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甬民二终字第4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振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代表人：曹小明。
委托代理人：吕甲木，浙江金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象山县振兴幼儿园。
法定代表人：陈香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象山县教育局。
法定代表人：范良江。
委托代理人：潘永毅。
委托代理人：周东升，浙江昊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振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象山县振兴幼儿园（以下简称振兴幼儿园）、象山县教育局（以下简称县教育局）物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15日作出的（2015）甬象民初字第2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原告振兴公司系坐落于象山县丹东街道东塘山路40号房屋的所有权人。该房屋所在地块原系丹城二小校址，土地性质和用途为教育用地。原告振兴公司以拍卖方式获得土地并建造房屋后，因土地性质和用途未作变更，遂由振兴公司法定代表人金正德及其妻子陈香兰（亦系振兴公司股东）投资开办振兴幼儿园。2008年5月20日，原告振兴公司与被告振兴幼儿园签订《房屋无偿使用协议》一份，约定振兴公司无偿提供该房屋给振兴幼儿园使用，无偿使用期限为20年，自2008年6月1日至2028年5月30日。2008年11月21日，象山县民政局核准开具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载明该幼儿园法定代表人为陈香兰，业务范围为托幼一体化学前教育，业务主管单位为县教育局。
另查明，振兴幼儿园的伙食费、保育费等收入以及师生午餐、教师工资、办公用品、水电费等支出均由振兴公司收支。
再查明，2012年3月23日，振兴公司向象山县人民政府请示，以振兴公司作为振兴幼儿园的投资方，因房市低迷、经济危机，办学举步维艰、难以为继为由，要求县政府有偿收回振兴幼儿园。2012年4月16日，振兴公司与县教育局签订《象山县振兴幼儿园代管协议》，约定振兴公司将振兴幼儿园的教育管理暂时委托给县教育局，由其代为管理，代管期限自2012年5月1日至幼儿园正常运转止，代管期间幼儿园的财务由县教育局独立建账，收入和开支均由县教育局指定专人负责，收入应用于幼儿园运作和进一步持续发展的开支。县教育局暂时垫付85万元，到代管结束，按实际支出向振兴公司结算，代管期间如有办学结余，结余部分优先偿还县教育局垫付资金，如不足偿还，不足部分由振兴公司承担。协议并明确，振兴公司要按2008年5月20日签订的《房屋无偿使用协议》，保证代管期间无偿提供幼儿园园舍。
又查明，2012年9月25日，该院作出（2012）甬象商破字第2-1号民事裁定书，受理振兴公司破产清算案件，并于2012年10月10日作出（2012）甬象商破字第2-3号决定书，指定浙江金汉律师事务所、象山天象联合会计师事务所作为振兴公司的管理人。
原审原告振兴公司于2015年1月14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确认振兴公司与振兴幼儿园签订的《房屋无偿使用协议》解除；二、两原审被告支付原审原告房屋占有使用费144万元（按6万元／月自2012年11月26日暂计至2014年11月25日，以后计算至判决确定的支付日止）。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振兴幼儿园作为由个人筹设并经审批成立的民办学校，具有独立法人条件，振兴幼儿园与振兴公司于2008年5月20日签订的《房屋无偿使用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且查看协议条文，可见是一份振兴幼儿园只享有权利而不尽义务、振兴公司则只负义务不享有权利的单务合同，振兴公司应按约定自2008年6月1日起至2028年5月30日止无偿提供案涉房屋给振兴幼儿园使用，振兴幼儿园基于协议约定对案涉房屋享有占有使用的权利，振兴公司作为所有权人不得随意收回案涉房屋，亦不得妨碍振兴幼儿园依法行使权利。
现振兴公司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其以《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主张协议解除，但该条款规定的是：“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可见该条文是就重整程序开始前成立并已开始履行但双方均未履行完毕的双务合同如何处理作出规定，故本案振兴公司与振兴幼儿园签订的单务合同并不适用该条文规定，原告主张《房屋无偿使用协议》已经解除，难以支持。基于此，原告主张被告振兴幼儿园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亦不予支持。
县教育局系基于与原告振兴公司签订的《象山县振兴幼儿园代管协议》约定代为管理振兴幼儿园，协议明确约定到代管结束，县教育局按实际支出向振兴公司结算，并明确约定振兴公司要按2008年5月20日签订的《房屋无偿使用协议》，保证代管期间无偿提供案涉房屋作为幼儿园园舍。振兴幼儿园本身是个独立主体，而由协议约定可知振兴幼儿园支出的承担主体实为振兴公司，县教育局仅履行代管义务，故原告主张县教育局共同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的主张，与协议约定不符，亦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被告振兴幼儿园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可缺席判决。
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一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宁波振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760元，由原告宁波振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振兴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称：1.上诉人振兴公司与被上诉人振兴幼儿园之间签订的《房屋无偿使用协议》系双务合同而非单务合同，依照我国《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业已解除。原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的无偿使用协议系单务合同，不能随意收回案涉房屋显属法律适用错误。就本案的无偿使用协议而言，上诉人负有将房屋无偿提供给被上诉人振兴幼儿园使用之义务，而被上诉人振兴幼儿园则负有合理使用、管理案涉房屋，不得擅自改造、出租案涉房屋及到期返还案涉房屋的义务。故本案的《房屋无偿使用协议》系双务合同，而非一方只享有权利不负有义务的单务合同。2.退一步说，即使《房屋无偿使用协议》为单务合同，则根据举重以明轻之原则对我国《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进行解释，亦能得出该协议得以解除的结论。我国《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对于债务人既负有义务也享有权利的双务合同尚能解除，根据举重以明轻的法律解释原则，对于债务人只负担义务而不享有权利的单务合同，当然得以解除。3.我国《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管理人对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对债务人财产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进行交易的行为有权请求法院撤销。2012年9月25日，原审法院已经作出受理振兴公司破产清算一案的裁定，故而自2011年9月26日之后，振兴公司继续同意振兴幼儿园无偿使用案涉房屋的行为已属于对债务人财产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进行交易，损害全体债权人利益的行为，依法也应撤销。4.上诉人振兴公司被宣告破产后，企业法人资格终止，不具有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其作为当事人的合同的权利义务亦即终止，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振兴公司与被上诉人振兴幼儿园之间签订的《房屋无偿使用协议》及其与被上诉人县教育局之间签订的《象山县振兴幼儿园代管协议》继续有效，应该履行的观点属法律适用有误。5.振兴公司于2012年3月23日以难以为继为由要求政府收回振兴幼儿园之后，县教育局代表政府代管振兴幼儿园的事实说明政府承担了继续办学职责，而振兴公司被宣告破产丧失法人资格后，县教育局仍旧代管振兴幼儿园，说明振兴幼儿园的办学性质实质上已转为公办，作为政府代表的县教育局应该承担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的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县教育局答辩称：1.上诉人振兴公司与被上诉人振兴幼儿园之间签订的《房屋无偿使用协议》是单务合同，而非双务合同，我国《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仅适用于双方均未履行完毕的双务合同，故本案的《房屋无偿使用协议》不存在业已解除的事实。2.根据《象山县振兴幼儿园代管协议》可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县教育局是委托代管关系，被上诉人作为受委托人不应该承担振兴幼儿园占有使用案涉房屋费用。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振兴幼儿园签订《房屋无偿使用协议》的时间是2008年5月20日，并非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且不属于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五种情形，故该协议不能予以撤销。4.企业法人资格始于成立，终于注销。公司清算结束后，申请注销公司登记，宣告公司破产，公司法人资格方为终止。原审法院仅裁定受理破产申请，上诉人尚未依法宣告破产，主体资格尚未终止，房屋无偿使用协议仍可继续履行。6.被上诉人振兴幼儿园根据《房屋无偿使用协议》，享有占有、使用案涉房屋的用益物权，该权利一经设立便独立于所有权，上诉人主张确认解除无偿使用协议及要求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有悖我国《物权法》相关规定。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难以成立，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振兴幼儿园在二审审理期间未提供答辩意见。
在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单务合同又称一方负担合同，是指仅一方当事人负担给付义务的合同。上诉人振兴公司与被上诉人振兴幼儿园签订的《房屋无偿使用协议》中，仅上诉人振兴公司负担无偿提供案涉房屋的义务，被上诉人振兴幼儿园无需负担相应对价，故该使用协议应属单务合同。我国《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仅适用于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双务合同，故案涉《房屋无偿使用协议》不适用该条规定。上诉人在一审审理中仅援引我国《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请求确认上诉人振兴公司与被上诉人振兴幼儿园签订的《房屋无偿使用协议》解除，依据不足。原审法院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于法有据。上诉人振兴公司要求两被上诉人支付案涉房屋占有使用费，与事实和约定不符，本院难以支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760元，由上诉人宁波振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灵波
代理审判员 郑 辉
代理审判员 闵群锋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四日
代书 记员 陆 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