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佛南法民一初字第183号
原告陈联盛，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代理人曾显扬，系广东中信致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何朗昌，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代理人成平，系广东英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联盛与被告何朗昌合伙协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月19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同年3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联盛及其委托代理人曾显扬、被告的委托代理人成平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从1992年开始，原告与被告合伙承建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大榄社区居民委员会的三段挡土墙工程（下简称涉案工程），合伙由原告出资，合同以被告名义签名，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伙协议。在合伙期间，原告共垫付了人工、材料款共199855.64元。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大榄社区居民委员会支付了第一段挡土墙129565.68元外，第二段、第三段挡土墙没有付款。原、被告除了处理了已收款外，双方没有进行任何结算。现原告获悉被告现在通过诉讼确认了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大榄社区居民委员会要支付工程欠款给被告。经计算，被告应支付所垫付的人工、材料款并返还合伙收益给原告。为维护合法权益，原告起诉请求法院判令：1.被告立即向原告返还垫付的款项199855.64元、合伙收益334276.85元，合共534132.49元，并从立案之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付利息予原告；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辩称：一、原告以合伙协议为由起诉没有事实依据。首先，原、被告根本不存在合伙事实。（2013）佛南法民三初字第103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了是由被告一人承建位于大榄开发区的三段毛石挡土墙工程。原告以合伙协议纠纷起诉是无中生有。其次，原告的诉讼请求本身就说明双方之间不存在合伙关系。原告的诉讼请求其中一项是返还垫付款，另一项是返还合伙收益。这两项诉讼请求本身是相互矛盾的。如果原告认为双方是合伙关系，就不可能存在返还垫付款。若垫付是合伙出资的性质，则只能按合伙协议中盈亏共担的原则进行分配。最后，根据（2013）佛南法民三初字第1031号民事判决书，被告的整个工程款才469762.23元，其中还有其他支出，而原告起诉要求被告返还534132.49元，分配的利益居然比总收益还高，世界上是不可能存在这样的合伙关系的。二、原告起诉的返还垫付款项199855.64元也毫无事实依据，并且已超过了诉讼时效。被告承包的三段挡土墙中的部分工程，原告作为小包工头有参与，但那只是分包关系，并且已和原告结算清楚，并不存在拖欠原告工程款的事实。涉案工程已在1993年1月19日之前完工，至今已过22年之久。在这期间，原告从未向被告主张过任何工程款，足以证明被告并不存在拖欠原告工程款的事实，而且也超过了20年的最长诉讼时效。综上所述，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庭审中，原告举证如下：
1.原告的身份证、被告人口信息查询表，证明原、被告的诉讼主体资格。
2.工程结算书、验收纸箱厂石墙数、工程预（结）算表、南海长江纸箱厂石墙平面图、塘边段土墙曲线图、大榄工贸公司莲塘毛石墙工程验收表、大榄工贸公司塘边界毛石挡土墙工程验收表、垫付款项凭证、官窑建行工程预（结）算书，证明原告参与了涉案工程的承建，与被告存在合伙关系。
经质证，被告对原告出示的证据1没有异议。对证据2，认为：第一，除了南海长江纸箱厂石墙平面图上有被告的签名，对真实性予以确认外，其他没有签名的证据均不予确认；第二，该组证据只是证明原告参与了涉案工程，但原、被告并非合伙关系，双方之间是分包关系，被告只是将涉案工程中的部分工程即石墙工程分包给原告；第三，涉案工程已于1993年3月完工，原、被告之间的工程款已经结清，故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第四，对1993年1月15日、2月8日的两份收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原、被告之间存在其他的业务往来。
庭审中，被告举证如下：
1.（2013）佛南法民三初字第1031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涉案工程在大榄的承包人是被告，没有原告，原、被告之间是分包关系而非合伙关系。
2.狮山维稳中心对何典培的询问笔录，证明何典培作为涉案工程的验收人，陈述该工程只是被告一人作为承包人，而非被告与原告合伙作为承包人，故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合伙关系，而是分包关系。
3.收据，证明原告收取被告的是工程款而非合作的利润分配，故原、被告之间是分包关系。
4.1992年12月9日、1993年1月6日关于承建第二开发区石墙工程协议书，证明被告不仅将涉案工程分包给原告，还分包给了其他人。
5.预支凭证，证明原告在庭审中陈述只收了4万多元是不属实的。
经质证，原告对被告出示的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该案件在起诉时被告并未告知原告。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笔录并未否认原告也是合伙人之一。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恰好证明了双方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存在分配工程款的事实，下方的小字表明原告也是老板之一，有权收取款项。对证据4，被告作为合伙人，其可以将工程分包其他人，而原告的证据也证明了原告为合伙人。对证据5没有异议，原告共收取被告支付的工程款63450元。
为查明本案事实，本院根据原告的申请依法调取了（2013）佛南法民三初字1031号案件的相关材料，并当庭出示如下：
1.（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638号民事判决书。
2.图纸两张（案卷第46、47页）、验收资料（案卷第48-50页）、工程结算审核书（案卷第52-61页、86-88页）。
3.建设合同；关于何朗昌工程款问题的情况汇报；测量证明；函；关于大榄唐边段以东毛石挡土墙工程建筑周树华、梁湛和概况简述；关于何朗昌工程款问题的情况说明；询问笔录。
经质证，原告对本院调取的证据1没有异议。对证据2，图纸与原告提交的图纸一致，验收资料与原告提交的验收表内容基本一致，数字略有出入，且是原告先制作，被告后制作的；对工程结算审核书，与原告提交的证据一致，其中咨询服务费372.44元与原告提交的发票一致，在第86-88页施工单位签章处有原告陈联盛的签名，后被涂改，是被告为了独吞合伙款项所为。对证据3没有异议。
被告对本院调取的证据，认为：第一，案卷中所有材料都证明涉案工程的总包方均是被告一人，没有原告；第二，原告陈述在第86-88页有涂改情况，不清楚涂改处是否为原告签名，也不清楚涂改人是谁，但不论涂改人是谁，其行为都说明对涂改内容的否认；第三，上述证据均证明原告并非合伙人。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本院审查后予以准许。证人邹某和作证称：原告在1992年年底到1993年年初，找到我让我提供石头，用于建造土墙、水沟等，工程在大榄，原告给了我9万元的石款。我不清楚整个工程的老板是谁，我只知道原告向我要货并结算款项。我不认识被告何朗昌，他没有付钱给我，也没有向我要过货。
经质证，原告认为证人证言是真实的，基本反映了事实，其证明原告是涉案工程的老板，也即合伙人之一。
被告认为证人证言应当是真实的，但并不能证明原告与被告存在合伙关系，也不能证明原告垫资的情况，且原告的垫资情况与本案无关。
庭后，本院调取了（2013）佛南法民三初字1031号案执行过程中的和解协议。经质证，原告确认该协议的真实性及内容，见到该协议，原告才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犯，本案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被告确认该和解协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原告出示的证据1、2，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被告出示的证据1-5，原告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调取的证据1-3以及和解协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且与本案相关联，故本院均予以采信。
对证人邹某和的证言，原、被告均确认其真实性，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综合本院采信的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本院确认以下事实：
原、被告均参与了涉案工程的施工。原告提供了工程结算书、南海长江纸箱厂石墙平面图等施工方面的材料。原告在庭审中确认共收取了被告支付的工程款63450元。
2013年11月25日，本案被告何朗昌作为原告以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大榄社区居民委员会、广东佛陶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为被告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支付工程款476915.97元及利息504022元。本院作出的（2013）佛南法民三初字1031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了如下事实：…何朗昌持有一份1992年12月9日的《承建第二开发区石墙工程合同》，列明：项目为大坑工业第二开发区石墙工程；期限40天，从1992年12月9日至1993年1月19日；工程数量按砌好石墙后实地丈量数目为准；结算按官窑建行最新预算价乘建造好后实地丈量数目为总造价，工程完成验收合格后1个月内一次性付完款；乙方完成工程后，结算时，要上交1.5%管理费给大榄管理区办事处（由大榄工贸公司代收）；该合同甲方代表人处签有“何培中”，乙方处有何朗昌签名；空白处加注“影印件与原合同正本并同使用有效。大榄管理区，何培中，98年5月21日”。何朗昌持有三张验收单据，分别为《验收塘边段石墙数》、《验收纸箱厂石墙数》、《验收莲塘段石墙数》，工程验收签名人为“何典培”。1994年4月4日，原中国建设银行南海市支行官窑办事处出具《工程结算审核书》，审核长江纸箱厂挡土石墙工程款为129565.68元，建设单位签章处有何培中签名，施工单位签单处有何朗昌签名；1996年6月3日，原中国建设银行南海市支行官窑办事处出具《工程预（结）算书》，审核大榄莲塘挡土墙工程款为216857.37元，该结算书上加注“上述该工程结算单按95%结算付款，并同意在叁年内付清。大榄管理区，何培中，九八年六月二十九日”。1996年6月12日，原中国建设银行南海市支行官窑办事处出具《工程结算审核书》，审核大榄塘边界挡土石墙工程款为402478.6元。2009年8月18日，何朗昌向狮山镇书记提交《申诉书》（注明为第三次），认为十多年所欠的余额工程款，在多年来一直追催收的情况下，一次一次失望，其2005年春节前何主任口头表态，春节后马上进行确认，但春节后又答复不予确认，欠工程明细为：一、大榄连塘工程造价为216857.37元；二、大榄唐边界工程造价为402478.60元；三、大榄长江纸箱厂工程造价为129565.68元，在94年4月4日已结算并收取全部工程款；四、97年3月31日，大榄村委用瓷片、耐磨砖抵工程款142420元；五、扣除已收已抵未加息，大榄村委尚欠何朗昌工程余款为476915.97元。2009年8月27日，狮山镇信访办作出《关于何朗昌工程款问题的情况汇报》，认为早在2006年9月，何朗昌已将相关材料提交反映，何朗昌反映塘边挡土墙是在填完土再建挡土墙的，最后才租用给佛陶集团开发利用，并且大榄村委会支付了一次工程款，现金129565.68元及以货抵偿142420元，尚欠工程款476915.97元；大榄村委会不确认何朗昌工程款理由是：1、大榄村委会认为当时该土地已卖给佛陶集团，所有建设应该由佛陶集团承担，而村委会只负责卖地。2、村委会账面上从来没有塘边挡土墙和莲塘挡土墙的工程款入账记录。3、合同签订日期在1998年6月29日，正值村委会换届期间，而新书记在8月份接任。认为该事件属于历史较久远的经济纠纷，建议其通过法律途径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2010年4月19日，中共广东佛陶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委员会向南海区狮山镇维护稳定及社会治安综合治理委员会出具《函》，认为经调查取证，当时佛陶集团所属企业，负责大榄片区土地开发的企业负责人和其他工作人员，都没有人说过要建挡土墙的事，在企业的档案资料里也找不到任何相关的资料，认为应该重证据，谁主事谁负责，即该挡土墙谁叫建的谁负责。2010年1月5日，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综治信访维稳中心向何典培作了《询问笔录》，何典培陈述，其当时是大榄管理区的工作人员，负责大榄管理区属下企业的建设工程，知道何朗昌承建佛陶集团公司毛石挡土墙工程的有关情况，当时何朗昌一共承建了三段档土墙工程，其中一段是长江纸箱厂范围内，另外两段是佛陶集团公司属下企业范围内的，当时三段挡土墙都是由其监督施工、验收的，可以证明该三段挡土墙确实是何朗昌承建，佛陶集团公司至今都是这些工程的受益者，另了解，长江纸箱厂那段挡土墙的工程款已支付给何朗昌了。2013年4月25日，佛山市狮山镇综合信访维稳中心出具《关于何朗昌工程款问题的情况说明》，内容为“何朗昌自2006年起多次到我中心反映他被拖欠工程款的问题，对此我中心曾进行调查了解，具体情况如下：一、何朗昌反映：1、大榄长江纸箱厂工程造价为129565.68元，在1994年4月4日该工程款已全部收取。2、其余的工程款分别是：塘边挡土墙和莲塘挡土墙，其中塘边挡土墙工程造价为402478.60元，莲塘挡土墙造价为216857.37元，合共619335.97元，已收工程款为142420元，尚欠工程款476915.97元。二、我中心曾多次协调处理，并于2010年1月5日派员向当时参与相关工程的人员进行笔录，他们均表示何朗昌承建了当时佛陶集团公司毛石挡土墙工程。特此证明。”等。本院根据上述事实判决如下：一、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大榄社区居民委员会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工程款469762.23元及利息56371.47元予何朗昌；二、驳回何朗昌其他诉讼请求。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大榄社区居民委员会不服上述判决而提起上诉，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63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2013）佛南法民三初字1031号案件的执行过程中，何朗昌与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大榄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14年12月15日达成了和解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合伙关系以及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合法合理的问题。具体分析如下：
一、关于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合伙关系的问题。
第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的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原告主张原、被告存在合伙关系，但并没有提供合伙协议等书面证据予以证明。原告在庭审中称“双方没有具体约定各自出资的款项以及盈亏分配的比例，被告应该出了部分金额，但是不多，我方出资的数额也没有完全统计…施工过程中支出和收入以及盈亏情况我均不清楚”，可见，原、被告双方也没有口头明确约定合伙承建涉案工程的各自出资、盈亏分配比例等具体事项，而被告对原告主张的合伙关系也不予认可，故原告主张双方存在合伙关系，依据不足。第二，被告就涉案工程的工程款问题信访申诉了十几年，而原告并未就涉案工程款问题与被告一起信访申诉。若原、被告存在合伙关系，则原告也应与被告一并积极地主张相关权利。第三，（2013）佛南法民三初字1031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了何朗昌承建涉案工程的事实，而原告陈联盛也没有作为该案的原告参与诉讼并主张权利。若原、被告存在合伙关系，则原告也应作为共同原告参加诉讼并主张权利。综上所述，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二、关于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合法合理的问题。
1.关于原告请求的垫付款项的问题。
第一，本案的案由为合伙协议纠纷，原告以合伙关系为基础法律关系而请求被告支付垫付款项，但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合伙关系。第二，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垫付了款项199855.64元的事实。第三，被告在庭审中提出了原告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原、被告均确认涉案工程于1993年4月14日竣工验收，现原告于2015年1月19日起诉主张垫付款项已明显超过了诉讼时效。综上所述，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告请求被告返还垫付的款项199855.64元以及从立案之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付的利息，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2.关于原告请求的合伙收益的问题。
因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合伙关系以及存在合伙收益等事实，故原告请求被告支付合伙收益334276.85元以及从立案之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付的利息，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本案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陈联盛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适用简易程序结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570.66元、财产保全费3190.66元，合计7761.32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李淑梅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董 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