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新40民再4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杨凯，男，1962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现住乌鲁木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建明，北京大成（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新疆天北万佳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乌苏市分公司。住所地：乌苏市乌奎高速南至温泉道路东侧。
负责人：周留军，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苗园，新疆燎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张玉慧，女，汉族，1969年3月10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现住乌鲁木齐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马生录，男，回族，1960年3月12日出生，无固定职业，现住乌鲁木齐市。
再审申请人杨凯因与被申请人新疆天北万佳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乌苏市分公司（以下简称天北万佳乌苏分公司）、张玉慧、马生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塔城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16）新42民终12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二0一七年四月二十一日作出（2017）新40民申2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杨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建明、被申请人天北万佳乌苏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苗园、被申请人张玉慧、马生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凯申请再审称，再审请求:1、撤销塔城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16)新42民终字第1235号民事判决;2、依法维持乌苏市人民法院(2015)乌民一初字第01165号民事判决书及(2015)乌民一初字第01165号一2号民事裁定书的内容即由被申请人新疆天北万佳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乌苏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再审申请人借款本金979000
元,自2014年5月9日至2015年6月29日止的利息150800元,自
2015年6月30日起至本金及利息还完为止期间的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并承担律师费49200元、诉讼费;被申请人张玉慧、马生录对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被申请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塔城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23日作出(2016)新42民终字第1235号民事判决,以”法律对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已有明确规定”为由,认为原审判决中”天北万佳乌苏分公司自2015年6月30日起至本金及利息还完为止期间的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没有法律规定,并改判天北万佳乌苏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再审申请人杨凯借款本金979000元、利息70901.16元(自2014年5月9日至2015年6月29日止)、律师费49200元,合计1099101.16元。将原审判决、裁定中”天北万佳乌苏分公司自2015年6月30日起至本金及利息还完为止期间的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的裁决主文取消,属于对相关法律条款的错误理解与适用,严重损害了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理由是:一、关于借款逾期后利息及违约金的计算规则,再审申请人与各被申请人在《借款合同》中有明确约定,二审判决不支持”自2015年6月30日起至本金及利息还完为止期间的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的逾期利息计算规则,与上述合同约定冲突。2014年5月9日,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的《借款合同》的约定:如借款方不能如期归还借款总额,从逾期之日起至借款全部清偿前,借款方应承担下列费用:(1)借款总额;(2)未清偿部分按每日千分之三支付逾期借款期限的利息和违约金;(3)诉讼费、执行费;(4)律师费等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因其中有”未清偿部分按每日千分之三支付逾期借款期限的利息和违约金”的约定,即使司法解释对逾期借款利息的最高利率作出限制性规定,但并非不支持民间借贷案件中债权人对逾期利息符合法律、司法解释规定范围内的诉求。因此,二审判决不支持”自2015年6月30日起至本金及利息还完为止期间的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的逾期利息,与各方在《借款合同》的约定不符,不仅严重损害了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也有违民事活动的意思自治原则。二、再审申请人在提起民事诉讼时,对逾期利息及违约金有明确的诉讼要求，民事起诉状中已明确主张”自2015年6月11日后被申请人天北万佳乌苏分公司仍应按日千分之三计付利息及违约金至实际归还之日止”,即再审申请人在提起诉讼之时,对逾期利息即有明确主张,并不存在遗漏或放弃。三、二审判决不支持”自2015年6月30日起至本金及利息还完为止期间的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的逾期利息,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以上两个司法解释的条文之间相互关联、补充,应完整理解并适用于本案,第二十九条已明确支持对逾期利息的主张,只是限定了利率上限,而第三十条是对”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的情形下如何处理的规定,即”也可以一并主张”,只是总计不得超过年利率24%,否则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即对逾期利息、违约金及其他费用,总计不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不论依据第二十九条、还是第三十条均应得到支持。显然二审判决这一”纠正”完全错误。
天北万佳乌苏分公司辨称，我方认为就此案件，双方之间的借款本金已经很清楚，截止到2015年6月29号之前的利息也查的很清楚，按照我们上诉状所确定的数额应当是54772元，但在2016年塔城地区法院二审期间，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确认的数字是70901.16元，现在我方认为可能争议的即为代理费是否应当由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的代理人重复很多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规定，所有费用不应超过24%，但现在申请人所主张利息已满24%，加上律师费已超过24%，因此代理费不应得到支持。2015年6月30日之后的利息，我方认为其申诉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我方认为申诉理由不成立。
张玉慧述称，尊重法庭判决。
马生录述称，没意见，服从法院判决。
杨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天北万佳乌苏分公司偿付借款1000000元、利息及违约金645000元（利息及违约金暂计算至起诉日2015年6月11日），此后仍应按日千分之三计付利息及违约金至实际归还之日止；2、天北万佳乌苏分公司承担索款费用及律师代理费49200元。以上两项合计1694200元;3、判令张玉慧、马生录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各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14日杨凯与天北万佳乌苏分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由杨凯向天北万佳乌苏分公司借款1000000元，借款期限六个月，自2014年5月9日至2014年11月8日止。如借款方不能如期归还借款总额，从逾期之日起至借款全部清偿前，天北万佳乌苏分公司应承担下列费用：（1）借款总额；（2）未清偿部分按每日千分之三支付逾期借款期限的利息和违约金；（3）诉讼费、执行费，律师费等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天北万佳乌苏分公司向杨凯出具《借据》，约定利息为月息2.1%，即每月为21000元，每月支付利息；张玉慧、马生录提供担保，并承诺”债务人到期不还款，债务人、担保人自愿以自己的资产承担偿还借款总额的连带责任”；上述借款到期后，经杨凯多次索要，天北万佳乌苏分公司除了支付合同约定期内的利息外，借款本金以及借款到期后的利息及违约金至今未付。另查明：1、沙湾县天北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乌苏市分公司现名为新疆天北万佳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乌苏市分公司；2、天北万佳乌苏分公司向杨凯借款1000000元时，杨凯在借款本金中扣除了当月利息21000元，天北万佳乌苏分公司实际借款979000元；3、杨凯缴纳律师费49200元；4、2015年4月3日张玉慧、马生录在杨凯送达的担保责任通知上签字确认对杨凯借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5、天北万佳乌苏分公司对杨凯提交的证据《还款承诺书》上加盖的公章不予认可，但未在法庭规定的时间内缴纳鉴定费用；6、天北万佳乌苏分公司分两次向杨凯借款3000000元，借款2000000元杨凯已另案诉讼，在两笔借款中，截止到2015年6月天北万佳乌苏分公司已向杨凯支付两笔借款利息共计782599元；本案中，借款本金为9790000元，利率按约定月息2.1%计算，自借款之日2014年5月9日至2015年6月29日止，尚欠利息为158010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天北万佳乌苏分公司应当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杨凯借款本金979000元，利息自2015年6月30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本金及利息还完为止，律师费49200元；二、张玉慧、马生录对上述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如果未接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048元，减半收取10024元，投递费128元，合计10152元，由天北万佳乌苏分公司承担。乌苏市人民法院（2015）乌民一初字第01165-2号民事裁定书补正：（2015）乌民一初字第01165号民事判决书中第二项”天北万佳乌苏分公司应当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杨凯借款本金979000，利息自2015年6月30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本金及利息还完为止，律师费49200元；”应改为”天北万佳乌苏分公司应当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杨凯借款本金979000元，利息158010元（自2014年5月9日至2015年6月29日止），自2015年6月30日起至本金及利息还完为止期间的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律师费49200元”。
天北万佳乌苏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2015）乌民一初字第01165-2号裁定书认定上诉人支付2014年5月9日至2015年6月29日止的利息158010元计算错误。一审认可（2015）乌民一初字第01164号案实际截止到2015年6月29日产生的利息为569125元，那么（2015）乌民一初字第01165-2号裁定书158010元的利息存在计算错误。应该为54772元的利息未付。二、被上诉人一审提出的2015年6月11日后仍然按日千分之三计付利息及违约金至实际归还之日止的诉讼请求属于法律规定的诉讼请求不明确、不具体、且违法的请求，应当予以驳回。三、上诉人承担律师代理费49200元不当。
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相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审认定上诉人天北万佳乌苏分公司支付2014年5月9日至2015年6月29日的利息数额是否正确？2、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自2015年6月30日按年利率24%计算至本金至利息还完为止的利息是否适当？3、律师代理费数额如何认定？
关于焦点一，本案中，双方均认可上诉人天北万佳乌苏分公司两笔借款共还利息数额为782599元，本院予以确认，经审查，杨凯二审庭审所提供的本案中的利息计算方式正确，本案的利息数额应当为70901.16元，本院亦予以确认。一审判决上诉人天北万佳乌苏分公司支付2014年5月9日至2015年6月29日的利息158010元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天北万佳乌苏分公司上诉称利息数额应当为54772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因法律对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已有明确规定，故原审判决天北万佳乌苏分公司自2015年6月30日起至本金及利息还完为止期间的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焦点三、因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借款合同》第四条明确约定了如借款方不能如期归还借款总额，从逾期之日起至借款全部清偿前，天北万佳乌苏分公司应承担下列费用：（1）借款总额；（2）未清偿部分按每日千分之三支付逾期借款期限的利息和违约金；（3）诉讼费、执行费，律师费等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本案中，因天北万佳乌苏分公司未按期还款，故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杨凯花费的律师代理费。至于律师代理费数额，因杨凯提供了代理费票据，且已实际支付，故应当全额支持。天北万佳乌苏分公司认为律师代理费数额过高，应以实际支持的数额计算律师费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计算2014年5月9日至2015年6月29日的利息数额有误和对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的法律适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三十五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2015）乌民一初字第0116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张玉慧、马生录对上述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二、撤销（2015）乌民一初字第0116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天北万佳乌苏分公司应当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杨凯借款本金979000元，利息158010元（自2014年5月9日至2015年6月29日止），自2015年6月30日起至本金及利息还完为止期间的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律师费49200元”。三、天北万佳乌苏分公司应当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杨凯借款本金979000元，利息70901.16元（自2014年5月9日至2015年6月29日止），律师代理费49200元，合计1099101.16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0048元，减半收取10024元，投递费12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72元，投递费100元，合计13024元，由天北万佳乌苏分公司负担8466元，杨凯负担4558元。
本院再审查明：确认二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
本院再审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借款合同后，杨凯已实际履行了放款的义务，该民间借贷行为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根据双方在借款合同中约定：”借款1000000元，借款期限六个月，天北万佳乌苏分公司应承担下列费用：利息为月息2.1%，未清偿部分按每日千分之三支付逾期借款期限的利息和违约金，诉讼费、执行费、律师费等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以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明确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故再审申请人杨凯的再审申请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二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但是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利息部分在二审开庭期间双方达成一致意见尚欠70901．16元，予以确认。对乌苏市人民法院(2015)乌民一初字第01165-2号民事裁定书补正内容以本判决变更部分内容为准。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塔城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16）新42民终1235号民事判决书；
二、维持乌苏市人民法院(2015)乌民一初字第01165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
三、变更乌苏市人民法院(2015)乌民一初字第01165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为：”天北万佳乌苏分公司应当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杨凯借款本金979000元，利息70901．16元（自2014年5月9日至2015年6月29日止），自2015年6月30日起至本金及利息还完为止期间的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律师费49200元”。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0048元，减半收取10024元，投递费12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72元，投递费100元，合计13024元。由天北万佳乌苏分公司负担9116．80元，杨凯负担3907．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志 坚
审判员 张 全 兴
审判员 阿依努尔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六日
书记员 徐 国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