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1民终62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北京龙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双榆树东里甲8号578。法定代表人：王大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忠华，男，1973年9月23日出生，北京龙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副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海淀支行，营业场所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南大街甲32号。负责人：史荣，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绍荣，男，1984年12月24日出生，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海淀支行职员。第三人（被执行人）：北京春晖世纪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四环西路67号大地科技大厦0713A。法定代表人：尹焱鑫，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郝琨，北京首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龙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鼎工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海淀支行（以下简称平安银行海淀支行）、第三人北京春晖世纪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晖置业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254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龙鼎工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平安银行海淀支行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及公告费由平安银行海淀支行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平安银行海淀支行与春晖置业公司的协议中并未明确春晖置业公司在平安银行海淀支行开立的×××号账户（以下简称02号账户）中的资金为动产质押，依据法律规定，动产质押不应约定期限，协议中关于购房人不按期还款银行可直接扣划保证金的约定属于流质条款，不应产生法律效力，且该保证金账户的资金随时都在流动，不能达到金钱特定化的要求；2、即使02号账户中的资金为保证金，也仅为一般债权或一般抵押权，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为优先权，优先于一般抵押权；3、平安银行海淀支行与春晖置业公司签订的协议是春晖置业公司在非法经营期间签署的，应为无效；4、一审法律适用错误，与相关案例相悖，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平安银行海淀支行辩称，我方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我方与春晖置业公司签订的合同，02号账户的资金没有其他用途，春晖置业公司将保证金存入帐户后即没有自行处置的权利。春晖置业公司就本案提交书面意见，认可《房地产买卖抵押贷款额度合同》的真实性，以及保证金账号中的保证金由平安银行海淀支行控制，其公司不能支取。平安银行海淀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立即停止对第三人春晖置业公司名下02号账户内的资金、在我行为第三人开发的“北清创意园”项目之购楼者提供的按揭贷款余额5%的范围内的执行措施；2、本案受理费由龙鼎工程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北京华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云工程公司）与春晖置业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诉至法院，法院于2013年6月26日作出（2010）海民初字第1752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北京春晖世纪置业有限公司偿付北京华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人民币三千一百四十三万六千零七十六元八角八分，并自二○○九年十月三十一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相应利息，至该欠款付清时止；二、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北京春晖世纪置业有限公司赔偿北京华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人民币九十四万三千零八十二元三角一分；三、驳回北京华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春晖置业公司不服法院判决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18日作出（2013）一中民终字第1239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华云工程公司更名为中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航建设公司）。2013年11月29日，中航建设公司就上述判决内容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4年1月15日，中航建设公司与龙鼎工程公司签订《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约定：“将北京华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总承包的北京春晖创业园7-2地块3#、4#研发楼工程（回龙观生命科学园7-2地块3#、4#研发楼工程）的全部债权债务全部转让给乙方（龙鼎公司）行使，乙方按照本协议全部承担北京春晖创业园7-2地块3#、4#研发楼工程（回龙观生命科学园7-2地块3#、4#研发楼工程）的全部债权债务。”后经龙鼎工程公司申请，法院作出（2015）海执异字第02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本院（2010）海民初字第17520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申请执行人由中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变更为北京龙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法院在执行过程中，于2015年3月9日冻结了02号账户，内有余额为3000060元。后平安银行海淀支行对此冻结提出异议，申请解除对02号等账户的执行措施。2015年5月，法院作出（2015）海执异字第074号执行裁定书，主要以02号账户中存款余额明显高于符合贷款合同约定保证金数额，其超过584832.48元的部分不能认定为保证金，以及保证金仍系春晖置业公司财产为由，驳回平安银行海淀支行提出的执行异议申请。2016年4月1日，法院扣划了上述02号账户内存款300万元，加上其他账户共扣划存款400万元，法院已发还龙鼎工程公司3490819.86元，现尚余509180.14元未发还。后平安银行海淀支行向法院申请中止对02号账户内已被扣划的资金509180.14元的执行，法院于2016年6月28日作出（2016）京0108执异6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平安银行海淀支行提出的执行异议申请。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法院认定如下：1、平安银行海淀支行主要向法院提供《房地产买卖抵押贷款额度合同》（以下简称合同）及“活期账户信息”、“对公/个人交易明细”为据，主张该合同为质押合同及对账户内贷款保证金享有质权。该合同显示为深圳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海淀支行（甲方、后于2012年9月10日经核准更名为现平安银行海淀支行）与春晖置业公司（乙方）于2009年1月12日签订，其中约定：应乙方申请，甲方经审查同意为乙方开发兴建北清创意园（7-1）、（7-2）之购楼者提供房地产买卖抵押贷款。甲方同意为上述商品房的购楼者提供最高五成，最长十年人民币贷款，贷款累计总额度为100000000元。贷款用途：购楼者用于购买上述商品房。甲方发放每一笔贷款，均以乙方与购楼者签订的购房合同为依据，并有权审查购楼者的贷款资格，以决定贷款与否及具体的贷款年限和贷款金额。在确认购楼者符合甲方贷款条件后，甲方将贷款划入乙方在甲方开立的账户，并有权监管该账户下款项的使用。乙方向甲方交付甲方实际发放贷款金额5%的保证金为本额度项下的贷款提供担保，保证金账号为×××，保证金按活期利率计息。本额度项下任一贷款出现逾期，甲方均有权从上述保证金账户中扣收逾期贷款本息。本保证金条款不因本合同其它条款的无效而无效。若乙方需为额度项下贷款提供担保，则应与甲方和购楼者共同签订《房地产买卖抵押贷款合同》，承担购楼者贷款的连带保证责任，甲方双方另有约定的除外。甲方与乙方于2008年12月17日签署的“深发京海房贷额字第20081217001号《房地产买卖抵押贷款额度合同》”纳入本额度。该“活期账户信息”（以下简称账户信息）主要载明春晖置业公司于2008年12月17日于平安银行海淀支行开立账户：×××，专用账户资金性质：其他需要专项管理和使用的资金账户。该“对公/个人交易明细”（以下简称交易明细）载明账户：×××，户名：北京春晖世纪置业有限公司，截止2009年3月21日结息后余额为1501410.05元，另分别于2009年4月14日及2009年4月24日各转入500000元、1000000元，于2009年6月26日冲账后余额为3000060元，另于2016年4月1日经法院扣划后余额为60元。龙鼎工程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却主要以相应账户为一般账户、开户日期与合同日期不对应、保证金金额与合同约定不符及账户存在变动为由，否认该资金具有质押性质。另经法院询问，龙鼎工程公司认可平安银行海淀支行实际共向春晖置业公司项目购房者发放贷款54100000元，且从事实上认可春晖置业公司无法将该账户内资金自行划转之事实，龙鼎工程公司未能就其异议向法院提供相应反证；2、平安银行海淀支行另提供显示由春晖置业公司于2010年6月30日签章向平安银行海淀支行出具的“北清创意园项目按揭相关事项说明”（以下简称事项说明），其中载明：“于2008年12月17日及2009年1月12日就项目合作事宜与贵行签订了《房地产买卖抵押贷款额度合同》（合同编号：深发京海房贷额字第20081217001号、深发京海房贷额字第20090112001号），并先后在深圳发展银行海淀支行开立了两个保证金账户（账号：×××、×××）为上述按揭额度项下发放个人按揭贷款提供质押担保，纳入上述额度合同保证金条款管理，上述两个保证金账户先后累计存入4261万元、300万元。”，龙鼎工程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却坚持否认02账户资金具有质押性质；3、平安银行海淀支行提供贷款余额明细表主张至今尚有部分“北清创意园”项目购房者贷款未到期清偿，龙鼎工程公司对此事实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平安银行海淀支行与龙鼎工程公司因对02账户内保证金的执行产生纠纷，争议焦点在于平安银行海淀支行与春晖置业公司之间是否存在质押关系，该行是否对02账户内保证金享有质权，从而足以排除强制执行。根据物权法相关规定，当事人设立质权应当采取书面形式订立质权合同。本案中，平安银行海淀支行与春晖置业公司签订有上述合同，该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交付甲方实际发放贷款金额5%的保证金为本额度项下的贷款提供担保，保证金账号为×××，保证金按活期利率计息。本额度项下任一贷款出现逾期，甲方均有权从上述保证金账户中扣收逾期贷款本息。”该合同与春晖置业公司此前出具的相关事项说明内容相符，龙鼎工程公司对其真实性亦无异议。故此，平安银行海淀支行与春晖置业公司关于开立账户且以账户内保证金担保贷款履行的意思表示明确，担保范围、权利行使条件等主要内容符合物权法关于订立质押合同的规定，可认定该合同为质押合同性质。其中，合同中关于“本额度项下任一贷款出现逾期，甲方均有权从上述保证金账户中扣收逾期贷款本息”之约定，并不违背有关禁止流质的相关法律规定。关于质押权的设立。本案争议的质押财产为保证金即金钱，金钱作为一种特殊的动产，可以用质押，但作为一种特殊的动产质押，应当符合金钱特定化和移交债权人占有的条件。平安银行海淀支行提供的账户信息及交易明细显示，春晖置业公司确向合同指定账户内先后共存入保证金300余万元，且截止被法院扣划时，该保证金始终未被挪作他用。庭审中，龙鼎工程公司主要以该账户为一般账户、开户时间与合同订立时间不符、金额与合同约定额度比例不符为由，否认账户内资金并非双方合同约定的保证金，但经法院询问，龙鼎工程公司对平安银行海淀支行实际发放贷款金额为5000余万元及该账户资金事实上由平安银行海淀支行控制之事实亦无异议。故春晖置业公司存入保证金数额符合平安银行海淀支行实际发放贷款金额5%的比例约定，且该账户内资金实际为平安银行海淀支行所占有，符合以保证金形式特定化及移交占有的特征。龙鼎工程公司未就其上述异议向法院提供充分反证，账户名称及开立时间并不影响对上述特定化及占有事实的认定，应当认定平安银行海淀支行与春晖置业公司已就保证金账户内资金设立了质权。综上所述，02号账户内保证金特定化后，移交平安银行海淀支行占有作为债权担保，现尚有部分购房者贷款未到期清偿，春晖置业公司不履行债务时，平安银行海淀支行有权以02号账户内保证金优先受偿。平安银行海淀支行对该保证金享有质权，其物权效力足以排除强制执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不得执行第三人北京春晖世纪置业有限公司于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海淀支行开立账户（×××）内、“北清创意园”项目贷款本息余额百分之五范围之内的保证金。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春晖置业公司在02号账户中的保证金是否构成动产质押；二、龙鼎工程公司是否就02号账户内的资金享有优先权。一、春晖置业公司在02号账户中的保证金是否构成动产质押。动产质押，是指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动产移交债权人占有，将该动产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有权依照担保法的规定以该动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动产的价款优先受偿。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保证金账户内资金质押成立的实质性要件有二：一为账户内资金的特定化，二为转移占有。关于保证金账户资金特定化，本案中，春晖置业公司与平安银行海淀支行签订的《房地产买卖抵押贷款额度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交付甲方实际发放贷款金额5%的保证金为本额度项下的贷款提供担保，保证金账号为×××，保证金按活期利率计息。该约定明确了以02号账户作为保证金账户，并明确保证金账户的转入资金为按照甲方实际发放贷款金额5%计算的保证金。龙鼎工程公司亦认可，实际履行过程中，春晖置业公司向02号账户内存入依据平安银行海淀支行实际发放贷款金额5%计算的保证金，从未将该账户内资金挪作他用。故02号账户内的保证金符合资金特定化的要件。龙鼎工程公司主张02号账户内资金存在流动，不符合特定化的要件，但依据查明事实，该账户的资金系依据平安银行海淀支行发放贷款的数额而存入，并不影响该账户内保证金的特定化。龙鼎工程公司该项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转移占有，本案中，《房地产买卖抵押贷款额度合同》约定，本额度项下任一贷款出现逾期，甲方均有权从上述保证金账户中扣收逾期贷款本息。根据该约定，平安银行海淀支行作为债权人，取得了02号保证金账户的控制权，实际控制和管理该账户。龙鼎工程公司亦认可春晖置业公司无法自行划转该账户内资金的事实，故02号账户内的保证金亦符合转移占有的要件。综上，02号账户内的保证金构成动产质押，平安银行海淀支行对该账户内“北清创意园”项目贷款本息余额5%范围内的保证金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一审法院判决不得执行上述范围内的资金是正确的，应予维持。龙鼎工程公司主张《房地产买卖抵押贷款额度合同》系春晖置业公司在非法经营期间签订，应为无效，缺乏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龙鼎工程公司是否就02号账户内的资金享有优先权。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龙鼎工程公司主张其享有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但该权利针对的执行标的为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本案中的执行标的系特定账户中的保证金，故龙鼎工程公司该项上诉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龙鼎工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92元，由北京龙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洁芳审 判 员  刘秋燕代理审判员  朱文君二〇一七年九月十八日法官 助理  王湘羽书 记 员  明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