”已约定了交货地点、验收方式和验收时间，大华公司已提取车辆，则该院认为双方已按合同约定在骏达公司所在地完成了车辆的验收，因此该院不采信一审证据6并不影响该院认为车辆已完成验收的判断。至于车辆是否通过海口建设局验收的问题，因海口建设局与骏达公司没有合同关系，基于合同的相对性原理，海口建设局的验收结果不能约束骏达公司。
关于一审法院送达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因大华公司的实际住所地与工商注册登记地不一致导致大华公司未能收到人民法院邮寄送达的传票，而骏达公司是否隐瞒了大华公司的其他联系方式与一审法院送达程序是否违法之间并无必然联系，因此大华公司认为一审法院送达程序违法的再审请求没有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大华公司认为骏达公司应当提供改装后的车辆整车合格证明的再审请求既无合同依据也无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骏达公司已完成合同约定的代理事项和承揽事项并交付了车辆，则大华公司应当支付尚欠的款项。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3日作出（2013）佛中法审监民提字第42号民事判决：维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2）佛南法民二初字第380号民事判决。再审案件受理费11120元，由海口大华工贸有限公司负担。
2014年8月1日，广东省人民检察院作出粤检民抗字（2014）118号民事抗诉书，该院在抗诉书中审查查明的事实与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广东省人民检察院认为，原再审判决认定骏达公司没有义务提供改装后的机动车整车合格证，大华公司应支付全部余款，系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
第一，根据合同约定，骏达公司的合同义务是将代购的丰某中巴车改装后交付并确保验收。本案纠纷属于承揽合同纠纷，代购的丰田车是骏达公司按照合同约定选用的基础材料，骏达公司根据合同约定已将车体、照明等系统进行改造并加装了不少车载电子系统和设备，其交付的是改装后的机动车，标的物只有一个。原再审法院将其割裂为委托购买和承揽定作两个法律关系，认定大华公司需要先支付代购车款501300元，对本案法律性质认定不当。
第二，骏达公司有确保客户海口建设局顺利验收涉案机动车的合同义务。根据原再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07年4月l5日，骏达公司向海口市政府采购中心出具了一份《制造厂商授权委托书》，授权大华公司代表骏达公司作为海口市政府采购中心指挥车项目的投标商，骏达公司保证为授权公司响应招标而提供的货物提供全部质量保证。2007年6月13日，大华公司中标。2007年12月6日和2008年9月4日，骏达公司和大华公司分别签订了《合同书》和《补充协议》。从以上事实可知，虽然与招标单位签订买卖合同的是大华公司，但实质是骏达公司授权大华公司作为代表投标商参与投标，骏达公司不仅了解本案涉案标的物的交付标准，而且出具书面文书为招标车辆提供全部质量保证；在与大华公司随后签订的承揽合同所约定的标的物，即为此次中标的车辆。关于车辆的交付标准，骏达公司与大华公司在2007年12月6日签订的《合同书》第三条约定：“验收时骏达公司交付的货物必须符合国家企业标准，并符合附件1和附件2规定的改造方案和配置。”在2008年9月4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进一步约定：“骏达公司提供一切验收相关证明文件，确保客户（海口建设局）验收的顺利进行。”根据合同约定，骏达公司不仅要提供一辆符合国家标准的车辆及一切验收相关文件，而且必须确保海口建设验收的顺利进行。上述2份合同条款约定明确，不存歧义。不论骏达公司提供的验收文件的类型、名称如何，只要能确保海口建设局顺利验收，则骏达公司的合同义务即告完成，大华公司与骏达公司签订合同的目的即可实现。本案中，涉案车辆交付给客户海口市建设局后，因骏达公司无法提供车辆上牌所需的文件，法院作出的生效裁判已经认定涉案车辆无法登记注册从而未通过海口市建设局的验收。由此足以认定，骏达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只完成了对车辆的改装，但没有提供改装后车辆验收所需的文件，导致大华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完成，其已构成根本违约。原再审法院在审查合同时只取前面一句话“骏达公司提供一切相关证明文件”，而忽略合同后一句话“确保客户（海口建设局）顺利验收”，认定海口建设局的验收结果不能约束骏达公司，系适用法律错误。
第三，骏达公司有提供改装后机动车整车合格证的法定义务。首先，本案为承揽合同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一条的规定“承揽人完成工作的，应当向定作人交付工作成果，并提交必要的技术资料和有关质量证明。”本案涉案产品为改装机动车，机动车不同于一般流通物，机动车生产、改装企业除了需保证车辆本身质量外，即便合同未约定，生产、改装企业也应提供车辆登记注册所需的合格证书。因此，提供改装后机动车质量证明，是承揽人骏达公司的法定义务。其次，双方在2007年12月6日签订的《合同书》第三条约定：“验收时骏达公司交付的货物必须符合国家企业标准，并符合附件1和附件2规定的改造方案和配置。”根据该约定，骏达公司所交付的产品应当符合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关于改装汽车的国家标准，我国对汽车制造、改装实行严格的准入制，生产制造、改装汽车的企业必须取得国家机动车产品主管部门核发的许可证。国家发改委于2004年5月21日颁布《汽车产业发展政策》（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令第8号）第二十条规定：“依据本政策和国家认证认可条例建立统一的道路机动车辆生产企业和产品的准入管理制度。符合准入管理制度规定和相关法规、技术规范的强制性要求并通过强制性产品认证的道路机动车辆产品，登录《道路机动车辆生产企业及产品公告》，由国家发展改革委和国家质检总局联合发布。公告内产品必须标识中国强制性认证（3C）标志。不得用进口汽车和进口车身组装汽车替代自产产品进行认证，禁止非法拼装和侵犯知识产权的产品流入市场。”第二十一条规定“公安交通管理部门依据《道路机动车辆生产企业及产品公告》和中国强制性认证（3C）标志办理车辆注册登记。”国家发改委、公安部于2004年12月13日发布发改产业（2004）2881号《关于规范机动车整车出厂合格证明管理的通知》第一条规定：“列入国家发展改革委《车辆生产企业及产品公告》（以下简称《公告》）的汽车（包括三轮汽车及低速载货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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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农用运输汽车）及汽车底盘（含二类和三类底盘）、改装车、半挂车、摩托车产品在国内销售时，均应由机动车生产企业随车配发符合规定的合格证。”“所有改装车、三轮汽车和低速载货汽车产品及未列入国家发展改革委《公告》的机动车产品，从2005年9月1日起实施。”上述部门规章已明确规定改装汽车的企业首先应具备法定资质，其次是负有随车配发符合规定的合格证（即整车出厂合格证明）的法定义务。本案合同签订时该规章已施行，骏达公司并不具备改装汽车的法定资质，但其却向某公司承揽了改装汽车的业务，其必然无法提供符合国家标准的机动车及登记注册所需的《机动车整车出厂合格证明》给大华公司。公安部102号令《机动车登记规定》确实对公安部72号令作了一些修改，进一步明确车辆登记入户必须有《机动车整车出厂合格证》，但该部门规章与发改产业（2004）2881号《关于规范机动车整车出厂合格证明管理的通知》的规定完全一致，即便在公安部72号令施行期间，骏达公司亦应承担随车配发整车出厂合格证明的法定义务。规章的修改并未对骏达公司的合同义务或法定义务造成影响，骏达公司在诉讼中也没有举证证明其不能提供符合规定的车辆合格证系因规章修改的原因所致。综上，骏达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交付整车出厂合格证明等验收相关证明文件，导致大华公司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构成根本违约。原再审法院认定不构成，系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所述，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佛中法审监民提字第42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第二百零八条规定，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本案再审过程中，大华公司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
骏达公司答辩认为，1.大华公司与骏达公司签订的《合同书》明确约定：由大华公司委托骏达公司代购四川丰某豪华汽油版中巴改造为现场指挥车。虽然承揽工作是使用代购的中巴车添附一些电子设备后改造为现场指挥车，但是由于大华公司委托骏达公司代购中巴车，双方之间在承揽法律关系之外又自然地形成了买卖车辆的委托代理法律关系。所以原再审判决对法律关系的认定没有错误。2.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的（2010）龙民二初字第93号民事判决，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的（2010）海中法民二终字第207号民事判决均认定：骏达公司于2007年4月15日出具的《制造厂商授权委托书》对大华公司的授权期限截止于2010年6月1日，《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的签订日期是2010年7月3日，合同的签订、履行以及双方发生争议协商过程中，大华公司均以其名义进行，并不是以骏达公司名义进行，大华公司是《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和合同实际履行者。骏达公司并非《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的一方当事人，骏达公司与《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无关，骏达公司对海口建设局不负有任何合同义务。3.从双方先后签订的一份合同及二份补充协议来看，双方均未约定由骏达公司提供改装后的整车合格证，虽然骏达公司与大华公司于2008年9月4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中第1条的约定：乙方提供一切验收相关证明文件，确保客户（海口建设局）验收的顺利进行。但该条约定的事项并不具体，没有明确约定由骏达公司提供改装后的《机动车整车出厂合格证》。4.当时有效的《机动车登记规定》（公安部72号令）没有明文规定机动车登记时必须提供改装后的《机动车整车出厂合格证》。大华公司在原再审时提交了海南省公安厅交通警察总队出具的琼公交函（2008）128号《关于现场指挥车注册登记问题的请示》的答复来证明讼争车辆未能登记注册的原因。因该答复形成的时间是2008年10月23日，适用的法律依据是公安部102号令而不是72号令，故该答复对骏达公司没有约束力。5.根据《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大华公司有提供现场指挥车的《机动车整车出厂合格证》，确保客户海口建设局顺利验收涉案机动车的合同义务。但是，大华公司没有法律依据将这种义务转移给骏达公司。6.骏达公司根据《合同书》的约定将代购的车辆改造好，然后交付给大华公司。至于大华公司如何处置，如何买卖均与骏达公司无关。所以，大华公司向海口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海口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交付的现场指挥车不能入户，责任在大华公司，与骏达公司无关。骏达公司将自己的工商登记资料《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广东省安全技术防范系统设计施工维修资格证》交付给大华公司，大华公司明知骏达公司不是机动车生产（改装厂）企业，因此，骏达公司没有提供改装后机动车整车合格证的义务。7.抗诉书所引用的《汽车产业发展政策》、《道路机动车辆生产企业及产品公告》、《关于规范机动车整车出厂合格证明管理的通知》是约束汽车生产厂商的，不适用于本案的加工承揽合同。综上所述，原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依法予以维持。
本院再审查明，原再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为承揽合同纠纷。根据大华公司的再审意见与骏达公司的答辩意见，结合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本案再审争议的主要问题是：大华公司能否以骏达公司未提供改装后的《机动车整车出厂合格证》为由，不予支付尚欠的货款732000元。
经审查本案事实，大华公司与骏达公司于2007年12月6日签订的《合同书》分为两个履行阶段：第一阶段是由大华公司委托骏达公司代购四川丰某豪华汽油版白色中巴车，车辆价格为501300元，销售车单位将车辆发票开给直接用户。在这一阶段，骏达公司依约完成了购车事项并实际交付了车辆，并于2008年12月31日向某公司交付了上述车辆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与《机动车整车出厂合格证》。大华公司对骏达公司代购车辆的履约情况未提异议。据此，大华公司应当向骏达公司返还由其垫付的购车款501300元。检察机关抗诉认为原再审法院将本案割裂为委托购买和承揽订作两个法律关系，对本案法律性质认定不当，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足，本院再审不予采纳。
关于骏达公司未能提供改装后的《机动车整车出厂合格证》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合同书》履行的第二阶段是由大华公司委托骏达公司对上述车辆按照《现场指挥车方案表》进行改装，改装费用为538700元。骏达公司与大华公司在签订《合同书》时均已知，涉案车辆改装后是交付给海口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海口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使用。骏达公司与大华公司于2008年9月4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中也约定：“骏达公司提供一切验收相关证明文件，确保客户（海口建设局）验收的顺利进行。”国家发改委、公安部于2004年12月13日发布的《关于规范机动车整车出厂合格证明管理的通知》第一条规定：“列入国家发展改革委《车辆生产企业及产品公告》的汽车（包括三轮汽车及低速载货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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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农用运输汽车）及汽车底盘（含二类和三类底盘）、改装车、半挂车、摩托车产品在国内销售时，均应由机动车生产企业随车配发符合规定的合格证。”因此，骏达公司负有提供改装后的《机动车整车出厂合格证》的法定与约定义务。但骏达公司仅于2006年获得了《设计、施工、维修资格证》，其资格范围为：安全技术防范系统设计、施工、维修，并不具备改装车辆的合法资质，其《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范围也不包括改装车辆。因此，骏达公司对其不具备汽车改装厂的合法资质，无法出具车辆改装后的《机动车整车出厂合格证明》的事实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及损失。而大华公司在与骏达公司签订《合同书》时，骏达公司即向某公司提供了《设计、施工、维修资格证》与《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故大华公司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骏达公司的资质情况，并对此负有审慎审核的义务。综合考虑骏达公司与大华公司的过错程度，涉案车辆的改装费用538700元应由骏达公司承担80%即430960元，由大华公司承担20%即107740元。本案中，大华公司已向骏达公司支付了308000元，根据合同的履行阶段，该笔先行支付的款项应视为大华公司委托骏达公司代购车辆的购车款。因此，大华公司仍需向骏达公司支付107740＋501300-308000=301040元。一审与原再审法院认为骏达公司没有提供改装后的《机动车整车出厂合格证》的法定与约定义务，判决大华公司应当向骏达公司支付全部尚欠货款732000元不当，对双方责任认定错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检察机关抗诉认为骏达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交付整车出厂合格证明等验收相关证明文件，导致大华公司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构成根本违约有理，本院再审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原再审判决对双方责任认定错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除对检察机关认为本案不应割裂为委托购买和承揽订作两个法律关系不予支持外，检察机关其余抗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二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佛中法审监民提字第42号民事判决；
二、变更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2）佛南法民二初字第380号民事判决为：海口大华工贸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佛山市南海区骏达经济实业有限公司支付人民币301040元；
三、驳回佛山市南海区骏达经济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1120元，由海口大华工贸有限公司负担4573元，由佛山市南海区骏达经济实业有限公司负担654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万季明
代理审判员 李晓银
代理审判员 肖 薇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林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