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68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长发丰源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淮海中路*号****室*座。
法定代表人：王莉，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李晨玮，北京市中银（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浙江）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秋涛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华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章正航，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长发丰源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浙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4民初2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丰源公司与华润公司于2015年1月13日曾签订《购销合同》一份，丰源公司向华润公司供货，约定结算方式为购销45天，约定合同有效期自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合同期满后双方无异议则自动延期一年等。上述合同附件三约定，仓储管理服务费为6%，装卸搬运服务费为1%，费用收取基数购代销以进货成本计算。双方曾书面对账23次，最后一次对账单制单时间为2015年6月10日，丰源公司均在对账单上盖章确认，华润公司对该部分对账后金额均已支付。此后双方未进行书面对账，丰源公司根据华润公司“华润万家供应商服务系统”显示的对账单情况向华润公司开具发票若干。其中2015年7月9日制单的对账单显示，对账金额198094.34元，扣项一合计0元，17%税建议开票金额198094.34元，扣项二合计-6324.10元，实付金额204418.44元。丰源公司据此开具发票金额分别为81245.89元及116848.45元的发票两张。华润公司已支付204418.44元。其中2015年8月11日制单的对账单显示，对账金额229292.74元，扣项一合计0元，17%税建议开票金额229292.74元，扣项二合计31879.64元，实付金额197413.10元。丰源公司据此开具发票金额分别为115501.26元及113791.48元的发票两张。其中2015年9月10日制单的对账单显示，对账金额119794.51元，扣项一合计242.62元，17%税建议开票金额119551.89元，扣项二合计39578.60元，实付金额79973.29元。丰源公司据此开具发票金额分别为31770.72元及87781.17元的发票两张。以上四张发票华润公司未支付款项。在以上书面对账及系统生成对账单对应的供货情况之外，丰源公司另有供货。根据丰源公司提供“华润万家供应商服务系统”截屏显示的供货金额共计322076.45元。现丰源公司已无法登陆该系统。华润公司仅认可收到53366.40元货物，货款尚未支付。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法律约束力。本案中，丰源公司与华润公司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丰源公司完成供货，华润公司理应付款。一、对于双方已书面对账的部分。华润公司已支付对账货款，丰源公司对对账中确认的部分扣项有异议。原审法院认为，丰源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对账存在无效情形，且丰源公司在对账过程中未提出对扣款的异议，故应当视为丰源公司认可对账单记载的各项情况，对丰源公司该部分主张不予支持。二、对于丰源公司已根据“华润万家供应商服务系统”生成的对账单开具发票部分。华润公司尚未支付货款，华润公司并主张根据对账单显示的实付金额付款。原审法院认为，对账单显示的开票金额与实付金额差异在于扣项二部分，丰源公司并未在该部分对账单上盖章确认，丰源公司开具的发票金额也并非对账单显示的实付金额，故丰源公司开具发票的行为本身并不能视为丰源公司认可该两份对账单的扣项二部分。该两份对账单显示的扣项二主要为缺品赔偿及装卸搬运服务费、仓储管理服务费，华润公司未在原审法院规定的时间内提供该部分扣项的具体构成方式，故应由华润公司承担不利后果，对扣项二的扣款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华润公司应当按照开票金额支付货款。该部分货款合计348844.63元。三、对于以上供货之外的丰源公司供货部分。双方对供货金额有异议，丰源公司认为其供货金额为442799元，根据丰源公司提供的“华润万家供应商服务系统”截屏显示，其供货金额为322076.45元，而华润公司仅认可有华润公司盖章确认的验收单金额53366.40元。原审法院认为，丰源公司主张的供货金额442799元，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但“华润万家供应商服务系统”是华润公司开发并要求包括丰源公司在内的供应商统一使用的软件，华润公司掌握该软件用户的使用权限，并可以随时掌握该软件的数据情况。现丰源公司已提供该软件的截屏，华润公司虽对截屏内容有异议，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反驳，且丰源公司现已无法登陆该系统，无法通过公证的方式进一步证明截屏的真实性，华润公司作为软件的开发人，停止丰源公司继续使用该软件的权限，显然缺乏诚信，故原审法院对丰源公司提供的截屏予以确认，显示金额为322076.45元。另有2015年7月24日供货474.30元(订单号为KOAA20150723091841)以及2015年7月31日供货1468.80元（订单号KOAA20150730094326）虽未有截屏显示，但包含在华润公司认可的送货单内，故原审法院亦予以确认。据此确认丰源公司该部分供货金额为324019.55元。对华润公司关于仅认可其盖章的验收单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但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华润公司可以计取仓储管理服务费为6%，装卸搬运服务费为1%，费用收取基数购代销以进货成本计算，故华润公司可扣除该部分供货相应的仓储管理服务费19441.17元、装卸搬运服务费3240.20元。该部分华润公司还应支付款项合计301338.18元。四、对于丰源公司主张未收到退货损失部分。2015年6月、7月、8月的退货部分，分别在“华润万家供应商服务系统”2015年7月、8月、9月生成的对账单中有显示，丰源公司均已开具发票。丰源公司根据系统对账单开具的发票金额，已经包含了退货扣减部分，且注明的退货时间均早于丰源公司的开票时间，丰源公司在开具发票时完全可以核实相关退货情况，但丰源公司仍按扣减了退货部分的对账单显示金额开具发票，说明丰源公司对此并无异议，故对丰源公司要求华润公司支付退货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上述各项合计，华润公司还应支付丰源公司货款为650182.81元。五、对于丰源公司主张解除双方合同的问题，因双方合同期限已经届满，故不存在合同解除问题，对丰源公司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六、对于丰源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问题。华润公司未及时支付款项，还应支付丰源公司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关于逾期付款时间起算的问题，双方约定结算方式为购销45天，丰源公司主张按照最后一次发货时间2015年7月31日后45天开始计算全部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不超过双方约定的标准，系丰源公司处分自身权利的行为，原审法院予以准许。因双方未约定具体逾期付款违约责任标准，丰源公司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华润公司支付丰源公司货款人民币650182.81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华润公司支付丰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自2015年9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丰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按规定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998.50元，由丰源公司承担人民币6847.50元，华润公司承担人民币5151元。
宣判后，丰源公司和华润公司均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丰源公司上诉称:丰源公司并未收到退货损失250667.57元，但原审法院予以认定退货扣减的金额已在对账单中显示，丰源公司按照对账单上扣减退货的金额向华润公司开具发票，并且对账单上的列明的退货时间早于发票开具时间，原审法院认为丰源公司在开具发票的时候可以核实退货情况，但仍扣减了退货部分的金额开具了发票，说明对此无异议，因此对丰源公司的主张的未收到退货损失不予支持。按照对账单，扣减了退货部分的金额开具发票，系对双方产生退货关系无异议，即丰源公司对于华润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有权退货无异议，并非是对已实际收到退货无异议。并且华润公司经法庭要求，也未能提供相应的退货发货凭证和接受退货凭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本案诉讼费用由华润公司承担。
华润公司答辩称：丰源公司上诉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已全部查清，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
华润公司上诉称：一、对于已开票未付款部分，原审法院认为“华润公司应当按照开票金额348844.63元支付货款”，系认定事实不清。丰源公司在一审中提交单据编号为PN1600115090704的对账单以及按照上述对账单所载明的开票金额开具的两张发票和发票匹配通知书、单据编号为PN1600115080241的对账单以及按照上述对账单所载明的开票金额开具的两张发票和发票匹配通知书作为证据的行为，表明其已经认可了上述材料的三性、并承认上述材料所载明的内容，即丰源公司已经认可对于上述两份对账单华润公司的应付金额分别为79973.29元、197413.10元，两项共计277386.39元。此外，《购销合同》第二条第四款对于“丰源公司按照对账单所载明的金额向华润公司开具发票”的行为的认定也有相关约定，即，若丰源公司按照华润公司对账单所载明的或者上述双方协商确定的结算货款之金额向华润公司开具发票，即视为双方已经不可撤销地同意和确认该份对账单所载明或双方协商确定的各项结算内容和金额，并不是原审法院所认为的“丰源公司开具发票的行为本身并不能视为丰源公司认可该两份对账单的扣项二部分”。且，上述两份对账单的扣项二主要为装卸搬运服务费、仓储管理服务费以及缺品赔偿，关于这三项费用的收取双方在《购销合同》及其附件中也有明确的约定。二、对于未开票部分，原审法院认为“华润公司应支付的款项合计为301338.18元”，系认定事实不清。（一）原审法院仅以丰源公司提供的华润万家供应商服务系统截屏而认定丰源公司向华润公司供货金额为322076.45元，系认定事实不清。华润公司与丰源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中的《华润万家供应商服务系统使用协议》第六条约定，华润公司通过该系统提供相关数据，除特别申明有效的数据以外，其他数据则作为参考数据值，不能作为结算或其他业务活动的凭证或依据。事实上，在双方合作过程中，丰源公司向华润公司提供货物后，华润公司必然会出具华润公司盖章确认的货物验收单并将其交付给丰源公司，作为丰源公司日后向华润公司结算货款的依据。但遗憾的是，丰源公司在一审中并未提供金额共计为其所称的442799元的货物验收单。在一审中，丰源公司提交的有华润公司盖章确认的货物验收单仅为53366.40元，故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其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二）原审法院认为2015年7月24日的供货474.30元以及2015年7月31日的供货1468.80元虽未有截屏显示，但包含在华润公司认可的验收单内，故其对上述供货进行确认，系认定事实不清。2015年7月24日474.30元的供货以及2015年7月31日1468.80元的供货均有华润公司盖章确认的验收单为证，其已包含在华润公司认可的53366.40元供货内，无须重复认定并叠加在丰源公司的供货中。另，丰源公司对于其所提供的截屏的供货金额的统计表显示，丰源公司统计的供货金额322076.45元已包含2015年7月24日订单号为KOAA20150723091841、金额为474.30元供货和2015年7月31日订单号为KOAA20150730094326、金额为1668.80元供货。故，原审法院将上述两次供货重复叠加在丰源公司向华润公司的供货总额中，系认定事实不清。综上，对于未开票部分，丰源公司的供货金额为53366.40元。因双方合同约定，仓储管理服务费为6%，装卸搬运服务费为1%，费用收取基数为购销以进货成本计算，故对于该部分，华润公司应支付的款项为49630.75元。三、对于丰源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问题，原审法院认为“丰源公司主张按照最后一次发货时间2015年7月31日后的45天（合同约定结算方式为购销45天）开始计算全部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不超过双方约定的标准，系丰源公司处分自身权利的行为”，其对此予以准许，系认定事实不清。关于逾期付款利息计算基数的问题，原审法院采信丰源公司主张以华润公司未支付的货款总额为基数计算逾期利息，系认定事实不清。因双方的交易习惯为丰源公司先开票，华润公司后付款，即双方在日常合作过程中已默认丰源公司开票给华润公司为华润公司付款的必要（但非充分）条件，故对于未开票部分，不应计算逾期利息。华润公司的应付款项为327017.14元，但现可结货款为277017.14元，因根据《购销合同》第九条第三款的规定，华润公司有权预留50000元作为代为提供售后服务的费用。对于逾期付款利息，应以已开票未付款部分货款277386.39元为基数，自丰源公司主张的2015年7月31日后45天（即2015年9月16日）起计算。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一、二审的诉讼费由丰源公司承担。
丰源公司答辩称：对于已开票未付款部分。原审法院认为应按开票金额348844.63元支付货款，但华润公司在一审事实认定中对发票金额及收到发票的事实是予以认可的，因此应按发票金额支付相应的货款。华润公司认为根据购销合同的第2条第4款约定，丰源公司按照对账单所载明金额向华润公司开具发票。丰源公司根据合同约定开具发票，故华润公司应支付货款。针对未开具发票部分。一审认为华润公司应支付301338.18元事实清楚。该301338.18元系由丰源公司提供相应的截图证据，是供应商系统提供的。但华润公司恶意将供应商系统将丰源公司的密码注销，使得丰源公司无法公证。根据证据规则的相应规定，华润公司有能力提供相应的供应商系统中的相关证据予以抗辩或否定丰源公司的证据，但华润公司未提供，因此一审认定该截图证据合法有效且合理。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集中在已开票未付款金额、未开票部分的金额、利息损失的计算以及是否收到退货损失等。（一）对于已开票未付款部分的货款金额。根据查明的事实，丰源公司根据华润公司“华润万家供应商服务系统”显示的对账单情况已经向华润公司开具发票。华润公司已经实际支付丰源公司根据2015年7月9日制单的对账单开具的票面金额为198094.34元发票所涉的货款。对于丰源公司根据2015年8月11日和9月10日制单的对账单开具的票面金额为348844.63元发票所涉的货款，华润公司没有支付。华润公司主要认为应当扣除发票中所载的“扣项二”共计71458.24元，但该“扣项二”的记载方式和丰源公司根据2015年7月9日制单的对账单开具的发票所记载的“扣项二”，且华润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扣项二”的具体构成方式以及应当予以扣除，故原审法院根据票面金额认定该部分应付款项正确。（二）关于未开票部分金额的认定。根据华润公司与丰源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中的《华润万家供应商服务系统使用协议》第六条约定，华润公司通过该系统提供相关数据，除特别申明有效的数据以外，不能作为结算或其他业务活动的凭证或依据，但同时也规定其他数据可以作为参考数据值，结合“华润万家供应商服务系统”是华润公司开发并要求客户包括丰源公司使用的软件，在丰源公司无法登陆该系统的情况下，该软件的截屏数据可以作为本案证据使用，华润公司对截屏显示余额有异议应当提供反驳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就未开票部分金额根据截屏显示的322076.45元加上2015年7月24日、31日分别供货的474.30元、1468.80元再扣除合同约定仓储管理服务费、装卸搬运服务费等，计算得出货款为301338.18元正确。因华润公司迟延付款给丰源公司造成的利息损失，华润公司应予以赔偿。数额的计算，原审法院根据双方约定的结算方式，对丰源公司按照最后发货时间的45天后开始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请予以支持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于丰源公司主张的退货损失问题，原审法院已经有详细阐述，本院不赘述。综上，丰源公司和华润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997元，由上诉人上海长发丰源商贸有限公司和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浙江）有限公司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江平
审 判 员 崔 丽
代理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林叶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