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冀民再100号
抗诉机关：河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秦皇岛一建公司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秦皇岛市海港区河北大街270号。
法定代表人：王广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义，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勤，河北德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秦皇岛市运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秦皇岛市海港区红旗西里33栋418-9室。
法定代表人：刘丽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琴,河北蓝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秦皇岛一建公司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汇发建筑装饰分公司,住所地：秦皇岛市海港区河北大街中段52号。
申诉人秦皇岛一建公司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建公司）与被申诉人秦皇岛市运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运兴房地产公司）、一审被告秦皇岛一建公司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汇发建筑装饰分公司（以下简称一建汇发装饰分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秦皇岛市海港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5月10日作出（2011）海经初字第269号民事判决。判后一建公司不服，向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11月28日作出（2011）秦民四终字第338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判后一建公司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3月31日作出（2013）冀民申字第1602号民事裁定，驳回再审申请。后一建公司不服，向河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河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6年2月4日作出冀检民监[2015]13000000093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6年6月14日作出（2016）冀民抗5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诉人一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义，被申诉人运兴房地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琴到庭参加诉讼，一建汇发装饰分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终审判决认定一建公司应继续履行2006年1月2日《协议书》约定的义务，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根据该规定，本案中运兴房地产公司与一建汇发装饰分公司于2006年1月2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双方共同向质监部门提供各自掌握的涉案工程手续，办理工程的质量验收事宜，故《协议书》约定的义务属于非金钱义务。根据北戴河区建设工程质量监督站于2014年8月12日向开发区检察院出具的《北戴河区翠峰海景嘉园工程工程质量监督情况说明》，《工程款支付证明》是办理工程质量验收事宜的必备手续之一，该证明应由施工单位一建公司向建设单位运兴房地产公司提供，但一建公司一直未按《协议书》的约定提供，原因是运兴房地产公司拖欠一建公司涉案工程的工程款，该事实已经由另案的生效民事判决确认，在此情况下，依据秦皇岛市人民政府于2004年5月20日发布的《秦皇岛市加强建筑市场监管解决拖欠工程款和农民工工资问题的暂行规定》（秦政［2004］146号）第十一条“建设单位申请工程竣工验收及备案时，应提供施工企业出具的无拖欠农民工工资和该建设单位已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的证明。对建设单位拖欠工程款或施工企业未出具工程款已按合同支付证明的，可视为不具备竣工验收条件，不得进行竣工验收……”之规定，一建公司无法向运兴房地产公司提供《工程款支付证明》，且提供该证明会在双方的另案诉讼中成为对一建公司不利的证据。由此可见，一建公司未按《协议书》履行提供《工程款支付证明》的义务，属于事实上不能履行，其不应当承担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令一建公司继续履行《协议书》约定的义务，属适用法律错误。
申诉人一建公司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申诉人拖欠工程款，这已经被生效判决所认定，根据有关规定，我公司有权拒绝配合为被申诉人出具相关手续。而我公司未按《协议书》履行提供《工程款支付证明》的义务，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规定的事实上不能履行，因此我公司不应承担违约责任。
被申诉人运兴房地产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首先，2006年1月2日的《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该合法有效。申诉人理应按协议履行，但申诉人以各种理由不按约提供相关手续，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其次，我公司起诉时双方工程款纠纷之诉并未提起，本案判决生效后申诉人仍然不履行生效判决，且我公司是否拖欠工程款与申诉人主张的其不履行协助义务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因此申诉人称我公司拖欠工程款就不协助办理相关手续的理由不能成立。
一审被告一建汇发装饰分公司再审中未作答辩。
秦皇岛市海港区人民法院一审经审理查明，2004年9月10日,运兴房地产公司与一建公司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运兴房地产公司将剑峰路翠峰海景嘉园工程的土建安装外网项目承包给一建公司。具体施工由其下属的分公司一建汇发装饰分公司进行。2006年1月2日,运兴房地产公司与一建汇发装饰分公司签订《协议书》,双方就“翠峰海景嘉园”办理工程质量验收合格证问题进行约定,协议内容为:“一、甲方提供属于应办的各手续、资料等。乙方应无条件地提供技术资料里应有的一切资料,不能延误。二、办证过程中需乙方公司盖章、办理各种手续应积极办理不能延误。三、在甲乙双方各种资料齐备的情况下,乙方由刘义经理出面,与北戴河质量监督站联系并尽快办理工程质量合格证书,在办理过程中出现人为障碍,乙方负责解决。四、如甲方各种资料齐全,乙方承诺的负责办理质量合格证半年不能兑现,经双方同意,扣除乙方违约金贰拾万元。”“翠峰海景嘉园”于2006已交付使用,多数购房者已入住。但是由于一建公司不协助办理相关手续,不履行协议约定,致使购房者拿不到房产证。另查,秦皇岛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汇发建筑装饰分公司已更名为秦皇岛一建公司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汇发建筑装饰分公司,秦皇岛一建公司建筑工程公司变更为秦皇岛一建公司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一建汇发装饰分公司系一建公司的设立的分公司,不具备法人资格。再查,工程验收工作是由建设单位进行组织,质监部门是行为监督,实行备案制,其形式要件必须按照建设行政主管部门的要求来完成,要求之一就是施工单位必须盖章。没有施工单位的盖章,是不可能出具备案手续的。“翠峰海景嘉园”项目至今没有进行综合验收,是因为一建公司在综合验收过程中不予配合,不予出具手续,不予盖章。
秦皇岛市海港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运兴房地产公司与一建汇发装饰分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就办理工程验收手续事宜作出的专门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民事法律行为遵循意思自治原则,有约定从约定,无约定从法定。一建汇发装饰分公司主张因运兴房地产公司拖欠工程款,根据冀政办【2008】6号文件一建公司无法出具《无工程款拖欠证明》,运兴房地产公司拖欠工程款不具备法定竣工验收条件,一建公司不予办理竣工验收手续符合法律规定,不构成违约的观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运兴房地产公司与一建公司之间《建筑工程施工合同》是2004年签订的、与一建汇发装饰分公司之间《协议书》是2006年签订的,2006年“翠峰海景嘉园”工程已经竣工交付使用,2008年实施的冀政办【2008】6号文件的相关规定对2008年以前的民事法律行为没有约束力。故一建汇发装饰分公司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一建公司主张运兴房地产公司与一建汇发装饰分公司之间的协议属于附条件的协议,这一条件是“如甲方资料齐全”现因运兴房地产公司(甲方)资料不齐全（《无工程款拖欠证明》),条件没有成就,故一建公司不构成违约。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本案是基于运兴房地产公司与一建公司之间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与一建汇发装饰分公司之间签订的《协议书》产生的双方协助义务,与一建公司主张的拖欠工程款问题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故一建公司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翠峰海景嘉园”项目已于2006年竣工并已交付使用,由于施工方的主观故意及实际的过错行为,直接产生办证迟延或办证不能,影响了购房人所购房屋的多元化功能的充分利用。购房者的利益属于生存利益,是最基本的人权,而施工方的利益属于经营利益,两者相比购房者的生存利益、基本人权应当优先施工方的经营利益,施工方的经营利益应当退居其次。依据民法诚实信用原则一建公司应当履行全面的交付义务,协助运兴房地产公司办理工程竣工的相关验收手续。一建汇发装饰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其签约行为产生的后果应由一建公司承担。综上,一建公司理应承担协议约定的违约责任并继续履行协助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五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一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秦皇岛一建公司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秦皇岛市运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违约金人民币20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秦皇岛一建公司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秦皇岛市运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按国家有关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条例提供相关资料,共同办理相关验收手续。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由秦皇岛一建公司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并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支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首先，关于被上诉人诉请是否超出诉讼时效的问题，因上诉人就此问题并未在一审提出，故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其次，关于上诉人是否构成违约及违约金数额是否合理，因原审被告负责人刘义在与被上诉人订立《协议书》时已经原审被告合法授权，故基于刘义职务行为产生的与该协议相关的权利义务及于原审被告及上诉人。该《协议书》系合同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认真遵守，全面履行各自义务。上诉人未按该协议书约定内容履行相关义务的事实清楚，理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关于违约金数额约定是否合理，经本院释明，上诉人不要求对违约金的数额进行调整，被上诉人则要求调高，结合因上诉人违约导致的被上诉人无法及时为购房者办理房屋产权证产生的实际损失，本院认为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数额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不予调整。再次，关于协议书是否为附条件协议，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是否拖欠工程款与上诉人履行协助义务是不同的法律关系，自2006年上诉人承建的工程竣工时起，上诉人即应履行协助被上诉人办理房屋产权证的义务，政府有关部门2008年出台的规定对上诉人应否履行协助义务并无溯及力。最后，关于协议书的真实性，因上诉人没有相反证据否认该协议的真实性，故此，对该协议书的真实性已无需进行相关司法鉴定，原审法院未受理上诉人的鉴定申请并无不妥。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充分，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秦皇岛一建公司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建公司未按其与运兴房地产公司2006年1月2日签订的《协议书》履行相应的义务，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一建公司与运兴房地产公司于2006年1月2日所签订的《协议书》系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全面履行各自义务。现已查明一建公司确实未按该协议书约定内容履行相关义务。其称运兴房地产公司拖欠涉案工程的工程款，该事实已经由生效民事判决所确认，因此依据秦皇岛市人民政府于2004年5月20日发布的《秦皇岛市加强建筑市场监管解决拖欠工程款和农民工工资问题的暂行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一建公司有权拒绝配合为运兴房地产公司出具相关手续，而不承担《协议书》约定的违约责任。对此本院认为，运兴房地产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双方工程款纠纷之诉尚未提起，运兴房地产公司是否拖欠工程款与一建公司履行协助验收义务是不同的法律关系，即使一建公司因运兴房地产公司拖欠其工程款而不能为运兴公司出具《工程款支付证明》，《协议书》约定的其他验收需要的手续一建公司理应按约提供，其未提供，属违约行为，应当承担《协议书》约定的违约责任。综上，河北省人民检察院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秦民四终字第33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郝英春
审 判 员 宋 威
代理审判员 邢成思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孟祥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