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茂中法民一终字第3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某梅，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周婵，广东洛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建球，广东洛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山，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邓志琴，广东金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小文，广东金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某梅因与被上诉人刘某山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茂名市电白区人民法院（2015）茂电法民四初字第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安某梅与被告刘某山于2008年10月23日登记结婚。婚后，生育有女儿刘某婷。2011年10月24日，原、被告双方签订《离婚协议书》并在茂名市茂港区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离婚协议书》主要约定，原、被告离婚后，婚生女儿刘某婷由原告抚养、教育，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位于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棕林街34号2002房的房贷和女儿刘某婷抚养费由被告按月支付10000元给原告，该房屋所有权归原告所有，待女儿刘某婷十八岁后将房屋过户给女儿刘某婷所有。协议还约定，如被告争女儿抚养权或不按时支付抚养费和房贷的，原告可不将房屋转给女儿，房屋所有权归原告所有或由原告变卖房屋，转让款归原告所有等。此外，双方还约定被告负责在二年内将房贷还清，包括借给赖连生15万元债务也作为还房贷部分。原、被告签订《离婚协议书》并离婚后，被告于2014年5月7日向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变更女儿抚养权。为此，原告认为被告违反《离婚协议书》的约定，争女儿抚养权及不按时依约还房贷，于2014年6月11日向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一次性向原告支付自2011年12月起至2014年5月止的供楼款共136019.39元；2.判令被告一次性向原告支付位于广州市天河区棕林街34号2002房屋剩余贷款共539747.72元，并确定该房屋归原告所有3.判令被告承担原告因此支付的合理律师费20000元；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因被告提出管辖权异议，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将本案移送茂名市茂港区人民法院审理，因茂名市茂港区人民法院与电白县人民法院合并后，本案由本院审理。
另查明：涉案的位于广州市天河区员村四横路棕林街34号2002房屋，于2009年3月10日办理房屋产权登记后同时办理房屋他项权登记，证号：粤房地权证穗字第09400009**号，他项权证号穗房地他证字第094000300号，房地产权属人：安某梅。2009年1月4日，原告用此房屋作为抵押物与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高新支行签订《个人贷款借款合同》，贷款68万元，贷款编号120519005496。2009年4月17日，原告又向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高新支行贷款21万元，贷款编号120519006644。
再查明，原告在庭审时确认已收到被告付款219120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安某梅与被告刘某山办理离婚登记时双方签订《离婚协议书》，对离婚后女儿刘某婷的抚养费负担及涉案房屋贷款的偿还等进行了约定，被告应依约履行偿还涉案房屋的房贷及支付女儿抚养费的义务。对于被告在与原告离婚后应负担偿还的房贷，因《离婚协议书》中对涉案房屋贷款额约定不明，原告认为涉案房屋共有两笔贷款，合计89万元，请求判令被告一次性向其支付供楼款136019.39元，但原告只提供贷款68万元的《个人贷款借款合同》，证明该贷款是涉案房屋的房贷，而原告向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高新支行21万元的贷款，没有提供贷款合同和相关证明。而且，该笔贷款原告在涉案房屋办理产权登记后才办理，贷款时没有证据证明与涉案房屋有关，对此贷款，原、被告双方没有约定，被告否认是用于购买房屋的贷款，故不能认定为涉案房屋的房贷，原告要求被告一概偿还，理由不当。同时，原告请求判令被告一次性向其支付涉案房屋剩余贷款共539747.72元，因涉案房屋贷款额不明，原告确认离婚后已收到被告付款219120元未予扣减，且房屋贷款偿还额和还款方式受原告与发放贷款银行之间签订的贷款合同制约，原告未经银行同意解除或变更贷款合同及银行结算而请求判令被告一次性向其付清剩余房屋贷款539747.72元和供楼款136019.39元，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请求本院确定涉案房屋所有权归其所有，因原告购买涉案房屋后未全部付清房屋价款及房屋已作抵押登记，房屋产权正处于受限制状态，产权处分仍应受约束，本院不宜判决确定房屋所有权归属。另，原告请求判令被告承担原告因此支付的合理律师费20000元，于法无据，本院不予认定。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安某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760元，由原告安某梅负担。
上诉人安某梅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关于编号为120519006644的21万元贷款问题。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了《账户历史交易明细表》、《贷款关键信息》、《未来账单列表》、《贷款基本信息》、《额度列表》、《项下贷款列表》及《招商银行“易贷通”对账单》等证据。其中《贷款基本信息》显示额度金额68万元属于循环额度，额度编号为120079011003，而编号120519005496、120519006644的贷款同属该额度项下的子额度，额度编号均为1200790110034，也就是说金额为68万的贷款和金额为21万的贷款都是从“额度编号”为120079011003延伸出来的，同属68万元的循环授信贷款；并且《贷款基本信息》之“用途”项表明，编号120519005496、120519006644贷款的用途均为“0102-二手住房”，“产品编码”同为“02650100”，足以说明该两笔贷款均用于同一房贷；此外《招商银行“易贷通”对账单》的抬头处已经明确标示了两笔贷款的对应房产为“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美林海岸花园九区2座2002房”（即《离婚协议》所涉房产地址），且该对账单对编号120519005496、120519006644贷款的“业务品种”均表述为“房贷消费易”，根据广州市现仍实行限购令的客观情况，该两笔贷款只能是用于同一房产的房贷。综上，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充分证明21万元贷款与68万元贷款同属涉案房屋的房贷。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已经就21万元贷款作了详细说明，在庭后提交的代理意见中也强调了21万元属于68万元额度的循环授信贷款，在68万授信额度内，申请循环授信贷款的客户在授信期间可向授信银行申请可连续、循环使用的贷款。2009年4月份（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婚姻存续期间），因被上诉人急需资金周转，上诉人便向招商银行办理了“随借随还”业务。“随借随还”是招商银行具有综合理财功能的房贷产品，是招商银行个人住房循环授信的升级功能，比如：购买100万的房子，从银行贷款70万，还掉30万后，又急需用钱，借款人只要通过网上银行或电话银行就可以把还给银行的这30万元再拿出来使用，而贷款利率还可按房贷合同签订时的利率执行。根据招商银行的业务操作流程，上诉人开通“随借随还”业务之后，通过网上银行或电话银行即可进行便捷操作，无需就21万元贷款另行签订贷款合同。一审法院在未真正查实、理解招商银行该业务规则，亦未全面考虑其他证据的情况下，即以上诉人无法提供21万贷款合同为由，对21万贷款作出了错误的认定。2.关于219120元的问题。根据《离婚协议书》第4条的约定，工程款339120元后扣除归上诉人所有的12万元后余下219120元，该219120元包括了上诉人出借给赖连生的15万元和余下工程款69120元，其中69120元用于偿还2011年11月份之前的房贷及小孩抚养费，与本案诉讼请求无关，15万元借款“作为房贷的部分”，上诉人同意从一审诉讼请求第二项扣除。一审法院并未查清219120元的上述构成，一审判决也仅以“原告确认离婚后已收到被告付款219120元未予扣减”粗略带过，并未对219120元作出实质性认定。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以“原告未经银行同意解除或变更贷款合同及银行结算而请求判令被告一次性向其付清剩余房屋贷款和供楼款，证据不足”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属于对法律关系的认识错误。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的主要依据是《离婚协议书》，《离婚协议书》第3条明确约定“男方负责在本协议签订后2年内将该房房贷还清”，协议签订后男方未向女方支付任何房贷款从而导致涉案房屋房贷至今未还清，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上诉人有权要求被上诉人履行支付义务，一次性付清余下房贷款。至于上诉人之后的还贷方式和还贷金额，则受上诉人与银行签订的贷款合同约束，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并不影响本案法律关系的认定。按一审法院的逻辑，上诉人只有在房贷实际还清时才能要求被上诉人履行还贷义务，因为在这之前还贷金额及还贷时间一直处于不确定的状态，这样必然导致《离婚协议书》关于“男方2年内还清房贷”的约定丧失法律约束力，变相鼓励被上诉人违约，有悖于协议双方当时的真实合意。而且上诉人在一审时已经提交房贷的未来账单，房屋剩余贷款的金额完全有据可依，也不存在还贷金额不确定的情况。并且本案属于离婚后财产纠纷，《离婚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的真实载体，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时应当对其优先审查引用，一审法院以并不涉及本案当事人权利义务的《贷款合同》直接否定《离婚协议书》的法律效力，作出本末倒置的错误判决，显然混淆了两种法律关系。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上诉请求：1.撤销（2015）茂电法民四初字第25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刘某山答辩称：一审判决阐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离婚后至2014年5月份的供楼款已经支付完毕，包含在抚养费里面。按照《离婚协议书》的约定，偿还给赖连生的还款也属于支付房贷的范围。根据《离婚协议书》，涉案房屋应该属于刘某婷，只是鉴于刘某婷未成年，暂定房产由上诉人代管；如果提前还贷，上诉人可以随时处置该房产，将有损女儿刘某婷的利益。而且被上诉人现在的经济状况已经恶化，无法偿还贷款。现在房贷利息在降低，涉案房屋的房贷如果持续下去，有利于双方减少房贷金额，如果提前房贷实际上不利于双方。
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经本院审查，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上诉人安某梅与被上诉人刘某山的婚生女儿刘某婷诉被上诉人刘某山抚养费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5月5日作出（2015）茂中法民一终字第46号民事判决，判令刘某山须向刘某婷支付2011年12月至2014年5月的抚养费共85880元；该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本院认为，上诉人安某梅与被上诉人刘某山于2011年10月24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离婚协议书》第3条约定：“上述房产归女方所有，在小孩18岁后由女方将产权过户给刘某婷。如因政策原因不能过户给小孩，则维持原状。男方争小孩抚养权的，该房产归女方。男方不支付房贷或不按时支付抚养费，女方可不将房产转给小孩。男方负责在本协议签订后2年内将该房房贷还清（包括借给赖连生的15万元也作为房贷款的部分）。如果男方拒不支付小孩抚养费或不按时提供房贷款（房贷款以银行记录欠款为准），女方有权追讨并可将该房产出售，出售款项归女方。”根据此条款，被上诉人须在签订协议后两年内清偿房贷，而上诉人须在女儿刘某婷年满十八岁后将涉案房产过户到刘某婷名下；若被上诉人争刘某婷的抚养权或不按时支付抚养费、房贷款，涉案房产归上诉人所有，且上诉人无须再履行将涉案房产过户给刘某婷的合同义务。被上诉人既未按时支付抚养费，也未依约在签订协议后两年内清偿房贷，构成违约，因此，上诉人要求确认涉案房产归其所有的主张依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双方对被上诉人违约之后的房贷款由谁负责清偿未作约定，但被上诉人同意在签订协议后两年内清偿房贷的目的是待刘某婷成年后将涉案房产过户到刘某婷名下，现被上诉人违约导致涉案房产归上诉人所有，上诉人有权将涉案房产出售，且出售款项归上诉人，故剩余的房贷款也应由对涉案房产享有处分权的上诉人负责清偿；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剩余房贷款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其因本案支付的合理律师费20000元的问题。因被上诉人刘某山是违约方，且上诉人在一审时已提供了广东洛亚律师事务所开具的律师费发票，根据《离婚协议书》第7条“双方应遵守履行本协议约定，任何一方违约的，守约方有权通过诉讼解决，追究违约方的法律责任，守约方因此支付的差旅费、合理律师费等由违约方承担”的约定，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处理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茂名市电白区人民法院（2015）茂电法民四初字第25号民事判决；
二、广州市天河区员村四横路棕林街34号2002房（房地产权证号：粤房地权证穗字第09400009**号）归上诉人安某梅所有；
三、被上诉人刘某山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上诉人安某梅支付合理律师费20000元；
四、驳回上诉人（原审原告）安某梅的其他诉讼请求。
若被上诉人刘某山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760元，由被上诉人刘某山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760元，由上诉人安某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 彦
审判员 龙光新
审判员 陈琪奕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莫 婵
速录员 汤智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