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亚民二终字第2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庄雄涛。
委托代理人张彪。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亚九。
委托代理人李爱民。
委托代理人罗才平。
上诉人庄雄涛因与被上诉人王亚九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5）城民一初字第30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庄雄涛的委托代理人张彪、被上诉人王亚九的委托代理人罗才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庄雄涛从事钢筋零售生意，王亚九自2013年开始在庄雄涛处赊购钢筋，期间双方发生多次交易。庭审中，庄雄涛提供的“结算单”显示：“2014年1月8日31000元‘老王’”，庄雄涛认为该结算单已载明“老王”即王亚九拖欠庄雄涛31000元货款，并有王亚九署名，足以证明其拖欠货款的事实。王亚九辩称其双方已钱货两清，不存在拖欠货款的事实，庄雄涛提供的“结算单”并非其本人签名。庄雄涛曾多次向王亚九催要该款未果，2015年1月25日22时左右双方还因此发生肢体冲突，林旺派出所对双方作了询问笔录，王亚九在笔录中称虽以前曾欠过庄雄涛30000元，但大部分已还清，现仅欠有3100元。为维护合法利益，庄雄涛诉至原审法院，请求王亚九偿还货款31000元。
以上事实，有“结算单”、林旺派出所询问笔录、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并经庭审质证，足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庄雄涛与王亚九在庭审中均承认自2013年以来双方多次发生钢材交易的事实，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在平时交易往来中已有履行买卖合同的行为，买卖合同关系确实存在，应予以确认。本案系买卖关系履行支付价款引起的纠纷，其争议焦点为庄雄涛主张王亚九偿还31000元货款有无事实依据。
庄雄涛仅提供了其自己所作的“结算单”，没有提供其交付涉案货物的相应证据，王亚九对该“结算单”效力提出异议，认为该单上的“老王”并非其本人签名，否认了拖欠庄雄涛31000元的事实。原审法院认为，应从以下几方面分析双方是否进行货款结算及王亚九是否拖欠货款的问题：其一，该“结算单”系庄雄涛提供的证据，欲证明王亚九拖欠货款的事实，在王亚九对该“结算单”提出质疑和否认的情形下，该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应由庄雄涛进一步举证，从“结算单”内容来看，单上确有涂改的痕迹，其实质系庄雄涛自己对销货货款所作的流水记录，未签有“王亚九”全名，即未经双方签名确认，并不具备正式结算单应有的效力；其二，在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和交付货物单据的情形下，庄雄涛主张已对货款进行结算，仅提供一份内容不全、不符合形式的“结算单”证明，且王亚九予以否认，作为交易相对方，庄雄涛未注意结算单应有的内容和形式，即数额明确并经双方签名确认，未能保证交易过程中手续完备和单据齐全，自身存在一定过失，“结算单”尚不足以证明王亚九拖欠31000元货款的事实，亦无法确认“老王”的身份情况，故对于庄雄涛称双方已经结算的主张，不予认可；其三，双方虽因拖欠货款发生争执并报案，但从派出所的笔录来看，王亚九仅承认拖欠3100元货款的事实，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前提下，庄雄涛主张王亚九拖欠31000元货款没有足够事实依据，未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王亚九承认欠有3100元货款，应予确认。故庄雄涛要求王亚九支付31000货款的诉讼请求，只支持其中3100元，其余部分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王亚九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庄雄涛货款3100元；二、驳回庄雄涛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76元（庄雄涛已预缴288元），减半收取288元，由庄雄涛承担259元，王亚九承担29元。
庄雄涛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第一，一审判决对本案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仅以庄雄涛提交的结算单上中仅签署而未签有王亚九全名且王亚九否认该结算单为其签署”来认定庄雄涛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属于对本案的错误认定。第二，人民法院应当根据证据规则来认定王亚九拖欠庄雄涛31000元。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王亚九偿还货款31000元。
被上诉人王亚九答辩称：1、庄雄涛只是钢筋销售的业务员，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他是钢筋买卖的真正卖主。2、庄雄涛作为业务员经手销售给王亚九的钢筋，王亚九在派出所已经说得很清楚，即王亚九已经还得只剩下3100元，如果庄雄涛认为王亚九欠31000元，其应当拿出王亚九亲笔签字的欠条。3、庄雄涛在王亚九还款之后总是不给王亚九出具收条。现在就想利用没有出具收条的机会，用威胁、诉讼、甚至打骂等手段，逼迫王亚九重复还款。4、原审法院在庄雄涛没有王亚九签署的欠条，王亚九也没有庄雄涛签署的欠条，双方都否定对方主张的事实，凭王亚九自认的欠庄雄涛3100元事实的前提下，作出一审判决，没有错误。5、庄雄涛提交的“结算单”与王亚九无关，不能仅凭材料上有“老王”二字，便强加给王亚九31000元债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一审中，庄雄涛主张结算单上的“老王”系王亚九所写，王亚九不予认可。在一审庭审结束时，庄雄涛向原审法院提出申请（庭审后庄雄涛提交书面申请书），要求对结算单中“老王”的笔迹进行司法鉴定。原审法院不予回复。二审中，庄雄涛再次请求对“结算单”上“老王”的笔迹进行司法鉴定，王亚九无异议。本院委托海南公平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鉴定中心）对庄雄涛提交的结算单中“1月8日31000元”等字后面的“老王”签字是否是王亚九所写进行司法鉴定。鉴定中心于2016年1月22日作出琼公平鉴（2016）文检字第1号《文字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文检材料中部位“1月8日31000元”等字后面的“老王”签字是王亚九所写。庭审质证中，庄雄涛对鉴定中心作出的《文字司法鉴定意见书》无异议；王亚九认为，鉴定中心作出的《文字司法鉴定意见书》在提取样本方面不符合规定，违反法定程序，对鉴定结论不予认可。质证前，王亚九提出申请，要求鉴定中心派员出庭参加质证。鉴定中心因王亚九未垫付出庭费用而未派员出庭。
本院认为，庄雄涛与王亚九均承认自2013年以来双方多次发生钢材交易的事实，双方买卖合同关系确实存在，应予以确认。本案系买卖关系履行支付价款引起的纠纷，庄雄涛主张“结算单”上的“老王”二字系王亚九所写，请求王亚九支付拖欠的货款31000元，王亚九予以否认。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结算单”上的“老王”二字是否系王亚九所写，庄雄涛主张王亚九偿还31000元货款有无事实依据。
庄雄涛提交的“结算单”系认定本案事实的重要证据，庄雄涛在一审第一次开庭审理时已提出申请司法鉴定，并在第二次庭审后补交书面申请，虽然庄雄涛的申请在程序上存在瑕疵，但原审法院对庄雄涛的申请不予回复不当。二审中，庄雄涛再次提出对“结算单”上的“老王”笔迹进行司法鉴定，王亚九无异议。本院委托鉴定中心对“结算单”中的“老王”签字是否是王亚九所写进行司法鉴定。鉴定中心于2016年1月22日作出琼公平鉴（2016）文检字第1号《文字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结算单”上的“老王”签字是王亚九所写。质证中，王亚九主张鉴定取样程序违法，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纳；王亚九还主张鉴定中心未出庭参加作证，其《文字司法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但根据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海南省司法厅《关于进一步规范司法鉴定人员出庭若干事项意见（试行）》第十六条关于“司法鉴定人为出庭而支付的交通费、住宿费，由申请方先行向鉴定机构垫付”的规定，王亚九作为申请人，拒绝垫付司法鉴定人的出庭费用，应承担其法律后果。因此，王亚九主张《文字司法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鉴定中心鉴定人具有相应的司法鉴定资质，所作出的琼公平鉴（2016）文检字第1号《文字司法鉴定意见书》程序合法，“结算单”上的“老王”签字是王亚九所写，其真实性、合法性及其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因此，庄雄涛主张王亚九偿还尚欠货款31000元，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采纳。庄雄涛一审诉求只有一项诉讼请求，即请求王亚九偿还货款31000元，原审判决驳回庄雄涛其他诉讼请求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庄雄涛上诉请求理由成立，应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原审判决第一项即“王亚九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庄雄涛货款3100元”为“王亚九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庄雄涛货款31000元”；
二、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庄雄涛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76元（庄雄涛已预缴288元），减半收取288元，由王亚九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76元（庄雄涛已预缴），由王亚九负担；鉴定费1800元（庄雄涛已预缴），由王亚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俊杰
审判员 梁 泽
审判员 李柔翰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吴 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