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12民初10907号
原告(反诉被告)：陈俊，男，1982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原告(反诉被告)：陈正松，男，1956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高邮市。
以上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伟，北京德和衡(上海)律师事务所。
被告(反诉原告)：吴顺龙，男，1988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皮岗升，上海市尚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洪斌，上海市尚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陈俊、陈正松与被告(反诉原告)吴顺龙定金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4月13日立案受理，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陈洁独任审理。后因案情较为复杂，本案于2016年8月12日转为普通程序，于2016年12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庭审过程中，被告提起反诉，本院予以受理并与本诉合并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伟，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皮岗升、林洪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俊、陈正松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没收被告定金10万元(人民币，下同)。
事实和理由：原告陈俊因房屋置换，欲出售其与原告陈正松共有的坐落于上海市闵行区龙柏一村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2016年1月10日，被告声称其购买该房屋作为其与未婚妻张某2的婚房，故两原告、被告及中介上海虹景房地产经纪事务所(以下简称虹景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居间合同》，约定两原告与被告于2016年1月20日前共同签署正式买卖合同，房屋总价款为183.3万元，其中定金为10万元。该定金合同签署当日，被告向两原告支付3万元，剩余定金7万元于1月15日前支付。此后，两原告与被告在沟通中共同确认，买卖合同签署当日，被告支付首付款55万元(含定金)，且房屋过户时间为2月20日，房屋过户当日支付第二笔款项45.3万元。剩余款项中，78万元由被告与案外人张某2以公积金贷款方式给付原告，尾款4万元于原告户口迁出之日结清。
2016年1月20日上午，两原告与被告就房屋买卖具体细节进行商谈时，仅案外人张某2及其父母到场，被告毫无踪影。且张某2及其父母要求将房屋过户时间变更为2月28日。在原告坚持下，被告于当日下午4点多终于到场。被告到场后，声称携带本票到场，即被告无法在当日结清首付款。不仅如此，在谈判过程中，两原告得知被告公积金缴纳记录不符合公积金贷款要求，暂无法办理公积金贷款。且中介虹景公司以此为由要求买卖双方变更过户时间为3月5日。原告当场拒绝了被告的无理要求，该次商谈不欢而散，房屋买卖合同未签订。
2016年1月25日下午，在两原告催促下，两原告与被告就房屋买卖一事进行面谈。本着促成交易的想法，两原告同意将过户时间宽限至3月10日，且双方就买卖合同细节均已达成一致意见，但由于谈判结束时间太晚，中介无法当场打印网签正式合同，双方遂约定1月30日至中介处签订已谈妥的买卖合同。
2016年1月30日，买卖双方至中介处签订正式房屋买卖合同，被告再次要求变更合同条款，声称贷款银行要求原告陈俊户口迁出后才发放贷款，要求原告陈俊及其女儿先将户口迁入被告岳父房屋后，才可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此外被告声称其持有的首付款仍为本票，无法当天转账。考虑到被告贷款需要银行转账凭证，原告建议将该本票撤销并将钱款存入本人账户后，再将首付款汇入原告账户。鉴于此，双方再次约定2月1日签订正式买卖合同。2月1日当天，被告与案外人张某2到场后，再次要求变更过户时间至3月20日，并拒绝按照之前约定的3月10日签订合同。至此原告认为被告反复无常，无交易诚意，拒绝了被告的要求，双方合同谈判至此结束。原告认为，被告不断变更房屋过户时间，使原告拿到购房款时间不断推迟，故诉至法院。
被告吴顺龙答辩称：被告并不确定原告是否为置换房屋。被告携带本票，也就是钱，代表了被告的诚意，原告并无证据证明本票无法办理贷款。双方于2016年1月10日签订《房屋买卖居间合同》，合同约定被告支付原告10万元定金，如有争议按定金罚则处理，原告收到定金后于2016年1月20日之前，双方至中介处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被告于2016年1月15日依约支付了定金。1月19日，原告陈俊以没有时间为由，双方约定在1月20日签约。然而在1月20日原告无正当理由拒绝签订买卖合同。1月25日晚，在中介敦促下，原告才到中介处，双方达成签约条件，因时间太晚无法签订网签合同。1月30日被告又以各种理由拒绝签订买卖合同。2月1日再次协商时，原告坚持过户时间为3月10日，双方也在合同上作了说明，若贷款不下来，被告将垫付房款。被告后来也同意3月10日过户，但原告自己先行离开，当日协商不欢而散，被告报警原告也未予理睬。2月3日上午7时，原告给中介发短信要求9点签约，被告认为时间过于仓促，希望调整至2月4日或者5日，但是原告未予同意并起诉至法院。基于此，被告吴顺龙不同意原告全部诉请，并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两原告(反诉被告)双倍返还定金20万元。
陈俊、陈正松对吴顺龙的反诉答辩意见同其本诉诉请、事实及理由。
经审理查明，坐落于上海市闵行区龙柏一村XXX号XXX室房屋的产权人为原告陈俊、陈正松。
2016年1月10日，原告陈俊、陈正松(出售方、甲方)及被告吴顺龙(购买方、乙方)在中介虹景公司(居间方、丙方)的居间介绍下，签订《房屋买卖居间合同》一份(合同编号：XXXXXXX)。合同约定，本合同居间服务之购买房屋坐落于闵行区龙柏一村XXX号XXX室。房屋到手价为183.3万元整。本合同签订时，乙方支付给甲方定金10万元整，……。甲、乙双方如有争议，按定金法(罚)则处理。甲方收到乙方定金后，于2016年1月20日之前，甲、乙双方至丙方处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甲、乙双方任何一方违约的，守约方有权以书面形式告知违约方，并可以单方解除合同，并要求违约方按照定金法则赔偿。双方就乙方付款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但并未约定交房、过户时间。同日，被告支付原告3万元定金，原告陈俊出具定金收据。2016年1月15日，案外人张某2支付原告陈俊7万元定金，原告陈俊出具定金收据。
2016年1月19日，案外人张某2发微信给原告陈俊询问第二天签约时间，原告表示被告一方“都是按照协议截止时间在走，那样是不行的。买房没有这样的。”，并表示双方约定过2月20日过户，希望按照约定进行。案外人张某2表示认可。上述微信记录经上海市长宁公证处进行了公证。
2016年1月20日，双方至中介进行协商，并取得《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样张)一份，合同编号：XXXXXXX，版本号为第一版，该合同买卖双方为原告陈俊、被告吴顺龙，第六条确认涉案房屋过户时间为2016年2月26日，但双方均未在该买卖合同上签字。
2016年1月30日，双方再次至中介处进行协商，并取得《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第四版、第五版各一份，合同编号均为XXXXXXX。两版合同买卖双方均为原告陈俊、陈正松以及被告吴顺龙、案外人张某2，确定的过户时间均为2016年3月10日，但双方均未在两版买卖合同上签字。
2016年2月1日，双方又至中介处进行协商，但仍未能签订网签合同。
2016年5月9日庭审过程中，经被告申请，法院通知证人张某1、何某某到庭作证。证人张某1对双方协商过程陈述如下：1月19日，其通知原告签约，但是原告没有接电话也没有回短信，因此签约时间约到了1月20日。1月20日上午，原告本人、被告未婚妻及岳母到场。上午对一些条款达成了一致，但原告提出必须在2月28日过户，又要求必须在3月31日拿到所有房款。然而公积金贷款在2月5日才能启动，又因为被告要结婚，2月才能拿到结婚证，再去办理公积金贷款。办理贷款需要一个月时间，因此最快3月5日贷款才能审批通过。期间又要过春节，因此贷款审批时间可能更长。原告不同意被告提出的时间变更，双方不能就过户时间达成一致。1月20日下午，被告本人到场，双方仍然不能就过户时间达成一致，而且原告表示如果被告当天不能将45万元房款付清就不签约。当时被告拿出了本票，但是原告也不接受本票。1月25日，原告主动约了被告岳母，双方碰面但是被告本人没有到。对于过户时间定到3月十几号是认可的，原告提出如果贷款在3月30日没有及时到账的话，需要被告现金补足，贷款发放后再把多收的钱退给被告。被告也同意了。此后的业务由何经理接手。居间协议以及定金协议是其参与签订的。
就1月20日协商付款问题，证人张某1补充陈述：1月20日当天被告提出用本票支付45万元房款，但是原告不放心，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且当日就涉案房屋过户日期没有谈成，因此没有真正落实到付款的事情上。
证人何某某陈述如下：原告、被告双方就房屋买卖一共打过五版网签合同，但最终都没有签订成功。原本第五版合同是双方基本认可的，基本内容先谈好，交易细节上双方谈了好多次，但由于每次协商都没有成功，那么在合同约定的各个时间节点上也应当相应的顺延。但是原告这边咬得比较死，认为合同原先约定的是几号过户就几号过户，不同意更改。2月1日协商时，被告认为办理公积金贷款的时间无法控制，希望过户时间以贷款审批通过时间为准，但原告认为被告又提条件就离开了。后来被告认为既然原告不同意，那么还是按照原先约定的3月10日过户，但是短信、电话联系原告均没有下文。到了2月3日左右，原告发消息给中介员工，说约被告9点来签约，我们收到消息后与被告联系，但由于不是周末时间太仓促，被告没有时间。此时中介就建议更改时间签约，但是原告一直没有回音，再打电话给原告，原告也没有过来。第五版合同打印出来之后，被告还是希望补充一下，尽量以公积金贷款日期为过户日期，因此双方还是没有落笔签字。
经庭审质证，原告认为证人始终没有回答被告何时具备公积金贷款资格，且第五版合同达成合意时间应为1月30日。被告对证人证言无异议。本院认为，以上两位证人证言可以相互印证，且有相应书面证据予以佐证，本院确认其证据效力。
对详细交易过程，原告代理人于2016年9月2日的庭前谈话中陈述如下：2016年1月10日，双方签订居间合同。1月19日，双方在往来的微信中约定过户时间为2月20日。1月19日晚，被告配偶张某2微信告知原告，被告本人在外地，次日的签约来不了，原告强调次日一定要被告本人到场。1月20日上午，被告配偶张某2以及张某2的父母到中介与原告碰面，双方经过协商同意变更过户时间为2月28日，下午双方同意变更过户时间为3月5日。在原告要求下，被告本人于1月20日下午4时30分左右来到中介，但是被告拿的是本票，当日银行营业时间已经结束。被告意见是将本票给原告，让原告自己去银行兑付，但是原告不同意。原告要求被告将本票的钱款转到被告自己的账户后，再由被告转给原告，目的是办理按揭贷款。1月20日当天双方没有谈拢付款方式，因此双方各自回家。后来在中介的努力下，双方1月25日再次碰面，1月25日当天到场的是被告的岳父母以及原告，双方谈了过户时间，原告同意再变更至3月10日。1月25日被告本人在日本出差，需要1月29日才能回来，所以在1月29日被告及其配偶张某2至中介与原告碰头，谈完但是时间已经超过晚上10时无法拉出网签合同。1月29日双方已经把所有条款谈好，约定1月30日再去签订网签合同。1月30日，双方又至中介拉出了第四版以及第五版网签合同，二者区别在于户口迁出日期上，但双方仍未在该网签合同上签字。原告认为，合同最终仍没有签署的原因在于，本票不符合按揭贷款的要求，因为双方已经说好由被告钱款打入被告工商银行账户，再转给原告工行的账户内。
被告代理人对此补充说明，合同最终没有签署原因在于原告。如果贷款无法办理也是被告自己的责任，被告也认可以现金方式补足，被告当日是希望原告可以收取被告携带的本票并签订合同的。2月1日双方又进行协商，被告提出将过户日期变更至3月20日，因为3月10日的过户时间是1月25日谈的，到了2月1日又过了几天，因此过户日期也应当相应顺延。如果过户日期在3月10日，那么办理公积金贷款时间是非常紧张的，有可能难以保证在该日期前办理处公积金贷款，而合同又约定了如果贷款超期办出，被告将承担违约责任。原告坚持不同意变更过户时间，并先行离开中介。被告考虑后，还是愿意承担违约风险按照3月10日过户条款签订买卖合同，但是中介再联系原告时，原告也没有回复。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房屋买卖居间合同》、定金收据两张、《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第一版)》(样张)、《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第四版)》《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第五版)》，被告提供的《房屋买卖居间合同》、银行卡、本票，证人张某1、何某某证言及原、被告的庭审陈述等证据所证实，并均经庭审质证。
本院认为，《房屋买卖居间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该合同第5、第6条约定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居间协议》时，被告支付定金，原告在收到定金后，双方至中介处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故本案所涉定金性质为订约定金，即以交付定金作为订立主合同的担保。
对于订约定金的定金罚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以交付定金作为订立主合同担保的，给付定金的一方拒绝订立主合同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拒绝订立合同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即，订约定金罚则的适用需以一方当事人拒绝订立主合同为要件。反之，如果签约双方在公平、诚信的原则下继续进行了磋商，只是基于各自利益考虑，无法就其他条款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致使主合同不能订立的，则属于不可归责于双方的原因，不适用定金罚则。
本案中，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证人证言以及当事人陈述可以确认以下事实：1、当事人双方在《房屋买卖居间合同》签订后，于2016年1月20日、1月25日、1月30日、2月1日进行过多次协商；2、《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已经磋商变更至第五版，但上述五版合同均未能签字生效。双方争议的是，在多次协商中，是否有一方存在拒绝订立合同的情形。从各方证据反映的磋商经过可以得出，原告坚持以第五版合同拟定的3月10日为过户时间，而被告因签约时间顺延，为避免公积金贷款出现问题而承担违约责任，希望进一步补充约定过户时间以贷款审批通过时间为准。原告认为，被告不愿签署先前拟定的第五版网签合同，应视为拒绝订立合同。被告认为，被告只是从自己利益出发，仍希望与原告就过户时间达成新的一致意见，并非拒绝订立合同。本院认为，双方虽在此前协商中，对过户时间形成过一致意见，但被告从时间顺延角度，希望再次进行磋商，且在原告未同意的情况下也认可继续按原先拟定的时间进行过户，该行为不属于拒绝订立合同的行为。此外，双方对是否以银行本票作为付款方式仍未协商一致。由此可以确认，虽经多轮协商，但双方仍就过户时间及房款支付方式等存在争议。
综合以上法律规定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双方虽协商多次，但均未就房屋过户时间以及房款支付方式达成一致书面意见，故本案房屋买卖合同主要条款仍在双方协商过程中，并不存在一方拒绝签订合同的情形。因此，原告之本诉请求、被告(反诉原告)之反诉请求均不符合上述法律的规定，本院均不予采纳。至于原告收取的定金10万元，因双方已实际另行出售或购买房屋，《房屋买卖居间合同》无继续履行的可能，原告应将收取的定金返还给被告。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反诉被告)陈俊、陈正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告(反诉原告)吴顺龙定金100,000元；
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陈俊、陈正松全部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0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陈俊、陈正松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0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吴顺龙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立案庭)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 洁
人民陪审员 柯章睿
人民陪审员 邓红霞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金连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
第八十九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一百一十五条当事人约定以交付定金作为订立主合同担保的，给付定金的一方拒绝订立主合同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拒绝订立合同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