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江刑初字第383号
公诉机关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宁凤仙，女，1984年6月1日出生，汉族，中专文化，捕前系南宁韦某2诊所工作，住广西灵山县。因涉嫌犯非法行医罪于2014年10月17日被抓获，同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14日被逮捕。
辩护人卢秀东，广西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黄飞，广西安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检察院以南市江检刑诉（2015）34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宁凤仙犯非法行医罪，于2015年7月1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检察院代检察员周捷燕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宁凤仙及其辩护人卢秀东、黄飞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已依法办理延长审限手续，现已审理终结。
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10月，被告人宁凤仙受雇到南宁市江南区友谊路友谊苑廉租住房小区3栋韦某2经营的南宁韦某2诊所工作，宁凤仙在工作期间一直未取得医师执业资格、药师执业资格。2013年11月24日15时许，被害人韦某在母亲覃某的陪同下去到上述诊所就诊，宁凤仙在无执业资格的情况下为韦某接诊，后宁凤仙对韦某开某处方药“小诺霉素”、“穿琥宁注射液”并为韦某实施静脉注射。在接受“穿琥宁注射液”的静脉注射过程中，韦某出现不良反应，后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韦某符合过敏反应导致死亡。
为证实指控的犯罪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出示了相关证据，认为被告人宁凤仙在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的情况下非法行医，造成一名就诊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一款，应当以非法行医罪追究其刑事责任。特提起公诉，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宁凤仙同意辩护人提出其不构成非法行医罪的辩护意见。并辩解称：诊所老板韦某2在其去应聘的时候明知道其没有职业资格，依然让其接诊，其承认行为有错，但不应该负主要责任。
被告人宁凤仙的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宁凤仙的行为不构成非法行医罪。宁凤仙不是擅自行医，其尚在试用期，在该诊所内挂靠有内科医生，内科医生不在的情况下不该进行内科医疗行为，韦某2作为该诊所的老板，负有管理责任。韦某2明知宁凤仙没有行医资格，发生事故时韦某2也在场，在抢救被害人时也是韦某2亲自进行抢救并阻止过被害人家属拨打120急救电话，延误了急救时间，韦某2应该负有主要责任。宁凤仙只是遵从韦某2的吩咐工作，公诉机关没有指控韦某2，也不应该指控宁凤仙。2、本案涉案的药品穿琥宁不要求皮试，韦某2也没有专门交代该药的特性，因此宁凤仙不知道该特性是正常的。3、案发后，宁凤仙也是听从韦某2的建议才逃跑的。4、根据劳动法，民事赔偿应由雇主负责任，因此韦某2赔偿的41万也等于是宁凤仙赔偿了被害人。
经审理查明，2013年10月，被告人宁凤仙受雇到韦某2经营的南宁韦某2诊所工作，宁凤仙从未取得医师执业资格、药师执业资格。2013年11月24日15时许，被害人韦某在母亲覃某的陪同下去到上述诊所就诊，宁凤仙在无执业资格的情况下为韦某接诊，后宁凤仙对韦某开某处方药“小诺霉素”、“穿琥宁注射液”并为韦某实施静脉滴注。在接受“穿琥宁注射液”的静脉滴注过程中，韦某出现不良反应，后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韦某符合过敏反应导致死亡。2014年10月17日被告人宁凤仙被公安机关抓获。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案件移送书，证实公安机关于2013年12月20日接到报案称，被害人去到“南宁市韦某2诊所”就诊时，由该所人员宁凤仙负责接诊，并亲自给被害人进行静脉点滴输液，不久被害人出现休克等症状，被害人送到医院抢救无效后死亡。宁凤仙涉嫌未取得执业医师资格证和执业医师证为患儿诊治。卫生局将案件移送公安处理及公安机关对该非法行医案立案侦查的情况。
2、派出所值班记录、110处警现场情况登记表，证实公安机关接到韦某1报警其小孩在事发地打针晕倒，去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及公安人员的处理情况。
3、南宁急救医疗中心出诊病历、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对韦某死因的检验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抢救被害人韦某的情况，及经鉴定，被害人韦某符合过敏反应导致死亡，并已将鉴定结果告知宁凤仙、韦某1。
4、广西医学会《死亡原因鉴定意见书》，证实被害人韦某的死亡与医方的医疗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已将鉴定结果告知宁凤仙。
5、执业资格的情况说明、医师执业注册信息查询单，证实经登录全国卫生执业资格注册网查询，宁凤仙未取得卫生服务机构执业资格。
6、调取证据清单、穿琥宁注射液及其说明书、南宁市海生药业有限公司批发出库单、检验委托证明、广西壮族自治区食品药品检验所检验报告、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穿琥宁注射液来源及该药品检验符合国家药品标准。已将鉴定结果告知宁凤仙。
7、扣押物品、文件清单，南宁市社会医疗机构专用处方笺，广西科桂司法鉴定中心笔迹检验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宁凤仙亲自为被害人开某处方治疗药品的情况。已将笔迹鉴定结果告知宁凤仙。
8、抓获经过、在逃人员登记表，证实公安机关于2014年3月25日将被告人宁凤仙列为网上逃犯追逃，同年10月17日将其抓获的情况。
9、辨认现场笔录，指认照片，证实宁凤仙指认案发现场位于南宁市江南区友谊路西二里“南宁韦某2诊所”。
10、宁凤仙毕业证书、个人简历，证实宁凤仙是柳州医学高等专科学校卫生保健专业毕业。
11、现场笔录、询问笔录、证实案发后卫生行政部门对事件的处理情况。
12、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证实“南宁韦某2诊所”的开设及诊疗科目等情况。
13、证人证言
（1）证人覃某（被害人韦某母亲）的证言，证实2013年11月24日15时左右，覃某带韦某到韦某2诊所就诊，进入诊所后看到韦某2趴在牙科桌子上睡觉，诊室左边内科坐着两名穿白大褂的女医生，她们胸口都挂有工作牌，后由诊所里的宁凤仙医生负责接诊，宁凤仙看过韦某后，说小孩子喉咙有点发炎，需要打针。于是宁医生就为韦某开了打针的药，开好药后宁医生就和诊所里另一名穿白大褂的女医生一起进到诊所的配药间里，两人进到配药间大约十分钟，就拿出两瓶药水帮韦某进行输液。当输到第二瓶药水后发现小孩脸上有红色的痘，嘴唇发肿，口吐白沫、流鼻涕，于是覃某给120和丈夫韦某1打电话。在打电话过程中，韦某2、宁凤仙和另一名女医生对韦某进行抢救。大约过了十几分钟，120医生赶到把韦某送到南宁市第二人民医院抢救，后经抢救无效死亡。（2）证人韦某1（被害人韦某父亲）的证言，证实2013年11月24日15时许，接到妻子覃某的电话，说儿子韦某在诊所输液有点不对劲，于是韦某1与朋友许庆生赶到了韦某2诊所，在诊所里看到韦某躺在诊所的沙发上，一男两女三名医生正对其进行抢救，过了大约四十分钟，120急救车来到后，诊所的男医生将韦某抱上了急救车。韦某1询问给韦某治疗的药物情况时，诊所里宁凤仙医生把两瓶药水拿出来，一瓶只剩一点点药水、另一瓶则还剩五分之四左右的药水，说就这两瓶药，还说了具体的药名。韦某1接过两瓶药水后就跑到急救车上给随车医生看了药瓶，并随急救车到了南宁市第二人民医院。抢救约三、四十分钟后，医院的医生就宣布韦某抢救无效死亡了。
（3）证人冯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11月24日15时许，接到急诊科通知会诊。在急诊室内看到一名4岁左右的小男孩，随车医生说初步判断是在一家诊所就诊时发生了过敏性休克，据诊所医生称是使用了“穿琥宁”、“异丙嗪”和“地塞米松”这三种药物。经初步诊断小男孩有过敏性休克和呼吸、心跳停止等临床症状，冯某经询问跟着120车来的两男一女，该小孩在诊所里使用药物的情况，诊所医生就说给患者使用“穿琥宁”静脉注射过程中发生过敏性反应，他后面使用了“异丙嗪”和“地塞米松”进行抗过敏抢救。医院抢救至17时03分宣布韦某临床死亡。
（4）证人黄某（南宁市海生药业公司质量管理部经理）的证言，证实其公司供给的“穿琥宁注射液”药品的货源、化验等情况。
（5）证人蒙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11月24日蒙某与老板韦某2及另一名护士宁凤仙在诊所上班。当日15时左右，一名妇女带着一小男孩到诊所就诊，当时韦某2正在另一间房内午休。宁凤仙就去问那名妇女要看什么病，那名妇女说其儿子咳嗽了几天。宁凤仙就给小男孩测了体温、看了喉咙，然后为那小男孩开了一张处方，处方上没有写诊断、病因，而是直接写了两瓶静脉滴注液的处方：第一瓶是5％的葡萄糖注射液加“小诺霉素”，第二瓶是0.9％的盐水注射液加“穿琥宁”。开好处方后，宁凤仙就进到配药室里去配药，蒙某也进配药室看了一下就出来了。之后宁凤仙给小男孩进行静脉滴注输液，当第二瓶药水输液刚几分钟，小男孩突然烦躁起来。然后就去叫韦某2医生过来看情况。韦某2看过后立即叫将正在输液的药水换成0.9％的盐水注射液加“地米注射液”静推，再把小男孩放平后进行吸氧抢救，韦某2也一直在为小男孩做人工呼吸。120救护车到后，韦某2及小孩的父母一起去了医院。之后，就与宁凤仙一起离开诊所回家了。（6）证人韦某2的证言，证实2013年11月24日，韦某2与到诊所见习的宁凤仙、蒙某在诊所上班，13时许，见没有病人来就诊，就在诊所内用玻璃门隔出的牙科诊室内一张折叠椅上午休。后突然被喊声惊醒，看见内科诊室沙发上坐着一名妇女抱着一名小男孩在输液，小男孩当时嘴角有白沫、目光呆滞、对呼叫没有反应。韦某2立即让蒙某更换输液液体为5％的葡萄糖100毫升静滴、静脉推注，“地塞米松注射液”3毫克，并给小男孩吸氧、吸痰，后还采取了气管插管，人工呼吸，心脏按压等抢救措施。病患家属拨打了120急救电话。之后跟着120急救车与小孩父母去到南宁市第二人民医院抢救。抢救了约四十分钟后，医生就宣布小男孩抢救无效死亡。
14、辨认笔录，证实（1）经覃某辨认，辨认出宁凤仙即是在“韦某2诊所”里帮其儿子看病、输液的医生；韦某2是诊所的负责人；（2）经韦某1辨认，辨认出宁凤仙即是将输液残留的药物拿给其的“韦某2诊所”的工作人员；韦某2即是在诊所里为其儿子抢救的医生；（3）经冯某辨认，辨认出韦某2即是将被害人送到南宁市第二人民医院进行抢救的诊所医生。
15、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宁凤仙的身份情况及犯罪时均已年满十八周岁。
16、和解协议、银行个人业务凭证，证实案发后被害人家属与韦某2达成赔偿协议，韦某2已赔偿被害人家属共计41万元。
17、被告人宁凤仙的供述，证实2013年11月24日下午大约14时30分，有一名母亲带着一个4岁小孩来到韦某2诊所来就诊。小孩母亲对宁凤仙说前两天小孩就因为咳嗽来诊所拿药回去吃没有见好转，然后宁凤仙就用棉签压该小孩下舌跟观察喉咙，发现小孩喉咙处发红有一小块溃疡，经过询问得知小孩之前有感冒咳嗽的病情，宁凤仙建议给小孩打针，小孩母亲同意后宁凤仙就给小孩开了处方，并按照所开处方开药给小孩静脉滴注。第一瓶注射液用的是“小诺霉素”加进一种不是葡萄糖就是生理盐水（时间长记不清了）的液体给小孩注射，第二瓶药水注射液是“穿琥宁”加进不是葡萄糖水就是生理盐水的液体，当第二瓶药水给患儿滴注两分钟左右，患儿韦某就出现哭闹，脸色苍白，看到这种情况后宁凤仙就叫韦某2来看情况，发现小孩已开始翻白眼，韦某2就叫一起上班的小蒙用生理盐水换下之前那瓶“穿琥宁”药水继续给小孩滴注。之后小孩出现呕吐现象，身体也开始抽搐。韦某2对小孩进行抢救。小孩母亲拨打120电话，急救车到后韦某2跟小孩家属去医院了，去医院前有个男子就跑回来诊所把给小孩注射的那两瓶药水给拿走了。
本院认为，被告人宁凤仙在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的情况下非法行医，造成就诊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非法行医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宁凤仙犯非法行医罪成立。被告人宁凤仙的辩护人提出宁凤仙的行为不构成非法行医罪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宁凤仙是医学高等专科学校毕业的学生，在明知道自己没有医生执业资格的情况下接诊病患并开某医疗处方、配制注射药液进行注射，造成就诊人死亡的严重后果，辩护人无罪的辩护意见，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根据被告人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行医刑事案件具体应当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宁凤仙犯非法行医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10月17日起至2025年10月16日止。罚金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缴纳，逾期强制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法。
审 判 长 韦杰玮
人民陪审员 齐素勉
人民陪审员 黄祥舢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 荣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条文
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一款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的人非法行医，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严重损害就诊人身体健康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造成就诊人死亡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行医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认定为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的人非法行医”：
（一）未取得或者以非法手段取得医师资格从事医疗活动的；
（二）个人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开办医疗机构的；
（三）被依法吊销医师执业证书期间从事医疗活动的；
（四）未取得乡村医生执业证书，从事乡村医疗活动的；
（五）家庭接生员实施家庭接生以外的医疗行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