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15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三河支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三河市迎宾北路75号。
负责人张建忠，经理。
委托代理人田佰仲，男，1958年2月1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来芳，男，1970年10月29日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来东，男，1973年8月30日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国，男，1974年3月2日生，现于河北省上板城监狱服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闫2，女，2003年1月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晓军，男，1968年11月1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三河市兴恒达运输服务部，住所地三河市李旗庄镇李枣林村。
负责人刘占山，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三河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三河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来芳、张来东、田国、闫2、张晓军、三河市兴恒达运输服务部（以下简称兴恒达服务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5）平少民初字第065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来芳、张来东在一审法院诉称：张来芳系杨长子，张来东系杨次子，闫1与田国系夫妻关系，闫1与闫2系母女关系。张晓军与张系雇佣关系。张驾驶的肇事车辆的所有者是兴恒达服务部。2015年5月18日11时55分，在平谷区平蓟路7公里加500米处，闫1驾驶无号牌的宝岛牌三轮电动车后乘杨由西向北行驶时，适有张驾驶车牌号为、的欧曼牌重型半挂牵引车由东向西行驶至此，两车接触均损坏，闫1当场死亡，杨受伤，后治疗无效于2015年6月27日死亡。该事故经北京市公安局平谷分局交通支队认定：闫1为主要责任；张为次要责任，杨无责任。张所驾驶的车辆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三河支公司处投保了相应保险，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内。庭审中，张来芳、张来东称闫1载着杨从残联领完卡后在返回家的途中发生事故，闫1当时系由东向西行驶，因此对交通队认定的事实及责任划分均不予认可。
为维护张来芳、张来东的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要求：1、判令田国、闫2、张晓军、三河市兴恒达运输服务部赔偿各项损失共计795761.48元；2、人保三河支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在诉讼过程中，张来芳、张来东向法院申请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判令田国、闫2、张晓军、三河市兴恒达运输服务部赔偿各项损失共计797711.48元（具体计算方法：医药费101410.32元，救护车收费2280.16元，陪护费4920元，家人护理费及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15553元，陪护人员交通费1500元，办理丧事的交通费500元，营养费50元／天39天＝1950元，伙食费100元／天39天＝3900元，死亡赔偿金43910元／年12年＝5269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丧葬费38778元，共计797711.48元；其中张晓军已付20000元）。
田国、闫2在一审法院共同辩称：闫1是帮助杨出车才出的交通事故，杨也有责任。认为闫1系由东向西正常行驶，并非逆行，不认可交通队认定的事实及事故责任划分。
人保三河支公司在一审法院辩称：认可事故事实及责任认定。张驾驶的车辆在人保三河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人保三河支公司同意在责任比例内赔偿。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人保三河支公司应当因被保险车辆超载而加免10%，同时医疗费应剔除非医保用药。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赔偿杨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由法院按照责任确定。
张晓军在一审法院辩称：认可本次事故的事实及责任划分，张晓军是张驾驶的肇事车辆的实际车主，该车挂靠在兴恒达服务部名下。车辆在人保三河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应当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及1000000元商业三者险的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张晓军承担的赔偿比例不应超过20%。保险公司未履行明确告知义务，张晓军不认可超载，且超载不是事故发生的原因，故张晓军不同意保险公司超载加免10%的保险条款及在医疗费中剔除非医保用药。杨死亡与本次事故无关，张晓军不同意赔偿处理丧事误工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丧葬费。陪护费和家庭护理费只能选择其一。陪护人员交通费没有法律依据。不同意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赔偿杨的死亡赔偿金。营养费主张过高。张晓军作为事故车辆所有人，已给付张来芳、张来东20000元，请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兴恒达服务部在一审法院辩称：认可交通事故的事实及责任划分，张晓军只应承担20%的责任，兴恒达服务部只是登记车主，与张晓军是挂靠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公司超载加免10%的保险条款没有向兴恒达服务部示明及明确告知，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5月18日11时55分，闫1驾驶无号牌的宝岛牌三轮电动车（后乘杨）由西向北行驶至北京市平谷区平蓟路7公里加500米处时，适有张驾驶张晓军所有的（挂靠在兴恒达服务部名下）欧曼牌重型半挂牵引车（车牌号：、）由东向西行驶至此，两车接触均损坏，闫1当场死亡，杨受伤。事故发生后，杨于当日前往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天坛医院（以下简称天坛医院）进行救治，天坛医院的入院诊断为：“1、失血性休克；2、创伤性颅内血肿；3、多发脑挫裂伤；4、右额部硬膜外血肿；5、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6、纵裂积血；7、多发颅面骨骨折；8、鼻窦积血；9、右眼球缺如；10、左额面大面积撕脱伤；11、坠积性肺炎；12、右多发肋骨骨折（5、7、11）；13、齿状突上端低密度影待查；14、高血压。”杨经天坛医院手术治疗（手术名称：右额颞顶开颅去骨瓣减压＋颅内血肿清除术），术后仍处于昏迷状态。杨于2015年6月9日被转往北京市平谷区医院继续治疗，于同年6月26日出院，于同年6月27日死亡，期间杨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北京市公安局平谷分局交通支队（以下简称平谷交通支队）于2015年6月22日做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闫1为主要责任，张为次要责任，杨无责任。闫立红对该认定书有异议，申请复核，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以下简称北京交管局）于2015年7月23日作出复核结论：维持北京市公安局平谷分局交通支队作出的京公平交认字（2015）第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闫1驾驶的无号牌三轮车经北京中机车辆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摩托车，属于机动车。
另查，杨（1947年6月5日出生）与张斌（1946年6月13日出生）系夫妻关系，二人生有二子，长子张来芳，次子张来东，张斌因死亡于2005年12月22日被注销户口。杨系农村居民户口，生前在长子张来芳与次子张来东处轮流居住。给杨出具收入证明的是北京来东福源信息咨询部，该咨询部属于个人经营，经营者贾小环系杨次子张来东之妻。田国与闫1（1973年12月17日出生）系夫妻关系，二人收养一女闫2，闫立红与闫1系姐妹关系，闫立红称其与闫1的父母已去逝。田国被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以非法买卖、运输爆炸物罪判处刑罚，现于河北省上板城监狱服刑。
再查，张驾驶的事故车辆欧曼牌重型半挂牵引车（车牌号：、）的实际所有人为张晓军，张系张晓军雇佣司机，事故发生时系从事雇佣活动。兴恒达服务部是名义车主，与张晓军系挂靠关系。该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人保三河支公司处投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张来芳、张来东的经济损失，经法院核实确认为：医疗费101586.48元、营养费30元／天39天＝117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天39天＝3900元、护理费4920元、死亡赔偿金20226元／年12年＝242712元、丧葬费38778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2000元、交通费360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
本案交通事故中，平谷交通支队就本案交通事故作出责任认定，北京交管局已作出复核结论维持该认定，现张来芳、张来东及田国、闫2对平谷交通支队认定的事实和事故责任及北京交管局复核的结论持有异议，但未提供充分、合法足以推翻或者反驳的证据予以佐证，法院不予采信。法院依据本案事实，结合北京市公安局平谷分局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案卷，认定平谷交通支队的事故认定书为本案有效证据，认定闫1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三轮电动车（摩托车）驶入逆行，应负事故主要责任，承担70%的赔偿责任；张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行车时未确保安全，应负事故次要责任，承担30%的赔偿责任；杨无责任。同时，闫1已死亡，田国、闫2作为闫1的法定继承人，应在继承闫1的遗产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张晓军辩称杨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无关，因杨受伤后直到死亡一直处于昏迷状态，法院结合杨的住院病历及诊断书综合分析，认为本次交通事故与杨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故对张晓军的相关辩解法院不予采信。田国、闫2关于闫1系应杨要求而带杨出车的辩解，因未向法庭提交相关证据，故法院不予采信。张驾驶的车辆在人保三河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故张来芳、张来东的合理经济损失，先由人保三河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该保险公司依据保险合同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与闫1依责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张系张晓军雇员，其因在从事雇佣活动时造成他人损害的，张晓军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张晓军作为肇事机动车的实际所有人将车辆挂靠在兴恒达服务部名下，现张来芳、张来东请求挂靠人与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应予支持，故对兴恒达服务部关于不承担责任的辩解法院不予采信。对于人保三河支公司辩称的因被保险机动车违反安全装载规定而增加免赔率10%，因人保三河支公司对该条款未对投保人尽到明确的告知义务，该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效力，故对该公司的相关辩解法院不予采信。
张来芳、张来东主张的医疗费金额有误，法院根据杨住院病历、诊断书，并结合相应的费用收据予以核算，人保三河支公司辩称根据保险条款医保范围外医疗费不同意承担，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已就该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明确说明，故对相关辩解法院不予采信；张来芳、张来东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和营养费，法院依据杨实际住院天数并参照相关标准计算；张来芳、张来东主张的陪护费及家人护理费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杨需要二人以上护理，法院依据护工收费票据计算；张来芳、张来东主张的误工费，法院根据杨家属处理丧葬事宜的损失酌定；张来芳、张来东主张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杨的死亡赔偿金，因杨系农村居民户口，生前在长子张来芳与次子张来东处轮流居住，且张来芳、张来东提交的杨的收入证明可信度较低，故对张来芳、张来东的该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张来芳、张来东主张的丧葬费于法有据，数额合理，法院予以支持；张来芳、张来东主张的交通费，法院根据杨生前住院情况、交通条件和家属陪护及办理丧葬事宜的实际情况，结合张来芳、张来东提交的救护车收费票据酌定；此次事故的确给杨家属精神上造成损害，故张来芳、张来东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具体数额由法院酌情确定。关于张晓军预付的20000元，双方均同意在本案中一并解决，法院亦不持异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一、人保三河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张来芳、张来东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十七万六千六百零一元一角四分（其中张晓军垫付的费用二万元，由人保三河支公司直接支付给张晓军）。二、闫2、田国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在继承闫1的遗产范围内赔偿张来芳、张来东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二十七万二千零六十九元三角四分。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判决后，人保三河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人保三河支公司按照机动车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承担赔偿责任。不承担17387.22元（违反安全装载规定应加免10%计11483元和非医保用药5904.22元）的赔偿责任。人保三河支公司的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审法院判决未加免10%，未扣除非医保用药5904.22元，加重了上诉人的赔偿责任。该判决明显违反保险合同约定，不符合法律规定。
张来芳、张来东、田国、闫2、张晓军、兴恒达服务部均未提起上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司法鉴定意见书、道路交通事故调查报告、住院病案、费用清单、诊断书、门诊收费票据、护工费发票、火化证、行驶证复印件、身份证明、户口本复印件、保险单复印件、投保单复印件、挂靠协议书、证明信、居住证明、调查笔录、收据、刑事判决书等证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人保三河支公司上诉称根据保险条款，其不应承担医保范围外医疗费，同时，因被保险车辆超载，应加免人保三河支公司10%责任。因投保人兴恒达服务部不认可人保三河支公司就上述条款对其进行了明确的告知，人保三河支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其就上述条款对投保人尽到明确的告知义务，故该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效力。综上，人保三河支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789元，由张来芳、张来东负担1924元（已交纳），由闫2、田国负担2705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张晓军、三河市兴恒达运输服务部负担1160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3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三河支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岚岚
代理审判员 禹海波
代理审判员 申峻屹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杨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