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9）浙湖商终字第1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中茂家庭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州市南浔区善琏镇含山梅口村。
法定代表人：吴丽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方志华，浙江浙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雪平，浙江银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柏森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保税区发展大厦806－b。
法定代表人：王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佳琳，浙江百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中茂家庭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茂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宁波柏森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柏森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州市南浔区人民法院（2008）湖浔民二初字第30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9年6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窦修旺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陈静、沙季超参加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8月28日，柏森公司与中茂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一份，约定：中茂公司向柏森公司购买原产地为美国的co－ppo／g即聚丙稀（副牌），数量为100吨，单价为每吨1700美元，总价为170000美元。同时约定：中茂公司应于2008年9月12日前开出相应金额之不可撤销即期信用证至柏森公司，柏森公司随即报关发货。若中茂公司未在规定的期限内付款或提货，应向柏森公司支付合同总价的每日0.1％的滞纳金和相关仓储费。合同签订后，柏森公司按约履行了将货物运送到港待报关的义务。但中茂公司未在约定的期限内履行开具相应金额之不可撤销即期信用证及付款义务，货物至今仍存放于宁波保税区华东进出口商品市场开发有限公司仓库。另查明，仓租费按每日每吨人民币0.4元计算，从2008年9月13日至2009年5月5日止，共235天，合计人民币9400元；滞纳金按每日万分之0.21计算，从2008年9月13日至2009年5月5日止，共235天，合计人民币57132.50元。
柏森公司诉请原审法院判令：1、中茂公司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合同，支付货款1157700元（汇率按照6.81元人民币／1美元计算）；2、中茂公司赔偿仓租费9400元（按每日每吨人民币0.4元计算至2009年5月5日止共235天）及滞纳金57132.50元（按每日万分之0.21计算至2009年5月5日止共235天）。
中茂公司在原审中辩称，双方签订买卖合同是事实，但对本案签订的合同，由于受国际金融危机的影响，标的物单价下跌，已经构成法理上的情势变更，而且该原料中茂公司已经不使用，也构成了合同法上的不能履行，故请求法院同意中茂公司不履行合同的要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柏森公司与中茂公司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依法成立，受法律保护。中茂公司在签订合同后，未按照约定开具相应信用证，办理相关的报关手续，是引起本案纠纷的主要原因，应承担提取合同标的物和给付货款以及支付相应滞纳金、仓储费的民事责任。至于中茂公司辩称，受世界金融危机的影响，原材料价格下降，而且中茂公司已经不再使用合同标的物，符合情势变更原则，要求终止合同的履行，因双方签订的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中茂公司在签订合同时至应履行合同期限的时间很短，应当预见其存在的风险，同时在本案中，不可能因履行合同将会对其没有意义或造成重大损失，所以不符合情势变更原则，而且期间中茂公司也未要求柏森变更合同条款或终止合同的履行，故对中茂公司该项辩称，法院不予采信，由此造成的损失应由中茂公司承担。中茂公司关于付款方式应为开具相应金额之不可撤销即期信用证，而非直接支付货币的辩称，因造成本案合同没有履行的责任在于中茂公司，中茂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按照约定开具相应信用证，提取合同标的物，已经构成违约，而且开具信用证只是中茂公司付款的一种方式，并非必须采用信用证付款，中茂公司延迟开具信用证付款，由此造成的利益损失归属于中茂公司，故对中茂公司该项辩称，法院不予采纳。另鉴于客观上的2008年世界经济危机以及其对国内经济造成的影响，柏森公司关于适当减少中茂公司所应支付的滞纳金的请求，法院应予以准许。综上，柏森公司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中茂公司继续履行于2008年8月28日与柏森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限中茂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办理相关的报关手续并提取合同标的物。二、中茂公司给付柏森公司货款1157700元、仓租费人民币9400元、支付滞纳金57132.50元，合计人民币1224232.5元，限中茂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案件受理费15948元，由柏森公司负担130元，由中茂公司负担15818元。
宣判后，中茂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本案适用情势变更原则。本案合同签订时间在2008年8月28日，当时co－ppo／g货物的价格为1700美元每吨，而发生诉讼时市场最低价格为500美元每吨，远远超过市场价格正常波动幅度，其原因主要是由于全球金融危机的影响，该情况不可预见，且双方均无过错，继续履行合同会发生显失公平的后果，二审法院应当依据现在市场价格变更合同价款或者解除该合同。2、依据合同约定，支付货款的方式应为开出不可撤销即期信用证，而非直接支付货币，若要求双方继续履行合同，那么只能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来支付货款，即使中茂公司存在违约情况，也不能因此变更合同的履行方式。3、柏森公司主张的仓租费和滞纳金没有依据，依照合同约定，本案的买卖合同由柏森公司将货运至中茂公司才算完成交付，所以货物到港后的仓储费用应当由柏森公司承担；在2008年9月22日，中茂公司发函给柏森公司，提出将该货物分三次采购，期限为一个月，付款方式改为电汇，但是柏森公司明知中茂公司告知其履行困难的情况，坚持中茂公司不可能实现的履行方式，故对本案买卖合同无法履行存在较大过错，因此中茂公司就仓储费用等不予赔偿。本案合同也存在前后矛盾之处，依据合同的约定，交货为“2008年9月20日之前送到工厂”，付款方式为“买方（中茂公司）须于2008年9月12日前开出不可撤销即期付款信用证开到卖方（柏森公司）……若买方未在规定的期限内付款或提货，则买方需向卖方支付每日0.1%的滞纳金和相关仓储费用”，此约定矛盾之处在于一方面要求柏森公司按规定时间送货到工厂，中茂公司在约定时间开出信用证；另一方面又要求中茂公司在规定时间付款或提货，前后矛盾显而易见，请二审法院酌定。4、本案南浔区人民法院不具有管辖权，本案是信用证支付，属对外贸易常用方式，完全符合涉外案件标准，且该标的物仍然存于宁波保税区仓库，未办理报关手续，应视为标的物在国外，故本案争议合同是“进口贸易合同”，故本案一审应当由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柏森公司在二审审理中辩称：1、本案不应适用情势变更原则。本案中全球金融危机爆发时是2008年9月15日，是在合同约定的2008年9月12日中茂公司履行合同义务之后，而本案的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中茂公司作为市场主体，应当预见交易的风险存在，完全可以通过各种经营手段避免。2、本案合同约定开具信用证是一种付款方式，但是采用其他的付款方式也是可以的，而中茂公司只要能够收到货物就可以了。3、本案也不是涉外合同案件，本案合同双方主体均是中国法人，合同标的物虽然是从国外进口，但是交货方式是送货到中茂公司，付款方式也是由国内银行开具信用证，合同权利义务均在国内，故南浔区法院具有一审的管辖权。4、本案合同约定中茂公司须于2008年9月12日前开出不可撤销即期付款信用证开到柏森公司，但是中茂公司没有按时付款，故需要向柏森公司支付每日0.1%的滞纳金和相关仓储费用，而本案中需要中茂公司提供加工贸易手册等资料才能由柏森公司报关，故中茂公司也应当承担相应责任。综上所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中茂公司与柏森公司均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本案是否适用情势变更原则；2、本案是否系涉外案件；3、本案货款的支付方式问题；4、滞纳金与仓储费的计算是否合理。
第一，国际金融危机和国内宏观经济形势变化并非完全是一个令所有市场主体猝不及防的突变过程，而是一个逐步演变的过程，中茂公司与柏森公司于2008年8月28日签订买卖合同，虽然处在国际金融危机期间，但中茂公司作为从事市场交易的主体，应当对于市场商业风险具有一定程度的预见和判断，即使未发生国际金融危机，交易行为同样存在一定的商业风险，本案涉案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主体适格，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确认合法有效，中茂公司请求本案适用情势变更原则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信。鉴于全球性金融危机爆发后，本案涉案的co－ppo／g货物价格剧烈波动，如果完全按照合同价格由中茂公司接收该批货物确有不当，从公平合理角度考虑，本院酌情认定，中茂公司以合同约定价格的85%受让该笔货物。第二，中茂公司与柏森公司均为中国法人，本案合同签订地、货物的交付地点、支付方式均发生在中国，仅仅是合同标的物系由柏森公司从国外进口，故本案不具有涉外因素，原审人民法院对本案一审具有管辖权。第三，本案合同第5款约定付款方式为“不可撤销即期付款信用证”，在本案合同有效且需要继续履行的情况下，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履行，对中茂公司该节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支持。第四，依据合同第4款交货方式为“2009年9月20日前送到工厂”，而合同第5款也约定“……若买方未在规定的期限内付款或提货，则需向卖方支付每日0.1%的滞纳金和相关仓储费用”，按照合同约定，中茂公司应当先付款后提货，而中茂公司未能按期付款是导致柏森公司未能按期交付货物的原因，中茂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滞纳金和相关仓储费用。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和适用法律均无明显不当，但是实体处理欠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州市南浔区人民法院（2008）湖浔民二初字第30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湖州市南浔区人民法院（2008）湖浔民二初字第301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浙江中茂家庭用品有限公司以开出不可撤销即期付款信用证支付宁波柏森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货款984045元、仓租费9400元、滞纳金57132.50元，合计人民币1050577.5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开具；
三、驳回被上诉人宁波柏森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在原审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948元，由上诉人浙江中茂家庭用品有限公司承担13526元，由被上诉人宁波柏森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242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948元，由上诉人浙江中茂家庭用品有限公司承担13526元，由被上诉人宁波柏森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242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窦修旺
代理审判员 陈 静
代理审判员 沙季超
二〇〇九年九月三日
书 记 员 史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