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5）高行终字第188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李文海，男，1960年7月17日出生。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新桥大街36号。
法定代表人张贵林，区长。
委托代理人王汉民，北京市亚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雷，男。
上诉人李文海因要求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5）一中行初字第526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文海在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门头沟区政府）强制拆除其房屋的行为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的情况下，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在提起行政诉讼的同时一并提出行政赔偿请求的，其起诉期限按照行政诉讼起诉期限的规定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本案中，门头沟区政府于2012年11月30日实施了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李文海针对该行为于2014年11月2日提起行政诉讼，未超过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2年起诉期限，其一并提起的赔偿诉讼亦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门头沟区政府关于李文海起诉超过起诉期限的诉讼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该法第四条第（四）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本案中，门头沟区政府于2012年11月30日对李文海的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已被一审法院（2015）一中行初字第72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因此，门头沟区政府对其违法行为给李文海带来的损害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条的规定，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征收国有土地上单位、个人的房屋，应当对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给予公平补偿。该条例第十七条对补偿的范围作出规定。本案中，涉案房屋位于《关于体育场住宅楼项目房屋征收决定》的范围内。该房屋及其附属物的价值、搬迁、临时安置费用等内容，属于房屋征收补偿的范围。且门头沟区政府亦针对涉案房屋作出了门政征补决（2012）1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以下简称1号补偿决定），故李文海要求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李文海关于判令门头沟区政府给予同区位商品房或按照同区位商品房价值赔偿被拆毁房屋价值、赔偿涉案房屋装修损失以及租房费用的请求，亦不予支持。李文海提出将涉案房屋在国家赔偿时点的同区位新建商品房均价及房屋价值委托评估机构进行评估的申请，不予准许。
《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系李文海针对门头沟区政府违法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给其造成损失提起的行政赔偿诉讼，该行为不属于《国家赔偿法》第三条规定的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侵犯人身权的情形。故李文海有关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涉案房屋内家具、物品等当属个人合法财产，应受法律保护。《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该法第三十六条第（三）项、第（四）项亦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门头沟区政府在对涉案房屋强制拆除时，将涉案房屋内的部分物品存放在石门营新区五区32号楼104室内。对上述存放地点内未损坏的物品应当返还李文海。经现场清点，上述存放地点内的椅子套、镜柜、茶几底座、电话底座、折叠桌、灯已损坏，无法返还，故门头沟区政府应当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由于门头沟区政府在进行强制拆除涉案房屋时，未通知李文海到场，亦未制作物品清单，故一审法院综合本案有效证据，结合双方当事人对涉案房屋拆除时房内物品的陈述、石门营新区五区32号楼104室内保存物品的情况等事实，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为6500元。
据此，一审法院依据《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三）项、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门头沟区政府将存放在北京市门头沟区石门营新区五区32号楼104室的物品返还李文海（发还物品清单附于一审判决后）；二、门头沟区政府赔偿李文海人民币6500元；三、驳回李文海的其他赔偿请求。
李文海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诉称：1、违法行为造成侵害权益的，后果应当且只能是赔偿、道歉，拒不赔偿或采用其他行政行为应对，都是性质更为恶劣的二次违法；2、行政赔偿的范围应该包括上诉人的房屋、屋内遗留的家具、物品、装修、上诉人租房居住，以及人身与精神损害；3、被违法拆除的上诉人的房屋具备恢复原状条件，依法应当恢复原状；4、上诉人房屋被违法拆除所受实际损失认定标准应当采用赔偿判决时点同区位新建商品房价格。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判令：1、门头沟区政府将李文海所有的房屋恢复原状，恢复提供水、电、暖、道路等所有公共服务，并承担所有相关费用；2、门头沟区政府赔偿强制拆除时李文海留在屋内的所有物品、家具和装修损失共计644897元；3、门头沟区政府赔偿李文海的房屋被违法拆除至赔偿到位期间的租房费用，截止2015年1月为87500元；4、门头沟区政府在门头沟区范围内通过电视、报纸、网络等方式向李文海赔礼道歉，并公开本案相关判决及赔偿情况。
门头沟区政府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一审法院审理期间，李文海提交了下列证据材料：1、丽景长安楼盘的住建委公布预售价格截屏及相应项目预售许可证照片；2、长安丽景、华润冯村一期、润西山苑、石龙18号、西山艺境等楼盘的住建委公布预售价格截屏及相应项目预售许可证照片；3、国家赔偿申请书复印件；4、2014年7月16日投递挂号信及邮局收据照片；5、中国邮政给据邮件跟踪查询系统查询结果截屏；6、李文海房屋原址照片；7、门头沟区住建委发布的致安置房居民的公开信复印件；8、央广网报道最高法拆迁十大典型案例发布会页面截屏；9、门头沟新闻视频和画面截屏；10、2012年11月30日李文海拍摄强拆现场视频和画面截屏；11、2011年11月至今，李文海的租房合同、付款凭证及相应的中介服务费、搬家费收据复印件；12、黑龙江法院网案例文章截屏；13、2014年2月11日，北京青年报专版报道文章复印件；14、2014年2月20日，京华时报专版报道文章复印件；15、2014年8月14日，京华时报专版报道复印件。
门头沟区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下列证据材料：1、《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政府关于体育场住宅楼项目房屋征收决定》；2、一审法院（2012）一中行初字第2100号行政判决书；3、本院（2013）高行终字第9号行政判决书；4、关于房屋征收补偿决定的公告；5、1号补偿决定；6、关于房屋征收补偿决定的公告、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公示照片；7、本院（2014）高行终字第753号行政判决书。
一审法院认证认为：门头沟区政府提交的证据1-3、5与本案有关，且符合证据合法性、真实性要求，能够证明门头沟区政府作出征收决定，并针对涉案房屋作出了征收补偿决定，予以采纳。李文海、门头沟区政府提交的其他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纳。
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审法院认证意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上述合法有效的证据，本院查明如下事实：
2011年11月14日，门头沟区政府作出了《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政府关于体育场住宅楼项目房屋征收决定》。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为李文海，该房屋位于上述征收决定范围内。2012年11月27日，门头沟区政府针对涉案房屋作出1号补偿决定书，主要内容为：“1、被征收人李文海自本决定书送达之日起3日内，选择补偿安置方式。（1）产权置换方式。原房屋建筑面积74.56平方米，应安置房屋面积94.56平方米，应安置二居室一套、一居室一套。期房安置地点为石门营或石泉砖厂安置房地块。楼房重置成新及装修附属物价为114748元，临时安置费21600元，搬家费2237元，各项移机费1485元，扣除应缴房款24480元，最终剩余补助款总计115590元。（2）货币补偿方式。房屋征收货币补偿价款为1097206元，搬家费1119元，各项移机费1485元，总计1099810元。2、被征收人李文海自本决定书送达之日起3日内选定补偿安置方式的，按照选定的补偿安置方式与北京市门头沟区房屋征收事务中心办理补偿安置手续；被征收人李文海自本决定书送达之日起3日内未选定补偿安置方式的，视为选择产权置换方式，北京市门头沟区房屋征收事务中心于3日内对补偿安置款办理提存公证。3、被征收人李文海自本决定书送达之日起3日内，完成门头沟区石龙北路30号1楼1-201号房屋的腾房、交房工作。逾期不搬的，依据《条例》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政府将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4、被征收人李文海如不服本决定，可自本决定书送达之日起，60日内申请行政复议，或3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李文海在法定期限内，既未对该补偿决定提出行政复议申请，亦未提起行政诉讼。
2012年11月30日，门头沟区政府拆除了涉案房屋，并将涉案房屋内的部分物品存放在北京市门头沟区石门营新区五区32号楼104室内。
李文海认为门头沟区政府实施的上述拆除行为违法，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同时一并提出了行政赔偿请求。2015年2月1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一中行初字第72号行政判决，确认门头沟区政府实施的上述拆除行为违法。现上述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2015年1月21日，一审法院组织李文海、门头沟区政府就存放在石门营新区五区32号楼104室内的物品进行清点。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存放在上述房屋内物品系从涉案房屋内搬至此处。该存放地点内的椅子套、镜柜、茶几底座、电话底座、折叠桌、灯已损坏。
本院认为，《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门头沟区政府强制拆除李文海房屋的行为已经被（2015）一中行初字第72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门头沟区政府对其违法行为给李文海带来的损害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涉案房屋位于《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政府关于体育场住宅楼项目房屋征收决定》确定的征收范围内，且门头沟区政府已经对李文海所有的房屋作出1号补偿决定，对房屋及附属物的价值、搬迁、临时安置费用等予以补偿。因此，一审法院对于李文海要求判令门头沟区政府恢复房屋原状，或给予同区位商品房或按照同区位商品房价值赔偿被拆毁房屋价值、赔偿涉案房屋装修损失以及租房费用的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对于涉案房屋内财产损失，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门头沟区政府存放在石门营新区五区32号楼104室内的物品进行了清点，结合双方当事人对涉案房屋拆除时房内物品的陈述，判决门头沟区政府返还存放的财产，并酌情对毁损财产赔偿6500元，符合《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本案所涉违法强制拆除行为不属于《国家赔偿法》第三条规定的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侵犯人身权的情形，因此，李文海关于要求门头沟区政府在侵权范围内为其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的主张，不符合《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的精神损害赔偿适用的情形，一审法院对其该项请求不予支持正确。综上，李文海的上诉理由和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行
代理审判员 李 洋
代理审判员 支小龙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 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