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民再13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胡家博，男，1979年9月2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富巍，山东辰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济南长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刘继营，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晓，男，1979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该公司法规处长，住。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珺，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甄玉生，男，1986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
再审申请人胡家博因与被申请人济南长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兴集团公司）、原审被告甄玉生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济民五终字第8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3月24日作出（2016）鲁民再13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胡家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富巍,被申请人长兴集团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晓、李珺,原审被告甄玉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家博申请再审称，1.二审判决对工程款的具体数额认定不清。未能全面审查事实及证据，现有证据证明退换材料价值10821元，应核减供材款。二审扣除的企业管理费、规费、税金与约定的16%管理费属于重复扣减且约定的16%管理费明显高于行业标准，不应收取。2.二审对胡家博与长兴集团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定性错误。双方存在事实上的合同关系，应对胡家博负直接付款义务。综上，请求再审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判令长兴集团公司支付胡家博工程款416786.41元及2008年8月18日至判决生效之日的利息。再审过程中，胡家博明确其再审请求：甄玉生是长兴集团公司的员工，涉案工程的实际发包人是长兴集团公司，长兴集团公司与甄玉生承担连带责任。
长兴集团公司辩称，1.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2.长兴集团公司对甄玉生与胡家博之间的权利义务并不知情。3.一审过程中胡家博主张长兴集团公司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后又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胡家博的诉讼请求不确定。综上，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甄玉生陈述称，对二审判决没有意见。
胡家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审过程中，胡家博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甄玉生支付工程款266187.78元，并要求甄玉生支付自2008年8月18日竣工之日起的违约金，要求长兴集团公司在未付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济南市长兴苑小区与济南市长青苑小区系同一小区，现为济南市长兴苑小区（以下简称长兴苑小区）。甄玉生又名刘晓，原系长兴集团公司员工。济南市长清区长兴苑11#楼工程系长兴集团公司承建。2007年4月1日，胡家博与甄玉生签订《内部施工协议》约定：长兴苑小区11#、12#楼水电暖安装工程分别分包给胡家博、申兆斌施工，分包方胡家博、申兆斌分别负责工程的投资、管理、施工、技术、质量、进度等一切事宜。发包方刘晓（甄玉生）作为项目经理与施工方之间的纽带，按照双方意愿进行传达及沟通协调并根据现场施工进度按照胡家博、申兆斌的意思一同向项目经理追要工程款。施工方严格管理并对其工程安全质量负法定责任，分包方胡家博、申兆斌向发包方刘晓上缴工程总造价2%的管理费，最终以审定值为准。甄玉生、胡家博和12#楼承包方申兆斌均在该协议中签字。协议签订后，胡家博对协议中约定的长兴苑小区11#楼工程中的电气、给排水及采暖工程进行了施工。2007年9月20日，长兴苑小区11#楼项目经理刘政（系长兴集团公司员工）与甄玉生签订《长兴苑小区安装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甲方为刘政，乙方为甄玉生。乙方分包甲方发包的长兴苑小区11#楼安装工程，建筑面积4311.5平方米（不含地下室和阁楼），承包范围为建设单位提供的施工图中所涉及的全部内容及变更签证内容。付款方式为按公司相应规定执行，安装每次申报的工程量价款，经项目部向建设单位申报审核后，去除安装向土建项目部上缴管理费，全部返还给安装，共分五次申报。竣工验收后付安装工程总造价的80%，除5%的保修金待保修期满后付清，余款工程结算完两年内付清。乙方向甲方上缴本工程价款16%的管理费。工程质量等级为合格工程。保修期为两个采暖期。2008年8月18日，长兴集团公司与其他有关部门对胡家博施工的长兴苑小区11#楼工程中的电气、给排水及采暖工程进行了竣工验收，验收结论为符合设计及施工质量验收规范的要求，同意验收。但对胡家博施工的工程未进行结算。胡家博为要求依法判令长兴集团公司和甄玉生支付工程款186592.12元及自2008年8月18日竣工之日起逾期付款违约金，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诉至法院，双方形成诉讼。
诉讼中，长兴集团公司、甄玉生对胡家博所依据的由胡家博自己作出的单位工程费汇总表不予认可，胡家博申请对涉案长兴苑小区11#楼安装工程造价进行司法鉴定。原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山东弘裕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作出鲁弘裕法鉴字（2013）第004号鉴定报告，结论为：长兴苑小区11#楼安装工程造价最终审定结果为854269.52元。胡家博对该鉴定结论予以认可，长兴集团公司、甄玉生以涉案安装工程材料为长兴集团公司供应，胡家博提供的资料虚假为由提出异议，但均未提出重新鉴定申请。
庭审中，甄玉生对山东弘裕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作出的鲁弘裕法鉴字（2013）第004鉴定报告中记载的《单位工程主材表》中散热器的数量予以认可，对鉴定报告认定的价格为62220元认为超出市场价格，对其他主材价格未提出异议。胡家博、甄玉生认可胡家博已安装的所有散热器均由长兴集团公司提供；甄玉生对涉案鉴定报告中记载的《设备安装工程造价审定书》中认定的每综合工日32元认为过高；该鉴定报告中认定的措施费49406.36元、企业管理费64833.89元、规费20487.82元、税金27914.45元因个人承包施工不应存在以上费用，对该审定书中的其他内容未提出异议。
另查明，胡家博与甄玉生均不具备工程安装施工资质。胡家博在施工过程中，长兴集团公司通过长兴苑11#楼项目经理刘政向胡家博支付工程款193878元，胡家博在长兴集团公司领取材料款285446.59元；胡家博、甄玉生均认可在安装工程总造价中扣除阁楼未完成的工程款6500元。胡家博所施工的工程竣工后，不需交纳税金。
胡家博所主张的违约金系自2008年8月18日工程竣工之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241687.78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计算标准。甄玉生和长兴集团公司对胡家博的该项主张均提出异议，认为因双方对涉案工程并没有结算，不存在逾期支付工程款问题。如支付违约金应从胡家博向法院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
甄玉生主张胡家博在安装工程施工过程中已领取材料共计441038元，甄玉生提供了45份收条予以证明。胡家博对其中的17份收条即共领取材料款285446.59元予以认可，对甄玉生提供的其他收条及价款不予认可。
甄玉生主张胡家博因所施工的安装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在质保期内垫付维修费35000元，甄玉生对自己的该项主张只提供了验收表复印件，胡家博对此不同意质证且不认可甄玉生的该主张。
长兴集团公司与甄玉生均认可双方已就涉案长兴苑小区11#楼的安装工程进行结算并支付完毕。胡家博对该事实不予认可，并对长兴集团公司提供的支付工程款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证据证实长兴集团公司未向甄玉生付清工程款。
一审法院认为，胡家博与甄玉生签订的《内部施工协议》及甄玉生与长兴集团公司项目经理刘政签订的《长兴苑小区安装工程施工合同》虽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因胡家博与甄玉生均不具备安装工程施工资质，故上述《内部施工协议》及《长兴苑小区安装工程施工合同》均违背相关法律规定，应属无效合同。长兴苑小区11#楼工程由长兴集团公司总承包，甄玉生既属长兴集团公司的工作人员，又属长兴苑小区11#楼安装工程的承包人，且甄玉生与长兴集团公司均认双方已就涉案工程结算完毕且不欠付工程款。虽然胡家博对甄玉生和长兴集团公司自认的上述事实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证据证实长兴集团公司尚欠甄玉生工程款的具体数额，故胡家博要求长兴集团公司在未付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妥，不予支持。胡家博已施工的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后，因胡家博与甄玉生之间未进行结算，且双方对胡家博所施工的工程造价未达成一致意见，故胡家博所施工的工程造价应以有关鉴定机构的鉴定结论为准，原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就胡家博所施工的长兴苑11#楼安装工程造价最终审定值为854269.52元。因胡家博个人施工不存在企业管理费、规费、税金等费用支出，故鉴定结论中包含的企业管理费64833.89元、规费20487.82元、税金27914.45元等应予扣除。同时，将胡家博所领取的工程款、材料款及胡家博认可交纳的管理费、未完成的工程款应一并扣除。
关于甄玉生已支付胡家博的工程款193878元、胡家博认可交纳的管理费136665.02元以及胡家博未完成的阁楼工程款6500元问题。因胡家博与甄玉生对以上三种款项的数额均达成一致意见，应予确认。关于胡家博领取材料款数额问题，虽然甄玉生主张胡家博已领取的材料款为441038元，因胡家博只认可其中的285446.59元，甄玉生对自己的该项主张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对甄玉生的该主张部分予以支持，即胡家博所领取的材料款数额为285446.59元。关于胡家博要求甄玉生自2008年8月18日工程竣工之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计算标准支付违约金问题，因胡家博与甄玉生签订的《内部施工协议》中对付款期限并未进行约定，且双方也未就涉案工程进行结算，胡家博要求甄玉生自竣工之日起计算违约金的主张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甄玉生可自胡家博向法院主张权利之日起向胡家博支付违约金。
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于2014年8月19日作出（2013）长民初字第1793号民事判决：一、由被告甄玉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胡家博工程款118543.75元；二、由被告甄玉生自2013年7月12日（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118543.7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计算标准，向原告胡家博支付违约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三、由被告甄玉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胡家博鉴定费25000元；四、驳回原告胡家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93元，由原告胡家博负担2911元，由被告甄玉生负担2382元。
胡家博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甄玉生支付工程欠款266187.78元，并自2008年8月1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借款利率支付利息，长兴集团公司对上述欠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甄玉生和长兴集团公司承担。
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审法院认定长兴集团公司与甄玉生已就涉案工程进行结算并付款完毕、判决甄玉生支付胡家博工程欠款118543.75元并承担自本案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依据是否充分；长兴集团公司作为总包方是否应对本案工程欠款及违约金承担连带责任。
甄玉生自长兴集团公司承包涉案工程后转包给胡家博施工并与长兴集团公司、胡家博分别签订涉案《长兴苑小区安装工程施工合同》、《内部施工协议》，因甄玉生与胡家博均不具备相应的工程安装施工资质，一审判决认定上述两份合同均属无效正确。
关于长兴集团公司与甄玉生之间是否结算及付款完毕问题。原审诉讼期间，长兴集团公司与甄玉生均认可双方已就涉案工程结算并付款完毕，对此，胡家博不予认可。因胡家博并非《长兴苑小区安装工程施工合同》的当事人，也未提供能够证实长兴集团公司未履行该合同义务及未与甄玉生进行结算、欠付工程款的相关证据，原审判决依据当事人自认的事实认定长兴集团公司与甄玉生已就涉案工程结算并付款完毕并无不妥。胡家博主张长兴集团公司与甄玉生之间未进行结算且尚欠工程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甄玉生应支付胡家博工程款的数额及是否应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问题。胡家博承包涉案工程因不具备相应的工程安装施工资质，其与甄玉生签订的《内部施工协议》虽属无效，但其所施工的涉案工程经验收合格且已交付使用，胡家博依据其与甄玉生签订的该协议主张工程价款应予支持。胡家博作为个人承包涉案工程，其在一审诉讼中也认可所施工的涉案工程不需要交纳税金，故一审判决对鉴定结论中的企业管理费、规费、税金未予支持并无不妥。一审诉讼中，胡家博认可其应交纳的管理费为136665.02元及阁楼未施工部分的造价为6500元，该管理费数额虽超过胡家博与甄玉生协议约定的比例，因该费用系胡家博自愿同意交纳，一审判决对该管理费予以扣除并对阁楼未施工部分的费用未予支持并无不当。胡家博主张企业管理费、规费、税金、阁楼安装费用不应扣除，管理费扣除比例过高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因《内部施工协议》无效，且协议中并无约定付款的期间及违约责任的承担，胡家博起诉本案主张甄玉生应支付自工程验收之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不应得到支持。一审判决甄玉生自本案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违约金，对此甄玉生并无异议。胡家博上诉将其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变更为逾期付款利息且甄玉生予以认可，对此，二审法院不再对原审判决确认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进行调整。
关于长兴集团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胡家博依据其与甄玉生签订的《内部施工协议》主张工程欠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并要求长兴集团公司作为总包方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因胡家博未提供证据证实长兴集团公司尚欠甄玉生工程款的具体数额，故胡家博要求长兴集团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依据不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胡家博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9日作出（2014）济民五终字第81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93元，由胡家博负担。
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原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长兴集团公司是否应对胡家博主张的工程欠款承担付款义务。长兴集团公司系涉案工程的承包人，其项目经理刘政与甄玉生签订《长兴苑小区安装施工合同》，将涉案工程分包给甄玉生。甄玉生与胡家博签订《内部承包协议》将涉案工程又分包给胡家博。因甄玉生与胡家博均无建设安装施工资质，上述两份分包合同均属于无效合同。胡家博已按分包合同履行了安装义务，有权取得涉案工程价款，但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胡家博应向甄玉生主张支付工程款，不能直接向承包人长兴集团公司主张直接给付或承担连带责任。因胡家博在本案再审中对甄玉生无再审请求，所以对胡家博再审提交的关于工程款计算有误的证据和理由，不予采纳。因此，对于胡家博主张长兴集团公司应承担涉案工程款给付义务的再审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济民五终字第81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 勇
代理审判员 王立泽
代理审判员 司晓伟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杨开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