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炽炉，身份证地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委托代理人：龙光燕，广东铭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唐小旭，广东铭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白沙村第二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负责人：杨仲能，该社书记。
委托代理人：李佳，广东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炽炉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白沙村第二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白沙村二社）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5）穗云法钟民初字第2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杨炽炉�白沙村二社的社员，位于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白沙村第二经济合作社榕树公后底（土名）约480平方米的原砖窑地的涉案土地是白沙村二社集体所有的土地，自1992年起杨炽炉以每年45元租用该土地，后双方于1995年5月10日签订“租用土地合同”，租金标准变更为每年600元，等等。
白沙村二社于2015年4月22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杨炽炉将白沙村二社榕树公后底（土名）的砖窑地（面积约480㎡）及地上所建房屋、设施返还给白沙村二社；2、杨炽炉向白沙村二社支付场地占用费4000元（按照每月2400元的标准自2015年2月27日起计算至杨炽炉实际将土地返还给白沙村二社之日止，现暂计至起诉之日4000元）；3、杨炽炉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本案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涉案土地至今仍由杨炽炉按每年600元的标准租用，同时，也确认双方于1995年5月10日签订“租用土地合同”，各自均提交了合同原件到庭。经核对，双方提交合同约定的期限不一致，白沙村二社提交的合同约定：租用土地有效期从2000年2月26日延长至2015年2月26日，年租金从1996年2月26日开始由原来的45元调整至600元，年租金应提前支付，期满后，所建房屋归白沙村二社所有；而杨炽炉提交的合同基本内容与白沙村二社提交合同内容一致，唯合同期限约定为：原租用土地到期时间是2000年2月26日改为2150年2月26日，且无对所建房屋归属的约定。为此，杨炽炉质证认为白沙村二社提交的合同是事后制作的，双方签名不真实，乙方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并当庭提出要求对白沙村二社提交的“租用土地合同”中杨炽炉签名的真实性予以鉴定。2015年6月2日，原审法院委托中国广州分析测试中心司法鉴定所对1995年5月10日“租用土地合同”上乙方杨炽炉签名�真实性进行鉴定；2015年9月7日，中国广州分析测试中心司法鉴定所作出中广测（2015）文某第015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JC01）《租用土地合同》上落款处的“杨炽炉”签名不是杨炽炉本人所写。对此，白沙村二社提出异议，认为合同上的签名是否杨炽炉所签均不影响合同的真实性，因为合同上有白沙村二社的盖章，是白沙村二社所认可的，故合同期限就是至2015年2月26日止。
本案一审诉讼中，杨炽炉为证实其已支付2015年租金，共提交了15份收据予以证实，对此，白沙村二社不予认可，确认杨炽炉租金只交至2014年。经查，杨炽炉提交的15份收据，其中最早为1992年12月28日支付的45元，最后一张编号为：穗财0060151的广州市农村财务专用收据载明：2014年12月30日收杨炽炉2014年租砖窑地款600元其它收据显示有交当年租金、也有交下年租金；杨炽炉无�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其已支付2015年租金。
另查杨炽炉提交合同的签名为“杨炽卢”，对此，杨炽炉确认为其本人所签并称其有时会将“炉”写作“卢”，白沙村二社无否认杨炽炉的签名。
因上述司法鉴定事宜，杨炽炉支付鉴定费3700元。
以上事实，有“租用土地合同”、收据、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杨炽炉作为白沙村二社社员，租用白沙村二社土地并履行多年，故双方租赁关系成立，诉讼中白沙村二社、杨炽炉均提交“租用土地合同”作为证据予以佐证各自的主张，由于双方提交合同期限等内容不一致，杨炽炉否认白沙村二社提交合同的真实性，经司法鉴定，白沙村二社提交的合同不是杨炽炉本人所签，其行为已构成妨害民事诉讼，考虑其未造成严重后果，对此，予以严肃训诫。但由于杨炽炉提交的“租用土地合同”期限从2000年2月26日改为2150年2月26日，已超过法律规定租赁合同20年的最长期限，因此，该合同超出20年部分应为无效，即从合同签订日1995年5月10日至2015年5月9日已满20年，之后，双方并未重新订立合同，故双方的租赁关系已转变为不定期租赁关系，作为业主的白沙村二社可随时要求解除双方的租赁关系，再且，无证据显示杨炽炉已缴纳2015年的租金，其行为亦已构成违约，现白沙村二社要求杨炽炉返还租用的砖窑地（面积约480平方米）及地上所建房屋、设施并支付场地占用费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予以支持，唯因双方并未重新订立合同，亦无重新约定租金标准，故租金仍应参照原合同履行，白沙村二社提出按每月2400元的标准支付租金的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调整为杨炽炉支付白沙村二社2015年土地使用费600元。
�炽炉提出签订合同时所适用的法律并无对租赁合同20年最长期限规定的抗辩意见，该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对此已作明确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前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除本解释另有规定的以外，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当时没有法律规定的，可以适用合同法的规定。本案双方签订涉案合同时我国《合同法》未实施，但合同的履行期跨越新、旧法律的适用，签订合同所适用的《经济合同法》并无对租赁合同有期限的规定，故适用《合同法》的规定，对杨炽炉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此外，杨炽炉提交的合同并无约定对合同期满后涉案土地上盖物的处理，杨炽炉亦无在本案提出反诉，故不宜处理。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的规定，于2015年11月17日判决如下：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被告杨炽炉将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白沙村第二经济合作社榕树公后底（土名）约480平方米的原砖窑地的涉案土地及其地上物返还给原告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白沙村第二经济合作社。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被告杨炽炉向原告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白沙村第二经济合作社支付2015年的土地使用费600元。三、驳回原告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白沙村第二经济合作社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0元由被告杨炽炉负担，鉴定费3700元由原告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白沙村第二经济合作社负担。
判后，上诉人杨炽炉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先，白沙村二社在一审时提交的《租用土地合同》的乙方签名并非杨炽炉的亲笔签名，原审法院以该虚假合同为基础进行审理并作出判决，属事实认定不清。其次，杨炽炉提交的真实的、合法有效的《租用土地合同》，明确约定了租用期限、且租用期限尚未届满。杨炽炉基于对该合同的信赖，在租用的土地上建造了建筑物、构筑物和其他上盖物，投入了大量的劳动和价值，且每年依约提前缴纳下一年的租会，诚信履行合同全部义务。在该合同签订时，白沙村二社提供的土地是砖窑地，即一块废地，经过杨炽炉十多年的努力，现已将该地块盘活，白沙村二社违反诚实信用，在不给杨炽炉任何赔偿和补偿的情况下，伪造证据强行收回杨炽炉苦心经营的土地及上盖物，损害了杨炽炉的利益。（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首先，杨炽炉提供的与白沙村二社于1995年5月10日�署的《租用土地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杨炽炉依约履行全部义务，原审法院不顾杨炽炉在土地上建筑物、构筑物和其他上盖物，而将土地及所有上盖物判归白沙村二社，是对合同法及其司法解释的不当理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二条的规定，该《租用土地合同》是合同法实施以前成立的合同，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而不应适用合同法的规定，即使要适用合同法的规定，也应适用合同法第四章的有关规定。因为该《租用土地合同》的性质属于财产租赁的性质，当时《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合同法》第23条对财产租赁有明确的规定，并非如原审判决所称的没有规定，只是就租赁期限没有具体时间限制而已。另外，现行的合同法是1999年10月1日起施行的，而杨炽炉提供的真实有效�《租用土地合同》是在1995年5月10日签署的，若用现行合同法去规制该合同，违反法不溯及既往的法治原则。其次，退一万步讲，即使按照原审的思路，20年的合同期限也应该从1999年10月1日起开始计算，杨炽炉与白沙村二社的《租用土地合同》期限也应该是1999年10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期满20年，并非原审所称的至2015年5月9日已满20年。白沙村二社基于恶意伪造虚假的合同，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不应取得租用土地上盖物的利益，本案真合同并没有就土地上的建筑物和其他上盖物有约定，原审不能当然的将租用土地上的建筑物和其他上盖物一并判给白沙村二社。（三）根据双方签订的《租用土地合同》第4条约定，杨炽炉每年提前一年缴付下一年的租金，其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证明其已经在2014年缴纳了租金，按照合同约定，其在2014年缴纳的租金就是2015年缴纳的租金，所以其�没有违约，原审法院无权在原告没有主张的情况下对其是否违约的事实进行认定。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驳回白沙村二社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白沙村二社承担。
被上诉人白沙村二社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杨炽炉的上诉请求。（一）对于适用合同法的问题，适用新法、旧法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已经明确规定，杨炽炉的意见不应采纳。（二）关于合同的真实性，杨炽炉提到的租赁合同有两份，根据白沙村二社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杨炽炉在拿到第一份合同即期限至2150年的合同后就藏了起来，没有交还给白沙村二社的社长，在社长发现该合同有误，要求杨炽炉将旧合同交还的时候，杨炽炉谎称合同已经弄丢了，在新的合同即期限至2015年的合同签字的时候，杨炽炉并非当着社长的面签字，而是拿回家之后签完字才交回给白沙村二社，所以在第二份合同上并非杨炽炉本人签字，是杨炽炉当时就有了这方面的动机，想保留旧的合同，并且在新的合同上找他人签字，这就是租赁期限至2015年的合同上的签字不是杨炽炉本人所签的原因。因此，并非白沙村二社伪造了合同，而是杨炽炉通过非法手段在租用合同上做了手脚。（三）原审判决第一项是涉案土地及其地上物，地上物与上盖物的定义是不相同的，原审判决并无自相矛盾。（四）原审判决第二项支持的是2015年的土地使用费，土地使用费与租金是不同的，原审判决支持了土地使用费没有任何问题。土地使用费是在双方签订的《租用土地合同》，约定的租用期限至2015年2月26日止后，杨炽炉仍实际占用和使用土地，白沙村二社是根据杨炽炉实际占用和使用土地而要求每月按照2400元支付的，而原审法院只判决了2015年的土地使用费600元。
经查，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杨炽炉表示：其一审中提交的出具时间为2014年12月30日、编号为穗财0060151号《广州市农村财务专用收据》，可证实其已交付了2015年的土地使用租金。该收据载明的缴付时间是2014年12月30日，按照双方之前租金交付的惯例，都是上一年交下一年的租金，如果这份租金为2014年的租金的话，就是先使用土地后交付租金，不符合之前的交付惯例。对此，白沙村二社表示：从该2014年12月30日收据以外的其他收据的时间上可以看出，是杨炽炉自己在当年的12月才交纳当年的租金，事实上是杨炽炉迟延交纳租金，不能证明杨炽炉有交纳2015年的租金，即使双方在实际履行中变更了关于交纳�金的期限、杨炽炉没有迟延交纳租金，也不能证明其交纳了2015年的租金。
对于杨炽炉称“双方履行中交纳租金的惯例是当年交纳下一年的租金”有何依据的问题。杨炽炉表示：根据其一审中提供的证据，2002年12月30日及2003年12月15日的收据（载明内容显示）均是当年交纳下一年的租金；自2005年12月20日起至2014年12月30日止各年的收据（载明内容）均显示当年交纳当年的租金，其中2005年12月20日的收据显示交纳的是2005年的租金，但实际上交纳的是2006年的租金，按照合同的约定，2005年交付的就是2006年的租金，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就是因为白沙村二社换了社长，书写的内容发生了改变，因为杨炽炉为农民，也没有注意到；白沙村二社实行了股份制，自2004年开始是以股份的分红来交租，但是2004年交纳租金的收据没有保存好，遗失了，无法提交。对此，白沙村二�表示：杨炽炉的陈述没有任何证据予以佐证，均不予确认；杨炽炉提交的收据中没有2004年交纳租金的收据，对其所陈述的“当年交纳下一年租金的方式”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杨炽炉提交的《租用土地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该合同签订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并已履行多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的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适用合同法的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前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除本解释另有规定的以外，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当时没有法律规定的，可以适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上述《租用土地合同》签订时，应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合同法》对租赁期限并没有具体规定，依照该解释，可以适用《中华人�共和国合同法》的有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明确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租赁期间届满，当事人可以续订租赁合同，但约定的租赁期限自续订之日起不得超过二十年。”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上述《租用土地合同》约定租赁期限“2000年2月26日改为2150年2月26日”，已超过法律规定20年的最长租赁期限，自合同签订之日1995年5月10日至2015年5月9日已满20年，该合同租期超出20年部分无效，并无不当。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故该合同除租赁期限以外的约定仍然有效。杨炽炉上诉主张“原审法院依据虚假合同作出判决”及涉案合同20年的租期应“从1999年10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均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鉴于上述《租用土地合同》双方在租期届满20年后并未重新订立合同，涉案租赁关系已转为不定期租赁关系，白沙村二社可随时要求解除双方的租赁关系，且杨炽炉“无证据显示其已缴纳2015年租金”构成违约，原审法院认定白沙村二社要求杨炽炉返还租用的涉案土地及地上所建房屋、设施并支付场地占用费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至于杨炽炉上诉提出的“租用土地上的建筑物、构筑物和其他上盖物”的处理问题。鉴于杨炽炉提交的上述《租用土地合同》并未约定对合同期满后涉案土地上盖物的处理，杨炽炉亦没有就此提出反诉，原审法院对涉案土地“地上物的赔偿或补偿等”问题，没有进行处理，亦是可行的，杨炽炉可另循合法途径解决。
根据杨炽炉二审中的陈述，杨炽炉确认其提交的自2005年12月20日起至2014年12月30日止各年的收据载�内容，均显示“当年交纳当年的租金”。杨炽炉上诉虽主张“2005年12月20日的收据载明交纳的2005年租金实际是交纳2006年的租金”、“2014年12月30日收据实际是交纳2015年的土地使用租金”，但白沙村二社对此不予确认，杨炽炉又未能举证证明其已于2004年交纳2005年的租金，故其该项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一审中，白沙村二社确认杨炽炉“租金只交至2014年”，并请求杨炽炉按每月2400元标准支付自2015年2月“双方租赁合同终止”后至实际返还土地之日止占用涉案土地的场地占用费。原审法院基于“无证据显示杨炽炉已缴纳2015年租金”，鉴于双方并未重新订立合同，亦无重新约定租金标准，判决杨炽炉仍按原合同约定标准向白沙村二社支付2015年土地使用费600元，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杨炽炉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审�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150元，由上诉人杨炽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万力平
审 判 员 李 静
代理审判员 黄春成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连泽璇
黄咏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