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683民初6679号
原告：竹秋东，男，1966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方达，浙江齐蓝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威，浙江齐蓝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浙江亿厦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嵊州市剡湖街道江滨西路459号二楼。
法定代表人：朱樟良。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晓黎，男，1978年1月2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员工。
被告：嵊州市良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嵊州市长乐镇老嵊义线南侧2号楼。
法定代表人:孔春。
被告：嵊州市润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嵊州市鹿山街道长安路276号。
法定代表人:孔春。
被告：孔春，男，1958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原告竹秋东与被告浙江亿厦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嵊州市良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嵊州市润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孔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0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竹秋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方达、洪威，被告浙江亿厦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钱晓黎，被告嵊州市良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良宇公司）、嵊州市润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和公司）法定代表人孔春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竹秋东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亿厦公司、良宇公司、润和公司、孔春立即向原告支付工程款2135073元，在审理中将工程款变更为1846214元，并支付自2015年10月2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3倍支付利息。2、判令被告良宇公司、润和公司、孔春赔偿原告塔式起重机租赁费用及拆卸、进出场费用，钢管扣件租赁费用，建造师及主要管理人员、看场人员工资，劳务人员遣散费以及临时设施损失费等各项、17-19损失1251067元（暂计算至2016年9月26日）。3、依法确认原告对所承建的工程在拍卖、变卖后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事实与理由：2015年4月，第四被告孔春告知原告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良宇公司取得了嵊州市、17-19开发区浙锻、17-19以南，南山、17-19以北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希望原告承接该土地上相关工程的建设工作。同月，原告以第一被告亿厦公司名义与良宇公司就位于嵊州市经济开发区（××街道）××路、17-19田园工程（后更名为香溪莊园）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价款为可调价格，以《浙江省建筑工程预算定额》(2010版)、《浙江省安装工程预算定额》(2010版)、《浙江省建设工程施工费用定额》(2010版)及相关计价文件作为计价依据，综合费率按民用建筑相应类别中值计取，施工组织措施费（仅计安全文明施工费）、企业管理费、利润按中值计取，二次搬运费、已完工程及设备保护费、提前竣工增加费、优良工程增加费、工程定位复测费等不计取，规费、税金及民工工伤保险费按规定计算，土建部分人工及材料、机械按施工期前80%月份《绍兴市建设工程造价管理信息》嵊州价平均值计取，安装部分人工及主要材料按施工期后60%月份《绍兴市建设工程造价管理信息》嵊州价或《浙江造价信息》平均值计取，信息价的选取优先顺序为：1、《绍兴市建设工程造价管理信息》（正刊）嵊州价；2、《绍兴市建设工程造价管理信息》（正刊）绍兴市区价；3、《浙江造价信息》（正刊）。联体别墅按总价下浮4%结算，其余工程均按总价下浮8%结算。2015年5月至6月期间，原告委托亿厦公司将400万元保证金汇入良宇公司账户，在此情况下原告依被告孔春指示于2015年7月15日开工。第二被告于2015年11月9日返还原告保证金50万元，其余350万元保证金至今未退。在工程施工过程中，被告孔春告知原告，良宇公司变更为嵊州市润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并以润和公司名义与原告方签证，但事后据原告了解，润和公司并不是良宇公司名称变更，系孔春为本次工程设立的私营有限责任公司。原告开工后，被告方一直未支付工程进度款，且未能办理施工许可证、土地使用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导致原告无法继续施工。原告多次催促被告支付工程款，并且尽快办理施工许可证等，但由于被告资金链断裂，仍无法办理三证和支付工程款，万般无奈之下，原告于2015年10月2日暂停施工，至暂停之日原告已投入工程款共计2135073元。因被告拒绝支付工程进度款，未能办理有效证件导致工程停工，造成了原告窝工损失、停工损失和利息损失等合计1251067元。原告认为，原告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要求被告良宇公司向原告支付工程款，被告孔春以其个人名义通过招拍挂取得该土地的使用权，虽然其先后以良宇公司、润和公司名义与原告签约及在履行过程中进行签证，但被告孔春作为土地使用人中标人即两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虽以公司名义与原告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因未能办理四证，系无效合同，故孔春应与良宇公司、润和公司等共同承担付款责任。因合同无效及停工系被告过错所致，故被告应承担停工造成原告损失的赔偿责任。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向法院提起诉讼。
被告亿厦公司答辩称，本案工程是原告挂靠亿厦公司的资质与良宇公司签订施工合同的，涉案工程工程款的支付义务属于良宇公司，而良宇公司没有向亿厦公司支付过任何款项，所以亿厦公司不需要向原告支付任何款项，应当驳回原告对亿厦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告良宇公司、润和公司、孔春答辩称，经法院审核的工程造价良宇公司是同意的，但工程款没有支付过，本案工程的审批手续也没有办理过。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如下：2015年4月间，经原告与第二被告良宇公司法定代表人孔春协商，由原告承揽位于嵊州经济开发区（××街道）××路的、17-19田园项目的部分工程。为此原告与他人一起挂靠第一被告亿厦公司（承包人）与良宇公司（发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1份，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17-19田园工程，工程内容为施工图范围内基坑围护、桩基工程、主体结构工程、建筑装饰装修、建筑屋面、给水、排水及建筑电气、暖通、消防工程、智能化、景观绿花、附属工程等设计图纸显示的全部工程，其中桩基工程、景观绿花工程由专业施工队伍分包；合同工期:计划开工日期2015年5月20日（具体以监理人发出的开工通知中载明的开工日期为准），计划竣工日期2016年6月25日；本工程付款以每幢为单位支付，1﹟-4﹟楼每完成三层支付一次进度款，在该支付节点完成并经监理、发包人审核后七日内按支付该三层已完工程量的70%，工程经建设方、施工方、监理方验收合格后七日内支付至全部已完工程量的75%，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档案资料完成提交后14日内支付至全部已完工程量的85%，工程结算审计结束后14日内支付至审定后结算总价的97%，余款3%作为工程质量保修金等内容。
合同签订后原告于同年7月15日组织人员进行了施工，后因本案所涉工程土地未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等合法开工手续，第二被告也未按约定支付工程款等原因，原告于2015年10月2日向建设方申请终止施工，并于当天实际停工。经勘查，2﹟楼现场完成到标高8.05处梁板【地基验槽记录基底标高为-4.05（相对高程）】，以上柱墙钢筋部分已绑扎。9﹟楼现场完成到标高1.15处梁板【地基验槽记录基底标高为15.495（黄海高程）】，以上柱墙钢筋部分已绑扎，止水钢板已安装。10﹟楼现场完成到标高1.15处梁板【地基验槽记录基底标高为15.43（黄海高程）】，以上柱墙钢筋部分已绑扎，止水钢板已安装。11﹟楼现场完成到标高1.15处梁板【地基验槽记录基底标高为15.46（黄海高程）】，以上柱墙钢筋部分已绑扎，止水钢板已安装。17﹟楼现场完成到标高1.15处梁板【地基验槽记录基底标高为15.3（黄海高程）】，梁板还未施工，土方未回填。18﹟楼现场完成到标高1.15处梁板【地基验槽记录基底标高为15.47（黄海高程）】，梁板还未施工，土方未回填。19﹟楼现场完成到标高1.15处梁板【地基验槽记录基底标高为14.98（黄海高程）】，梁板还未施工，土方未回填。上述已完工工程，经本院委托浙ＸＸ耀建设咨询有限公司进行工程造价审定，该公司作出（2017）嵊结浙华耀第092号工程造价司法评估报告，审定上述现场已完成工程的造价为1846214元。同时上述已完成部分工程经金华市建筑材料试验所有限公司质量检测，认为2﹟、9-11﹟、17-19﹟楼标高±0.000以上已完成部分主体结构工程质量满足设计和规范要求，无重大质量缺陷。自原告开始施工后，第二被告没有向原告和第一被告支付过工程款。
另对原告主张的、17-19损失部分经本院委托浙ＸＸ耀建设咨询有限公司审核，认为:1、市场塔吊租赁费用一台约13000元/月，每天租赁费为433.33元，塔吊进出场及安装费用已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要求计入相应楼已完工部分的工程造价内。2、钢管扣件租赁费用5500元/月，即185元/天。3、建造师及主要管理人员工资、看场人员工资、劳务人员遣散费、临时设施损失费等无具体协议、资料等，暂不计入。
本院认为，我国《建筑业企业资质管理规定》第14条规定，申请施工资质时，应持有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说明建筑施工企业必须是依法成立的企业法人，原告作为自然人不具备法人资格，无法取得施工资质，不符合建筑施工企业的基本要求。原告挂靠第一被告的施工资质与第二被告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所以原告与第一被告亿厦公司之间的关系是挂靠与被挂靠的关系，而原告与第二被告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的规定，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认定无效，因此第一被告与第二被告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其次，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原告承揽的建设工程部分完工后，经建设工程质量检测机构鉴定，结论为已完成部分主体结构工程质量满足设计和规范要求，同时本案工程因第二被告未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等行政许可，现已终止施工，所以原告要求建设单位按照施工合同约定的计价方式支付已完工部分工程的款项，应予支持。因第二被告至今没有向第一被告支付过工程款，客观上的施工关系又发生在原告与第二被告之间，所以原告可以要求第二被告支付工程款，而对第一被告提出支付工程款的请求不予支持，对工程款的数额按照审价机构审定的金额确定。原告诉讼请求中超过审定价的部分款项，不予支持。对原告要求第三、第四被告共同支付工程款的请求，由于没有相应的依据，不予支持。
另原告要求被告自2015年10月2日起支付工程款利息的请求，虽然原告在2015年10月2日已终止施工，但工程款利息的起算点一般应从工程款应付之日开始计算，由于本案工程为未完工工程，合同中约定的工程价款结算条件尚未成就，无法确定应付工程价款之日，并且双方在合同中也没有约定2015年10月2日属应付工程款之日，而且当事人签订的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无效合同自始无效，可以自发包人实际掌控建筑物之日起计算利息，但本案工程没有履行交付手续，发包人没有掌管讼争房屋，所以为了平衡双方利益确定从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之日作为应付工程款的时间点，由此时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原告要求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3倍计付利息没有依据。
关于原告对其所承建工程的优先受偿权问题。我国《合同法》第286条规定的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是以发包人欠付工程款为前提，即使工程未竣工，只要发包人有欠付工程款的事实，承包人就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程序主张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在一般情况下承包人对未完工工程仍享有优先受偿权。同时法律虽然禁止实际施工人的承包行为，但这并不能改变建设工程是实际施工人劳动物化的结果，违法性的评价并不意味着该类无效合同中劳动工人的权利可以被忽视，因此《合同法》第286条规定的承包人应当包括基于无效合同进行建设工程施工的实际施工人。现原告在合同约定的竣工日期2016年6月25日起算的六个月内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工程优先受偿权，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但原告仅对工程款部分享有优先受偿权，其他款项不属于优先受偿权的范围。
关于原告请求的停工、17-19损失能否成立。对此，首先应明确停工时间问题，原告主张其施工机械设备的闲置费、人工窝工费等损失应从停工之日开始计算至办理结算或起诉时间为止。本案是由于发包方未取得建设工程的行政许可和未依约支付进度款造成施工方停工，在停工后建设方应当给予施工方何时复工还是何时撤场作一个明确的答复，但第二被告没有作出这样的答复。同时施工方也应当对本案工程前景有一个合理的预见，对风险有较理性的把握，不应盲目等待而放任停工状态的持续以及停工损失的扩大，而应当积极采取措施，降低损失，故而有义务做好人员和机械设备的安置工作，所以本案停工时间可以参照建设部推行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示范文本》中“承包方停止施工超过56天，发包人不支付工程款（进度款）的，承包方有权解除合同”的规定，酌定本案停工时间为60天，确定在60天内所产生的费用是施工人为履行合同所必须的和已经实际发生的损失。其次，应明确原告、17-19损失的具体内容。原告在其提供的、17-19损失清单中列明了塔式起重机租赁费用及拆卸、进出场费用，钢管扣件租赁费用，建造师及主要管理人员、看场人员工资，劳务人员遣散费以及临时设施损失费，在审理中上述损失经造价机构针对施工现场的范围与建筑高度审定塔吊租赁费用每天为433.33元，60天计25999.80元，满足为26000元，对塔吊的拆卸、进出场费用已计入工程造价中，不予重复计算。钢管租赁费为每月5500元，60天为11000元。对建造师及主要管理人员工资、劳务人员遣散费、临时设施损失费等损失因原告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来证实，不予支持，对看场人员的工资酌情确定为12000元。上述合计、17-19损失为49000元。再者，应明确对造成的损失如何进行责任承担。因本案施工合同是由于多种原因造成的无效合同，而造成停工的主要原因是由于建设方没有依法经过建设用地规划许可等行政审批和没有及时支付工程进度款造成，同时原告在施工前没有及时审核建设工程的合法性，也是造成停工的原因，依据我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对上述、17-19损失确定由发包方承担70%，其余损失由原告自己承担。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第二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嵊州市良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支付竹秋东工程款1846214元，并自2016年10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款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嵊州市良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逾期不支付的，则竹秋东在1846214元工程款范围内对其所承建的坐落在嵊州经济开发区（浦口街道）浙锻路的山水田园小区2﹟、9-11﹟、17-19﹟已完工工程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
二、嵊州市良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赔偿竹秋东停工经济损失34300元，款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竹秋东的其余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1578元，由原告负担12405元，第二被告负担19173元，限第二被告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本院交纳。鉴定费59000元，由第二被告负担，因原告已垫付，限第二被告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在递交上诉状之日起7日内应预缴上诉案件受理费31578元，如逾期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吴展宁
人民陪审员 钱新华
人民陪审员 周纪平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吕冰儿
附页：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第二百八十六条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公告称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
（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
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
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