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22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裴泽友。
委托代理人赵振华，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洪浩。
委托代理人潘瑜，河南振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江市巨诚喷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盛泽镇红安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王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何东平，江苏均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费华，江苏均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裴泽友因与被上诉人洪浩、吴江市巨诚喷织有限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4）吴江盛民初字第10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13日11时左右，在吴江市巨诚喷织有限公司内，洪浩、魏某、陈某在装卸布料，洪浩从叉车上摔下来，后被送往江苏盛泽医院住院治疗，诊断：1、右额颞部创伤性硬膜下血肿；2、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3、右额叶脑挫伤；4、右颞枕部创伤性硬膜外出血肿；5、右颞枕部颅骨骨折；6、颅骨骨折；7、左颞顶枕部头皮血肿；8、L1腰椎骨折。之后，洪浩又到武警浙江省总队嘉兴医院治疗。2014年1月6日，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报告，认定：洪浩因外伤致颅脑损伤遗留轻度智能减退构成八级××，开颅面积超过9平方厘米构成十级伤残，上述损伤综合评定八级××。误工期限为自受伤之日起至定残前一日止，护理期限为伤后共计四个月（其中前二次住院期间二人护理，余时间一人护理）；补充营养期限为三个月。为此，洪浩支付了鉴定费3425.5元。事发后，裴泽友给付洪浩141161元（其中110000是向吴江市巨诚喷织有限公司借的），吴江市巨诚喷织有限公司给付洪浩30000元。
证人魏某陈述：事发时，他、洪浩、陈某在吴江市巨诚喷织有限公司装货，洪浩站在叉车上报码，由于布离开货车比较远，需要叉车移动一下，他们叫了两遍，叉车司机周厚安没有理会，吴江市巨诚喷织有限公司的一个员工叫司机移动一下，司机启动叉车，猛踩油门，洪浩就从叉车上摔了下来；魏某是装卸队的，整个装卸队大概有30人，只负责装卸，与吴江市巨诚喷织有限公司是不接触的，由裴泽友管理，具体工作是裴泽友安排的，工资是裴泽友发的，裴泽友不在的时候，由裴泽友的会计王某安排工作。
证人陈某陈述：事发时，洪浩在叉车上报码，陈某、魏某在装货，装了一会之后，发现叉车离开货车有点远，让叉车移动一下，叉车司机没有理会他们，吴江市巨诚喷织有限公司划码的人叫叉车司机动一下，叉车司机猛踩油门，把洪浩甩了下来；吴江市巨诚喷织有限公司在门口张贴了招装卸工的广告，明确了每月工资，门卫叫他找装卸队的裴泽友，裴泽友没有说去吴江市巨诚喷织有限公司干活的性质，陈某一共到吴江市巨诚喷织有限公司里面干了17天活。
证人王某陈述：他与洪浩、裴泽友都是工友，他们自己组织干活的，没有老板，裴泽友联系活干，王某负责记账、做出勤记录，裴泽友从外面要了钱再平分给其他人，裴泽友的报酬和其他人一样。
证人宴久军陈述：其与裴泽友是同事关系，裴泽友和他的工资是一样的，裴泽友根据工作量发报酬给宴久军。
另查明：2012年，甲方吴江市巨诚喷织有限公司与乙方裴泽友签订装卸承包合同，约定乙方在合同期内必须全额完成甲方下达的生产任务（装卸），根据甲方需要必须随叫随到，不得选择工作环境、工作轻重。甲方按乙方工作多劳多得付给乙方报酬，每月月底结算一次。乙方在装卸期间发生一切安全事故与甲方无关。甲方为乙方提供的原料装卸运输6部小液压车，若乙方在使用后产生的损坏都由乙方负责维修及赔偿甲方。布匹装卸27元／1万米，料配送15元／1吨，料装卸13／吨。
再查明：2014年4月，洪浩起诉裴泽友、吴江市巨诚喷织有限公司要求赔偿，后又撤回起诉。
以上事实，由洪浩提供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仲裁庭审笔录、门诊病历、出院记录、鉴定意见书及发票，吴江市巨诚喷织有限公司提供的借条，原审法院调取的（2014）吴江民初字第0665号民事裁定书及庭审笔录，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当事人是何种法律关系？
洪浩认为，其受裴泽友雇佣，吴江市巨诚喷织有限公司将装卸货物的工作承包给裴泽友。裴泽友招用其做装卸工，并安排具体工作，按照工作量支付报酬。为证明其主张，洪浩申请证人陈某、魏某作证。
裴泽友认为，其是与洪浩一起干活的，其负责联系干活、结账，然后与干活的人平分报酬，裴泽友并没有雇佣洪浩。为证明其主张，裴泽友提供了承包合同复印件，该合同记载的期限是从2012年1月16日至2013年1月26日，并申请证人王某、宴久军作证。
吴江市巨诚喷织有限公司认为，其将装卸货物的工作发包给裴泽友，裴泽友雇佣洪浩从事装卸工作。为证明其主张，吴江市巨诚喷织有限公司提供了承包合同复印件，该合同记载的期限是从2012年11月16日至2013年11月16日。
原审法院认为，二原审被告都提供了内容一致，而期限不同的装卸承包合同复印件，裴泽友认为事故不发生在双方约定的承包期限内，吴江市巨诚喷织有限公司认为事故发生在双方承包期限内。根据裴泽友的陈述其从2012年1月开始一直在吴江市巨诚喷织有限公司干活直到现在，按照装卸的具体数量计算报酬，因此，应当认为二原审被告之间的承揽关系成立。裴泽友陈述一般情况下其在每个工人身上按照10%提成，提出的钱给工人买工作服，发过节礼品，支付包车费，奖励工人，余下的款项归裴泽友，与其证人王某、宴久军的证言不一致。根据权利义务对等的原则，结合裴泽友的收入分配方案、二原审被告之间的承包协议、证人魏某、陈某的证言，原审法院认定洪浩与裴泽友系雇佣关系。
对于洪浩因受伤所造成的损失，原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的项目、范围和标准，结合到庭当事人的质证意见，审核如下：
1、医疗费
洪浩主张医疗费120622.39元，并提供门诊病历、出院记录、用药清单、医疗费发票等。二原审被告对上述证据没有异议。裴泽友主张其垫付了医疗费15161元，并提供医疗费发票若干。洪浩对上述费用没有异议。经原审法院审核，医疗费为136307.9元。
2、住院伙食补助费
洪浩主张1860元，认为其住院天数62天，标准应按照30元／天计算。裴泽友没有异议。吴江市巨诚喷织有限公司主张该标准过高，只认可每天18元／天，对住院时间62天没有异议。结合受诉法院所在地的平均生活水平，原审法院认定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116元（18元／天＊62天）。
3、护理费
洪浩主张护理费12740元，前二次住院为62天，由二人护理，之后的58天，由一人护理，标准应按照70元／天／人计算。裴泽友认可按照50元／天／人的标准计算。吴江市巨诚喷织有限公司认可按照40元／天／人的标准计算。二原审被告认为前二次住院46天，由二人护理，出院后74天由一人护理。原审法院认为，按照洪浩的伤情结合受诉法院所在地护工的平均工资水平，原审法院确定护理费标准为每天50元。洪浩前二次住院46天，应由二人护理，之后的74天应由一人护理，因此认定护理费8300元（50元／天＊46天＊2＋50元／天＊74天）。
4、营养费
洪浩主张2700元，认为其营养期限为90天，标准应按照30元／天计算。二原审被告对营养期限没有异议，按照20元／天计算。原审法院认为，洪浩的营养期限为90天，酌情按每日25元的标准计算，认定营养费为2250元（25元／天＊90）
5、误工费
洪浩主张48000元，按照6000元／月，计算8个月。裴泽友认为洪浩是做搬运工的，一个月的平均收入大概4500元。吴江市巨诚喷织有限公司认为误工期限是7个月12天，洪浩没有提交任何工作收入减少的凭证，对误工费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从受伤之日到定残日前一天2014年1月5日，洪浩的误工期限为7个月24天，其主张每月6000元的误工费标准依据不充分。结合洪浩为裴泽友提供劳务，并按工作量计算报酬的情形，原审法院酌情确定误工费标准为每月3000元。原审法院认定洪浩的误工费为23400元（7.8月×3000元／月）。
6、××赔偿金（包括被抚养人生活费）
（1）××赔偿金
洪浩主张195228元，并提供了居住证、派出所的证明。二原审被告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洪浩的户籍在农村，居住证签发日期是2011年11月8日，不能证明其事故发生前在苏州地区居住满一年，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原审法院认为，洪浩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受伤前长期在苏州地区居住，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赔偿金，故××赔偿金为195228元（32538元＊20＊30%）。
（2）被抚养人生活费
洪浩主张131392.95元，其女儿洪慧慧需抚养9年，其儿子洪远需抚养14年，其母亲李守芳需抚养20年，且每个被抚养人有两个抚养人，并提供村委会证明、户口簿。
二原审被告认为被抚养人在农村生活，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洪慧慧应抚养8年，洪远应抚养13年，李守芳应抚养20年。
原审法院认为，被抚养人洪慧慧出生于2003年1月7日，需要抚养8年；洪远出生于2008年1月22日，需要抚养13年；李守芳需要抚养20年。洪浩长期居住于苏州地区，其被抚养人生活费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因此，被抚养人生活费为100836.45元（20371元＊13＊0.3＋20371元＊7＊50%＊0.3）。
7、精神损害抚慰金
洪浩主张15000元。裴泽友认为其不应承担，应由洪浩及被告巨诚公司承担。吴江市巨诚喷织有限公司认为按照过错程度，其不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洪浩的伤残程度，结合受诉法院所在地的平均生活水平，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
8、鉴定费
洪浩主张3425.5元，并提供鉴定费发票。二原审被告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其不应承担。原审法院认定鉴定费为3425.5元。
9、交通费
洪浩主张5000元，并提供交通费票据若干。二原审被告认为应当按照具体的就诊次数，根据一般公共交通标准计算。结合洪浩的就医地点、时间、次数等因素，原审法院酌情认定交通费为1000元。
综上，洪浩的损失为：医药费136307.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16元、护理费8300元、营养费2250元、误工费23400元、××赔偿金195228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00836.4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鉴定费3425.5元、交通费1000元，合计486863.85元。
原审原告洪浩的诉讼请求：要求原审被告共同赔偿医疗费、××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损失共计416120.85元。本案诉讼费用由原审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洪浩为裴泽友提供有偿劳动，双方之间形成雇佣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裴泽友未对洪浩进行必要的安全培训，也未提供劳动安全设备，存在较大的过错，应当对洪浩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洪浩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明知站立在叉车上报码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却疏忽大意，也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当对自己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吴江市巨诚喷织有限公司将装卸工作发包给裴泽友，该工作并不需要特殊的资质，因此，其在选任方面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根据双方过错程度，对洪浩的人身损害，裴泽友应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389491.08元，扣除其已经垫付的医疗费141161元，还应当赔偿248330.08元，洪浩自负20%的赔偿责任，即97372.75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
一、裴泽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洪浩医疗费等合计248330.08元（如采用转账方式支付，请汇入洪浩指定账号；或汇入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开户行：吴江农村商业银行营业部，账号：0706678011120100001793）。
二、驳回洪浩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给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480元，由洪浩负担496元，由裴泽友负担1984元。裴泽友应负担的诉讼费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给付洪浩，洪浩预交的诉讼费用原审法院不再退还。
上诉人裴泽友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的主要请求及理由：1、被上诉人洪浩受伤的直接原因是叉车司机周厚安操作不当，周厚安是吴江市巨诚喷织有限公司员工，其属于履行职务的行为，故相关责任应当由其所在单位承担。2、我方与洪浩之间只是松散的合作关系，不存在管理及人身依附情形，双方地位是平等的。另我方与吴江市巨诚喷织有限公司不属于承揽关系，而只是向其提供劳动，与洪浩等其他劳动者相同。3、被上诉人洪浩系农村居民，事发前其并未居住在城镇，也没有证据证明其有稳定的收入，故不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赔偿金。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洪浩辩称：服从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吴江市巨诚喷织有限公司辩称：洪浩与裴泽友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裴泽友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及其民事责任应当如何划分？2、原审判决对洪浩××赔偿金的认定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裴泽友与吴江市巨诚喷织有限公司签订承包合同，由其按照该公司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并由吴江市巨诚喷织有限公司给付报酬，故双方之间应当属于承揽合同关系。上诉人裴泽友在履行合同过程中，组织洪浩等人具体从事装卸工作，装卸费用由其与吴江市巨诚喷织有限公司统一结算，然后再由其向洪浩等装卸工人支付工资，故双方之间符合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裴泽友上诉主张其与洪浩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与吴江市巨诚喷织有限公司之间也并非承揽合同关系均与事实不符，本院依法不予支持。被上诉人洪浩虽然系农村户籍，但是在事发前其已经在苏州连续居住一年以上时间，且以非农业收入作为主要的生活来源，故原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洪浩属于在从事雇佣活动期间遭受人身损害，上诉人裴泽友在承担雇主赔偿责任之后，如认为损害是由于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所造成的，可以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向该第三人追偿。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80元，由上诉人裴泽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平
代理审判员 赵东
代理审判员 陈斌
二〇一五年十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陈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