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2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戴爱菊，住湖南省隆回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光庭，住址同上。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运华，住湖南省隆回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戴清连，住湖南省隆回县。
上述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罗仲华，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祥亮，住湖南省衡南县。
委托代理人：彭晓伟，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泽光，住广东省广州市萝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云光，住广东省增城市。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吴东炯，广东洛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戴爱菊、刘光庭、刘运华、戴清连、李祥亮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5）穗萝法西民初字第1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广州开发区石英路6号402房的产权登记人为刘泽光，实际使用人为刘云光，刘泽光与刘云光为兄弟关系。2015年6月初，为对前述房屋进行装修，刘云光通过他人介绍将装修事项发包给李祥亮完成，双方口头约定装修事项完成后，刘云光向李祥亮支付29000元。2015年6月5日，李祥亮雇请戴厚长、刘其书、曾凡清等四人前往装修地点进行装修工作，在拆除房屋的某处墙体时，受害人刘其书未注意安全操作规范，从墙体的底部开始拆除，致使墙体从高处倒塌砸到刘其书，之后刘其书送院抢救无效死亡。2015年6月9日，广州市萝岗区夏港街道办事处组织原告方和刘泽光、刘云光对事故造成的损失赔偿进行调解，双方经过协商后达成由刘泽光、刘云光预付120000元赔偿款，原告方通过法律途径解决纠纷的协议。之后刘泽光、刘云光依约向原告方预付120000元，原告方则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如所请。
经查，事故发生后，广州市公安局萝岗分局夏港派出所对涉事各方进行了调查，其中曾凡清在询问笔录中称：“……我听到有砖墙倒在地上发出的响声，接着就听到刘其书的呼救声……刘其书是从厕所底下开始打墙，只要将底下的墙打开，上面的墙可以很轻松的打掉了。”戴厚长在询问笔录中称：“当时刘其书在打402房的洗手间与卧室间的间隔墙，此时我听到一声声响，回头发现刘其书所打的墙壁倒塌，压住其下半身……当时刘其书是用一把锤子从墙的截面处由下向上一部分一部分的逐步打掉的。”李祥亮在询问笔录中称：“2015年6月5日9时许，我找到戴厚长后说给活他做，我开车将其送到广州市萝岗区石英路6号402房拆墙、打地板等，下午18时许，我接到戴厚长的电话说有一名工人被倒下来的砖墙砸伤了……我是受一位姓刘的委托对房屋进行装修的……我和戴厚长说好其对广州市萝岗区石英路6号402房拆墙、打地板及打掉墙上的灰沙，并清理垃圾下楼共计6000元。”原、被告各方对派出所的调查笔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证明内容的关联性则各有说法。另在事故处理过程中，刘云光另支付住宿费等5700元。
另查，刘其书系农业家庭户口，其自2006年2月16日起居住在广东省增城市新塘镇群星村黄头塘街13号和成楼出租屋309房至2015年1月21日，主要靠在广州打散工维持生活。刘其书父亲刘某乙出生于1925年7月8日，先于刘其书去世，母亲戴清连出生于1928年12月21日，共生育包括刘其书在内的儿子三人。刘其书妻子戴爱菊出生于1961年1月7日，共生育二个小孩，其中女儿刘运华出生于1984年10月23日，儿子刘光庭出生于1990年7月22日。
又查，刘其书、李祥亮未取得房屋装修特种作业操作证及上岗证。
戴爱菊、刘光庭、刘运华、戴清连在原审诉称：2015年6月5日刘云光雇佣戴爱菊、刘光庭、刘运华、戴清连近亲属刘其书为刘泽光位于广州市黄埔区石英路6号402房装修，当日晚18：20许，刘其书在施工时被倒塌的墙壁压倒致伤，经抢救无效当日死亡。2015年6月9日，在夏港街道办事处主持调解下，刘泽光、刘云光向戴爱菊、刘光庭、刘运华、戴清连预付赔偿款12万元，戴爱菊、刘光庭、刘运华、戴清连承诺通过法律途径解决纠纷，现依法起诉，请求人民法院依《侵权责任法》第16条、第18条、第35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支持戴爱菊、刘光庭、刘运华、戴清连的合理主张。为维护戴爱菊、刘光庭、刘运华、戴清连的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被告方连带赔偿死亡赔偿金651974元、丧葬费29673元、被扶养人戴清连的生活费13906元、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及误工损失2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0元，以上共计865553元，抵扣上述被告已预付赔偿款120000元后，仍应赔偿745553元；2.被告方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刘泽光、刘云光在原审辩称：驳回戴爱菊、刘光庭、刘运华、戴清连的诉讼请求；由戴爱菊、刘光庭、刘运华、戴清连承担本案诉讼费，理由是我方并非受害人刘其书的雇主；受害人刘其书在本案中具有重大过失；戴爱菊、刘光庭、刘运华、戴清连的诉讼请求计算标准有误；与戴爱菊、刘光庭、刘运华、戴清连在协商赔偿当中，刘泽光为受害人家属垫付了误工损失、住宿等开支合计3760元。我方系通过朋友介绍找到承揽装修工程的包工头李祥亮进行房屋装修的，双方约定由李祥亮以包工不包料的形式装修房屋，我方需支付29000元。2015年6月5日李祥亮雇佣刘其书、戴厚长、曾凡清等四人进行拆墙、打地板等工程，因刘其书从墙的底部开始拆，墙脚被拆掉后，墙体由于自身重量的作用自动倒塌，从而导致本次事故的发生，故刘其书对损害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应当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刘其书系农村户口，其相关损失应按农村标准计算。戴爱菊、刘光庭、刘运华、戴清连主张的交通费、住宿费及误工费没有合法票据，合理开支应为2000元。
李祥亮在原审辩称：我方不是适格主体，请求驳回戴爱菊、刘光庭、刘运华、戴清连的全部诉讼请求，我方与刘泽光、刘云光之间不存在承揽协议也未支付相应对价，因此，我方纯属通过朋友的介绍告知受害人一条工作线索，因此，我方并非适格的被告。
原审法院认为，刘泽光、刘云光和李祥亮通过口头约定的形式，将广州市萝岗区石英路6号402房的装修工作交由李祥亮完成，刘泽光、刘云光是定作方，李祥亮是承揽方，该合同属定作合同。李祥亮接受工作委托后，雇请刘其书等人具体施工，现受害人刘其书因完成房屋装修工作受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李祥亮作为房屋装修工作的承揽方依法应对刘其书的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同时因刘其书所从事的房屋装修工作属我国特种作业内容之一，其作业人员应具备相应的特种作业操作证方能从事工作，现刘其书不具备房屋装修的资质而从事该工作，且在工作中未尽充分的安全注意义务，违反生活常理从下至上拆除墙体，导致事故发生，受害人本人也具有一定过错，综上该院决定戴爱菊、刘光庭、刘运华、戴清连的合理损失由其自负30%的赔偿责任，李祥亮承担70%的赔偿责任。
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发布的《特种作业人员安全技术培训考核管理规定》第五条规定，特种作业人员必须经专门的安全技术培训并考核合格，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作业操作证》后，方可上岗作业。《特种作业人员安全技术培训考核管理规定》附件3.2条高处安装、维护、拆除作业规定，适用于利用专用设备进行建筑物内外装饰、清洁、装修、电力、电信等线路架设，高处管道架设、小型空调高处安装、维修，各种设备设施与户外广告设施的安装、检修、维护以及在高处从事建筑物、设备设施拆除作业。《最高人民法院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据此刘泽光、刘云光定作的房屋装修事项须选任具有一定特种作业操作资质的人完成，现李祥亮、刘其书均不具备装修资质，故刘泽光、刘云光应对其选任过失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综合本案事实，以及刘泽光、刘云光与李祥亮未就发包事项签订书面合同的情况，该院决定刘泽光、刘云光应对李祥亮承担的赔偿损失承担50%的连带责任。
本案原告方的合理损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广东省201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的规定，核定如下：
1.死亡赔偿金665880元，刘其书虽是农村户口，但其自2006年起即生活居住在广州市辖区，结合2014年度广州市整体区划调整后增城市撤市设区的情况，可认定刘其书在城镇居住生活超过一年以上，其损失可参照城镇标准计算，为此其死亡赔偿金为651974元，刘其书母亲戴清连在事故发生时已逾75周岁，依法可主张5年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因戴清连共生育三个小孩，为此刘其书应承担其被抚养人生活费的三分之一，即为13906元，综上原告方可主张的合理死亡赔偿金为651974元＋13906元＝665880元。
2.丧葬费29673元，刘其书因本次事故死亡，其丧葬费依法可按广东省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六个月，即为29673元。
3.住宿费0元，原告方为处理刘其书的后事发生的住宿费本可获得支持，但原告方未提供票据证明其此项支出，不予支持。
4.误工费3203.74元，原告方因处理刘其书的后事必然会发生误工损失，酌定亲属误工按三人每人七天的标准计付，因原告方未提供收入标准，该院酌定其误工标准按上一年度城镇、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55684元的标准计算，故原告方可主张的误工费用为55684元÷365天×3人×7天=3203.74元。
5.交通费1000元，原告方为处理刘其书的后事，必然发生交通费用，酌定其交通费为1000元。
综上，戴爱菊、刘光庭、刘运华、戴清连可获得赔偿数额为699756.74元（死亡赔偿金665880元＋丧葬费29673元＋住宿费0元＋误工费3203.74元＋交通费1000元=699756.74元），另刘其书因本次事故造成死亡的严重后果，给原告方带来较大精神痛苦，原告主张精神抚慰金合理，但数额过高，该院予以调整为70000元，为此原告方可主张的合理损失总计为699756.74元＋70000元＝769756.74元，根据前述担责理由，应由原告方自负30%的损失，李祥亮赔偿70%即538829.72元给原告，刘泽光、刘云光对被告李祥亮的赔偿部分承担50%的连带责任，即为269414.86元，减去刘泽光、刘云光预付的125700元后，刘泽光、刘云光仍应向原告连带赔偿143714.86元。
综上，原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参照《特种作业人员安全技术培训考核管理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判决：一、李祥亮应当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戴爱菊、刘光庭、刘运华、戴清连赔偿538829.72元；二、刘泽光、刘云光应当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前项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内向戴爱菊、刘光庭、刘运华、戴清连连带赔偿143714.86元；三、驳回戴爱菊、刘光庭、刘运华、戴清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从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次日起，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628元，由戴爱菊、刘光庭、刘运华、戴清连承担1069元，李祥亮承担4559元，刘泽光、刘云光在李祥亮承担的诉讼费数额内连带承担1552元。
判后，戴爱菊、刘光庭、刘运华、戴清连及李祥亮均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戴爱菊、刘光庭、刘运华、戴清连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刘泽光、刘云光应对全部赔偿金承担连带责任。
李祥亮上诉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追加实际雇主戴厚长为当事人或改判其无需向戴爱菊、刘光庭、刘运华、戴清连承担赔偿责任，判令戴厚长向戴爱菊、刘光庭、刘运华、戴清连承担赔偿责任，刘泽光、刘云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李祥亮主张其从刘泽光、刘云光处接收涉案房屋的装修工程后，又将部分工程发包给戴厚长，戴厚长雇佣了刘其书，依据为事发后公安机关的调查笔录，但从公安机关调查笔录内容来看，仅能反映戴厚长与包括刘其书在内的工人共同劳动，不能证明戴厚长与刘其书之间为雇佣关系，李祥亮二审中未就其主张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其上诉主张刘其书系受戴厚长雇佣，应由戴厚长承担雇主责任，不予采纳。关于刘泽光、刘云光承担责任的性质及责任范围问题，刘泽光、刘云光将涉案房屋装修工程以29000元价格发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的李祥亮，双方形成承揽关系，刘泽光、刘云光作为定做人，未依法选任承揽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刘泽光、刘云光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原审判决刘泽光、刘云光对李祥亮的赔偿部分承担50%的赔偿责任，本院予以维持。戴爱菊、刘光庭、刘运华、戴清连及李祥亮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407元，由李祥亮负担9118元，由戴爱菊、刘光庭、刘运华、戴清连负担5289元（本院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丹
审判员 邹群慧
审判员 魏 巍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陈嘉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