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6）桂02民终28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杜玉奇，男，1973年1月23日出生，苗族，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融水苗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配妹，女，1972年4月7日出生，苗族，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融水苗族自治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忠辉（系梁配妹之胞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融水苗族自治县良寨乡培洞村培洞屯**号之一。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春生，广东威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融水苗族自治县香粉乡初级中学，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融水苗族自治县香粉乡高坪街**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50226747952413Q
法定代表人：李恒义，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平，广西佳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杜玉奇、梁配妹因与被上诉人融水苗族自治县香粉乡初级中学（以下简称香粉中学）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融水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融水民一初字第16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杜玉奇、梁配妹上诉请求：1.将香粉中学承担本案责任的比例由60%调整为90%；2.依法应调整本案各项赔偿金的金额，合计应为530023.60元；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均由香粉中学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香粉中学对本案损害结果应承担90%的责任。杜玉奇、梁配妹的儿子杜某只是一个年仅15周岁的未成年在校学生，对事件的危害性及后果的认知能力非常有限，因此，若要其对本案事件负责，也只需要承担很少部分的责任。香粉中学作为专职教育机构，对事件具有全面充分的认识和控制能力，且国家和社会均对其高度信任并寄予厚望，但其却怠于履行教育、管理职责，对学生面临的巨大危险放任自流，并直接造成受害人杜某从铁皮围栏缺口进入河道游泳致悲剧发生，依法其必须对事件后果承担绝大部分的责任。二、依法应调整本案各项赔偿金的金额。1.根据最高法院批复和各省市区规定的精神，结合受害人杜某在香粉中学学习生活近三年时间和杜玉奇、梁配妹多年来均在城市打工的事实，本案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的标准，本案丧葬费应为23424元，死亡赔偿金应为493380元。2.按照规定和司法实践，精神损害抚慰金一般在10万元以内酌定。本案中，杜玉奇、梁配妹唯一的儿子杜某不幸溺水身亡，给二人造成了巨大的精神痛苦，致杜玉奇、梁配妹无法正常工作及生活，精神抚慰金应调整为6万元。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香粉中学应向杜玉奇、梁配妹赔偿误工费和其他合理开支共4900元。以上丧葬费23424元、死亡赔偿金493380元，两项合计516804元。香粉中学应承担其中90%的金额为516804×90%=465123.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万元、误工费及其他损失4900元，两项合计64900元。据此，香粉中学应承担的赔偿金额合计530023.60元。在二审庭审过程中，杜玉奇、梁配妹明确其关于误工费和其他合理开支的损失，要求香粉中学承担9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4410元。庭后杜玉奇、梁配妹补充说明其所主张的误工费和其他合理开支的损失为：5人办理丧葬事宜，由此导致误工10多天，误工费为4500元，租车费用400元。
香粉中学辩称，1.香粉中学已经尽到相关管理教育义务，对杜某的死亡不应当承担责任；2.杜某的死亡是因自己的过错和杜玉奇、梁配妹的管理过失才造成的，其后果应由杜某本人和杜玉奇、梁配妹承担；3.杜玉奇、梁配妹主张死亡赔偿金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不符合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4.广东等省高院的解释是针对居住、工作在城镇的人员，且只在本辖区范围内适用，不应在本案中适用。故杜玉奇、梁配妹的上诉请求不成立，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杜玉奇、梁配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香粉中学向杜玉奇、梁配妹支付赔偿费58170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杜玉奇、梁配妹的儿子杜某原是香粉中学九年级1班的内宿学生，学习期间在学校居住生活。2015年6月10日，杜某在下午放学后外出至校旁河流内游泳，随后不幸发生溺水事故并当场死亡。事发后杜玉奇、梁配妹多次与香粉中学协商赔偿事宜未果，杜玉奇、梁配妹遂诉至该院要求香粉中学赔偿581704元。另查明，在事发时期香粉中学正进行基础设施建设，学校靠近河流一侧的围墙建筑被拆除，为此学校围起一层铁皮板作为临时围墙，但铁皮围墙存在明显缺口，在事发前约十多天时间里每天下午放学后均有数十名男生从围墙缺口处下河游泳。再查明，杜某系农业户籍，事故发生后香粉中学已经向杜玉奇、梁配妹支付了1万元赔偿款。
一审法院认为，杜玉奇、梁配妹的儿子杜某发生溺水事故死亡时年仅15周岁，属于限制行为能力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故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香粉中学是否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以及在此前提下应承担何种责任；二、杜玉奇、梁配妹损失如何确认。关于香粉中学是否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的问题。首先，本案中香粉中学因工程建设导致围墙被拆除，学校封闭环境被打破，为此香粉中学虽然采取了应对措施，安装了临时铁皮围墙，但之后却疏于管理，对铁皮围墙出现的漏洞未能及时修复，致使学生长期随意进出，可见香粉中学在管理上存在明显纰漏。香粉中学辩称没有法律法规规定学校必须砌筑围墙进行封闭管理，所以不属于管理不尽职、不到位的情况，对此辩解该院认为学校用围墙封闭仅是一种管理手段而不是目的，香粉中学作为专职教育机构，应当清楚封闭管理在中学教育实践中的重要作用，实际上香粉中学已经意识到并安装了铁皮围墙作为临时措施，但仍重视不够，怠于管理，从而因围墙漏洞导致学校对学生的管控能力削弱，此是涉案事故发生的诱因之一，故可认定香粉中学在管理上存在一定过错。其次，本案中发生事故河段就位于学校旁边，案发时期每天都有数十名男生到该河段游泳，而并非个别学生的偶尔行为，对此现象香粉中学显然应当知情，香粉中学在长期的教育管理实践中，有水平和能力预见到初中学生下河游泳的危险性，但却没有采取有力措施以避免发生危害，因此对于杜某溺水身亡的损害后果，香粉中学没有履行教育、管理职责，具有过错。香粉中学虽然制定了《香粉中学岗位安全工作责任制度》，还通过召开会议、写标语、印发传单等方式进行各种安全宣传，并以此辩称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对此该院认为学校履行教育、管理职责并不仅仅是对学生进行宣传教育，还应当落实在行动和具体措施当中，按照教育界的通常做法和社会的普遍认识，对大批学生下河游泳的现象香粉中学应当重视并及时采取有效措施严加杜绝，而不是疏忽放任，故香粉中学抗辩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采纳。杜玉奇、梁配妹提出的学校对重大隐患未及时整改导致事故发生的意见，有事实依据，合乎情理，该院予以采纳。最后，杜某在事故发生时已15周岁，对擅自离校下河游泳的危险性应有充分的判断能力，尤其是在学校反复强调、宣传和教育不准下河游泳的情况下，更应对该行为危险性给予警觉，但其因盲目大意或过于自信忽略了自身安全，对该事故的发生也有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故可适当减轻香粉中学的侵权责任。综上，该院根据该事故发生时香粉中学和杜某过错程度，酌定香粉中学对杜某死亡事故承担60%赔偿责任。关于杜玉奇、梁配妹损失如何确认的问题。杜玉奇、梁配妹的赔偿项目和数额应当依据其诉讼请求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参照《2015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确定，认定为：（一）丧葬费，确认为14054元（3904元/月×6个月×60%）；（二）死亡赔偿金，杜某系农村户籍，故应当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杜玉奇、梁配妹主张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杜某死亡赔偿金为90780元（7565元/年×20年×60%）；（三）精神损害抚慰金，杜某的死亡给杜玉奇、梁配妹精神上造成重大痛苦是客观存在的，该院根据双方过错程度并结合当地生活水平，酌情支持3万元，杜玉奇、梁配妹主张的过高部分不予支持。此外杜玉奇、梁配妹还主张由香粉中学承担丧事误工和开支共4900元，因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香粉中学向杜玉奇、梁配妹支付丧葬费14054元，死亡赔偿金907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上述款项扣除香粉中学已经支付的1万元后，香粉中学共计应当支付124834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杜玉奇、梁配妹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617元（杜玉奇、梁配妹已预交6431元），由香粉中学承担2797元，杜玉奇、梁配妹承担682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香粉中学对一审法院认定该校铁皮围墙存在明显缺口，以及在杜某溺水事故发生前有学生下河游泳有异议，认为铁皮围墙原本无缺口，是为了从铁皮围墙出去对杜某进行施救才形成了缺口。但根据杜玉奇、梁配妹在一审提交并由一审法院进行核实的贾永达等6位证人的证言，以及香粉中学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可以认定杜某溺水事故发生前，香粉中学的铁皮围墙确有缺口，且有学生从该缺口外出游泳。因此，本院对香粉中学的主张不予采信，一审认定的情况属实，本院予以确认。2.杜玉奇、梁配妹在二审提交的《证明》系为证明其二人从2013年至今都在柳州市金融业园打工，从而要求按城镇标准计算杜某的死亡赔偿金。但杜某的死亡赔偿金是否按城镇标准计算，取决于其是否为非农业户口或其是否在城镇生活、居住，与杜玉奇、梁配妹是否在城镇工作并无关系。因此，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3.杜玉奇、梁配妹在二审提交的4张照片拟证明香粉中学在事故发生后才将铁皮围墙的缺口围起来，因事故发生后香粉中学是否修补铁皮围墙缺口与该学校是否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没有因果，故该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亦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5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中的农村居民纯收入为7565元/年，职工月平均工资为3904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香粉中学应承担的赔偿比例为多少；二、杜玉奇、梁配妹诉请的各项赔偿是否应得到支持及应如何计算。
一、关于香粉中学应承担的赔偿比例为多少的问题
杜玉奇、梁配妹认为香粉中学怠于履行教育、管理职责，对学生面临的巨大危险放任自流，直接导致杜某从铁皮围墙缺口处进入河道游泳溺亡事故发生，应对杜某溺水死亡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90%的赔偿责任。香粉中学在学校的铁皮围墙存在缺口时没有及时修补，在有多名学生从缺口处外出到河道中游泳时未能及时发现或制止，确实存在管理上的疏忽，具有过错。然而，香粉中学在杜某溺亡事故发生前，已经向家长和学生反复强调、宣传和教育不准下河游泳，尽到了提醒和教育的责任。杜某已年满15周岁，对学校之前的宣传教育应当能够清楚理解，对到河道中游泳的危险性应当能有所预见。杜玉奇、梁配妹作为家长，在学校已经宣传过预防溺水的相关信息后，应当对杜某进行教育和提醒。因此，杜玉奇、梁配妹及杜某对溺水事故的发生亦存在过错。据此，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案情，酌情认定香粉中学承担6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杜玉奇、梁配妹要求香粉中学承担90%的赔偿责任，理由不够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杜玉奇、梁配妹诉请的各项赔偿是否应得到支持及应如何计算的问题
关于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杜玉奇、梁配妹以杜某在香粉中学学习生活近三年且杜玉奇、梁配妹二人多年来在城市打工为由，主张杜某的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应当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据此，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与死者的户籍情况无关。本案一审于2016年1月开庭审理，一审法院参照《2015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中的职工月平均工资数额及香粉中学所应承担的赔偿比例计算杜某的丧葬费为14054元（3904元/月×6个月×60%）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据此，死亡赔偿金应当区分死者为城镇居民还是农村居民按不同的标准予以计算。但若农村居民的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其死亡赔偿金可以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杜某为农业户口，其为香粉中学的初三学生，在香粉中学学习生活近三年的时间。然而香粉中学位于融水苗族自治县香粉乡高坪街，香粉乡不属于城镇，杜某在校期间不属于在城镇学习生活。因此，一审法院参照《2015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中的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及香粉中学所应承担的赔偿比例计算杜某的死亡赔偿金应为90780元（7565元/年×20年×60%）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杜玉奇、梁配妹要求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了当地的生活水平及香粉中学的过错程度，酌情认定香粉中学应向杜玉奇、梁配妹支付3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杜玉奇、梁配妹要求香粉中学支付精神抚慰金6万元过高，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办理丧事的误工费及其他损失。杜玉奇、梁配妹主张有5人办理杜某的丧事，为此误工10多天，产生误工费4500元，租车费用400元。但杜玉奇、梁配妹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办理丧事的具体人员以及办理丧事人员因此被扣工资，也未提交证据证明产生了租车费用或其他费用损失。据此，一审法院对杜玉奇、梁配妹所主张的前述费用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杜玉奇、梁配妹所主张的误工费和其他损失因没有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杜玉奇、梁配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78元（杜玉奇、梁配妹已预交），由杜玉奇、梁配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琳
审 判 员 韦泓涓
代理审判员 陈小斌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七日
代书记员蒋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