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兰民二终字第14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甘肃通顺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兰州市七里河区。
法定代表人肖小龙，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魏伟，甘肃昊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晓敏，甘肃和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甘肃万城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兰州市城关区。
法定代表人李明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肖文广，甘肃广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甘肃通顺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顺公司）与被上诉人甘肃万城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万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上诉人通顺公司不服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2014）七民初字第20514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通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魏伟、刘晓敏，被上诉人万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肖文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反诉被告）通顺公司诉称，其公司与万城公司于2012年7月18日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由其公司向万城公司供应钢材，钢材价格按“我的钢材网”网上价为准另加180元／吨作为供方的运费及利润，需方收到供方钢材货物当日起按4元／每吨每日的标准付给供方作为垫资费。需方必须在30日内付清货款，否则，从第31日开始按5元／每吨·每日的标准付给供方作为垫资费。合同签订后，其公司依约向万城公司供应钢材，但万城公司却未依约支付货款。经多次催要，万城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2014年4月22日，双方对账确认万城公司尚欠其公司1115674.12元，万城公司承诺于2014年8月31日前付清，但该公司在2014年9月30日仅支付了15万元，余款1115674.12元至今未付。为此，其公司诉至本院，要求万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付清拖欠款项1115674.12元及利息92253.93元，以上合计1207928.05元，并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被告（反诉原告）万城公司答辩并反诉称：第一、通顺公司要求支付的1115674.12元、利息92253.93元的诉讼请求根本不是货款，而是高额的利息和复息。双方签订合同后，通顺公司向其公司提供的钢材总价为2193426.98元，其公司共付货款2290842.74元、利息15万元，货款早已付清。第二、通顺公司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违反合同约定故意隐瞒钢材的实际价款、造成其公司多付货款97415.76元，应由通顺公司退回。通顺公司违反合同约定，将网上价格在每吨已加价180元的基础上，又每吨提高50元至300元，造成其公司多付货款和货款利息，通顺公司应予以退回。第三、双方在2012年7月24日供货合同单所列钢材价格、钢材货款对账单无效。因通顺公司违反诚实信用的法律规定，以欺诈的方式隐瞒钢材的实际价格，使其公司在不知情情况下违背真实意思签订的对账单、供货合同单应确认无效。第四、2014年4月22日签订的钢材款对账单、垫资费对账单，依法应予撤销。因通顺公司所供钢材的实际价格与合同约定不符，且隐瞒真相给其公司造成重大误解，签订了对账单，依照法律，请求人民法院撤销。第五、双方约定，每日加收每吨4元的“垫资费”的条款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予调整。双方合同约定的垫资费超过同期贷款利率的7.129倍，故请求予以减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年息6％计算违约金，经其公司核算利息为177550.58元。故其公司要求驳回通顺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提起反诉，反诉请求为（1）撤销双方在2014年4月22日签订的资金占用费对账单；（2）确认通顺公司在2012年7月24日供货合同单所列钢材价格、钢材货款对账单无效；（3）通顺公司退回多支付的本金69865.18元。
原告（反诉被告）通顺公司就反诉辩称：第一、万城公司拖欠其公司1265674.12元款项的事实是成立的。双方于2014年4月22日对账确认万城公司尚欠其款项1265674.12元是经过双方多次反复核实后确认的，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至于拖欠款项的性质是货款还是利息，不影响其公司的债权的成立，也不应成为万城公司不履行还款义务的理由。第二、其公司不存在隐瞒钢材价格的事实。其公司在供货合同单中明确写明了钢材的名称、型号、单价、数量、总价等详细信息，万城公司在送货单上加盖公章予以确认后，双方对欠款进行了全面核对。万城公司从事建筑施工多年，对于钢材的价格是清楚的，对其公司的供货是明知和认可的。第三、双方于2012年7月24日签订的对账单是合法有效的，不存在法定确认无效的情形，且万城公司申请确认无效的请求已过诉讼时效。第四、双方于2014年4月22日签订对账单确认万城公司尚欠其款项1265674.12元，是经过双方多次反复核实后签订的，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其公司不存在隐瞒真相的情形，双方签订对账单的行为也不属于重大误解情形，是真实合法有效的。故其公司请求驳回万城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
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一审经审理查明：2012年7月18日，原告（反诉被告）通顺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万城公司签订了《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供方通顺公司向需方万城公司供应钢材，数量以实际验收为准；钢材价格按报价当日“我的钢铁网”网上价为准另加价180元／吨作为供方的运费及利润，需方收到供方钢材货物当日起按4元／每吨·每日的标准付给供方作为垫资费，需方必须在30日内付清全部货款，否则，从第31日开始按5元／每吨·每日的标准付给供方作为垫资费；本合同以实际验收量与报价清单作为结算依据、需方委托展金华为现场接货人，负责签收货物。2012年7月24日、2012年7月28日、2012年8月3日、2012年8月14日、2012年9月18日，通顺公司先后五次向万城公司供应钢材。双方先后签订《供货合同单》两份，落款时间分别是2012年7月24日和2012年9月18日，两份《供货合同单》载明了所供钢材的品名、材质、规格、数量单价、金额及供货时间，双方均签字、盖章进行了确认，该《供货合同单》中的价格高于合同约定的价格。根据《供货合同单》，通顺公司向万城公司供货的货款合计为2290842.74元。2013年5月31日，双方签署对账单两份，分别确认截止当日万城公司欠通顺公司钢材款2290842.74元、欠钢材垫资费873359.115元。万城公司向通顺公司于2013年11月12日给付货款100万元；于2014年1月3日给付货款100万元；于2014年4月22日给付货款290842.74元，并于当日再次签署对账单，确认截止当日万城公司欠通顺公司垫资费1265674.12元，钢材款已结清。2014年9月29日，万城公司向通顺公司给付垫资费15万元，剩余垫资款1115674.12元未付。
以上事实有《工业品买卖合同》、《供货合同单》、对账单、付款凭证、发票及庭审笔录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通顺公司与万城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是双方自愿签订的，是真实意思表示，且主要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两份《供货合同单》中载明了所供钢材的品名、材质、规格、数量单价、金额及供货时间，虽然该《供货合同单》中的价格高于合同约定的价格，但由于双方均签字、盖章进行了确认，且该合同单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故应视为是双方对合同约定内容的变更，万城公司主张该合同单无效的反诉请求不能成立。从双方签署《供货合同单》到2014年4月22日对账单的形成，跨度近二年时间，而网上公布的价格对公众而言是公开、透明的，故万城公司以通顺公司隐瞒价格，造成其公司重大误解而签署对账单的反诉理由不能成立。因此，万城公司要求通顺公司退回已支付的69865.18元的反诉请求及其理由亦不能成立，故对万城公司的反诉请求予以驳回。
关于双方合同约定的垫资费，根据合同性质、内容和相关法律的规定，该费用应当属于万城公司未及时付款而向通顺公司给付的货款利息，因双方对此约定过高，应当予以调整，可以比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年息6.15％支付，故万城公司给付通顺公司自供货之日起至2014年4月22日期间的货款利息239847元，扣除已给付的15万元，还应当给付89847元。关于通顺公司要求万城公司给付利息92253.93元的诉讼请求，由于万城公司应当给付货款利息，不应再支付复利，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反诉原告），甘肃万城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反诉被告）甘肃通顺物资有限公司货款利息89847元；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甘肃通顺物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甘肃万城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5671元，原告（反诉被告）甘肃通顺物资有限公司负担13625元，被告（反诉原告）甘肃万城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046元。保全费5000元及反诉案件受理费873元，由被告（反诉原告）甘肃万城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上诉人通顺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双方于2014年4月22日签订对账单，确认万城公司尚欠我方款项1115674.12元，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合法有效，法院应当予以支持。同时，被上诉人万城公司应当按照承诺还款日（2014年8月31日前）还款，逾期则应当支付自逾期至判决之日的利息92253.93元，而一审法院认为该利息为复利，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是完全错误的。2、双方约定的垫资费，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货款利息，而是转化为民间借款关系。若法院调整，应当按照不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为准，一审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认定，显然是错误的。故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拖欠款项1115674.12元及利息92253.93元，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辩称，1、双方之间是钢材购销合同，在诉讼前钢材已经交付、货款已经支付，且万城公司支付了15万元的利息，对此双方均无异议。2、关于本案中双方约定的“垫资费”，是基于被上诉人万城公司如果违约，双方预先约定的违约金。对此，法院可以依据合同法及司法解释和当事人的申请予以调整，且调整的标准应当是对方的实际损失，即占用部分货款给上诉人造成部分银行利息损失，一审依据被上诉人的反诉请求判决被上诉人支付违约货款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并无不当，综上，要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经审理后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对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垫资费”的性质问题如何认定？是否应当以当事人的请求适用违约金调整的原则以及具体的调整标准。
对于垫资费，双方在合同第十条结算方式中约定：、、、需方必须在30日内付清供方全部货款，否则，从第31日开始按5元／每吨·每日的标准付给供方作为垫资费。根据2014年4月22日的对账单以及2014年7月8日的垫资费核算明细，垫资费均是从每次供货后第31日开始计算。故根据上述合同约定以及实际履行情况，本案中的“垫资费”实质属于当事人对逾期支付货款应承担违约责任的约定，属于违约金。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中，万城公司应付钢材款共计2290842.74元，且在诉讼前已经履行完毕，并支付给通顺公司违约金15万元；而上诉人通顺公司主张1265674.12元的违约金，占货款总额的55%。本院认为，本案中约定的违约金明显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法院有权依据违约方万城公司主张违约金过高的请求予以适当的减少。
对此，上诉人通顺公司提出按照不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为准调整违约金。本院认为，该诉请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以准许。可以比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年息6.15%的四倍支付未付货款的违约金，故万城公司给付通顺公司自全部供货完毕后第31日起，即自2012年10月19日至2014年4月22日期间的违约金为660010.9元（因万城公司向通顺公司于2013年11月12日给付货款100万元；于2014年1月3日给付货款100万元；于2014年4月22日给付货款290842.74元，故具体计算为：2012年10月19日至2013年11月12日以全部货款2290942.74元为基数，以年息24.6%计算共计388天金额为595527.5元；2013年11月13日至2014年1月3日以1290942.74元为基数，以年息24.6%计算共计50天金额为43243.2元；2014年1月4日至2014年4月22日以290942.74元为基数，以年息24.6%计算共计109天金额为21240.2元），扣减万城公司已经支付的违约金15万元，万城公司应支付通顺公司违约金510010.9元。
关于上诉人通顺公司提出，被上诉人万城公司逾期支付违约金则应当支付自逾期至判决之日的利息92253.93元，考虑到已经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持其违约金的主张，上诉人因被上诉人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可以得到合理补偿，故对上诉人通顺公司主张对违约金再计收利息的诉请不再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2014）七民初字第2051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甘肃万城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上诉人甘肃通顺物资有限公司违约金510010.9元；
三、驳回甘肃通顺物资有限公司及甘肃万城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5671元，反诉案件受理费87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625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35169元，甘肃万城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承担20328元，甘肃通顺物资有限公司承担1484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晓春
审 判 员 景化冰
代理审判员 李彩虹
二〇一五年九月七日
书 记 员 孙学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