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04民初929号
原告颜某，女，1921年2月23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梁兵。
委托代理人孙志洋，北京大成（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梁某某，男，1947年10月16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刘巍，北京市隆安（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颜某与被告梁某某保管合同和返还原物纠纷一案，原告颜某于2016年1月14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高宏伟适用简易程序，于2016年3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颜某的委托代理人梁兵、孙志洋，被告梁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颜某诉称，原、被告系母子关系，原告配偶梁某甲于1973年4月7日去世，原告将梁某甲以及自己的一些勋章等物品交给被告保管，将现金150万余元交给被告装修位于南京市鼓楼区上海路x号3幢1单元501、502室，装修余款700000元亦由被告保管。2013年5月，原告搬迁至新居后，被告限制原告现金使用，还将原告居住的房屋部分房间锁上，致使原告不能自由出入，几年来原告多次要求被告将物品及现金返还，由原告自行保管，但被告拒不返还，还恶语相加，不仅侵害了原告的权益，还给予原告极大的精神伤害，造成母子感情破裂。现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立即返还梁某甲所有的一级八一勋章一枚、一级独立自由勋章一枚、一级解放勋章一枚、劳动模范奖章一枚、渡江胜利纪念奖章一枚、欧米茄手表一块、派克金笔一支、潜水表一只及离休证一本、烈士证明书一份；2、被告立即返还原告所有的三级独立自由勋章一枚、解放奖章一枚、抗战胜利60周年纪念章一枚、抗战胜利70周年纪念章一枚、解放纪念章一枚及原告的户口簿一本、复员证一本、高龄补助金卡一张、烈属抚恤金卡一张；3、被告返还原告现金70万元；4、被告返还位于南京市鼓楼区上海路x号3幢1单元501、502室以及一楼储藏室房门钥匙各一把。
被告梁某某辩称，自1973年父亲梁某甲去世后，母亲颜某的日常生活多由被告进行照顾，包括房屋装修等事宜全部由被告承担，80年代原告搬迁至南京居住后，原、被告一直共同居住，直至2015年9月才分开，故原、被告母子感情并未破裂。原告所述梁某甲及原告本人的物品，除潜水表外，均在被告处，原告所述700000元款项中有550000元在被告处，原告所述南京市鼓楼区上海路x号3幢1单元501、502室以及一楼储藏室房门钥匙各有一把在被告处，被告同意返还原告本人除户口簿以外的物品，至于其他物品、钱款以及钥匙不同意返还，具体理由如下：关于梁某甲的勋章、奖章、纪念章。根据《国家勋章和国家荣誉称号法》第十五条规定，“国家勋章和国家荣誉称号获得者去世的，其获得的勋章、奖章及证书由其继承人或者指定的人保存；没有继承人或者被指定人的，可以由国家保存。国家勋章、国家荣誉称号奖章及证书不得出售、出租或者用于从事其他营利性活动”。原告对梁某甲的勋章、奖章、纪念章不享有所有权，无权要求被告返还。被告作为家族长子，自1970年起，梁某甲便亲手将自己所有的勋章、三支猎枪、三支手枪等物品交由被告保存且嘱咐不得分割，世代相传，46年来从未有人提过异议。2012年12月14日原告所立的遗嘱也充分确认了梁某甲的遗愿。原告和原告的个别子女多次有变卖勋章等物品的想法，如由原告保存，将有灭失或变卖的风险，均违背了梁某甲的遗愿，故原告及其他继承人均不适合保管。关于欧米茄手表、派克金笔。欧米茄手表和派克金笔大约是50年代部队配发给梁某甲，1973年梁某甲去世前，当时梁某甲一家在安徽合肥，被告同父异母的二哥梁伯玉也在合肥，梁某甲将该两样物品赠送给梁伯玉。梁某甲去世及梁伯玉去世后，梁伯玉的妻子徐德兰将该两样物品交给了被告。2012年12月14日原告立遗嘱时，被告告诉了原告，原告才在遗嘱中写明了该两样物品。因该两样物品系徐德兰转赠给被告的，与原告没有关系，故不同意返还。关于离休证、烈士证明书。该两证书系梁某甲的身份证明，原告不具有所有权，不应返还。关于户口簿。户口簿上虽然是原告的，但位于南京市鼓楼区上海路x号3幢1单元501、502室房屋是部队分配给梁某甲的，2015年5月被告出国期间，由弟弟梁涛照顾原告，弟弟梁涛和姐姐梁胜安趁着被告不在家去军区开了一份证明，想要在户口簿上添加名字，所以被告以及妹妹梁红、弟弟梁军均不同意返还户口簿。关于700000元款项。2011年下半年，原告委托被告进行房屋装修，原告自己的款项为660000元。因担心该款不足，被告召集全家商量，后达成一致意见，六子女每人出50000元，多退少补，妹妹梁红因经济条件较好，多出了300000元，一共600000元。2013年装修完毕，共支出装修款610000元，六子女筹集的600000元款项未用。针对剩余的650000元款项，原告与六子女达成协议，由被告进行理财，收益补贴原告生活。此后，被告将其中500000元购买理财产品，150000元存了活期储蓄。2015年上半年，原告镇江路房屋退房款50000元，在与原告等商量后，被告将原告自己的100000元及梁红的50000元共计150000元交给梁红理财。因此，原告仅对700000元中的100000元享有所有权，但已经原告同意交给了梁红，被告不应返还。关于钥匙。南京市鼓楼区上海路x号3幢1单元501、502室以及一楼储藏室系部队分配的，该房屋各类发票均是梁某甲的名字，梁某甲虽然去世了，但包括被告在内的原告与梁某甲的六个子女都有房屋的钥匙，被告有权利居住在该房屋，不应将钥匙返还给原告。综上，请求驳回原告不合理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梁某甲是中国共产党优秀党员、久经考验的忠诚共产主义战士、无产阶级革命家、中国人民解放军优秀的军事指挥员、中国人民解放军高级将领。梁某甲1955年被授予中将军衔，荣获一级八一勋章、一级独立自由勋章、一级解放勋章。颜某系梁某甲的妻子，两者先后育有梁胜安、梁某某、梁红、梁兵、梁军、梁涛六个子女。梁某甲1973年去世后，遗留有一级八一勋章一枚、一级独立自由勋章一枚、一级解放勋章一枚、劳动模范奖章一枚、渡江胜利纪念章一枚及离休证一本、烈士证明书一份等。梁某甲去世前，将欧米茄手表一块、派克金笔一支给了梁伯玉。梁伯玉去世后，其妻子徐德兰将之交给了梁某某。颜某曾经获得三级独立自由勋章、解放奖章。2012年左右，部队以梁某甲、颜某的名义分配了位于南京市鼓楼区上海路x号3幢1单元501室、502室住房。住房分配后，颜某让梁某某负责装修，并出资660000元，因担心装修款不足，梁某某等六子女经商议后决定每人出资50000元，梁红因经济条件较好实际出资350000元，后装修实际花费610000元，剩余650000元。2015年左右，另一套分配的房屋有退房款80000元由梁某某领取，该730000元中有30000元用于为颜某治疗疾病，余款700000元经协商150000元由梁红进行理财，550000元由梁某某进行理财，理财收益用于补贴颜某的生活及给照顾颜某较多的子女适当补偿，梁胜安、梁兵、梁涛同意其出资的款项赠与给颜某，梁某某、梁红、梁军认为如果颜某及六子女同意维持现状，则在颜某去世后再行分配，如果其他人不同意维持现状，则要求返还。
2012年12月14日，颜某立下遗嘱一份，载明：1、位于南京市上海路x号3幢1单元501室、502室，南京市鼓楼区镇江路x号2幢1单元201室系由部队为照顾老同志分配的由颜某享有永久居住权的住房，颜某去世后由六个子女平均享有居住权等；2、梁某甲去世后，留有一级八一勋章、一级独立自由勋章和一级解放勋章各一枚、劳动模范奖章一枚、欧米茄手表一块、派克金笔一支，该些物品颜某一直珍藏在身边，颜某曾获得三级独立自由勋章和解放奖章各一枚，颜某决定以上物品由梁某某保管，六子女不得分割，适当的时候将这些物品以借用形式交由适当的革命纪念馆保存展出；3、颜某去世后遗留的其他财物，包括银行存款、现金等，由六子女平均分割等。遗嘱签订前后，梁某某开始保管梁某甲遗留的一级八一勋章一枚、一级独立自由勋章一枚、一级解放勋章一枚、劳动模范奖章一枚、渡江胜利纪念章一枚、离休证一本、烈士证明书一份及颜某所有的三级独立自由勋章一枚、解放奖章一枚、抗战胜利60周年纪念章一枚、抗战胜利70周年纪念章一枚、解放纪念章一枚。梁某某为照顾颜某，曾与颜某在南京市鼓楼区上海路x号3幢1单元房屋共同生活数年，颜某将自己的户口簿一本、复员证一本、高龄补助金卡一张、烈属抚恤金卡一张交由梁某某保管。2015年6月21日、7月15日，颜某及其六子女签订家庭会议备忘录一份，约定：勋章是家庭荣誉，不得出卖，放在家中瞻仰；上海路房产由颜某和六子女居住，颜某去世后由六子女共有；700000元款项由梁某某理财并保管，颜某零星结余款由梁胜安理财保管等。2015年9月，梁某某与颜某等人因琐事发生矛盾，梁某某搬离了上述房屋，并将梁某甲、颜某相关物品带走。2016年1月，梁某某曾与颜某进行谈话，颜某在谈话中虽提到要求梁某某返还勋章、奖章等物品，但并不坚决。
审理中，颜某称确实有一只黑色的潜水表，既然梁某某不承认，就不主张了，且颜某声明上述遗嘱作废。同时，颜某代理人明确对梁某甲物品的返还依据为继承法和保管合同；颜某自己的物品及钥匙基于物权法要求返还；700000元款项基于保管合同要求返还。梁某某为证明梁胜安等人有变卖勋章的想法，提交了由“徐治平”出具的证词一份，载明：“2015年4月底我与家人在英国探亲时，接到苏州战友梁红女士电话，提出她的大姐与母亲多次对她提出：‘现在社会上老红军的三个一级勋章作为有价收藏，价值达千万以上’。她母亲想将三枚勋章出售，希望梁红女士能找到买主。梁红女士感到很困惑，托我在香港、深圳等地找朋友核实是否有此买卖。接到电话后我很明白地表示‘勋章是不能买卖的，这个不太准确’，但我答应回国后找相关朋友了解一下”等。颜某对该证词不予认可。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遗嘱、音像资料、照片、南京军区司法部管理局证明、“徐治平”书面证词、快递回执单、家庭会议备忘录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保管合同是保管人保管寄存人交付的保管物，并返还该物的合同；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本案中，关于梁某甲遗物。（1）欧米茄手表和派克金笔。按照当事人陈述，梁某甲去世前，已将欧米茄手表及派克金笔赠与给梁伯玉，后梁伯玉妻子徐德兰将之转交给被告，故该两样物品在梁某甲去世前已非其所有，不成为继承之标的。被告虽在原告立遗嘱时向原告告知了该两样物品的情况，原告也将之列入遗嘱范围，但遗嘱为单方行为，在无确切证据证明徐德兰系将之赠与给被告个人还是整个家庭以及被告明确将之转赠给原告的情况下，原告无权要求被告返还。（2）梁某甲的勋章、奖章、纪念章。被告虽称梁某甲去世时该些物品交由其保管，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且被告当时不过20余岁，梁某甲将该些物品交由被告保管的盖然性较低。原告作为梁某甲的妻子，在上述遗嘱中声称该些物品一直由其珍藏在身边，被告对该遗嘱的真实性并未提出质疑，故本院推定该些物品在梁某甲去世后由原告保管，直至原告立遗嘱前后，才将之移交给被告保管。该些物品虽系梁某甲的遗物，但梁某甲去世数十年来，原告及六个子女均未提出作为遗产分割，反而默认原告的保管行为。原告后来虽将之移交给被告保管，但应系基于被告当时与原告共同生活，负责照顾原告的生活起居，在家庭会议备忘录中原告及其六子女也强调该些物品“放在家中瞻仰”，而此处的“家”应指原告的居所。现被告擅自将该些物品移至他处显属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勋章和国家荣誉称号法》第十五条规定，“国家勋章和国家荣誉称号获得者去世的，其获得的勋章、奖章及证书由其继承人或者指定的人保存；没有继承人或者被指定人的，可以由国家收存”。此处的由继承人保存，既可以是全体继承人保存，也可以指个别继承人保存，而并非按照遗产的价值进行分割。综上，原告作为梁某甲的妻子，与梁某甲一起经历了革命战争，梁某甲去世后该些物品一直放置在其居所由其保存，梁某甲的其他继承人此前均未提出异议，故原告应为该些勋章、奖章、纪念章的适格保管人。原告立遗嘱前后虽然将该些物品名义上移交给被告保管，但根据家庭会议备忘录，被告并无权将之移至他处，现原告在被告违背家庭会议备忘录内容的情况下要求被告将该些物品返还，实际系终止与被告间的转保管关系。该请求不违反法律及各继承人此前的共同意愿，本院予以支持。（3）梁某甲的离休证、烈士证明书。烈士证明书作为“烈士”荣誉的载体，与上述勋章一致，应由被告返还原告，由原告保管。离休证虽非勋章、荣誉证书，但基于人身纪念意义，放置在原告居所，供全家共同追思悼念较好，故被告同样亦应返还原告。（4）梁某甲的潜水表。因被告不予认可在其处，原告也表示在此情形可放弃要求被告返还的权利，故本院不再处理。关于颜某的勋章、奖章、纪念章。该些物品属于原告所有，被告也同意返还。故本院对原告该主张予以支持。关于颜某的户口簿、复员证、高龄补助金卡、烈属抚恤金卡。该些物品同样属于原告所有，被告不同意返还的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无法采纳。由此，本院对原告该主张亦予以支持。关于700000元现金。因涉及到被告及梁红两个受托理财人和多个委托人，各方对权属意见分歧，且梁红等也并非本案当事人，故本院无法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原告可与各相关人协商或另行诉讼。（8）关于钥匙。根据现有证据，南京市上海路x号3幢1单元501室、502室应系部队根据梁某甲的级别及照顾其遗孀原告而分配的，享有使用权的应系原告。按理原告有权要求被告予以返还该房屋的钥匙。不过，考虑到原、被告系母子关系，原、被告关系并未完全恶化，被告负有赡养原告的义务，且被告也有权对梁某甲遗留的物品追思悼念，故为便于被告赡养原告义务的履行及行使追思悼念梁某甲的权利，本院对原告该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对原告的主张在上述范围内予以支持。原、被告及被告的兄弟姐妹作为梁某甲的近亲属，应严格要求自己，起到率先垂范的作用，不应为了小利而弃大义，使英雄蒙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梁某某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梁某甲遗留的一级八一勋章一枚、一级独立自由勋章一枚、一级解放勋章一枚、劳动模范奖章一枚、渡江胜利纪念奖章一枚、离休证一本、烈士证明书一份及原告颜某所有的三级独立自由勋章一枚、解放奖章一枚、抗战胜利60周年纪念章一枚、抗战胜利70周年纪念章一枚、解放纪念章一枚、居民户口簿一本、复员证一本、高龄补助金卡一张、烈属抚恤金卡一张。
二、驳回原告颜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880元，减半收取为5440元，由被告梁某某负担40元，原告颜某负担5400元（被告梁某某应负担的上述费用已由原告颜某向本院预交，被告梁某某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该款直接给付原告颜某；原告颜某预交案件受理费10800元中剩余5360元由本院退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农行鼓楼支行，账号：10×××76）。
审判员 高宏伟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何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