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78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千腊村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黄圃镇镇一食品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ＸＸ照，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劲、蓝萱淋，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所。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凯旋门澳门豆捞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市心北路与建设一路交叉口华瑞中心***层。
法定代表人：来尧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正刚、褚菲菲，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山市千腊村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腊村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浙江凯旋门澳门豆捞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澳门豆捞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9民初28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至2014年期间，千腊村公司向澳门豆捞公司供应腊肠、腊肉等。双方曾签订编号为DLCG-SP-
LRLC-2013*005的《食品(腊肉腊肠)采购合同》，约定腊肠、腊肉品质及包装储运标准；澳门豆捞公司须在每月25日向千腊村公司传真发送下月货品采购数量计划单，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送货数量以澳门豆捞公司当日报货为准，送货地点为杭州市萧山区萧西路195号；双方每月需结算清楚上月发生的数量与金额，千腊村公司每次送货时必须开具有效的送货单交澳门豆捞公司仓储科仓管员，千腊村公司需每月5日开始的五个工作日内主动与澳门豆捞公司财务科就上月货款进行对账，对账结束后的五个工作日内向澳门豆捞公司提供发票：澳门豆捞公司在收到千腊村公司发票后60天内付清该月货款，付款方式为银行汇款；合同有效期为2013年6月1日到2014年5月31日等内容。2012年至2013年，千腊村公司向澳门豆捞公司发货金额为4449317元，扣款12252元，应付款4437065元，该款澳门豆捞公司已付清。2014年，千腊村公司向澳门豆捞公司发货金额为1320520元，扣款2760元，应付款1317760元，澳门豆捞公司已支付1138288元，尚欠价款179472元。
原审法院认为,千腊村公司与澳门豆捞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且有效。本案争议焦点是澳门豆捞公司拖欠千腊村公司货款的金额，千腊村公司主张为970520元，但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述事实，该院根据澳门豆捞公司的自认，确定欠款金额为179472元，该款澳门豆捞公司应予支付。千腊村公司主张欠款应在2014年9月9日支付，同样缺少有效证据证明。因所欠货款的送货时间不能确认，千腊村公司是否开具发票及开具发票的时间同样不能确认，该院认定澳门豆捞公司应赔偿欠款自起诉日起的逾期付款利息。千腊村公司要求澳门豆捞公司支付违约金、交通费、律师费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该院于2016年10月31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澳门豆捞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千腊村公司价款179472元，并赔偿该款自2015年4月2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履行日止的利息损失；二、驳回千腊村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澳门豆捞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550元，减半收取7775元，由千腊村公司负担5830元，澳门豆捞公司负担194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千腊村公司负担3583元，澳门豆捞公司负担1417元。
千腊村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对事实认定错误。1.千腊村公司2012年向澳门豆捞公司发货金额应为2617240元，澳门豆捞公司2012年付款1955140元，2012年拖欠的货款为662100元；千腊村公司2013年向澳门豆捞公司发货金额应为2622890元，澳门豆捞公司2013付款2481905元，扣款为12252元，清偿2012年拖欠的662100元货款后，澳门豆捞公司2013年拖欠的货款为790813元；千腊村公司2014年向澳门豆捞公司发货金额应为1320520元，澳门豆捞公司2013年付款1138288元,扣款为2760元，清偿2013年拖欠的7908l3元货款后，澳门豆捞公司2014年拖欠的货款为970285元。千腊村公司2012年至2014年向澳门豆捞公司发货总金额为6560650元，澳门豆捞公司2012年至2014年向千腊村公司支付的款项合计为5575353元，扣款合计为15012元，澳门豆捞公司拖欠的货款合计为970285元。二、原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法律适用错误。1.澳门豆捞公司反驳千腊村公司关于2012年和2013年的发货金额和发货单、承运合同，并主张2012年和2013年的发货金额为4449317元，但没有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原审法院直接予以认定澳门豆捞公司的主张是错误的。千腊村公司提供了上述证据证明2012年至2013年期间发货金额为5240130元，而澳门豆捞公司反驳称2012年至2013年期间发货金额为4449317元，且不认可千腊村公司发货单、承运合同、对账单上载明的货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的的规定，澳门豆捞公司应对2012年至2013年期间发货金额为4449317元且其收取的货物与发货单、承运合同、对账单上载明的货物不一致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原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责任，直接认定澳门豆捞公司的主张，法律适用错误。2.原审法院对扣款予以确认，但对扣款所依据的送货单、承运合同和对账单不予确认是错误的。本案中，千腊村公司主张的所有扣款，均来源于送货单、承运合同和对账单中某批次的货物的货款，并有具体的计算依据。澳门豆捞公司对千腊村公司主张的扣款予以确认，但对扣款依据不予确认而又无法举证扣款依据，其说法明显是矛盾的。按上述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在支持了扣款的同时，却对扣款所依据的送货单、承运合同和对账单不予确认，明显是错误的。三、原审法院对于双方之间2012年至2013年期间的包括总金额以及结清2012年、2013年货款的时间点的认定与事实不符。千腊村公司在二审期间补充了关于澳门豆捞公司向千腊村公司支付货款的支付证明以及千腊村向澳门豆捞公司开具的发票，以证明2012至2013年每一笔所发货的明细、金额以及根据该金额所开具的发票和澳门豆捞公司所支付的具体金额，上述金额全部一致，可以证明每一笔款对应的货物。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千腊村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并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均由澳门豆捞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澳门豆捞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是买卖合同货款纠纷，千腊村公司对自己的主张应负完全的举证责任。对于双方一致认可的扣款事实，无需举证证明。对于澳门豆捞公司针对千腊村公司主张的事实认可的部分，澳门豆捞公司也无需举证证明。千腊村公司认为原审判决错误，却没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其认为原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错误系千腊村公司自己理解有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千腊村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千腊村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联络单传真件二份、报货单传真件一份；2.供货产品价格确认单传真件一份；证据1、2欲证明双方的交易习惯是通过传真的方式进行联系确认的；3.2012年签署的《食品（腊肉腊肠）采购合同》一份；4.2013年签署的《食品（腊肉腊肠）采购合同》一份；证据3、4欲证明合同载明传真是双方的交易方式，采购、对账都是通过传真方式进行的，合同约定千腊村公司先发货、澳门豆捞公司在千腊村公司开具发票后付款，这必然会存在时间差，且双方需经过对账后才支付；5.千腊村公司发货与澳门豆捞公司付款情况统计表一份、广东增值税普通发票七十五张，欲证明千腊村公司根据澳门豆捞公司的要求开具发票，也是双方的真实交易而产生的；证据1-5欲证明千腊村公司自2012年起至2014年止分别发货的金额和总发货金额，即向澳门豆捞公司发货总金额为6560650元，其中2012年至2013年为5240130元，2014年为1320520元；6.中国人民银行支付系统专用凭证二十二份，欲证明澳门豆捞公司根据千腊村公司的发货金额、开具发票金额以及对账单上载明的内容进行付款；7.发货单三十二份、承运合同二十五份，欲证明千腊村公司发货的物品种类、数量、单价以及发货的时间。
经质证，被上诉人澳门豆捞公司对证据1、2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无法确定是传真件或传真件原件，从表面看是复印件；对证据3、4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只能证明双方签订合同时就合同事项作出初步约定，具体情况应以实际操作情况为准，且也无法看出双方是以传真的形式进行交易；对证据5认为不能证明千腊村公司已经开具发票并将发票交付给了澳门豆捞公司，发票只是税务凭证而非双方实际履行合同的交易凭证，具体交易应以收货单、发货单为准,澳门豆捞公司共计收到千腊村公司开具的发票合计金额为5754768元；对证据6无异议；对证据7中的送货单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系千腊村公司单方制作，并无澳门豆捞公司的签名、也未加盖澳门豆捞公司的公章；对证据7中的承运合同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系单方制作的单证，并无澳门豆捞公司的签字确认。
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2不能证明系澳门豆捞公司所发传真件，本院对其证明力不予认定；证据3-5、7能相互印证，证明本案相关事实，且澳门豆捞公司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反驳，本院予以确认；证据6能证明本案相关事实，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
被上诉人澳门豆捞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千腊村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交的证据1，能与其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3-7相互印证，证明本案相关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千腊村公司提交的证据3，因澳门豆捞公司在审理过程中确认收到该发票，故本院予以确认；对千腊村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交的其他证据，本院认同原审法院的认证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千腊村公司与澳门豆捞公司之间于2012年签订的编号DLCG-SP-
LRLC-2012*002的《食品（腊肉腊肠）采购合同》，内容与双方于2013年签订的编号为DLCG-SP-
LRLC-2013*005的《食品(腊肉腊肠)采购合同》的内容相同。2012年，千腊村公司向澳门豆捞公司累计供货2617240元，扣除千腊村公司确认的2012年9月购买月饼款10240元，澳门豆捞公司已付款1955140元，澳门豆捞公司尚欠千腊村公司货款651860元。2013年，千腊村公司向澳门豆捞公司累计供货2622890元，扣除千腊村公司确认的扣款12252元，澳门豆捞公司已付款2481905元，清偿2012年欠款651860元后，澳门豆捞公司尚欠千腊村公司货款780593元。2014年，千腊村公司向澳门豆捞公司累计供货1320520元，扣除千腊村公司确认的扣款2760元，澳门豆捞公司已付款1138288元，清偿2013年欠款780593元后，澳门豆捞公司尚欠千腊村公司货款960065元。除前述事实外，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千腊村公司与澳门豆捞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澳门豆捞公司拖欠千腊村公司的货款金额的认定。从双方签订的《食品（腊肉腊肠）采购合同》的内容来看，双方每月需结算清楚上月发生的数量与金额，千腊村公司每次送货时必须开具送货单交予澳门豆捞公司作为入库依据，澳门豆捞公司支付每月货款的前提是双方对账完成、收到税务发票后60天内付清该月货款。同时，千腊村公司系通过物流公司向澳门豆捞公司发货，收货人为陈怀章，收货地址为杭州市萧山区萧西路1895号。现千腊村公司所提交的发货单、承运合同、增值税普通发票、对账单、人民银行支付系统专用凭证基本能相互对应，证明双方的供货、扣款与付款情况。澳门豆捞公司虽主张千腊村公司在2012年至2013年期间累计供货为4449317元，但未能提供其依合同约定应当持有的发货单、对账单予以佐证。况且，澳门豆捞公司关于当年货款均于当年付清的意见，明显与合同约定相悖。在审理过程中，澳门豆捞公司确认其于2013年2月6日、同年3月22日付款合计661355元，而千腊村公司自2013年1月3日起截至2013年2月25日止累计供货仅593420元。澳门豆捞公司主张其在交易中存在预付款的情况，既与双方约定的货款支付流程不符，从其实际支付的情况看，预付款亦与常理不符，故本院不予采信。对此，千腊村公司所提交的发货单、承运合同与增值税普通发票则能证明澳门豆捞公司所付前述款项系用于支付2012年11月、12月的货款。因此，根据优势证据原则，本院确认澳门豆捞公司尚欠千腊村公司货款960065元。此外，虽然千腊村公司未向澳门豆捞公司足额开具发票，但该附随义务与澳门豆捞公司向千腊村公司支付货款这一义务并不能构成相应的对价关系。现合同履行期限早已届满，千腊村公司有权主张澳门豆捞公司承担自起诉日起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至于千腊村公司关于澳门豆捞公司应支付违约金100000元以及千腊村公司支出的交通费30000元、律师费55000元的诉请，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千腊村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本院基于二审中的新证据所认定的事实对原审判决予以变更，原审判决不属于错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9民初2837号民事判决；
二、浙江凯旋门澳门豆捞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山市千腊村食品有限公司支付价款960065元，并赔偿该款自2015年4月2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款日止的利息损失；
四、驳回中山市千腊村食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550元，减半收取7775元，由中山市千腊村食品有限公司负担1315元，浙江凯旋门澳门豆捞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646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浙江凯旋门澳门豆捞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560元，由中山市千腊村食品有限公司负担2294元，浙江凯旋门澳门豆捞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1266元。中山市千腊村食品有限公司已预交777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申请退费；浙江凯旋门澳门豆捞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雪原
审 判 员 陈 剑
代理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一七年六月六日
书 记 员 章 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