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5民终17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当阳市坝陵村卫生室军胜分室，住所地当阳市坝陵办事处锦屏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严德兵
主要负责人：陈华宁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义，湖北锋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男，1969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当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陈，女，2000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当阳市。
法定代理人：陈某，男，汉族，住当阳市坝陵办事处坝陵村*组。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冯友华，湖北弘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张新涛，男，1970年11月14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4205001970********，汉族，住宜昌市西陵区胜利三路**号-18-111。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宗菊，女，1955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当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从芳，男，1959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
原审被告：当阳市坝陵办事处卫生院，住所地当阳市坝陵办事处车站路。
法定代表人：孙兆云，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爱国，湖北弘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当阳市坝陵办事处坝陵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当阳市坝陵办事处坝陵村一组。
法定代表人：严德兵，该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时明，当阳市正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国民，系当阳市坝陵办事处坝陵村民委员会委员，男，1978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当阳市。
上诉人当阳市坝陵村卫生室军胜分室（以下简称坝陵军胜分室）因与被上诉人陈某、周宗菊、姜陈，原审被告当阳市坝陵办事处卫生院（以下简称坝陵卫生院）、当阳市坝陵办事处坝陵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坝陵村委会）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当阳市人民法院（2016）鄂0582民初8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坝陵军胜分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某、周宗菊、姜陈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陈某、周宗菊、姜陈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概括为：1、一审程序违法，没有追加坝陵军胜分室投保的保险公司中国平安保险湖北分公司为一审被告。2、一审判决无视司法鉴定意见确认的坝陵军胜分室的诊疗行为与死者死亡无直接因果关系的结论，强行判决坝陵军胜分室承担责任显属错误。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认定，死者系因急性出血性坏死性胰腺炎而死亡。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法医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坝陵军胜分室在对死者疾病的诊疗中存在一定的医疗过失。该医疗过失仅与疾病的诊断存在因果关系，与死亡无直接因果关系。事实上，坝陵军胜分室所在的卫生室有视频监控系统，可以证明坝陵军胜分室在诊疗时已经通过听诊检查了其腹部，相关医学规范并未规定类似病症必须进行腹部按压的检查。3、病人的疾病不仅是无限的，而且是不断变化的。医生只要尽到了职责范围内的注意义务，就可以免予承担责任。这是法律的基本要求，也是科学精神的体现。4、考虑到基层医疗卫生机构的公益属性，国家对基层卫生机构执业责任风险由保险公司承担已经作出了制度性安排，司法判决应主动顺应时代的变化，减轻医疗机构的执业风险。
陈某、周宗菊、姜陈答辩称：1、一审程序正确，在一审中，坝陵军胜分室未申请追加相关保险公司为被告，也未向人民法院提交保险合同等证据，且不是必要共同诉讼，因此一审程序合法。2、坝陵军胜分室在对于患者的诊疗中，相关检查不全面，存在误诊。该医疗过失与疾病的诊断存在因果关系，坝陵军胜分室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告被告坝陵卫生院陈述：坝陵军胜分室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按司法实践不超过10%以内。鉴定结论认为检查不全面，是农村技术条件和设备局限，并非医疗过失，并且记录欠详尽，与患者死亡无直接因果关系。本案的诊断与鉴定的胰腺炎没有直接关系，误诊不能与结果相等，医疗措施是没有过错的。虽然鉴定意见认为坝陵军胜分室在诊疗中有细节处理不当，也仅仅是主观推测，属于医疗的一种分析，不能代替法院的裁判。
原告被告坝陵村委会陈述：坝陵军胜分室负责人与陈某、周宗菊、姜陈均是坝陵村委会的村民，希望双方能达成调解。
陈某、周宗菊、姜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姜玲燕死亡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为1069088.26元。1、死亡赔偿金968480元[赔偿金587720元（29386元/年×20年＋周宗菊生活费360720元（20040元/年×18年）＋姜陈生活费20040元（20040元/年×2年×1/2）]，2、丧葬费25707.5元（51415元/年÷12月×6月），3、尸检费15000元，4、鉴定费12000元，5、冰冻费13633元，6、处理丧事的误工费1267.76元（51415元/年÷365天×3天3天），7、交通费30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1-7项由坝陵军胜分室、坝陵卫生院、坝陵村委会承担50%即519544.13元，第8项30000元由坝陵军胜分室、坝陵卫生院、坝陵村委会承担。由坝陵军胜分室、坝陵卫生院、坝陵村委会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28日13时许，陈某、周宗菊、姜陈的亲属姜玲燕因咳嗽到坝陵军胜分室就诊，该室医生陈华宁为姜玲燕开具阿奇霉素分散片、养阴清肺丸让患者服用；2月29日上午9时许，患者姜玲燕因腹痛、腹泻再次到坝陵军胜分室就诊，接诊医生陈华宁诊断为肠炎，在该室行抗炎输液治疗。2月29日17时许，患者姜玲燕身体出现手脚麻木不适现象，陈某随即到坝陵军胜分室请陈华宁上门治疗，医生陈华宁以没有时间为由推脱未出诊，当日18时许陈某立即请车将姜玲燕送坝陵卫生院就诊，根据坝陵卫生院的建议于18时20分许将姜玲燕送当阳市人民医院治疗，至18时30分许姜玲燕经抢救无效死亡。2016年3月2日，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姜玲燕的死亡原因进行尸检，鉴定意见为：姜玲燕符合因患急性出血性坏死胰腺炎而死亡，花去尸检费15000元。姜玲燕于2016年4月30日火化，期间花去冰冻费13633元。诉讼中陈某、周宗菊、姜陈向法院提出鉴定申请，即坝陵军胜分室对姜玲燕的医疗行为是否有过错，以及过错与死亡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进行了鉴定。2017年11月30日，该所作出了鄂中司鉴2017临医鉴字第7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分析说明指出：根据送鉴病历所载病情，结合医患双方陈述的意见和临床医学专家的讨论，分析认为：被鉴定人姜玲燕于2016年2月29日上午9时在坝陵军胜分室就诊，诊断为肠炎，给予抗炎治疗，当日下午5时，病情加重，急转入当阳市人民医院救治，于当日晚7时救治无效死亡。其死亡原因为急性出血性坏死胰腺炎。依据医学理论，急性出血性坏死性胰腺炎系胰腺自身消化的化学性炎症性疾病，其发病迅猛，治疗难度大，死亡率极高。其死亡系因疾病的自然转化过程相关，系主要作用因素。因早期症状不典型，作为村级卫生室，受医疗条件和技术水平的限制，其医疗处置措施未违反医疗原则。但根据提供的资料中，医方相对检查不全面（无腹部检查），病情记录欠详尽的过失（错）。该医疗过失（错）仅与疾病的诊断存在有因果关系，与死亡无直接因果关系，应系轻微作用因素。鉴定意见为：坝陵军胜分室在对姜玲燕疾病的诊疗中存有一定的医疗过失（错）。该医疗过失（错）仅与疾病的诊断存在因果关系，与死亡无直接因果关系。陈某、周宗菊、姜陈花去鉴定费12000元。周宗菊有社保工资每月1100多元。陈某系姜玲燕的丈夫，周宗菊系姜玲燕的母亲，姜陈系姜玲燕的女儿。事故发生后坝陵军胜分室向陈某、周宗菊、姜陈垫付45000元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陈某、周宗菊、姜陈系姜玲燕的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坝陵军胜分室在对姜玲燕的医疗过程中存在过失，但系轻微作用，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因坝陵军胜分室为独立法人，应由其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故坝陵卫生院、坝陵村委会不承担赔偿责任。陈某、周宗菊、姜陈诉请的死亡赔偿金中周宗菊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因为周宗菊有社保工资，其他部分予以支持，即死亡赔偿金为607760元。丧葬费25707.5元、尸检费15000元、鉴定费12000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1267.76元，予以支持。交通费酌情支持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支持5000元。冰冻费13633元应计入丧葬费中，不应重复计算，不予支持。综上，陈某、周宗菊、姜陈的经济损失共计667735.26元，由坝陵军胜分室赔偿138547.05元（667735.26元×20%＋5000元），减去其已经支付的45000元，还应赔偿93547.05元，其余部分由陈某、周宗菊、姜陈自行承担。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当阳市坝陵村卫生室军胜分室赔偿陈某、周宗菊、姜陈经济损失93547.05元；二、驳回陈某、周宗菊、姜陈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应履行事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210元，减半收取计2605元，由陈某、周宗菊、姜陈承担2000元，由当阳市坝陵村卫生室军胜分室承担605元。
当事人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本院已经组织双方进行了证据交换与质证。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根据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坝陵军胜分室在对姜玲燕疾病的诊疗过程中，存在相对检查不全面（无腹部检查），病情记录欠详尽的过错。坝陵军胜分室在对姜玲燕疾病的诊疗中存有一定的医疗过错，该医疗过错虽与姜玲燕的死亡无直接因果关系，但该过错对损害结果存在轻微作用。故一审结合坝陵军胜分室过错程度、姜玲燕诊疗情况、损害后果、当地经济发展水平等因素综合认定坝陵军胜分室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另外，坝陵军胜分室与受害人亲属之间形成的是医疗损害侵权责任赔偿关系（民事法律关系），保险公司与投保人之间形成的是保险合同关系（商事法律关系），两种法律关系的性质不同，本案作为赔偿权利人的受害人亲属没有要求保险公司代为承担责任，故坝陵军胜分室提出一审应追加保险公司为该案共同被告的主张，无充分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坝陵军胜分室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当阳市坝陵村卫生室军胜分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灿
审判员 李淑一
审判员 闫玲玲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庄丽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