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6民终24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兰珍。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国华。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鹏红。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鹏英。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水良。
原审被告：冯鹏飞。
上诉人黄兰珍、冯鹏红、冯鹏英因与被上诉人陈水良、原审被告冯鹏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诸暨市人民法院（2016）浙0681民初16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而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兰珍、冯鹏红、冯鹏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只需要在继承遗产范围内归还被上诉人2000元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冯仕浩去世之前没有跟家里人说过借款的事情，家里人对此不清楚，一审仅凭五份借条就要求上诉人还款是没有理由的。二、实际借款到最后仅剩1000元，该笔1000元也已经付清了，且五份借条均已超过诉讼时效。三、按照农村风俗，冯鹏红、冯鹏英是不继承父母的遗产的。四、即便要上诉人还款，也要确认冯仕浩的遗产价值为多少。后上诉人黄兰珍补充陈述：一、冯仕浩侄子斯忠伟书面证言中括号内的字句“原总欠贰万伍仟玖佰元，还欠贰万肆仟玖佰元”是陈水良添加上去的。二、借条和欠条是不一样的，具体借款应以1999年10月份欠条上的金额12400元为准，加上2000年3月27日借的500元，总借款为12900元，冯仕浩实际已经归还11000元，总欠款为1900元，但上诉人愿意给被上诉人2000元。
陈水良辩称，希望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冯鹏飞述称，希望法院依法处理。
陈水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定黄兰珍、冯鹏飞立即归还借款本金24900元；2.诉讼费由黄兰珍、冯鹏飞承担。后在一审审理中，陈水良要求冯鹏红、冯鹏英一并承担上述金额的偿付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冯仕浩因需于1990年1月期间分两次向陈水良借款4000元和2000元；于1998年10月向陈水良借款7000元，定于2002年年底前还清（其中2000年年底前归还3000元，此后两年各归还2000元）；于1999年10月向陈水良借款12400元，定于2009年年底前还清；于2000年3月27日向陈水良借款500元，定于当年农历三月半归还。2015年2月16日，陈水良向冯仕浩出具收条一份，确认已收到还款总计5000元。2015年8月16日，在斯忠伟在场的情况下，冯仕浩又在医院向陈水良归还1000元。其余借款至今未付，遂成讼。
另查明：冯仕浩已死亡。黄兰珍系冯仕浩妻子，冯鹏飞系冯仕浩儿子，冯鹏红和冯鹏英均系冯仕浩的女儿。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冯仕浩向陈水良出具的借条是否均已超过诉讼时效。诉讼时效指的是民事权利受到侵害的权利人在法定的时效期间内不行使权利，当时效期间届满时，债务人获得诉讼时效的抗辩权。从陈水良提供的证据看，冯仕浩于1990年出具的借条至陈水良起诉时已有二十余年，已超过了权利的最长保护期限，法院将不再予以保护。关于冯仕浩5000元还款的形成过程，陈水良认为是冯仕浩在借款到期后未按时归还，在陈水良催讨下历年来陆续还款所累计形成，而黄兰珍和冯鹏飞则认为冯仕浩是在2015年2月16日才一次性归还5000元。从本案的实际看，冯仕浩分别于1990年、1998年、1999年和2000年向陈水良借款，按常理而言如果陈水良平时没有一个催讨的过程，冯仕浩没有陆续归还借款的过程，陈水良不会在十余年间陆续向冯仕浩出借款项，结合陈水良出具的收条内容“今收到冯仕浩归还借款人民币总计伍仟元正”字面理解看，陈水良并非在出具收条当日一次性收到还款5000元，且与陈水良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故陈水良关于还款过程的陈述更加符合生活常理，该院予以采信。况且，陈水良在冯仕浩病重住院期间还向冯仕浩催讨得1000元的还款，从侧面也可以看出陈水良对冯仕浩生活状态高度关注，也是为了更好地催讨债务。黄兰珍和冯鹏飞认为冯仕浩系一次性还款5000元，与常理不符，该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之规定“义务人作出分期履行、部分履行、提供担保、请求延期履行、制定清偿债务计划等承诺或者行为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同意履行义务’”的规定，陈水良依据其余三张借条向法院起诉，虽借条均约定了归还日期，陈水良也未在各次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内行使诉讼权利，但陈水良的催讨行为、冯仕浩的还款行为，导致了诉讼时效的中断，诉讼时效应当重新计算。重新计算后，陈水良向该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冯仕浩还款的抵充问题。根据相关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借贷债务的，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虽然冯仕浩于1990年向陈水良出具的借条均未约定还款日期，该两笔借款至今已有二十余年，在此期间冯仕浩又向陈水良有几次借款，按常理而言陈水良应对前债有多次催讨，故冯仕浩的还款应优先抵充1990年的两笔债务。
陈水良与冯仕浩之间的借贷行为未违反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冯仕浩未按约向陈水良归还剩余借款计19900元，显属违约，理应承担偿付之责。冯仕浩已死亡，故冯仕浩的妻子黄兰珍、儿子冯鹏飞，女儿冯鹏红和冯鹏英应为冯仕浩遗产的法定继承人。现陈水良将上述四人作为被告提起诉讼，主体适格。因冯鹏飞放弃对冯仕浩遗产的继承，故应由黄兰珍、冯鹏红和冯鹏英在继承冯仕浩遗产的范围内清偿债务。故该院对陈水良合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予以驳回。冯鹏英和冯鹏红经该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鉴于本案事实已查清，依法可作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黄兰珍、冯鹏红和冯鹏英在继承冯仕浩遗产范围内归还陈水良借款19900元，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二、驳回陈水良的其余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上诉人向本院提交落款时间为2013年12月由陈水良出具的收条一份，上载明“今收到冯仕浩归还借款共计人民币伍仟元正”。因被上诉人对真实性以及收到5000元还款的事实没有异议，仅认为其与冯仕浩另有本案之外的5000元借贷关系，但就其所述未有反驳证据可以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关于该收条与本案无关联性的质证意见，并对该收条在本案中的证明力予以认定。二、证人斯某已在一审时即已出庭作证，二审基于诉讼能力与素养的考量，准许上诉人的申请而让斯忠伟再次出庭作证，其中关于1000元还款的内容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持证人证言能够证明涉案借款最终只欠1000元且已还清的观点，既与上诉人补充陈述意见矛盾，也无其他证据印证，且证人二审时明确陈述“还欠多少钱不清楚”，故对上诉人的该部分观点不予采信；一审书面证言中括号内的字句究竟是否系事后添加，与本案实体处理并无实质关联，若系当时一次性形成，因未经冯仕浩签字确认，在没有其他有效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并无证明力，反之若系事后添加，更为书写人的单方陈述，未经债务人认可亦无证明力；根据本案实际，查清陈水良与冯仕浩之间的借、还款情况必须着眼于双方亲自出具的借、还款凭证，由于陈水良认可证人所述的1000元还款而构成法律意义上的自认，依法才能予以确认，至于1000元还款发生时冯仕浩女儿有否在场，并不影响对案件事实的审查与认定。由此，本院认定斯忠伟的出庭证言以及一审书面证言均仅能证明冯仕浩曾有还款1000元的事实。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同时查明：2013年12月，陈水良向冯仕浩出具收条一份，确认已收到还款5000元。还查明：上诉人黄兰珍、原审被告冯鹏飞在二审中均陈述冯仕浩去世时留下老房子一间，现由黄兰珍居住。
本院认为，上诉人虽在书面上诉状中将借款有否真实发生以及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列为上诉的其中两项事实和理由，但基于之后关于总借款、总还款以及尚应还款金额的补充陈述意见，可以推知上诉人内心真实意思对借款本身以及诉讼时效并未存有异议，且借款本身有借条、欠条为证，亦有债务人冯仕浩的还款凭据佐证，借款客观存在的事实应予认定；从还款凭据的表述结合日常生活情理也能认定未超过20年最长诉讼时效的借款存在不断催讨造成普通诉讼时效中断的高度盖然性，依法应予认定没有超过普通诉讼时效。据此，对上诉人书面上诉状中的该两项上诉观点不予采纳。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主要集中在一个方面，即冯仕浩总计向陈水良借得款项与实际已经归还的金额问题，进而应当判定上诉人在继承遗产范围内应偿还的借款金额为多少。上诉人认为借条反映的是借款的金额问题，而欠条则是对之前借款的结算，两者属性不一样，按照涉案借条、欠条的时间顺序，冯仕浩于1990年1月分两次出具借条向陈水良借款4000元和2000元；后于1998年10月以欠条形式明确尚欠7000元，再于1999年10月以欠条形式明确尚欠12400元，加上2000年3月27日出具借条所借的500元，总计借款为12900元；2013年12月、2015年2月16日、2015年8月16日分别还款5000元、5000元、1000元后，仅欠陈水良1900元，上诉人自愿归还2000元。被上诉人则认为借条、欠条项下均为独立的借款，欠条并非结算单，其总共出借的金额为25900元。本院认为，无论依照法律规定还是日常生活情理，借条、欠条均系债务凭证，对借贷关系的发生具有高度证明力，除非有确凿的证据方能推翻。上诉人所持欠条系对之前借条项下借款进行结算的观点，既与法律规定、日常生活情理不符，也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冯仕浩、被上诉人之间曾有欠条系结算的一致合意，更无法合理解释借条均未约定利息情况下欠条金额的来由，且案涉借条以及收条所载内容足能认定冯仕浩、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多次借款、还款的惯例，由此本院认为上诉人的该项观点实难予以采信，依法应予认定案涉借条、欠条项下的款项均为独立的借款，被上诉人总计出借的款项金额为25900元。
关于总计还款金额以及抵充的问题。一审、二审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足以认定冯仕浩已归还11000元，被上诉人虽认为二审中5000元的收条与本案无涉，但缺乏证据证明，对此本院已于前述事实认定部分予以评析，故依法采纳上诉人关于还款总金额的观点，认定冯仕浩已还款共计11000元。因案涉借条、欠条均未约定利息，被上诉人在催讨借款、收取还款时及案件审理中亦未有证据证明主张过利息，应予认定冯仕浩的还款均直接指向本金部分。按照优先抵充先到期债务的原则以及双方之间的借、还款常情，一审认定还款应先抵充1990年的两笔债务并无不当，剩余5000元还款则在尚欠借款19900中予以抵扣。由此本院根据全案证据，认定冯仕浩最终欠付被上诉人的借款金额为14900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债务人冯仕浩已离世且留有老房子情况下，应由继承人在遗产继承范围内就前述债务承担偿还责任。上诉人冯鹏红、冯鹏英虽在书面上诉状中表示依照农村风俗外嫁女不能继承遗产，但依照该条法律规定，继承人放弃遗产应以明确的意思表示作出，故对该项上诉观点，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黄兰珍、冯鹏红、冯鹏英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依照当事人所提交的证据认定事实并无不当，适用法律亦为正确，但因二审出现新证据之故，导致本案基本事实发生变化，本院对裁判结果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诸暨市人民法院（2016）浙0681民初1669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黄兰珍、冯鹏红和冯鹏英在继承冯仕浩遗产范围内归还被上诉人陈水良借款14900元，款限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
三、驳回被上诉人陈水良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23元，依法减半收取211.5元，由陈水良负担62.5元，黄兰珍、冯鹏红和冯鹏英共同负担14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248元，由陈水良负担48元，黄兰珍、冯鹏红和冯鹏英共同负担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 欣
代理审判员 孙世光
代理审判员 黄哲锋
二〇一六年八月一日
书 记 员 张银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