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51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凉山州惠乔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西昌市胜利路99号。
法定代表人：汪辉鳌，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余升运，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伟。
委托代理人：朱清，重庆中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凉山州惠乔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惠乔公司）与被上诉人方伟劳动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21日作出（2015）江法民初字第01502号民事判决，惠乔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21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由审判员李盛刚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万怡主审，与代理审判员乔艳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1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惠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余升运，被上诉人方伟的委托代理人朱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方伟一审诉称：2013年8月12日，方伟与惠乔公司签订《用工合同（试用期）》，约定方伟在惠乔公司负责重庆地区的销售管理、开发工作，月工资4500元，期限从合同签订当天起至同年11月11日止。试用期满后工资调至每月6000元，但惠乔公司未与方伟再行签订劳动合同，且欠付工资。2014年3月1日，方伟以惠乔公司拖欠工资为由，口头通知惠乔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后方伟申请劳动争议仲裁并不服仲裁裁决，起诉请求判令惠乔公司支付：一、2013年8月12日至同年11月11日期间的试用期工资13500元，二、2013年11月12日至2014年2月28日期间欠付的工资12000元，三、2013年12月至2014年3月期间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8000元，四、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3000元。
惠乔公司一审辩称：双方所签合同虽然有试用期字眼，但合同约定到期终止，也没有试用期满工资调至6000元的约定，且根据《劳动合同法》关于劳动合同仅约定试用期，试用期不成立，该期限为劳动合同期限的规定，合同实际为三个月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期限内的工资，惠乔公司已支付完毕。合同终止后，双方并无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方伟也未提供劳动，故请求驳回方伟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8月12日，惠乔公司与方伟签订劳动合同，双方约定该合同为试用期合同，期限从合同签订当天起至同年11月11日止，期满则合同终止；方伟从事销售管理和开发工作，月工资为4500元（含保险）。关于工资所含保险，合同中的说明为：原则按当地政府部门、行业所规定或约定的保险制度执行，但因临时用工人员流动性大，故在薪资内包含惠乔公司应承担的相关保险费用。双方还于合同中一并对劳动纪律、合同解除条件等作出约定。
合同签订后，方伟任惠乔公司在重庆地区的销售负责人，开展销售工作。其2013年8月工资2903元、9月工资4500元、10月部分工资3000元，惠乔公司已分别于同年9月10日、10月22日、11月13日通过该公司财务人员以异地转账方式支付给方伟。
一审法院另查明，惠乔公司还于2013年12月11日、12月20日、2014年1月25日，通过该公司财务人员以异地转账的方式，或从四川西昌，或从四川成都，分别向方伟付款4549.5元、3000元和3193元（均未注明款项用途）。关于款项性质，惠乔公司主张4549.5元是在该公司已决定撤销重庆办事处的情况下，方伟提出合同期间已产生的应报销费用，及撤销过程中将产生的盘点费用问题，为顺利交接由方伟掌控的惠乔公司货物而支付的备用金。惠乔公司制作的《费用报销单》载明此款为：付重庆备用金及垫付费用：补足上期1549.5元，本期拨付3000元。此份《费用报销单》上无方伟签名。2013年12月20日向方伟支付的3000元，惠乔公司主张系补足同年10月工资及发放2013年11月11日前的11月工资，并举示证人巫某通过双向视频所作证言。巫某陈述其原系惠乔公司财务人员，现已离职，2013年12月20日从其个人账户上所付款项系方伟同年11月11日前的工资。关于2014年1月25日向方伟支付的3193元，惠乔公司举示了《费用报销单》及费用票据，拟证明此款为方伟报销的费用。该部分《费用报销单》上有方伟签名，并有部分费用产生于合同期满后的2013年11月30日前。对此，惠乔公司的解释意见为该公司为了顺利收回由方伟掌控的货物，尽管部分费用产生于合同期满后，且尽管费用不尽真实，但仍予以报销。方伟质证不认可备用金《费用报销单》的真实性，亦不认可2013年12月20日所付3000元为工资，另，惠乔公司报销了合同期满后的费用，恰恰可以证明合同期满后，方伟仍在提供劳动。
2014年10月22日，方伟向重庆市江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惠乔公司支付拖欠的工资、二倍工资差额及经济补偿金。仲裁作出驳回其请求的裁决后，方伟向一审法院起诉。
一审庭审中，惠乔公司对方伟主张的劳动关系解除时间及理由均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劳动合同所约定的试用期问题，《劳动合同法》第十九条第四款规定：试用期包含在劳动合同期限内；劳动合同仅约定试用期的，试用期不成立，该期限为劳动合同期限。惠乔公司与方伟签订的劳动合同仅约定三个月试用期，违反前述法律规定，故双方合同应为三个月固定期限劳动合同。
关于合同期满后，双方劳动合同关系是否当然终止及终止时间问题，虽然双方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劳动合同期满，劳动合同终止，但具体到本案，一方面，根据惠乔公司所举示的报销费用之票据，在合同期满后，方伟仍有为公司而产生的费用；再者，惠乔公司于合同期满后的一个月，即2013年12月11日，仍在向方伟支付备用金，虽然方伟不认可此笔款项所依据的《费用报销单》的真实性，但综合考虑惠乔公司与方伟分属两地、财务审批及报销不便的情况，可以认定该事实。尽管惠乔公司提出报销费用与支付备用金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抗辩，但其并未举证予以证明，且如系方伟不交还货物，则属惠乔公司依法行使权利的问题，故双方劳动关系终止时间，不宜以劳动合同届满时间予以确定。另一方面，方伟作为惠乔公司的地区销售负责人，对内对外均具有管理职责，其于劳动合同期满后仍继续向该公司提供劳动，可以举证，亦负有举证义务，如销售合同、送货单等，但方伟并未举证予以证明，故其未再向惠乔公司提供劳动的时间，不能纯粹以方伟主张时间来进行确定。考虑到惠乔公司最后支付备用金的时间、2014年1月25日仅为支付报销费用，以及岁末情况，本案方伟未再向惠乔公司提供劳动的时间，宜确定为2013年12月31日。
关于欠付工资问题，首先，双方对合同期内的工资标准为4500元没有异议，虽然双方约定工资包括保险费，但此款双方并未明确指明为社会保险费用及其金额，且惠乔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其已为方伟办理社会保险及缴费情况，故方伟合同期内的工资标准应为每月4500元。其次，双方对2013年8、9月工资已全额支付，10月工资已支付3000元，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但方伟主张合同期满后的工资标准为6000元，缺乏事实依据，其工资标准仍应为4500元。2013年10至12月期间，方伟应得工资为13500元（4500元×3个月），其确认惠乔公司已付10月部分工资3000元，另有惠乔公司于2013年12月20日所付3000元，虽然方伟不予认可，但根据证人巫某的证言，可以认定款项性质，故惠乔公司还应支付方伟工资7500元。
关于双倍工资，《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第二款规定，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本案尽管惠乔公司曾与方伟签订过劳动合同，但该劳动合同于2013年11月11日期满后，方伟继续为惠乔公司提供劳动，惠乔公司仍应按照前述法律规定与方伟签订后续的劳动合同，否则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据此规定，惠乔公司应支付方伟2013年12月11日至当月月底期间的双倍工资差额3103.45元（4500元÷月计薪天数21.75天×12月11日至31日期间工作天数15天）。至于惠乔公司已付备用金是否抵扣该公司应付工资和双倍工资问题，因惠乔公司未提出相应主张，且涉及能否抵扣问题，故本案不予处理。此外，方伟所诉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四款、第三十八条、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凉山州惠乔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给付原告方伟2013年10月至同年12月期间欠付的工资7500元。二、被告凉山州惠乔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给付原告方伟2013年12月11日至当月31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3103.45元。上述义务由被告凉山州惠乔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履行。三、驳回原告方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5元，由被告凉山州惠乔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惠乔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二、改判驳回方伟的全部诉讼请求；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方伟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双方劳动关系因劳动合同期届满而于2013年11月11日终止，合同期届满后双方并未建立劳动关系，方伟亦未向惠乔公司提供劳动，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劳动关系于2013年12月31日终止，认定错误。二、慧乔公司已向方伟支付完毕用工期间的工资，方伟诉请的用工期间工资应予以避讳。
方伟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惠乔公司的上诉请求。
惠乔公司主张其于2013年12月20日向方伟转账支付的3000元系补发的2013年10月工资1500元以及11月工资1500元，就为何存在未按时发放工资的情况，其陈述方伟负责重庆办事处工作，但是公司总部在凉州，先期发放的是基本工资，须由公司对方伟的业绩考核后再发放业绩工资。方伟对惠乔公司陈述的工资分期发放的方式不予认可。关于备用金的发放，惠乔公司在二审中陈述，备用金是向重庆办事处支付，属于业务的日常开支，由公司每月初发放当月备用金，之后用票据抵消，每月备用金为3000元。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认可如果法院认定2013年11月11日之后存在劳动关系，对一审判决认定的该期间的工资标准为4500元／月没有异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方伟与惠乔公司在2013年11月11日之后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惠乔公司在双方劳动合同期届满后分别于2013年12月11日、12月20日、2014年1月25日向方伟转账支付4549.5元、3000元和3193元。关于2013年12月11日支付的4549.5元，惠乔公司主张为支付的备用金，该公司举示的《费用报销单》载明“不足上期1549.5元，本期拨付3000元”，而根据惠乔公司二审询问中对备用金支付方式的陈述，系每月初发放当月备用金。故惠乔公司在2013年12月初发放“本期拨付3000元”备用金的事实，与方伟主张的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相印证。关于2013年2月20日支付的3000元，惠乔公司主张是补发工资，但其陈述的工资分为基本工资和业绩工资而分期发放的方式，与其2013年8月、9月一次性足额发放工资的事实相矛盾。关于2014年1月25日支付的3193元，惠乔公司举示的《费用报销单》上记载的部分报销费用产生于2013年11月11日之后，内容上看也是属于公司运行的日常开支。综上，上述三笔费用的发放事实可以证明方伟在2013年11月11日之后仍继续向惠乔公司提供劳动。
就劳动关系终止或解除的时间，因惠乔公司并未就此举示相关证据，而方伟对一审判决并未提起上诉，故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劳动关系终止或解除时间为2013年12月31日，予以维持。
综上，惠乔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凉山州惠乔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盛刚
代理审判员 乔 艳
代理审判员 万 怡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陈 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