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韶中法民一终字第5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井妹，女，1973年6月27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钟家豹，男，1968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系李井妹丈夫。
委托代理人：郭文学，南雄市雄州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尧，男，1970年9月10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周凤麟，广东永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井妹因与被上诉人李尧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南雄市人民法院（2013）韶雄法民三初字第2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院经审理查明：涉案山岭座落于南雄市江头镇武岭村委会九光前村附近，2005年1月1日，涉案山岭的山主（包括钟达林、钟礼贵、钟义群、张彩莲等9户村民代表）集体将涉案山岭发给案外人张达安、钟文泉承包经营20年，双方并于同日签订承包《合同书》，该合同约定的承包范围四至界限为“上以天水、下以流向园梅前大河水、右以燕石外埂玉林山、左以断龙井上武岭老路为界。”2006年7月8日，张达安、钟文泉与李尧、李井妹签订一份《转让协议书》，双方约定自2006年7月起，张达安、钟文泉将上述山岭转给李尧、李井妹承包经营至2025年12月底止（涉案山岭的山主没有在该协议书中签名）。该协议签订后，李尧向钟文泉支付了转让款2万元（2013年11月3日，钟文泉出具的《证明》称：“我于二OO五年元月一日与南甫村张达安承包燕石山林四佰亩左右。于二OO六年七月八日转包给李尧和李井妹，并当日收下李尧二万元林权费】。此后，涉案山岭处于李尧、李井妹的实际控制下，本案中没有证据显示涉案山岭的山主对上述转让行为曾提出异议或向相关部门主张权利。为了修筑通往涉案山岭的简易路，李尧、李井妹聘请了案外人吴晓晖进行施工。2007年8月27日，吴晓晖出具收款《收条》称收到李尧支付的开挖山路费用合计23470元。
另查明：2008年7月12日，李尧（甲方）与李井妹（乙方）签订一份《协议书》，当中约定：“现有甲、乙双方共同承包的燕石山林，现经双方协商，从二OO八年七月起至2008年12月止，燕石山林中的植树、木由甲方负责砍伐和经营，在协议生效后，一切责任由甲方负责，与乙方无关。燕石山林中的植树、木由甲方付人民币陆仟元给乙方，从2008年7月起至2008年12月止，甲方只能砍植树、木，其它不能砍伐，植树要保留2米8公分以下，不要保留2米6分以下，2009年起此协议不生效，此协议双方各一份，不得违约，双方签名后生效。”协议签订后，李尧对涉案山林进行了砍伐，但李尧在砍伐了树木后却未提交证据证明已按约定补偿了6000元给李井妹。另外，李井妹与李尧在原审以及本院二审时均未申请追加南雄市江头镇武岭村委会、九光前村小组以及该村小组的村民参与诉讼。
还查明：李井妹在原审提交的证据中有一份时间标注为“2006年7月18日”的《领条》，该领条的内容为：“今领到李井妹，身份证号440223197306243320付承包九光前村小组地名叫燕石的拾捌年山价，时间从二零零七年起至二零二五年止，一次性付清拾捌年，每人每年拾元，拾捌年共计人民币壹佰捌拾元整块（￥180.00元）。”显示为“钟燕棠、钟义林、钟达林……”等8人在落款处署名并注明收款的具体数额。另外，对于九光前村村民具体户数问题，李井妹认为有8户，李尧认为有9户。
2013年9月29日，李井妹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2006年7月18日，李井妹与九光前村村民签订一份协议，由李井妹承包经营涉案山岭，承包期限从2007年起至2025年12月止，李井妹一次性付清承包款每人每年10元，并由九光前村村民写明收据，协议约定自签订协议之日起，涉案山岭范围内的一切林权（杉木、竹、松树、杂树、柴等）均由李井妹经营管理，其他人无权干涉。协议签订后，李井妹按协议要求进行经营管理。2008年7月，李井妹为了方便经营管理，将涉案山岭的一些树木交由李尧砍伐至2008年12月止，李井妹同时规定李尧只能砍伐植树、木，其它不能砍伐，李尧砍伐后须支付6000元给李井妹。但李尧不仅没按规定乱砍伐竹木导致李井妹2万余元的经济损失，李尧还一直未向李井妹支付双方约定好的6000元。为维护李井妹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判令：1、李尧停止对李井妹于2006年7月18日承包涉案山林的侵害，赔偿破坏、砍伐山林造成的损失26000元；2、案件诉讼费用由李尧负担。
原审两次庭审后，原审法院于2014年4月9日再次对李井妹、李尧进行询问时，李井妹的代理人（其丈夫钟家豹）明确表示：不同意原审法院所定“林业承包合同”纠纷案由，不变更诉讼请求。2014年4月9日，原审法院对九光前村村民钟达林进行询问并制作笔录，钟达林在该笔录中称不清楚张达安、钟文泉与李井妹、李尧签订转包涉案山岭协议一事，钟达林同时对于是否反对张达安、钟文泉将涉案山岭转给李尧、李井妹承包问题的回答是：“我不好回答。”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钟文泉、张达安与李井妹、李尧于2007年7月8日签订《转让协议书》以来，李井妹与李尧共同经营管理水倒燕石至断龙井山场，九光前村村民未明确反对，应认为这些村民追认前述《转让协议书》的效力。故该《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应受保护。至于九光前村部分村民与李井妹于2006年7月18日签订《协议书》，又将水倒燕石至断龙井山场承包给李井妹经营管理，并未征得李尧的同意，侵害了李尧的承包经营权，损害了李尧的利益。当事人签订合同时有损害第三人利益的，合同应当认定无效。故李井妹与九光前村部分村民签订的《协议书》无效。水倒燕石至断龙井山场并非由李井妹个人承包。李井妹以燕石岭林场已经为自己承包经营为由，请求判令李尧停止对前述山岭的侵害，赔偿砍伐该山岭林木造成的损失20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因未能举证证明已经依约向李井妹支付6000元，李尧辩称已经支付该款，该院不予采纳。李井妹要求李尧依照协议的约定支付6000元，理由充分，应该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五十二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于2014年4月6日作出（2013）韶雄法民三初字第248号民事判决：一、李尧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天内，一次性支付李井妹6000元；二、驳回李井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诉讼费450元，由李井妹负担346.5元，李尧负担103.5元。
李井妹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为钟文泉、张达安与李井妹和李尧签订《转让协议书》以来，李井妹和李尧共同经营管理涉案山岭，九光前村村民未明确反对，应认为这些村民追认前述《转让协议书》的效力。因此，上述协议应受保护。事实是钟文泉、张达安在2005年元月1日与九光前村民签订承包山林（老地名叫燕石岭）合同书，林权山主村民共9人在合同书代表各户签字。2006年7月8日，钟文泉、张达安与李井妹和李尧签订转让协议书，此转让协议书九光前村民认为未经过各岭主协商同意转让，而且合同承包时间又超出原订合同时间，侵犯了村民的权利，各山林主不同意转让，由此，该转让协议无效。村民代表签字在转让协议书上特别注明不同意转让，并收回原件。九光前村民同时也和钟文泉、张达安解除2005年元月1日承包合同书，村民代表在合同书上签字注明与钟文泉、张达安承包合同书终止。为此，九光前村民燕石山林的承包和转让都全部解除终止。2006年7月18日，九光前全体村民重新将老地名燕石山林发包给李井妹承包，并和李井妹签订协议，全体村民代表签字，同意将山林只承包给李井妹，并经过南雄市江头镇武岭村村民委员会见证并在承包协议书上加盖村委会公章，一致同意承包给李井妹，李井妹签订协议后一次性付清承包款给全体村民，并由全体村民签名领取承包款。李井妹承包后一直经营至今。由此，说明九光前村民坚决反对《转让协议书》，完全不同意转让，并同时解除与钟文泉、张达安的承包合同。经全体村民及时阻止，然后在10天后全体村民再重新发包给李井妹，说明全体村民在短时间内根本没有认可《转让协议书》，《转让协议书》签订后也没有履行。所以，没有经过山林所有权人认可的《转让协议书》是完全没有效力。是侵害了村民的权利，损害了村民的利益。
2、原审法院认为九光前村部分村民与李井妹于2006年7月18日签订承包《协议书》并未征得李尧的同意，侵害了李尧的承包经营权，故李井妹与九光前村部分村民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事实是九光前村村民与李井妹于2006年7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承包燕石岭山林，村民代表签字的并不是部分村民，而是和2005年元月1日与张达安、钟文泉签承包《合同书》时一样，《合同书》中所列村民全部签字，并且还是在武岭村民委员会的主持下，九光前村民将自己所有的山林发包给李井妹经营管理，是对自己所属的林权进行处理，完全可以不必征得李尧同意。相反，钟文泉、张达安未征得村民同意，擅自将承包的山岭转让给李尧，并于2006年7月8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书》侵犯了村民的权益，村民也明确反对并及时阻止，使《转让协议书》从未履行，李尧也就未承包过山林，由此，村民将山林发包给李井妹完全是对自己财产的处理，不存在要征得李尧的同意，更不存在侵害了李尧的承包经营权。为此，李井妹与九光前村全本村民于2006年7月18日签订了《协议书》，同时李井妹还按协议内容付清了承包款给全体村民，这份协议完全合法有效。据此，李井妹请求二审法院判令：李尧停止对李井妹于2006年7月18日承包的九光前村燕石岭山林的侵害，李尧并赔偿破坏、砍伐山林造成李井妹的损失26000元。
李尧答辩称：李尧与李井妹于2006年7月8日与张达安、钟文泉签订转让协议，李尧与李井妹共同支付了转让款及承包金，当地村民领取了承包金。而后，李尧又按协议约定支付了开路费用。2008年7月12日，李井妹再次确认双方对涉案山岭的共同承包关系，并对砍伐的期间树木木种及后续开发不受本协议的约束等问题进行了约定。2010年期间，双方又对涉案山岭的竹、柴进行利润分配。这些事实充分显示上述山岭确实是李尧与李井妹共同承包而非李井妹一人独自承包。现李井妹称2006年7月8日的转让协议书无效与上述事实不符，更有悖诚信。从上述证据可得出结论：只要李井妹享有上述山岭的承包经营权，那李尧同样也享有。因此，李尧在自己承包的山岭实施的砍伐行为不属侵权行为，也就没有所谓的侵权损失赔偿问题。据此，李尧认为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请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二审期间，李井妹提交了四份新证据，第一份是2006年7月8日，张达安、钟文泉与李尧、李井妹签订的《转让协议书》，当中署名为“钟传茂、钟义林、钟达林、张彩莲”4人在该协议书中签注“此份协议书乙方转让未和各岭主协议转让，此协议时间从2006年七月起，时间20年，以（应为“已”）超出原订合同时间，各岭主不同意转让协议书内容，不同意转让。”第二份证据是张达安、钟文泉向署名为“张彩莲、钟义群、钟达林”等8人发放涉案山岭2006年山价款的《领条》。第三份是署名为“张达安、钟文泉”于2006年7月8日出具的收到李井妹涉案山岭转让款2万元的《收条》，但该收条中“钟文泉”的签名与钟文泉2013年11月3日出具的《证明》中的签名具有明显差异。第四份是张达安、钟文泉向署名为“张彩莲、钟义群、钟达林”等9人发放涉案山岭2005年山价款的《领条》。对上述新证据李尧的质证意见是：2006年《收条》不真实，钟文泉曾在2013年11月出过声明称是收到李尧2万元转让费，从时间先后顺序来说，钟文泉2013年出具的声明比李井妹现提供的收款《收条》要晚，后一份声明更可信。《领条》也是不真实的，没有具体日期，这笔钱是两个人共同支付，只不过李尧没有亲自到场，是由李井妹跟着转让方（即钟文泉、张达安）去缴费，因此李尧对李井妹提供的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不认可。
本院认为，由于提起本案诉讼的是李井妹，根据民事诉讼须遵循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李井妹作为本案原审原告，法律赋予其可自行处分自身诉讼权利的自由-
即李井妹可自行决定告诉对象、诉讼方向及诉讼具体内容，法院应围绕李井妹的诉讼请求对本案进行审理。而李井妹之所以提起本案诉讼是因为其认为，虽然李井妹及李尧曾作为合同共同一方与合同相对方钟文泉、张达安签订《转让协议书》，但由于《转让协议书》未经涉案山岭各岭主的同意而并未生效，此后李井妹已与各岭主重新签订承包合同并已支付山价款，所以李井妹才是涉案山岭的真正意义上的承包人，李尧即便作为《转让协议书》注明的受让人之一，其已在事实上丧失对涉案山岭的承包经营权，故李尧对涉案山岭所做任何处分行为就已对其构成侵害。由此，李井妹在本案中的诉讼方向及主要诉讼主张均是要求法院判令李尧停止对李井妹所承包山林的侵害，结合李井妹明确表示不认同原审法院所定“林业承包合同”纠纷案由的查明事实，且李井妹与李尧原是《转让协议书》的共同一方而非合同相对方等情况综合分析判断，本院认为本案的案由应定为侵权责任纠纷，原审法院对此问题定性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根据本案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一、李尧对李井妹是否构成侵权。二、原审法院判令李尧向李井妹支付6000元的处理上是否得当。
一、关于李尧对李井妹是否构成侵权问题。因李井妹对自己曾与李尧作为合同的共同一方与合同相对方张达安、钟文泉签订了《转让协议书》并支付了2万元转让款，以及李井妹与李尧曾于2008年签订《协议书》之事实并无异议，只不过李井妹认为《转让协议书》未经涉案山岭各岭主的同意而并未生效，但本案中并无充分的证据显示涉案山岭的岭主对上述转让行为曾提出异议或向相关部门主张《转让协议书》无效，李井妹所举的证据［例如各岭主收取山价款的《领条》］若能成立反而可以证明涉案山岭各岭主对涉案山岭转让一节是知情并予以认可，在九光前村小组以及该村小组的村民未参与本案诉讼，致使本院对李井妹是否与涉案山岭各岭主于2006年7月18日重新签订承包协议一节无法查清的情况下，结合李井妹在2008年与李尧签订的《协议书》中还自认涉案山岭系其与李尧共同承包的查明事实分析，本院只能认为李尧与李井妹至今仍是涉案山岭的共同承包人，双方之间应属于合伙承包关系。既然李尧与李井妹属于合伙承包关系，则相对涉案山岭而言双方是利益共同体，李尧对李井妹并不可能构成任何侵权。故李井妹该上诉请求依法无据，本院予以驳回。
二、关于原审法院判令李尧向李井妹支付6000元的处理上是否得当问题。因李尧与李井妹属于合伙关系，且李井妹所举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李尧存在破坏合伙财产、偷砍林木等违反合伙协议之行为，所以李井妹要求合伙人李尧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本不应予以支持。但考虑到李尧与李井妹曾签订砍伐《协议书》，该协议签订后，李尧的确对涉案山林进行了砍伐，但李尧在砍伐了树木后却未提交证据证明已按上述《协议书》的约定补偿了6000元给李井妹，所以原审法院判令李尧向李井妹支付6000元在实体处理上并无明显不当。何况原审判决作出后，李尧并未提起上诉，故本院只能视为李尧对原审判决服判息诉，为避免当事人的诉累，所以本院对原审判决该判项不予调整。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但原审判决对本案案由的认定以及说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李井妹的上诉请求依法无据，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0元，由上诉人李井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江晓华
审 判 员 何伟军
代理审判员 邓荣斌
二〇一四年九月五日
书 记 员 丘 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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