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29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大森鼎成电气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戴逊，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汪正亚，广东瀚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南康商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余素莲，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曾娜，广东华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柳博，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柳艺，男，汉族。
两被上诉人法定代理人柳振，男，汉族。
两被上诉人法定代理人蒋红岩，女，汉族。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戴维、孟凡，均为广东鹏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大森鼎成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森公司）、深圳市南康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康商贸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柳博、柳艺因产品质量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4）深罗法民一初字第1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该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本案相关情况：一、根据已生效的（2013）深罗法民一初字第655号民事判决书以及（2013）深中法民终字第2993号民事判决书查明，两原告的父母于2004年8月17日在被告南康商贸公司花费399元购买了一台由被告大森公司生产的型号为jsq11—e强排式家用燃气快速热水器。2012年11月6日20时35分许，两原告在其租住的深圳市罗湖区莲塘街道莲塘村二巷24号504房洗手间内使用该热水器洗澡过程中，突然发生爆炸，造成两原告重度烧伤。经住院治疗后，两原告法定代理人委托深圳市第二人民医院对两原告进行伤残等级鉴定，结论为：原告柳博是一个四级、一个五级、一个六级、两个九级；原告柳艺为一个三级、一个五级、一个七级、四个八级。事故发生后，深圳市公安局罗湖分局消防监督管理大队依职权将事故机委托深圳市燃气设备检测有限公司检测，该公司检测认为样机燃气系统气密性不符合gb6932—2001《家用燃气快速热水器》、判该样品不合格。2012年11月30日，深圳市公安局罗湖分局消防监督管理大队作出深公消罗火认字（2012）第012号《火灾事故认定书》，对起火原因认定为洗手间内泄漏的液化石油气遇上火源发生爆炸，造成两原告当场烧伤，起火原因不排除燃气热水器漏气。二、经上述生效判决的认定，两被告为此事故的责任人，应连带承担70%的赔偿责任。该判决并判令两被告支付相应的赔偿款项。此后，两原告因继续治疗从而产生了新的治疗费用，故又诉至法院。三、现查明，原告柳博第三次住院（2013年6月8日至2013年8月15日）68天，共自费支付医疗费人民币29099.9元；第四次住院（2014年1月17日至2014年2月8日）21天，共自费支付医疗费人民币2112.3元。原告柳艺第三次住院（2013年6月8日至2013年10月10日）124天，共自费支付医疗费人民币54313.8元；第四次住院（2013年11月28日至2014年1月6日）39天，共自费支付医疗费人民币50646.6元。
原告的诉讼请求为：1、两被告向两原告连带赔偿支付第三次住院医疗费83413.7元、护理费8700元、交通费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700元、营养费20000元等共计121813.7元；2、两被告向两原告连带赔偿支付2013年11月至2014年2月住院期间的医疗费136418.99元（柳博15387.23元＋柳艺121031.76元）、护理费3000元、交通费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0元、营养费20000元等共计164418.99元；3、两被告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认为，根据生效判决的认定，两被告应连带承担两原告70%的赔偿责任。具体数额为：1、医疗费，原告柳博第三、第四次住院共计自费支付医疗费人民币31212.2元；原告柳艺第三、第四次住院共计自费支付医疗费人民币104960.4元。2、护理费，原告柳博第三、第四次住院共计89天，护理费为人民币4450元（89天×50元）；原告柳艺第三、第四次住院共计163天，护理费为人民币8150元（163天×5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柳博第三、第四次住院共计89天，住院伙食补助费为人民币4450元（89天×50元）；原告柳艺第三、第四次住院共计163天，住院伙食补助费为人民币8150元（163天×50元）。4、交通费，根据实际情况，本院酌定柳博为450元，柳艺为800元。5、营养费，本院酌定柳博为8000元，柳艺为10000元。以上合计柳博的金额为人民币48562.2元，柳艺的金额为人民币132060.4元。按7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即两被告应连带赔偿原告柳博33993.54元（48562.2元×70%）、连带赔偿原告柳艺92442.28元（132060.4元×70%）。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深圳市大森鼎成电气有限公司、被告深圳市南康商贸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柳博连带赔偿人民币33993.54元；二、被告深圳市大森鼎成电气有限公司、被告深圳市南康商贸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柳艺连带赔偿人民币92442.28元；三、驳回两原告柳博、柳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人民币555元，由被告深圳市大森鼎成电气有限公司、被告深圳市南康商贸有限公司连带负担。
上诉人深圳市大森鼎成电气有限公司、深圳市南康商贸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均向本院提出上诉。
上诉人深圳市大森鼎成电气有限公司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是：一、被上诉人因热水器爆燃烧伤的治疗行为在（2013）深罗法民一初字第655号判决己终结，本案的治疗行为不是原治疗行为的合理继续，上诉人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1、被上诉人在（2013）深罗法民一初字第655号判决前烧伤治疗行为已经终结，并且进行了伤残评定，无论是医疗机构，还是伤残评定机构均未指出需要进行合理的后续治疗。因此，被上诉人本案的治疗行为，不属于正常合理治疗范围；2、被上诉人在本案提出赔偿请求的在广东省工伤康复医院的治疗费用，该治疗行为属于康复性治疗，而非正常合理的医学治疗，不属赔偿范围，（2013）深罗法民一初字第655号判决上诉人承担的残疾赔偿金及精神抚慰金即己涵盖，上诉人不应重复赔偿；3、被上诉人在本案提出赔偿请求的深圳市第二人民医院的治疗费用，住院病历显示：“患儿l年前被火焰烧伤全身，伤后在我院行植皮手术，创面愈合后出现疤痕明显增生……”，门诊拟“全身多处疤痕增生挛缩畸形”收本科。由此可见，本案治疗原因是前期治疗不当或植皮不成功造成，与燃气爆燃并没有直接因果关系，属于二次伤害造成，上诉人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应当由造成上诉人二次伤害的医疗机构承担责任；二、有关燃气爆燃引起的人身伤害赔偿责任，（2013）深罗法民一初字第655号案已作出了判决，应限于该案确定的赔偿范围，而且，该判决内容第四项已明确：驳回两被上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因此，原审判决明显与该生效判决发生冲突。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符，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公正裁决。
上诉人深圳市南康商贸有限公司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的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的第三次治疗行为属于不合理治疗，所产生的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等费用应当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一审法院判决上述费用由上诉人承担明显错误。被上诉人的前两次治疗均是在深圳市第二人民医院，第三次治疗则转到广东省工伤康复医院。该转院治疗行为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下称《意见》）第144条的规定，属于擅自转院进行不合理治疗，应自行承担损失，理由如下：首先，《意见》第144条规定：“医药治疗费的赔偿，一般应以所在地治疗医院的诊断证明和医药费、住院费的单据为凭。应经医务部门批准而未获批准擅自另找医院治疗的费用，一般不予赔偿：擅自购买与损害无关的药品或者治疗其他疾病的，其费用则不予赔偿。”由该规定可知，受害人若要转院进行治疗的，必须经医务部门批准。如果未经医务部门批准就擅自另找医院治疗的，期间所产生的治疗费用，加害人一般不予赔偿受害人。本案中，被上诉人的前两次治疗均是在深圳市第二人民医院，其要转到位于广州的广东省工伤康复医院，则必须事先取得深圳市第二人民医院的批准。但被上诉人并未取得深圳市第二人民医院的批准，故其擅自转院的行为违反了上述规定，所产生的医疗费用一般由其自行承担；其次，从上述规定的“一般不予赔偿”可知，该规定并没有绝对地说对受害人未经批准擅自转院产生的医疗费用一概不予赔偿。在某些情况下，若是受害人确有必要转到其他医院进行治疗以取得更好的治疗效果的，那么对于转院期间的治疗费用，加害人仍需要承担。因此，上诉人认为，对于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被上诉人转院治疗的费用，关键就在于被上诉人转院治疗是否具有合理性。上诉人认为，应从下面两个方面来认定转院治疗的合理性：一是被上诉人有证据证明确需转院治疗，以保证其在不过分加重上诉人负担的情况下获得更加合理的治疗，以尽快地和最大限度地恢复健康；二是转院后所花费的医疗费用是治疗所必需的。从本案的证据情况来看，被上诉人的转院治疗行为明显不符合上述的两个方面，理由是：（1）深圳市第二人民医院属于三甲医院，而广东省工伤康复医院属于二甲医院，不仅医疗条件不如深圳市第二人民医院，而且距离被上诉人的住所十分远，根本不利于被上诉人的康复和家属对被上诉人的照顾；（2）被上诉人在广东省工伤康复医院并未得到有效治疗，其转院治疗完全没有必要。本案中，被上诉人最大的问题即是被烧伤后出现的全身多处瘢痕，因此该问题应当是医院治疗的重点。但通过分析被上诉人的《广东省工伤康复医院出院记录》可知，被上诉人身上的瘢痕均没有得到治疗，仅是在肢体功能方面有了一点恢复。由此可知，该次转院治疗完全是不必要的；（3）被上诉人转院所进行的治疗项目没有诊断根据，其治疗所花费的医疗费用并不合理。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材料主要有疾病诊断证明书、出院证及出院记录、住院费用清单，但却没有医生出具的处方。由一般的医疗常识可知，医院对病人进行的治疗项目必须以医生出具的处方为依据，医生建议采用何种治疗方式、何种药物，那么医院和病人必须依照医生的建议进行治疗。如果病人在没有医生处方的情况下随意进行治疗的，那么其花费的治疗费用则应当自行承担；（4）退一步讲，即使被上诉人转院的治疗是在医生的建议下进行的，但其所治疗的项目与其病情完全不相符合，属于不合理治疗。在经过前两次治疗之后，被上诉人全身仍有多处增生性瘢痕，因此医院的诊疗方案应当是瘢痕治疗。但是通过分析《出院记录》以及《住院费用清单》可知，医院对被上诉人进行的却是大量的肢体康复训练，该诊疗方案与瘢痕治疗不具有关联性。由此可知，医院该诊疗方案明显与被上诉人的病情不相符合，显属不合理治疗。综上所述，被上诉人擅自转院治疗既不合法，亦不合理，故其因本次治疗所产生的所有费用应由其自行承担。一审法院判决由上诉人承担上述费用明显系错误的。二、被上诉人的第四次治疗所产生的医疗费用应当由其自行承担，一审法院判决由上诉人承担明显错误。首先，被上诉人的第四次治疗缺乏诊断根据。在该次治疗中，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材料主要有疾病诊断证明书、住院病历、出院证明书、住院费用清单，但却没有医生出具的处方。由一般的医疗常识可知，医院对病人进行的治疗项目必须以医生出具的处方为依据，医生建议采用何种治疗方式、何种药物，那么医院和病人必须依照医生的建议进行治疗。如果病人在没有医生处方的情况下随意进行治疗的，那么其花费的治疗费用则应当自行承担；其次，在第一次治疗完结时，深圳市第二人民医院对被上诉人柳艺出具了一份《出院证明书》，上面记载了其出院日期为2013年1月31日，同时在“出院医嘱”一栏写了“1个月后来我院行整形手术”。但是被上诉人并没有遵照医生的医嘱，而是于2013年6月8日擅自转到广东省工伤康复医院进行非整形手术治疗，又于2013年11月28日重新回到深圳市第二人民医院进行整形手术治疗。也就是说，被上诉人本应在第一次治疗完结一个月后到深圳市第二人民医院进行整形手术，但却隔了将近10个月之久才到深圳市第二人民医院进行整形手术，而且中间还擅自转到广东省工伤康复医院进行非整形手术治疗。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此种未遵照医嘱的行为极有可能贻误病情，导致治疗费用的无谓地、过分地增多，这样一种结果应当由其自行承担，上诉人不应负担这种责任；第三，在第二次治疗完结时，深圳市第二人民医院对被上诉人柳博同样出具了一份《出院证明书》，上面记载了其出院日期为2013年4月3日，同时在“出院医嘱”一栏写了“三个月后入我院再行整形手术”。但是被上诉人同样没有遵照医生的医嘱，于2013年6月8日擅自转到广东省工伤康复医院进行非整形手术治疗，于2014年1月17日才重新回到深圳市第二人民医院进行整形手术治疗。同理，被上诉人此种未遵照医嘱的行为极有可能贻误病情，导致治疗费用的无谓地、过分地增多，这样一种结果应当由其自行承担。三、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赔偿其进行第四次治疗所产生的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支持其请求明显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下称《解释》）第21条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解释》第22条规定：“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解释》第24条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由《解释》可知，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的赔偿，必须以相应的证据为根据。但是本案中，被上诉人对于上述的主张均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一审法院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判决上诉人承担上述费用，明显违反了《解释》的规定，显属错误。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明显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并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柳博、柳艺共同口头答辩称，答辩人认为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认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两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均提到答辩人起诉的治疗行为属于不合理治疗，没有事实依据，两被上诉人是正处在发育阶段的青少年，因身体分别是60%和50%的大面积烧伤导致全身疤痕，加上孩子现在正在成长发育，新陈代谢旺盛，疤痕生长迅速，且是往外生长，不得已才进行第二次、第三次的住院。在深圳市第二人民医院的医生建议下，两名孩子又在广东省工伤康复医院再次入院治疗，对增生的疤痕和因烧伤导致躯干和四肢的功能受阻进行康复治疗，这些治疗均是根据两名被上诉人的伤情需要进行的，且是必需的，而非上诉人所述两被上诉人出院、入院记录对疤痕的描述是一致的，认为疤痕没有必要治疗和恢复，但凡有常识的人都知道疤痕的消除必须经整容，答辩人进行的治疗是制止疤痕往外生长，是必需的适当地进行康复治疗。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两被上诉人因燃气热水器发生爆炸事故造成严重烧伤的事实及责任划分，已由生效判决作出认定，由两上诉人连带承担两被上诉人70%的赔偿责任。本案中，两被上诉人主张的费用是在前判决生效后，基于同一事故所产生的后续治疗费用，故该费用应按生效判决确定的责任承担比例，由两上诉人连带承担70%的赔偿责任。至于两被上诉人在广东省工伤康复医院治疗是否属于康复性治疗，是否属于合理正常的医学治疗，该治疗所发生的费用是否属于赔偿范围的问题。本院认为，两被上诉人均为未成年人，烧伤面积分别为50%和60%，属于严重烧伤，虽经首次治疗后出院，但因烧伤面积较大，烧伤后的疤痕较多，且因两被上诉人正处于青春发育期，新陈代谢旺盛，疤痕生长迅速，如不及时对疤痕生长进行控制康复治疗以及对相应躯干关节进行功能康复治疗，势必影响以后的修复整容及四肢活动功能；而且两被上诉人也是根据市二医院医生的建议前往省工伤康复医院治疗的，所以，两被上诉人前往省工伤康复医院的治疗行为是必须和合理的，治疗所发生的费用属于合理的后续治疗费用，依法应由两上诉人按生效判决确认的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故两上诉人主张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两被上诉人诉讼请求的上诉意见，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11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大森鼎成电气有限公司和深圳市南康商贸有限公司各负担555元（深圳市大森鼎成电气有限公司和深圳市南康商贸有限公司各多预交的上诉费555元，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赖建华
审 判 员 李君贤
代理审判员 易 静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林楚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