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湖民终字第4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邱林锋。
委托代理人：朱宇辉。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仁甫。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小妹。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滨。
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朱国强。
上诉人邱林锋与被上诉人张仁甫、王小妹、张滨合同纠纷一案，吴兴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2日作出（2014）湖吴织民初字第28号民事判决，上诉人邱林锋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邱林锋的委托代理人朱宇辉和被上诉人张仁甫、王小妹及其委托代理人朱国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1月22日，邱林锋去安徽考驾驶证，让张俊奕为其开车同行。2011年1月24日返程途经杭州绕城高速时发生交通事故，张俊奕死亡。2011年2月27日，张俊奕的家属按当地风俗为其做“五七”，邱林锋前来拜祭，并与张俊奕的父亲张仁甫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死者张俊奕于2011年1月24日为邱林锋办事发生交通事故，并致张俊奕死亡，事故主要原因为邱林锋去安徽考驾驶证所致，故邱林锋为主要责任。经双方协商，死者父母提出补偿死者儿子求学费、父母医药费共计人民币壹拾捌万元整，分四年付清，有条件可以提前支付。”王小妹（死者张俊奕的母亲）其后在协议书甲方签字处补签了自己的名字并捺印。嗣后，邱林锋仅支付张仁甫等人10000元，余款至今未付，以致纠纷成讼。另查明：张滨系死者张俊奕与其妻子吴金英生育的儿子，是家中独子，没有其他兄弟姐妹。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主要有两个争议焦点：一、协议书的效力；二、邱林锋有无支付过补偿款。关于协议书的效力，张仁甫、王小妹与邱林锋均在协议书上签字捺印，该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拘束力。张滨虽未在协议书上签字捺印，但协议书中明确了该18万元补偿款中包含了对其进行补偿的内容，故其作为原告的主体也是适格的。邱林锋辩称“张仁甫等人诉请中张仁甫、王小妹的扶养费和张滨的抚养费不属于协议内容，死者父母的医药费和子女的求学费不属于人身损害赔偿的范围”，该院认为：协议书的形成原因是张俊奕为邱林锋办事而死亡，协议书的主要内容是经双方协商由邱林锋给予死者张俊奕的父母和儿子相应补偿合计18万元，补偿的费用名称并非协议书的最核心内容，本案也并非侵权纠纷，张仁甫等人诉请主张的补偿金额亦未超出协议书约定的金额，故对邱林锋该辩称理由，该院不予采纳。邱林锋辩称“双方之间没有债权债务关系，邱林锋在交通事故中没有过错，作为赔偿义务主体不适格，且邱林锋已在交通事故赔偿中全额受偿”，该院认为：邱林锋系因张俊奕死亡而对张仁甫一方自愿作出补偿，本案也并非侵权纠纷，张仁甫等人因张俊奕死亡在交通事故赔偿中受偿与本案无关，故对邱林锋该辩称理由，该院不予采纳。邱林锋辩称“签订协议书时张仁甫等人及其亲属有胁迫行为，协议书内容不是邱林锋的真实意思表示”，但从其提交的海宁市公安局袁花派出所出具的处警经过可以看出，在2011年2月27日双方签订协议书前，该所民警朱微微、周斌接到报警，13时30分到达现场，并告知双方协议必须在双方自愿的情况下才能达成，不得采取逼迫方式。双方于当日15时左右签订协议书，民警对协议书进行了拍照固定。整个过程中，邱林锋的父亲邱玉明和朋友尤洋均在场。同时，在签订协议书的次日即2011年2月28日，邱林锋到海宁市公安局袁花派出所作了询问笔录，从其再询问笔录中的陈述看，其意识是清楚的，并非意识不清。综上，现有证据无法证明邱林锋系受胁迫签订协议书，同时，邱林锋亦未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撤销权，撤销权已经消灭。对邱林锋的该辩称理由，该院不予采纳。协议书约定自2011年2月27日起由邱林锋分四年付清补偿款，但邱林锋至今已多期未付，使张仁甫一方丧失了其按约定履行付款义务的信赖利益，故张仁甫一方要求邱林锋支付全部补偿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具体金额以该院核定为准。关于邱林锋有无支付过补偿款。邱林锋陈述曾出于人道主义向张仁甫一方支付过1万元补偿款，张仁甫一方确认收到该1万元，但认为系邱林锋支付的绣花款，该院认为，张仁甫一方未举证证明邱林锋欠其绣花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该院确认该1万元系邱林锋支付的补偿款，应从18万元中予以扣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邱林锋应支付张仁甫、王小妹、张滨补偿款合计17万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清偿；二、驳回张仁甫、王小妹、张滨其余诉讼请求。如果邱林锋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减半收取1950元，由张仁甫、王小妹、张滨负担109元，邱林锋负担1841元。
邱林锋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不适用合同纠纷，应按侵权责任纠纷审理。依照人民法院对民事诉讼案由的确定原则，法庭应以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作为确定案由的依据，本案关键性证据《协议书》虽然形式上是一个合同，但从内容上看应是侵权纠纷。张俊奕在帮助邱林锋开车过程中被第三人致害死亡，应适用侵权责任纠纷中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根据最高法院相关司法解释，张仁甫一方已经从第三人处取得足额的赔偿，因此其没有依据要求邱林锋再行赔偿。《协议书》中的“儿子求学费、父母医药费”不是法定的赔偿项目，也不是实际损失，应属无效约定。二、《协议书》签订过程不合法，明显违反合同签订自愿、平等、不受任何单位、个人非法干预的原则，合同自始无效，且《协议书》的取得不符合证据合法性要件，不应得到认定。邱林锋到张仁甫家中祭拜时，被张仁甫及其亲戚数十人围住不得脱身，虽经报警依然不得离开。邱林锋一个人处于相对隔离的场所，并遭受对方的人身威胁，加之邱林锋当时属于重伤刚刚出院，身体和精神意志薄弱，不得已签订了协议。协议签订后第二天，邱林锋就到当地派出所做笔录，告知其在被胁迫的情况下签订协议的事实。一审认定协议合法有效有失公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张仁甫一方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仁甫、王小妹、张滨承担。
张仁甫、王小妹、张滨答辩称：一、本案属于合同纠纷，该合同是经过双方当事人自愿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后签订的。当时邱林锋及其父亲一起到张仁甫家中祭拜张俊奕，双方从30万元的补偿数额开始协商，最后谈至18万元，整个经过均有民警在场。因此该合同合法有效，应当受到法律保护；二、邱林锋所谓受胁迫签订合同的上诉理由并非事实。当时有多人在场见证协议的签订，且经查亦在签字时对协议进行照相，整个过程均是公开公正的；三、由于邱林锋与张仁甫一方签订协议后，屡次拖延支付赔偿款，张仁甫一方无奈提起诉讼，本案的纠纷主要是为履行协议书产生，因此本案案由正确无误。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根据原审期间的证据，结合当事人的陈述，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属于何种法律关系；二、《协议书》是否有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次事故发生后，张仁甫一方与邱林锋实际存在两个法律关系。首先，邱林锋请求张俊奕为其去安徽考驾照，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导致张俊奕死亡。张俊奕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张仁甫一方与邱林锋之间存在侵权纠纷。其次，在2011年2月27日后，邱林锋与张仁甫一方签订了《协议书》，双方约定由邱林锋补偿张仁甫一方180000元。由于邱林锋未履行该协议，双方之间又产生合同纠纷。现张仁甫一方诉至一审法院，其以《协议书》为依据要求邱林锋支付相关款项，而非依据侵权关系要求邱林锋承担侵权责任，因此，本案属于合同纠纷，一审以合同纠纷作为案由审理此案，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邱林锋诉称，其签订《协议书》时被张仁甫一方及其亲属胁迫，因此该协议应属无效。本院认为，签订协议当天，邱林锋的父亲及朋友均在现场。浙江省海宁市公安局袁花派出所亦派出两名干警到场，并告知双方可以通过司法途径解决问题，如要签订协议双方应自愿协商。后经反复劝说和磋商，双方最终将补偿数额调整至180000元。邱林锋随即签订了《协议书》，两名干警也对协议进行拍照固定。一审法院综合考量协议签订的实际情况，认定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邱林锋受胁迫签订《协议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第五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即使邱林锋签订协议是受胁迫的，则协议也应当属于可撤销合同，并不必然无效。由于邱林锋在2011年2月27日签订协议后未在一年内行使撤销权，其撤销权已经消灭。因此，对邱林锋的该节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上诉人邱林锋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耿延冰
审 判 员 邱金海
代理审判员 周辰晨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贾艳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