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70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嘉福连锁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法定代表人：张旭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开正，广东天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马光睿，广东天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锦花，住广东省新丰县。
委托代理人：张飚，广东国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嘉福连锁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福超市）因与被上诉人张锦花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1民初46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锦花于2004年2月21日入职嘉福超市，双方签订过一份劳动合同，期限为2013年2月28日至2016年1月1日。张锦花2015年有10天休假。2015年12月31日，嘉福超市收到张锦花邮寄的“关于续签劳动合同申请”。张锦花最后工作至2016年1月1日。
因劳动关系解除、年假工资支付等问题产生争议，张锦花于2016年1月11日向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下称广州市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要求裁决：嘉福超市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7284元、2015年5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的工资差额1135元、2014年1月1日至2016年1月1日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5710元、2015年未休年休假工资2483元;嘉福超市出具离职证明。2016年4月7日，广州市仲裁委就该案作出穗劳人仲案字（2016）544号裁决书，裁决：嘉福超市支付张锦花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1722.96元、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2430.57元；嘉福超市向张锦花出具解除劳动关系的书面离职证明；驳回张锦花的其他仲裁请求。上述裁决作出后，嘉福超市遂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原审诉讼中，嘉福超市提交了：1.EMS收件单以及关于续签劳动合同申请，均证明其司收到张锦花续签合同申请书；2.1月22日EMS寄件单和续签劳动合同告知书，拟证明其司寄出愿意与张锦花续签劳动合同文件并被拒收的事实；3.1月27日EMS寄件单和续签劳动合同告知书，拟证明其司第二次寄出愿意与张锦花续签劳动合同文件并被拒收的事实；4.其司的员工社保缴纳名单，拟证明2016年1、2月其司为张锦花购买社保；5.2015年11、12月份考勤记录表，拟证明张锦花已休2015年10天年假的事实；6.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张锦花的入职时间。经原审庭审质证，张锦花对证据1无异议，证明嘉福超市在双方合同期限届满前已经收到其要求续约的申请；对证据2、3不予认可，其没有收到上述两份告知书，且两份告知书寄出时间是在其已经离职并且提起劳动仲裁多日后，且寄件的地址也和其本人劳动合同所留的联系地址不一致；对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购买社保的行为是嘉福超市的单方行为，在双方劳动关系终止后没停交社保，不能证明双方的劳动关系在延续；对证据5不予认可，考勤记录表不是考勤机导出的原始数据，其本人的考勤数据被篡改过；对证据6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不仅证明其入职时间，也证明嘉福超市不签订劳动合同的违法事实。张锦花并提交了：1.2015年工资单、银行历史交易明细，拟证明其2015年的工资收入情况；2.2015年11月1日-11月30日考勤记录表，拟证明其2015年11月6、8、15、22、30日均有上班，因指纹打卡机的问题仅显示出上班或下班的打卡记录，而嘉福超市的证据5显示其当日没有打卡记录，是嘉福超市对其考勤数据进行了篡改；3.劳动合同复印件，劳动合同的原件在嘉福超市处。经原审庭审质证，嘉福超市对证据1中银行历史交易明细无异议，工资单是张锦花自行张贴，不予确认；对证据2不予确认；对证据3无异议。
原审庭审中，双方均确认张锦花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2643.58元。嘉福超市主张已经在2015年11月和12月安排张锦花休2015年的年休假，但举证期限内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原审庭审当日表示无法明确张锦花具体的休假日期。
以上事实，有裁决书、EMS寄件单、续签劳动合同告知书、社保缴纳名单、考勤记录表、民事判决书、工资单、银行历史交易明细、劳动合同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嘉福超市在原审起诉称：张锦花于2004年2月21日入职嘉福超市处工作至今，期间双方于2013年2月28日签订过一份一次期限至2016年1月1日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由于张锦花已工作了11年之久，工作表现不错，我方于2015年12月底已决定在2016年1月份内正式与张锦花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由于年初事情繁多，嘉福超市无法在2016年1月1日后马上准备好劳动合同，认为张锦花在正常上班，我方在一个月内尽快补签劳动合同即可。而就在我方已替张锦花购买2016年1月份社保的同时，张锦花却一直旷工，并于2016年1月11日向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即使如此，我方于2016年1月22日、1月27日仍两次向张锦花寄出续签劳动合同文件，却一直被拒收。2008年1月1日正式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嘉福超市与张锦花自2004年建立劳动关系，并一直存续至今。2008年1月1日至2009年1月1日期间嘉福超市、张锦花双方一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按照法律规定，自2009年1月1日起，嘉福超市、张锦花之间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嘉福超市、张锦花双方于2013年2月28日签订过一次期限至2016年1月1日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要求，按照法律规定应该视为无效。那么，2016年1月1日并非是双方劳动关系的终结点，我方也从未出具关于张锦花的书面离职通知书，表示强制性的与张锦花解除劳动关系。而张锦花却自2016年1月1日起，一直旷工至今，应视为张锦花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这并不属于用人单位需要支付劳动者经济补偿金的情形。此外，2015年11月份、12月份嘉福超市已分别为张锦花安排了5天年休假时间，嘉福超市不存在未给予张锦花2015年年休假的情形。综上所述，现嘉福超市正式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判决：一、判决嘉福超市不支付张锦花经济补偿金31722.96元；二、判决嘉福超市不支付张锦花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2430.57元；三、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张锦花承担。
张锦花在原审答辩称：我不同意嘉福超市的诉讼请求，请求法院驳回嘉福超市的诉讼请求；关于经济补偿金，本案嘉福超市在双方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并且收到张锦花要求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申请后没有予以答复，双方的劳动合同在2016年1月1日合同期满后终止，根据劳动合同法第46条第5项的规定，嘉福超市应当依法支付经济补偿金；关于年休假工资差额，嘉福超市所提供的2015年11月、12月的考勤记录并不是指纹打卡机导出的原始记录，数据有篡改；张锦花在2015年并没有享受依法应有的10天年休假，嘉福超市应当向我支付年休假工资。
原审法院认为：张锦花入职嘉福超市处工作，双方已建立劳动关系，双方的劳动权益应当受到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嘉福超市是否应当支付张锦花经济补偿金和未休年假工资差额。
关于经济补偿金问题。本案中，张锦花主张合同期满前其向嘉福超市提出续签劳动合同，但没有得到回复，双方劳动关系因合同期满而解除。嘉福超市确认2015年12月31日已收到张锦花要求续签劳动合同的申请，但未有证据显示其在劳动合同期满前已及时作出回应。而双方劳动合同约定的期限至2016年1月1日，张锦花最后工作至2016年1月1日，之后张锦花没有为嘉福超市继续提供劳动，亦无证据显示嘉福超市继续支付劳动报酬，双方劳动关系实际已于2016年1月1日终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和四十六条的规定，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因劳动合同期满而终止劳动关系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本案中，双方劳动关系因为合同期满已经实际终止，且并无证据证实在劳动关系终止前存在嘉福超市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而张锦花明确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嘉福超市虽主张其愿意与张锦花续签劳动合同，没有解除与张锦花的劳动关系，不同意支付经济补偿金，并向张锦花寄出同意续签劳动合同的告知书，但上述告知书寄出的时间在双方劳动关系终止以及张锦花申请劳动争议仲裁日期以后多日，原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嘉福超市应当支付张锦花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张锦花2004年2月21日入职嘉福超市，工作至2016年1月1日，劳动关系解除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2643.58元。经计算，其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为31722.96元（2643.58元/月×12个月）。
关于未休年假工资问题。根据民事诉讼中“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嘉福超市主张已经安排张锦花休2015年的10天年假，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原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的规定，对职工应休未休的年假天数，单位应当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因此，按照张锦花2643.58元／月工资标准核算，嘉福超市应支付张锦花未休年休假工差额2430.88元（2643.58元／月÷21.75×10天×200%），实际以仲裁裁决书确认的2430.57元为限。
嘉福超市对广州市仲裁委确认的其司向张锦花出具解除劳动关系的书面离职证明的裁决结果无异议，原审法院对该仲裁结果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嘉福超市支付张锦花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1722.96元；二、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嘉福超市支付张锦花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2430.57元；三、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嘉福超市向张锦花出具解除劳动关系的书面离职证明；四、驳回嘉福超市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10元，由嘉福超市承担（已交纳）。
判后，嘉福超市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张锦花已休2015年年休假。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从2008年1月1日起实施，对张锦花2008年1月1日前的工作年限，嘉福超市无须支付经济补偿金。据此，嘉福超市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嘉福超市向张锦花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1148.64元；2、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
被上诉人张锦花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嘉福超市提交证人林立开、江焕辉的书面证词，拟证明张锦花于2015年11月、12月各休年假五天的事实。张锦花质证称，证人证言不属新证据，两名证人均系嘉福超市的员工，与嘉福超市有利害关系，其证言内容与张锦花提交的考勤记录也不相符，证言不属实。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张锦花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计算年限，及嘉福超市应否向张锦花支付2015年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
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计算年限问题。因劳动合同期满终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在规定情形下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自2008年1月1日施行，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对张锦花2008年1月1日前的工作年限，嘉福超市无须支付经济补偿金，原审法院对此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嘉福超市应向张锦花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1148.64元（2643.58元/月×8个月）。
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问题，嘉福超市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原审法院对此事实认定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1民初4645号民事判决的第二、三、四项;
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1民初4645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在本判决送达之日起三日内，广州市嘉福连锁超市有限公司向张锦花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1148.64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受理费各10元，由广州市嘉福连锁超市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丹
审判员 邹群慧
审判员 陈 静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陈嘉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