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13民终4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三都煤矿设备制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星球，湖南晨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曲靖市天泰煤矿机电设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伟。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伟。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耀斌，湖南平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琴琴。
上诉人湖南三都煤矿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都公司）与上诉人曲靖市天泰煤矿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泰公司）、张伟，原审被告李琴琴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三都公司、天泰公司、张伟均不服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人民法院（2016）湘1302民初4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三都公司上诉称：1、一审认定产品有质量问题是错误的。天泰公司从未向三都公司提出产品有质量问题，2013年3月26日对账及2014年7月23日签订《货款归还协议》时，天泰公司均未提出质量异议，在三都公司起诉后再主张产品有质量问题明显超过了质量异议期间。天泰公司提出的产品质量异议没有经过任何有资质机构鉴定。数个未到庭的证人证言根本不能达到证明产品质量有问题的目的2、一审认定李琴琴不承担连带责任是错误的。李琴琴与张伟系夫妻关系，且张伟将大量资产转移到李琴琴名下，如2015年12月，天泰公司转了400万元货款至李琴琴名下。因此李琴琴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天泰公司支付三都公司货款1719010元，按1%的月利率自2014年7月23日起支付逾期利息至清偿之日止。由张伟、李琴琴对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或发回重审。
天泰公司、张伟对上诉人三都公司的上诉意见答辩称：1、一审认定产品质量有问题是正确的，三都公司供应的产品没有煤安标志，且遭到了有关煤矿拒付货款。2、《货款归还协议》是被迫书写，在当时不可能提出质量问题，也不允许提出质量问题。3、一审证据证明这些产品确实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所以货款没有回笼。4、涉案买卖交易不是发生在张伟与李琴琴婚姻存续期间，李琴琴与本案货款没有任何法律上的权利和义务。并且张伟也是因为签订《货款归还协议》被胁迫成为担保人。5、由于对方的质量问题导致170万元货款至今大量未收回，天泰公司没有支付义务。
上诉人天泰公司、张伟上诉称：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判决错误，2014年7月23日天泰公司、张伟与三都公司签订《货款归还协议》不是天泰公司、张伟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在陈强的胁迫下签订的。2.上诉人的司机余江英在三都公司仓库提货时，因三都公司违约安排余江英装卸刮板机配件，造成余江英颅内大出血赔偿12万余元，三都公司承诺该款项抵扣货款，原审未予抵扣。3.2016年2月上旬，天泰公司、张伟分3次支付共计3万元给三都公司指定的收款人王良玉2万元，彭葭阳1万元，该3万元三都公司认可抵扣货款，但原审未予认定。4.天泰公司、张伟是因为三都公司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没有付款，一审判决错误。请求撤销原判，驳回上诉或发回重审，由三都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三都公司对上诉人天泰公司、张伟的上诉意见答辩称：1、货款归还协议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受到胁迫威胁。2、司机余江英的费用与本案无关联性，也已经处理好。况且余江英受伤所发生的费用在2011年，而双方货款的发生在2014年。如果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要求支付此费用，在2014年签订合同时应当提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3.付给王良玉、彭葭阳的款项与本案无关。
三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天泰公司向原告支付货款1719010元及相应违约金，被告张伟、李琴琴负连带保证偿还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天泰公司自2007年开始至2012年4月向原告三都公司采购设备，但其在原告三都公司供货后仅支付了部分货款。2012年1月15日，因原告三都公司制造的、被告天泰公司于2011年8月24日出售给云南省曲靖市富源县的富源县十八连山镇雄硐煤矿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富源县十八连山镇雄硐煤矿拒付被告天泰公司问题产品全部货款390000元；2013年3月26日，被告天泰公司因原告三都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向原告三都公司退还了部分产品，所涉货款为74420元；2013年4月29日，因原告三都公司制造的、被告天泰公司于2011年9月2日出售给云南省曲靖市宣威市龙潭镇放马坪煤矿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龙潭镇放马坪煤矿拒付被告天泰公司未付货款531222元。
就被告天泰公司的未付货款，被告天泰公司与原告三都公司曾对账确认，被告天泰公司共欠原告三都公司货款1719010元。2014年7月22日，原告三都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强与被告天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即本案被告张伟发生纠纷，被告张伟于2014年7月23日上午向公安机关报警。2014年7月23日下午，原告三都公司（甲方）与被告天泰公司（乙方）、被告张伟（丙方）签订了《货款归还协议》，协议约定：“一、甲方、乙方确认自2010年起至2012年期间，乙方欠甲方货款1719010.00元，丙方对此情况表示有清楚地了解；二、如乙方能在2014年12月31日前向甲方归还货款100万元，并能在2015年12月31日前向甲方归还45万元货款，甲方自愿放弃269010.00元货款，只要求乙方向其归还货款1450000.00万元；三、乙方承诺在2014年12月31日前向甲方归还货款100万元，在2015年12月31日前向甲方归还货款45万元；四、乙方如未在2014年12月31日前及2015年12月31日前向甲方归还相应货款，甲方要求乙方向甲方归还全部货款1719010.00元，并要求乙方承担给甲方造成的损失，乙方愿意向甲方归还1719010.00元并承担给甲方造成的损失；五、丙方自愿作为乙方的担保人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同时，被告张伟向原告出具了“借条”，承诺在2014年春节前还货款100万元，余款45万元在2015年春节前付清。在签订协议和出具借条后，被告张伟于2015年5月18日支付原告40000元，2016年2月4日支付原告70000元，此后，被告天泰公司与被告张伟均未支付原告货款。
另查明，被告张伟与被告李琴琴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2年6月登记结婚，现已离婚，本案货款发生在其夫妻关系存续之前。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被告天泰公司在原告处采购设备，应当支付相应的货款，且双方进行了对账并在后签订了《货款归还协议》，该协议合法有效，本案事实清楚，被告天泰公司未按协议约定的期限履行，构成违约。被告天泰公司、张伟辩称《货款归还协议》及《借条》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但并无足够有效的证据证明，且其签订协议和出具借条是在报警之后，不能认定所签协议和出具借条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被告天泰公司按照协议约定仍应支付全部未付货款1719010元。被告天泰公司因原告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而遭买家拒付或者被告天泰公司直接向原告拒付，所拒付的货款应当从拖欠的货款中扣除，包括被告天泰公司拒付的货款74420元、放马坪煤矿拒付的货款531222元、雄硐煤矿拒付的货款390000元，另被告张伟支付了原告货款110000元，被告天泰公司尚应支付原告的货款为613368元。被告张伟自愿为被告天泰公司所欠原告的货款提供担保，且双方未约定保证方式，被告张伟应当对被告天泰公司所欠货款向原告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关于违约金，因原告提供的产品有质量问题，被告天泰公司不支付货款，双方都存在违约行为，故对于原告主张的违约金不予支持。另被告天泰公司在本案审理中提出其赔偿伤者的赔偿款，因与本案是不同的法律关系，被告天泰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原告要求被告李琴琴与被告张伟承担连带责任的观点，因本案所涉债务为公司债务，被告张伟对被告天泰公司所欠原告的货款进行担保，该担保行为是被告张伟的个人行为，担保之债不是夫妻共同债务，且本案货款发生在被告张伟与被告李琴琴夫妻关系存续之前，与被告李琴琴无关，故对于原告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六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曲靖市天泰煤矿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湖南三都煤矿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613368元，由被告张伟对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原告湖南三都煤矿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272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25272元，由原告湖南三都煤矿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10272元，被告曲靖市天泰煤矿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张伟负担15000元。
二审中天泰公司、张伟提交证据：彭葭阳在转账凭证上的签注。证明三都公司欠李凌锋股金，以及彭葭阳作为股东代收三都公司货款。
三都公司对天泰公司、张伟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不予认可。
三都公司二审中提交证据：天泰公司（张伟）往来明细。证明至2011年到2013年双方资金发生的经济往来，其中74420元在2013年的对账中已经核减。
天泰公司、张伟对三都公司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这笔账确实已经核减。
本院经审查认为：天泰公司、张伟提交证据有转账凭证，三都公司股东彭葭阳签字认可，对该证据予以认可，可以在天泰公司所欠三都公司货款中抵扣3万元。三都公司所交证据经对方认可，也予以认定，该74420元不应再次核减。
本院二审查明：除云南省曲靖市宣威市龙潭镇放马坪煤矿因三都公司产品质量问题拒付货款531222元、富源县十八连山镇雄硐煤矿因三都公司产品质量问题拒付货款390000元的事实外，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认定。
另查明，2016年2月3日及2016年2月6日，根据三都公司股东彭葭阳的指示，张伟通过工商银行转账向彭葭阳指定的股东及其它人支付了3万元，用于抵扣货款。张伟在签订《货款归还协议》后合计偿还货款14万元。因质量问题产生的74420元货物退款，在张伟与陈强2013年对账时已经核减。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
一、张伟于2014年7月23日与陈强所签订《货款归还协议》是否受胁迫所签？从查明的情况来看，协议签订当天上午张伟与陈强发生了冲突，张伟报警，在警察出警以后的当天下午双方签订了《货款归还协议》，同时张伟也未提交其它证据证明该协议系受胁迫所签，且签订协议后张伟向三都公司偿还了14万元，张伟在法定的期限内也未申请撤销该协议，故张伟关于该协议系受胁迫所签的理由不成立。
二、产品质量问题退款74420元是否核减以及张伟支付给王良玉、彭葭阳等的3万元是否应当抵扣货款的问题。二审庭审中查明，74420元因质量问题退款在双方对账时已经核减，故一审再进行核减系重复核减，本院予以纠正。张伟支付给三都公司股东王良玉、彭葭阳等的3万元，有彭葭阳签字认可抵扣货款，予以认定，在本案货款中应进行抵扣。
三、天泰公司关于产品质量问题的抗辩意见是否成立？天泰公司在本案中对三都公司产品质量问题并未提出反诉请求，而是提出产品质量问题抗辩，要求核减货款。首先，从天泰公司所提交的证明产品质量问题的证据来看，证明三都公司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直接证据全部为证人证言，证人未到庭，且部分证人与天泰公司、张伟存在利害关系，而证人证言主观性较强，单凭证人证言尚不足以达到证明目的。其次，按天泰公司的陈述，发生质量问题是2011年，但是在2013年陈强和张伟对账以及2014年双方签订《货款归还协议》时，张伟均没有提出存在严重质量问题、需核减货款90余万元的要求，同时从双方的交易习惯来看，2013年陈强和张伟对账时对质量问题产生的74420元质量退款进行了核减，说明双方有在对账时有核减质量问题退款的习惯，因此张伟关于对账时只核对货款数额、不对质量问题退款进行处理的观点是不成立的。第三，天泰公司称云南省曲靖市宣威市龙潭镇放马坪煤矿和富源县十八连山镇雄硐煤矿均因三都公司产品质量问题拒付了全部货款，但该两煤矿均未退还任何货物，拒付全部货款也未经三都公司参与处理或司法裁决处理，也没有任何有资质的鉴定机构对产品质量问题作出鉴定认证。综上，天泰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因产品质量问题损失了921222元货款。如天泰公司另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存在其所主张的质量问题，可另行处理。
四、李琴琴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交易发生在张伟与李琴琴婚姻关系存续之前，涉案债务不是张伟与李琴琴夫妻共同债务，同时三都公司也无证据证明天泰公司、张伟向李琴琴转移了巨额财产，故三都公司要求李琴琴在本案中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五、司机余江英人身损害赔偿是否应在本案中予以抵扣？司机余江英人身损害赔偿系另外的法律关系，且天泰公司与三都公司并未就余江英人身损害赔偿的承担达成书面协议，故对天泰公司要求在本案中抵扣该笔费用的请求不予支持，天泰公司可以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天泰公司欠三都公司货款1719010元，核减已支付的14万元，为1579010元，应由天泰公司偿还，天泰公司未按约定偿还，给三都公司造成资金占用损失，应从2014年7月23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利息。张伟签订协议约定自愿对天泰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应按协议承担相应的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人民法院（2016）湘1302民初463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撤销该判决第一项及诉讼费承担部分；
二、由上诉人曲靖市天泰煤矿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自收到判决之日起10日内向上诉人湖南三都煤矿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偿还货款1579010元，从2014年7月23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利息至清偿之日止；
三、由上诉人张伟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272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272元，合计45544元，由上诉人曲靖市天泰煤矿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张伟承担40000元，由上诉人湖南三都煤矿设备制造有限公司承担554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 旦
审判员 陈和发
审判员 李云霞
二〇一七年六月九日
书记员 刘 娟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