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3民终4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楠，男，汉族，生于1962年7月18日，住福建省平潭县。
委托代理人：徐华，四川华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黎永茂，男，汉族，生于1939年4月30日，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代理人：黎虹，四川友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观紫道桥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阆中市。
法表代表人：王建华，总经理。
上诉人潘楠因与被上诉人黎永茂、四川省观紫道桥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观紫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5）阆民初字第29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潘楠的委托代理人徐华与被上诉人黎永茂及其委托代理人黎虹、观紫公司的法表代表人王建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6年8月2日，四川九鼎电力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鼎公司）与四川省仪陇观紫道桥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仪陇观紫公司）签订了《毛尔盖河晴朗水电站引水隧洞工程4号工作面合同文件》。2007年11月11日，仪陇观紫公司与潘楠签订《晴朗水电站4号洞工程分包协议》，随后，仪陇观紫公司成立仪陇观紫公司晴朗水电站工程项目部并于2008年8月13日任命蔡銮茂为该项目部负责人，负责4号洞的日常管理工作；2009年12月29日，该公司又任命王谋龙为4号洞项目部副经理，主管4号洞现场工作。潘楠作为4号洞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组织了施工队于2007年12月进场进行施工；2010年3月，潘楠施工队退出该项工程的施工。
在潘楠施工队施工期间，2008年11月18日，施工队成员之一潘传海向黎永茂借款4万元用于购买炸药，并向黎永茂出具了欠条一份，欠条载明：“今欠到黎永茂现金肆万元整，此据，欠款人，潘传海”。蔡銮茂、王谋龙在欠条上签字，并注明“证明有此款”。2009年3月28日的借条载明：“兹向黎永茂暂借人民币共计伍拾万元正，利息按壹分计息。汇至成都市农行新罗路支行，帐号：62***施修剑此据，借款人：晴朗电站四号洞项目经理蔡銮茂、潘楠2009.3.28”，该借条上盖有仪陇观紫公司晴朗水电站工程项目部印章。借条书立后，黎永茂于2009年4月3日以水利部丹江口水利枢纽管理建设监理中心（以下简称监理中心）的名义按照借条中指定的帐号支付了人民币50万元。
上述两笔借款发生后，黎永茂先后于2011年7月25日、2012年11月5日、2014年1月6日、2014年12月8日向仪陇观紫公司及观紫公司催收借款。2013年3月24日，观紫公司向四川兴鼎电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鼎公司）出具委托书，该委托书载明：兴鼎公司：观紫公司委托兴鼎公司从公司承建的晴朗电站4号洞段潘楠施工队的工程质保金、压力管道工程质保金中代扣支付给公司向黎永茂所借款。具体金额及转帐帐号由公司届时通知贵公司。观紫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建华在委托书上签名，同时加盖了该公司的印章。在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3）阿中民初字第70号民事判决中，观紫公司答辩认可潘楠施工队以项目部名义向黎永茂借款共计54万元，本息合计86.8万元，并辩称该款应当从施工队的既得款项中扣除。
2015年7月2日，黎永茂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潘楠、观紫公司共同偿还黎永茂借款本金54万元及利息43.82万元（利息截至2015年6月28日）并承担本案诉讼费。潘楠在庭审中称，潘楠是施工队的负责人，黎永茂所主张的借款应当是项目部的借款，潘楠未向黎永茂借款；同时黎永茂主张的本金和利息已过诉讼时效。请求驳回黎永茂对潘楠的诉讼请求。
同时查明，2011年2月14日，仪陇观紫公司企业名称变更为观紫公司。
另查明，诉讼中，黎永茂于2015年7月2日提出财产保全申请，申请对观紫公司在兴鼎公司的工程质保金和工程款97.82万元予以冻结。法院审查后于同日作出（2015）阆民诉保字第6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予对上述款项进行冻结，为此黎永茂支付诉讼保全费5,000元。
原审认为，黎永茂将自己的资金出借给观紫公司设立的晴朗水电站工程项目部，该项目部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其设立单位观紫公司承担，观紫公司应当承担还款责任。虽观紫公司在（2013）阿中民初字第70号民事判决中辩称上述借款的实际使用人是潘楠施工队，项目部为名义借款人，从合同的相对性出发，其辩解的理由并不影响黎永茂与项目部之间借款关系的成立。同时观紫公司出具的委托书和在（2013）阿中民初字第70号民事判决中答辩认可了向黎永茂借款的事实及金额，理应承担还款责任。在上述借款中，观紫公司认可借款本金4万元及其月利率为2%，借款本金50万元及其月利率为1%，予以确认。潘楠作为施工队的实际负责人，在本案所涉借款中的本金50万元借款借条上借款人处签名，因潘楠对外不是项目部负责人，该处签名不应视为代表项目部，而应视为共同借款人，故对该笔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应当与观紫公司承担共同偿还责任。至于潘楠辩称黎永茂的主张已超出诉讼时效的问题，首先因黎永茂与观紫公司、潘楠之间所发生的两笔借款均未约定还款期限，黎永茂可以随时向观紫公司、潘楠主张偿还，从借款之日起黎永茂主张偿还的时效期限为20年，故黎永茂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再者从黎永茂先后向观紫公司催收的行为和（2013）阿中民初字第70号民事判决中观紫公司的答辩看，黎永茂主张权利是持续的，至黎永茂起诉之日未超出诉讼时效。故对潘楠的该辩解理由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八十四条第二款、第九十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观紫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向黎永茂偿还借款本金4万元，并从2008年11月18日起按月息2%计付利息至偿清之日止；二、观紫公司和潘楠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向黎永茂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并从2009年4月3日起按月息1%计付利息至偿清之日止；三、驳回黎永茂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应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逾期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58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18,580元，由观紫公司和潘楠共同负担。
宣判后，潘楠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认定4万元借款是项目部借款，不是潘传海个人债务，与事实不符。潘传海是潘楠施工队成员之一，但潘传海没有经过潘楠的授权向黎永茂的借款应属其个人借款；同时其借款也没有用于施工队，故该借款属于潘传海个人借款，与潘楠无关。一审仅凭观紫公司的表述作出判决，损害了潘楠的合法权益。2.潘楠与黎永茂之间的纠纷是因观紫公司的不诚信导致，同时黎永茂在双方长达5年的诉讼中，多次出具虚假证据，影响了潘楠的合法权益。黎永茂与观紫公司存在一致的利益，观紫公司关于2011年7月25日等几次催收的虚假陈述均是为了黎永茂，一审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对观紫公司的陈述采信并作出判决错误。3.一审认定2009年4月3日以监理中心的名义按借条中指定的帐号支付了50万元的观点与事实不符。（1）监理中心向潘楠施工队转款属于工程款支付范围与借款无关。依据（2013）阿中民初字第70号民事判决第52页载明，观紫公司向潘楠支付的部分工程款为9,200,623.40元，该款不属黎永茂的借款。（2）监理中心与黎永茂属于两个相互独立的民事主体，监理中心向施工队支付的工程款与观紫公司主张的借款没有联系。4.潘楠从没有收到黎永茂的借款，且本案多份证据证明借条与黎永茂、潘楠无关。但一审认定该借款事实成立，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黎永茂提供的4份催款函中，催款人是监理中心，被催款人是观紫公司，4份证据均证明借款出借人是监理中心，与黎永茂无关。5.一审关于利息的判决没有依据。2009年借条中约定的利息按一分计算，应是不论借多长时间利息均是按一分计算，但一审按月利息一分计算不当。2008年4万元的借条没有约定利息支付标准，应视为不支付利息，但一审按月利息2分计算违反法律规定。关于利息和本金的主张均超过诉讼时效。6.黎永茂主张债权凭证即2009年借条因加盖了项目部的印章，应当视为项目部出具的借条，一审认为潘楠对外不是项目部负责人，对该笔借款本金50万元以及利息应当与观紫公司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判决与事实严重不符。本案中双方提供了（2013）阿中民初字第70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直接认定了潘楠是项目部负责人，是三方认可的事实，但一审否定该事实违反法律的规定。本案应只能向观紫公司主张权利，无权向潘楠主张权利。综上，请求撤销原判第一、二项，改判驳回黎永茂对潘楠的诉讼请求。
黎永茂在庭审中答辩称：1.潘楠起诉观紫公司的案件已经上诉至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阿中民初字第70号民事判决认为黎永茂的该笔款是案外人的款项，但是没有否认款项的真实性，该案认定该款不能偿还给黎永茂，黎永茂只能另行起诉。借款50万元项目部经理签字后，潘楠也签了字。2.借条载明了向黎永茂借款，当时是用监理中心的帐户转出去。因监理中心的所有经费都是黎永茂一个人在支出。3.按照惯例，借条中约定的利息应是月息。4.关于4万元借款，是在项目部经理、副经理都不在的情况下，潘长海找黎永茂借款买炸药，并说不买就会停工，故黎永茂出借了4万元，项目部相关人员在借条上签字予以认可。
观紫公司在庭审中答辩称：潘楠确实向黎永茂借了50万元用于工程款，工程款结算下来有几百万元。潘楠所在的项目部属于观紫公司下设机构，观紫公司应当还款，但是应当用工程款偿还。
二审审理查明，2014年7月2日的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3）阿中民初字第70号民事判决系潘楠起诉观紫公司、九鼎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观紫公司在该案答辩称：施工队于2008年以项目部名义向黎永茂借款4万元用于购买炸药，约定利息为月息2％，至今为止60个月，本息合计8.8万元；2009年3月28日，施工以项目部名义向黎永茂借款50万元，约定利息为月息1分，截止2013年11月31日已56个月，利息为28万元，本息合计78万元。由于施工队已退出观紫公司，所以借款合计86.8万元均是施工队（潘楠、王谋龙、蔡銮茂、潘传海）的债务，此款也应从施工队的工程款中扣除。该判决还查明：2009年3月2日，九鼎公司与兴鼎公司在阿坝日报上刊登公告，九鼎公司解散，其债权债务由兴鼎公司承继；2009年5月14日，九鼎公司申请注销。该判决以借款涉及案外人未认定上述二笔借款。现该案已上诉。
二审中，黎永茂提供了其与监理中心于2006年7月12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该协议载明：黎永茂负责按时、按质完成所承揽的工程监理业务，及时办理监理费结算，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向监理中心支付12万元项目管理费，税费由黎永茂承担。潘楠在庭审中陈述：黎永茂是监理部总监，系公司股东。潘传海系项目部员工，蔡銮茂、王谋龙是观紫公司员工。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观紫公司在案涉工程中成立晴朗水电站工程项目部，并将部分工程交与上诉人潘楠的施工队施工的事实，有《晴朗水电站4号洞工程分包协议》及任命函等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案涉工程项目部因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其在施工过程中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设立的观紫公司承担。关于4万元责任承担主体的认定。经查，潘楠系观紫公司下设晴朗水电站工程项目部施工队负责人，在施工过程中，施工队中的潘传海为工程需要，于2008年11月18日向黎永茂借款并出具欠条，该欠条有观紫公司的员工蔡銮茂、王谋龙签字证明借款属实，该欠款系潘楠所在施工队的借款，潘楠作为施工队的负责人应该承担偿还责任；同时，因款项用于了项目工程，设立项目部的观紫公司也应对此款承担责任。潘楠称该款项属于潘传海的个人借款，与施工队无关的理由不成立，应不予支持。被上诉人黎永茂在一审起诉时虽然要求潘楠与观紫公司承担偿还责任，但在一审判决只有观紫公司承担该款的偿还责任的情况下，黎永茂未提起上诉，应视为其对自己民事权利的自由处分，本院对此不作干预。关于50万元借款的认定问题。经查，从2009年3月28日的借条内容看，在借款人处有项目部加盖的公章及潘楠的签字，故应当认定项目部与作为施工队负责人的潘楠为共同借款人。同时，该50万元虽然是由监理中心转到指定的借款帐号，但从黎永茂与监理中心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内容看，黎永茂个人曾向监理中心交纳管理费12万元，黎永茂与监理中心系承包关系，故监理中心转款的行为与黎永茂的案涉出借款项的行为存在着关联性，且案涉借条也系黎永茂持有，对于案涉的该50万元借款黎永茂有权主张权利。故潘楠与观紫公司应承担偿还责任，潘楠关于其对于该50万元款项不应承担责任和该50万元系监理中心向施工队所转工程款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于案涉的50万元借款的利息问题。经查，虽然金额为50万元的借条中只约定按1分计算利息，没有约定是年息，还是月息，但根据交易习惯，应认定为月息更加符合情理。故原审按月息1%计算并无不当。对于案涉借款4万元的利息问题。经查，该笔借款的条据中未约定利息，虽然观紫公司在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3）阿中民初字第70号民事判决的答辩中认可利息从借款之日按2％计算，但因该笔借款与实际施工人潘楠存在利害关系，观紫公司的自认有可能损害潘楠的权利，故该利息应从黎永茂起诉之日即2015年7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原审对此认定不当，应予以纠正。关于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问题。经查，上述两张借款条据均没有约定还款期限，作为债权人随时可以主张，故黎永茂于2015年7月2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潘楠上诉称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原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四川省观紫道桥工程有限公司和潘楠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向黎永茂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并从2009年4月3日起按月息1%计付利息至偿清之日止；驳回黎永茂的其余诉讼请求。
二、变更原审判决第一项“四川省观紫道桥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向黎永茂偿还本金4万元，并从2008年11月18日起按月息2%计付利息至偿清之日止”为“四川省观紫道桥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向黎永茂偿还借款本金4万元，并从2015年7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至偿清之日止”。
一审案件受理费13,58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潘楠负担18,000元，黎永茂负担5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580元，由上诉人潘楠负担13,000元，黎永茂负担5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朝阳
审判员 何顺红
审判员 罗晓翠
二〇一六年七月四日
书记员 林 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