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7）川10执复17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威远县商务局，住所地四川省威远县严陵镇。
法定代表人：邱勇，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鹏，四川普佑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内江市市中区雄风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
法定代表人：贺斌，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茂松，四川泰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威远县广信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威远县严陵镇。
法定代表人：王晓丽，董事长。
复议申请人威远县商务局因与申请执行人内江市市中区雄风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内江雄风公司），被执行人威远县广信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远广信公司）借款合同纠纷执行异议一案，不服内江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执行法院）（2017）川1002执异11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执行法院在立案受理内江雄风公司申请执行威远广信公司借款合同纠纷执行一案中，2017年7月18日，执行法院作出（2017）川1002执恢94-97号责令限期追回款项通知，责令威远县商务局自通知书送达之日起5日内追回擅自支付的款项500万元。2017年8月7日，执行法院作出（2017）川1002执恢94-97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威远县商务局在未追回的500万元范围内，向内江雄风公司承担偿还的责任。威远县商务局遂向执行法院提出书面异议称，威远县商务局向威远泽宏矿物有限公司（以下简单称威远泽宏公司）的转款时间是2014年10月16日，是在执行法院解除冻结之后，而威远县财政局特种转帐传票经办人误将制作时间填写为“2014年10月10日”，且该传票对外不具备法律效力，也不产生物权转移的法律后果，请求撤销在500万元范围内承担责任的执行裁定。
执行法院查明，在审理内江雄风公司诉威远广信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经内江雄风公司申请诉前保全，执行法院于2014年7月18日向协助执行人威远县商务局送达作出的（2014）内中民保字第98、99、100、101号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威远县商务局协助冻结威远广信公司保证金500万元。2017年5月2日该案经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作出（2016）川民再543号民事判决许可内江雄风公司执行威远广信公司在威远县商务局缴纳的威远县汽车销售集群区项目保证金500万元。
执行法院认为，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作出的（2016）川民再543号民事判决已经确认执行法院被保全的500万元保证金解冻时间是2014年10月14日，而威远县商务局转款给威远泽宏公司的时间是2014年10月10日，威远县商务局在保全款未被依法解冻之前，违法擅自汇出该款，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执行法院作出的（2017）川1002执恢94-97号责令限期追回款项通知书和（2017）川1002执恢94-97号执行裁定书是妥当的、符合法律规定。异议人威远县商务局提出的异议主张和异议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
2017年9月18日，执行法院作出（2017）川1002执异11号执行裁定，驳回威远县商务局的异议。
威远县商务局向本院申请复议称：一、执行法院认定复议申请人于2014年10月10日在500万元未依法解冻之前，违法擅自将该款支付给威远泽宏公司与事实不符，复议申请人转款时间是2014年10月16日，是在执行法院作出解除冻结的执行裁定之后。二、复议申请人没有在威远县财政局特种转帐传票盖章，也没有法定代表人的签字，不是复议申请人实施的行为，也不是复议申请人的意思表示，对复议申请人没有法律约束力，且在执行法院于2014年10月14日解冻之前，不管是威远县财政局，还是复议申请人均没有转款的行为，开票行为不能等同于转账行为，不产生所有权转移法律后果。三、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川民再543号民事判决不能作为认定复议申请人在本案中有违法行为的证据，复议申请人不是该判决的当事人，该判决对复议申请人没有法律约束力，该判决认定事实的证据均没有经过复议申请人质证，而且该判决表述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指出是威远县财政局2014年10月10日的开票行为，并没有认定复议申请人违法，请求撤销执行法院（2017）川1002执恢94-97号责令限期追回款项通知、（2017）川1002执恢94-97号执行裁定、（2017）川1002执异11号执行裁定。
本院审查查明，2014年7月18日，执行法院作出（2014）内中民保第98号、99号、100号、101号民事裁定，查封威远广信公司价值500万元的财产或冻结相应数额的银行存款。同日，执行法院向威远县商务局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请求协助冻结威远广信公司缴纳的威远县汽车销售集群项目保证金500万元，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已送达威远县商务局。
2014年8月29日、9月2日，执行法院对内江雄风公司诉威远广信公司四起借款合同纠纷先后作出（2014）内中民初字第2957号、2955号、2956号、2958号民事判决，判令威远广信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清偿内江雄风公司总计500万元的借款，民事判决均已发生法律效力。
2014年9月2日，案外人威远泽宏公司对执行法院冻结威远广信公司在威远县商务局缴纳的威远县汽车销售集群项目保证金500万元的行为提出异议，认为该款实际所有人是威远泽宏公司，要求执行法院立即解除对500万元的冻结措施。2014年10月8日，执行法院立案受理内江雄风公司申请执行威远广信公司借款合同纠纷四件执行案件，案号分别为内中执字（2014）746、747、748、749号，申请执行总金额为500万元。
2014年10月11日，执行法院对威远泽宏公司提出执行异议案召开听证会，并在当日听证会结束后作出（2014）内中执字第746-749号执行裁定，1、案外人威远县泽宏公司异议成立；2、中止对案外人威远县泽宏公司在威远县商务局缴纳的威远县汽车销售集群项目保证金500万元的执行。
2014年10月14日，执行法院作出（2014）内中执字第746-1号、747-1号、748-1号、749-1号执行裁定，解除威远广信公司在威远县商务局缴纳的威远县汽车销售集群项目保证金500万元的冻结。同日，执行法院向威远县商务局送达解除冻结措施的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
2014年10月15日，威远县商务局向威远县财政局申报威远县非税专户资金用款计划，申请退还威远广信公司缴纳的威远县汽车销售集群区项目保证金500万元，次日，威远县财政局经办人、分管业务股室负责人、局长签字同意拨付，并向威远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祥龙信用社递交《财政资金支付凭证》，将500万元转入威远泽宏公司在威远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营业部开立的账户，2014年10月17日上午，威远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祥龙信用社将500万元转入威远泽宏公司银行账户，并在《财政资金支付凭证》盖具时间载为“2017.10.17”的“业务清迄章”。威远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营业部在四川省农村信用社网内汇兑专用凭证盖具时间载为“2017.10.17”的“业务清迄章”。
内江雄风公司因对执行法院2014年10月11日作出的（2014）内中执字第746-749号执行异议裁定不服，在法定期限内向执行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2014年12月1日，执行法院作出（2014）内中民初字第3407号民事判决，驳回内江雄风公司的诉讼请求，内江雄风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2016年6月14日，本院作出（2015）内民终字第216号民事判决，驳回内江雄风公司的上诉请求。
内江雄风公司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6年9月8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川民申197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中止原判决的执行。2017年5月2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川民再543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内民终字第216号民事判决及内江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4）内中民初字第3407号民事判决；二、许可内江市市中区雄风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执行威远县广信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在威远县商务局缴纳的威远县汽车销售集群区项目保证金500万元。
再审判决生效后，内江雄风公司向执行法院提出恢复执行申请，执行法院立案恢复执行，案号为（2017）川1002执恢94、95、96、97号。
2017年7月18日，执行法院向威远县商务局发出（2017）川1002执恢94-97号责令限期追回款项通知，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查明该局于2014年10月10日在500万元未被依法解冻之前，违法擅自将该款支付给威远泽宏公司为由，责令威远县商务局自本通知书送达之日起5日内追回擅自支付的款项500万元。
2017年8月7日，执行法院作出（2017）川1002执恢94-97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威远县商务局在未追回的500万元范围内，向内江雄风公司承担偿还的责任。
审查还查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生效再审判决查明，执行法院就本案保证金解除冻结作出的（2014）内中执字第746-1号、747-1号、748-1号、749-1号执行裁定及该院发给威远县商务局的《协助执行通知书》，落款时间均为2014年10月14日，而威远县财政局就案涉500万元转款给威远泽宏公司而开具特种转账传票的时间为2014年10月10日，开票的行为发生的解冻之前，确有违法情形，结合威远广信公司、威远泽宏公司对案涉保证金存在利害关系，有证据合理怀疑威远县财政局、威远县商务局、泽宏公司、广信公司存在虚构事实的行为，故原判决以广信公司向威远县商务局、威远县财政局发出《申请书》、《委托书》、《通知》的落款时间认定“2014年7月7日广信公司向威远县商务局、威远县财政局递交了要求退还保证金的《申请书》及明确1200万元保证金的权利归泽宏公司所有的《通知》”不当。再审判决还认为，尽管内江雄风公司、威远泽宏公司对广信公司申请威远县商务局退还保证金的时间各执一词，未有确凿证据证明广信公司申请退还保证金的具体时间，但可以确信：案涉500万元保证金在2014年7月18日采取诉前财产保全之时，未有充分证据证明该款权属已转移至泽宏公司。
本院认为，根据审查查明的事实和证据，结合复议申请人提出的复议理由和请求，本案争议焦点是，复议申请人威远县商务局实施的向威远泽宏公司转款行为是在执行法院裁定解除冻结之前还是之后的争议。对此，本院作如下评析。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44条规定：“被执行人或其他人擅自处分已被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人民法院有权责令责任人限期追回财产或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此，执行法院责令协助执行人威远县商务局限期追回支付给威远泽宏公司的案款500万元，以及裁定威远县商务局在未追回的数额内向内江雄风公司承担责任，具备法律根据，但从执行法院作出前述执行行为及执行异议裁定所依据的事实审查，认定威远县商务局存在擅自处分已被冻结财产的行为缺乏事实依据。
首先，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川民再543号民事判决明文认定2014年10月10日开票行为的主体是威远县财政局，不是威远县商务局，对威远县商务局仅仅是存在与威远县财政局、威远泽宏公司和威远广信公司存在虚构事实的行为的合理怀疑，而生效再审民事判决作出该事实认定的目的是认定原判决认定2014年7月7日威远广信公司向威远县商务局、威远县财政局递交了要求退还保证金的《申请书》及明确1200万元保证金的权利归威远泽宏公司所有的《通知》不当。
其次，从《威远县财政局特种转帐传票》审查，威远县商务局没有签字或盖具印章，仅盖有威远县财政局国库股印章，不能从该书证认定威远县商务局办理了转款支付行为，并且没有其他证据印证威远县财政局、威远县商务局在2014年10月10日实施转款行为。
第三，从威远县商务局提供的书证审查，应当确认其支付案涉款项的行为发生在执行法院解除冻结之后。执行法院是在2014年10月14日下午裁定解除500万元保证金的冻结措施，并向威远县商务局送达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威远县非税专户资金用款计划审批表》证实威远县商务局在10月15日开始办理拨付保证金的审批流转手续，《财政资金支付凭证》证实，威远县财政局完成非税专户资金计划审批后，在10月16日办理转款支付手续，同时该书证与威远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四川省农村信用社网内汇兑专用凭证》证实，委托付款及完成网内汇兑业务的时间是在10月17日上午，同时，从威远泽宏公司《委托书》、《收据》和威远县公安局出具的公函证实，10月16日，威远泽宏公司完成收取案涉款项手续，威远县公安局解除案涉保证金的限制。以上系列证据构成完整的证据体系，证实威远县商务局是在执行法院解除案涉保证金冻结后办理的转款支付手续。
最后，威远县财政局《特种转账传票》不能产生动产物权所有权转移的法律后果。案涉500万元保证金所有权转移的时间是2014年10月17日上午，物权转移以及办理并完成转移是在执行法院解除冻结之后。
综上，执行法院裁定威远县商务局在未追回的500万元范围内向内江雄风公司承担偿还责任的执行行为虽然具备法律根据，但缺乏事实依据，应当予以纠正，而执行异议裁定依据生效再审民事判决对行为性质作出的怀疑性结论认定威远县商务局行为时间属于证据适用错误，且与本院审查查明的证据证明的事实明显不符，通过对现有证据的综合审查判断，应当认定威远县商务局是在执行法院解除保证金冻结之后实施的向威远泽宏公司转款的行为，不应承担擅自处分执行法院冻结财产所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威远县商务局的复议理由成立，其请求应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内江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7）川1002执异11号执行裁定；
二、撤销内江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7）川1002执恢94-97号责令限期追回款项通知；
三、撤销内江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7）川1002执恢94-97号之一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王 宏
审判员 王 晶
审判员 蒋 靖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李巧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