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2民再1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云南维纳尔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昙华路百丽园小区2幢3单元202室。
法定代表人：宋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管达文，江苏梁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无锡双嘉传动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太湖街道双新经济园区。
法定代表人：吴国荣，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方，江苏双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云南维纳尔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维纳尔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无锡双嘉传动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5）锡滨太商初字第002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2月8日作出（2016）苏02民申8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维纳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管达文、被申请人双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维纳尔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有新证据证明其与双嘉公司不存在买卖关系。其系与无锡市安能滑触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能公司）云南地区销售人员项仁军发生业务往来，且合同义务已履行，因项仁军无法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故由双嘉公司代为开具。二、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原审中双嘉公司提供的《工矿产品买卖合同》中的主体是双嘉公司与项仁军，其并非合同主体，且合同中标的物型号与新证据《工业品买卖合同》中约定的明显不符；双嘉公司在原审中提交的送货单是打印件，无签收记录，不能证明货物已交付；项仁军并非其采购人员；增值税专用发票反映的是其与项仁军之间的交易，且双嘉公司在原审中主张的货款与发票的票面金额差距较大，仅凭增值税专用发票和云南省昆明市国家税务局的《说明》无法认定其与双嘉公司成立买卖关系。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双嘉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时已经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请求再审改判驳回双嘉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
双嘉公司辩称：一、其经项仁军代理，与维纳尔公司订立了买卖合同，维纳尔公司提供了开票信息，其发货并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对此维纳尔公司未提出任何异议，实际履行中的合同相对方也是维纳尔公司。二、维纳尔公司既未举证，也从未将项仁军视为合同相对人，且当庭表示认为出卖方是安能公司而不是项仁军。三、诉讼时效并不能否认债权的存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不主动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进行裁判，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维纳尔公司的再审请求，维持原判。
双嘉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2013年5月14日，其与维纳尔公司签订《工矿产品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由其为维纳尔公司提供刚体滑触线、绝缘子、连接线等，总价值48000元，双方约定货到15日后全部结清。其已履行了合同义务，但维纳尔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请求判令维纳尔公司立即支付价款48000元及该款自2013年7月1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3年5月14日，双嘉公司与项仁军签订《工矿产品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由双嘉公司为项仁军供应DHK-S50-1702刚体滑触线及相关配件,总金额为48000元。结算方式、时间及地点为货到15天内款全部付清。违约责任为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承担责任。2013年6月14日，双嘉公司开具了发票代码为3200124140号码为33569730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一张，名称为云南维纳尔科技有限公司、货物名称为刚体滑线、金额为60000元。双嘉公司因催讨未着起诉。二、原审庭审中，双嘉公司陈述项仁军系维纳尔公司的采购员工，因双嘉公司与维纳尔公司距离较远，所以合同由项仁军签字然后传真给双嘉公司，故业务实际系双嘉公司与维纳尔公司之间发生。另双嘉公司为证明其已履行了2013年5月14日《工矿产品买卖合同》项下送货义务，提供了2013年5月30日、2013年8月5日、2013年8月11日三份送货单，其明确本案对应的送货单为2013年5月30日所指向的。2013年8月5日、2013年8月11日两份送货单项下的货物与本案无关。同时，双嘉公司确认本案所涉合同项下价款为48000元，本案的60000元增值税专用发票系根据维纳尔公司的要求所开具。三、云南省昆明市国家税务局于2015年12月16日出具《说明》“发票代码为3200124140号码为33569730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已在防伪税控系统中已通过认证”。前述事实，有双嘉公司举证的《工矿产品买卖合同》、增值税专用发票、送货单、云南省昆明市国
家税务局《说明》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双嘉公司为维纳尔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及送货单，且双嘉公司确认双方交易金额为48000元，结合云南省昆明市国家税务局出具的《说明》，该增值税专用发票维纳尔公司已经认证，可以认定双嘉公司与维纳尔公司之间买卖关系成立，双嘉公司为维纳尔公司提供了价值48000元的刚体滑�线及相关配件。维纳尔公司收货后未能及时付清价款，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双嘉公司主张要求维纳尔公司立即支付价款48000元的诉请，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关于利息损失，因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结算方式、时间及地点为货到15天内款全部付清”，故双嘉公司主张自2013年6月14日开票日起顺延15日即2013年7月1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应属合理，予以支持。维纳尔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答辩及质证的诉讼权利，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维纳尔公司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立即支付双嘉公司价款48000元并偿付该款自2013年7月1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如维纳尔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该案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维纳尔公司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一、对于原审中双嘉公司提交的证据，维纳尔公司再审质证认为，对《工矿产品买卖合同》的真实性无法判断，且该合同的交易主体为双嘉公司与项仁军，与其无关；对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票面金额与货款差距较大，不合常理；2013年5月30日的送货单不能证明货物实际送达，且与其无关；对云南省昆明市国家税务局《说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因�仁军个人无法开票，其才代为开具。本院再审确认以上证据的真实性。
二、再审中维纳尔公司提交了新证据。（一）安能公司与维纳尔公司订立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以及维纳尔公司开具的询价函和回函传真。《工业品买卖合同》标的名称及型号为刚体滑线HXPNL-
TIII-700A，数量为300米，单价为200元，合同金额为60000元。在落款处出卖人维纳尔公司一栏有法定代表人宋刚的签名，并加盖了维纳尔公司的合同专用章，买受人安能公司一栏未见公章，委托代理人处有“项仁军”的签字字样。回函传真下方有手写的“无锡安能滑触线公司项仁军2013.4.9”字样。维纳尔公司提供该组证据来证明其与项仁军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双嘉公司质证认为，真实性无法核实，依维纳尔公司自述项仁军系安能公司员工，故合同相对方并非项仁军个人，回函中的产品价格与合同中的价格不能相对应，且询价函中产品有多种，维纳尔公司是否隐瞒其他交易无法确认。因未见安能公司的公章，项仁军的签字也无法核实是否其本人所签，故本院对该组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二）中国工商银行转账支票存根，及维纳尔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的企业存款对账单。支票存根的出票时间为2013年5月21日，收款人签字处为空白，金额为60000元，用途为“预付”，单位主管处签名为“李海艳”。对账单的日期自2013年5月14日起至2013年5月28日止，对账单中未见收款60000元的纪录，2013年5月23日，有一笔维纳尔公司向户名为南京禄口起重机械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的银行账户转账60000元的纪录，摘要为“货款”。维纳尔公司提供该组证据来证明其已向项仁军履行了付款义务，并结合前组证据，可证明涉案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即基于其与项仁军之间的该买卖关系。双嘉公司质证认可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在转账支票存根上“李海艳”签名是在单位主管处，而非收款人处，且未见安能公司与项仁军的签字盖章。本院认为，维纳尔公司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李海艳的身份及存根上李海艳签字的真实性，而企业存款对账单的内容未反映出与本案有关联性。因涉案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为双嘉公司开具，维纳尔公司提交的前组与该组证据，即使是客观真实的，亦无法达到涉案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是基于维纳尔公司与项仁军之间的买卖关系而出具这一证明目的。（三）安能公司宣传册。维纳尔公司认为，宣传册上安能公司云南地区销售联系人的手机号码与项仁军的号码一致，证明项仁军是安能公司云南地区的销售人员。双嘉公司质证认为，该宣传册形成时间无法核实，即使真实，维纳尔公司自述出卖方不是项仁军。本院认为，�传册的来源无法核实，且即使宣传册确系由安能公司所制，在宣传册上无形成时间，即不能证明项仁军在《工矿产品买卖合同》订立之时是安能公司员工。
本院再审查明，双嘉公司于原审中提交的送货单中，有一份托运日期为2013年8月5日，由无锡到昆明的托运单据，托运货物为滑线，收货方为项仁军；以及一份填开日期为2013年8月11日，由无锡到昆明的航空货运单，收货人项仁军。双嘉公司于再审中陈述，这两张送货单代表的是项仁军介绍的其他公司的业务，与维纳尔公司无关。原审判决予以确认的送货单，托运日期为2013年5月30日，收货单位为昆明，联系人为项仁军，双嘉公司于再审中表示，之所以未注明收货单位为维纳尔公司，是因为直接接触方是项仁军，这是发货人习惯。
双嘉公司于再审中还陈述，订立本案�工矿产品买卖合同》是与项仁军的第一次接触，认为项仁军是维纳尔公司员工的依据是签订合同时项仁军提供了维纳尔公司的开票资料。关于货款与增值税专用发票上的金额不一致的事实，双嘉公司称发票是应项仁军要求开具，具体原因因为时间较久记不清楚了。
上述事实，有《工业品买卖合同》、转账支票存根、企业存款对账单、安能公司宣传册，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
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双嘉公司与维纳尔公司之间是否成立买卖关系？二、双嘉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时是否已逾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依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买卖关系成立。首先，《工矿产品买卖合同》上的买受人是�仁军，2013年5月30日的送货单上收货单位亦未具明维纳尔公司。双嘉公司陈述一直都是与项仁军进行业务联系，而项仁军能否代表维纳尔公司订立买卖合同，对此双嘉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双嘉公司认为项仁军能够以维纳尔公司名义订立合同的依据仅是项仁军提供了维纳尔公司的开票资料，而开票资料属于公开信息，并非只有工作人员或代理人才能获取，因此，双嘉公司在订立合同时未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不能认定该公司有理由相信项仁军具有代理维纳尔公司订立合同的资格，本案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情形。其次，《工矿产品买卖合同》上载明的货款为48000元，对该金额双嘉公司也予以认可，而增值税专用发票上的金额为60000元，对于差价双嘉公司未作出合理说明。再次，尽管增值税专用发票已经认证，但在实际交易过程中，增值税专用发票与当事人的实际经济活动不相符合的情况时有发生。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现双嘉公司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已向维纳尔公司发货。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当事人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人民法院不应对诉讼时效问题进行释明及主动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进行裁判”；第四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申请再审或者提出再审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已依法向维纳尔公司送达了开庭传票等诉讼材料，维纳尔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是其自行放弃诉讼权利的行为。依照前述规定，原审法院不应对诉讼时效问题进行释明及主动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进行裁判，本院再审对维纳尔公司的相关再审理由亦不应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双嘉公司与维纳尔公司之间买卖关系成立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5）锡滨太商初字第0020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无锡双嘉传动电器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无锡双嘉传动电器有限公司负担；再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云南维纳尔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海林
代理审判员 徐莹颖
代理审判员 申富军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 丹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八条第一款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三条当事人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人民法院不应对诉讼时效问题进行释明及主动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进行裁判。
第四条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
当事人未按照前款规定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申请再审或者提出再审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