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1刑终768号
抗诉机关四川省郫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平，男，1966年2月5日出生于四川省郫县，汉族，大学文化，捕前系郫县交通运输局副局长，户籍所在地:原四川省郫县，城镇居民。因涉嫌受贿、介绍贿赂，2014年5月15日经郫县人民检察院决定，同日由郫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因涉嫌受贿、行贿，2014年5月29日经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决定，同日由郫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都江堰市看守所。
辩护人李玲，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郫县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郫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平犯受贿罪、行贿罪一案，于二○一六年七月七日作出（2015）成郫刑初字第5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四川省郫县人民检察院不服提出抗诉；原审被告人李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申莉萍、代理检察员张肖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李平及其辩护人李玲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07年至2008年期间，被告人李平利用担任郫县交通局（现郫县交通运输局）副局长的职务之便，在郫县花园镇采用以资源置换资金等方式进行南西环形路和连接线工程建设中，为田某某谋取不正当利益，遂通过时任中共郫县花园镇委员会书记蒋某某的帮助，让田某某承包到该项工程，并收受田某某给予的感谢费人民币20万元。
2007年至2011年期间，被告人李平利用担任郫县交通局（现郫县交通运输局）副局长的职务之便，在分管公交客运等工作中，先后5次收受原郫县蜀都公共汽车有限责任公司副总经理李某生给予其提供帮助的感谢费共计人民币10000元。
2012年至2013年期间，被告人李平利用担任郫县交通运输局副局长的职务之便，在实施郫县城乡公交一体化工作中，先后两次收受郫县蜀都公共汽车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李某刚给予其提供帮助的感谢费共计人民币14000元，供其耗用。
2009年至2014年，被告人李平利用担任郫县交通局（现郫县交通运输局）副局长的职务之便，在分管公交客运等工作中，先后6次收受郫县蜀都运业有限责任公司段某某给予其提供帮助的感谢费共计人民币12000元。
2007年至2012年期间，被告人李平利用担任郫县交通局（现郫县交通运输局）副局长的职务之便，在分管道路运输等工作中，先后6次收受成都环宇出租汽车有限公司总经理唐某给予其提供帮助的感谢费共计人民币16000元。
2014年3月，被告人李平利用担任郫县交通运输局副局长的职务之便，收受李某刚给予其要求帮助李某刚亲属到其分管的郫县巴士公交有限公司工作的感谢费人民币10000元。
2008年，被告人李平通过时任新民场镇党委书记张兵（已判），让四川省南充盛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该镇镇级污水处理厂配套管网工程建设工作过程中，获得了竞争优势，从而让该公司顺利作为该镇红东路道路排水工程施工标段的施工单位。2008年10月15日，四川省南充盛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向郫县新民场镇人民政府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四川省南充盛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以四川省南充盛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名义办理新民场污雨水管网配套工程管理及转款事宜。2011年1月27日，四川省南充盛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郫县水务局将该公司承建的新民场红东路排水及道路恢复工程结算尾款229.1501万元转入成都市海开路投资有限公司；同日四川省南充盛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出具《请款报告》，请郫县新民场镇人民政府将该公司承建的新民场镇雨污管网配套工程229.1501万元工程余款转入成都市海开路投资有限公司。2011年2月，被告人李平为感谢张兵的帮助，安排他人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从成都市海开路公司账户中给张兵指定的账户汇款人民币510000元。
庚成根明时任职务、工作分管之便，对受贿的数额应当累计进行计算。对另查明，被告人李平因涉嫌违纪，由郫县纪委于2014年4月立案调查。2014年4月10日，该委办案人员电话通知被告人李平到郫县纪委进行调查，后移送郫县人民检察院。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1、案件移送书、立案决定书、到案情况说明；2、被告人李平的供述及辩解；3、证人张兵、屈某某、贾某某、蒋某某、田某某、王某某、李某刚、李某某、王某成、李某生、段某某、唐某的证言；4、郫县城乡公交一体化试点工作文件、公务员登记表、任免通知、分工通知、户籍证明、情况说明、协议书、花园镇党委会会议纪要、县政府办“新居工程”意见、收据、记账单、合作开发协议、借款协议；财务清单、《关于郫县2008年镇级污水处理厂及配套管网建设工作的实施意见》、郫县水务局《关于镇级排水管网工程项目未进行招投标的情况说明》、县政府常务会会议纪要、关于镇级污水处理厂及配套管网建设工作有关问题的会议纪要、市政府办转发关于灾后重建政府投资项目招投标工作意见的通知、关于新民场镇排水管道工程项目建议书的批复、污水管网施工单位初选表、营业执照、施工承包合同、补充合同、竣工验收报告、审计报告、财务凭证、工程款拨付申请表、请款报告、委托书、检测情况说明、投资合作协议、委托书、请款报告、财务凭证、刑事判决书等。
原判认为，被告人李平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262000元，为他人谋取利益，并通过其他国家工作人员职务上的行为，为请托人谋取不正当利益，收受请托人财物，应当以受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成都海开路投资有限公司为谋取不正当利益而行贿，情节严重，被告人李平作为直接责任人员，应当以单位行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公诉机关指控罪名不当，依法予以变更。被告人李平一人犯数罪，应数罪并罚。据此，原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八条、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百九十三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九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李平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犯单位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二、对被告人李平违法所得的受贿款项人民币二十六万二千元予以追缴。
宣判后，四川省郫县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认为原判决认定原审被告人李平犯单位行贿罪属定性错误，理由如下：1、在案证据证实海开路公司既不是涉案工程的承包方、施工方，也不是利益获得者，同时也没有参与向张兵行贿，原判仅因海开路公司代收了工程尾款以及行贿款从该公司账户转出就认定该公司为谋取不正当利益而向张兵行贿，从而将该笔贿赂性质认定为单位行贿，属认定有误；2、李平在涉案工程的承包、运作中起关键作用，利益由李平一方享有，为感谢张兵帮助，李平安排其妻子通过银行转账向张兵汇款51万元，既不是受他人安排、指使，也不是代表其他单位，是个人行为，应认定为行贿罪。
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的出庭意见与抗诉机关意见一致。
上诉人李平提出以下上诉意见：1、其受贿6.2万元的事实是其到案后主动交代，办案单位并未掌握，应认定为自首，并且其中5.2万元是没有请托事项的，是逢年过节的礼金，不应认定为受贿；2、收受田某某20万元的供述是其在压力之下被逼承认，其未以抵扣方式收取20万元贿赂款，田某某的证言前后矛盾，是诬告，并伪造记账单；3、对于行贿51万元，其不是涉案工程的承包方、也不是股东、没有参与管理、经营，其不是该工程的受益者，钱不是其决定送的，也不是其拿出的钱。
上诉人李平的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李平分多次共收受6.2万元,每人单次金额均未达到受贿罪立案标准，应属违纪，不应累计计算金额认定为受贿犯罪数额；2、对于20万的受贿，属田某某的一面之词，且田某某提供的书证记账单来源不明，是复印件且有篡改，该书证不应作为定案证据；李某某、田某某的证言及李平的供述，三人对20万的说法不一致，李某某否认20万的存在，田某某对20万如何抵扣的算法也前后不一，李平虽做过有罪供述但系迫于压力而编造的，指控李平通过抵扣方式收受田某某20万元贿赂款的证据不足；3、向张兵行贿51万元的行贿主体是南充盛泰公司，因为工程承包主体是南充盛泰公司，不是李平，具体施工是成都分公司项目部，人员是田某某实施管理，盛泰公司获得利益，没有证据表明李平享有该利益，李平的行为为介绍贿赂。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关于指控李平利用职务之便收受李某生、李某刚、段某某、唐某共计6.2万元以及收受田某某20万元的受贿事实、证据与原判认定的事实、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指控李平为谋取不正当利益，向国家工作人员张某行贿51万元的事实。二审经审理查明，2008年，上诉人李平通过时任新民场镇党委书记张兵（已判）的帮助，让四川省南充盛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该镇镇级污水处理厂配套管网工程建设工作过程中，获得了竞争优势，从而让该公司顺利作为该镇红东路道路排水工程施工标段的施工单位，而李平与田某某等人借用盛泰公司资质实际组织实施了该项工程。2008年10月15日，南充盛泰公司向郫县新民场镇人民政府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四川省南充盛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以四川省南充盛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名义办理新民场污雨水管网配套工程管理及转款事宜。2011年1月27日，四川省南充盛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郫县水务局将该公司承建的新民场红东路排水及道路恢复工程结算尾款229.1501万元转入成都市海开路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开路公司）；同日四川省南充盛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出具《请款报告》，请郫县新民场镇人民政府将该公司承建的新民场镇雨污管网配套工程229.1501万元工程余款转入海开路公司，海开路公司的账号和印鉴由李平的妻子王某娟保管。2011年2月，被告人李平为感谢张兵的帮助，根据张兵提供的银行账号，安排其妻子王某娟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从成都市海开路公司账户中给张兵汇款人民币510000元。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平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共计262000元，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被告人李平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财物51万元，其行为已构成行贿罪。被告人李平一人犯数罪，应数罪并罚。
对上诉人李平及其辩护人所提在案证据不足以证实李平收受田某某20万元，田某某的证言对利息抵扣过程前后所述不一，且提供的记账单复印件有添改痕迹，不应作为定案证据，李平的有罪供述系在受压力下做出的，原判认定该笔受贿事实证据不足的辩解及辩护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首先，虽然田某某对双方抵扣利息如何产生的证言前后有不一致，但是一直稳定称双方除开抵扣的利息外还包含了20万送给李平的好处费，其所提供的记账单上载明了抵扣过程，虽然该记账单系由田某某单方面提供，但上面所载内容能够与田某某最后确认的抵扣过程相吻合；对于李平辩护人所提该记账单仅有复印件，且田某某前后复印的几次记账单上所示的内容有添加和篡改，不能采信该证据的问题，二审经查，该记账单最初的复印件有检察机关两名侦查人员提取并载明与原件核对无误，后面虽然田某某再次提供复印件时内容有添加，但第一次提取该复印件的程序合法，应予以采信；第三，李平在侦查机关的多次有罪供述均认可其与田某某在抵扣相关的利息以外还收受了田某某20万的好处费，并且其在看守所接受讯问时也再次确认此前所做笔录的真实性，同时李平当庭翻供称此前供述系受到压力下作出，非合理翻供原因，其庭前供述应予采信；综上，虽然田某某所述关于与李平通过抵扣方式支付20万元贿赂款项中其余几笔抵扣利息前后陈述不一致，但是其关于向李平支付20万元贿赂款项的陈述能够与李平关于收取田某某20万元的多次供述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认定该笔受贿事实。上诉人李平及其辩护人所提该辩解、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对抗诉机关所提原判认定李平犯单位行贿罪系定性有误，李平应构成行贿罪的抗诉意见以及李平的辩护人所提李平的行为属介绍贿赂的辩护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第一、虽然根据相关文件规定，新民场镇污水管网项目作为灾后重建项目可以采取指定方式确定承包商，但根据本案已确认的事实，李平通过张兵让盛泰公司在该项目过程中获取了竞争优势；第二、本案中李平在侦查阶段的多次有罪供述称涉案工程是他和其岳父王维成在做，其给张兵说了要进行感谢，并安排了其妻子转账到张兵所提供的账户上，并有书证转账凭证予以证实，并且证人田某某及屈某某的证言均相互印证证实前期他们在拿工程的时候商量李平、田某某、南充盛泰公司三方出资，但因李平后来提出其不出资但享有收益，于是南充盛泰公司转而决定只收取挂靠费，也能证实李平在涉案工程中享有利益；第三、虽然涉案项目的部分工程尾款由海开路公司收取，但海开路公司并非该项目的承包方、施工方，但因李平的妻子王某娟还掌管海开路公司的账户和印鉴，故李平一方将项目尾款划到了海开路公司账户，同时李平借用海开路公司账户转出款项向张兵行贿，但不能据此得出是为海开路公司谋取不正当利益；同时，现无充分证据证实该行贿是由盛泰公司或他人决定实施，故李平的行为也不构成介绍贿赂。本案综合全案证据，李平在涉案工程的承包、运作中起关键作用，李平一方享有利益，为感谢张兵帮助，李平安排他人通过银行转账向张兵汇款51万元，既不是受他人安排、指使，也不是代表其他单位，是个人行为，应认定为行贿罪，原判认定李平犯单位行贿罪属定性错误，量刑不当，应予纠正。抗诉机关所提抗诉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李平的辩护人所提李平的行为属于介绍贿赂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对李平所提指控其收受6.2万元的犯罪数额中，部分款项是逢年过节的礼尚往来，没有具体请托事项，且这些事实是其主动向办案单位交代，应认定为自首的上述理由以及其辩护人提出李平仅是违纪，单次收受金额不到受贿罪立案标准，不能累计金额计入犯罪数额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在案证据中李平的供述以及李某生、段某飞、李某刚等人的证言均能证实李平收取这些款项时基于其时任职务、工作分管之便，对受贿的数额应当累计进行计算。辩护人所提李平单次收受的金额达不到受贿罪的立案标准，仅是违纪，不能累计计算犯罪数额的辩护意见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李平所提其构成自首的上诉理由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审判程序合法，但认定上诉人李平犯单位行贿罪的事实认定错误，量刑不当，应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八条、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三百九十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郫县人民法院（2015）成郫刑初字第5号刑事判决的第二项，即：对被告人李平违法所得的受贿款项人民币二十六万二千元予以追缴；
二、撤销四川省郫县人民法院（2015）成郫刑初字第5号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被告人李平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犯单位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平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5月15日起至2018年5月14日止。罚金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查 理
审判员 程哲渊
审判员 杨承庚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韦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