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阳中法民一终字第3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大益，男，汉族，1971年3月22日出生，住广东省阳西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体兰，女，汉族，1971年8月13日出生，住广东省阳西县。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叶发展，广东真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欧建设，男，汉族，1971年5月25日出生，住广东省阳西县。
委托代理人：周庆强，广东一粤（阳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叶大益、江体兰因与被上诉人欧建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阳西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25日作出的（2014）阳西法民初字第7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叶大益因承接工程资金周转困难，分别于2012年7月23日向欧建设借款50000元，2012年8月30日借款50000元，2012年11月21日借款60000元，2013年3月4日借款30000元，2013年3月6日借款50000元，2013年4月24日借款40000元，2013年5月4日借款30000元及2013年5月14日借款60000元，以上八笔借款合计370000元。其中2013年3月4日、2013年3月6日、2013年4月24日及2013年5月4日四笔借款均约定借款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其他四笔借款无约定借款利息。另外，2013年5月4日的借款约定还款时间为2013年8月4日，其他七笔借款均无约定还款时间。2014年7月7日，欧建设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叶大益、江体兰立即连带偿还借款人民币37万元及部分利息（从约定之日起按3%利率计至还清款时止）给欧建设，并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
原审另查明，江体兰与叶大益为夫妻关系，于1994年3月28日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2012年7月6日后的贷款利息六个月内为年利率5.6%。
原审法院认为：欧建设、叶大益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依法应受保护。本案中，叶大益分八次共向欧建设借款370000元的事实，有叶大益签名的借据可证实，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认定。叶大益辩称欧建设每笔借款均按月利率5%预扣一个月利息，但无法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原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关于叶大益认为已通过银行汇款87000元及由姚燕偿还10000元共97000元本金的意见。原审法院认为，一般情况下，如果债务人偿还借款，理应由债权人签写相关《收据》或由债务人收回相应的《借据》原件。本案中，叶大益辩称其已偿还97000元本金，但欧建设予以否认，且其又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例如《收据》或《借据》原件等），故原审法院对该项辩解意见亦不予采信。由于2013年3月4日、2013年3月6日、2013年4月24日及2013年5月4日四笔借款约定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已超出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的规定，原审法院对其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但该四笔借款利息均可从借款之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即年利率5.6%的四倍计算为5.6%×4=22.4%。关于2012年7月23日、2012年8月30日、2012年11月21日及2013年5月14日四笔借款共220000元，由于双方当事人无约定借款利息和还款时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公民之间的定期无息借贷，出借人要求借款人偿付逾期利息，或者不定期无息借贷经催告不还，出借人要求偿付催告后利息的，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的利率计息。”的规定，该四笔借款可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即利息从2014年7月7日起按年利率5.6%计算。本案债务发生在江体兰与叶大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债务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即江体兰应对本案叶大益负担的债务负连带偿还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限叶大益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借款370000元及利息（其中借款30000元、50000元、40000元、30000元的利息分别从2013年3月4日、3月6日、4月24日、5月4日起均按年利率22.4%计算；借款220000元的利息从2014年7月7日起按年利率5.6%计算。上述借款利息均计至原审法院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给欧建设；二、江体兰对叶大益所负担的借款370000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欧建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能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850元及财产保全费1120元共7970元，由叶大益、江体兰负担。
上诉人叶大益、江体兰不服原审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未认定叶大益已归还借款97000元属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双方对叶大益在2014年5月5日通过银行汇87000元给欧建设名下账号的事实均没有异议（叶大益还委托姚燕还欧建设10000元），但一审不予采信错误。1、从举证责任分析。叶大益已提供了87000元的银行汇款凭证来证明已经还款，而欧建设关于该款是其他经济往来的主张没有证据予以证实，因此应认定为叶大益已偿还了97000元。2、从日常生活逻辑分析。随着经济的发展，人们通过银行汇款等方式进行借贷、交易的行为日渐增多，如仅因其没有提供收条就认定债务人没有还款，无疑会对人们现已形成的习惯造成冲击。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关于“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上诉人两次还款远远大于利息，因此应当认定为是向欧建设偿还所欠借款，该97000元应当在本金中扣减。二、一审判决其中2013年3月4日的借款30000元、3月6日的借款50000元、4月24日的借款40000元、5月4日的借款30000元按月利率3%计算利息依法无据，该利率是欧建设自行添加的。三、本案借款本金不是370000元，而应当是351500元。双方口头约定利息是按月利率5%计算利息，只是对付息期限并无约定，叶大益按月利率5%付息至2014年1月止。欧建设在借款时先行在本金中按月利率5%扣收当月利息，再将余款借给叶大益。因此，本案本金是351500元。四、江体兰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本案中欧建设并无证据证明该财产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经营所需，且江体兰亦未予以追认，因此江体兰依法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五、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但却按普通程序收取诉讼费用不当。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两上诉人已向欧建设已归还借款97000元，不按年利率22.4%计算其中借款30000元、50000元、40000元、30000元的利息（分别从2013年3月4日、3月6日、4月24日、5月4日计起），并由欧建设承担一、二审诉讼费和财产保全费。
被上诉人欧建设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正确，叶大益、江体兰主张已经归还97000元借款是没有事实依据的。因为叶大益与欧建设之间除了本案的债务外，还有其他债务。叶大益在2014年5月5日通过银行转账87000元给欧建设是偿还另外款项，叶大益主张87000元是偿还本案的借款是没有证据支持和不属实的。根据民法通则规定，借款如果约定利息的应计算利息，且八张借据都有约定利息，一审判决是符合事实和法律的。叶大益、江体兰主张欧建设在借款时先行在本金中按月利率5%扣收当月利息再将余款借给叶大益不符合事实，其认为借款本金是351500元，不是370000元也没有任何依据，一审认定借款本金是370000元证据充分。叶大益借款是用于工程，工程收益就是夫妻共同收入，在婚姻存续期间对此所负下的债务，也应该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理应共同偿还。原审判决完全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叶大益向欧建设借款的事实清楚、确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根据欧建设提供八笔借款的八张借据，其中2012年7月23日借款50000元、2012年8月30日借款50000元、2012年11月21日借款60000元的三张借据是用笔书写形成，其余五张借据均为打印填充式的格式借据，设定借款人、借款金额、利息率、还款期限位置为填充空格。在该五张格式借据中，除2013年5月14日借款60000元的“利息率”为空白之外，其他四张借据（2013年3月4日、3月6日、4月24日、5月4日的四笔借款）均填充有“3%”，即按本金3%计算月息的内容。在一审诉讼过程中，欧建设否认收到叶大益于2014年5月5日通过银行转账汇入其名下账户的87000元，在二审诉讼过程中，欧建设明确承认收到该87000元汇款，但主张该款属于其与叶大益的其他经济往来，与本案无关，而欧建设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与叶大益有其他经济往来的事实存在。对叶大益委托姚燕偿还10000元给欧建设的主张，欧建设予以否认，姚燕也没有出庭作证，双方当事人在二审诉讼期间均未提供新证据。
在一审诉讼期间，原审法院于2014年7月10日根据欧建设的财产保全申请，对登记在叶大益名下位于阳西县城a区甲村b号房屋（房地产权登记证号：阳西04×××××××3），以及叶大益提供担保的粤Q××××9号小轿车进行了查封。
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上诉与答辩意见，本上诉案争议的焦点，一是欧建设是否在借款时先行按月利率5%扣收首月利息，即借款本金是351500元，还是370000元的问题；二是叶大益是否已偿还了97000元的问题；三是2013年3月4日、3月6日、4月24日、5月4日的四笔借款是否约定了利息，即该四笔借款的利息应如何计算的问题；四是本案的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
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因上诉人叶大益、江体兰既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有约定“按月利率5%”计利息，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欧建设在借款时先行扣收首月利息，故原审对上诉人叶大益、江体兰的该主张不予采信并无不妥，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叶大益、江体兰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关于叶大益是否已偿还了97000元的问题。首先，叶大益主张其委托姚燕偿还了10000元现金给欧建设，但其未能提供欧建设出具的收据，且欧建设对此予以否认，而姚燕也没有出庭作证，故原审法院对叶大益的该主张不予采信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其次，叶大益主张其于2014年5月5日通过银行转账87000元汇入欧建设名下账户，并向一审法院提供了相关的银行汇款单，欧建设在二审中已承认收到该款，故本院对该事实予以采信。对该笔汇款的性质，叶大益主张是偿还本案的借款，而欧建设主张是其与叶大益的其他经济往来，与本案无关。对此，应根据举证责任来作出判别。本案中，叶大益于2012年7月23日至2013年5月14日间，先后八次向欧建设借款，共计370000元。叶大益于2014年5月5日转账87000元汇入欧建设名下账户，说明双方并不是以现金交收的形式完成该笔交易，叶大益持有的银行汇款单可以作为付款凭据，故欧建设收到该款的事实应予认定。因此，欧建设否认该款是叶大益偿还借款，则应对其自己所主张的该款是其与叶大益之间其他经济往来的事实存在承担举证责任。因欧建设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与叶大益有其他经济往来，故应认定该87000元汇款是叶大益偿还其所欠欧建设的借款，并因前三笔借款没有约定利息，该款应视为按顺序偿还借款本金处理。原审对该87000元汇款的认定及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三、关于2013年3月4日、3月6日、4月24日、5月4日的四笔借款是否约定了利息的问题。因上诉人叶大益、江体兰没有证据证明是欧建设事后在借据上添加利率约定的内容，故其主张该四笔借款没有约定利息缺乏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因双方约定了月利率3%过高，故原审判决参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该四笔借款的利息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四、关于本案的债务是否属于叶大益、江体兰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叶大益是在其与江体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以承接工程为由向欧建设借款，故原审认定本案债务是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江体兰主张不是夫妻共同债务，其应承担举证责任。江体兰自己未能举证，却以欧建设并无证据证明该财产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经营所需为由，提出上诉请求认定本案债务不属夫妻共同债务与法定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叶大益向欧建设八次借款共370000元，已偿还87000元，尚欠283000元。在已偿还的87000元款项中，应认定叶大益已还清了第一笔，即2012年7月23日的借款50000元，剩余37000元为偿还第二笔借款，即2012年8月30日的借款50000元，已偿还37000元，尚欠13000元。原审对叶大益的还款事实认定错误，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另外，因原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未减半收取诉讼费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阳西县人民法院（2014）阳西法民初字第796号民事判决的第三项；
二、变更阳西县人民法院（2014）阳西法民初字第796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限叶大益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借款283000元及利息（其中借款30000元、50000元、40000元、30000元的利息分别从2013年3月4日、3月6日、4月24日、5月4日起均按年利率22.4%计算；借款133000元的利息从2014年7月7日起按年利率5.6%计算。上述借款利息均计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给欧建设；
三、变更阳西县人民法院（2014）阳西法民初字第796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为：江体兰对叶大益所负担的借款283000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未能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850元，减半收取为3425元，财产保全费1120元，合共4545元，由叶大益、江体兰负担3723元，欧建设负担82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25元，由上诉人叶大益、江体兰负担1113元，欧建设负担111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龙 飘
审判员 何桂霞
审判员 项 箭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冯梅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