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少民终字第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熊猫国际旅游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东风中路363号国信大厦6楼01-02室。
法定代表人：梁跃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群，北京市岳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韦孜，北京市岳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甲，女，住广州市白云区。
法定代理人：杨建业，住广州市白云区。
上诉人广东熊猫国际旅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熊猫国旅”）因旅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4）穗越法少民初字第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7月22日，杨某甲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熊猫国旅向其支付后续治疗费用6500元、种植修复费48000元和交通费500元，退回参团费用160元，并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查明：梁顺冰（甲方）为包括杨某甲等人在内的47人报名参加熊猫国旅安排组织的“英德九州驿站深山树上‘鸟人’彩虹奇观树上温泉天门沟九站一廊百鸟堂茶趣园二天团”旅游线路，并与熊猫国旅（乙方）签订《广东省国内旅游组团合同》，其中第四条关于有关责任问题约定：“12.甲方因违约、自身过错（如违反法律法规而被拘留或被追究其他法律责任等）、自由活动时间的个人行为、自身疾病等造成的人身、财产损失自行承担，但乙方应给予积极协助；如甲方因此不能继续行程的，乙方应作妥善安排，所交团费扣除已发生费用和损失后，按多退少补处理。15.乙方应为甲方提供符合保障人身和财物安全需要、符合国家和行业标准的服务，对可预知危及甲方人身、财物安全的项目和须注意的问题，应当事前向甲方作出真实说明和明确警示，并采取防止危害发生的必要措施等。”之后杨某甲向熊猫国旅交纳了团费160元。
杨某甲于2013年7月22日随团出发，当晚入住熊猫国旅安排的酒店。因酒店突发性停电，杨某甲在客房内走动不慎摔跤，致牙齿脱落。熊猫国旅立即安排了杨某甲往当地医院诊治。此后，杨某甲随团完成了余下旅程。2013年7月23日，杨某甲（乙方）与熊猫国旅（组团社）、英德市九州驿站度假营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州公司”）（甲方）、英德市观光旅行社（地接社）就杨某甲的损伤问题签订《协议书》，约定：2013年7月22日乙方跟随旅游团到甲方处游玩，当晚突发性停电，在无照明情况下导致乙方在甲方客房内走动时不慎摔跤，造成乙方牙齿一颗脱落，两颗崩损及其中一颗松动（见石牯塘卫生院证明）。因乙方家住广州，且牙齿镶补时间较长，需回广州接受治疗。本团导游及团客均为现场目击人。经协商，乙方同意甲方报保险处理该事项及责任核定等问题，并协同随团社配合甲方的保险申报等操作。同时，甲方同意先垫支10000元（壹万元整）作为乙方治疗费用，具体费用由保险公司报销核定。2013年7月24日至2014年7月27日间，杨某甲先后在广东省口腔医院及广联医疗门诊部就诊，共支付医疗费2158.9元。
一审庭审中，杨某甲明确表示第一项诉讼请求中的后续治疗费包括已发生的医疗费2158.9元和义齿更换费用4382元（626元×7次）共计6540.9元。
杨某甲为证明2013年7月24日至2014年7月27日间产生医疗费2158.9元，提供以下证据：1.广东省口腔医院出具的《广东省医疗收费票据》7张，金额共1258.9元；2.广联医疗门诊部《广东省医疗机构门诊收费收据》2张，金额900元。以上合计2158.9元。
杨某甲为证明需后续治疗种植修复，提供了广东省口腔医院病历，其中记载：大约一年以后，更换义齿；大约十八岁以后，可行种植修复，费用目前8000-12000元左右，种植牙使用寿命十年左右。
熊猫国旅为证明其抗辩意见，提供了情况说明两份，证实在游览过程中，地陪多次强调游客须注意自身安全，合理使用酒店设施。
原审法院认为：梁顺冰（甲方）为包括杨某甲等人在内的47人报名参加熊猫国旅安排组织的“英德九州驿站深山树上‘鸟人’彩虹奇观树上温泉天门沟九站一廊百鸟堂茶趣园二天团”旅游线路，并与熊猫国旅（乙方）签订《广东省国内旅游组团合同》，熊猫国旅已按约定的标准收取旅游团费，杨某甲与熊猫国旅的旅游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双方均应依约履行。现杨某甲以旅游合同为案由向法院提起赔偿诉讼，杨某甲是选择以合同之诉主张赔偿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据此，本案应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进行处理。熊猫国旅作为旅游经营者，负有依合同约定安排行程，并在行程中保障旅游者的人身财产安全的合同义务。杨某甲在旅游行程中由于居住的酒店突发性停电，在无照明情况下导致摔跤受伤，熊猫国旅应当承担由此产生的违约责任，赔偿杨某甲因治疗而产生的损失。
对于杨某甲主张的具体赔偿项目及金额，法院认定如下：
1.医疗费。医疗费应根据医院出具的收款凭证，并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书等证据确定。经法院核算，杨某甲从2013年7月24日至2014年7月27日期间，共支出医疗费2158.9元。其中在广东省口腔医院产生的医疗费共1258.9元，有医疗单据和病历证实，熊猫国旅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2014年3月23日及2014年7月27日在广联医疗门诊部支出的900元，杨某甲并无提供病历予以佐证，熊猫国旅不予认可，故对该费用不予认定。综上，熊猫国旅应赔偿的医疗费用为1258.9元。
2.后续治疗费。（1）杨某甲主张的后续治疗费是十八岁前每年义齿更换的费用，杨某甲虽提供病历证明更换义齿是必然发生的费用，但医嘱并未明确使用的年限及更换的次数，故杨某甲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2）种植修复费，杨某甲提供的广东省口腔医院病历显示杨某甲十八岁后需行牙齿种植修复，费用目前8000-12000元，种植牙使用寿命十年左右。此项费用有医院方面的证明，亦符合治疗的常理；法院对杨某甲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考虑到赔偿年限较长，存在物价上涨等因素及司法实践一般按二十年计算的规定，法院确定每次种植费用12000元，共两次24000元。
3.退回参团费。因杨某甲受伤后仍参加了余下的旅游行程，故对杨某甲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4.交通费。杨某甲虽无提供交通费票据，但其治疗伤情，交通费为必然发生之支出，结合杨某甲治疗天数及后期仍需返院接受治疗的情况，法院酌定交通费为250元。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于2014年10月17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广东熊猫国际旅游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杨某甲赔偿医疗费1258.9元、后续种植修复费24000元、交通费250元；二、驳回杨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179元由杨某甲负担692元，广东熊猫国际旅游有限公司负担487元。
判后，上诉人熊猫国旅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突发性停电并不必然导致杨某甲受伤，其自身存在一定过错，应自行承担30%的责任。根据通常的生活经验，一旦发生突发性停电，在黑暗环境下，入住人员应小心谨慎，尽量避免活动，或者在借助其他光源的情况下小心行动。即使杨某甲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监护人也有义务在此突发情况下对其进行合理照管。事实上，只要尽到一定的谨慎注意义务，杨某甲受伤事件也就很有可能不会发生。因此，本案杨某甲受伤虽然与酒店突发性停电有一定关联，但杨某甲自身也存在一定过错，其应承担30%责任。（二）九州公司向杨某甲垫付的医疗费10000元应在本案赔偿额中扣除。原审法院认定杨某甲的医疗费1258.9元和后续种植修复费24000元，本质上均属医疗费。杨某甲已从九州公司收取了10000元的医疗费用，该笔费用应从赔偿金额中予以扣除，否则杨某甲将获得双重医疗费赔偿，违背民事赔偿的填平原则，属于不当得利。（三）原审法院认定后续种植修复费标准过高。杨某甲脱落牙齿一颗，尚未构成伤残等级，原则只应给予义齿医疗费用。杨某甲提供的医嘱也并未注明“必须安装种植牙”，即使杨某甲有权索赔种植修复费，但结合医嘱“费用目前8000-12000元左右”的记载，应确定为8000元较为合理。因为随着医疗科技的进步，相关的种植费用应当是逐步下降的，而且当前货币的购买力显然高于未来同等数额货币的购买力。为此，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杨某甲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杨某甲答辩称：（一）熊猫国旅提供服务时存在重大过失，不能适用过失相抵原则减免其责任。（二）协议书注明九州公司垫付的10000元是垫支款，不是赔偿款，且九州公司不是本案当事人，其垫支的费用不应在本案扣除。（三）根据有关规定，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后续医疗费用应予支持。杨某甲的后续治疗费是必然发生的，所以应当在本案一并赔付。不同意熊猫国旅的上诉请求。
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庭审中，杨某甲请求在本案不扣除九州公司垫付的10000元，熊猫国旅表示同意。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因旅游经营者方面的同一原因造成旅游者人身损害、财产损失，旅游者选择要求旅游经营者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侵权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当事人选择的案由进行审理。”杨某甲在旅游过程中人身受到伤害，其明确选择要求熊猫国旅承担违约责任，本案应按旅游合同纠纷进行审理。
关于熊猫国旅与杨某甲在本案中应承担的责任问题。梁顺冰代表杨某甲与熊猫国旅签订《广东省国内旅游组团合同》，熊猫国旅已按合同约定标准收取旅游团费，杨某甲与熊猫国旅之间成立旅游服务合同关系，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根据上述合同第15条的约定，乙方（熊猫国旅）应为甲方（杨某甲）提供符合保障人身和财物安全需要、符合国家和行业标准的服务，对可预知危及甲方人身、财物安全的项目和须注意的问题，应当事前向甲方作出真实说明和明确警示，并采取防止危害发生的必要措施等。同时，熊猫国旅委托的旅游辅助人所提供的食宿等服务是其履行旅游服务合同义务的延续，其负有谨慎选择旅游辅助人的义务。但熊猫国旅安排杨某甲入住的酒店突发性停电且未提供应急照明，也未在停电期间采取防止危害发生的必要措施，导致杨某甲在酒店停电期间在客房内走动时不慎摔倒受伤。因此，熊猫国旅未按合同约定提供符合人身安全保障的服务，构成违约，是导致杨某甲摔倒受伤的主要原因，应对杨某甲人身损害的后果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其次，根据上述合同第12条的约定，甲方（杨某甲）因违约、自身过错、自由活动时间的个人行为、自身疾病等造成的人身、财产损失自行承担，但乙方（熊猫国旅）应给予积极协助。本案事故发生时杨某甲未满十周岁，事故发生在杨某甲入住酒店客房后的自由活动时间内，在酒店突发性停电期间，其监护人应教育其不应随意走动，保护其人身安全，杨某甲亦应在借助其他照明的情况下谨慎走动，但杨某甲的监护人未尽适当的教育和保护义务，杨某甲亦未在借助其他照明的情况下谨慎走动，杨某甲及其监护人的个人行为是导致其损害后果的次要原因，其应自行承担次要责任。综上，本院确定熊猫国旅和杨某甲各负70%和30%的责任。熊猫国旅认为杨某甲应自行承担30%责任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本案虽然是违约之诉，应适用严格责任原则认定熊猫国旅的责任，但在违约损害赔偿之确定上，应考虑杨某甲自身的过错程度。原审法院判令熊猫国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杨某甲的牙齿种植修复费问题。原审法院按医嘱建议的费用范围，确定杨某甲的牙齿种植修复费按12000元／次计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熊猫国旅认为应按8000元／次计算牙齿种植修复费，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九州公司垫付的10000元应否在本案予以扣除的问题。鉴于双方当事人在一审庭审中均同意该费用不在本案中扣除，且杨某甲还将发生义齿更换等后续治疗费用，故原审法院未将九州公司垫付的上述费用在本案中予以扣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熊猫国旅认为应扣除上述费用的上诉意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原审法院确定的其他赔偿项目及金额均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本院确定杨某甲本案的经济损失为医疗费1258.9元、后续种植修复费24000元和交通费250元，由熊猫国旅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熊猫国旅应赔偿杨某甲医疗费881.23元、后续种植修复费16800元和交通费175元。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不当，判决部分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上诉人熊猫国旅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七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4）穗越法少民初字第86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
二、变更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4）穗越法少民初字第86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广东熊猫国际旅游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向杨某甲赔偿医疗费881.23元、后续种植修复费16800元、交通费175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1179元，由杨某甲负担798元，广东熊猫国家旅游有限公司负担381元；二审受理费438元，由杨某甲负担131元，广东熊猫国家旅游有限公司负担30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文劲
审判员 钟淑敏
审判员 苗玉红
二〇一五年二月四日
书记员 邱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