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9）浙温商终字第6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美秀。
委托代理人：程翔龙。
委托代理人：季飞国。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瑞琼。
委托代理人：蔡晓洪。
委托代理人：胡奎。
原审第三人：瑞安市丫丫舞蹈培训学校。
法定代表人：叶小真。
上诉人李美秀因其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瑞安市人民法院（2009）温瑞商初字第13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9年11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杨建珍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王俊、陈久松加评议的合议庭，并于2009年11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美秀的委托代理人程翔龙，被上诉人陈瑞琼的委托代理人蔡晓洪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瑞安市丫丫舞蹈培训学校（以下简称丫丫舞蹈学校）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09年正月，丫丫舞蹈学校退出丫丫舞蹈学校飞云分校50%的股份，由李美秀一人经营，丫丫舞蹈学校分得20000多元。分校场地年租费13000元，押金500元。2009年3月13日，陈瑞琼、李美秀签订一份转让协议书。双方约定：1、李美秀将位于瑞安市飞云镇马道老街广场大厦201室的丫丫舞蹈学校飞云分校转让给陈瑞琼，转让价格为48000元；2、李美秀与丫丫舞蹈学校之间的协议损害陈瑞琼利益，造成陈瑞琼损失均由李美秀负责赔偿；3、500元押金归陈瑞琼所有；4、李美秀向陈瑞琼承诺，在转让后，陈瑞琼可继续使用丫丫舞蹈学校飞云分校这一校名等。合同签订当日，陈瑞琼向李美秀支付现金33400元，其中包括押金500元、电话费200元，另外余下的三个月学费计15300元转由陈瑞琼收取，李美秀将分校内的所有财产包括二台三匹空调、沙发等移交给陈瑞琼，包括已缴纳的三个多月的场地使用权。嗣后，陈瑞琼得知李美秀转让分校未经丫丫舞蹈学校准许，且丫丫舞蹈学校不认可此次转让，在受让三个月左右后，陈瑞琼将场地退还给了出租人，并将场地内财物包括可拆用的东西予以拆除搬离。
陈瑞琼于2009年7月23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09年3月13日，陈瑞琼于李美秀签订一份转让协议书。双方约定，李美秀将位于瑞安市飞云镇马道老街广场大厦201室的丫丫舞蹈学校飞云分校转让给陈瑞琼，转让价格为48000元。合同签订当日，陈瑞琼向李美秀支付了48000元转让款。嗣后，陈瑞琼得知李美秀转让分校未经丫丫舞蹈学校准许，且丫丫舞蹈学校不认可此次转让，另外，李美秀转让给陈瑞琼的丫丫舞蹈学校飞云分校未经相关部门审批和登记。故要求判令：1、确认双方于2009年3月13日签订的合同协议书无效；2、李美秀返还陈瑞琼转让费48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李美秀承担。李美秀一审期间辩称：李美秀并非擅自转让，在转让前，丫丫舞蹈学校飞云分校已归李美秀所有，且李美秀转让的是分校的固定设备，并非分校的名称。李美秀曾与陈瑞琼达成一致意见，且记入书面协议中，即如果校名不可用，则应改名，协议书原件在陈瑞琼处，李美秀处的协议书原件已没有。丫丫舞蹈学校一审期间述称：学校的名称只授权丫丫舞蹈学校的老师使用。丫丫舞蹈学校于李美秀合作到去年年底，但考虑到学生已招，故同意李美秀将校名使用至2009年6月30日，但丫丫舞蹈学校不同意陈瑞琼继续使用丫丫舞蹈学校的校名。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李美秀在转让合同中承诺陈瑞琼在转让后可继续使用丫丫舞蹈学校飞云分校的校名，未征得第三人丫丫舞蹈学校的认可，且丫丫舞蹈学校明确表示不同意陈瑞琼继续使用其校名，再者李美秀在抗辩中表示李美秀转让的是财产，并不是校名，故可以认定李美秀在转让中存在欺诈行为，导致陈瑞琼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因此，陈瑞琼与李美秀之间签订的转让分校合同无效。依照无效合同所取得的财产，依法应予相互返还，考虑到陈瑞琼对部分财产进行了拆除搬离，丧失了原物返还的基础，故李美秀应对合同无效所造成的陈瑞琼的损失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陈瑞琼在缔约过程中未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存在一定的缔约过失，且对受让财物进行拆除搬离，造成返还障碍，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综合陈瑞琼对受让的财产已进行使用，并取得一定的经济利益，及财物拆除搬离后的价值差异和双方过错程度等因素，原审法院酌定李美秀赔偿陈瑞琼经济损失11000元。李美秀抗辩认为双方已约定如果校名不可用，则应改名，与事实不符，且缺乏证据，不予采信。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陈瑞琼与李美秀于2009年3月13日签订的关于转让丫丫舞蹈学校飞云分校的合同协议书无效；二、李美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陈瑞琼经济损失11000元；三、驳回陈瑞琼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00元，减半收取500元，由陈瑞琼负担100元，李美秀负担400元。
上诉人李美秀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双方签订的合同协议书合法有效。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转让合同中承诺被上诉人在转让后可以继续使用丫丫舞蹈学校飞云分校的校名根本不是事实。涉案的合同文本是由被上诉人提供的。上诉人对于合同中上述条款的约定当时就认为不妥（因为上诉人对于该校名的使用期也只剩下二个多月，同时上诉人也没有得到丫丫舞蹈学校可以转让校名的授权），为此上诉人当即向被上诉人说明情况并要求被上诉人修改该条款。但被上诉人一再坚持说自己已经明白，如果校名不可用则可改名，并表示没有关系。在被上诉人的坚持下，上诉人才最终放弃修改该条款。但对于该条款的瑕疵，被上诉人事先是明知的。二、48000元的转让费并不包括校名的转让费。合同协议书中约定的转让费为48000元，但其中丫丫舞蹈学校飞云分校转让设施的费用仅为2万元，而上诉人所转让的设施当时就值六万多元，同时就是已招收的学生学费28800元归被上诉人所有，因此，双方约定的转让价格中并没有包括校名。三、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经济损失不合理。虽然被上诉人不能继续使用丫丫舞蹈学校飞云分校的校名，但该事实被上诉人事先是明知的，且事实上也没有给被上诉人造成损失。被上诉人可以另择校名继续经营，并不影响被上诉人正常办学。同时，由于被上诉人对转让财物进行拆除搬离，从某种角度而言反而获利。此外，被上诉人对受让的财产已经进行使用，并已取得一定的经济利益。被上诉人根本没有所谓的损失，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经济损失是不合理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陈瑞琼辩称：上诉人在合同中承诺被上诉人可以继续使用丫丫舞蹈学校飞云分校这一校名属于无权处分行为，涉案合同应属于无效。合同约定的转让价格48000元已经包括了丫丫舞蹈学校飞云分校这一校名的价值在内。原审法院酌情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经济损失11000合理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丫丫舞蹈学校未作陈述。
各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美秀与被上诉人陈瑞琼签订的协议书明确约定李美秀将“丫丫舞蹈学校飞云分校”转让给陈瑞琼，转让价格为48000元，同时还约定转让后学校里的一切物资都归陈瑞琼所有；李美秀向陈瑞琼承诺，转让后，陈瑞琼可以继续使用丫丫舞蹈学校飞云分校这一校名等。从上述合同约定的内容看，李美秀转让的标的不仅包括学校的一切有形物资，而且还包括丫丫舞蹈学校飞云分校的校名使用权，且该校名使用权系与学校的其他物资一并予以转让，具有不可分割性。上诉人李美秀提出涉案合同所转让的标的并不包括校名使用权的上诉理由明显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李美秀在签订合同时仅系丫丫舞蹈学校飞云分校这一名称的使用者而非所有者，同时也没有取得可以将丫丫舞蹈学校飞云分校这一名称再许可他人使用的授权。因此，上诉人李美秀在涉案合同中对被上诉人陈瑞琼所做出的有关转让后被上诉人陈瑞琼可以继续使用丫丫舞蹈学校飞云分校这一名称的承诺属于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的行为，在权利人即丫丫舞蹈学校追认之前，该合同的效力尚处于待定状态。现丫丫舞蹈学校已经以书面声明的形式明确表示对上诉人李美秀许可被上诉人陈瑞琼使用丫丫舞蹈学校飞云分校名称的行为不予认可，且上诉人李美秀在签订合同后事实上也没有就争议的学校名称取得相应的处分权即许可他人使用的权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之规定，该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的合同不具备有效成立的法定构成要件。上诉人李美秀提出在签订合同时其已经明确告知被上诉人陈瑞琼涉案校名的使用期限只剩余两个多月，继续使用尚未得到丫丫舞蹈学校的授权，而被上诉人陈瑞琼表示已经明白、如校名不可用，则可改名等事实，但由于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印证，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李美秀提出合同有效的上诉主张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合同一方当事人以欺诈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的，合同无效。原审法院仅以上诉人“在转让中存在欺诈行为”为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定涉案合同无效属于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上诉人李美秀擅自许可被上诉人陈瑞琼继续使用丫丫舞蹈学校飞云分校的校名系导致合同无效的主要原因，其应对合同无效承担主要责任。同时被上诉人陈瑞琼作为合同的相对方对于上诉人李美秀是否有权许可其继续使用丫丫舞蹈学校飞云分校名称这一关键事实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同时在丫丫舞蹈学校不认可其继续以分校名义办学的情况下自行对受让的财物进行拆除搬离，造成返还障碍，其在合同的签订及履行过程中也存在一定的过错，依法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原审法院在均衡双方当事人利益的基础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结合双方当事人各自的过错程度并考虑无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相互返还依据合同所取得的财产等因素，酌情判定上诉人李美秀应向被上诉人陈瑞琼返还11000元转让费，并无明显不当，上诉人李美秀提出11000元的数额确定不合理并就此提出上诉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鉴于被上诉人陈瑞琼所提出的诉讼请求为要求上诉人李美秀返还转让费，因此，原审法院在判决主文中将被上诉人李美秀应返还的11000元转让费表述为“赔偿经济损失”不妥，应予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瑞安市人民法院（2009）温瑞商初字第1347号民事判决的第一、三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即确认陈瑞琼与李美秀于2009年3月13日签订的关于转让丫丫舞蹈学校飞云分校的合同协议书无效；驳回陈瑞琼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00元，减半收取500元，由陈瑞琼负担100元，李美秀负担400元。
二、变更瑞安市人民法院（2009）温瑞商初字第1347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为：李美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陈瑞琼转让费11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5元，由上诉人李美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建珍
审 判 员 王 俊
审 判 员 陈久松
二〇〇九年十一月十九日
代书记员 夏淑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