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潍商终字第7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贾忠。
委托代理人：吴瑞青，山东衡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玉林，山东衡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文敬。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小波。
原审被告：寿光圣东法律服务所。
负责人：齐单堂。
上诉人贾忠、孙文敬因与被上诉人李小波、寿光圣东法律服务所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寿光市人民法院（2013）寿丰商初字第13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贾忠及其委托代理人吴瑞青、李玉林，被上诉人李小波参加了本案诉讼，上诉人孙文敬、原审被告寿光圣东法律服务所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缺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11月20日，李小波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2年5月30日，李小波在寿光旧车交易市场，购买了贾忠开着的车号为鲁V×××××（鲁V×××××挂）汽车，当时认为是贾忠所有，在寿光圣东法律服务所与贾忠签订车辆买卖协议一份，在签订车辆买卖协议过程中，李小波发现登记车主是孙文敬，贾忠持孙文敬的身份证与李小波签订了车辆买卖协议，协议中贾忠的签字是其本人所签，孙文敬的签名是贾忠代签。签订合同后，李小波支付贾忠购车款145000元，贾忠将车辆及行驶证、营运证、车辆登记证交给李小波，但未办理车辆过户手续。同年9月21日，孙文敬将该车及车上物品抢走，包括联想笔记本电脑一台，价值3000元；大绳150米，价值450元；棚布三张，价值1730元；千斤顶两个，价值840元；吊链2个，价值540元；防雨棚一张，价值620元；棉被30床，价值1800元；充电器一台，价值320元；柴油365公斤，价值2701元；修车工具一套，价值500元。孙文敬与贾忠系亲戚关系，两人恶意串通，假意卖车，诈骗钱财，应由两人共同承担李小波的损失。请求判令：1、返还车号为鲁V×××××（鲁V×××××挂）车辆，如果不能返还车辆就返还购车款145000元；2、支付李小波修车费102463元；3、承担李小波停运损失115000元。
贾忠原审答辩称：该车于2010年1月23日购买，孙文敬与贾忠各出资一半，挂靠在孙文敬名下，具体运营由贾忠管理，此次购买经过孙文敬同意，孙文敬未在买卖协议签字，但贾忠是在得到孙文敬的授权后签订的买卖协议，所以该协议是有效合法的。抢车贾忠不知情，也不存在返还车辆的问题。未办理过户手续是因为李小波未办理营运证，所以临时挂靠在孙文敬的名下，这是到寿光圣东法律服务所见证的原因。李小波主张的停运损失，该鉴定报告是单方委托，对车辆实际情况、运营情况调查应当注明，对鉴定机构资质无意见。不申请重新鉴定，请求驳回对贾忠的诉求。
孙文敬原审答辩称：该车是2010年1月25日购买，自购买后一直登记在孙文敬名下，车辆登记证在贾忠处，现在该车在孙文敬处，孙文敬雇佣贾忠开车，自始至终没有让贾忠卖车，对于卖车行为孙文敬不知情。同时请求判令李小波返还该车的相关手续。对鉴定结论有异议，该鉴定意见不能认定是孙文敬所写。李小波主张的停运损失没有依据。贾忠处分孙文敬的财产属于无权处分，该买卖协议是无效的，对于李小波的损失，与孙文敬无关，相反李小波给孙文敬造成了损失，孙文敬保留权利，并且车辆证件仍在李小波处，孙文敬要求返还。
寿光圣东法律服务所原审答辩称：对该协议、鉴定结论没有异议，贾忠拿着孙文敬的身份证代孙文敬签字后，李小波将购车款交给了贾忠，请求驳回对寿光圣东法律服务所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1月23日，孙文敬与贾忠各出资50%购买解放半挂车一辆，车辆牌照号码为鲁V×××××（鲁V×××××挂），登记车主为孙文敬。2012年5月30日，贾忠持孙文敬的身份证与李小波在寿光圣东法律服务所签订车辆买卖协议，协议内容为“卖车方：孙文敬（以下简称甲方）买车方：李小波（以下简称乙方）甲方将自己所有的车辆卖给乙方，经双方协商一致，达成协议如下：…二、车辆价格：145000元…三、甲方保证在出卖车时，对该车拥有完全所有权…甲方：（签字捺手印）贾忠孙文敬（注：“孙文敬”为贾忠书写，未捺手印）乙方：（签字捺手印）李小波2012年5月30日”。协议签订后，李小波将145000元购车款交付贾忠，贾忠将该车辆及车辆行驶证、营运证、登记证交给李小波，但没有办理车辆变更登记。李小波在使用车辆过程中，进行过修理。同年9月21日，孙文敬将该车开走，车上物品包括联想笔记本电脑1台，价值3000元；大绳150米，价值450元；棚布三张，价值1730元；千斤顶2个，价值840元；吊链2个，价值540元；防雨棚1张，价值620元；棉被30床，价值1800元；充电器1台，价值320元；柴油365公斤，价值2701元；修车工具1套，价值500元。经李小波要求孙文敬返还该车辆，孙文敬至今未返还。
另查明：李小波的委托代理人李进城委托潍坊朝日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鲁V×××××（鲁V×××××挂）货车停运损失进行评估，结论为“鲁V×××××（鲁V×××××挂）货车在2012年9月21日至2013年5月13日停止运营期间的损失评估价格为115800元”。
原审查明的上述事实，有车辆买卖协议、孙文敬与贾忠签订的合同、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价格评估报告、证人证言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鲁V×××××（鲁V×××××挂）车辆由孙文敬与贾忠共同出资购买，孙文敬与贾忠形成了合伙关系，合同中载明“各承担50%”可认为购买该车的出资比例，由此，孙文敬和贾忠对该车的权利关系为共有。基于合伙人对合伙财产的共有，合伙人对合伙财产享有共同的处分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严格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的通知第八十九条的规定，共同共有人对共有财产享有共同的权利，承担共同的义务。在共同共有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一般认定无效。又因为，李小波与贾忠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中载明卖车方为孙文敬，李小波明知该涉诉车辆登记权利人为孙文敬，在孙文敬未到现场，仅在贾忠持有孙文敬的身份证，无其他证明材料的情况下，与贾忠签订合同，进行交易，不能认定构成善意取得。贾忠作为共有人之一，擅自处分共有财产，与李小波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无效。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李小波要求孙文敬、贾忠返还购车款，应当由接受购车款的贾忠返还购车款。李小波要求孙文敬、贾忠承担停运损失115000元，并提供价格评估报告，孙文敬、贾忠辩称，该鉴定报告是李小波单方委托，停运损失为预期性损失，因该车款系李小波交付贾忠，应由贾忠从2012年9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赔偿李小波利息损失。李小波仅提供工商服务业统一收款收据，而无发票等其他证据印证，现有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李小波可在证据充分后另行主张。李小波主张孙文敬、贾忠系亲戚关系，两人恶意串通，骗取钱财，应由孙文敬、贾忠共同承担李小波的损失，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不予采信。贾忠称系得到孙文敬的授权后签订的买卖协议，孙文敬予以否认，贾忠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对贾忠的该项辩称，不予采信。对于寿光圣东法律服务所，因其不是合同当事人，李小波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严格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的通知第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贾忠返还李小波购车款14500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以145000元为基数，从2012年9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孙文敬返还李小波所有的联想笔记本电脑1台、大绳150米、棚布3张、千斤顶2个、吊链2个、防雨棚1张、棉被30床、充电器1台、柴油365公斤、修车工具1套；三、驳回李小波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一、二项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以上第二项，如在限定的期限内不能返还，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孙文敬按查明的物品价值赔偿李小波对应物品的损失。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00元，财产保全费1270元，共计4570元，由李小波负担700元，贾忠负担2200元，孙文敬负担1670元。
上诉人贾忠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的部分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贾忠与李小波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有效。贾忠与孙文敬合伙买车，挂靠在孙文敬名下，卖车系孙文敬与贾忠协商一致，当时签订协议时孙文敬虽然没有签字，但是得到了孙文敬的授权，并将自己的身份证原件交给了贾忠代为在车辆买卖协议上签字，卖车系孙文敬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合法有效。本案系侵权纠纷，而非买卖合同之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该案的实际侵权人为孙文敬，而非贾忠，原审让贾忠返还购车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支持贾忠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孙文敬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李小波的随车物资是错误的，李小波虽然陈述有随车物资，但未提交证据证实，孙文敬开车时，因有争议，孙文敬让李小波将车辆手续及随车物资全部拿走，因而根本不存在其所称的随车物资的问题。原审认定孙文敬又名孙文静，该认定无事实依据，孙文静的身份证及户口簿当中根本无此登记，平时也未使用过该写法。原审认定出资数额及出资比例错误，本案系车辆买卖纠纷，不涉及两人之间的出资数额，超出诉讼请求。综上，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并驳回其该项诉求。
被上诉人李小波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寿光圣东法律服务所未答辩。
本院查明：贾忠在原审庭审中提交了2010年1月23日“孙文静”与贾忠签订的合同一份，内容为：于2010年1月23日由孙文静与贾忠合伙购买解放半挂车一辆，各承担50%。鲁V×××××鲁V×××××。贾忠主张“孙文静”就是本案的上诉人孙文敬，孙文敬对“孙文静”的签名有异议，主张不是其本人所签。贾忠申请对“孙文静”是否是上诉人孙文敬所签进行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对外委托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3年4月16日，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认定检材被检“孙文静”签名字迹与样本字迹系同一人书写习惯的反映。
孙文敬否认与贾忠之间是合伙关系，主张双方是雇佣关系，其雇佣贾忠开车，但没有相关证据证明。孙文敬不认可其同意或授权贾忠出卖车辆。
贾忠为证明孙文敬知道并同意卖车，在原审申请证人孙金龙出庭作证，证人陈述车辆买卖过程中需要孙文敬的身份证，贾忠给孙文敬打电话，但具体内容不清楚，贾忠说孙文敬开吊车很忙过不来，贾忠开车拉着证人孙金龙到台头镇拿的孙文敬的身份证。经质证，孙文敬对于证人证言有异议，贾忠是开车的，需要经常用孙文敬的身份证，但是否在卖车那天拿过身份证孙文敬记不清楚了，贾忠也从未向孙文敬说过卖车的事。
二审贾忠申请证人王庆海出庭作证，证人证言的主要内容为：贾忠卖车时证人在场，寿光圣东法律服务所是证人介绍，当时需要孙文敬本人到场签字，但因其较忙没有时间，贾忠给孙文敬打电话，孙文敬让贾忠去拿他的身份证，证人陪贾忠到孙文敬处拿的身份证，证人认为孙文敬对于卖车的事实是清楚的。经质证，李小波对证人证言没有异议，认可当时证人在场。
上诉人孙文敬提出上诉，但在开庭时未按时到庭参加诉讼，仅在庭后提交一份书面答辩意见。关于孙文敬的上诉，本院另行制作裁定书。
上述事实，有贾忠提交的合同、申请的证人证言，原审法院委托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为证。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有两个：一是涉案车辆买卖协议的效力；二是贾忠是否负有返还车款的义务。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车辆系孙文敬与贾忠共同出资购买，系共同共有人。对涉案车辆进行处分，需经共同共有人的一致同意，本案贾忠主张其处分涉案车辆经过了孙文敬的同意，并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但孙文敬否认该事实，贾忠也未提交其他有效证据证明其出卖车辆是经孙文敬同意或在孙文敬的授权下处分的，故贾忠仅凭证人证言不能证明其处分行为为完全有权处分，其出卖涉案车辆的行为属于无权处分情形，但该无权处分情形并不影响本案贾忠与李小波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的效力，双方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原审认定贾忠与李小波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无效错误，二审予以纠正。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贾忠在不能举证证明其卖车行为是经过孙文敬同意的情况下，车辆买卖合同签订后，车辆未办理过户，车辆登记所有人孙文敬在车辆交付后又将涉案车辆要回，现该车已不存在交付的可能，致使李小波购买该车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其也无法取得涉案车辆的所有权，涉案车辆也已不存在交付的可能，故李小波要求孙文敬、贾忠返还其购车款并赔偿损失，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本案的购车款由贾忠收取，故原审认定贾忠返还购车款并支付利息损失并无不当。贾忠返还购车款后可依据其与孙文敬之间的协议另行处理其两者之间的关系。
综上，上诉人贾忠关于买卖协议有效的上诉理由成立，关于其不应返还购车款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协议无效适用法律错误，二审予以纠正，但案件处理结果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贾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 波
代理审判员 孙 涛
代理审判员 贾丽丽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刘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