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二终字第1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青海万力重型设备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城中区。
法定代表人：王建设，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叶京斌，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谢靖，青海晨雨阳律师事务所。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申克（天津）工业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
法定代表人：陈沛坚，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庄志强，北京上口律师事务所。
上诉人青海万力重型设备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万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申克（天津）工业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克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宁民二初字第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万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叶京斌、谢靖，申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庄志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申克公司一审诉求：1.判令被告支付剩余货款597000元；2.判令被告赔偿自2013年12月2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暂计至起诉之日为82600元）；3.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万力公司口头答辩并反诉称，欠款数额认可，但该款项是质保金，因为货物未验收合格，质保金还未到支付的时候，因此不予支付。因质保金未到支付时间，因此不存在逾期付款利息，对原告的该诉求不予认可。本案原告所述的设备到目前为止未验收合格，要求支付质保金与事实不符。双方签订合同后，被告按合同约定支付了总价款的90%，但原告交付的设备至今未能通过验收，原告至今未完全履行合同义务，故质保金应予扣留，且我公司不应承担逾期利息。申克公司要求我公司支付剩余货款597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没有法律依据，我公司已严格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申克公司迟延交货，应承担违约责任，请求申克公司承担迟延交货违约金166478.40元，承担本案诉讼费。
申克公司答辩称：1.认为万力公司的反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的设备到货时间比合同约定的时间确有延迟，但延迟是由于申克公司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的结果。根据合同约定，万力公司应该在合同签订后支付30%价款，在全部到货前支付合同总价的60%。但是万力公司直到2012年9月23日才付清60%货款，因此万力公司主张我公司延迟交货不能成立；2.万力公司主张的延迟交货违约金的请求应在对方知道延迟发货之日算起，2013年12月31日就已超过诉讼时效，因此该请求无法律依据。3.万力公司认为质保期是从功能调试合格之日算起，并且引用合同第8条的约定，我公司认为该主张不符合合同约定，功能考核不是申克公司作为卖方所能控制的，该考核未实现是由于万力公司或业主原因造成，与我公司无直接关系；并且合同对于质保金有选择性约定，是在考核之日起12个月。从设备保修单双方签字之日起，已经到了质保期届满日。因此我方诉求有法有据，请求驳回反诉请求。
一审经审理查明：2011年4月21日，万力公司与申克公司签订合同编号为qhwlsb201103-011的《工程（零固）买卖合同》，约定万力公司购买申克公司生产的型号为SLG3661D的设备6台，价款共计6130000元；2011年8月10日前交货，如有变动，万力公司需提前一周内书面通知申克公司，结算方式为合同签订后支付合同总价的30%为预付款，全部设备发货前，申克公司出具的质量证书和详细的产品检验记录，万力公司开具合同全额增值税发票一份，经确认后付合同总价的60％，质保金10％，对设备初验后18个月或质保期满后一个月内付清。质保期自功能考核合格起12个月。每批设备装运前15天，申克公司应以传真等双方认可的方式通知万力公司最终装运时间表及合同号、货名、件数、总毛重、总数量、单件重量和尺寸。设备到达现场后，申克公司应自费派技术人员到万力公司现场共同对设备进行开箱检验。万力公司应提前10天通知申克公司开箱检验日期。在联合开箱验收时，如发现所购设备和备件有损坏、短缺、丢失和质量不符合合同的规定，双方代表应详细记录并签字。记录作为万力公司向申克公司要求更换、修理或补充的有效证据。申克公司收到万力公司索赔要求后应在48小时内答复并在最短时间内补充供货或更换、修理设备，不能影响购买设备的建设进度，并负责由此产生的风险及到达现场的运费。若设备迟延交货的时间达到30天以上使设备安装工程的施工进度严重受影响，万力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申克公司赔偿因此造成万力公司的损失，如果在合同附件要求中的技术资料被迟延交货，申克公司应按迟交每天合同总价0.01%的违约金支付给万力公司。在执行本合同过程中，正式的信息文件应以书面形式一式两份，用EMS寄发。
合同签订后申克公司于2011年9月2日、9月13日、9月28日向万力公司发出上述设备，万力公司工作人员分别在2011年9月9日、9月21日、10月11日进行了签收。2011年9月23日，万力公司向申克公司付款100000元。2012年3月26日，申克公司对所供六台设备出具设备保修单，同时开始计算一年的免费服务，该设备保修单上万力公司工作人员进行了签字确认。2014年7月18日，申克公司律师向万力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万力公司付清所欠货款。但截止诉讼发生，因万力公司未付清剩余597000元货款致纠纷产生。
上述事实有买卖合同、设备保修单、万力公司付款记录、律师函、装箱单及庭审笔录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万力公司与申克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严格履行各自的义务。诉讼中，万力公司认可拖欠申克公司货款597000元，万力公司同时认为，合同3.2.4条确定了申克公司的验收义务，结合8.5.1条8.7条的约定，功能考核未完成，申克公司的合同义务未履行完毕，欠款不应给付。双方所签合同的3.2.4条约定“质保金10%对设备初验后18个月或质保期满后一个月内付清。质保期自功能考核合格起12个月。”合同8.5.1条约定：“若无负荷试车成功，安装也完全符合技术文件要求，安装完工的无负荷试车证书由双方现场总代表在3天内签字，签字日期应视为合同设备的无负荷试车和安装完工日期，但本证书并不能解脱卖方在本合同第九章和合同附件中规定的合同责任，既承担由于卖方设计和制造不妥而造成的在负荷试车功能考核期间及保证期中所发现的设备故障的责任”；合同8.7条约定，“若合同附件中规定的所有保证值在本章第8.6款所述的功能考核期间全部合格，双方现场总代表在7天内签署合同设备交工验收证书……如果由于卖方的原因造成功能考核失败，卖方应在双方认可的时间内尽快进行必要的修理、更换和修改。设备修改后，应根据合同附件中的规定尽快重新进行功能考核，买方尽最大努力协助。如果在现场进行上述修理，更换和修改，全部费用……修理或更换的设备应由卖方负责运到合同工程现场”。从上述条款看，合同8.5.1条和8.7条均是对试车、安装完工各自责任的约定。从合同3.2.4条的约定看，质保金在设备初检后18个月或质保期满后一个月内付清。2012年3月26日，申克公司对六台设备出具了万力公司工作人员签字确认的设备保修单，同时开始计算一年的保修期，万力公司签字确认设备保修单应视为初检完成，初检完成后的18个月万力公司应付清所欠货款。万力公司所持该设备保修单是收货凭证，设备未经验收合格，质保金还未到支付时间，因此不应支付的理由，因设备保修单并非收货凭证，万力公司工作人员签字的装箱单能够证明收货的情况。结合合同中质保金给付时间的约定以及万力公司收到申克公司催款律师函后对上述问题均未提出异议的事实，万力公司所持剩余货款不应当给付的理由不能成立。
一审庭审中，万力公司认可其未按照合同约定如期支付60%货款，故其逾期付款的行为构成违约。申克公司也在庭审中认可其迟延交货，但认为迟延交货是应万力公司要求而为，万力公司不予认可，申克公司对此也未提交证据，故其迟延交货也构成违约。双方均有违约行为，违约的严重程度及后果相仿，故各自均不再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申克公司要求万力公司承担逾期付款利息的主张和万力公司要求申克公司承担迟延交货违约金的主张均不予支持。申克公司所持万力公司主张延迟交货违约金的请求应在对方知道延迟发货之日算起，故2013年12月31日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因双方的合同仍然处于未履行完毕的状态，诉讼时效期间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间，故该理由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青海万力重型设备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反诉被告）申克（天津）工业技术有限公司货款597000元；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申克（天津）工业技术有限公司要求被告（反诉原告）青海万力重型设备销售有限责任公司承担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和被告（反诉原告）青海万力重型设备销售有限责任公司要求原告（反诉被告）申克（天津）工业技术有限公司承担迟延交货违约金的诉讼请求。
一审宣判后，万力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宁民二初字第175号民事判决，改判对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上诉理由为：一是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全部合同义务，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出示的“设备保修单”是收货单，上诉人在收到被上诉人的催款律师函后未提出异议便应当承担给付义务，属认定事实不清。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上诉人按照约定支付价款至90%，但因迟延交贷造成无法进行功能考核，因此扣留质量保证金，符合合同的约定。一审法院判令支付全部价款是不公正的。一审只考虑付款义务，但忽略保证责任和考核验收等义务，从双方签订的合同看出，该合同对被上诉人义务仅仅是交付，但安装考核是是否实现合同目的的主要条款。因此，如果上诉人履行必然导致设备的质量责任由上诉人全部承担。二是认为一审法院认定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有违约行为，违约的严重程度及后果相仿，故各自均不再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的这一认定草率，不能认可。被上诉人迟延交贷造成损失，这个损失不是违约金能够弥补。这些损失由业主会主张，但上诉人只主张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被上诉人的全部损失仅仅是利息损失，从违约的责任后果不能相等。一审认定违约后果相仿是不对的。三是一审法院认定庭审中万力公司认可其未按照合同约定如期支付60%的货款，故其逾期付款的行为构成违约事实错误。被上诉人主张质保金597000元，不是60%的货款，焦点是围绕质保金，不是60%的货款。
被上诉人申克公司当庭答辩称：1.没有延迟交货；2.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设备保修单》并非收货凭证，而是初验完成设备保修开始的证明，万力公司工作人员签字的装箱单才是收货凭证，此认定是完全正确的；3.合同款项在满足双方关于支付条件的约定时就应当支付，万力公司认为按照合同约定在缺陷责任期应扣留质量保证金的观点，既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亦不符合客观事实；4、依据买卖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在发货前应收到万力公司的相应款项，未收到款项前有权拒绝发货，故被上诉人不存在无故迟延交货，万力公司不仅应就其逾期付款事宜承担违约责任，更应就其使用设备支付合同对价。因此请求驳回万力公司的上诉。
本案经过二审开庭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万力公司应否支付申克公司597000元款项的问题。
万力公司认为本案付款条件尚未成就，因此不应支付597000元，且此款项是是特定化的货款，即质保金。
申克公司认为597000元应当支付，此款项的性质属欠付的货款。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工程（零固）买卖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
本案案涉597000元的款项性质，万力公司认为是质保金，但申克公司认为是货款。本院认为，万力公司支付了90%货款后，余下的597000元款项，约占双方合同约定的总货款10%。据此可认定597000元为双方约定的质保金。
万力公司认可欠申克公司款项597000元，但认为未完成功能考核，申克公司的合同义务未履行完毕，因而不支付597000元款项。双方合同3.2.4条约定“质保金10%对设备初验后18个月或质保期满后一个月内付清。质保期自功能考核合格起12个月。”从此条的约定看，质保金在设备初检后18个月或质保期满后一个月内付清。此约定是双方对付款期限的约定，达到其中任一期限即需给付质保金。2012年3月26日，申克公司出具了六台设备的设备保修单，万力公司在设备保修单上签字确认。对万力公司在设备保修单上签字的行为，应认定为万力公司认可申克公司交付设备质量合格。据此，开始计算一年的保修期。按双方“质保金10%对设备初验后18个月或质保期满后一个月内付清”的约定，本案万力公司给付质保金的期限也已经超过。万力公司应向申克公司支付597000元质保金。万力公司上诉所称设备未经验收合格，质保金还未到支付时间的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申克公司并未迟延交货，不应扣除597000元质保金。双方买卖合同约定，万力公司付款时间应在申克公司发货前，万力公司应当支付60%的款项给申克公司，然后才由申克公司交付货物。在万力公司未先履行其合同义务的情况下，申克公司分别于2011年9月2日、9月3日、9月29日向万力公司交付了合同标的物。然而万力公司于2012年9月23日才支付货款，迟延给付近一年时间。按照合同法的规定，申克公司依法可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原审对申克公司迟延交付货物的认定不当。
综上，本院认为，原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万力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96元，由被告青海万力重型设备销售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慧宁
审 判 员 刘 俊
代理审判员 刘江静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顺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