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10民终21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
法定代表人：黄仁彬，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旸，男，该医院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莲英，女，1937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无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伶俐，女，1960年2月26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玲芝，女，1962年4月16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迎春，女，1968年3月13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以下简称人民医院）因与被上诉人王莲英、曾伶俐、曾玲芝、曾迎春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6）湘1002民初6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旸，被上诉人王莲英、曾伶俐、曾玲芝、曾迎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人民医院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法院（2016）湘1002民初634号民事判决；二、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三、本案两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过程中，应被上诉人申请，一审法院分别委托了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及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两鉴定机构均以被鉴定人死亡后未行尸体解剖致使鉴定无法进行做退案处理。一审法院虽然认定未行尸检导致鉴定未果系被上诉方原因，却未依法认定被上诉方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根据民事侵权“谁主张，谁举证”的归责原则，一审法院理应依法认定被上诉人举证不能并驳回其诉讼请求，判定上诉人承担过错责任于法无据。2、曾宪斌住院时病情基本清楚，系高龄患者，患有糖尿病冠心病等多种疾病，经我院治疗后病情明显稳定好转，患者在病房内突然死亡明显系自身疾病突然发作所导致，非医疗行为所导致，但一审法院在事实如此清楚的情况下仍认定我院承担40%赔偿责任，明显有失公允。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王莲英、曾伶俐、曾玲芝、曾迎春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王莲英、曾伶俐、曾玲芝、曾迎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原审被告赔偿受害人曾宪斌死亡住院的全部医药费12,118.2元、死亡赔偿金130,000元、丧葬费24,000元、被抚养人抚养费23,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以上各项共计239,118.2元；2、由原审被告承担本案的医疗过错司法鉴定费用和民事诉讼的全部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莲英的丈夫曾宪斌于1935年6月29日出生，二人共生育了三个女儿，即曾伶俐、曾玲芝、曾迎春。2016年1月16日早上5时许，曾宪斌因突发性昏迷被送到人民医院急诊科治疗，曾宪斌向医生陈述的主要病情为：高血糖10年、心悸、昏迷、大汗淋漓。该院急诊科对曾宪斌进行了相关的检查、治疗后，曾宪斌的病情有所好转，其于当天上午转该院内分泌糖尿病科住院治疗，该科室在曾宪斌入院时告知其在住院期间勿外出、外宿，入院诊断为：1、2型糖尿病、糖尿病神经病变、糖尿病周围血管病变；2、低血糖症；3、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组）；4、老年性退行性瓣膜病；5、双眼白内障。该科室在当天制定的诊疗计划中包括了降糖、完善心电图检查、心脏彩超检查等。1月17日，曾宪斌的心电图检查结果显示为窦性心律、房性早搏、部分导联ST段下移（建议做动态心电图）。1月18日，曾宪斌未向查房医生陈述有不适。1月21日，曾宪斌向查房医生陈述其活动后出现胸闷、气促较前缓解、偶有胸痛、无夜间阵发性呼吸困难；曾宪斌的心脏彩超显示为主动脉瓣及三尖瓣轻度关闭不全、心律失常、左室舒张功能减低，收缩功能测值EF、FS正常范围；该科室与心内科进行了会诊，心内科会诊考虑冠心病ACS、其余同内分泌科；会诊建议：查肌钙蛋白、查BNP、动态观察心电图；加用阿司匹林0.1qd、倍他乐克23.75mgqd、阿托伐他汀20mgqn、泰嘉75mgqd、低分子肝素4000uqd、注意生命体征变化、预防低血糖；如患者肌钙白升高，胸痛等症状反复，需尽早冠脉造影，必要时PCI；患者超敏肌钙蛋白I、脑钠肽大致正常，考虑胸闷、气促、大汗淋漓是低血糖所致，已予以阿司匹林抗血小板聚集，如运用双抗及合用低分子肝素有出现颅内出血的可能暂不运用；患者三餐后血糖控制可，继续予以胰素降血焿、营养神经、改善微循环、抗血小板聚集、管理血压、调脂、抗血小板聚集预防等治疗，密切观察病人病情。1月24日，医生查房时，曾宪斌的头昏、乏力较前明显好转，无胸闷胸痛，无多尿，未诉其他特殊不适，精神、饮食、睡眠尚可，大小便可。1月27日。医生查房时，曾宪斌精神状态可，未诉其他特殊不适，无四肢麻木、乏力，无畏寒发热，无胸闷气促，饮食、睡眼尚可，大小便可。因恢复情况较好、病情稳定，曾宪斌定于1月30日出院。1月29日，该科室为曾宪斌调换了病房，曾宪斌在这天下午骑自行车回家吃了晚饭，于晚上7时许一个人回到病房，这天晚上该病房内只有曾宪斌一名病人，自曾宪斌回到病房直到1月30日早晨6时30分许，该院护士曾两次查房，但均没有进过病房。护士在1月30日早晨6时30分许发现曾宪斌倒地后，该院对曾宪斌实施抢救无效，于当天7:05宣布曾宪斌临床死亡，死亡通知单上的诊断结果为：冠心病、2型糖尿病。曾宪斌在该院门诊治疗期间产生各项费用共计497.4元；其在该院住院治疗期间的护理级别为二级，住院期间共产生医疗费用12,118.2元，其中医保统筹支付8031.68元，个人支付4086.52元。
曾宪斌去世后，其家属对曾宪斌死亡的病因没有异议，因此没有申请尸检。有关部门曾组织曾宪斌的家属与人民医院进行调解，曾宪斌的家属要求赔偿100,000元，但人民医院最多只愿意赔偿60,000元，双方调解未果，王莲英、曾伶俐、曾玲芝、曾迎春为此诉至法院。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王莲英、曾伶俐、曾玲芝、曾迎春申请对人民医院在诊疗曾宪斌的过程中是否具有过错、人民医院的过错行为与曾宪斌的死亡结果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进行鉴定，法院依法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以“本例未作尸检，且病人高龄、有糖尿病、冠心病的自身疾病，住院时间不长，死亡发生突然，以我中心的技术条件无法完成所委托的事项”为由，作退案处理。此后，法院根据王莲英、曾伶俐、曾玲芝、曾迎春的申请再次委托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以“因本案被鉴定人死亡后未作尸检（重要资料缺乏），仅根据病历资料无法明确其死因，故而无法进一步对医疗行为及其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因鉴定材料不充分、不完整，无法满足鉴定要求”为由，作退案处理。法院曾依法组织双方调解，因双方意见有分歧，故调解未成。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人民医院对死者曾宪斌的医疗行为是否具有过失，其过失行为与曾宪斌的死亡是否具有因果关系，以及在曾宪斌死亡结果中占多大的责任比例。王莲英、曾伶俐、曾玲芝、曾迎春主张人民医院具有以下三个方面的过失：1、对曾宪斌心脏病的治疗措施不力，没有告知患者和家属转心内科治疗；2、没有告知家属陪房，护士查房未尽职；3、没有告知家属要尸检。王莲英、曾伶俐、曾玲芝、曾迎春为了证明人民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申请了鉴定，但因曾宪斌死亡后未做尸检，而且曾宪斌高龄、有糖尿病、冠心病等自身疾病，住院时间不长，死亡发生突然，以致鉴定机构未能作出鉴定结论。因此，人民医院对曾宪斌的心脏病的治疗措施是否合理恰当、曾宪斌是否确需转心内科治疗，无法作出判定。王莲英、曾伶俐、曾玲芝、曾迎春因当时对曾宪斌死亡的病因没有异议而未申请尸检，以致于鉴定未果，王莲英、曾伶俐、曾玲芝、曾迎春主张对此应由人民医院承担举证责任，法院不予采纳。
曾宪斌是一名80岁高龄的老人，身患多种疾病，曾宪斌在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其在病情好转后，在2016年1月29日骑自行车离开医院回家吃晚饭，吃完晚饭后又骑自行车回到医院，此后，人民医院的护理人员先后两次查房均未看到曾宪斌，只看到曾宪斌的病床上的被子是折好的。这说明曾宪斌离开医院及后来回到医院，医院工作人员均不知情。此外，人民医院对曾宪斌实施的是二级护理，人民医院应按照二级护理的要求对曾宪斌进行巡视、观察病情变化、测量生命体征，并根据其病情实施护理措施和安全措施，但人民医院的护理人员在事发当晚并没有按照护理要求对其进行护理，护理人员在夜间查房时对曾宪斌未尽巡视义务，在没有看到曾宪斌的情况下未进一步落实曾宪斌的去向，以致于未能及时发现曾宪斌发生的突发状况。综上，曾宪斌倒地身亡是否与其离开医院有关，人民医院的工作人员未尽护理义务与曾宪斌的死亡有多大的因果关系，根据现有证据，法院无法作出准确判定。鉴于上述情况，加上曾宪斌高龄、有糖尿病、冠心病等自身疾病，而且死亡发生突然，酌定人民医院对曾宪斌的死亡承担40%的赔偿责任。
王莲英、曾伶俐、曾玲芝、曾迎春均系曾宪斌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对曾宪斌死亡产生的损失有权主张损害赔偿。法院对王莲英、曾伶俐、曾玲芝、曾迎春主张的损失审核确认如下：1、根据王莲英、曾伶俐、曾玲芝、曾迎春提交的证据，曾宪斌因在人民医院处治疗产生的门诊治疗费为497.4元，住院医疗费为12,118.2元，其中医保统筹支付住院医疗费8031.68元，因此，列入本案处理范围的医疗费为4583.92元，即12,118.2元-8031.68元+497.4元。2、王莲英、曾伶俐、曾玲芝、曾迎春主张死亡赔偿金130,000元、丧葬费24,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3,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未超过按法律规定标准计算的数额，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人民医院应赔偿王莲英、曾伶俐、曾玲芝、曾迎春92,634元，即（4583.92+130,000+24,000+23,000+50,000）×40%。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赔偿原告王莲英、曾伶俐、曾玲芝、曾迎春医疗费4583.92元、死亡赔偿金130,000元、丧葬费24,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3,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231,583.92元中的40%，即92,634元，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王莲英、曾伶俐、曾玲芝、曾迎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87元，由原告王莲英、曾伶俐、曾玲芝、曾迎春负担2994元，被告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负担1893元。”
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二审中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人民医院对曾宪斌的死亡承担40%的赔偿责任是否正确。
本案中，曾宪斌是一名80岁高龄的老人，身患多种疾病，在上诉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其间，上诉人人民医院对其实施的是二级护理，上诉人人民医院应当按照二级护理的要求对曾宪斌进行巡视、观察病情变化、测量生命体征，并根据其病情实施护理措施和安全措施，但上诉人人民医院的护理人员在事发当晚并没有按照护理要求对其进行护理，护理人员在夜间查房时对曾宪斌未尽巡视义务，在没有看到曾宪斌的情况下未进一步落实曾宪斌的去向，以致于未能及时发现曾宪斌发生的突发状况。综上，一审法院根据曾宪斌高龄、有糖尿病、冠心病等多种自身疾病，以及曾宪斌死亡发生突然等情况，酌情认定上诉人人民医院对曾宪斌的死亡承担4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妥。至于上诉人人民医院上诉提出已告知被上诉人王莲英、曾伶俐、曾玲芝、曾迎春要对曾宪斌进行尸检以确定死亡原因及相关责任，但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已履行了告知义务，且被上诉人王莲英、曾伶俐、曾玲芝、曾迎春予以否认，因此上诉人人民医院上诉认为被上诉人王莲英、曾伶俐、曾玲芝、曾迎春应当承担由此引起举证不能的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15元，由上诉人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敦先
审 判 员 刘殳扬
代理审判员 龙旭力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何佳娴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