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刑一初字第43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佛山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磊，男，1991年5月24日出生，土家族，无业，户籍地湖北省宣恩县。因本案于2013年6月21日被羁押，同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25日被逮捕。现押于佛山市南海区看守所。
辩护人高敏峰，广东中信致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佛山市人民检察院以佛检刑诉（2014）5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磊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4月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佛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陈娴英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磊及其辩护人高敏峰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广东省佛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3月23日晚，被告人李磊与杨庆（另案处理）在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黄岐漖表中兴街星星公寓一发廊看店时，一名男子持棍追打杨庆未果。该男子走后，被告人李磊、杨庆怀疑对方系受旁边一无牌发廊指使，李磊即打电话纠集多人来到旁边的无牌发廊。次日零时许，李磊、杨庆等人用砖头等砸打无牌发廊的门后离开现场。同日4时许，被告人李磊伙同杨庆、“电杆”等人持刀返回上述无牌发廊，对在发廊里的被害人袁某背部砍击一刀，并持刀追砍被害人刘某丙，致刘某丙头部、腿部等处受伤。后被告人李磊、杨庆等人逃离现场。刘某丙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刘某丙符合锐性暴力作用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被害人袁某躯体软组织损伤，属轻微伤。
针对指控的犯罪事实，公诉机关在庭上提供了相应的证据，并据此认为被告人李磊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构成故意伤害罪，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在法庭上，被告人李磊辩称他们只是上前砍被害人，没有追砍。其辩护人辩护称：（1）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具有严重过错；（2）李磊没有追砍被害人，且被害人头部的致命伤并非李磊所致；（3）从被告人的辨认笔录反映，李磊指认了同案犯，为公安机关侦破案件提供线索，应认定为立功表现。
经审理查明，2013年3月23日晚，被告人李磊与杨庆（已判刑）在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黄岐漖表中兴街星星公寓一发廊看店时，两名男子骑摩托车过来，其中一男子持棍追打杨庆未果，便打砸发廊的门。两名男子走后，李磊、杨庆怀疑该两名男子系受旁边一无牌发廊指使，李磊就打电话纠集多人来到旁边的无牌发廊。次日零时许，李磊、杨庆等人用砖头等砸了该无牌发廊的门后离开现场。4时许，被告人李磊、杨庆等六七人持刀返回无牌发廊，对被害人袁某背部砍击一刀，并持刀追砍被害人刘某丙，致刘某丙头部、腿部等处受伤。刘某丙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3年4月17日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刘某丙符合锐性暴力作用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被害人袁某躯体软组织损伤，属轻微伤。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并经法庭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物证、书证
1.抓获经过，证实抓获被告人李磊的过程。
2.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李磊的身份情况。
3.南海区第六人民医院（黄岐医院）病历、CT检查报告单、入院记录，证实被害人刘某丙受伤后入院抢救的情况。
4.（2013）佛中法刑一初字第92号刑事判决书、（2014）粤高法刑一终字第91号刑事裁定书，证实同案人杨庆因本案以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
（二）现场勘查笔录和照片
佛公（南）勘（2013）3157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现场位于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黄岐漖表中兴街星星公寓一无牌发廊，现场发现一滩血泊，提取了血样一份。
（三）鉴定意见
1.佛公南（司）鉴（法）字（2013）1047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刘某丙左颞顶部有1处25厘米缝合创口，伴12×12厘米头皮血肿，创缘见脑组织溢出；左大腿外侧1处2厘米缝合创口；左无名指背侧1处1厘米缝合创口；全身多处陈旧性疤痕。被害人刘某丙符合锐性暴力作用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
2.佛公南（司）鉴（法）字（2013）771号法医损伤检验证明，证实被害人袁某躯体软组织损伤，属轻微伤。
3.佛公（司）鉴（法物）字（2013）422号法医学DNA检验报告书，证实现场血样检出的人血的STR分型结果与刘某丙肋软骨的STR分型结果相同。
（四）证人证言
1.证人刘某甲（黄岐漖表花卉市场保安）的证言及辨认笔录：2013年3月23日21时许，我在黄岐漖表花卉市场对面的中兴街路段巡逻，一辆摩托车来到星星公寓侧门附近，摩托车后座上的男子持铁管去打星星公寓发廊看场的李磊和杨庆，李磊、杨庆跑开后，持铁管的男子没追上就走进星星公寓正门，打了里面的两名男子，后坐摩托车离开。李磊、杨庆返回后，不断打电话叫人过来，半小时后就有几辆小汽车载着人过来，李磊、杨庆和这些人找到星星公寓侧门旁边一间无牌发廊的老板，说坐摩托车的两名男子是无牌发廊的人，要无牌发廊的老板将两名男子交出来。无牌发廊的老板说那两人不是他们的人。次日零时许，李磊等10多名男子就去踢打无牌发廊的铁门，李磊和杨庆带头踢门，并叫其他人一起踢，踢了几分钟后就散了。半小时后，无牌发廊老板的儿子及两名男子回到发廊。后李磊打电话委托星星公寓的老板找无牌发廊的老板讲和，但遭到无牌发廊的老板及其儿子拒绝。4时许，李磊、杨庆等六七名男子从一辆白色汽车下来，有人持刀，有人持铁管，李磊拿着一把刀。我上前去劝李磊，但他没听并和其他男子冲进无牌发廊，接着听到发廊里砸东西的声音，没多久无牌发廊老板的儿子跑出来，刚到门口就被人追上并被砍倒在地，倒地后杨庆及另两名男子（这两名男子一人持刀，一人持铁管，持刀男子的背影像李磊，但不敢确定）继续用刀砍他和用脚踢他。杨庆用刀砍了发廊老板儿子几下，还用脚踢了几下。李磊等人逃离现场后，我打电话报警。无牌发廊老板的儿子头部被砍一刀，流了很多血。还有一名男子背部被砍一刀，该男子是无牌发廊老板刚请回来看店的。听说案发前半个月的一天晚上，无牌发廊老板的一个老乡与星星公寓发廊的一名女孩在公寓内争吵，那名老乡打了那女孩一个耳光，李磊、杨庆及另一男子就打了该老乡。到案发当晚，被打男子可能气不过，就拿铁棍追打李磊、杨庆。
证人刘某甲辨认出被告人李磊就是平时在星星宾馆发廊看场，案发时下车冲进无牌发廊打架的男子；辨认出杨庆有持刀砍人；辨认出黄某就是星星公寓发廊的老板娘。
2.证人刘某乙的证言及辨认笔录：2013年3月初，我老乡“高佬”到黄岐漖表东方新村隔壁一家发廊闹事，砸了发廊的门，该发廊的女老板以为是我们叫人去闹事的，因此结仇。2013年3月24日凌晨1时许，该女老板就叫来七八名男子来我发廊砸门，因当时店门是关着的，没有人在，就没打架。4时20分许，袁某去修门，我打电话通知了儿子刘某丙回来，此时七八名男子拿砍刀来打袁某，刘某丙见状去救袁，那些人看到刘某丙后全都跑过去追打他，用砍刀砍他头部和手脚部位，约一分钟后，那些人逃离现场。“高佬”与刘某丙是普通朋友关系，跟我们的发廊没有任何关系。
刘某乙辨认出被告人李磊持刀殴打了刘某丙。
3.证人黄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2013年3月24日凌晨，我在发廊看店，两名男子骑摩托车过来，坐车尾的男子持铁棍砸我店门，砸完之后离开现场。后我听说在砸我店之前，该两名男子还到星星公寓门口用铁棍打伤公寓内打工的一名男子。我店的老板李磊和他老表“杨保”等人就说是旁边发廊的老板“老头”叫人来砸店。凌晨1时许，李磊、“杨保”及三四名男子就到隔壁发廊，“杨保”踢了店门几脚，还有人扔了一个砖头到门上。我看这样就回广州芳村的出租屋了。11时许，我到发廊才听说“老头”的儿子被砍伤。听说以前“老头”请了一个男子看店，该男子误敲了“杨保”朋友的女友的房门，双方发生争执，该男子打了“杨保”朋友的女友，后杨保的朋友与该男子发生打斗。李磊是我表弟，“杨保”是李磊的亲戚。
证人黄某辨认了被告人李磊，辨认出杨庆就是“杨保”。
4.证人邹某的证言：2013年3月24日零时许，我在黄岐漖表星星公寓看门，一男子持木棍冲进来打我肩膀和头部，我姐夫对该男子说“打错人了”，该男子就走了，后该男子走到星星公寓另一个侧门处用木棍砸门。2时许，星星公寓正门对面来了几辆小车，车上下来很多人，有五六名男子用砖头砸星星公寓侧门旁边的一间发廊的铁门，砸完之后离开现场。4时许，我听到外面很吵，好像很多人打架的声音，我出去看到公寓侧门旁边的发廊的人被打伤在地。案发前10多天，那名拿木棍的男子被星星公寓侧门楼梯处的那间发廊的人打过，所以才会去砸门。
5.证人汤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我的绰号叫“三妹”。2013年3月中旬的一天晚上，李磊打我电话说他表姐的发廊被人搞，叫我过去一下。我一个人去到漖表李磊表姐的发廊附近，已经有很多人在那里，对方发廊的门关了，我听到有人说“砸他铁门”，我们就一起去砸那发廊的铁门，我用灯管砸了那铁门一下，之后我们去桂城吃夜宵。次日凌晨3时许我们吃夜宵期间，有人打电话给李磊说有几个人在他表姐发廊里。李磊叫我们再去看看，我和李磊、李磊的表弟等五六人坐小汽车去漖表，我们都从车上拿了刀。下车后，一个叫“明明“的男子走过来和我们会合。我们到那发廊，看见有一个男子站着，我们又砸那发廊，砸完后我第一个走出发廊，突然，有一个男子跑到我面前，拿着一支短枪对着我叫我别动。我马上跑开10多米远，回头看见我们的人已经将那持枪的人砍倒在地上。我没有回去，直接跑去停车的地方，不久李磊他们也跑回来了。
汤某辨认了李磊。
（五）被害人陈述
被害人袁某的陈述：2013年3月24日4时30分许，我在黄岐漖表中兴街星星公寓门口的马路边，七八个男子从我身后走过来，每人都拿一把水果刀。走在最前面的一男子问我在这里干什么，我说没干什么，这时我感觉自己背部被人用刀砍了一下，我马上跑开，后搭摩托车到黄岐医院治疗。
袁某辨认出被告人李磊是带头的男子。
（四）被告人及同案人的供述
1.同案人杨庆的供述：我别名杨保。2013年3月下旬的一天22时许，我和李磊在南海区黄岐漖表星星公寓楼下一无牌发廊看店，两名骑摩托车的男子拿木棍过来打我们，我们连忙跑开，我背部被一男子打了两下。对方走后，李磊打电话叫了40余人过来，我和李磊带着那些人来到隔壁发廊，让发廊老板将打我们的那两人找出来，老板说那两人是他儿子的朋友，他儿子才能找到。李磊就问“阿担”要不要把发廊砸了，“阿担”说砸就砸，我、李磊、“阿担”等五六人就用砖头砸发廊铁门。后我们去南海桂城紫金城吃夜宵。次日零时许，我和“阿担”先离开，在旁边一间公寓开房睡觉。凌晨1时许，他们打电话给“阿担”，说又去漖表打架，叫我们也过去。我和“阿担”到漖表那个发廊，见李磊正持刀砍一名倒地男子，旁边七八个人也持有刀具。我就叫李磊不要砍，他还要砍，我拉着他走，后我们这边八九个人坐车离开现场。去打架的人当中，除李磊和“阿担”，我还认识“贵州阿龙”、“湖北阿龙”、“电杆”、“向葵”。听说“贵州阿龙”、“湖北阿龙”、“电杆”也用刀砍过对方。案发前半个月的一天晚上，向鹏说他女友被一男子打了，我就和向鹏、向鹏的表弟在星星公寓二楼通道踢了该男子几脚，但我不确定我和李磊被打是否与此事有关。
2.被告人李磊的供述及辨认笔录：案发20多天前，旁边发廊两名男子在黄岐星星公寓二楼调戏并打了我们发廊一女孩一巴掌，该女孩的男友向鹏和我表哥杨庆打了对方。案发当晚，那两名男子骑摩托车过来，见我和杨庆坐在发廊对面的马路边，就持刀过来砍杨庆。杨庆跑开后，对方用棍子砸发廊铁门。对方离开后，我打电话给朋友“阿义”，让他过来看一下，“阿义”带了10多人开两辆小车过来。我曾在隔壁发廊见到砸我表姐发廊的那两个人，所以我对“阿义”说旁边发廊的人砸了我姐的发廊，“阿义”问要不要砸对方的发廊，我说好。我便和杨庆用砖头砸旁边发廊的铁门，砸完后我们去紫金城吃夜宵。途中我打电话给星星公寓的老板，让他找对方谈一下。吃夜宵时，我打电话给老乡向某，让他看一看发廊的情况。向某说我表姐的发廊门口站着七八个人等我们回去。我把情况跟一起吃夜宵的人说了，他们说我被人砸发廊，没点用。我很气愤，杨庆和“三妹”就说回去看一下，我叫“阿义”找来一辆车，一男子拿来一个包，我、杨庆、“三妹”、“阿义”、“矮子”、“电杆”共六人坐车回到那间发廊，途中我打电话给向某，“阿明”和向某一起。回到发廊后，“阿义”没下车，我们五人从包内各拿一把开山刀进入发廊。门口一男子在修门，“三妹”举刀砍他，被我制止。我们砸这间发廊时，外面有人说“开枪啊”，我们就往外跑。我最后跑出发廊，见杨庆、“三妹”、“矮子”、“电杆”、“阿明”等人围住一名男子在砍，我在他身边找枪，但没有找到，这时该男子倒地，“三妹”、“矮子”、“电杆”、“阿明”就跑了，我在该男子大腿砍了一刀，该男子老婆抱着他说别砍，发廊老头也抱着我。我挣开了又在地上找枪但未找到，就和杨庆离开现场到“阿义”车上，我们将刀放在车上。“阿明”说是那男子拿枪指着其他人，“阿明”趁那男子不注意就一刀砍在那男子头上，那男子便倒地了。“三妹”、“矮子”、杨庆都说自己砍了那男子，“电杆”就没说自己有否砍，“阿义”一直在车上等我们。
李磊辨认了同案人杨庆，辨认出汤某杰就是“阿义”，汤某就是“三妹”，指认了案发现场。
被告人李磊及其辩护人称李磊等人只是上前砍被害人，没有追砍。经查，目击证人刘某甲证实刘某丙被人追上并被砍倒在地，后继续被人用刀砍。刘某乙称被害人刘某丙被人追砍。汤某称他跑开20多米后回头看见他们的人已经将对方砍倒在地上。李磊供述他最后跑出发廊，见杨庆等人围砍被害人，他上前砍了被害人一刀。故刘某甲、刘某乙明确指出是追砍，而汤某、李磊只看见被害人倒地后的情况，不能证实被害人倒地前是否被追砍，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方追砍被害人并无不当。其辩护人辩护称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具有严重过错，经查，从案件起因来看，被告人李磊等人在遭人追打且发廊门被砸后，纠集他人实施故意伤害行为，但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实被害人刘某丙有指使两名男子去砸李磊、杨庆所在的发廊。根据相关证人证言，该两名男子只是认识刘某丙，与发廊无关系。故李磊等人在无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凭自己的主观臆断，就认定被害人刘某丙指使他人砸了其所在发廊，于是两次纠集多人砸被害人的发廊，并持刀砍刘某丙致刘死亡，从现有证据看被害人刘某丙在本案中并无过错。辩护人辩称被害人头部的致命伤并非李磊所致，经查，李磊纠集他人到被害人的发廊处闹事，并与他人砍被害人身体，致被害人死亡，应对被害人的死亡结果负责。辩称李磊有立功表现，经查，李磊仅仅是供述同案人的基本情况，并没有协助司法机关抓捕同案犯，其行为不构成立功。被告人及辩护人的上述意见均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磊无视国家法律，结伙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一人轻微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磊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李磊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周 劲
代理审判员 李寿桥
人民陪审员 孔繁昌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 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