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长民二终字第3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某。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玉申，男，1963年3月27日生，汉族，住长春市绿园区，系陈某某之父。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文玉，女，1967年6月2日生，汉族，住长春市绿园区，系陈某某之母。
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杨育松，长春市维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九台市绿岛生存旅游岛有限公司，住所地九台市。
法定代表人肇宝英，经理。
委托代理人汪艳娟，吉林惠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昭，吉林惠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某某。
法定代理人王厚惠，男，1980年7月17日生，汉族，住长春市南关区，系高某某之父。
法定代理人王香，女，1977年7月29日生，汉族，住长春市南关区，系高某某之母。
委托代理人石静，吉林常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市绿园区春阳小学，住所地长春市绿园区。
法定代表人王淑荣，校长。
委托代理人王卉欣，该小学德育校长。
委托代理人王丹丹，吉林衡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长春市绿园区教育局，住所地长春市绿园区。
法定代表人吕长春，局长。
委托代理人姜学莉，员工。
原审被告长春市绿园区学生资助管理中心，住所地长春市。
法定代表人庄春，主任。
委托代理人耿鹏浩，员工。
委托代理人李明山，吉林衡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陈某某、陈玉申、李文玉，九台市绿岛生存旅游岛有限公司因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13）绿民二初字第2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某某、陈玉申、李文玉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杨育松，上诉人九台市绿岛生存旅游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汪艳娟、李昭，被上诉人高某某的法定代理人王香及其委托代理人石静，被上诉人长春市绿园区春阳小学（以下简称春阳小学）的委托代理人王卉欣、王丹丹，原审被告长春市绿园区教育局（以下简称教育局）的委托代理人姜学莉，原审被告长春市绿园区学生资助管理中心（以下简称学生资助管理中心）的委托代理人耿鹏浩、李明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高某某诉称，其系春阳小学六年三班的学生，2012年8月，被告教育局以及学生资助管理中心组织春阳小学的学生去被告绿岛公司处进行夏令营活动。但是，在活动过程中，春阳小学的学生陈某某用矿泉水瓶将原告的眼睛打伤，现处于几近失明的状态。事故发生后，被告将原告送至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总医院进行治疗，并且为原告垫付了医疗费。但是剩余的其他费用以及后续治疗费原告的法定代理人虽多次与各被告协商，但始终达不成一致意见，故此原告诉至法院，要求判令各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下列费用：1、护理费：35天×120.74元=4225.4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47天×50元=2350元、3、营养费、47天×50元=235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00元；5、伤残赔偿金，20208.04元；6、后续治疗费，28000.00元、7鉴定费3500.00元；8、律师代理费2000.00元。律师代理费2000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陈某某、陈玉申、李文玉辩称，从接触本案开始通过到法院阅卷，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陈某某是被告，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陈某某的告诉，侵害的行为不是陈某某造成的，由此产生的后果与陈某某无关。本着对该案负责的角度，建议法院在庭审中查清事实如下：使原告的损失得到维护。侵权行为是谁实施的，是何种物体造成原告的眼睛受伤。
原审被告长春市绿园区春阳小学辩称，被告不应承担责任，本案为身体权纠纷学校不是侵权人，不应承担因侵权引起的赔偿责任。学校无过错，不因承担赔偿责任。学校无侵权的故意，直接侵权人为被告陈某某，学校无过失，尽到了事前管理及事后救治的义务。1、学校在事前进行了安全教育，已告诫学生之间不允许打闹。2、事发时，因不允许学校老师在场，老师不可能提前预知到会发生该侵权行为，并且事前已对所有学生进行了安全教育，因此不是在可预见的范围内发生的侵害行为，故学校无疏于教育、管理的过失。3、事发后，学校及时、正确的对受害人进行了救治，尽到了管理的职责和义务。三、学校已为学生投保了保险，学生发生以外伤害事故，应由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即使此案判决学校承担赔偿责任，赔偿主体也应为保险公司。因此，学校不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被告长春市绿园区教育局辩称，学生资助管理中心是独立的法人，是分支机构，与教育局无关，教育局不应承担责任。
原审被告长春市绿园区学生资助管理中心辩称，我单位系独立的事业单位法人，与教育局无关，教育局不应承担责任。我单位是该次夏令营活动的组织者，在组织过程中对各方进行了相关的活动准备的方案，和传达了经营。此次课外活动系依照相关部委的规章和要求作出的。我单位与绿岛公司签订了相应的合同，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原告所受之伤系在活动中发生的，绿园公司负有教育、监管等相应的责任，综上，被告不应承担任何的责任。
原审被告九台市绿岛生存旅游岛有限公司辩称，我公司与未成年的学生之间的法律关系不是监护人与被监护人的关系，我公司与受伤害的学生是一种教育、管理、委托的关系，法律法规有关监护人职责的规定不适用于该案。损害的结果完全由于我单位以外的第三人过错造成的。我单位不应承担责任。本案的发生不是由于我单位教学设施不安全以及我单位在进行教学活动时因我单位和相关教师的过错造成的受伤，损害结果完全是由于受害人与侵权人一瞬间所致。我单位已支付给原告的援助金84873.00元，如发生相关的民事赔偿责任，要求进行相应的抵扣。教育局系独立的事业法人单位，与该案无关。原告诉状中陈述我公司垫付了原告的医疗费，实际情况是，如我单位不支付医疗费，孩子就得不到很好的治疗。而不是默认了我单位应承担责任。
经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原告系被告春阳小学六年三班的学生，2012年8月在被告教育局号召下学生资助管理中心组织春阳小学的学生去被告绿岛公司处进行夏令营活动。在活动过程中，被告春阳小学学生被告陈某某扔矿泉水瓶将原告眼镜打破碎镜片扎伤左眼，事故发生后，原告被送至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总医院进行治疗，医疗诊断为：左眼前房积血，左角膜破裂伤缝合术后，原告共住院47天，其中二级护理35天。被告绿岛公司为原告垫付了医疗费等共计84873元，原告所受伤害经吉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损伤为八级伤残，支付鉴定费3500.00元，后续治疗费28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被告陈某某造成原告左眼受伤，有同学的证明及陈某某自己书写的事实经过为凭，可以证明是被告陈某某直接加害的，其应承担侵权责任；被告陈玉申、李文玉做为被告陈某某的监护人未尽到监护责任，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但因被告陈某某在夏令营期间其监护人的监护责任受到一定的限制，故责任比例以30%为宜；春阳小学作为活动的组织者、策划者，对学生负有管理责任和安全保障义务，绿岛公司作为活动的具体实施者，对学生负有管理责任和安全保障义务；夏令营期间学生的安全在其教育、监管范围内，故被告春阳小学、绿岛公司对原告所受伤害应承担主要责任，责任比例以70%为宜。被告教育局是政府的教育主管部门，其号召下属学校等部门在假期组织夏令营，其不能直接参与管理，故对此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此次事故的赔偿责任。学生资助管理中心与绿岛公司签订了相应的合同，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原告所受之伤，系在活动中发生的，绿岛公司负有教育、监管等相应的责任，故被告学生资助管理中心不应承担责任。
原告的合理损失为：1、关于护理费，为35天，即一个月零五天，一个月2626.08元，再加五天每天是120.74元，计603.70元，总计3229.78元，有住院病历记载的二级护理为凭，依照2012年吉林省居民经济各行业平均工资，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日平均工资120.74元计算，应予以支持；2、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住院47天×50元=2350.00元，请求合理，应予支持；3、关于营养费，由于没有医疗机构出具的书面意见书，依法不予保护；4、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所受伤害为八级伤残，以保护15000.00元为宜；5、关于残疾赔偿金，按2012年吉林省城镇人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0208.04元计算，为20208.04元／年×20年×八级伤残30%=121248.24元；6、关于后续治疗费，根据鉴定结论为28000.00元应予保护；7、关于鉴定费，被告均予以认可，为3500元应予保护；8、关于律师代理费为2000元符合法律规定。故原告的合理损失共计175228.02元。故被告陈玉申、李文玉应共同赔偿原告合理损失的30%即52598.41元；被告春阳小学，绿岛公司应连带赔偿原告合理损失的70%，即122729.64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9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被告陈玉申、李文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原告高某某人民币52598.41元；二、被告长春市绿园区春阳小学、九台市绿岛生存旅游岛有限公司连带赔偿原告高某某的损害122729.64元；三、驳回原告高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224.00元由被告陈玉申、李文玉承担1934.40元，被告长春市绿园区春阳小学、九台市绿岛生存旅游岛有限公司连带负担1289.60元。（原告已预交，被告陈玉申、李文玉、长春市绿园区春阳小学、九台市绿岛生存旅游岛有限公司与前款一并给付）。
宣判后，陈某某、陈玉申、李文玉，绿岛公司均不服，向我院提起上诉。
陈某某、陈玉申、李文玉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主要理由：陈某某是未成年人，其监护人未在场，学校胁迫陈某某书写的事件经过应无效，原判决认定高某某眼伤是陈某某所致的事实错误，春阳小学及绿岛公司应共同承担对高某某的赔偿。高某某、教育局、学生资助管理中心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春阳小学及绿岛公司答辩称应由陈某某的监护人承担赔偿责任，不应由他们共同赔偿。
绿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其不承担责任。主要理由：1、高某某的眼伤是陈某某的侵权行为所致，不是其公司教学设施不安全，或因其公司或老师的过错造成的。陈某某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侵权责任应由其监护人承担。其公司在活动中已尽到教育、管理的责任，且是基于与学生资助管理中心的合同为学校组织活动，本案是侵权之诉，原判决其公司与春阳小学对高某某损害承担70%的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即使其公司应承担责任也不应承担主要责任。2、原判决对其公司已支付高某某的84873.00元未作抵扣并按陈某某的赔偿比例判令陈某某承担，对其公司不公平。高某某、教育局、学生资助管理中心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陈某某、陈玉申、李文玉答辩称因绿岛公司管理责任原因造成本次伤害，绿岛公司与春阳小学存在合同关系，应风险共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春阳小学答辩称同意绿岛公司不应承担责任的意见。另其学校已经为学生投保了意外险应由保险公司承担。
本案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审理中，陈某某当庭陈述春阳小学提供书面证言的三个书写者王某某、金某某、李某甲与他同为六年五班的学生。事发时是晚上八点左右，大家在看节目。第二天在班主任及另外两位老师在场的情况下，写的事发经过。
本院认为：一、关于高某某的眼伤是否为陈某某所致。陈某某对学校提供的书面事情经过为其本人书写并不否认。王某某、金某某、李某甲与陈某某同为六年五班的学生，四人所写的书面事情经过均载明是陈某某向后扔水瓶打到高某某的眼睛。同时一审审理中经陈某某申请，原审法院组织其与六年五班班主任李某乙当庭对质，李某乙就事发之后情况的当庭陈述应属客观，佐证了陈某某等四人书写的事情经过。现陈某某、陈玉申、李文玉以陈某某作为未成年人受到学校胁迫抄写该书面事情经过为由认为不应作为证据采信，但不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原判决对陈某某侵权行为的事实认定正确。二、关于本案高某某人身损害的责任承担问题。高某某的眼伤是由陈某某扔矿泉水瓶所致，事发时陈某某虽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已快满十三周岁，是小学六年级的学生，其年龄及所受的教育应该对自己行为的后果预知但仍实施该行为，是造成高某某人身损害的直接侵权人。《中国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可见，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受到的人身伤害是在校其他未成年人造成的，应由监护人承担责任，监护人尽了监护责任的，可减轻他的责任。即监护责任不能免除。只能减轻。同时按该法第三十九条规定，此种情形下只有教育机构在造成损害时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才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该责任的性质是对在校未成年人的教育管理责任，是过错责任，而不是监护责任。绿岛公司与学生资助管理中心签订协议书，接受春阳小学学生进驻其训练营开展社会实践活动，在事发当晚看节目活动中，未对现场秩序进行有效维持、控制，对本起伤害事故的发生存在管理上的疏漏，其应与春阳小学连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赔偿比例以40%为宜。另60%赔偿责任由陈某某的监护人陈玉申、李文玉承担。三、关于绿岛公司主张的84873.00元应否予以抵扣的问题。该笔款项是绿岛公司为高某某借支垫付的医疗费，高某某在本案中诉讼请求并未主张医疗费的赔偿，绿岛公司对该笔款项也未提起反诉，故本院在本案中不宜抵扣，绿岛公司可在履行本案判决时与高某某协商扣抵或另案予以解决。综上，陈某某、陈玉申、李文玉的上诉主张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九台市绿岛生存旅游岛有限公司的上诉主张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九条的理解适用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13）绿民二初字第27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13）绿民二初字第27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陈玉申、李文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被上诉人高某某人民币105136.81元”；
三、变更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13）绿民二初字第27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九台市绿岛生存旅游岛有限公司、被上诉人长春市绿园区春阳小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被上诉人高某某人民币70091.21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22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70.00元，共计7094.00元，由上诉人陈玉申、李文玉负担4256.40元，由上诉人九台市绿岛生存旅游岛有限公司、被上诉人长春市绿园区春阳小学连带负担2837.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华子琳
代理审判员 周翠翠
代理审判员 陈大为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