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73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邮政航空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北礼士路甲8号。
法定代表人：方志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少雄，男，1987年12月22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睿，北京市嘉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昭，男，1987年7月5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刚，北京市汉鼎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邮政航空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邮政航空公司）、上诉人刘昭因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10787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邮政航空公司上诉请求：刘昭向我公司赔偿直接经济损失30万元。事实与理由：我公司航线的扩大、运力的增加要依靠掌握飞行技术、富有经验的飞行员，因此飞行员是我公司的核心资产，飞行员辞职就是资产的流失，不仅会导致直接经济损失，还会削弱我公司的核心价值和竞争力，造成间接经济损失。直接经济损失例如因飞行员的不足导致航线减少、运输合同减少和违约等,虽很难举证，但是可以从商业常识和生活经验中判断出来。刘昭解除劳动合同没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的程序进行，给我公司造成管理上的工作混乱，法院应当对此损失予以酌定。
刘昭辩称，一、邮政航空公司对我进行的培训系正常的业务知识培训范畴，是用人单位为提高劳动者业务技能及工作效率应尽的培训义务，不属于专项培训；二、一审法院判决依据的原中国民用航空总局等五部委《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的意见》（民航人发（2005）104号）以及最高人民法院转发该文件的通知，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之前，上述文件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第二十三条相抵触，不应适用；三、一审法院判决我既支付培训费又支付违约金，缺乏法律依据。四、我辞职后在邮政航空公司坐班满30日。故不同意邮政航空公司的上诉请求。
刘昭持上述答辩意见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刘昭无需向邮政航空公司支付任何费用。
邮政航空公司辩称，一、我公司对刘昭进行的培训属于专项培训，不是普通的业务培训；二、双方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实际是以服务期至法定退休年龄止的服务期约定，因此刘昭应支付违约金；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只是对违约金数额进行限制，并不意味培训费和违约金不能重复计算。
邮政航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刘昭向其公司支付：1.培训费126万元；2.违约金37.8万元；3.直接经济损失3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2月14日，邮政航空公司与刘昭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刘昭担任飞行驾驶工作，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
同日，邮政航空公司（甲方）与刘昭（乙方）签订《专项协议书（空勤人员）》，该协议书第四条约定“在乙方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或甲乙双方约定的终止（解除）劳动合同条件发生前，如乙方要求（或乙方原因）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应赔偿甲方为乙方支付的如下费用：1、招收录用乙方发生的费用（含体检费等），但乙方在甲方工作满10年的可免付（劳动合同中另有约定的，按约定办理）；2、初始、转/升机型训练的相关费用（含交通、住宿费用，下同）；3、为满足、保持行业资格进行相关训练的所有费用以及疗养、体检费用；4、违约金按以上三项费用总和的30%支付。”
2014年10月，刘昭向邮政航空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内容为“中国邮政航空有限责任公司：本人于2010年12月14日与邮政航空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书’及相关的‘专项协议书’，期限为无固定期限。本人现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提前一个月正式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即最迟于2014年11月15日正式离开工作岗位。请贵司依法为本人办理相关手续……”邮政航空公司收到刘昭邮寄的上述通知书。
2014年10月，刘昭向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1、其与邮政航空公司的劳动合同于2014年11月15日解除，邮政航空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办理劳动人事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的转移手续；2、邮政航空公司办理《驾驶员飞行记录簿》、《航空人员健康记录本》、《飞行经历记录本》、飞行员履历档案、飞行员执照档案、中国民航空勤登记证的转移手续。2014年12月30日，该委员会作出裁决。邮政航空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起诉至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5年3月17日，该院作出（2015）江宁民初字第18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双方劳动关系于2014年11月15日解除，邮政航空公司为刘昭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办理人事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的转移手续。双方均不服，上诉至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年7月20日，该院作出（2015）宁民终字第282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另查，2005年5月25日中国民用航空总局、人事部、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国务院法制办公室向民航各地区管理局、航空公司，各省、自治区、直辖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厅（局）发布民航人发（2005）104号文件，该文件第一条写明“对招用其他航空公司运输企业在职飞行人员的，应当与飞行人员和其所在单位进行协商，达成一致后，方可办理有关手续，并根据现行航空运输企业招收录用培训飞行人员的实际费用情况，参照70-210万元的标准向原单位支付费用。……。飞行人员个人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劳动合同中约定了违约责任的，飞行人员应当按照约定承担相应责任。”另，中国民用航空总局向各航空公司发布民航人发（2005）109号《关于贯彻落实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意见有关问题的通知》，该通知第一条写明“航空公司招用在职飞行人员，应积极主动与飞行员所在航空公司进行协商，并视情支付其为培养飞行员所发生的费用。在确定具体补偿费用标准时，原则上以飞行人员初始培养费70万元为基数，从飞行员参加工作开始，综合考虑后续培养费用，以年均20%递增计算补偿费用，最高计算10年，即最高补偿费用为210万元。45岁以后再从210万元开始，以70万元为基数，以年均20%递减计算补偿费用。”
再查，邮政航空公司曾向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刘昭支付培训费126万元、违约金37.8万元、直接经济损失费用30万元。刘昭提出反申请，要求邮政航空公司自2015年7月20日起至实际向其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且将“飞行技术档案”移交止、按每月5万元的工资标准支付其误工损失。2016年3月26日，该委作出京西劳人仲字[2016]第269号、第1215号裁决书，裁决刘昭支付邮政航空公司培训费126万元、驳回邮政航空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驳回刘昭的仲裁反请求。邮政航空公司不服该裁决，起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邮政航空公司与刘昭签订的《劳动合同书》和《专项协议书（空勤人员）》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刘昭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邮政航空公司培训费和违约金。关于培训费支付标准以及具体数额一节，法院参考民航人发（2005）104号、（2005）109号文件予以酌定，数额为1249260元。邮政航空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法院予以支持。另，培训费与违约金非同一性质，刘昭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邮政航空公司违约金，具体数额以法院认定的培训费数额30%的标准确定，为374778元。邮政航空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法院予以支持。刘昭的答辩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和支持。邮政航空公司未就其主张的经济损失举证证明，其该项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判决生效后10日内，刘昭支付中国邮政航空有限责任公司培训费1249260元；二、判决生效后10日内，刘昭支付中国邮政航空有限责任公司违约金374778元；三、驳回中国邮政航空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二审中邮政航空公司认可刘昭提交《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后在其公司坐班满30日；刘昭于2016年9月20日自愿申请撤回其对本案一审判决的上诉。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邮政航空公司主张刘昭在解除双方劳动关系过程中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的程序，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且其公司认可收到刘昭邮寄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亦认可此后刘昭在其公司坐班满30日的事实，故刘昭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邮政航空公司请求刘昭支付因解除劳动关系造成的经济损失30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邮政航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刘昭在二审中申请撤回上诉，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国邮政航空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 猛
代理审判员 张玉贤
代理审判员 张 洁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杜文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