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10民终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乐耳。
委托代理人：徐荣勇，石首市绣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克容。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铭。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传林。
委托代理人：郭传柏，广东华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乐耳因与被上诉人杨克容、沈铭、郭传林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石首市人民法院（2015）鄂石首民初字第001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认定，原告周乐耳与被告杨克容、沈铭共同至被告郭传林经营的江陵县郝穴镇德克基店进行室内装潢，郭传林与周乐耳、杨克容、沈铭约定工资每天180元，包二餐饭。2013年10月23日，在施工过程中被告沈铭射钉枪误伤原告右眼。事故发生后，原告被送往江陵医院救治，后转入荆州市中心医院治疗，诊断为右眼角膜穿通伤、右眼外伤性白内障、右眼无晶体眼、右眼角膜斑翳，共住院21天，用去医疗费16729.25元（不含江陵医药医药费），出院医嘱为：①、继续点药；②、一周后门诊复查，不适随诊。2014年6月30日，周乐耳伤情经石首正信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为八级伤残，误工天数为120天。2013年11月7日，周乐耳与郭传林签订协议，约定由郭传林赔偿周乐耳损失40000元，周乐耳不得再为此事向郭传林请求赔偿，同日，郭传林支付周乐耳40000元（不含车费1000元）。2013年11月14日，经石首市××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被告沈铭与周乐耳签订了人民调解协议书，由沈铭赔偿周乐耳医疗费30000元，且约定周乐耳就后期赔偿可以选择调解或诉讼的方式向沈铭索赔。被告杨克容支付原告医疗费8000元。另查明，周乐耳系农村居民，在农村有责任田。周乐耳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杨克容赔偿原告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等共计损失126631.89元；2、被告沈铭、杨克容、郭传林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认为，本案中，被告郭传林与周乐耳、杨克容、沈铭之间构成承揽合同关系，周乐耳、杨克容、沈铭三人共同承接装修业务，无从属关系，形成松散型的劳务合作关系。被告郭传林作为定作人，未在施工过程中设置安全防护设施，其注意义务缺失，致使承揽人周乐耳受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综合考虑由被告郭传林承担40%责任。在施工过程中，沈铭射钉枪时未注意应有的安全义务以及周乐耳未采取必要的安全保护措施（如戴安全帽），是造成周乐耳受伤的直接原因，因此沈铭、周乐耳均需承担事故责任。杨克容对周乐耳所遭受的伤害并不存在过错，但共同承揽人的总目标是相同的，即均以自己提供的劳务共同装修，交付工作成果给定作人郭传林，根据公平原则，杨克容需对周乐耳受伤进行适当补偿。故一审综合本案实际情况考虑，认为由原告周乐耳自行承担15%、沈铭承担35%、杨克容承担10%的责任为宜。涉案事故发生后，周乐耳与郭传林签订了协议书，由郭传林赔偿周乐耳41000元，与沈铭在东升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签订了人民调解协议书，由沈铭赔偿周乐耳30000元，杨克容支付周乐耳8000元，上述行为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予以确认。原告周乐耳评残后应视为新情况，原告依据新的证据起诉要求三被告赔偿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庭审中，被告杨克容辩称其与原告没有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违反公平原则，对其辩解意见不予支持；被告沈铭主张的雇佣关系与事实不一致，且沈铭自身与周乐耳约定周乐耳就后期赔偿可以选择调解或诉讼的方式向其主张权利，故对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意见不予支持；沈铭未提交人民调解协议书无效的证据，故其主张人民调解协议书无效不成立。对被告郭传林不应再承担赔偿责任的相关辩解意见不予支持。
一审认定原告所受损失如下：1、医疗费：据票核实，认定16729.25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认可1050元（21×50元∕天）；3、护理费：原告共住院21天，原告的护理费应按照从事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的年工资标准计算：28729元／年÷365天×21天＝1652.90元；4、误工费：原告主张按建筑行业标准计算141天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对原告伤残鉴定误工天数为120天予以确认。原告为农业户口，故误工费按照农、林、牧、渔业的标准计算，依法认定其误工费为8616.66元（26209元÷365∕天×120∕天）；5、司法鉴定费，属合理费用且有相应凭证，认可1100元；6、残疾赔偿金，原告的伤情构成八级伤残，其系农村居民，残疾赔偿金为10849元／年×20年×30%=65094元；7、精神抚慰金，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以及当地生活水平等因素，原告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较高，故酌情认定为9000元；8、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原告提交的交通费票据虽不符合法律规定，但经核对原告就诊实际情况，结合原告受伤需到荆州就医的事实，原告必然会产生交通费，由于交通费系原告因此次受伤导致的实际损失，故依法认定交通费1300元。以上损失合计104542.81元，由周乐耳自行承担上述数额的15%即15681.43元，由杨克容承担上述数额的10%即10454.28元，由沈铭承担上述数额的35%即36589.98元，由郭传林承担上述数额的40%即41817.12元。依据损失填补原则，受害人不得因受伤获得额外利益，故应扣减杨克容、沈铭、郭传林已支付的赔偿款，扣除后杨克容仍需支付2454.28元，沈铭仍需支付6589.98元，郭传林仍需支付817.12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沈铭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周乐耳各项损失共计6589.98元；二、被告杨克容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周乐耳各项损失共计2454.28元；三、被告郭传林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周乐耳各项损失共计817.12元；四、驳回原告周乐耳的其他诉讼请求。
周乐耳上诉称，一、上诉人对自身所受人身伤害没有过错，不应承担15﹪的责任。二、原审法院判决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赔偿损失错误。上诉人虽有责任田，但是完全由亲戚或请人耕种，后全部流转他人耕种。上诉人一直从事木工，至2002年开始全家搬到石首市××镇居住，2011年-2014年在石首市城区居住，家庭生活收入来自木工收入，应该按照城市居民标准赔偿。三、一审认定杨克容已经支付8000元没有依据。据此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共同赔偿上诉人损失126007.39元，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郭传林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一、郭传林没有过错。1、本案是承揽合同关系，郭传林是订作人，按照法律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伤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做人不承担责任。2、周乐耳没有装修资质，在工作过程中没有采取必要的安全保护措施，有明显过错。3、本案中的三个承揽人在完成承揽合同时应自带装修工具和采取安全保护措施，过错并不在郭传林这一方。订作人只在选人有过失时才承担责任，一审已经判决郭传林承担40%的责任。二、关于上诉人的赔偿标准问题。周乐耳为农村户口，在农村有责任田，有领取农田补贴和农村低保的证据，一审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人身损害赔偿金依据充分。上诉人一审提供的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市的证人证言没有依据，证人当庭陈述的问题与证言不符，并表示不认识周乐耳。三、关于杨克容是否已付8000元的问题。这8000元是郭传林先期垫付的医疗费和医院期间生活费，后来在协商赔偿时，约定沈铭承担60000元，郭传林承担40000元，一审提供了一份录音，可以证明讨论的就是8000元是否应该计算在内。经协商这8000元由杨克容承担，郭传林另行赔偿40000元。因此杨克容就将8000元另行付给郭传林。四、一审判决郭传林承担40%他是认可的。但根据郭传林和周乐耳的协议，郭传林承担责任后周乐耳不能再找他主张权利。一审周乐耳并没有主张协议无效，出于人道主义郭传林对一审多判决的800多元也表示认可。
被上诉人杨克容答辩称，一、前期治疗费8000元是郭传林承担的，我将8000元转付给郭传林是符合和周乐耳协商的内容的。二、我给周乐耳介绍活做事并没有过错。三、沈铭和周乐耳开玩笑造成的事故应由他们双方承担责任，周乐耳对自己的事故有重大责任，在别人操作时应保持距离。我认为我不应该承担任何责任。
被上诉人沈铭未提交答辩意见。
上诉人周乐耳二审提交证据如下：1、证人张某的证言，证明张某从2002年耕种周乐耳的农田。张某获得收益，周乐耳只享受财政补贴。2、邓家岭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明张某从2002年耕种周乐耳的农田，周乐耳一直从事木工，木工收入为其主要收入来源。周乐耳2011年就在石首城区居住。被上诉人郭传林质证认为，证据1的证人张某与周乐耳是亲属关系，其证言不可信，且证人本人并未出庭。关于证据2，一审中上诉人已经提交过相关邓家岭村委会的证明，邓家岭村委会只能证明周乐耳不在村里居住，周乐耳到底从事什么行业及收入，村委会无权也无法证明。对上诉人提交的两份证据均不予认可。被上诉人杨克容同意郭传林的代理人的质证意见。经本院传唤，沈铭未到庭质证。
对周乐耳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因证人张某未到庭，对该证言依法不予采信。因村委会的证明材料中陈述的周乐耳在城区生活的收入来源问题，村委会没有提供了解此情况的途径、证据，致使证明内容的真实性无法确定，故对证明周乐耳收入来源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一审认定周乐耳对自身所受人身伤害承担15﹪的责任是否恰当。二、一审判决对周乐耳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赔偿损失依据是否充分。三、一审认定杨克容已经支付8000元是否正确。
一、关于一审认定上诉人对自身所受人身伤害承担15﹪的责任是否恰当的问题。周乐耳上诉认为其是在抬头说话时被沈铭射中，即使戴安全帽也不能避免伤害，故责任完全在沈铭。对此本院认为，施工时应该采取必要的安全措施，依照操作规定佩戴安全帽是周乐耳应该遵守的注意义务，该注意义务不应以事故发生的具体情节而倒推采取安全措施是否有必要。故一审认定周乐耳在施工过程中，未采取必要的安全保护措施（如戴安全帽），其个人需承担部分事故责任的认定并无不当。
二、关于一审判决对周乐耳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赔偿损失依据是否充分的问题。一审对周乐耳在城镇居住的事实予以认定，当事人对此事实亦无异议。争议在于周乐耳的主要收入来源问题。一审周乐耳提交了相关证人证言证明其长期在城镇从事装潢业务，但是出庭作证的证人中，证人袁某证明周乐耳在城镇租房居住的情况，证人郑某证明认识周乐耳的妻子，只知道周乐耳的妻子在一中对面居住。周乐耳一审提交的村委会、派出所证明，证明的内容仅限于证明周乐耳居住在城镇，不足以达到证明周乐耳居住在城镇且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的证明目的。因周乐耳证明自己居住在城镇且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的证据不充分，而沈铭提交的周乐耳的户籍证明、村委会证明及粮食补贴、财政专项补贴证明，能够证明周乐耳户籍为农村户口，并领取国家发放的粮食补贴和农村低保。故一审对周乐耳按照农村居民标准确定赔偿金额并无不当。二审周乐耳仍没有提交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主要收入来源问题，二审没有充分的理由推翻一审的认识，故对周乐耳的该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三、一审认定杨克容已经支付8000元是否正确。在一审庭审中，周乐耳对郭传林主张其支付了前期医疗费、生活费共计8000元（其中沈铭承担1000元）的事实，以及郭传林按照与周乐耳达成的调解协议另行支付了40000元（不含车费1000元）的事实予以承认。郭传林、杨克容一致主张前期医疗费、生活费8000元在协商时约定由杨克容承担，故杨克容已经另行支付给郭传林。周乐耳不认可杨克容已经将此8000元付给郭传林，认为这是郭传林与杨克容之间的事情，一审不应当在杨克容的应赔偿款中扣减8000元。对此本院认为，周乐耳起诉后，一审法院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核算其损失后，依据损失填补原则，扣减杨克容、沈铭、郭传林已支付的赔偿款并无不当。争议的8000元属于原审三被告的已付款之列，不论认定是郭传林支付的还是杨克容支付的，均应当在该人应承担的赔偿款项下予以扣减，即，不论认定是郭传林支付的还是杨克容支付的，最终均未损害周乐耳的利益。故一审在郭传林认可此款已由杨克容另行支付的情况下，认定此款属于杨克容的已付款并无不当，且此认识并未损害周乐耳的权益。故对周乐耳的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据此，建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00元由上诉人周乐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慧敏
审判员 郭 莉
审判员 王同军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唐君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