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新01民再3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某某，住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天山区协和药堂，住所地：乌鲁木齐市天山区。
经营者：刘宏智，住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
再审申请人王某某因与被申请人天山区协和药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新01民终647号民事判决，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13日作出（2016）新民申214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某某、被申请人天山区协和药堂经营者刘宏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某某申请再审称：一、依法撤销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新01民终647号判决书，撤销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2015）天民二初字第472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被申请人天山区协和药堂退还购物款1608元并支付申请再审人赔偿金16080元。二、依法判令被申请人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2002年卫生部发布的公告中并未将蜂胶列入既是食品又是药品的名单，这意味着蜂胶产品不允许以食品名义生产经营，同时蜂胶产品需要经过申报，获得保健食品批准证书后才能取得合法的生产销售资格。本涉案产品违反了国家卫生部2002年2月28日下发的《关于进一步规范保健食品原料管理的通知》。也没有证据显示该产品已按照《新食品安全原料安全性审查管理办法》规定程序进行了食品安全性评估并申报批准的相关证据。将其作为普通食品销售，该行为显系违法。另，王某某于2016年2月5日对天山区协和药堂销售违反《食品安全法》的涉本案蜂胶软胶囊的投诉举报，乌鲁木齐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于2016年7月也已对天山区协和药堂做出行政处罚，没收违法所得并予以罚款。
天山区协和药堂辩称：我多次解释过蜂胶2002年以前是合格的，2002年以后才不能作为普通食品销售，但是在老百姓的眼中，蜂胶就是作为食品食用。我们认为，对方是恶意消费，消费过程中全程秘密录像且对方没有食用涉案产品，就没有对对方造成伤害，所以不应该赔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10日，王某某在天山区协和药堂购买了由新疆天山二母初乳制品有限公司（现更名为新疆天山二母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委托山东瑞芝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生产的“天健齐康牌蜂胶软胶囊”6盒，合计刷卡支付货款1608元，并对选购、付款过程进行了视频录制。王某某认为按照法律规定，蜂胶只能添加至保健食品当中，而天山区协和药堂出售的“蜂胶软胶囊”没有标注保健标准批准字号，只能算作普通食品，如果普通食品添加蜂胶就违反了法律规定及食品安全，遂于2015年9月21日持诉称理由将天山区协和药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支持如诉。
另查：涉案“蜂胶软胶囊”外包装的标签中标识标注有：“配料表显示蜂胶冻干粉、天然植物油；成份含量为每100克黄酮含量≥7100mg；适宜人群为慢性肠胃炎、××、高血糖人群，过敏性鼻炎，牙龈炎人群，病术后恢复人群；执行标准为Q/TSEM0006S-2009;批准文号为新食标备字650078S-2009号；食品流通许可证号为SP6501031110041777;食品卫生许可证号为鲁卫食证字2009371000-3146；注意事项为不能替代药物；保质期为24个月。”
另查:天山区协和药堂在新疆天山二母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供货时，索取该公司及山东瑞芝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生产许可证、食品流通许可证、检测检验报告、企业标准等资料。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王某某以买卖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买卖关系中，出卖人在向买受人交付标的物的同时，亦对标的物可能存在的瑕疵负有担保的责任，买受人在挑选商品时也应当负有对标的物的外包装标签进行查验的义务。基于社会道德及公序良俗，消费者在发现销售者所出售的商品存在瑕疵时，应当及时向销售者或者生产者进行提示和监督，以规范生产和销售环节，而不应当采取“专业打假”手段从中获利。众所周知，蜂胶产品主要使用于保健品的生产添加，王某某在选购商品时应当对商品的外包装标签进行查验，如果认为其欲购买的“蜂胶软胶囊”预包装标签中没有标注保健品标准的批准字号，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王某某完全可以放弃购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王某某向天山区协和药堂支付对应的价款，天山区协和药堂交付了涉案商品，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已经履行完毕。王某某于本案中选择的诉讼方向是买卖合同履行中的违约解除或者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但王某某并未举证证实天山区协和药堂存在导致合同解除的根本违约行为或者存在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
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损失。…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但是，食品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由此，食品安全法规定的消费者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主张赔付十倍赔偿金所针对的情形是指生产、销售的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并对消费者造成误导或者人身财产损害。王某某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所购买的商品存在损害消费者人身安全的质量瑕疵，亦不能证明天山区协和药堂具有未履行保证食品安全的法定义务的行为。王某某在没有食用的情况下，个人即认定该商品属于添加有蜂胶的普通食品，并以天山区协和药堂明知却仍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没有尽到验明产品标识和告知义务作为诉求理由，缺乏依据。鉴于此，王某某要求天山区协和药堂退还购物款1608元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食品经营者履行了本法规定的进货查验等义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不知道所采购的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并能如实说明进货来源的，可以免予处罚，…造成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
天山区协和药堂当庭提供的生产者的生产许可证、食品流通许可证及针对涉案商品同批次产品的检验报告等书证，足以说明其在进货时向生产厂家索取了相关资料，履行了进货查验义务。虽然涉案商品的生产者在生产的食品预包装标签的配料中未能标明保健品标准的批准字号，但天山区协和药堂所销售的涉案商品实际并未对原告造成人身和财产损害。相关法规及文件规定蜂胶产品不得挂食字号，但与普通食品的安全标准并不抵触，故该商品标签未标明保健品标准的批准字号的瑕疵，不能代表商品本身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该瑕疵并不会必然导致产品存在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质量缺陷。因此，王某某要求天山区协和药堂赔偿相当于购物款十倍的赔偿金1608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据此判决：一、驳回王某某要求天山区协和药堂退还购物款1608元的诉讼请求；二、驳回王某某要求天山区协和药堂支付16080元赔偿金的诉讼请求。
王某某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2002年卫生部发布的公告中并未将蜂胶列入既是食品又是药品的名单，这意味着蜂胶产品不允许以食品名义生产经营。同时蜂胶产品需要经过申报，获得保健食品批准证书后才能取得合法的生产销售资格。本涉案食品违反了国家卫生部下发的《关于进一步规范保健食品原料管理的通知》卫法监发（2002）51号文件和《关于“黄芪”等物品不得作为普通食品原料使用的批复》的规定，也没有证据显示该产品已按照新《食品原料安全性审查管理办法》规定程序进行了食品安全性评估并申报批准的相关证据。将其作为普通食品销售，该行为显系违法。王某某有权依法要求退回货款并赔偿损失。天山区协和药堂作为经营食品药品的商家应当知道《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而天山区协和药堂把其作为普通食品销售，该行为显属违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要求赔偿损失，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为天山区协和药堂退还王某某购物款1608元，并支付赔偿金16080元。
本案二审期间，王某某提供如下证据：一、乌鲁木齐网络问政平台网页打印件3份。用以证明王某某已将本案所涉情况向乌鲁木齐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反映，该局拟立案。天山区协和药堂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上述证据中2015年12月4日的2份证据内容反映出系王某某在其他药店购买的食品，与本案无关，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对2015年12月22日的证据所涉内容，本院经与乌鲁木齐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核实，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蜂胶胶囊1瓶（实物）。用以证明该食品没有保健食品的批号，是普通食品。天山区协和药堂认为不能确定上述食品系其药堂所售，并称与本案无关。本院对蜂胶胶囊1瓶（实物）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不予确认。
三、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王某某向本院递交调取证据申请书，要求调取其通过网络问政平台将天山区协和药堂投诉至乌鲁木齐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相关材料。经本院向乌鲁木齐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核实，答复为该起投诉尚在处理中。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以上事实有收据、刷卡凭证、标识标签影印件、产品生产许可证、检验报告、食品流通许可证、当事人陈述、一审及二审庭审笔录等在卷为证。
本院二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此规定首先明确了职业打假人的消费者身份；其次确定了在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的范畴内，人民法院应支持知假买假的职业打假人的合理请求。故原审法院本院认为中“王某某不应当采取‘专业打假’手段从中获利”的观点不妥，本院予以纠正。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王某某与天山区协和药堂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王某某支付了对应的价款，天山区协和药堂交付了货物。王某某在选购该食品时应当对食品外包装标注的相关信息进行了充分的了解。现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并已实际履行完毕。因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不存在合同无效或解除合同的法定情形，故王某某要求天山区协和药堂退还购物款1608元的诉讼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食品经营者履行了本法规定的进货查验等义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不知道所采购的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并能如实说明进货来源的，可以免予处罚，……；造成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第一百四十条规定：“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损失。……。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据此规定，王某某应当对其要求天山区协和药堂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所依据的事实向本院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应当承担举证证明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王某某未举证证明该食品存在质量问题及给其造成了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的情形。故王某某要求天山区协和药堂按购物款的十倍支付赔偿金16080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该食品是否违反了卫生部《关于进一步规范保健食品原料管理的通知》规定，系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卫生行政部门和其他有关部门的职责，属于行政处罚范围。
综上，上诉人王某某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审理查明案件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事实相一致。
另查明：在本院庭审中，再审申请人王某某出具了：一、2016年7月18日乌鲁木齐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投诉回复函》：内容为：我单位已于2016年2月5日收到你对天山区协和药堂销售无保健食品批准文号的蜂胶软胶囊涉嫌违反《食品安全法》的投诉举报，并予以受理。现该投诉举报已办结，办理结果：没收违法所得并予以罚款。特此告知。用于证明行政机关对其投诉已经处理。二、王某某出具了乌鲁木齐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网页，用于证明该局在2016年7月27日对天山区协和药堂的（乌）食药监（2016）1号处罚决定，销售不符合法定要求的保健食品。1、没收违法所得人民币964.8元；2、罚款人民币5000元。
对以上证据，被申请人天山区协和药堂当庭对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有效性均表示认可，故本院对以上事实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有，乌鲁木齐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投诉回复函》、乌鲁木齐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网页公布的（乌）食药监（2016）1号处罚决定和庭审笔录为证。
本院再审认为：2014年3月15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解读以上规定可知。1、以上司法解释的法律依据来源是原《食品安全法》第96条即损失+10倍价款赔偿原则。《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违反本法规定，造成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2、从以上规定可看出该司法解释是在原有规定的基础上对食品、药品的生产者、销售者及关联责任人，作出了更加从严从重提高处罚档次的规定。3、从以上还可导读出，就一般而言，法律明令所禁止的行为规范就是全社会各个相关主体都必须普遍遵守的规范。法律只要一经公布施行，就应当视为全社会各个相关主体对此法律规范是明知的。另经营者与消费者相比而言，经营者对其经营的产品信息占有量要大大高于消费者。所以经营者对其经营的产品是否符合法定安全标准也应当是明知的。据此本院认为，根据乌鲁木齐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对天山区协和药堂（乌）食药监（2016）1号的行政处罚决定结果来看，作为产品的经营者和销售者天山区协和药堂对其销售的产品蜂胶胶囊，应当是在明知其销售的该产品在不符合法定安全标准的情形下仍进行其销售的。所以该行为对消费者王某某已构成侵权。故依照以上从严处罚的相关法律规定，天山区协和药堂理应在赔偿消费者王某某的直接损失即退还购物款的同时另加十倍的赔偿。而天山区协和药堂在诉讼中提出的，对方是恶意消费，没有给对方造成伤害，所以不应该赔偿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王某某再审有理，其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一、二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6）新01民终647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2015）天民二初472号民事判决；
三、天山区协和药堂赔偿王某某直接购物经济损失即退还购物款1608元；
四、天山区协和药堂加倍赔偿王某某经济损失16080元。
原一、二审诉讼费用各242.02元，均由天山区协和药堂负担。
以上具有给付内容的条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进民
审判员 达莲花
审判员 于 翔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八日
书记员 谢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