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德中民再字第6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某甲。
法定代理人：张某乙。
委托代理人：许冰，山东勤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某。
再审申请人张某甲与被申请人王某离婚纠纷一案，山东省夏津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22日作出（2012）夏民初字第487号民事判决，一审被告张某甲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3年11月11日作出（2013）德中民终字第736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二审上诉人张某甲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9月30日作出（2014）德中民申字第96号民事裁定，决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再审申请人张某甲的法定代理人张某乙、委托代理人许冰到庭参加了诉讼，被申请人王某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王某诉至山东省夏津县人民法院称，我和被告××××年××月××日登记结婚，××××年××月生育大女儿张某丁，××××年××月生育小女儿张某戊。2009年冬及2010年8月被告因患脑溢血两次住院治疗，后因医药费报销及其他生活琐事两人经常争吵以致无法继续共同生活。2012年我起诉离婚，法院判决不准离婚。后被告变本加厉，使我有家不能回，有孩子不能看，坚决要求离婚，要求抚养两个女儿，不要求被告承担抚养费，财产依法分割。
一审被告张某甲辩称，原被告感情疏远是因为被告患脑溢血，现好转，希望回心转意，不同意离婚。若判决离婚，被告要求抚养两个孩子，原告按照城镇居民计算承担抚养费，共同债务18.91万元要求原告承担90%，要求原告给付一次性经济帮助20万元。
一审法院查明，原被告2001年7月经人介绍相识订婚，××××年××月××日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同年十一月初三举行仪式共同生活，××××年××月生育大女儿张某丁，××××年××月生育小女儿张某戊。原被告订婚期间及婚后感情尚可。2010年1月7日至2月9日，被告患脑出血住院，用去治疗费用38598元，由被告的父亲支付，同年8月17日至8月30日被告再次住院治疗，用去治疗费用13999元，该费用由谁支付原被告有争议。被告治疗期间，原被告感情疏远。2011年8月原被告分居，两个女孩随被告一起生活。2012年1月4日，原告向法院起诉要求与被告离婚，一审法院作出（2012）夏民初字第40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不准原被告离婚。判决后，原被告没有和好共同生活，2012年11月7日，原告再一次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与被告离婚，审理中，被告因病没有参加庭审，庭后向法庭提供书面意见表示不同意离婚，若判决离婚，除答辩意见外，要求原告交出拿走的27000元现金和38000元的卖车款，但被告委托代理人在开庭审理中没有提及该款项。原告向法庭提供的证据有（2012）夏民初字第403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上次起诉的事实，被告质证无异议。被告向法庭提供的证据有：①借条一份及证人韩某的当庭证言，用以证明买车时借荆秀梅40000元，原告质证称该借款自己不知道，借款人是被告及其父亲，不能证明用于家庭生活。②贷款证一份，用以证明在渡口驿信用社贷款50000元，原告质证称不知情，知道有20000元借给被告的朋友张德利了。③律师见证书一份，用以证明被告以王庆武名义在香赵信用社贷款40000元，原告质证称自己不知道，贷款人是王庆武，被告承诺还款应由其自己还款，没有原告签字，不能作为夫妻共同债务。④上次起诉开庭笔录，证明被告父亲为被告住院向亲戚25人借款59100元，用以证明被告住院两次花费均由被告父亲借款支付，原告质证称被告第二次住院花费是自己支付的，被告父亲借款不能证明用于被告治病。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虽订婚期间及婚后感情尚可，但在被告患病后二人感情疏远，并于2011年8月原被告分居，原告向法院起诉要求离婚，法院判决不准离婚后，原被告再没有和好共同生活，互不尽夫妻和家庭义务，现原告向法院起诉要求离婚，态度坚决，虽被告表示不同意离婚，但没有和好的实际行动，二人感情确已破裂，已无和好可能，法院依法准予原被告离婚。婚生两个女孩，虽在原被告分居后一直随被告生活，但被告尚在治疗恢复期间，生活自理能力较差，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大女儿张某丁可由被告抚养，小女儿张某戊可由原告抚养。原告抚养孩子，不让被告承担抚养费，是对自己权利的放弃，一审法院予以准许。被告抚养孩子，要求原告承担抚养费，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因原告系城镇户口，可按我省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30％计算，每年给付一次。被告主张的渡口驿信用社贷款50000元，提供了贷款证予以证明，原告虽称不认可，但知道有20000元借给他人，足以说明原告对该贷款知情，所以一审法院对该债务予以认定，根据被告患病的实际情况，对被告在债务负担上应当予以照顾，该贷款由原告偿还30000元，被告偿还20000元。被告主张的其他债务，不能提供充分证据，原告又不认可，所以一审法院不予处理，可由债权人另行主张权利。被告要求原告给付一次性经济帮助20万元，考虑被告患病的实际情况，可由原告给付被告一定的经济帮助，但被告要求数额过高，综合在债务负担方面对被告已经有了照顾，可由原告给付被告一次性经济帮助10000元。一审判决：一、准予原告王某与被告张某甲离婚；二、原被告婚生女孩张某戊由原告王某抚养至成年，抚养费由原告王某自行承担；婚生女孩张某丁由被告张某甲抚养至成年，被告王某承担抚养费，按我省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30％计算，每年12月31日前给付一次。三、原被告婚后债务在渡口驿信用社贷款50000元，由原告王某负责偿还30000元，被告张某甲负责偿还20000元；原告王某给付被告张某甲一次性经济帮助10000元，限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原告王某负担。
上诉人张某甲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不应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离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婚前了解充分，基础牢固，婚后建立起深厚的夫妻感情。一审认定二人感情确已破裂是错误的。2001年7月份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经人介绍相识，在双方互有好感的基础上确立了恋爱关系，后订立婚约。经过长达两年的接触和交往，彼此相互了解后，于××××年××月××日办理了结婚登记手续，并于农历11月份举行了结婚仪式。婚后夫妻恩爱，生活幸福，并于××××年××月生育了大女儿张某丁，两人之间感情更加贴切，一家人生活美满幸福。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结婚十多年来，虽然有时会因为日常琐事生气，但这也属于夫妻之间正常的分歧，并且每次双方都能够相互谅解，从不计较，不会伤害夫妻之间的感情。所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矛盾并不是不可调和的，夫妻感情也没有破裂。二、一审法院并没有查明被上诉人提出离婚的真正原因，真正原因是被上诉人嫌弃上诉人患病需人护理，并欠下巨额外债，是累赘、拖累了被上诉人，并非夫妻感情破裂。双方之间没有大的矛盾，达不到夫妻感情破裂的地步。三、恳请二审法院再给上诉人一次机会，让上诉人和孩子能有个完整的家庭。虽然上诉人因病导致手脚活动受到了限制，但上诉人积极锻炼，想办法尽快恢复。虽然这个过程很艰难，但为了孩子和这个家，上诉人始终坚持着。请法院对被上诉人进行说服教育，让被上诉人回心转意，让上诉人和孩子有一个完整的家。四、退一步讲，如果法院判决离婚，我要求抚养两个孩子。我和孩子之间的感情最深，被上诉人不顾我和孩子，自己离开，孩子和被上诉人之间没有感情。现在我生病了，没有了工作能力，但是孩子是我的全部，我在努力锻炼恢复中，我会给孩子创造一个好的生活环境。五、结婚后夫妻所欠的债务，因我现在没有经济收入，没有偿还能力，应由被上诉人负责偿还。1、婚后为了跑运输生意，2009年8月11日，我从荆秀梅处借款40000元（书写有借条，担保人是韩某），购买了一辆北京福田厢式货车，欠款至今没有偿还。2010年7月份，将车卖给了夏津县东关的董传庆，卖车款38000元，由被上诉人拿走，并存在了其弟弟王明彬的银行账户上。2、2009年6月23日，我在夏津县渡口驿信用社贷款50000元，在渡口驿信用社贷款证予以证明，并且被上诉人知道该笔贷款。3、2009年11月25日，我以王庆武的名义在夏津县香赵庄信用社贷款40000元，该笔贷款用于做生意，其中的13000元用于跑生意花掉，剩余的27000元由被上诉人拿走。4、2010年1月份，我患脑出血住院治疗，花费38598元，2010年8月再次住院，花费13999元。以上医疗费用全部是由我父母为我治疗花费的，被上诉人没有拿钱为我治疗。六、因我失去劳动能力，没有经济来源，并且后期需要进行康复治疗，要求被上诉人支付经济帮助200000元。综上，我与被上诉人共同生活了十几年，建立起了深厚的夫妻感情，并且共同养育了两个孩子，现在我患有××，正值人照料的时候，请法院对被上诉人进行说服教育，让其回心转意，为我和两个孩子能有一个完整的家，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我与被上诉人不准离婚。
被上诉人王某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请求。第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婚后感情不和，在上诉人患病后，由于其性格发生很大变化，经常暴躁易怒，二人无法沟通，感情疏远冷漠，被上诉人于2011年8月与上诉人分居，向法院起诉要求离婚，法院判决不准离婚后，二人并没有和好共同生活，互不尽夫妻和家庭义务，现被上诉人在一审判决离婚后，离婚态度更加坚决，上诉人也没有实际的和好行动，二人感情确已破裂，已无和好可能，一审准予离婚，符合法律规定，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二、关于婚生两个女孩抚养。上诉人尚在治疗恢复期间，生活自理能力较差，大女儿由上诉人抚养，小女儿由被上诉人抚养，并且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抚养孩子，没有让上诉人承担抚养费，判决已极大照顾上诉人。三、关于债务承担。上诉人主张的渡口驿信用社50000元贷款，判决被上诉人偿还30000元，上诉人承担20000元，同样是对上诉人予以照顾，上诉人主张的其他共同债务，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被上诉人也不知道有该项债务，不予认可，因此一审不予处理，可由债权人另行起诉，主张权利，不在离婚案件中一并判决也符合法律规定，请予以维持。四、关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一次给付经济帮助20万元。上诉人该要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要求数额过高。由于被上诉人离婚后要承担两个女儿的抚养费，并且自己仅凭打工挣微薄工资，根本就无法再承担经济帮助，属于没有经济帮助能力。综上，一审判决从孩子的抚养费、债务承担、经济帮助都对上诉人给予极大照顾，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夫妻感情确已破裂，要求离婚，请依法支持。
二审中，上诉人向法庭提交如下证据：1.借荆秀梅40000元借条复印件一份，证明向荆秀梅借款40000元，被上诉人经质证后认为没有这笔借款。2.借王庆武40000元协议书复印件一份、王庆武贷款证、贷转存凭证及证人张某丙出庭作证，证明张某甲曾借王庆武40000元，该笔借款是王庆武以个人名义从夏津县香赵庄信用社贷出50000元，其中40000借给张某甲，张某甲在该协议书上署名张振华，被上诉人经质证后认为张某甲小名叫张振华，但没有这笔借款。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夫妻感情是否确已破裂。二、一审判决对两个婚生女儿的抚养问题处理是否得当。三、一审判决对夫妻共同债务的处理是否正确。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在上诉人张某甲患病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某感情日渐疏远，于2011年8月开始分居。法院第一次判决不准离婚后，双方也未再共同生活过，互不尽夫妻义务。现王某坚决要求离婚，虽然张某甲不同意离婚，但双方已没有和好的可能，应认定夫妻感情确已破裂，准予离婚。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婚生两个女孩虽一直跟随上诉人张某甲父母共同生活，但张某甲身患××，尚在治疗恢复期间，自理能力较差，因此一审判决小女儿张某戊由王某抚养，王某负担抚养费；大女儿张某丁由张某甲抚养，王某负担抚养费符合实际情况，并无不当。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上诉人张某甲所主张的夫妻共同债务涉及多个案外人的利益，且被上诉人王某对部分债务有异议，因此对上诉人上诉主张的夫妻共同债务本院不予处理，可由债权人另行主张。
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张某甲负担。
再审申请人张某甲不服本院二审判决申请再审称，一、婚生女孩张某戊、张某丁均应判决由张某甲抚养。孩子张某戊、张某丁出生后一直由张某甲父母抚养，王某几乎未尽抚养义务，且自王某离家出走后到二审判决下达前，她从未探视过孩子，没有尽到一个母亲对孩子应尽的职责和义务。张某戊、张某丁两姐妹与爷爷、奶奶共同生活，情同手足，如果将两姐妹分开，改变其生活环境，将不利于两姐妹的健康成长，且小女儿张某戊也不愿意跟着被申请人生活。因此，要求判决孩子张某戊、张某丁均由张某甲抚养，王某承担相应的抚养费。二、请求对全部债务182597元予以确认并由王某承担全部还债义务。包括：1、2009年8月11日从荆秀梅处借得购车款40000元；2、2009年11月25日以王庆武的名义在夏津县香赵庄信用社贷款40000元用于做海鲜生意；3、2009年6月23日张某甲在夏津县渡口驿信用社贷款50000元；4、张某甲两次住院花费共计52597元，都是张某甲父母垫付的，全部医药费都是张某甲父母向亲友借得，至今也未能偿还，王某没有往外拿钱为我治病。三、王某持有夫妻共同现金72372.31元，请求全部返还给张某甲。包括：1、2010年7月份卖车得款38000元；2、当初为了做海鲜生意在银行贷款40000元，前期花销13000元，剩余的27000元被王某带走；3、张某甲两次住院在农村合作医疗保险处报销药费7372.31元，由王某于2010年9月21日支取。四、要求王某给予张某甲一次性经济帮助20万元。
被申请人王某未出庭亦未进行答辩。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原审判决关于两个婚生女的抚养权问题是否正确；二、原审判决对夫妻共同财产及共同债务的处理有无不当；三、原审判决王某给付张某甲一次性经济帮助10000元是否符合本案实际。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离婚后，哺乳期内的子女，以随哺乳的母亲抚养为原则。哺乳期后的子女，如双方因抚养问题发生争执不能达成协议时，由人民法院根据子女的权益和双方的具体情况判决。”本案中，原一审判决时张某甲正处在治疗恢复期间，生活自理能力较差。原审从有利于子女健康成长的角度以及本案的实际情况出发，判决小女儿张某戊由王某抚养，大女儿张某丁由张某甲抚养，并无不当。张某甲在再审申请中主张王某自离家出走后从未探视过孩子，也未尽过抚养义务，但其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认定。再审申请人张某甲可以收集相关证据后另行提起变更子女抚养权的诉讼。至于被申请人王某是否履行支付子女抚养费义务的问题，可由子女作为原告向被申请人王某主张权利。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离婚时，夫妻的共同财产由双方协议处理，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根据财产的具体情况，照顾子女和女方权益的原则判决。”本案中，原审法院对夫妻共同财产、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系经庭审审理查明，并根据法律的规定进行认定的，而且原审判决根据张某甲患病的实际情况已经在债务负担上给予其适当照顾并告知其他债务问题可由债权人另行主张。再审申请人张某甲虽然对夫妻共同财产、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提出异议但无证据证实，故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离婚时，如一方生活困难，另一方应从其住房等个人财产中给予适当帮助。具体办法由双方协议；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本案中，原审判决已经在子女抚养费、债务负担等方面给予张某甲适当照顾，考虑到王某也无固定收入，因此原审判决王某给予张某甲一次性经济帮助10000元符合本案实际。再审申请人张某甲要求王某给予其一次性经济帮助20万元的再审请求明显过高，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张某甲的再审理由均不能成立，其再审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3）德中民终字第73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卫国
代理审判员 张枭烈
代理审判员 赵瑞玲
二〇一五年七月五日
书 记 员 田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