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陕民再10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钢集团西安重机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经济技术开发区泾渭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聂仲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宏峰，该公司监察法律部法律顾问。
委托诉讼代理人：房斌，该公司监察法律部法律顾问。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洛阳兴达重工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孟津县麻屯镇水泉村。
法定代表人：李生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卷周，该公司副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涛渠，河南渝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中钢集团西安重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钢西安重机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洛阳兴达重工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洛阳兴达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陕01民终18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0月24日作出（2016）陕民申122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中钢西安重机公司监察法律部法律顾问张宏峰、房斌，被申请人洛阳兴达公司副经理张卷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涛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钢西安重机公司申请再审称，1、洛阳兴达公司为中钢西安重机公司加工的产品硬度偏低，存在质量问题，洛阳兴达公司已认可中钢西安重机公司对该产品进行淬火处理，并同意承担淬火费用，二审判决以其提交的淬火费用数额来源依据不足，未支持其请求，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洛阳兴达公司加工的产品未达图纸要求，洛阳兴达公司无能力处理，向中钢西安重机公司提出5年质保的承诺，但二审判决其全额支付货款，与洛阳兴达公司的承诺相悖。请求提审本案。
洛阳兴达公司辩称，洛阳兴达公司交给中钢西安重机公司的产品，一直在正常使用中，中钢西安重机公司所说的“报废产品”、“自行淬火处理”是单方说辞，一、二审法院不予认定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中钢西安重机公司要求5年质保期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故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中钢西安重机公司的再审申请。
洛阳兴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钢西安重机公司支付货款466000元，并从2012年11月13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支付利息（至起诉日利息22816元）；2、判令中钢西安重机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洛阳兴达公司与中钢西安重机公司为长期加工承揽关系，中钢西安重机公司为委托方，洛阳兴达公司为加工方，双方从2012年开始有业务往来，截止2013年2月21日中钢西安重机公司欠洛阳兴达公司加工货款907773.40元，包括洛阳兴达公司与中钢西安重机公司于2012年签订的工矿产品外委订货合同价款466000元。2015年11月19日双方协商，中钢西安重机公司同日支付洛阳兴达公司货款441773元，下欠加工款466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洛阳兴达公司依据与中钢西安重机公司签订的委托加工合同向中钢西安重机公司进行加工承揽工作，中钢西安重机公司应该及时向洛阳兴达公司支付加工款。现中钢西安重机公司就下欠加工款久拖不还，应该承担相应责任，故对洛阳兴达公司要求中钢西安重机公司清偿加工款466000元之请求予以支持。对于洛阳兴达公司要求中钢西安重机公司支付已付货款之利息，因双方合同未约定违约金利息，故不予支持；对于中钢西安重机公司主张洛阳兴达公司提供的缺陷产品的处理费用应扣除淬火费31713.70元的意见，因中钢西安重机公司公司单方面出具的材料，且洛阳兴达公司不予认可，该证据不能证明中钢西安重机公司的淬火费用，故对其要求扣除31713.70元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中钢集团西安重机有限公司支付给原告洛阳兴达重工设备有限公司人民币466000元；二、驳回原告洛阳兴达重工设备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240元，由被告中钢集团西安重机有限公司承担（原告已预交，履行判决时被告支付原告）。
中钢西安重机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洛阳兴达公司未按约定时间交货构成违约，理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2、洛阳兴达公司加工的产品存在缺陷，中钢西安重机公司对缺陷产品进行淬火处理支出费用31713.70元。洛阳兴达公司承认产品存在缺陷，承诺产品质保期5年，并同意可以承担淬火费用；3、洛阳兴达公司承诺加工产品质保期5年，则质保金应按照承诺约定支付，一审判令全部支持货款欠妥。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由洛阳兴达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8月31日，中钢西安重机公司与洛阳兴达公司签订《工矿产品外委订货合同》，由洛阳兴达公司按照技术要求为中钢西安重机公司加工制作工程用大齿圈，约定预留质保金10%，一年后付清。洛阳兴达公司加工完毕后，向中钢西安重机公司交付了加工产品。经验收，该加工产品表面硬度未达到图纸要求。洛阳兴达公司认可因产品硬度偏低，中钢西安重机公司对该加工产品进行了淬火处理，洛阳兴达公司表示其对于该产品硬度问题愿意承担5年的质保责任，同时要求中钢西安重机公司在2015年春节前向其支付50%货款，中钢西安重机公司并未按照洛阳兴达公司的要求向其支付该50%货款。庭审中，中钢西安重机公司承认该加工产品经安装至今仍在正常使用中。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是：1、中钢西安重机公司主张在货款中扣减淬火费31713.70元依据是否充分；2、中钢西安重机公司主张涉案产品质保期为5年并要求在货款中暂扣质保金是否成立。一、中钢西安重机公司主张在货款中扣减淬火费31713.70元依据是否充分。洛阳兴达公司加工生产的大齿圈与合同约定的技术参数不符，致使产品表面硬度偏低，中钢西安重机公司对该产品进行了淬火处理属实。中钢西安重机公司现主张在货款中扣除淬火费，但因其主张淬火费用31713.70元数额来源依据不足，二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故中钢西安重机公司主张在货款中扣减淬火费31713.70元之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中钢西安重机公司主张涉案产品质保期为5年并要求在货款中暂扣质保金是否成立。涉案合同约定加工产品的质保期为一年，洛阳兴达公司因认可其加工产品表面硬度存在偏低情形，专门就产品硬度问题提出愿意提供5年质保的承诺，同时要求中钢西安重机公司向其支付50%的货款，该承诺并不是对整个产品质保期间的变更，中钢西安重机公司也未向洛阳兴达公司支付该50%货款，加之涉案加工产品至今仍在正常使用中，因此，中钢西安重机公司称涉案加工产品因5年质保期未到期，主张扣除质保金的请求因无合同以及事实依据，不能成立。
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5240元，中钢西安重机公司已预交，由中钢西安重机公司负担。
本院对原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中钢西安重机公司提出的在总货款中扣减齿圈淬火费31713.70元的抗辩理由是否成立；2、中钢西安重机公司主张的涉案产品质保期为5年并要求在货款中暂扣质保金的抗辩理由是否应予支持。
2012年8月31日，中钢西安重机公司与洛阳兴达公司签订《工矿产品外委订货合同》，合同约定：洛阳兴达公司为中钢西安重机公司加工制修号为Z1148-111的大齿圈1组，总价款人民币466000元，交货日期2012年12月10日，结算方式及期限为预付款30%，中钢西安重机公司到洛阳兴达公司验收合格后付30%，洛阳兴达公司发货到中钢西安重机公司现场开具全额发票付30%，留质保金10%，1年后付清。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享有权利并履行义务。
一、关于本案产品质量及淬火费用的问题。洛阳兴达公司向中钢西安重机公司发货后，双方对加工产品进行了联检及复检。2013年2月17日，中钢西安重机公司向洛阳兴达公司发出的《传真》表明齿圈硬度与图纸要求不符。2013年5月24日，洛阳兴达公司向中钢西安重机公司发出《关于齿圈报废的处理意见》载明：“贵公司Z1148-111齿圈报废传真到我公司后，我公司对产生问题的原因进行了分析后认为，该齿圈形状特殊而我公司是首次制作，……，导致最终表面硬度未达图纸要求。”故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本案涉案产品的质量没有达到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
洛阳兴达公司承认产品表面硬度存在问题，但无能力再制造一套齿圈，中钢西安重机公司要求对大齿圈表面进行淬火处理，洛阳兴达公司于2015年1月19日发出《关于宝钢齿圈问题的联系函》表示：“可以承担淬火费用，请贵公司提供费用明细。”中钢西安重机公司提供了2015年4月16日《关于宝钢齿圈质量问题及返修费用的说明》及2016年3月2日《宝钢齿圈返修费用的说明》，用以证明大齿圈合计返修成本费用为人民币31713.70元。2015年1月19日洛阳兴达公司向中钢西安重机公司出具了《质量承诺书》，载明“因A面硬度偏低，贵公司进行了表淬处理。”中钢西安重机公司未能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其淬火费用的具体数额，但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可以认定中钢西安重机公司实际进行了淬火并支出相应费用的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原一、二审法院以中钢西安重机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淬火费用的具体数额，驳回其关于淬火费用的主张，但未考虑中钢西安重机公司实际支出淬火费的事实，本院应予纠正，酌情在中钢西安重机公司向洛阳兴达公司支付的货款中扣减淬火费用6000元。
二、关于中钢西安重机公司主张涉案产品质保期为5年并要求在货款中暂扣质保金的抗辩理由。2013年4月8日，洛阳兴达公司向中钢西安重机公司采供部出具《关于齿圈报废的回复》称：“我公司郑重承诺，如因齿圈硬度问题造成损坏，我公司负责补制，贵公司可将质保金在该齿圈使用5年后支付。”2015年1月19日，洛阳兴达公司向中钢西安重机公司出具《质量承诺书》载明：“该齿圈已于2013年11月在宝钢投产，我公司向贵公司承诺，齿圈投产5年内（至2018年11月底），如因硬度问题造成损坏，我公司负责补制。”案涉合同约定加工产品的质保期为一年，洛阳兴达公司因认可其加工产品表面硬度存在偏低情形，向中钢西安重机公司出具《回复》及《承诺书》，专门就产品硬度问题提出愿意提供5年质保的承诺，中钢西安重机公司予以认可，《回复》及《承诺书》可以认定为双方当事人对于合同原先约定的一年质保期的变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该变更内容合法有效，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应当按照变更后的约定享有权利并履行义务。依据双方合同约定，质保金为货款的10%，即46600元（466000×10%），中钢西安重机公司有权将质保金46600元保留至齿圈使用5年后，2018年11月30日前向洛阳兴达公司支付。原一、二审判决中钢西安重机公司将该大齿圈的全部货款466000元支付给洛阳兴达公司不当，应当在总货款466000元中扣减质保金46600元。
综上所述，中钢西安重机公司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陕01民终1872号民事判决和西安市高陵区人民法院（2015）高民初字第00894号民事判决；
二、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中钢集团西安重机有限公司向洛阳兴达重工设备有限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413400元；
三、驳回洛阳兴达重工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240元，由中钢集团西安重机有限公司承担13563元，洛阳兴达重工设备有限公司承担167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240元，由中钢集团西安重机有限公司承担13563元，洛阳兴达重工设备有限公司承担167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强
代理审判员 逄 东
代理审判员 赵 霜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赵丽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