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川民终字第6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天朝。
委托代理人洪峰（特别授权），四川鼎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白明华。
委托代理人张勇（特别授权），四川鼎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忠平（一般授权），四川鼎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坤。
委托代理人张勇（特别授权），四川鼎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忠平（一般授权），四川鼎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静。
委托代理人张勇（特别授权），四川鼎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忠平（一般授权），四川鼎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天朝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4）川凉中民初字第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1日受理此案，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罗天朝的委托代理人洪峰，被上诉人白明华、杨坤、杨静的委托代理人张勇、周忠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罗天朝系木里县罗氏商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2012年8月9日木里县罗氏商贸有限公司与冕宁县水务局签订《冕宁县砂石资源开采权有偿出让合同书》，木里县罗氏商贸有限公司取得了冕宁县雅砻江恩渡吊桥至马头沟河道段砂石场开采权。当天木里县罗氏商贸有限公司取得了川准采证字（2012）第027号《四川省河道采砂许可证》。2012年10月19日木里县罗氏商贸有限公司（甲方）与案外人唐中华（乙方）签订《雅砻江冕宁县区段合作采砂合同书》，约定由木里县罗氏商贸有限公司与唐中华合作开采雅砻江冕宁县棉沙湾起点和上游14公里处至15公里范围内的雅砻江河道，合同时限自2012年10月份开工至2013年8月8日终止，由乙方按照每公里300万元向甲方缴纳复垦保证金，合同区段共为2公里，乙方需向甲方缴纳复垦保证金600万元。2012年10月21日木里县罗氏商贸有限公司与唐中华又签订《雅砻江采砂项目合作开发补充协议书》，对合作项目的地点、开发周期及开发方式等作了补充约定。合同签订后，唐中华按照约定于2012年10月22日、10月24日分两次从中国工商银行转款300万元到户名为罗天朝的帐户（卡号XXXXXXXXXXXX）。2012年10月24日罗天朝以个人名义向唐中华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唐中华保证金3000000元正（叁佰万元正）”，罗天朝个人在该收条上签名。2012年10月29日唐中华（甲方）与杨选明（乙方）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就雅砻江冕宁县棉沙湾以上14至15公里（共两公里）河段进行合作采砂，乙方自愿就上述两公里河段中的其中一公里的采砂事项与甲方进行合作。协议签订后，杨选明分别于2012年10月27日、10月29日分三次从中国建设银行转款300万元到户名为唐中华的帐户（卡号XXXXXXXXXXXX），唐中华于2012年10月29日向杨选明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杨选明河道保证金叁佰万元正￥3000000”。2012年10月30日唐中华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将300万元转入户名为罗天朝的帐户（卡号（XXXXXXXXXXXX）。2013年1月17日罗天朝分别向唐中华、杨选明出具借条，分别载明：“今罗天朝借到唐中华现金叁佰万元正，定于2013年3月30日前一次性还清，此据罗天朝”、“今罗天朝借到杨选明现金叁佰万元正，定于2013年4月30日前一次性还清。此据罗天朝，证明人：唐中华”。因罗天朝未按约定归还借款，杨选明于2013年7月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罗天朝归还借款及利息。原审法院受理后，因无法联系到罗天朝，杨选明申请撤回起诉，后于2013年12月30日再次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罗天朝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按照日利率万分之三计算，自2013年5月1日至还清之日止）。
原审另查明，杨选明于2013年9月27日去世，其法定继承人为白明华、杨坤、杨静。
原审中，罗天朝认可2013年1月17日向杨选明出具的借条是其本人签名，但认为该借款并未实际履行。对于唐中华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罗天朝账户分三次转入600万元认可，但认为该款系唐中华依照与木里县罗氏商贸有限公司之间签订的协议向木里县罗氏商贸有限公司缴纳的保证金，与罗天朝个人无关，罗天朝个人及木里县罗氏商贸有限公司与杨选明无合作关系，也无其他经济往来。罗天朝主张其与唐中华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尚在履行，对此未提交证据证明。
原判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本案中，白明华、杨坤、杨静主张的借款300万元实质是杨选明依照与唐中华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向唐中华缴纳的保证金，唐中华在收到该保证金后向杨选明出具了收条。唐中华与杨选明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是基于唐中华与木里县罗氏商贸有限公司之间的合作协议，故杨选明虽与木里县罗氏商贸有限公司之间不存在直接合作关系，但其通过与唐中华之间的合作，间接与木里县罗氏商贸有限公司之间形成合作关系。从白明华、杨坤、杨静提交的转款凭证可以证明，唐中华于2012年10月22日、10月24日、10月30日分三次向户名为罗天朝的账户上转款600万元，而其中300万元是杨选明于2012年10月29日以银行转账方式转给唐中华的，故罗天朝收到的600万元保证金有300万元属于杨选明支付。审理中，白明华、杨坤、杨静虽未提交木里县罗氏商贸有限公司与唐中华及杨选明之间协商解除合作协议的书面证据，但2013年1月17日罗天朝以个人名义分别向唐中华和杨选明出具借条的行为，唐中华在杨选明的借条上作为证明人签名确认的行为，能够间接证明罗天朝同意退还唐中华和杨选明保证金的事实，故罗天朝、唐中华、杨选明三方之间形成了债权债务转移的事实，依据该借条，罗天朝与杨选明之间形成了明确的债权债务关系。罗天朝主张该借条形成后并未实际履行，保证金是木里县罗氏商贸有限公司收取而不是自己收取的理由不成立。因为唐中华转给罗天朝的600万元均是转入户名为罗天朝的账户，罗天朝也是以个人名义向唐中华出具的收条。因此，白明华、杨坤、杨静提交的证据形成了证据锁链，能够证明杨选明与罗天朝之间具有债权债务关系，白明华、杨坤、杨静请求罗天朝依据借条约定偿还借款本金的理由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9条规定：“公民之间的定期无息借贷，出借人要求借款人偿付逾期利息，或者不定期无息借贷经催告不还，出借人要求偿付催告后利息的，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的利率计息。”本案中，杨选明与罗天朝之间并未在借条中约定利息，故白明华、杨坤、杨静请求罗天朝按照日利率万分之三支付逾期利息的理由不成立，其逾期利息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还款之日止。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9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由罗天朝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归还白明华、杨坤、杨静借款人民币30000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逾期利息（从2013年5月1日起至欠款还清之日止）。二、驳回白明华、杨坤、杨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362元，由罗天朝负担。
罗天朝上诉称：一、上诉人与杨选明不存在借贷关系，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归还借款及利息于法无据。1.2013年1月l7日上诉人向杨选明出具借条，但从未收到借款本金300万元。被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杨选明向上诉人支付了借款的事实。2.被上诉人主张的300万元借款系杨选明与唐中华签订《合作协议》而向唐中华支付的保证金，该事实足以证明杨选明与上诉人无借贷关系，原判判决上诉人归还借款及利息错误。二、原判以债务转移为由判决上诉人归还借款及本金系认定法律关系及适用法律错误。1.原判认定唐中华与杨选明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是基于唐中华与木里县罗氏商贸有限公司之间的合作协议，杨选明虽与木里县罗氏商贸有限公司之间不存在直接合作关系，但其通过与唐中华之间的合作间接与木里县罗氏商贸有限公司形成合作关系，缺乏法律依据，该合作关系与本案没有关联性。2.原审查明唐中华按其与木里县罗氏商贸有限公司签订协议向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转款600万元，杨选明按其与唐中华签订协议向唐中华转款300万元，原判据此认定上诉人收到的600万元保证金有300万元属杨选明支付，违背基本事实，背离以事实为依据的审判原则。3.原审查明被上诉人未提交木里县罗氏商贸有限公司与唐中华及杨选明解除合作协议的书面证据，却依据上诉人向唐中华、杨选明出具的借条认定上诉人同意退还保证金以及与唐中华、杨选明之间形成了明确的债权债务关系。债权债务转移应同时具备债权真实有效、债权债务人及次债务人达成转让协议、被转移的债务具有可转让性，本案不符合债权债务转移条件。4.原判认为上诉人与杨选明之间具有债权债务关系，被上诉人请求依据借条约定偿还借款本金的理由符合法律规定，表述错误，我国现行法律没有该规定。三、原审将本案作为合同纠纷进行审理不当。1.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原审将不同性质的法律关系合并审理超越审判范围。2.原判认定木里县罗氏商贸有限公司与唐中华解除合作关系并退还保证金，损害了木里县罗氏商贸有限公司的合法权。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起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白明华、杨坤、杨静答辩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借贷关系。由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唐中华的采砂合同无法履行，上诉人出具了借条，上诉人明知唐中华和杨选明支付保证金的事实。二、原判未超越审判范围。上诉人及唐中华、杨选明在合作之初是合作关系，之后因合作无法履行三方协商解除合同形成了债权转让关系，并以上诉人出具借条方式建立借贷关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查明，罗天朝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除对罗天朝主张与唐中华合作协议尚在履行未提交证据证明有异议外，对其余事实无异议。白明华、杨坤、杨静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双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举证期限内，罗天朝提交了如下新的证据：木里县罗氏商贸有限公司的《四川省河道采砂许可证申请表》及《四川省河道采砂许可证》，拟证明木里县罗氏商贸有限公司和唐中华的合作关系，罗天朝个人与唐中华无任何法律关系。
白明华、杨坤、杨静质证对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证明开采权属罗天朝，不能证明是与木里县罗氏商贸有限公司的合作。
上述证据与本案争议问题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借贷关系是否成立。
根据查明的事实，2012年10月19日木里县罗氏商贸有限公司与唐中华先后签订《雅砻江冕宁县区段合作采砂合同书》、《雅砻江采砂项目合作开发补充协议书》，约定合作开采雅砻江冕宁县棉沙湾起点和上游14公里处至15公里范围内的雅砻江河道，唐中华向木里县罗氏商贸有限公司缴纳复垦保证金600万元。同年10月29日唐中华与杨选明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就雅砻江冕宁县棉沙湾以上14至15公里（共两公里）河段进行合作采砂。前述合同签订后，唐中华于2012年10月22日、10月24日、10月30日通过中国工商银行转款到罗天朝账户共计600万元，杨选明于2012年10月27日、10月29日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转款到唐中华账户300万元。木里县罗氏商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罗天朝以个人名义向唐中华出具了收到保证金300万元的收条。唐中华向杨选明出具了收到河道保证金300万元的收条。以上签约及履约事实表明就雅砻江采砂项目木里县罗氏商贸有限公司与唐中华、唐中华与杨选明之间分别约定合作开采，唐中华与杨选明分别向合作的相对人履行了交纳保证金的合同义务。2013年1月17日罗天朝分别向唐中华、杨选明出具借条，分别载明借到唐中华现金300万元、借到杨选明现金300万元以及还款期限。罗天朝向杨选明出具的借条中还载明“证明人唐中华”内容。结合前述双方合作及交纳保证金的事实，以及罗天朝个人账户收取保证金、个人名义出具收条和借条的事实，能够相互印证罗天朝与杨选明借贷关系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的规定，原判支持白明华、杨坤、杨静诉求罗天朝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原判认定罗天朝、唐中华、杨选明之间系债权债务转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罗天朝上诉称与杨选明没有借贷关系，与查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罗天朝上诉称原审以合同纠纷审理本案，与本案确定的案由即民间借贷纠纷不符，不予支持。罗天朝上诉称原判认定木里县罗氏商贸有限公司与唐中华解除合作并退还保证金损害了木里县罗氏商贸有限公司合法权，本院认为，木里县罗氏商贸有限公司与唐中华的合作关系和本案罗天朝与杨选明借贷关系不具有关联性，罗天朝收取保证金及出具借条的行为既未经木里县罗氏商贸有限公司追认又不能证明公司实际使用该款项，因此本案还款责任主体是罗天朝个人。原判认定“罗天朝同意退还唐中华和杨选明保证金”而非木里县罗氏商贸有限公司同意退还，故罗天朝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罗天朝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362元，由罗天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敏
审 判 员 李永晴
代理审判员 蔡源原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于宜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