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139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国旅联合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施亮，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晖，福建新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瑜，福建新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颐锦酒店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小松，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申晖，北京市众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嘉垣投资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马海仙，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申晖，北京市众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国旅联合股份有限公司与上诉人北京颐锦酒店有限公司、被上诉人北京嘉垣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商）初字第79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国旅联合股份有限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瑜、上诉人北京颐锦酒店有限公司及被上诉人北京嘉垣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申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旅联合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旅联合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北京嘉垣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垣公司）对北京颐锦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颐锦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嘉垣公司的履行情况足以证明其作为保证人的客观事实，即便嘉垣公司使用多枚印章也不改变其作为保证人的客观事实。
嘉垣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一审法院经过司法鉴定已经确认保证协议上仕源伟业公司（嘉垣公司的曾用名）的公章是虚假公章，仕源伟业公司没有签署过保证协议，国旅联合公司和颐锦公司双向资金往来都是发生在国旅联合公司独自持有颐锦公司期间，而且债务清偿保证协议所显示的债务时间是2012年9月份，也是由国旅联合公司实际控制颐锦公司的期间。
颐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国旅联合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主要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一审判决以债务清偿保证协议确定双方债权债务数额错误，双方存在大量双向资金往来，国旅联合公司利用控制颐锦公司公章的便利，并加盖嘉垣公司虚假公章而与其自身签订的虚假协议，纯属国旅联合公司单方炮制，该协议真实性不足为信，且未经三方签字盖章，也未经国旅联合公司股东大会批准，故协议未生效。颐锦公司曾向国旅联合公司还款600万元不足以证明7576.64万元债务的存在。债务清偿协议所确认的债务与事实不符，一审判决未扣除颐锦公司向国旅联合公司付款的数额是错误的。一审判决在证据采信上违反法律规定，将存在重大瑕疵的证据作为定案依据，适用法律有误。
国旅联合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颐锦公司应根据双方签章确认的债务清偿保证协议确定的数额，向国旅联合公司偿还款项，认定事实正确，债务清偿保证协议项下的债务真实合法，颐锦公司的履约行为亦表明其对本案债务的认可；一审法院对证据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认定事实正确。
国旅联合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颐锦公司支付120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600万元为本金，自2015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600万元为本金，自2016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嘉垣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24日形成的《债务清偿保证协议》载明：签订人为甲方国旅联合公司、乙方颐锦公司（原名称为北京都市会管理顾问有限公司，于2010年5月10日变更为北京颐锦温泉会馆有限公司，于2012年11月23日变更为现名称）、丙方嘉垣公司（原名称为北京仕源伟业温泉休闲俱乐部有限公司，于2015年9月30日变更为现名称）；乙方为甲方与丙方共同持股的公司，截止至2012年8月31日，乙方共欠甲方7576.64万元；丙方以同意为上述欠款提供保证为前提，与甲方签署了乙方31%股权转让的相关协议；乙方以其全部分租租约收入优先清偿对甲方的应付账款；乙方清偿债务的具体时间和数额为自2013年至2028年分16年还清，自2013年起的三年，每年向甲方清偿480万元本金加120万元财务费用，自2016年以后每三年调增5%；丙方作为乙方的控股股东，同意上述还款安排；丙方为乙方应付甲方上述债务提供不可撤销的担保；本协议经甲、乙、丙三方签字盖章且经甲方股东大会批准后生效。协议下方因有国旅联合公司、颐锦公司及仕源伟业公司公章。
原审中，国旅联合公司提交其公司《2012年度股东大会决议公告》《董事会报告》《国旅联合公司转让北京颐锦31%股权的公告》。《2012年度股东大会决议公告》中载明审议通过《公司2012年年度报告及摘要》《公司2012年度董事会报告》。《董事会报告》中载明对颐锦公司持股由50%降为19%。《国旅联合公司转让北京颐锦31%股权的公告》中关于债权回收保障中载明国旅联合公司对颐锦公司约7500万元的债权系历年投资及经营所产生，所列明的偿还方式与担保方式与《债务清偿保证协议》相同。
2013年12月30日，颐锦公司向国旅联合公司电汇支付600万元，用途注明为还借款。庭审中，颐锦公司称上述款项系在国旅联合公司控制颐锦公司财务人员时由国旅联合公司单独操作支付。
本案审理过程中，经嘉垣公司申请，法院委托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对《债务清偿保证协议》中仕源伟业公司的公章进行了鉴定。2016年2月2日，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京正[2015]文鉴字第45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印文与样本印文1-8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
本案审理过程中，国旅联合公司提交其单方制作的辅助明细账，用以证明本案欠款的形成过程，该明细账起于2011年1月19日，起始欠款余额为7921.223686万元；另提交2007年8月21日至2012年5月24日其向颐锦公司的付款凭证及颐锦公司向国旅联合公司出具的借款申请等证据，用以证明本案欠款的由来。颐锦公司提交2007年11月21日至2012年11月20日其向国旅联合公司付款的记账凭证等证据，用以证明其向国旅联合公司支付款项的事实，并主张上述款项应当自本案欠款中予以抵扣；其中颐锦公司提交一张2007年11月21日招商银行结算业务委托书，载明颐锦公司向国旅联合公司汇款支付800万元，用途注明为还款。
另查，2011年12月，颐锦公司由国旅联合公司独资出资变更为国旅联合公司与嘉垣公司各持股50%。2012年11月，国旅联合公司将其持有的颐锦公司的31%股权转让至嘉垣公司名下。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国旅联合公司与颐锦公司所提交的证据，国旅联合公司与颐锦公司在企业经营过程中存在频繁资金往来，国旅联合公司虽未能准确列明《债务清偿保证协议》中载明的7576.64万元的构成，但颐锦公司所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否认上述债务的存在，故仍应依据双方所签章确认的《债务清偿保证协议》确定双方债权债务数额，截至2015年12月31日，颐锦公司尚欠1200万元款项未予支付。国旅联合公司于2011年12月前为颐锦公司的全资股东，本案《债务清偿保证协议》签订于2012年9月24日，颐锦公司于2013年12月向国旅联合公司支付了600万元，故法院对颐锦公司关于签订《债务清偿保证协议》及还款系在国旅联合公司操纵下完成的意见不予采信。《债务清偿保证协议》关于债权数额的确认属事实确认范畴，该确认不因国旅联合公司股东大会的批准与否而发生变化。故法院对颐锦公司主张《债务清偿保证协议》未生效的意见不予采信。国旅联合公司所主张的每年600万元款项中包含欠款本金及“财务费用”，该财务费用系双方当事人自愿约定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法院予以支持。颐锦公司逾期未支付款项，还应当赔偿国旅联合公司相应的利息损失，国旅联合公司主张的利息标准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确认。关于保证责任，经鉴定仕源伟业公司公章为虚假公章，该《债务清偿保证协议》对嘉垣公司不具有约束力，国旅联合公司主张嘉垣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北京颐锦酒店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国旅联合股份有限公司款项一千二百万元及利息（以六百万元为本金，自二〇一五年一月一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六百万元为本金，自二〇一六年一月一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国旅联合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在此予以确认。
另，国旅联合公司为证明其与颐锦公司的债权债务真实存在，且各方均已实际履行《债务清偿保证协议》约定，向法院提交了加盖大信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福建分所公章的询证函复印件一份，该询证函复印件上加盖有颐锦公司公章。询证函内容为确认截止至2013年12月31日及2014年12月31日，颐锦公司欠付国旅联合公司款项69602183.47元。颐锦公司认可该询证函的真实性，但认为，该函不能作为催款结算的凭证。
经本院询问，国旅联合公司称由于股权转让等原因，国旅联合公司不清楚《债务清偿保证协议》签订的具体细节。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及查明的事实，各方争议焦点在于能否依据《债务清偿保证协议》确定各方权利义务以及确认本案的债权债务数额。
本案中，《债务清偿保证协议》涉及国旅联合公司、颐锦公司、嘉垣公司三方主体，其中协议载明“协议经甲、乙、丙三方签字盖章且经甲方股东大会批准后生效”。现国旅联合公司提交的《债务清偿保证协议》上并无三方公司法定代表人或其他委托代理人签字，仅加盖有国旅联合公司、颐锦公司、及“北京仕源伟业温泉俱乐部有限公司”的公章，而根据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债务清偿保证协议》中仕源伟业公司（嘉垣公司的曾用名）经备案登记的公章印文与上述协议中加盖的公章印文不符，在此情况下，国旅联合公司有义务进一步证明《债务清偿保证协议》系三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且已符合生效条件。但经本院询问，国旅联合公司不能准确描述《债务清偿保证协议》的签订人、签订时间等具体细节，且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嘉垣公司存在多枚印章，再结合协议签订时，颐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金岩系国旅联合公司指派；国旅联合公司虽主张颐锦公司曾于2013年依据协议偿还600万元，而其提供的询证函载明的欠款数额亦与《债务清偿保证协议》不能相互吻合等案件情况，本院认为，国旅联合公司未能对合同关系订立并生效的事实完成举证责任，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现其依据《债务清偿保证协议》向颐锦公司及嘉垣公司主张权利，依据不足，而颐锦公司关于《债务清偿保证协议》不符合生效要件的抗辩应当得到法院的采纳。原审法院忽略“经三方签字盖章”这一合同生效条件，依据《债务清偿保证协议》确定本案各方权利、义务及债权债务数额，属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国旅联合公司如认为颐锦公司仍有债务未予清偿，可在梳理原始凭证后，与颐锦公司另行解决。
综上，国旅联合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北京颐锦酒店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和部分上诉理由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商）初字第795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国旅联合股份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6709元，由国旅联合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书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96709元，由国旅联合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薛 妍
代理审判员 孙承松
代理审判员 陈亢睿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延昭
书 记 员 李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