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五终字第16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洪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成霖科技工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颜国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志梅、孙丽萍，山东若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洪海因与被上诉人青岛成霖科技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岛成霖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5）黄民初字第43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由审判员尤志春担任审判长及主审，与审判员冷杰、审判员孙向东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青岛成霖公司一审诉称：2013年5月13日，原、被告签订《承包协议书》一份，约定被告为原告处理缩减工厂业务的各类收尾工作，包括物料清理、卫生清扫、设备拆运、物品整理及搬运等工作。如在履行协议的过程中，被告人员发生人身伤害的，由被告刘洪海自行处理。承包期限为2013年5月13日至2013年6月30日。2013年5月22日，被告雇佣的人员孙兆康在从事拆卸工作过程中，从三米多高的梯架上摔下，致严重损伤。后孙兆康提起诉讼，经过一审、二审，最终由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主持调解，达成协议：被告对孙兆康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对此承担连带责任，原、被告双方一次性支付孙兆康120000元，孙兆康放弃其他诉讼请求。2014年3月10日，原告将赔偿款全部支付给孙兆康。原告认为，原告对孙兆康的人身损害承担的是先行支付责任，根据法律规定，原告支付赔偿款后有权向被告追偿。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已按（2014）青民五终字第226号民事调解书支付的赔偿款120000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刘洪海一审辩称：原告所述与事实不符。2013年5月22日，原告员工张中院指令雇用人孙兆康从事高空作业，孙从高空摔下致伤，被告将孙送往医院治疗并垫付医疗费等。在孙住院期间，原告领导曹小华以结人工费为由，让被告在2013年5月24日下午下班时间签订了《承包协议书》，同时签订的人还有毕纪波等人，均要求签上“2013年5月13日”的日期。当时曹小华承诺原告经理、副经理会对此事负责。因被告急需该部分人工费，所以在协议上签了字。不知道签字就要负这么大的责任。该案在二审达成调解，原告自愿支付孙兆康120000元，让孙放弃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原告担心法院判其负全部责任才自愿一次性支付孙120000元，并当场打款的。被告认为，原告应承担造成孙兆康人身伤害的全部责任，原告支付孙兆康的120000元不能向被告追要。承包协议属于非法合同，原告依据二审调解书支付120000元属于自愿。
原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基本事实是：庭审时，原告提交2013年5月13日原告与被告签订的《承包协议书》一份，约定：被告刘洪海为原告处理缩减工厂业务的各类收尾工作，包括物料清理、卫生清扫、设备拆运、物品整理及搬运等工作。在履行协议的过程中，被告人员发生人身伤害的，由被告自行处理。承包期限为2013年5月13日至2013年6月30日。原告根据被告人员的种类支付被告承包费用：电钳工每天180元，搬运工每天（领班）150元，清运工每天140元。被告从事所承包的服务，为方便原告方工作，应配合原告工作时间处理，每天8小时。每月5号之前发放上个月承包费，依据合同约定计算，被告个人签名后由原告统一发放。被告称该协议系孙兆康发生事故后，原告让被告后补签的合同，原告不予认可，被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所称。
案外人孙兆康于2013年6月25日以本案原告、被告为被告起诉法院，案号为（2013）黄民初字第5044号，其陈述的事实与理由为：2013年5月20日，孙兆康经被告刘洪海组织到青岛成霖公司处仓库从事拆卸工作而受伤。被告刘洪海是孙兆康的雇主，应对孙兆康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青岛成霖公司在该案中辩称，其是将工作承包给被告刘洪海，对孙兆康的工作没有任何指示，孙兆康的受伤与青岛成霖公司无关，不应当承担责任。被告刘洪海在该案中辩称，其没有安排孙兆康到梯子上干活，是别人安排孙兆康干的，上梯子的活是电工的活，不是刘洪海负责的工作。其是中间人，介绍孙兆康到青岛成霖公司处干活，被告刘洪海不是孙兆康的雇主。在该事故中，孙兆康也有过错，也应该承担部分责任。该案查明，孙兆康于2012年5月22日在青岛成霖公司仓库干活时，从三米多高的梯架上摔下受伤，被送往青岛市黄岛区中医院（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第二人民医院）诊治，入院诊断为：右胫骨远端骨折、右腓骨头骨折。2012年6月10日出院，共住院19天。孙兆康右胫骨骨折内固定术后为九级伤残，右腓骨小头骨折为十级伤残。证人孙某甲应孙兆康的申请出庭作证称，2013年5月20日，被告刘洪海找到证人，让证人到青岛成霖公司处上班，平时工作由被告刘洪海负责安排，由刘洪海支付工资。2013年5月22日上午9点多，孙兆康从梯架上摔下受伤。在出事前，青岛成霖公司一名姓张的工人安排拆卸的活，但因梯子不牢固没有干成。证人孙某甲应孙兆康的申请出庭作证称，其介绍给被告刘洪海，刘洪海让孙兆康到青岛成霖公司处上班……。该案认为，根据被告刘洪海和青岛成霖公司在庭审中的陈述及提交的《承包协议书》，可以认定，青岛成霖公司将其公司的部分劳务承包给被告刘洪海，被告刘洪海管理、指挥包括孙兆康在内的人员进行工作。结合孙兆康提交的证人证言，可以认定，孙兆康系在青岛成霖公司处工作时从梯架上摔下受伤。根据法律规定，被告刘洪海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应当对劳务提供者孙兆康在提供劳务时所受的伤害承担赔偿责任。青岛成霖公司将其公司的劳务活承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被告刘洪海，对本案中孙兆康所受伤害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刘洪海辩称，孙兆康在本案中也存在过错，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不予采纳。被告刘洪海辩称，《承包协议书》是原告受伤后补签的，上面签署的日期也是补签的，不认可，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对其抗辩理由不予采纳。青岛成霖公司抗辩，已将清扫拆卸工作承包给被告刘洪海，其不应承担责任，但两者之间的《承包协议书》系合同，对缔约双方有约束力，不能约束合同外的第三人，故青岛成霖公司的抗辩，依据不足，不予采纳。据此判决被告刘洪海赔偿原告孙兆康医疗费18151.4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80元、误工费11200元、护理费1330元、残疾赔偿金163868.1元、交通1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鉴定费1500元；青岛成霖公司对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原告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二审期间，经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主持调解，达成（2014）青民五终字第226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记载的调解内容为：被告刘洪海对于孙兆康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青岛成霖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责任；青岛成霖公司、刘洪海一次性支付孙兆康120000元，孙兆康放弃其他诉讼请求；青岛成霖公司在调解书生效后2日内付款至孙兆康指定账户，逾期支付，孙兆康有权按照一审判决数额申请强制执行。后青岛成霖公司依据该调解协议将120000元款项打到孙兆康指定的账户。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交的判决书、调解书、承包协议书等证据及原、被告当庭陈述笔录在案为凭，经庭审质证及法院审查，可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承包合同纠纷。庭审时，原告提交了《承包协议书》，该协议书上有被告签字及落款时间，被告称该协议系孙兆康发生事故后原告让被告后补签的协议，原告对此说法不予认可，从黄岛区人民法院（2013）黄民初字第5044号案件，到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青民五终字第226号案件，再到本案的审理，被告一直没能举证证明其辩称的“承包协议书”系在孙兆康发生事故后原告让被告后补签的观点，故本院对该合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系有效合同，原告与被告均应依据合同享有权利，承担义务。该合同中“在履行协议的过程中，被告人员发生人身伤害的，由被告自行处理”的约定是基于自愿的约定，本院予以照准。孙兆康受雇于被告刘洪海，孙兆康在工作过程中发生事故，被告刘洪海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并且在案件事故中是最终责任承担者。这为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调解内容之一：被告刘洪海对于孙兆康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青岛成霖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责任所确认。故被告刘洪海应当支付原告已经支付的赔偿款120000元。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被告的辩解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被告刘洪海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原告青岛成霖科技工业有限公司款人民币12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00元（原告已预交），减半收取1350元，由被告负担。被告应承担的上列费用限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
一审宣判后，原审被告刘洪海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刘洪海上诉称：一、孙兆康与上诉人刘洪海并非雇佣关系，孙兆康的实际雇主是被上诉人青岛成霖公司；二、孙兆康的受伤是因为被上诉人安排其进行高空作业而未提供相应的安全防范措施所致；孙兆康对事故发生亦有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承包协议书系事故发生后补签，该协议无效。综上，上诉人不对孙兆康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的追偿法院不应予支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青岛成霖公司答辩称：上诉人刘洪海承包了被上诉人的拆卸搬运工作，孙兆康系上诉人的雇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承包协议书是真实的，并非补签。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上诉人刘洪海提供手机录音一份，称该系其与被上诉人员工张中院的谈话录音，证明工程并非其承包，孙兆康是被上诉人雇佣的临时工。被上诉人青岛成霖公司认为：一、该录音内容并未证明孙兆康系被上诉人雇佣的临时工；二、该录音在孙兆康诉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一案的一、二审期间，以及本案一审时均未予举证，现在才拿出来，明显不真实，且该录音系片段，没有具体的录制时间，也反映不出通话人是谁，而所称的张中院早已离职，亦无法核实。被上诉人对该证据不予认可。
本案经本院调解，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本院认为，综合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意见，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孙兆康的雇主是否是上诉人刘洪海；二、孙兆康对事故的发生是否有过错，应否承担相应责任；三、《承包协议书》是否系事后补签。上诉人刘洪海是否是本案事故的终局责任承担者。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根据孙兆康、上诉人、被上诉人三方的陈述，结合证人孙某乙的证言，可以认定孙兆康的雇主是上诉人刘洪海。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在孙兆康诉上诉人、被上诉人健康权纠纷案及本案中，上诉人均未能举证证明孙兆康对事故发生存在过错，故对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三，本院认为，在孙兆康诉上诉人、被上诉人健康权纠纷案及本案中，上诉人亦未能举证证明《承包协议书》系事后补签，而在本院主持的其与孙兆康、青岛成霖公司的民事调解中，上诉人亦认可由其对孙兆康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青岛成霖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故可以认定承包协议书的真实性。上诉人为了承包被上诉人的工程，自愿与被上诉人签订承包协议书，约定：上诉人雇员发生人身伤害的风险及后果由上诉人自行承担，该约定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虽不能约束合同外的第三人，但可作为双方内部最终责任划分的依据，本院予以认可。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上诉人刘洪海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尤志春
审判员 冷 杰
审判员 孙向东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二日
书记员 张 拓
书记员 李 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