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再97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上海隆都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宜山路1618号。
法定代表人：蒋友根，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郦煜超，浙江沪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镥海，浙江沪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上海盈硕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历城路70号甲1097室。
法定代表人：潘仕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国栋，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彩明，上海市华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上海华睿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工业区亭卫公路6725号7幢，联系地址上海市闵行区浦江镇康华路157号。
法定代表人：辛春华，执行董事。
再审申请人上海隆都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都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上海盈硕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盈硕公司）、原审被告上海华睿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睿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4）闵民五(民)初字第20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9月23日作出（2016）沪01民申14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隆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郦煜超、林镥海，被申请人盈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国栋、王彩明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华睿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本院缺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隆都公司申请再审称：1、原审认定涉案消防工程由隆都公司分包于盈硕公司施工，华睿公司、隆都公司及盈硕公司三方签订的《消防工程施工分包合同》（以下简称消防分包合同）本质上属于分包合同，存在严重错误。根据隆都公司与华睿公司签订的《上海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工程承包范围及工程分包的约定，华睿公司将涉案消防工程指定给盈硕公司进行施工的《承诺书》及隆都公司与华睿公司在总承包合同结算时未包括消防工程，而是由华睿公司与盈硕公司直接结算的事实，明确了涉案消防工程不属于隆都公司的承包范围，涉案消防工程完全不满足适用分包及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规定的前提条件；根据涉案消防分包合同的内容及其履行情况可知，涉案消防分包合同仅名为分包合同，实际为华睿公司直接发包合同。隆都公司仅仅于该合同上盖章，承担一定的总承包管理义务而已。2、原审判决认定消防分包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主体包括隆都公司，与合同约定及本案基本事实不符，所作判决明显违背当事人的约定。根据消防分包合同的约定应当由华睿公司履行付款义务；盈硕公司就华睿公司与隆都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系明确知晓，且其从未向隆都公司主张过工程款。隆都公司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盈硕公司要求隆都公司承担支付结欠的工程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
盈硕公司辩称，隆都公司作为总承包方对专业工程进行分包符合法律规定。三方签订的消防分包合同对隆都公司的管理、付款义务均作出明确约定。华睿公司出具给隆都公司的《承诺书》对盈硕公司是没有约束力的，消防分包合同第六条第一项虽然约定了华睿公司的给付义务,但在之后没有约定付款主体，所以付款主体应为华睿公司及隆都公司。盈硕公司请求驳回隆都公司的再审请求。
华睿公司未进行答辩。
盈硕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其诉讼请求为：1、请求判令隆都公司、华睿公司共同支付欠付的工程款3,796,274元；2、请求判令隆都公司、华睿公司支付以1,513,882.20元为本金，自2012年5月31日起至2014年5月30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3、请求判令隆都公司、华睿公司支付以768,509.60元为本金，自2012年11月10日起至2014年8月30日止，按每日千分之二比例计算的违约金，以1,513,882.20元为本金，自2013年5月31日起至2014年8月30日止，按每日千分之二比例计算的违约金，以3,796,274元为本金，自2014年8月3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每日千分之二比例计算的违约金。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5月25日，华睿公司向隆都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确认“贵公司总包的我公司‘金山工业区天山路胶原蛋白系列产品生产基地工程’，现我公司指定消防安装工程专业分包施工单位为：上海盈硕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但依据建筑施工相关法律、法规及上海市建委相关规定，我公司不能直接发包，故拟由我公司牵头与贵公司及上海盈硕消防工程有限公司签订‘消防工程施工分包合同’三方合同，用以进行工程备案申报，贵公司在该合同中不承担任何责任，一切付款、验收、结算申报、工程验证等皆由我公司负责”。
同年，华睿公司（建设方、甲方）、隆都公司（总包方、乙方）与盈硕公司（施工方、丙方）签订《消防工程施工分包合同》一份，确认华睿公司委托隆都公司，将其承接的新建厂房及辅助用房消防安装工程分包给盈硕公司。合同第二条第一款约定，工程合同暂定价2,000,000元，最终以结算审计为准；第六款约定，“付款方式经三方协商如下：1、本工程进度款将按以下方式审批：施工过程中，乙方工程完成到一半时，甲方支付到已完审定工程量的20%。2、工程经主管部门消防验收合格后支付全部完成工程量的40%。3、余款在工程验收合格后贰年付清。余款从取得消防验收批文起算第一年付30%，第二年付30%。本金加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合同第三条第三款约定，案外人吴某系华睿公司施工现场代表；合同第三条第四款约定，甲方应当及时足额支付给丙方合同约定的工程款。合同第十条第二款约定，丙方若未能在规定的工期内完成工作，每延期一天应向甲方支付工程造价千分之三的违约金；第三款约定，甲、乙方若未按时付款，则每日向丙方支付工程造价千分之三的违约金。
2012年5月30日，华睿公司经网上备案受理系统进行了“上海华睿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新建丙类2、3、6、7号车间项目工程竣工验收消防备案”，涉案工程未被确定为抽查对象。原审庭审中，三方当事人确认，盈硕公司实际施工的涉案工程于2012年5月30日通过消防验收，并于验收通过当日实际交付给华睿公司。
2012年8月10日，盈硕公司制作《上海华睿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消防工程决算书》一份，结算涉案工程总造价为6,983,899元。
2013年1月30日，华睿公司与案外人北京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约定由XX公司审核涉案工程之竣工结算报价。
另查明，2013年11月18日、2014年7月3日，华睿公司与盈硕公司就涉案工程相关事宜通过邮件进行沟通。
原审法院认为，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其中，总承包人经发包人同意，可以将自己承包的部分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第三人就其完成的工作成果与总承包人向发包人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华睿公司系涉案工程发包人，隆都公司系涉案工程总承包人，隆都公司受华睿公司委托指示，将其承包的涉案工程中消防安装工程分包给盈硕公司进行施工，显属经发包人同意之合法分包行为，盈硕公司作为分包人与隆都公司共同就涉案工程中的消防安装工程部分对华睿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鉴于涉案工程消防安装工程项目已于2012年5月30日通过消防验收，并于验收通过当日实际交付华睿公司，庭审中，各方对此亦均予以确认，故盈硕公司已经实际完成了相应工程之施工项目，理应获得相应的工程款项。经司法审价与各方确认，涉案工程总价为5,046,274元，且盈硕公司已收到华睿公司支付的工程款1,250,000元，故盈硕公司仍应收取结欠工程款3,796,274元。关于付款义务履行主体之问题，华睿公司表示其愿意支付。隆都公司提出，合同约定由华睿公司承担付款义务，且华睿公司向隆都公司承诺由其负担所有责任与义务，故隆都公司不负有付款义务的抗辩理由，一方面，隆都公司经华睿公司同意，将其承包的涉案工程中所涉消防安装工程部分分包给盈硕公司施工，合法有效。三方当事人签订的消防分包合同本质上属分包合同，涉案工程项目完工后，基于有效合同之合同相对性，应由作为分承包人的盈硕公司向作为总承包人的隆都公司主张相应工程款，而由作为总承包人的隆都公司向发包人华睿公司主张相应工程款，故隆都公司具有向盈硕公司给付工程款的义务；另一方面，华睿公司同意并承诺直接向作为分承包人的盈硕公司付款，分包合同履行过程中也实际进行了付款，系对其权利的处分，且隆都公司未对此提出异议，同时，华睿公司向隆都公司作出由其承担分包合同履行过程中全部义务与责任的承诺，亦系隆都公司、华睿公司之间权利义务之界定与约束，均不当然免除隆都公司应向盈硕公司承担的付款义务。因此，隆都公司上述抗辩理由，于法无据，法院不予采信。盈硕公司要求华睿公司、隆都公司共同支付结欠的工程款3,796,274元，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盈硕公司要求隆都公司、华睿公司支付以1,513,882.20元为本金，自2012年5月31日起至2014年5月30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以及第十八条之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本案中，消防分包合同对利息的计付标准作出了明确约定，即“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对工程价款之付款时间与方式亦作出了明确约定，即涉案工程经消防验收合格后支付全部完成工程量的40%，剩余工程款项在取得消防验收批文起算第一年付30%，第二年付30%，本金加利息，庭审中双方确认，涉案工程于2012年5月30日通过消防验收，故盈硕公司要求隆都公司、华睿公司支付以1,513,882.20元（5,046,274元×30%=1,513,882.20元）为本金，自2012年5月31日起至2014年5月30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盈硕公司要求隆都公司、华睿公司支付违约金之诉讼请求，双方约定，涉案工程之工程款以最终结算审计为准。本案中，一方面，从华睿公司的已付款情况来看，消防分包合同约定的工程款总造价暂计金额为2,000,000元，约定的付款方式为涉案工程完成到一半时，支付已完审定工程量的20%，工程经主管部门消防验收合格后支付全部完成工程量的40%。华睿公司已支付工程款1,250,000元，超过了合同约定之暂计工程款总价2,000,000元的60%（2,000,000元×60%＝1,200,000元），在双方还未依约审价结算的情况下，隆都公司、华睿公司并无拖欠工程款之故意与行为；另一方面，盈硕公司虽进行了结算报价，并于2012年8月10日制作《上海华睿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消防工程决算书》一份，明确工程总造价6,983,899元，但在盈硕公司未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向隆都公司、华睿公司提交决算书具体时间的前提下，可视为隆都公司、华睿公司已对结算报价提出异议，华睿公司还于2013年1月30日要求案外人XX公司审核盈硕公司提出的结算报价，且一直与盈硕公司就结算报价进行协商确认，另结合司法审价最终确定的涉案工程造价为5,046,274元，与原盈硕公司之结算报价相差近2,000,000元（相差近30%）的客观情况，隆都公司、华睿公司暂未付款实属合理。因此，隆都公司、华睿公司就工程款之支付并不存有违约，盈硕公司要求隆都公司、华睿公司支付违约金之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判决：一、华睿公司、隆都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向盈硕公司支付结欠的工程款3,796,274元；二、华睿公司、隆都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向盈硕公司支付以1,513,882.20元为本金，自2012年5月31日起至2014年5月30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三、驳回盈硕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本案再审过程中，隆都公司提交了下列证据：1、隆都公司与华睿公司于2010年7月1日签订的《上海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欲证明该合同已明确约定隆都公司的承包范围不包括涉案消防工程，其不满足分包的前提条件。2、XX公司于2015年12月29日制作的《工程结算审查报告》。证明隆都公司仅收取涉案消防工程的配套费，消防工程未包括在结算范围内。
盈硕公司对隆都公司提交的《上海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系隆都公司与华睿公司之间的施工约定，且不能证明涉案的消防工程不在总包合同内。对《结算审查报告》的真实性不能确认，并认为不能否定隆都公司系消防工程发包人的事实，且华睿公司与隆都公司之间的结算与盈硕公司无关。
盈硕公司未提交证据材料。
本院对隆都公司提供的证据认定如下：因盈硕公司对华睿公司与隆都公司签订的《上海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予以认定。盈硕公司对《结算审查报告》的真实性不予认定，且认为与本案无关，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定。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0年7月1日，华睿公司与隆都公司签订《上海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华睿公司将胶原蛋白系列产品生产基地工程发包给隆都公司施工，隆都公司承包范围为2#、3#、6#、7#生产车间土建、安装（甲方指定分包除外）。合同39.2约定：本工程发包人可以选择分包施工单位，分包专业工程中涉及“消防”。
本院认为，涉案消防分包合同系华睿公司、隆都公司及盈硕公司三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原审判决后，负有付款义务的华睿公司未提出上诉，本案再审期间，华睿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应当视为其接受原审判决结果。盈硕公司同样未对原审判决提出上诉，本院再审期间，其对原审判决也无异议，故本院再审对原审认定的工程欠款及欠款方应支付的利息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系争结欠的工程款及利息应由谁支付。本院注意到，首先，《消防工程施工分包合同》中第二条第六项约定：“付款方式经三方协商如下：1、本工程进度款……甲方支付到已完审定工程量的20%......”该条系三方对华睿公司作为付款主体的确认；第三条（甲方工作）第四项约定“（华睿公司）及时足额支付丙方合同约定的工程款”；第四条乙方工作中未涉及工程款的支付问题。其次，从合同实际履行情况看，所有已支付的125万元均由华睿公司直接支付给盈硕公司，审计结算的条款亦仅涉及华睿公司与盈硕公司之间（消防分包合同第二条第五项约定，决算审计甲方需在收到丙方提交的决算书3个月内完成），因此本案的付款主体应仅为华睿公司而不应包括隆都公司，隆都公司关于其不应承担支付工程款义务的再审申请理由成立，本院予以认同。盈硕公司要求隆都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上述合同第十条违约责任第三项所约定的“甲乙方若未按时付款，则向丙方支付工程造价千分之三每天的违约金”。对于该条款的理解还需结合前述条款（即华睿公司作为付款主体）的约定，隆都公司既然不负有付款责任，而该违约责任的约定系针对付款方的违约，故隆都公司不应承担逾期付款或不付款的违约责任。盈硕公司要求隆都公司承担未付款的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华睿公司与隆都公司共同向盈硕公司支付结欠的工程款及利息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4）闵民五(民)初字第2064号民事判决；
二、原审被告上海华睿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被申请人上海盈硕消防工程有限公司支付结欠的工程款3,796,274元；
三、原审被告上海华睿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被申请人上海盈硕消防工程有限公司支付以1,513,882.20元为本金，自2012年5月31日起至2014年5月30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四、驳回被申请人上海盈硕消防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82,633.05元，由被申请人上海盈硕消防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0,207.84元，由原审被告上海华睿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2,425.2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申请人上海盈硕消防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038元，由原审被告上海华睿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962元。司法审价鉴定费133,000元，由被申请人上海盈硕消防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8,810.8元，由原审被告上海华睿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54,189.20元。再审案件受理费82,633.05元，由被申请人上海盈硕消防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0,207.84元，由原审被告上海华睿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2,425.21。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蔡茜芸
审判员 王 伟
审判员 严卫忠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宋宇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
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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