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陕刑三终字第00048号
原公诉机关西安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少杰，男，1977年2月27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个体经营者。2012年11月17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19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逮捕。现羁押于西安市碑林区看守所。
辩护人苏麟，陕西白鹿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西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刘少杰犯故意杀人罪及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德生、乌小贤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3年12月18日作出（2013）西刑一初字第0020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刘少杰不服，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刘少杰与被害人赵某某系夫妻关系。2012年11月16日20时许，刘少杰与赵某某因生活琐事发生争执、厮打。在厮打过程中，刘少杰用被子将赵的头部裹住，并压在赵身上，致赵某某死亡。作案后，被告人刘少杰拨打110报警电话，后被赶赴现场的公安民警控制。经法医鉴定，赵某某系被他人堵捂口鼻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刘少杰因家庭琐事与其妻赵某某发生纠纷后，用被子捂压赵某某头部并致赵窒息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西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成立，罪名及适用法律正确，应予支持。刘少杰作案后具有自首情节，认罪态度较好，依法可从轻处罚。刘少杰的犯罪行为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其愿以赵某某名下夫妻共有财产股票赔偿给被害人亲属的请求，经查，赵某某名下确有沪A证券账号某某股票及现金若干，刘少杰该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准许；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德生、乌小贤申请撤回对刘少杰的民事起诉符合法律规定，亦应予准许。根据被告人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以被告人刘少杰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准许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德生、乌小贤撤回对被告人刘少杰的民事起诉。
刘少杰上诉提出，被害人对案件的引发存在一定过错，其主观上无杀人的故意，案发后对被害人有救治行为，能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系初犯，原判量刑过重，请求对其从轻判处。
辩护人提出，原判定罪错误，刘少杰应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刘少杰有自首情节和救治被害人的行为，认罪态度好，原判量刑过重；建议对刘少杰从轻判处。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刘少杰故意杀人犯罪的事实、情节是清楚、正确的。有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受理公民报警求助登记表、处理情况登记表、报案材料、抓获经过证明，2012年11月16日23时许，公安碑林分局长乐坊派出所接刘少杰电话报警称，其在某某小区C座27层2707房内和妻子赵某某打架，将妻子捂死。接警后，民警赶赴现场，经“120”急救确认，赵某某已死亡，公安人员即将刘少杰控制并带回公安机关。
2、证人赵某乙及租房合同证明，2011年10月12日，刘少杰与赵某乙订立房屋租赁合同，租住西安市碑林区某某小区C座2707室，半年交一次房租，房租交到了2013年4月。刘少杰与赵某某夫妻关系正常。2013年5月16日，赵某乙经对刘少杰、赵某某的照片进行辨认，确认二人就是租住其房屋的人。
3、证人张某某证明，她住在西安市某某小区C座2705室。2012年11月16日晚9时许，她在家玩电脑，听到她家狗叫，就把门开了一条缝向外查看，她见2707室防盗门半开着，房内一女的用陕西话说“你打么，你打么”，也没听见对方吭声。约半分钟后，她将门关上继续玩电脑。2707房是租住户，住着一男一女。
4、证人周某证明，她住在西安市某某小区某座某室。2012年11月16日晚，她在家听到楼道传来一女子骂人的声音，听女子说“滚”，其他没听清楚，时间持续了二三分钟。
5、证人刘某甲（刘少杰姨妈）证明，2012年11月16日上午10时许，她外甥刘少杰来她家玩电脑，一直玩到晚20时许。期间，刘少杰说和赵某某因一些小事闹的不高兴，还吵了架。当晚20时左右，刘少杰就回家了。另证，刘少杰和赵某某以前也因小事情吵过架，吵完就和好了。赵某某爱吃醋，见不得刘少杰和异性说话，只要刘少杰跟异性接触，赵某某就不高兴。
6、证人蔡某某证明，他是刘少杰的中学同学，平时关系挺好。2012年11月15日晚，刘少杰夫妇俩到他家吃饭，他见刘少杰夫妻二人关系正常。
7、证人赵德生（被害人之父）证明，他女儿赵某某和女婿刘少杰是2006年在西安打工时认识的，二人于2011年农历腊月初八在某县老家结婚，二人关系融洽。
8、证人刘某乙（刘少杰之母）证明，儿子刘少杰和儿媳赵某某2012年初结婚，2012年10月领的结婚证，结婚时刘少杰没有通知她们，婚礼是赵某某娘家给操办的。婚后，儿子、儿媳二人租住在某某小区C座2707室，平时没什么大的矛盾，只是儿媳不让儿子和别的女性说话、接触。
9、现场勘查笔录、示意图及照片证明，现场位于西安市碑林区某某小区，中心现场位于该小区C座2707房间。该房间坐南朝北，门朝北开，现场大门为全包式单层防盗门，门锁完好，进门为一过道，过道东侧是卫生间，西侧是厨房，穿过过道是客厅，客厅南墙东侧有一门，进门为卧室。在卧室双人床与衣柜之间地面上，有一头西脚东的女尸，呈仰面位平躺，尸体头身部南侧地面有一棉被，呈打开状随意摆放。卧室的南部是阳台，未发现其他异常情况。
10、西安市碑林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西）公（碑）鉴（尸）字（2012）010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证明，死者上身穿一红色毛衣，内着红色带花图案胸罩，下身由外至内依次着黑色牛仔裤，黄色秋裤及蓝色内裤，未穿鞋袜，衣物未见破损。死者尸长160cm，角膜重度浑浊，瞳孔不可见，双侧睑球结膜可见散在分布的出血点。鼻骨未触及骨折，双侧鼻腔内未见异常分泌物。左上唇内侧粘膜面可见一10.5cm挫伤，右上唇内侧粘膜面可见一1.5×0.5cm挫伤，舌位于两齿列间，牙齿未见新近断裂及松动。右额部可见一3.5×2.0cm皮下出血。颈部皮肤完整，未见损伤，舌骨、甲状软骨未触及骨折。胸廓对称，胸部皮肤未见损伤，肋骨未触及骨折。腹部皮肤未见损伤。左前臂外侧可见一3×2cm皮下出血，其下方在3×2cm范围内见6处类圆形的皮下出血，从0.8×0.7cm到0.2×0.2cm大小不等，双手甲间床青紫，右髂前上棘处可见一4×3cm皮下出血区，外生殖器及肛门未见异常。解剖所见，右额部可见一2×2cm皮下出血，左后枕部可见一3×1.5cm头皮下出血，双侧颞肌未见出血，颅骨未见骨折，脑组织未见挫伤，颅底未见骨折。剥离颈部皮肤及肌肉组织，无皮下及肌肉出血，颈动、静脉未见损伤，双侧肺脏叶间裂处可见散在分布的多处点状出血。打开心包腔，可见心包腔内有少量淡黄色液体，心脏表面可见少量出血点。根据尸检所见，死者双侧睑球结膜可见散在分布的出血点，上唇粘膜可见挫伤，双侧肺脏叶间裂处可见散在分布的多处点状出血，心脏表面可见少量出血点。综合分析其死亡原因系被他人堵捂口鼻致机械性窒息死亡。检验意见，赵某某系被他人堵捂口鼻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11、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2013年4月26日，刘少杰带领侦查人员，指认西安市某某小区C座2707室是其用被子捂死其妻赵某某的地点；2013年7月18日，经赵某甲对死者尸体照片进行辨认，确认是其女儿赵某某。
12、结婚证证明，2012年10月11日，上诉人刘少杰与被害人赵某某登记结婚。
13、上诉人刘少杰供述，他和妻子赵某某2011年农历腊月结婚，妻子脾气不好，二人常为生活琐事发生吵架。2012年11月16日早上，他二人因琐事吵架生气后，他去了二姨刘某甲家。当晚20时许，他从二姨家回自己在碑林区某小区的租住处。途中，他给妻子赵某某打电话，赵说在摊位上。他顺路买了些猪头肉和一瓶汉斯啤酒，回家后，他边看电视边喝啤酒。过了一会儿，妻子赵某某回来也不理他，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主动搭话，赵不理他，他就说“要是这样，日子就没法过了”，赵某某还是不理他，继续看电视，他再搭话时，赵某某生气了将电视机顶盒的电源线拔掉，把电源线拿进卧室，他听到赵某某打开窗子，是否把电源线扔出去了，他不知道。赵某某从卧室出来进卫生间上厕所，他过去继续和赵某某搭话，赵不理他，他就到卧室阳台寻找电源线，但没找到。他到卫生间问“线在哪里”，赵某某说“扔到外面了”。他就用烟头砸赵，但没砸到，赵某某顺手拿起塑料洗脸盆砸他，嘴里喊着“你还打我”，他则用拳在赵头上打了几下，二人厮打在一起。他将赵某某按倒在地，赵双手抓住他的胳膊，他将防盗门打开准备往外跑，赵则拼命拖着他，他顺手从鞋架上拿了一只旅游鞋在赵某某头和手上打。此时，他听见东户有开门声，因赵某某裤子没提好，他就将赵某某拖回来将门关上，赵某某将裤子穿好又准备进厨房，他怕赵拿菜刀，就抱住赵某某说“不要闹事了”，并将赵推到客厅沙发上，压住赵某某右手，他怕赵某某拿东西伤他，就说“要不好好过就离婚”。赵某某平静了一两分钟后，又拿拖鞋打他，并从茶几上拿起水果刀和核桃夹子，他将赵再次按倒在地，把刀和核桃夹子夺下放在茶几上，将赵某某抱到沙发上。过了大约几分钟，赵某某又冲向电视柜准备拿电视柜里的剪刀，他抓住赵的双手，把赵某某朝卧室床上推，用被子将赵某某缠起来，双手压住边缘，整个身体趴在赵某某身上，持续了大约五六分钟，这时，赵某某身体向下溜，并说让放开她，但他没有松手，用被子包裹赵某某头部将赵从床上挪到地上，赵某某脸部挨着地，他就将多余的被子往赵某某头下垫，抓住赵的双手，整个身子骑在她身上，赵某某挣开被子，让他放开，并说自己不想这样死，一头撞死算了，还用头撞地板。他将赵某某抱起，用被子把赵头部和双手裹住摁在地上，赵某某还挣扎，他隔着被子用双肘将赵头部卡住，骑在赵某某身上。大约过了二三分钟，他隔着被子听到赵某某嘴里有吐东西的声音，就说“你不要装了”，这时还能感觉到赵某某在抬腿，于是他还摁着赵，又过了大约五分钟，赵不说话了。他揭开被子，发现赵某某嘴唇发青，就掐人中、摁胸口、人工呼吸进行急救，见都没有反应，于是他就拨打“120”及“110”。
上列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刘少杰因生活琐事与妻子发生争执后，不能冷静处理，用被子捂压妻子头部，致妻子窒息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刘少杰故意杀人犯罪，情节恶劣，后果严重，本应严惩，鉴于刘少杰作案后具有自首情节，认罪态度好，一审期间，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故可对其从轻处罚。对刘少杰提出被害人有过错、原判定罪错误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所提定罪错误的辩护意见，经查，刘少杰与被害人系夫妻关系，案发当日双方因家庭琐事引发争执，被害人之行为不构成过错；刘少杰在与被害人争执过程中，用被子蒙捂被害人头部、并用全身紧压被害人，特别是在被害人已用言语及肢体表示身体不适的情况下，仍用被子紧捂被害人头部，终致被害人窒息死亡，其作为成年人，对上述行为可能导致被害人死亡的后果应是明知的，而其却对被害人的死亡结果持放任态度，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原判定罪准确，故其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辩护人所持辩护意见不予支持。对其与辩护人所提量刑方面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原审已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充分考虑其所具有的自首及积极进行民事赔偿等相关情节，对其作出适当判处，故该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定罪准确，判处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赵明华
代理审判员 贺小娟
代理审判员 王 立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程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