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9民终16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武汉神宇电气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东湖新技术开发区熊家咀特*号。
法定代表人刘永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艳霞，湖北我们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代为上诉，代为和解、调解、协商，代为承认、变更、放弃上诉请求，代为签署法律文书等。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汉川市人民医院。住所地：汉川市仙女山办事处人民大道。
法定代表人徐之良，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丁凤秀，该医院员工。代理权限：一般�理。
委托代理人肖生宜，湖北松竹梅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上诉人武汉神宇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宇电气）因与被上诉人汉川市人民医院（以下简称汉川医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汉川市人民法院（2014）鄂汉川民初字第025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神宇电气的委托代理人吴艳霞、被上诉人汉川医院的委托代理人丁凤秀、肖生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神宇电气一审诉称，2012年6月14日神宇电气、汉川医院签订一份《汉川市人民医院迁建工程医疗区低压配电柜采购、安装、调试合同》，在合同中双方就各自权利义务、合同总金额、结算及付款方式等事项作出约定；合同签订后，神宇电气依约交纳保证�407428.40元，并履行全部供货、安装、调试义务，且验收合格。2012年10月和2013年1月因工程追加配件，双方一致同意，合同总价款先后追加35000元、216550元；汉川医院分别于2012年8月1日、2013年7月3日支付货款2851998.80元和200000元，合计3051998.80元。同时汉川医院于2013年1月7日、2月5日、4月1日分三次向神宇电气退还全部履约保证金；下余款项1273835.20元经神宇电气多次催要，汉川医院拖欠至今未付。为此，神宇电气提起诉讼，要求汉川医院付清拖欠工程款，并偿付相应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245863元。
汉川医院一审辩称，神宇电气诉状所述部分不实，神宇电气所承建的项目是汉川医院整体搬迁项目的一部分，均系政府投资项目，政府投资项目的工程结算价款，依法应当以工程结算审计结论为准，根据神宇电气、汉川医院双方所签订的《汉川市人民医院迁建工程医疗区�压配电柜采购、安装、调试合同》第三章即合同专用条款第6条规定，神宇电气应在合同签订之日起45日内交货，神宇电气最迟交货日期应为2012年7月29日，而本案神宇电气实际交货日期为2013年6月5日，依据合同通用条款规定神宇电气应向汉川医院支付违约金173892元；对于神宇电气要求汉川医院支付货款1273835.20元及利息损失245863元的诉讼请求，汉川医院认为神宇电气履行完合同义务后，经审计，工程价款总额为3477847.60元，根据合同专用条款第13条的约定应以该审计结论确定的金额为汉川医院应付的工程价款金额，汉川医院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全部价款总额的90%即3051998.80元，余款425848.80元未付的原因是神宇电气对于审计结论存有异议拒不接受汉川医院付款所致，神宇电气要求支付利息损失的请求不能成立。
一审查明：2012年6月14日神宇电气、汉川医院签订一份《汉川市人民医院迁建工程医疗区低压配电柜采购、安装、调试合同》，双方约定由神宇电气为汉川医院采购、安装、调试低压配电设备一套，合同总金额为4074284元，付款方法和条件为汉川医院于合同签订后即支付合同总价款金额10％作为设备采购预付款，汉川医院收货经初验合格后付至总价款的70％，投入送电验收合格后付至合同总价款的90％，审计完成后付至审计金额的95％，余款作为质量保证金，在质量保证期满后14日内一次付清；质量保证期为设备验收合格后2年。神宇电气在合同签订后30日内应向汉川医院支付约定的履约保证金，汉川医院在神宇电气完成合同义务后30日内全额退还。合同签订后，神宇电气于2012年6月14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汉川医院支付合同约定总价款的10％作为履约保证金407428.40元；2012年8月14日神宇电气将所提供的设备运抵约定地点�经汉川医院初验合格后，由神宇电气履行安装、调试义务，合同履行过程中，2012年10月和2013年1月神宇电气两次致函汉川医院，并经汉川医院同意，在原合同总价款基础上先后追加35000元、216550元，致使合同总金额达到4325834元；汉川医院按照神宇电气履行安装、调试义务的进度，分别于2012年8月1日、2013年7月3日支付工程款2851998.80元和200000元，合计3051998.80元，同时汉川医院依约定于2013年1月7日、2月5日、4月1日分三次向神宇电气退还全部履约保证金。2013年6月26日，汉川医院委托对神宇电气所建工程进行审计；经审计，编审价款为3477847.60元。神宇电气对汉川医院所依据的经审计建设工程造价编审确认表示不予认可，坚持要求按照合同约定及追加工程的总价款4325834元为依据，扣除汉川医院已支付的价款，付清下余价款1273835.20元。为此，神宇电气来院诉讼，要求汉川医院付清价款，并偿付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
在诉讼过程中，根据汉川医院的申请及案件审理需要，一审法院于2015年4月13日委托第三方湖北拓展工程造价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对神宇电气承建的低压配电柜设备采购及安装项目进行工程造价鉴定，第三方鉴定后于2015年7月20日出具的鉴定结论认为：汉川医院迁建工程低压配电柜设备采购及安装项目工程造价鉴定金额为3623127.80元，比原送达鉴定金额4325834元，审减金额702706.20元；其中神宇电气于2013年元月向汉川医院发出的007号工程联系函中神宇电气要求增加采购及安装费用216550元，载明“人民医院同意进行变更施工，价格待后确定，费用以审计为准”字样，经鉴定后确定的具体金额为114851.20元。对于该鉴定意见，一审法院予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汉川医院系提供基础性公共医疗卫生的国有事业单位，其整�搬迁工程作为政府对于基础性公共医疗卫生事业的投资，所需资金部分由财政性专项资金支付，汉川医院负有提高政府采购资金的使用效益，维护国家利益和公共利益的义务；神宇电气、汉川医院双方签订的《汉川市人民医院迁建工程医疗区低压配电柜采购、安装、调试合同》属于汉川医院进行迁建工作的组成部分，汉川医院、神宇电气按照约定履行的是低压配电柜出售、安装、调试义务，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关系除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外，还应接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采购法》等单行法律、法规的规范、制约；因神宇电气、汉川医院双方签约时明确约定以审计结论作为结算依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承包合同案件中双方当事人已确认的工程决算价款与审计部门审计的决算价款不一致时如何适用法律问题的电话答复意见》的规定，神�电气、汉川医院双方明确约定以审计结论作为结算依据，在结算过程中，神宇电气拒不接受汉川医院经过审计的具体金额是引起纠纷的直接原因，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对于神宇电气主张的付款金额1273835.20元及支付利息损失的请求一审法院未予支持；神宇电气、汉川医院双方所签订的合同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神宇电气拒不接受汉川医院按约履行付款义务是引起本案纠纷的直接原因，汉川医院应履行付款义务的总金额应当以鉴定意见所确立的3623127.80元为准，扣除人民医院已支付的3051998.80元，汉川医院实际应向神宇电气支付的下余工程款金额应为571129元。据此，经合议庭评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七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遂判决：一、汉川市人民医院所欠武汉神宇电气有限公司工程款571129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武汉神宇电气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应付款项，逾期履行，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办理。案件受理费16264元，鉴定费35000元，合计51264元。由武汉神宇电气有限公司负担28195元，汉川市人民医院负担23069元。
神宇电气不服原判上诉称，一、一审法院所确定的案由有误，本案的案由应为买卖合同纠纷而非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本案中神宇电气的诉求是基于神宇电气、汉川医院于2012年6月14日签订的一份《汉川市人民医院迁建工程医疗区低压配电柜采购、安装、调试合同》及增加采购配件。二、一审法院程序错误。1.一审法院委托湖北拓展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双方签订的《汉川市人民医院迁建工程医疗区低压低压配电柜采购、安装、调试》进行工程造价鉴定。神宇电气曾多次向一�法官、司法鉴定科、鉴定机构提出书面异议，但一审法院拒不回复，仍一意孤行委托鉴定，明显违反程序规定。2.无论如何，合同中载明的是“审计完成后付至审计额的95%，留5%的质保金，质保期满后14日内一次性付清”，合同中从未出现鉴定字样，鉴定和审计并非一回事，一审法院偷换概念。3.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神宇电气依法提出申请鉴定人员出庭接受咨询的申请，一审法院接受申请后，却同意没有获得司法鉴定人执业证司法鉴定机构的负责人出庭接受询问，神宇电气在庭审过程中提出异议，也未得到一审法院的任何回应。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严重错误。一审法院违法采信湖北拓展工程造价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鄂拓价鉴字（2015）第47号《工程造价鉴定书》。鉴定人经通知未出庭接受询问，依法不应予以采信。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中，神宇电气与汉川医院签订的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审计结论作为结算依据，而是明确约定了合同的总价款具体金额。无论如何，一审法院不应适用《关于建设工程承包合同案件中双方当事人已确认的工程决算价款与审计部门审计的决算价款不一致时如何适用法律问题的答复意见》的规定。故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湖北省汉川市人民法院（2014）鄂汉川民初字第02578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神宇电气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3.本案一、二审所有诉讼费用由汉川医院承担。
汉川医院二审答辩称，一、一审确定的案由正确，汉川医院与神宇电气于2012年6月14日签订的合同名称为《汉川市人民医院迁建工程医疗区低压配电柜采购、安装、调试合同》，该合同第二章通用条款第1.1.8约定了“项目现场”；第20.20.1约定了分包；合同第六章专用条款第15条约�了监理，第11条约定了质量保证期为验收合格后2年等等。这些约定都是买卖合同所不具备的内容。从合同的名称和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确定该合同的性质为建设工程合同是对的。故一审确定本案案由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是正确的。二、一审委托司法鉴定程序合法，合同第三章专用条款第13条约定了“审计完成后付至审计额的95%”，该约定说明了双方约定以审计额确定最终的工程价款。2013年6月26日，汉川医院将涉案的低压配电柜采购等4个工程项目报送审计，因神宇电气对审计结论不予确认，于2014年10月30日向法院提起诉讼，2014年12月4日，汉川医院收到诉状及传票，2014年12月30日，汉川医院申请司法鉴定。《民事诉讼法》第76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就查明事实的专门性问题向人民法院申请鉴定”。根据《审计法》第22条的规定及合同专用条款第13条的约定，本项目的工程价款应当以工程结算审计额为准。在神宇电气不接受审计、且提起诉讼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汉川医院的申请，加之案情的需要，对外委托司法鉴定程序是合法的。2015年8月11日，一审法院第二次开庭，并通知鉴定人出庭作证，湖北拓展工程造价咨询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庆伟出庭并接受了双方当事人的询问，就有关问题作出了解释。该程序符合民诉法第78条之规定。神宇电气认为“鉴定本身存在严重错误”，所提出的“增补项目、多工程电力仪表、配电柜断路器”价款问题，鉴定机构人员已出庭作了解释，神宇电气也未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神宇电气不能以此为由而否认一审程序合法。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神宇电气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神宇电气、汉川医院二审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焦点问题：1.本案案由是建设工程合同纠纷还是买卖合同纠纷；2.是否应启动鉴定程序，鉴定程序是否合法；3.一审第二次开庭时，神宇电气提交的九份证据在判决书中没有陈述，是否属于漏列证据、是否对本案的实体处理产生影响；4.神宇电气的上诉请求是否应予支持。
本院认为，2012年6月14日神宇电气与汉川医院签订的《汉川市人民医院迁建工程医疗区低压配电柜采购、安装、调试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经过邀标投标程序，未违反法律规定，依法成立、有效。双方均应严格履行合同的约定。
一、一审确定案由准确。神宇电气与汉川医院于2012年6月14日签订的《汉川市人民医院迁建工程医疗区低压配电柜采购、安装、调试合同》，该合同第�章通用条款约定了项目现场、分包，合同第六章专用条款第15条约定了监理，第11条约定了质量保证期为验收合格后2年等。上述约定符合建设工程合同的构成要件。
二、一审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依法应予采信。1.合同依据：《汉川市人民医院迁建工程医疗区低压配电柜采购、安装、调试合同》第一章约定“鉴于需方为获得以下货物和伴随服务，即（汉川市人民医院迁建工程医疗区低压配电柜设备采购与安装、调试）而邀请投标，并接受供方以总金额为人民币4074284元（以下简称合同价）提供上述货物和服务的投标”、第三章合同专用条款第13条约定“审计完成后付至审计额的95%”，证明双方签约时明确约定4074284元为投标价、以审计结论作为结算依据。2.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审计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审计机关对政府投资和以政府投资为主的建设项目的预算执行情况和决算，进行审计监督。3.工程完工后，汉川医院根据合同的约定，委托湖北圣泉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神宇电气承建的低压配电柜工程编审价款为3477847.60元（一审汉川医院证据八）。对上述价款，神宇电气不予接受，主张依照投标价4074284元结算。一审法院认为，汉川医院依照合同约定审计是对的，但湖北圣泉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神宇电气承建的低压配电柜工程编审价款非正式审计报告、不予认定。故汉川医院申请司法鉴定，一审法院准许并委托湖北拓展工程造价咨询有限责任公司进行工程造价鉴定。4.鉴定作出后，湖北拓展工程造价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委托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庆伟出庭接受质证。故一审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意见依法应予采信。
三、一审第二次开庭时，神宇电气提交的九份证据在判决书中没有陈述，不属于�列证据、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该九份证据是神宇电气对湖北拓展工程造价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作出的鉴定意见质证时提交的证据，该证据经过鉴定人出庭接受双方当事人的询问，就有关问题作出了解释。故该九份证据在判决书中没有陈述，不属于漏列证据、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法应予维持。神宇电气提出“二审法院所确定的案由有误”、“鉴定程序错误”等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汉川医院的答辩意见依法予以采信。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审计法》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0元，由武汉神宇电气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书力
审判员 孙 伟
审判员 代绍娟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日
书记员 张 依
附：适用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二百七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九条建设工程竣工后，发包人应当根据施工图纸及说明书、国家颁发的施工验收规范和质量检验标准及时进行验收。验收合格的，发包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价款，并接收该建设工程。建设工程竣工经验收合格后，方可交付使用；未经验收或者验收不合格的，不得交�使用。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审计法》
第二十二条审计机关对政府投资和以政府投资为主的建设项目的预算执行情况和决算，进行审计监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