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1民终12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三道砖厂，住所：长春市二道区三道镇。
法定代表人：金福昌，厂长。
委托代理人：丁凤礼，吉林丁凤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防汛机动抢险队，住所：长春市人民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刘林达，队长。
委托代理人：王忠。
委托代理人：丁凤礼，吉林丁凤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丽琴，女，1940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长春市二道区。
委托代理人：靳亚娇，吉林中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艳（系王丽琴女儿），女，1974年6月30日出生，住长春市南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鑫，女，1993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长春市二道区。
委托代理人：靳亚娇，吉林中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艳（系王丽琴女儿），女，1974年6月30日出生，住长春市南关区。
原审被告：范国占，男，1969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长春市。
原审被告：夏有志，男，1959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长春市宽城区。
上诉人吉林省三道砖厂、吉林省防汛机动抢险队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2014）南民初字第15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丽琴、黄鑫原审诉称：王丽琴之子、黄鑫之父黄克岩于2014年6月30日在长春市二道区三道镇一营业性钓鱼场所钓鱼时不慎落入鱼塘，由于该场没有救援人员及措施导致黄克岩溺水身亡。该钓鱼场所系吉林省防汛机动抢险队下属企业吉林省三道砖厂所有，吉林省三道砖厂将该鱼塘承包给了范国占，范国占委托夏有志经营，故王丽琴、黄鑫请求法院判令吉林省防汛机动抢险队、吉林省三道砖厂、范国占、夏有志共同赔偿王丽琴、黄鑫死亡赔偿金22274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79661.55元、丧葬费21432元。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吉林省防汛机动抢险队原审辩称：黄克岩不顾其他人劝阻，自行跳入水中，非不慎掉入鱼塘；该鱼塘所有人是吉林省三道砖厂，独立法人。吉林省防汛机动抢险队不是适格被告，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与黄克岩的死亡没有因果关系，不是法律上的救护、保障义务人。
吉林省三道砖厂原审辩称：答辩意见与吉林省防汛机动抢险队相同，黄克岩是完全行为能力人，系自身过错导致死亡，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范国占原审辩称：答辩意见与吉林省三道砖厂相同，范国占承包了吉林省三道砖厂的鱼塘，由夏有志进行管理，听从法院判决。
夏有志原审辩称：范国占让夏有志经营鱼塘，夏有志在鱼塘里放了鱼，黄克岩自行跳入鱼塘，责任自负。
经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4年6月30日5时许，黄克岩在吉林省三道砖厂的鱼塘钓鱼时落水身亡。2014年7月31日，长春市二道区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关于黄克岩死亡一事的情况说明》，说明黄克岩死亡符合溺死征象。
另认定：王丽琴系黄克岩之母，于1940年9月3日出生，有两个儿女。黄鑫系黄克岩独生女儿。
再认定：事故发生的鱼塘系吉林省三道砖厂经营过程中挖土烧砖形成的废弃土坑，位于吉林省三道砖厂范围内，2012年吉林省三道砖厂与范国占签订承包协议，将上述废弃土坑承包给范国占作鱼塘使用，事故发生时鱼塘由夏有志经营，收取费用，夏有志经营期间未领取营业执照。该鱼塘范围内未设有防护设施。
又认定：吉林省三道砖厂系吉林省防汛机动抢险队投资企业，于2010年停止经营，2012年因逾期未年检被吉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
原审认为：夏有志利用吉林省三道砖厂范围内的废弃土坑铺撒鱼苗，作娱乐性钓鱼场所进行收费经营活动，其作为经营业主，对消费者的人身安全负有保障义务，黄克岩在夏有志经营的钓鱼场所内钓鱼时溺水身亡，夏有志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范国占与吉林省三道砖厂签订承包合同，明知该土坑不具备经营鱼塘条件而将其承包的土坑作为鱼塘交给夏有志经营，亦未对该鱼塘采取安全保障措施，应对夏有志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吉林省三道砖厂本应将该土坑填埋，明知该土坑存在安全隐患，还将废弃土坑承包给范国占作为鱼塘进行经营，主观上存在过失，对黄克岩的死亡后果，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吉林省防汛机动抢险队系吉林省三道砖厂主管部门，在砖厂已经停产、停业的情况下怠于行使组织清算义务，放任吉林省三道砖厂在被吊销营业执照期间，仍然从事与清算无关的其他活动，将企业院内的废弃土坑承包给他人用于娱乐性经营活动，故吉林省防汛机动抢险队对于吉林省三道砖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黄克岩系完全行为能力人，在夏有志经营的鱼塘钓鱼过程中，自己下到鱼塘中溺水身亡，其主观上过于自信，对于死亡后果，自身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经原审法院综合评定，黄克岩应承担50%责任，夏有志与吉林省三道砖厂各承担25%责任。故对于王丽琴、黄鑫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按50%予以保护。关于原告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因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扶养人已丧失劳动能力，故该项诉请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判决如下：一、被告夏有志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原告王丽琴、黄鑫死亡赔偿金111373元、丧葬费5355.75元，共计116728.75元;二、被告范国占对被告夏有志的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三、被告吉林省三道砖厂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原告王丽琴、黄鑫死亡赔偿金111373元、丧葬费5355.75元，共计116728.75元;四、被告吉林省防汛机动抢险队对被告吉林省三道砖厂的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五、驳回原告王丽琴、黄鑫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16元，由原告负担616元，被告夏有志、吉林省三道砖厂各负担2550元。
宣判后，吉林省三道砖厂、吉林省防汛机动抢险队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吉林省三道砖厂的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吉林省三道砖厂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为：一、原审以死者黄克岩因过于自信溺水死亡应当自行承担50%责任的认定不当，依案件事实应当承担全部的责任。1、死者黄克岩在晨练时为捡拾水坑中被人丢弃的鱼竿私自入水，并没有钓鱼，不是水坑的相关设施、设备不全、不合规致使其掉入水中，是对自身水性过于自信的情况下自行下水，并没有经过许可；2、死者在下水前，在场人刘传江、邵占春告知水坑水深还凉下去有危险。这说明死者对下水的危险性（水深）是明知的；3、原审中死者家属认为水坑场所没有救援措施导致死者黄克岩死亡，国家没有强制性规定；4、死者沉入水中后，在场人立即联系120、119救助，没有放任不管，没有对死者的救助产生延误。二、原审认定吉林省三道砖厂将废弃土坑承包给范国占作为鱼塘进行经营的事实认定错误，吉林省三道砖厂是将废弃土坑无偿转让范国占使用，不存在承包关系，同时也没有让范国占使用时对外经营。吉林省三道砖厂出借行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行为，本案中死者黄克岩的死亡原因不是吉林省三道砖厂安全措施不到位造成的，吉林省三道砖厂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三、本案是未尽安全保障义务致人损害纠纷，承担责任有四个要件：1、行为人实施了未尽安全保障义务的行为；2、负有安全保障义务的相对人受到人身损害；3、受害人的人身损害事实与未尽安全保障义务的行为具有因果关系；4、未尽安全保障义务的行为人具有过错。其一、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只有从事经营活动的夏有志与死者黄克岩有权利义务关系，也就是说夏有志才是法律规定的安全保障义务人。原审无限扩大吉林省防汛机动抢险队、吉林省三道砖厂是安全保障义务人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其二、原审判决认定“吉林省三道砖厂本应将该土坑填埋，明知该土坑存在安全隐患，还将废弃土坑承包给范国占作为鱼塘进行经营，主观上存在过失”及“吉林省防汛机动抢险队系吉林省三道砖厂主管部门，在砖厂已经停产、停业的情况下怠于行使组织清算义务，放任吉林省三道砖厂在被吊销营业执照期间，仍然从事与清算无关的娱乐性经营活动”承担赔偿不成立，这些所谓的过错不是致死者黄克岩死亡的过错，也不是原审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所规定的共同侵权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况。四、原审判决认定赔偿数额及赔偿标准错误，不应该以城镇赔偿标准计算。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维护吉林省三道砖厂的合法权益。
王丽琴、黄鑫二审辩称：请求二审维持原审判决。吉林省三道砖厂应该将土坑填埋，明知道土坑存在安全隐患还将土坑承包给范国占作为鱼塘进行经营，默许他人进行经营，放任事态发展，应对其行为承担责任。
吉林省防汛机动抢险队的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吉林省防汛机动抢险队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为：一、原审以死者黄克岩因过于自信溺水死亡应当自行承担50%责任的认定不当，依案件事实应当承担全部的责任。1、死者黄克岩在晨练时为捡拾水坑中被人丢弃的鱼竿私自入水，并没有钓鱼，不是水坑的相关设施、设备不全、不合规致使其掉入水中，是对自身水性过于自信的情况下自行下水，并没有经过许可；2、死者在下水前，在场人刘传江、邵占春告知水坑水深还凉下去有危险。这说明死者对下水的危险性（水深）是明知的；3、原审中死者家属认为水坑场所没有救援措施导致死者黄克岩死亡，国家没有强制性规定；4、死者沉入水中后，在场人立即联系120、119救助，没有放任不管，没有对死者的救助产生延误。二、原审认定吉林省三道砖厂将废弃土坑承包给范国占作为鱼塘进行经营的事实认定错误，吉林省三道砖厂是将废弃土坑无偿转让范国占使用，不存在承包关系，同时也没有让范国占使用时对外经营。吉林省三道砖厂出借行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行为，本案中死者黄克岩的死亡原因不是吉林省三道砖厂安全措施不到位造成的，吉林省三道砖厂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三、原审判决以吉林省防汛机动抢险队系吉林省三道砖厂主管部门，在砖厂已经停产、停业的情况下怠于行使组织清算义务，放任吉林省三道砖厂在被吊销营业执照期间，仍然从事与清算无关的娱乐性经营活动为由认定吉林省防汛机动抢险队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根据与法律依据。其一、吉林省三道砖厂是出借给范国占使用，且不是对外垂钓经营。其二、不存在放任行为，吉林省防汛机动抢险队系吉林省三道砖厂主管部门，并不代表对吉林省三道砖厂每一项事项都要管理，吉林省三道砖厂是独立的法人企业，应独立承担责任。其三、吉林省防汛机动抢险队没有怠于对吉林省三道砖厂进行清算，且不是本案中死者死亡的原因，也不是《侵权责任法》所规定的过错。四、原审判决认定赔偿数额及赔偿标准错误，不应该以城镇赔偿标准计算。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维护吉林省防汛机动抢险队的合法权益。
王丽琴、黄鑫二审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正确，要求维持原审判决。根据原审证据，公司章程2007年4月11日第3条的约定吉林省三道砖厂系吉林省防汛机动抢险队投资设立的，同时吉林省防汛机动抢险队也是吉林省三道砖厂的主管部门，第32条明确规定，企业因违反国家法律法规被依法撤销应当终止并进行清算。本案中吉林省三道砖厂在2010年就已经停业，2012年被吊销营业执照，作为主管部门吉林省防汛机动抢险队至今没有组织清算，将企业院内的废弃土坑承包给他人用于从事违法娱乐性经营活动，根据公司法，应承担赔偿责任。
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除“2012年吉林省三道砖厂与范国占签订承包协议，将上述废弃土坑承包给范国占作鱼塘使用”外一致。
另查明：2012年吉林省三道砖厂与范国占签订合同书，将事发废弃水坑出借给范国占使用。
本院认为：一、关于原审判决吉林省三道砖厂承担赔偿责任，吉林省防汛机动抢险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问题。1、吉林省三道砖厂作为事发水坑的所有人，在明知水坑存在安全隐患的情况下，仍出借给范国占使用，并放任范国占将水坑交由夏有志从事经营性活动，故其对事故的发生主观上具有一定的过错，对黄克岩的死亡后果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审判决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其承担2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2、吉林省防汛机动抢险队作为吉林省三道砖厂的主管部门在砖厂已经停产、停业且被吊销营业执照的情况下怠于行使组织清算义务，且放任砖厂在此期间内从事与清算无关的其他活动，因其未尽法定义务，故应对吉林省三道砖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关于原审判决保护的死亡赔偿金数额是否适当的问题。二上诉人上诉主张不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二审诉讼中，二上诉人明确表示不再坚持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予以认可。二上诉人二审诉讼中主张原审判决对王丽琴、黄鑫起诉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予以全额保护与原审判决责任比例划分相矛盾。本案中，死者黄克岩未满60周岁，且为非农业家庭户口，故黄克岩死亡赔偿金数额应为445492元（22274.6元/年×20年）。吉林省三道砖厂应承担25%的赔偿责任，故原审判决二上诉人连带赔偿死亡赔偿金111373元（445492元×25%）并无不当。同理，夏有志、范国占亦应连带赔偿死亡赔偿金111373元。故原审判决对王丽琴、黄鑫起诉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予以全额保护与原审判决责任比例划分并不矛盾。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上诉人吉林省三道砖厂负担2635元，由吉林省防汛机动抢险队负担268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溪
代理审判员 陈大为
代理审判员 王君伟
二〇一六年六月八日
书 记 员 乔政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