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6民终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沧白路40号。
负责人龙保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谢选，重庆市尚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葛伟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葛玲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葛均华。
以上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超湘，岳阳市民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壁山支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壁山县壁城镇向阳街***号。
负责人周永红，经理。
原审被告陈洪兵。
原审被告陈荣跃。
原审被告重庆市友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盛区万新路89号。
法定代表人郑敬，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岳阳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葛伟华、葛玲华、葛均华，及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壁山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壁山支公司）、陈洪兵、陈荣跃、重庆市友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临湘市人民法院（2015）临民初字第7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6年1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陈值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吴圣岩、代理审判员肖芝乐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代理书记员聂凤担任记录。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陈荣跃自行购买了一辆欧曼牌重型半挂牵引车，以重庆豪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名义，在重庆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注册登记，车牌号为渝B×××××。2014年10月24日，经友源公司同意，该车转移登记在友源公司名下。2015年1月19日，友源公司与陈荣跃签订了按揭车辆挂靠合同，约定：陈荣跃所有的渝B×××××号半挂牵引车，挂靠在友源公司名下从事运输经营，挂靠期限自2015年1月19日起至该车按国家政策规定报废为止；陈荣跃将投保款提前支付给友源公司统一办理投保；税费、服务费等由陈荣跃自行按规定缴纳；营运中因违法、违规造成的经济赔偿、法律责任由陈荣跃承担；陈荣跃需聘请具备相应证照的驾驶员，如证照不齐或无效驾驶造成安全事故，所产生的所有经济赔偿及法律责任由陈荣跃承担。2015年5月29日，陈荣跃所聘请驾驶员陈洪兵驾驶渝B×××××（渝B×××××挂）号半挂牵引车，由南往北方向行驶，当车行驶至京港澳高速公路湖南段1367KM＋815M处时，车辆与前方行人葛正坤相撞，造成葛正坤当场死亡、车辆及公路设施受损的交通事故。次日，葛伟华、葛玲华、葛均华与陈荣跃签订了一份赔偿协议书，协议约定：陈荣跃自愿赔偿受害人家属安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死亡赔偿金共计300000元，其中陈荣跃已支付58000元，还剩242000元未支付；葛伟华、葛玲华、葛均华就交通事故向法院提起诉讼，如法院判决认定赔偿金额超过300000元，超过部分归陈荣跃；如判决不足300000元，由陈荣跃补足；针对陈荣跃质疑受害人葛正坤户口的性质，葛伟华、葛玲华、葛均华表示如法院认定为农村户口，其自愿只接受陈荣跃的赔偿金200000元，其中陈荣跃已支付58000元，还剩142000元。2015年6月10日，交警部门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葛正坤应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陈洪兵负次要责任。另查明，友源公司为渝B×××××号半挂牵引车在人保财险壁山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保险期限自2014年10月18日00时起至2015年10月17日24日止；在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保险赔偿限额100万元，并不计免赔率，保险期限自2015年1月21日00时起至2016年1月20日24时止。又查明，葛伟华、葛均华、葛玲华系受害人葛正坤的子女，均已成年。受害人葛正坤系1946年7月11日出生，发生交通事故时尚未满69周岁，自2010年11月18日起至事发之日止租住在岳阳市岳阳楼区康岳社区居委会。葛伟华、葛均华、葛玲华的损失如下：死亡赔偿金318840元（26570元×12年），丧葬费21948元（3658元×6个月），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处理交通事故的交通费、食宿费2000元，以上共计392788元。陈荣跃已支付赔偿款58000元，支付抢救费1000元、施救费300元、血检费800元、尸检费1000元。因协商不成，葛伟华、葛均华、葛玲华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各赔偿义务人共同赔偿其损失共计224315.2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陈洪兵驾驶机动车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其过错行为是造成此次事故的次要原因，应负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故陈洪兵应根据其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陈洪兵系陈荣跃聘请的驾驶员，陈洪兵应承担的责任应由陈荣跃代为承担。陈荣跃所有的渝B×××××号半挂牵引车挂靠在友源公司名下，挂靠合同虽约定了挂靠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由车辆所有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但友源公司对挂靠车辆负有管理上的责任，其挂靠合同的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向其主张权利，故友源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渝B×××××号半挂牵引车在人保财险壁山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在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投保了责任限额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并不计免赔率。故人保财险壁山支公司应当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葛伟华、葛均华、葛玲华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宿食费11000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机动车与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行人有过错的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责任。本案交警部门认定陈洪兵负事故次要责任，因此，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赔偿葛伟华、葛均华、葛玲华113115.2元（（392788元－110000元）×40%）。受害人葛正坤违法进入高速公路，其过错是造成此次事故的主要原因，应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自行承担60%的损失。受害人葛正坤自2010年11月18日起至受害之日止租住在岳阳市岳阳楼区康岳社区居委会，应当认定其经常居住地在城镇，发生交通事时尚未满69周岁，其死亡赔偿金应当按城镇标准计算12年。陈荣跃与葛伟华、葛均华、葛玲华签订的赔偿协议，是在交警部门未划事故责任的前提下签订，协议并未约定陈荣跃已支付的赔偿款不予返还，故陈荣跃已支付的赔偿款58000元，葛伟华、葛均华、葛玲华应当自保险公司的赔偿款项中予以返还，本案在处理赔偿问题时，不以赔偿协议为依据。陈荣跃已支付的施救费300元、血检费800元、尸检费1000元自行承担，已支付的抢救费1000元可另行向保险人主张权利。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人保财险壁山支公司赔偿葛伟华、葛玲华、葛均华损失110000元；二、限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赔偿葛伟华、葛玲华、葛均华损失113115.2元（陈荣跃已支付的58000元赔偿款从中返还给被告陈荣跃）；三、陈洪兵、陈荣跃、友源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四、驳回葛伟华、葛玲华、葛均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赔偿义务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4665元，减半收取2332.5元，由陈洪兵、陈荣跃负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宣判后，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受害人为城镇居民并按城镇标准计算相关损失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批复，农村居民按照城镇标准赔偿必须满足两个条件，一是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二十以城镇务工为生活来源，二者缺一不可。本案中，受害人户籍为农村，被上诉人虽提供了社区证明，证明受害人在城镇居住，但未举证证明以城镇务工为生活来源，因此，受害人的赔偿标准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2、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错误。一审法院在判决中未阐述上诉人为什么承担精神损害赔偿的情况下，却将5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判由上诉人承担。受害人在高速公路上穿行，是导致交通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如人民法院再判令承担主要责任的受害人家属获得精神损害赔偿，不利于彰显法律的公平和社会的稳定。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
葛均华、葛伟华、葛玲华针对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答辩人提交的证据确凿，原审判决既有事实依据，又有法律依据，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上诉人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与答辩人葛均华、葛伟华、葛玲华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现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判决按城镇标准计算相关损失是否正确；2、一审判决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承担是否正确。
关于焦点1，最高人民法院（2005）民他字第25号《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中规定：“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可见，对于户籍地在农村但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居民，可以按城镇标准计算相关损失。本案中，葛均华、葛伟华、葛玲华在一审中提交了岳阳市岳阳楼区康岳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房屋租赁合同》、支付房租的凭据等，足以证实受害人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及其经常居住地为城镇的事实。一审判决按城镇标准计算相关损失并无不当。上诉人对租房合同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认为合同中明确约定房租交纳时间为每年元月15日，而收条上的时间为2011年10月30日和2014年12月1日，与合同约定不符；且收条不具有连续性，证据之间存在矛盾。本院认为，承租人提早或推迟交纳房租符合日常生活实际情况，实际交纳房租时间与合同约定不符、收条不具有连续性并不能否定租赁的事实，且上诉人并未提交相反证据以证实租赁合同系伪造，故其认为租赁合同不真实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同时认为葛均华、葛伟华、葛玲华应举证证明受害人以城镇务工为生活来源，否则相关损失应按农村标准计算，在葛均华、葛伟华、葛玲华已举证证受害人的经常居住地为城镇的情况下，该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事故已经造成受害人死亡，故受害人家属可以据此向侵权人提出精神损害赔偿。上诉人认为受害人自身具有重大过错，应承担事故主要责任，故人民法院不应再支持精神损害赔偿，该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在本案一审庭审中，葛均华、葛伟华、葛玲华已明确要求在交强险中优先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故一审法院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并由上诉人在交强险内承担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62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值
审 判 员 吴圣岩
代理审判员 肖芝乐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二日
代理书记员 聂 凤
附有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