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3）桂刑二终字第14号
原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德贵，男，身份证号码×××185X，1976年12月29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灵川县，汉族，初中肄业，材料采购员，暂住南宁市××区××路××栋，户籍所在地广西××自治区灵川县××吒头××村××号。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2年4月21日被南宁市公安局南湖分局刑事拘留，同年5月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南宁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李奕君，广西桂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南宁市人民检察院指控的原审被告人李德贵犯故意伤害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霜、黄靖彬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一二年十二月十九日作出（2012）南市刑一初字第15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李德贵对刑事部分判决不服，提出上诉。附带民事部分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李德贵、并听取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2年4月19日晚，被告人李德贵与一男子在南宁市青秀区滨湖路四海大排档喝酒。当晚23时许，坐在邻桌的被害人黄龙英主动坐到李德贵一桌与其猜码喝酒，随后两人因喝酒问题发生争执，被旁观群众劝解并拉开。李德贵随即走出四海大排档，在门口从随身携带的挎包内掏出一把折叠水果刀，返回大排档将黄龙英右手臂割伤后逃离现场。黄龙英受伤后送医院抢救无效于次日十四时四十分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黄龙英系因锐器切割右肘前侧致大出血死亡。同年4月20日22时许，公安人员在南宁市步行街路口附近将李德贵抓获。
另查明：被害人黄龙英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霜系夫妻关系，于1994年4月10日生育一女黄靖彬。黄龙英受伤后被送往广西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抢救，共支出医疗费19563.91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霜、黄靖彬为处理黄龙英住院抢救及丧事事宜，支出交通费1217元、住宿费780元、丧葬费17076元，张霜因误工被单位扣工资3600元。2012年11月30日，被告人李德贵的亲属将2万元赔偿款交到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交，并经法庭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书证、物证
1、指挥中心处警事件记录表、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南宁市城市应急联动中心于2012年4月19日23时54分接到报警，称在长湖路四海大排档有两名男子打架；次日15时许，南宁市公安局南湖派出所接到陆某某报案，称其朋友黄龙英在四海大排档内被人砍伤，后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公安机关决定对该案立案侦查。
2、抓获经过，证实案发后，被告人李德贵于2012年4月20日22时许，在南宁市步行街路口附近被公安人员抓获归案，没有投案自首情节。
3、广西贵港市公安局罗泊湾派出所和灵川县公安局潮田派出所出具的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李德贵和被害人黄龙英的身份情况，李德贵作案时已年满十八周岁，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4、广西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门诊病历、入院记录、死亡记录，证实被害人黄龙英因右上肢刀伤于2012年4月20日0时入院治疗，其处于醉酒状态，不配合治疗，于当日14时40分因抢救无效死亡，死亡原因为低血容量性休克。
5、南宁市公安局南湖分局搜查笔录和扣押物品、文件清单，证实公安机关于2012年4月21日分别对被告人李德贵暂住的南宁市埌东一组16栋5号三楼出租屋及南宁市衡阳路西一里95号301房依法进行搜查，从该两处房屋搜出并扣押其当晚穿的白色鞋底凉鞋一双，作案时使用的黑色折叠刀一把以及扣押其黑白小格图案衬衣一件、灰蓝色牛仔裤一件的事实。
6、南宁市公安局南湖分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案发后侦查机关通过各种途径查找李德贵供述当晚与其同桌喝酒的男子“霸道爷”，但因李德贵未能提供“霸道爷”的真实姓名、联系方式等，经多方查找均无法查找到该男子。
7、作案工具折叠刀，经法庭当庭出示给被告人李德贵辨认，其确认系当晚其用来割伤被害人右肘的刀具。
8、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霜、黄靖彬提交的结婚证、户口簿、死亡医学证明书复印件，住院门诊收费收据、交通费及住宿费发票，原告人张霜所在单位证明等证据，证实张霜、黄靖彬分别是被害人黄龙英的妻子、女儿，且黄靖彬已年满十八周岁；黄龙英受伤后被送往广西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抢救，共支出医疗费19563.91元；原告人张霜、黄靖彬为处理黄龙英住院抢救及丧事事宜，支出交通费1217元、住宿费780元，张霜因误工被单位扣工资3600元。
9、广西壮族自治区行政事业单位资金往来结算票据，证实被告人李德贵亲属于2012年11月30日代为赔偿被害人黄龙英亲属经济损失2万元。
（二）勘验、检查笔录
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方位图、平面示意图及现场照片、现场指认照片，证实现场位于南宁市长湖滨湖路口四海大排档，11号餐桌位于大厅中间，9号餐桌靠大厅南面墙，两桌相邻。大厅东北角、西南角、西北角、东南角墙上各安装有一个摄像头。现场已被打扫清理。
（三）鉴定结论
1、南公法尸字（2012）058号法医病理学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黄龙英尸表检验见右颈部、左右腹股沟、左殿部外侧、左肘部前侧均有皮下出血，右肘部前侧有一处创口，创缘整齐。尸体解剖见右肘部前侧创口创底深达骨质，创腔内肌肉血管断面整齐，肱动脉离断。尸检过程中提取黄龙英的心脏血及大脑、心、双肺、肝、脾、双肾、胰腺送检作理化检验、病理检验、DNA检验。经病理检验，法医病理学诊断为脑、心、肺、肝、肾等器官大部分血管空虚。心包出血，局部心内膜出血，局部心肌间质出血。死亡原因结合死者右肘前侧创口肱动脉离断及法医病理学检验所见，死者系右肘前侧创口致大出血死亡。致伤工具分析为锐器切割形成。死亡性质为他杀。结论是黄龙英系因锐器切割右肘前侧致大出血死亡。
2、南公（物）鉴（DNA）字（2012）0139号生物物证鉴定书，证实从被告人李德贵处扣押的其作案时穿的上衣、凉鞋及作案时使用的刀具均检出人血，从凉鞋、刀具上所检出的基因座的基因型与被害人黄龙英相应基因座的基因型一致，从上衣所检出的部分基因座的基因型与被害人黄龙英相应基因座的基因型一致。该证据证明李德贵作案时所穿的上衣、凉鞋及作案时使用的刀具上的血迹均是被害人黄龙英的血迹。
3、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2012）病检字第70号法医病理检验报告书，证实经对死者黄龙英的脑、心、肺、肝、脾、肾、胰腺组织进行法医病理学检验，诊断结论为脑、心、肺、肝、脾、肾等器官大部分血管空虚；心包出血，局部心内膜出血，局部心肌间质出血。
4、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2012）化检字第999号乙醇定性定量检验报告书，证实从黄龙英血液中检出乙醇，含量为134mg／100ml。该证据证实案发当晚黄龙英处于醉酒状态。
（四）证人证言
1、证人卢某的证言，证实2012年4月19日23时许，其与陆某某到四海大排档接黄龙英，见到黄龙英坐到邻桌与一男子划拳，后两人因喝酒问题发生争吵。其得知之前黄龙英并非与对方喝酒，就与陆某某过去拦住黄龙英，围观人群也拦住邻桌男子。那男子就从正门走出去，约一分钟后又从侧门快速返回，手持一把柳叶刀走到黄龙英身边，黄龙英手指那男子，那男子用刀朝黄龙英右大臂一挥，顿时鲜血直流。那男子伤人后即逃离现场，其与陆某某送黄龙英去医院。伤害黄龙英的那个男子右臂上有一只深蓝色的鹰型纹身，穿黑色短袖紧身衣及黑色牛仔裤，背一个皮挎包。
2、证人陆某某的证言，证实2012年4月19日23时许，其与卢某到四海大排档接黄龙英，黄龙英喝醉了，就坐到邻桌与一男子划拳，后两人因猜码输赢问题发生争吵。其知道黄龙英原来不是与对方喝酒后，就和卢某过去拦住黄龙英，围观人群也推开那男子。那男子就从正门走出去，约一分钟后又从侧门回来，左手握住黄龙英的右手腕，右手持刀朝黄龙英右臂一挥，顿时黄龙英的右臂鲜血喷到了地上。其和卢某就把黄龙英送去医院。伤害黄龙英的男子右臂上纹有一只深蓝色的鹰形图案，身穿一件白蓝相间的短袖紧身衣和一条黑色牛仔裤。
3、证人邓某某的证言，证实2012年4月19日23时许，四海大排档大厅里有一桌三个男子在划拳喝酒，后他们突然发生争执，被众人劝解后，一名男子骂骂咧咧地从门口走出去后又从另一个门口回来，跟那男子同桌喝酒的另一名男子也面对面地迎上去，那名骂人的男子突然用手掐了另一名男子的脖子一下就放手走了。后其发现被掐男子右臂受伤，流了很多血。后有两名男子将伤者送去医院。伤人男子背有一个方形皮包。
4、证人罗某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其是四海大排档服务员，2012年4月19日23时许，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在九号桌等人，十分钟后九号桌又来了两个男子。后九号桌先来的那名男子坐到十一号桌跟两个男子猜码喝酒并发生争执，被众人劝解后，十一号桌的一名男子边骂边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从挎包里拿出一把小刀，又从另一个门回到十一号桌。其躲避打架回到大厅，见到九号桌那名男子右臂流了很多血，他的两个朋友就送他去医院。其安排服务员把血迹冲洗掉。伤人男子持一把黑色的折叠刀。
经辨认照片，罗某某辨认出李德贵就是持刀的男子。
5、证人谢某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其是四海大排档老板，2012年4月19日23时许，一中年男子先在九号桌等人，后又来了两男子。因其见中年男子喝多了就不给他上酒。后九号桌先来那个中年男子坐到十一号桌与两男子喝酒，并发生争执，其怕他们打架，就叫九号桌的另外两名男子和其他人把他们劝开。原来在十一号桌喝酒的一名男子突然用一只手掐住从九号桌过去喝酒的中年男子的脖子，另一只手拿了一把折叠刀往中年男子的右臂上划了一下，血液顿时喷溅出来，流了一地。持刀男子伤人即逃离现场，受伤男子的朋友就开车送他去医院。
经辨认照片，谢某某辨认出李德贵就是持刀割伤伤者的男子。
6、证人汪某的证言，证实其是四海大排档服务员，2012年4月19日23时许，一名男子坐在一张空桌旁等人，十几分钟后该桌又来了两个男子。后不知怎的先来的男子就坐到邻桌与两男子猜码喝酒。坐过去的那名男子用手推了一下邻桌跟他喝酒的一名男子。后突然听到大厅里有吵闹声，后面才来的那两名男子扶住先来的那名男子，地板上有很多血。后来那两名男子就把受伤的男子扶上车送去医院。其听说受伤的男子是手臂受伤。
7、证人李某某的证言，证实其是四海大排档服务员，2012年4月19日23时许，九号桌有三个男子在喝茶，后其见到十一号桌旁有两个男子扶住一个男子，地板上有血迹。
（五）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被告人李德贵供述称，2012年4月19日22时许，其与网友“霸道爷”在滨湖路湘桂大酒店对面一家大排档喝酒，约24时许，其准备结帐时，邻桌一男子过来对其说“走那么快干什么，继续喝”，其说自己已喝五六瓶啤酒了，要再喝他就自罚三瓶。那男子喝完三杯酒后就与其猜码，其输两码后就叫那男子再喝三杯才能继续猜码。那男子不愿意喝，其亦不愿意再猜码。两人为此发生争执，那男子的朋友等就过来劝说。因其也喝多了，就走出去，到大排档门口时，其从背包里拿出一把水果刀想威胁他，让他如果不想喝酒就走人，但两人又吵起来，旁人过来劝架，其与那男子推来推去，不知刀碰到了什么人。其见手上有血就离开了。当晚其穿一件深色的花衬衣，一条蓝色牛仔裤，一双拖鞋。离开大排档后其先回埌东村出租屋换了一双运动鞋，然后打的去衡阳路陆春燕那里。其不认识那男子。伤人的那把刀是一把黑色铁柄折叠刀，后其把刀放在女友陆春燕家里，公安人员在陆春燕家里找到了那把刀。其右臂上有一只黑色老鹰纹身。
（六）视听资料
公安机关在现场勘查中发现，四海大排档大厅的东北角、西南角、西北角、东南角墙上各安装有一个摄像头，并调取了该大排档2012年4月19日23时至次日1时的监控录像。监控录像记录李德贵与黄龙英因猜码喝酒发生争执，在离开大厅后又返回，并用刀割伤李德贵的过程。
原判认为：被告人李德贵因与他人发生争执而耿耿于怀，持械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李德贵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且赔偿被害人亲属部分经济损失，有一定的悔罪表现，可酌情从轻处罚。原判根据被告人李德贵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以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的规定，认定被告人李德贵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李德贵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霜、黄靖彬经济损失人民币42236.91元（其中医疗费19563.91元、丧葬费17076元、交通费1217元、住宿费780元、误工费3600元）。扣除已赔偿的2万元，被告人李德贵还应支付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霜、黄靖彬经济损失人民币22236.91元。
李德贵上诉提出：原判量刑过重，要求二审法院对上诉人改判较轻的刑罚。理由：1、上诉人的伤害行为，并非致命伤害；2、被害人对案件的发生负有一定的责任，是被害人主动要求上诉人与其饮酒，被害人酒后胡言乱语，谩骂上诉人，出言不逊，刺激上诉人，是造成冲突的起因；3、被害人对其的死亡负有一定的责任，被害人的病历证实，被害人有拒绝医生救治、攻击医护人员等不配合救治的行为，客观上影响了救治效果，且医院对此未及时采取果断的救治措施，一定程度上耽误了最佳救治时机，被害人死亡是多种原因造成的，并非单由李德贵的行为导致。
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列举了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且已在一审开庭审理时当庭宣读，举证并质证。在本院审理中，上诉人李德贵未提出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所列证据予以确认，故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本案在二审期间，李德贵提出愿意诚恳悔罪，希望自己的家人和妻子李云芳尽最大的努力在经济上、精神上给予被害人的家属最大安抚，争取得到被害人的家属宽恕和谅解，请求调解。经合议庭主持被告人李德贵的妻子李云芳与被害人的家属（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霜调解，达成了谅解协议。李德贵的妻子李云芳代为向被害人的家属张霜赔礼道歉，并在已赔偿人民币二万元的基础上，增加赔偿人民币八万元（已交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被害人家属张霜、黄靖彬接受赔礼道歉和接受增加赔偿人民币八万元，共计人民币十万元（含原判赔偿的42236.91元）。同意宽恕和谅解被告人李德贵，可在法律的范围内对李德贵再从轻处罚。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德贵与被害人黄龙英因饮酒发生争执而持械故意伤害黄龙英身体健康，致黄龙英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上诉人李德贵动辄在公共场所持刀行凶致人死亡，应依法惩处。被害人不配合治疗的行为，耽误了抢救，负有一定责任。李德贵提出的上诉理由，本院部分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定罪准确，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唯对李德贵量刑偏重，应予纠正。鉴于李德贵的悔罪及积极赔偿被害方的损失，并与被害方达成谅解协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六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南市刑一初字第15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人李德贵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上诉人李德贵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2年4月21日起至2024年4月20日止）。
本判决送达之日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判长 管小平
审判员 肖 平
审判员 倪庆宁
二〇一三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钟 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