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泰商终字第4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淑萍，泰安市泰达投资有限公司财务总监。
委托代理人周艳波，江苏非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何军，泰安市泰达投资有限公司董事长，系上诉人张淑萍之女。
委托代理人张惠，泰安岱岳道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曲词，泰安市泰达投资有限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庆周，泰安泰山德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张淑萍、何军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2013）岱商初字第8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淑萍的委托代理人周艳波，上诉人何军的委托代理人张惠，被上诉人曲词的委托代理人高庆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2年6月14日，原告曲词和第三人何军作为股东向泰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提交公司名称预先核准申请书，申请设立泰安市泰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达公司），该申请书载明：曲词、何军两个自然人投资958万元，其中曲词投资287.40万元，占30%，何军投资670.60万元，占70%，同日，泰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了该申请。2002年6月17日，曲词和何军签订出资协议书，该出资协议书载明：经全体股东协商，两人一致同意成立泰达公司，各股东出资额如下：何军670.60万元、曲词287.40万元，合计出资额人民币958万元，本协议自签字之日起生效。2002年6月18日，泰安大众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出具泰大众验字（2002）第42号验资报告，该报告载明：根据有关协议、公司章程的规定，泰达公司申请登记的注册资本为人民币958万元，曲词出资287.4万元，占注册资本的30%，何军出资670.6万元，占注册资本的70%。2002年6月21日，泰安市岱岳区工商行政管理机关颁发了营业执照，泰达公司登记成立，何军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曲词为公司董事。2004年10月11日泰达公司将公司注册资金由958万元增加到1758万元，第三人何军认缴出资额1230.6万元，持股比例70%，原告曲词认缴出资额527.4万元，持股比例30%。2008年6月30日，第三人何军以曲词的名义与其母亲张淑萍签订《泰安市泰达投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一份，协议约定，甲方∶（出让方）曲词，乙方∶（受让方）张淑萍，甲乙双方按照《公司法》的规定，经公司全体股东同意，本着平等、合理的原则，就转让股权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经全体股东同意，甲方将在泰达公司的527.4万元股权依法转让给乙方，公司原股东同意放弃优先购买权。二、甲方于2008年6月30日将在泰达公司的527.4万元股权以相同现金的方式一次性转让给乙方。三、甲方依法将股权转让给乙方后，其在泰达公司的权利、义务，由乙方承担，乙方遵守和执行公司章程。工商行政管理机关依据泰达公司的申请和相关材料核准了股东变更申请，将公司股东变更为何军和张淑萍。2013年11月13日，原告曲词以《泰安市泰达投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不是自己的签名和真实意思表示为由提起诉讼，要求确认2008年6月30日形成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验资机构的验资报告及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的登记材料，可认定泰达公司系第三人何军与原告曲词共同出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公司注册资本1758万元，第三人何军认缴出资额1230.6万元，持股比例70%，原告曲词认缴出资额527.4万元，持股比例30%，法定代表人为何军。曲词任公司董事、副总经理，从事公司的经营管理。原告曲词作为泰达公司的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第三人何军在原告曲词不知情的情况下，冒用原告曲词的名义与被告张淑萍签订《泰安市泰达投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将原告曲词在泰达公司的527.4万元股权以相同现金的方式一次性转让给被告张淑萍，事后也未得到曲词授权追认，该股权转让协议损害了原告曲词的合法利益，该股权转让协议应认定无效。原告请求依法确认2008年6月30日《泰安市泰达投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2008年6月30第三人何军冒用原告曲词的名义与被告张淑萍签订的《泰安市泰达投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承担。
上诉人张淑萍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程序违法。（一）本案不应恢复审理。确认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先决问题是确认被上诉人是否泰达公司的股东，何军已经起诉了曲词股东资格确认案件，该案尚在审理过程中，本案应继续中止审理。（二）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本案的裁决结果直接影响泰达公司股东权力结构的稳定，应通知泰达公司参加诉讼。（三）原审判决存在超裁行为，被上诉人并未请求确认协议是何军冒用曲词名义签订的。（四）原审判决存在“漏裁”，无视当事人之间的争议问题。二、原审判决基本事实不清。（一）未查明当事人主体是否适格。被上诉人不是泰达公司的股东，是何军冒用被上诉人名义出资，被上诉人与股权转让不存在直接利害关系，无权提起本案确认之诉，应裁定驳回其起诉。（二）被上诉人虽然曾是泰达公司的副总经理及董事，但不是股东，没有履行股东的出资义务。（三）上诉人已经完成举证责任，原审判决应认定被上诉人没有出资。（四）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互相矛盾。上诉人张淑萍已被工商局审核登记为泰达公司股东，其合法利益应受到法律保护，何军冒用被上诉人曲词名义实施的行为应由实际股东何军承担，不应由张淑萍承担。三、被上诉人的主张及证据互相矛盾。2008年6月30日的股东会决议被上诉人并未主张无效或请求撤销，说明股权转让的股东会决议是合法的，被上诉人仅以股权转让协议中不是其本人签名为由主张无效不能成立。四、被上诉人的起诉行为严重侵害了泰达公司及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是恶意诉讼行为。被上诉人对何军冒用其名义的行为之前没有提出过异议，其为了侵占何军的出资，对冒用行为进行了选择性的追认。五、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一）原审判决错误适用股东身份的法律依据。被上诉人曲词仅是冒名股东，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八条错误。（二）原审判决法律规则运用错误。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实其实际投资，更无股东身份的证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裁定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曲词针对上诉人张淑萍的上诉答辩称，一、何军伪造了2008年6月30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侵犯了曲词的合法权益，并伪造了股东会决议上曲词的签名，属于严重违法行为。本案仅仅是确认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并非是因为股东资格形成的诉讼，上诉人张淑萍的大部分理由均涉及到曲词的股东资格，被上诉人不认可。二、关于股东资格的争议，（2015）泰商终字第373号民事判决就曲词的股东资格问题已经作出了处理和认定，该判决书已经生效。张淑萍继续就曲词的股东身份和资格问题反复主张权利，属恶意诉讼行为，请求人民法院不予处理。三、原审判决审判程序不违反法律规定，认定事实客观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均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何军针对上诉人张淑萍的上诉陈述称，没有异议。
上诉人何军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曲词不是泰达公司的真正股东。上诉人何军为成立公司，不得已冒用曲词的名义进行工商登记。（二）原审法院认定股权转让协议无效错误。（三）原审法院认定曲词认缴527.4万元出资是错误的，曲词在泰达公司成立前后没有投入任何资金。（四）被上诉人曲词在公司中并未享有股东权利，不具有本案主体资格，冒用行为由何军承担。（五）本案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2008年6月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至2013年被上诉人起诉时已超过两年。（六）转让协议有效。二、原审判决程序违法。（一）上诉人何军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一审中已提出自己独立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仅以签名问题否定协议效力，侵害何军的权利。（二）原审法院不应恢复审理。（三）本案遗漏当事人，法院应追加泰达公司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第二十八条错误，转让协议没有损害任何人的利益，也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曲词针对上诉人何军的上诉答辩称，同对上诉人张淑萍的答辩意见。
上诉人张淑萍针对上诉人何军的上诉陈述称，没有异议。
本院经审理查明，何军起诉泰达公司、曲词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本院已作出（2015）泰商终字第373号民事判决书，该生效判决驳回了何军要求确认曲词出资原始取得泰达公司30％股份的权利人为何军的诉讼请求。上诉人张淑萍认可其在签订本案股权转让协议时，认为曲词是泰达公司冒名登记的股东，并非公司股东。2008年6月30日的泰达公司股东会决议上“曲词”的签名系何军所签。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涉及的《泰安市泰达投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中曲词的签名系何军所签，各方均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何军是否经曲词授权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问题，被上诉人曲词并不认可，上诉人何军也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其具有合法的代理权，故何军系没有代理权而以曲词的名义订立股权转让合同。关于被上诉人曲词是否事后对股权转让进行追认的问题，股权转让协议订立后的泰达公司股东会决议上，曲词的签名亦系何军所签，被上诉人曲词表示对该股东会决议内容不知情，并未对股权转让协议予以追认。至于泰达公司在工商部门办理了股东变更登记的情况，被上诉人曲词主张当时并不清楚，系本案起诉之前经查询泰达公司工商登记才知晓，故亦不存在对工商变更登记情况进行追认的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规定：“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何军在没有曲词授权的情况下，以曲词名义与张淑萍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对曲词所持有的泰达公司的股权进行处分，事后也未得到曲词追认，该《泰安市泰达投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并非被上诉人曲词的真实意思表示。曲词本人并未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字，其要求确认2008年6月30日的《泰安市泰达投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法院应予支持。关于股权受让方张淑萍主张其系善意的问题，张淑萍在庭审中认可其在签订协议时认为曲词并非公司股东，在何军以曲词名义订立合同而无任何书面授权的情况，张淑萍并未审查何军代办一系列股权转让事宜是否经曲词同意，亦未向股权转让人曲词进行核实。张淑萍作为何军的母亲，仅基于对其女儿何军的信任，并没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何军具有代理权，故张淑萍的该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至于曲词是否泰达公司股东、是否实际出资以及曲词与何军之间的纠纷可另案处理，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故两上诉人关于曲词不是泰达公司股东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审理，两上诉人主张原审法院存在不应恢复审理、曲词主体不适格等程序违法方面的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两上诉人要求追加泰达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主张，因本案系股权转让当事人之间的纠纷，泰达公司并非必要共同诉讼参与人，原审法院未予追加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何军提出的诉讼时效问题，被上诉人曲词主张其系在本案一审起诉前几个月经查询泰达公司工商登记才知晓其股权被侵害的情况，两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实曲词知道或应当知道股权转让事宜的时间，故上诉人何军的诉讼时效抗辩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中关于曲词不是泰达公司股东的主张，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其余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张淑萍负担50元，上诉人何军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峰
审判员 张 萍
审判员 付昕明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刘晓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