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闽民终字第2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星外星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法定代表人ＸＸＸ，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魏晓雯，系南京市版权保护协会推荐。
委托代理人王呐，系南京市版权保护协会推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世纪联华商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州市台江区。
法定代表人蒋晓飞，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洪涛，系福州市音像协会推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绿野时代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州市鼓楼区。
法定代表人洪涛，总经理。
上诉人广东星外星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外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州世纪联华商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联华公司）、福州绿野时代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野公司）侵害作品发行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榕民初字第7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星外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魏晓雯，世纪联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洪涛，绿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洪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
2009年11月、2011年1月，广东音像出版社（现更名为广东音像出版社有限公司）先后获得中华人民共和国新闻出版总署批准，分别从台湾进口《罗志祥-
罗生门》（编码号：ISRCCN-F18-09-549-00／A.J6）、《罗志祥-
独一无二》（编码号：ISRCCN-F18-11-322-00／A.J6）音像制品，并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版权局办理了著作权合同登记手续。《罗志祥-
罗生门》授权期限自2009年10月12日至2012年10月11日止。该音像制品收录了《罗生门》、《爱的主场秀》、《生理时钟》、《习惯就好》、《危险的念头》、《爱疯头》、《爱不单行》、《搞定》等歌曲。《罗志祥-
独一无二》授权期限自2010年12月31日至2013年12月30日止。该音像制品收录了《独一无二》、《美丽的误会》、《拼什么》、《TouchMyHeart》、《舞所遁形》、《怕安静》、《强出头》、《忍住》、《口头缠》、《爱享瘦》等歌曲。
2011年11月17日，广东音像出版社有限公司出具证明，将上述音像制品的发行权全部给上海步升大风音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2011年10月17日，上海步升大风音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分别出具两份《授权书》，将其发行的音像制品《罗志祥－罗生门》、《罗志祥－独一无二》的发行权授予星外星公司，同时授权星外星公司有权追究上述专辑发行权的一切侵权行为。
2012年5月18日，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公证处（以下简称公证处）根据郝杰（系星外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的申请，指派公证员及公证员助理与郝杰的委托代理人马荣侠一同来到位于福州市台江区中亭街嘉蕙苑H区世纪联华超市。在公证人员的监督下，马荣侠以普通消费者身份在该店购买了《罗志祥有我在》光盘一盒，交付了购物款人民币45元，取得购物小票及发票各一张。上述购物行为结束，马荣侠将光盘和票据交给公证人员保管。公证员将所购物品和票据带回公证处进行封存，对购物票据进行复印，将已封存的上述物品连同购物票据原件一同交由马荣侠保管。公证书所附的照片是马荣侠现场拍摄。2012年5月18日，公证处对上述证据保全过程出具了公证书。
被控侵权音像制品《罗志祥有我在》是三碟装CD，该CD中含有涉诉歌曲《独一无二》、《美丽的误会》、《拼什么》、《TouchMyHeart》、《舞所遁形》、《怕安静》、《强出头》、《忍住》、《口头缠》、《爱享瘦》、《爱不单行》、《危险的念头》、《生理时钟》、《罗生门》、《搞定》、《爱的主场秀》、《习惯就好》、《爱疯头》。经比对，世纪联华公司销售的涉案音像制品与星外星公司享有发行权的音像制品在词曲、旋律、演唱者等方面基本一致，世纪联华公司也承认销售涉案音像制品。
2011年6月，福建省新闻出版局发给绿野公司《出版物经营许可证》，2012年3月，广州市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发给狄宝龙公司《出版物经营许可证》。世纪联华公司、绿野公司签订的《联营协议》约定，世纪联华公司从绿野公司进货音像制品。世纪联华公司所销售的涉案音像制品《罗志祥有我在》CD系从绿野公司进货，而绿野公司则是狄宝龙公司委托其公司经销。
世纪联华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法人独资），营业期限自2002年7月23日至2022年7月22日。经营范围为音像制品、书报刊零售、针纺织品、家电电器等。
绿野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营业期限自2002年8月28日至2022年8月27日，经营范围为音像制品区域性连锁经营（零售）、批发等。
星外星公司以世纪联华公司、绿野公司销售的音像制品侵害了星外星公司的权益，于2013年5月22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世纪联华公司、绿野公司赔偿星外星公司经济损失（含星外星公司支付的合理费用）25000元；2、由世纪联华公司、绿野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
根据星外星公司提交的《进口音像制品批准单》、著作权合同登记办公室登记的《国家版权局著作权合同登记批复》以及广东音像出版社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上海步升大风音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出具的《授权书》和正版CD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星外星公司经授权取得《罗志祥-
独一无二》和《罗志祥－罗生门》CD在中国大陆的出版发行权，在世纪联华公司、绿野公司未提供相反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星外星公司所享有的专有发行权受我国著作权法保护。
根据诉争双方的诉辩意见及庭审中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世纪联华公司、绿野公司发行的涉案音像制品《罗志祥有我在》是否构成侵权，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
根据我国著作权法规定，音像制品的发行者应当对其发行的音像制品是否有合法来源承担举证责任，举证不能的将依法承担民事法律责任。就本案而言，狄宝龙公司是依法成立并取得音像制品经营许可的法人。绿野公司同样是依法成立并具有音像制品区域性连锁经营（零售）的法人。2012年4月，绿野公司接受狄宝龙公司的委托销售涉案音像制品，绿野公司又向世纪联华公司供货上述音像制品。涉案音像制品标有中国音像编码号，光盘上有SID标识，属合法出版物，系履行合法手续出版并经有资质的公司发行。因此，世纪联华公司、绿野公司销售的涉案音像制品具有合法来源，主观上不存在故意侵权，依法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广东星外星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25元由广东星外星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
原审法院宣判后，星外星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星外星公司上诉称：
原审法院认定错误。
一审庭审过程中，星外星公司明确提出了星外星公司提供的正版光盘上有正版标识和版权提供者，而世纪联华公司销售的光盘上没有正版标识及版权提供者。音像制品的销售是特种经营，需具备国家颁发的许可证。世纪联华公司作为一个具有销售音像制品资质的连锁超市不可能分辨不出正版光盘与盗版光盘。《音像制品管理条例》第十二条：“音像出版单位应当在其出版的音像制品及其包装的明显位置，标明出版单位的名称、地址和音像制品的版号、出版时间、著作权人等事项；出版进口的音像制品，还应当标明进口批准文号。”《音像制品进口管理办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出版进口音像制品必须在音像制品及其包装的明显位置标明国家版权局的登记文号和新闻出版总署进口批准文号。可知，音像制品销售者在销售音像制品时应当审查音像制品的版权所有人、出版单位等基本信息及是否为盗版，这是音像销售者的基本审查义务。
原审法院认为世纪联华公司、绿野公司审查了供货方的资质文件，涉案的音像制品标有编码号，光盘有SID标识，属于合法出版物，其所销售的涉案光盘就具有合法来源，故世纪联华公司、绿野公司销售涉案光盘主观上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该认定与法律规定不符，也不符合实际情况。供货方提供的材料不能取代世纪联华公司、绿野公司对光盘本身的审查义务。世纪联华公司、绿野公司仅仅审查了另一供货商的资质等材料，以涉案的音像制品标有编码号，光盘有SID标识，属于合法出版物，违背著作权法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
世纪联华公司不仅向绿野公司提供了经营场所，并以自己的名义对外销售商品、出具发票等，无论从消费者的角度还是权利人的角度，都认为涉案侵权商品系世纪联华公司出售，世纪联华公司也从中获取了利益，实质上对绿野公司构成了帮助，共同实施了侵权的销售行为。
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产品缺陷由生产者造成的，销售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因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销售者追偿。据此，原审法院也应当判决世纪联华公司、绿野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而非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或者依法改判。
世纪联华公司、绿野公司答辩称：
根据法律规定，录音制品的销售者应当对其销售的音像制品是否有合法来源承担举证责任，举证不能的将依据著作权法的规定承担法律责任。本案中，世纪联华公司、绿野公司提交的狄宝龙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音像制品经营许可证、销售委托书、发货清单等，可证明世纪联华公司、绿野公司通过向依法成立且具有音像批发资质的狄宝龙公司采购涉案音像制品，故所销售的CD具有合法来源，世纪联华公司、绿野公司主观上不存在过错，不应因销售了涉案音像制品而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准确，应当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基本属实。
二审另查明：
世纪联华公司销售的涉案音像制品《罗志祥有我在》未标识进口音像制品应标识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新闻出版总署批准文号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版权局著作权合同登记办公室的合同登记号。
涉案音像制品《罗志祥有我在》外包装上记载的出版发行方为珠影白天鹅音像出版社，中国标准音像制品编码（ISRC）为CN-F23-10-457-00／A.J6，内置的三张CD光盘上的ISRC编码号均不相同，其中一张CD光盘上标注出版发行方为深圳音像公司。本院受理的（2014）闽民终字第239号星外星公司与福州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福州天腾韵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侵害作品发行权纠纷案中，所涉及的音像制品《罗志祥有我在》外包装上记载的出版发行方为珠江电影制片公司白天鹅音像出版社，ISRC编码号为CN-F23-09-202-00／A.J6。
本院认为：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根据上述规定，在涉及录音录像制作者权的诉讼中，当事人可以通过署名、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合法出版物或取得权利的合同等证据来证明自己是录音录像制品的权利人。本案中，星外星公司以授权的形式从上海步升大风音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处继受取得涉案音像制品的发行权，并有权追究有关侵害涉案音像制品发行权的行为，因此，星外星公司享有的著作财产权益依法受法律保护。
我国相关法律法规对音像制品出版、发行、复制以及进口等实施较为严格的监管制度。国务院令第595号《音像制品管理条例》（以下简称条例）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国家对出版、制作、复制、进口、批发、零售音像制品，实行许可制度，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从事音像制品的出版、制作、复制、进口、批发、零售等活动。另根据《条例》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进口用于出版的音像制品，以及进口用于批发、零售、出租等的音像制品成品，应当报国务院出版行政主管部门进行内容审查。国务院出版行政主管部门应当自收到音像制品内容审查申请书之日起30日内作出批准或者不批准的决定，并通知申请人。批准的，发给批准文件；不批准的，应当说明理由。进口用于出版的音像制品，其著作权事项应当向国务院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登记。《条例》第十二条还规定，音像出版单位应当在其出版的音像制品及其包装的明显位置，标明出版单位的名称、地址和音像制品的版号、出版时间、著作权人等事项；出版进口的音像制品，还应当标明进口批准文号。
本案中，世纪联华公司、绿野公司以相关主体具有音像制品经营资质并提供了进货渠道等证据，作为其具有合法来源的抗辩事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五十三条规定，复制品的发行者不能证明其发行、出租的复制品有合法来源的，应当承担法律责任。关于音像制品销售商合法来源抗辩成立与否，除了我国著作权法第五十三条规定之外，还应当考虑现有法律法规关于音像制品市场管理的一些特殊规定。如前所述，我国相关法律法规对音像制品的复制发行实行较为严格的市场准入制度，音像制品的销售商在被许可经营此类业务前须经有关部门的资质审查，故其理应对侵权复制品具有较强的鉴别能力。相应地，在民事诉讼中，应对音像制品的销售商施加相较于其他普通商品的销售者更高的审查注意义务，不能简单地认为音像制品销售商具有经营资质并能够提供音像制品的来源即尽到审查注意义务，进而免除其对著作权利人的赔偿责任。本案中，被控侵权音像制品属于进口音像制品，但却未按照上述行政法规的要求，标注合法出版的进口音像制品所应标识的著作权合同登记号及主管部门批准文号，且存在遗漏相关著作权利人的信息、音像制品信息标注不规范、不齐全以及同一张《罗志祥有我在》音乐专辑却有不同ISRC编码号等问题，这些均属于非法音像制品出版物的重要特征。由于被控侵权音像制品缺乏法律法规所规定的必备内容和形式要求，应认定发行者世纪联华公司、绿野公司疏于履行审查注意义务，主观上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世纪联华公司、绿野公司关于所销售的被控侵权音像制品具有合法来源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本案的赔偿数额，鉴于本案已有证据不能确定星外星公司的实际损失和世纪联华公司、绿野公司的侵权获利情况，本案应适用法定定额赔偿方式。本院将综合考量涉案作品的知名度、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侵权人的主观过错以及权利人为维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后确定本案损害赔偿数额。
综上所述，星外星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四）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榕民初字第71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福州世纪联华商业有限公司、福州绿野时代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上诉人广东星外星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包括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人民币18000元；
三、驳回上诉人广东星外星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25元，由广东星外星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125元，由福州世纪联华商业有限公司、福州绿野时代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25元，由广东星外星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125元，由福州世纪联华商业有限公司、福州绿野时代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毅华
审 判 员 张宏伟
代理审判员 马玉荣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吴广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