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37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雨，男，1957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委托代理人宋明贵，上海济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晓龙，男，1988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委托代理人张攀，上海范仲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齐玺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法定代表人李启喜。上诉人张家雨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5)杨民一(民)初字第90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家雨系上海齐玺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齐玺公司”)的股东之一。杜晓龙于2012年2月20日与张家雨、齐玺公司签订借条一份，借条约定张家雨向杜晓龙借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均同)500,000元，借款期限为2012年2月20日至2013年4月1日，月息2%。齐玺公司为借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担保期间为借条出具之日起到借款偿还期限届满后止，担保人的担保范围涵盖本金、利息、违约金、赔偿金、出借人为实现债权的费用(诉讼费、律师代理费、差旅费、公证费及其全体实际支出的费用)。同日，三方订立经济担保书，在该担保书中再次明确，担保人的担保责任，自签发之日起生效，直至乙方(杜晓龙)收回该借款的全部本息和费用时自动失效。2012年2月20日，杜晓龙通过银行账户汇给张家雨500,000元。2013年1月27日，齐玺公司向杜晓龙出具承诺书一份，称由于公司无法按期归还欠款，经公司股东同意，用公司所有的木材抵债，具体的木材价格及材种由张家雨负责执行。公司承诺，如果无法实现(以物抵债)则公司不得迟于2013年4月1日前代张家雨归还杜晓龙本息。杜晓龙在该承诺书下方签字，同意此承诺。2014年1月10日，杜晓龙与张家雨与案外人贡山县嘎瓦嘎普实业有限公司(系齐玺公司下属的子公司)订立协议一份，约定贡山县嘎瓦嘎普实业有限公司同意将价值811,200元的木材抵给乙方(张家雨、杜晓龙)的部分债务，原木交由乙方处置。2014年2月27日，齐玺公司单方面出具欠条一份，称欠杜晓龙的借款，用木材全部抵债，尚有利息240,000元未支付，公司承诺有钱即付给杜晓龙。2014年5月18日，杜晓龙出具收条一份证明已于2014年5月16日收到张家雨归还的100,000元。后因还款未果，杜晓龙起诉至法院，要求张家雨归还借款本金500,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2年12月20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出借人有权要求借款人在约定时间内归还借款，并要求借款人按照借款协议和法律有关规定支付利息。连带责任担保人在借款人未归还借款的情况下，应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张家雨认可收到500,000元借款，予以确认。案件争议焦点之一是张家雨归还的100,000元是本金还是利息，按照法律规定，借款双方在借款时对利息有约定的，那么借款人归还的钱款应视为先归还利息，故杜晓龙认为张家雨归还了10个月的利息，并顺延了主张利息的期间，因此杜晓龙的该节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张家雨所言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信。案件争议焦点之二，即对2013年1月27日的承诺书的认定，张家雨认为既然齐玺公司出具承诺，在以物抵债补偿后由齐玺公司代张家雨归还本息，且杜晓龙也在该承诺书下方签字，表示同意此承诺，那么债务发生转移，该债应当由齐玺公司负责偿还，杜晓龙不应当向其主张，对此杜晓龙不予认可。从该笔借款发生来看，杜晓龙在出具借款的当时就清楚齐玺公司是该笔资金的实际使用者，杜晓龙仍然让张家雨作为债务人出具借条，齐玺公司作为担保人，这个是杜晓龙的初衷，之后情况也未发生变化，齐玺公司表示由其代张家雨归还借款，让杜晓龙感受其积极的态度，但并不自然免除张家雨作为债务人的义务。未经债权人同意、明示，其他责任人无权免除债务人的义务，故张家雨依然系该笔借款的债务人，对该笔借款负有清偿责任。杜晓龙主张按照经济担保书的约定要求齐玺公司承担担保责任，未加重齐玺公司义务，予以准许；杜晓龙要求自2012年12月20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约定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作出判决：一、张家雨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杜晓龙借款500,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2年12月20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二、上海齐玺投资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原审判决后，张家雨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只是形式上的借贷关系，实质上的借款人为齐玺公司。后续还款过程中该公司拟通过以木材抵债方式归还借款，而以木材抵债归还借款的协议不仅由各方当事人签署，且该协议已经着手履行，该协议实质上变更了原来的借款和利息的归还方式。总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真正的借贷关系，即使存在借贷关系，也在后续还款中以木材抵债还款方式变更了借款人。故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借款的还款责任。被上诉人杜晓龙辩称，1、借条已经明确了本案系争借款的借款人与担保人，至于借款实际由谁使用并不影响对借款人的判定；2、以木材抵债的约定没有实际履行；3、承诺书既没有做出免除上诉人债务的表示，也没有做出转移债务的表示，齐玺公司是担保人，该公司的单方承诺还款并不表示债务承担的生效。故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齐玺公司未作答辩。二审审理中，张家雨补充提供2014年3月7日的《协议》一份，以证明杜晓龙是知晓实际借款人系齐玺公司并同意由后者通过原木销售用于抵债的事实。并且该协议可以印证上诉人一审的陈述意见，即上诉人2014年5月16日归还的10万元钱款为本案借款的本金而非利息。对此，被上诉人杜晓龙表示，对其本人在《协议》上的签名可予认可，但协议没有实际履行，所以还是应当按照原借条履行。上诉人归还的10万元是利息，如果该10万元被认定为本金，那么利息的计算起止时间应当据实调整。另外，《协议》第四条的利息约定，只是说齐玺公司承诺偿还，但是齐玺公司并未在上面盖章确认。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1、关于借贷关系的主体问题。合同自成立之日起生效，除非存在法定无效或可撤销之事由，否则合同对于签约双方将产生法律约束效力。从本案借条、经济担保书、承诺书等证据来看，杜晓龙与张家雨之间就借款事宜所达成的合意真实有效，杜晓龙是否知晓齐玺公司是该笔资金的实际使用者，并不影响合同对于签约双方的束缚力。这也是契约精神与合同相对性原则的必然要求。杜晓龙要求张家雨作为债务人出具借条，齐玺公司作为担保人，此举动已充分表明杜晓龙之所以愿意出借钱款的初始想法，之后也未有证据或情况显示杜晓龙愿意变更借款的债务主体。现有证据只能证明齐玺公司愿意代张家雨归还借款，但在未得到杜晓龙以书面或其他明示方式同意债务人地位转移的情况下，张家雨作为借款关系债务人的义务未予免除或变化。张家雨所提供的《协议》即使证明了杜晓龙对于实际借款使用人是明知的，但该协议第5项中“两笔款项支付完毕后并达到50万元总额，此时甲乙双方所有的账目结清。甲乙双方之前所签订的有关50万元所有的协议(包括但不限于欠条、收条)才作废”的相关内容表述则更进一步明确了杜晓龙从未放弃对于张家雨作为借款债务人身份的主张。因此，张家雨对于本次借款关系并不能免责。原审法院认为“张家雨依然系该笔借款的债务人，对该笔借款负有清偿责任”的判断，并无不当，应予维持。2、关于本金的归还与认定问题。依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在借贷关系中，当事人对于归还钱款的性质没有约定的，应视为先行归还利息。2014年5月18日，杜晓龙出具的《收条》上书写有“2014年5月16日收到张家雨归还本人拾万元，该款为2012年借款”。对此处之“借款”的含义，双方未能予以阐明。该收条仅仅证明了上述10万元系针对2012年借款事宜而发生的，但其性质上究竟系“借款本金”抑或“借款利息”难以明确。故而在张家雨未能就其归还本金的主张予以举证证明的情况下，该笔款项只能依法视为归还利息而非本金。由此，本院确认张家雨需归还杜晓龙之本金仍为50万元。3、关于利息的负担主体问题。2014年3月7日的《协议》第4项虽约定利息由齐玺公司承诺偿还，但结合整个借贷发展及交涉之过程以及该《协议》第5项之约定，此条款应视为齐玺公司对利息之债的自愿加入承担，但该债之加入的意思表示并没有排除杜晓龙对张家雨的权利主张，张家雨对于杜晓龙所负担的利息责任并没有转移或免除。在整个债的关系中，杜晓龙从没有明示放弃对张家雨的权利主张，该条约定并不具有利息债务转移的性质与效力。原审已裁判齐玺公司对债务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故张家雨提供该新证据并不影响原审裁判的结果。综上，上诉人张家雨要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借款还款责任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800元，由上诉人张家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俊
代理审判员 李 乾
代理审判员 熊 燕
二〇一六年八月四日
书 记 员 周丽云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