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2民终6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韶关市濠景轩酒家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袁杰，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江志平，广东天行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远雄，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刘宇，广东宝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韶关市濠景轩酒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濠景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远雄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法院（2015）韶浈法民一初字第16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院经审理查明：黄远雄于2007年4月23日到濠景轩公司从事点心部主管，月平均工资6500元。濠景轩公司为黄远雄缴纳社保到2015年8月。2015年9月12日，濠景轩公司发出一份《通知》，内容为：经酒家总经办研究决定，由于点心部主管黄远雄在负责点心部管理期间，严重违反酒家相关规定：人员管理不到位、出品没达到要求，造成极坏的影响，现对黄远雄给予撤销点心部主管一职且工资待遇按岗位师傅进行减半，执行日期：2015年9月12日。2015年9月13日，黄远雄书面回复濠景轩公司的领导袁总，内容为：关于昨天收到降职降薪通知一事，本人是不会接受此事的，公司没有明确本人违反了公司的哪项条例，加上本人之前也没有任何犯错记录，您此举动不符合劳动相关法规的。公司认为我本人不称职，可以出文公告解雇，无需以各种借口搞什么花样出来。同日，黄远雄填写了一份《濠景轩酒家员工离职申请表》提交给濠景轩公司，以“环境不合”为由要求离职，濠景轩公司在申请表填写了相关意见，表示：同意离职，员工单方解除劳动合同，不予补偿。濠景轩公司同时出具一份《解除劳动关系证明》给黄远雄，内容为：我单位黄远雄同志，身份证号码××，因合同期满原因，于2015年9月12日与我单位终止（解除）劳动关系。此后，双方办理了员工离职移交。黄远雄认为濠景轩公司将其违法解雇，且其未享受2010年－2015年带薪年休假的待遇，于2015年9月30日向韶关市浈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申请劳动仲裁，请求依法裁决：1、濠景轩公司支付违法解雇的经济赔偿金111996元；2、濠景轩公司支付自2010年至2015年应休未休带薪年假待遇22717元。2015年11月20日，韶关市浈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作出韶浈劳人仲案字（2015）13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濠景轩公司应在15日内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55250元（按月工资6500元×8.5个月＝55250元计算）给黄远雄；二、濠景轩公司应在15日内支付2014年－2015年带薪年休假工资5977元（按月工资6500元÷21.75×10天×200%＝5977元计算）给黄远雄。濠景轩公司不服上述仲裁裁决书，提起本案诉讼。
2015年12月16日，濠景轩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诉称：2015年9月，黄远雄向韶关市浈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提起劳动仲裁，主张其自2010年至2015年未享受带薪年休假待遇，并认为2015年9月13日濠景轩公司以合同期满为由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该案经韶关市浈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审理后作出韶浈劳人仲案字（2015）13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濠景轩公司需向黄远雄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55250元、带薪年休假工资5977元。濠景轩公司认为，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是基于黄远雄以“环境不合”为由单方与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关系，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解除合同情形，用人单位无需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就该事实，濠景轩公司已提交经黄远雄确认的2015年9月13日《濠景轩酒家员工离职申请表》予以证实。2015年9月13日，濠景轩公司出具的《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其原因是当时黄远雄提出办理失业保险理赔所需手续文件，濠景轩公司应其要求而出具，证明中离职时间为“2015年9月12日”而非黄远雄所确认的“2015年9月13日”，而且双方劳动合同的终止时间也并非“2015年9月12日”，该证明所述终止劳动关系的原因不符合事实，且双方在2015年并没有书面劳动合同，不存在合同期满的事由，因此，《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内容是不真实、不客观的，不能被法庭采纳。至于黄远雄主张的带薪年休假问题，黄远雄已享受2014年、2015年年休假，濠景轩公司无需向其支付补偿。据此，濠景轩公司请求原审法院判决：1、濠景轩公司无需向黄远雄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55250元；2、濠景轩公司无需向黄远雄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5977元；3、黄远雄负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虽濠景轩公司主张黄远雄存在严重违反公司相关规定，造成极坏的影响的情形，但对此其并没有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濠景轩公司决定撤销黄远雄点心部主管职务，并进行工资待遇减半的依据不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的……”以及第四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的规定，濠景轩公司不合理的对黄远雄进行岗位调整并降薪的行为属于未按照约定提供劳动条件，黄远雄提出离职申请，要求解除劳动合同，濠景轩公司应依法向黄远雄支付经济补偿金55250元（6500元／月×8.5个月）。关于带薪年休假待遇的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单位职工连续工作1年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由于双方均未提供2010年至2015年黄远雄提出带薪休假申请及濠景轩公司安排黄远雄带薪年休假计划的相关材料，故濠景轩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黄远雄主张2010年至2013年的带薪年休假已超过仲裁时效，濠景轩公司应依法支付黄远雄2014年－2015年带薪年休假工资5977元（6500元／月÷21.75×10天×200%）。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于2016年2月24日作出（2015）韶浈法民一初字第1647号民事判决：一、韶关市濠景轩酒家有限公司应在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55250元给黄远雄；二、韶关市濠景轩酒家有限公司应在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2014年－2015年带薪年休假工资5977元给黄远雄。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韶关市濠景轩酒家有限公司负担。
濠景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原审法院没有对濠景轩公司2015年9月13日出具的《解除劳动关系证明》是否真实、合法作出认定。濠景轩公司出具的该证明内容不真实、不合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首先，该证明所述“合同期满”不真实，因为黄远雄离职时双方并没有签订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黄远雄在其递交的答辩状也称“原告的特别授权代理人在仲裁阶段庭审时已经确认了双方签订的是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因此合同期满的解雇理由根本不成立”，也就是说，黄远雄也承认“合同期满”是不成立的。其次，该证明所述“于2015年9月12日与我单位终止（解除）劳动关系”也不真实。双方劳动关系终止的真实时间是2015年9月l3日上午，因为从黄远雄签字确认的《员工离职移交清单》上的考勤表显示，黄远雄在2015年9月l3日上午仍然出勤，双方结算的出勤天数为11.5天，也就是说，双方劳动关系终止的真实时间是2015年9月13日上午。再次，《解除劳动关系证明》是濠景轩公司应黄远雄领取失业保险金的要求而出具的，该证明出具的对象是保险机构，而非黄远雄本人，因为根据《失业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的规定，因本人意愿中断就业是不能领取失业保险金的。濠景轩公司为了能够帮助黄远雄领取失业保险金所出具的内容不真实的《解除劳动关系证明》是不合法的证明。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认为濠景轩公司不合理的对黄远雄进行岗位调整并降薪的行为属于未按照约定提供劳动条件，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的……”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所谓劳动条件，指劳动者在劳动过程中所必需的物质设备条件，如有一定空间和阳光的厂房、通风和除尘装置、安全和调温设备以及卫生设施等。岗位调整或降薪并不属于劳动条件，因此，原审法院适用上述法条错误。黄远雄属于主动提出离职申请，并且其在填写《濠景轩酒家员工离职申请表》前，濠景轩公司在该表的下方已书面告知黄远雄“本人愿意接受濠景轩酒家的薪酬计算方式和其他方面的处理方式，并不追究任何责任”的内容（即告知无经济补偿的内容），黄远雄在知悉该内容的情况下仍然主动向濠景轩公司提出离职申请，濠景轩公司当日也做出了“同意离职申请，辞职不给予补偿”的审批意见。因此，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形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四条：“经劳动合同当事人协商一致，劳动合同可以解除。”或《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劳动者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形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二）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三）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四）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五）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六）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第五项规定终止劳动合同的；（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所规定的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的情形，并且根据《劳动部关于实行劳动合同制度若干问题的通知》【劳部发（1996）354号】第20条：“劳动者按照《劳动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主动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可以不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规定，濠景轩公司无需向黄远雄支付经济补偿。据此，濠景轩公司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支持濠景轩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远雄负担。
黄远雄答辩称：一、濠景轩公司与黄远雄签订的是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不存在合同期满的事由，濠景轩公司以此事由解雇黄远雄，应支付经济补偿金。二、濠景轩公司出具的《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已经清楚双方的劳动关系已经解除，劳动关系终止时间为2015年9月12日。三、濠景轩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的对象为劳动机构，而非黄远雄，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由濠景轩公司承担举证不利的责任。濠景轩公司也应该知道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的后果。四、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的……”的规定，所谓劳动条件是指用人单位应为劳动者提供物质和精神条件所有的总和，濠景轩公司带有惩罚性和侮辱性的行为正好符合该条规定，故原审法院判决依法有据。五、黄远雄并非主动申请离职，是在无故降薪后反抗无果后才申请的，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审理劳动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22条的规定，调整工作岗位后，劳动者的工资水平应与原岗位基本相当，但濠景轩公司不仅无故降职，工资待遇也减半，故应支付经济补偿金，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濠景轩公司应否向黄远雄支付经济补偿金的问题。
本案中，濠景轩公司于2015年9月12日告知黄远雄因违反相关公司规定，撤销其点心部主管一职且待遇按岗位师傅减半。但对于黄远雄的违规行为及公司规定，濠景轩公司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濠景轩公司调整黄远雄工作岗位，不能证实系其生产经营需要，调整后黄远雄的工资水平明显低于原岗位，故濠景轩公司该行为不属合法行使用工自主权，改变了劳动者原有劳动条件，损害了劳动者原有工资待遇，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濠景轩公司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的……”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黄远雄收到濠景轩公司的通知后即表示不同意，并提出辞职申请，符合上述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的规定，濠景轩公司应向黄远雄支付经济补偿金。濠景轩公司无故处分黄远雄行为在先，黄远雄主动辞职的事实在后，濠景轩公司割裂两者因果联系，仅以黄远雄主动辞职为由，主张不支付经济补偿金，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濠景轩公司所述《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内容不属实，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濠景轩公司据此主张不应向黄远雄支付经济补偿金，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和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濠景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充分，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韶关市濠景轩酒家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茜
代理审判员 邓小华
代理审判员 邹征衡
二〇一六年七月四日
书 记 员 胡仕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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