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晋07民终11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祁宪红，男，1963年3月7日生,汉族，左权县人，现住左权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晓东，北京盈科（太原）律师事务所。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媛媛，北京盈科（太原）律师事务所。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左权县寒王乡晴岚村北岩背村民小组。地址：左权县寒王乡晴岚村北岩背村。法定代表人：陈华，左权县寒王乡晴岚村北岩背村民小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霍秀红，左权县城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祁宪红因与被上诉人左权县寒王乡晴岚村北岩背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北岩背村民小组）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左权县人民法院（2016）晋0722民初2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祁宪红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被上诉人2000年5月1日与上诉人所签订的《承包治理荒山协议书》合法有效；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偏听偏信，置上诉人倾注医生心血，实际履行《承包荒山协议书》长达16年的事实于不顾，对上诉人的合法承包行为视而不见，对被上诉人蓄意偏袒，导致本案错判。1、本案诉争承包协议是上诉人相应国家号召，在县乡两级政府支持下，履行一切前期程序后，与村委会签订。上诉人一家十六年来倾尽所有，而今一审法院一直判决便使上诉人十六年的心血付诸东流。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格式变相鼓励了村民在利益驱动下滥用公民权利，进行恶意诉讼的行为；2、根据1999年7月8日开始实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依本规定第二十条所起诉的案件中，对发包方违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大会或者成员代表大会决议…属本条前款规定的情形，自承包合同签订之日起超过一年，或者虽未超过一年，但承包人已实际做了大量的投入的，对原告要求确认该承包合同无效或者要求终止该承包合同的，人民不予不予支持。”按照当时法律规定，村民即使在合同履行一年起诉都完全得不到法律支持，何况上诉人已对本案诉争承包协议履行十六年之久，按照法律规定，被上诉人主张确认合同无效的，早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长期限，不应该获得法院支持；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存在严重错误，并未能正确运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是导致本案出现错误判决的根本原因。一审判决中引用的1987年1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规定，认定上诉人并非北岩背村村民，因而不具有承包协议书的签订资格。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规定，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个人完全可以承包农民集体所有土地，上诉人在签订协议的主体资格上不存在任何问题，且该条规定完全不符合效力性强制规定的条件，而属于管理性规定，不会导致涉案承包协议书的无效；4、本案诉争协议，不仅已向全村村民征求意见，并征得了绝大部分村民同意，而且已经过向政府的同意，并对《协议书》进行了公证，在当时的条件下已尽可能全面的履行了一切程序，且实质上是已进行了民主议定，一审法院对此视而不见，实属事实认定错误；5、我们认为村民小组诉讼主体有问题，我们翻阅整个一、二审案卷，没有发现村民小组在此次诉讼当中曾经获得全体村民三分之二以上的授权，或者是全体村民三分之二上的表决，所以我们认为被上诉人主体不适格。被上诉人北岩背村民小组辩称，我们认为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祁宪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该与北岩背村民小组2000年5月1日签订的《左权县石港口乡北岩背村关于治理荒山协议书》成立有效；二、认定该对所承包荒山内的林木所有权及使用权；三、依法判令北岩背村民小组因其过错，裁决承包合同无效给该造成的全部损失；四、判令本案诉讼费由北岩背村民小组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5月1日，左权县石港口乡北岩背村村民委员会（甲方）与祁宪红（乙方）签订《左权县石港口乡北岩背村关于承包治理荒山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左权县石港口乡北岩背村村民委员会将所辖部分荒山荒坡承包给祁宪红进行治理改造。《协议书》约定：承包面积约1500亩，包括荒山宜林面积约1000亩，灌木幼林面积约500亩；承包四至范围：东北向以老雷顶‘粱’以内为界，老雷顶—麻地港掌—小石梯凹眼—水井凹，西南向以‘沟’为界以内，后小窑掌—大阳毛滩前后阳坡—老虎头—小坟口坟地—长条背—东梁顶—水井凹，以上四条界线以内为乙方所承包和管护地域；乙方负责管护灌木幼林地段：属村小井背、房背、麻地港背三处；承包期限定为50年不变，从2000年5月1日至2049年5月1日终止，同时对承租双方责、权、利及乙方发展规化、违约责任做了明确约定。左权县石港口乡北岩背村村民委员会与祁宪红签订《协议书》前，未召开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也未报左权县石港口乡人民政府书面批准。祁宪红持《关于承包荒山管护幼林村民意见调查表》找到石港口乡北岩背村村民户主征求意见，其中部分户主由其亲属代笔签署了“同意”，之后，祁宪红在《关于承包荒山管护幼林村民意见调查表》上写明“全村共计23户，其中20户同意祁宪红承包荒山协议，3户弃权，同意户占总户数的87%”，时任左权县石港口乡北岩背村村民委员会主任牛某在该《调查表》上加盖左权县石港口乡北岩背村村民委员会的公章。2000年5月10日，左权县石港口乡北岩背村村民委员会与祁宪红共同向北岩背村村民发出《关于村民自愿入股实施荒山绿化保护工程通知书》，写明“……2000年5月1日村委就本村所辖部分荒山荒坡及部分灌木幼林地段与本村村民承包牵头人祁宪红正式签订《承包荒山治理协议书》，并经县公证处公证，协议合法有效……村委与牵头承包人发出倡议，欢迎村民积极参股，创办《股份合作制综合林场》……”2000年5月20日，左权县公证处作出（2000）左证字第401号《荒山治理协议公证书》，认定：左权县石港口乡北岩背村村民委员会法人代表牛某与祁宪红签订的《协议书》，双方在协议书上的签名、盖章均属实。经查，北岩背村委会代表人牛某与祁宪红的签约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规定。左权县石港口乡北岩背村村民委员会现变更为左权县寒王乡晴岚村北岩背村民小组。2013年，祁宪红申请办理林权证，在公示期间引发争议。2015年7月13日，中共寒王乡纪律检查委员会作出《关于给予牛某同志党内警告处分的决定》，主要内容为：2000年5月1日，原石港口乡北岩背村主任牛某，在未召开任何会议且村民不清楚荒山承包合同内容的情况下，指使承包人祁宪红单方到农户家签字后把村里的1000亩荒山宜林地、500亩灌木幼林地承包给祁宪红，致使村民对此事不满而上访告状……经寒王乡党委会2015年7月13日批准，经集体审议，决定给予牛某同志党内警告处分。2016年，北岩背村民小组向左权县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祁宪红在2000年5月1日与左权县石港口乡北岩背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协议书》为无效协议。4月27日，左权县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作出左农仲裁字[2016]第6号仲裁书，裁决：北岩背村民小组与祁宪红2000年5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及2013年8月6日重新签订的《左权县农村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为无效合同。一审庭审中，祁宪红自愿放弃第三项诉讼请求。上述事实由双方的陈述和祁宪红提供的《协议书》、《关于村民自愿入股实施荒山绿化保护工程通知书》、《荒山治理协议公证书》、《关于承包治理荒山和所需资金的申请》、左权县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仲裁书（左农仲裁字[2016]第6号），北岩背村民小组提供的中共寒王乡纪律检查委员会《关于给予牛某同志党内警告处分的决定》在案为凭，以上证据经庭审质证和该院审查，可以采信。双方争议的焦点是：祁宪红与左权县石港口乡北岩背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协议书》的效力。祁宪红主张：一、合同的产生有客观历史背景，2000年党中央、国务院大力提倡防治水土流失，鼓励个人承包、治理荒山，当时还没有出台《农村土地承包法》，只有《关于审理农村承包土地的若干规定》，其就成为了指导审理农村承包土地的规范性文件。基于当时的实际情况，签订该合同有不完善的地方，但不能以现在的法律规定去审查2000年签订的协议，《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的体现。二、《协议书》是真实、合法、有效的，合同的主体是村民个人与村集体，合同的内容合法，是政府和政策积极倡导的，双方签订合同后进行了公证，表明签订《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愿。《关于承包荒山管护幼林村民意见调查表》反映了大部分村民的意愿，并不违反民意。2013年该申请办理林权证，得到了乡政府的同意。从签订合同到申请办理林权证，都是合情、合理、合法的，《协议书》存在瑕疵，应该将其完善，而不是否认合同的效力。北岩背村民小组主张：祁宪红与左权县石港口乡北岩背村村民委员会签订《协议书》之前未召开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违反法定的程序，《荒山治理协议公证书》只是证明双方的签字有效，但不能证明双方签订协议的内容有效，《协议书》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的规定，是无效的合同。针对自己的主张，祁宪红向该院提供了以下证据：（一）《关于承包荒山管护幼林村民意见调查表》1份；（二）2000年后半年治理荒山投支报告1份、2001年度荒山治理等投入报告1份，2013年9月10日寒王乡晴岚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1份、谈话纪要1份；（三）《左权县农村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复印件1份（包括林权登记申请表2份、承包林地情况表1份）、林地承包、林权登记现场勘验表复印件1份；（四）承包、治理荒山逐年投入汇总表1份。经当庭质证，北岩背村民小组对祁宪红提供的第（一）组证据不认可，认为该《调查表》是祁宪红单方到农户家签的字，部分家户由他人代签，是不真实的。第（二）组证据中祁宪红提供的2000年后半年治理荒山投支报告、2001年度荒山治理等投入报告是先加盖公章，后书写内容，不能证实真实情况，谈话纪要是复印件不能证实当时的情况，证人牛某出庭时也否认了谈话纪要的情况，寒王乡晴岚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与本案没有关系。对祁宪红提供的第（三）组证据不认可，因提供的是复印件，无法与原件核实。因祁宪红当庭放弃第三项诉讼请求，北岩背村民小组未对祁宪红提供的第（四）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针对自己的主张，北岩背村民小组向该院提供了以下证据：（一）中共寒王乡纪律检查委员会《关于给予牛某同志党内警告处分的决定》1份；（二）牛某的当庭证言;（三）左权县寒王乡林业工作站制作的《关于北岩背村与祁宪红承包治理荒山协议一事的实地调查》1份。经当庭质证，祁宪红认为北岩背村民小组提供的中共寒王乡纪律检查委员会《关于给予牛某同志党内警告处分的决定》不能证明《协议书》是无效的，不认可第（二）组证据，第（三）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系。一审法院认为：一、祁宪红与左权县石港口乡北岩背村村民委员会是在2000年5月1日签订《协议书》的，因此，要确认该《协议书》是否有效，只能依据当时的法律法规来进行认定。1987年1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承包经营，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渔业生产。土地承包经营期限为三十年。发包方和承包方应当订立承包合同，约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承包经营土地的农民有保护和按照承包合同约定的用途合理利用土地的义务。农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在土地承包经营期限内，对个别承包经营者之间承包的土地进行适当调整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级人民政府农业行政主管部门批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条规定，民事活动必须遵守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应当遵守国家政策。本案中，祁宪红并非左权县石港口乡北岩背村村民，不符合签订《协议书》的合同主体资格，且签订《协议书》之前左权县石港口乡北岩背村村民委员会未召开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也未报左权县石港口乡人民政府书面批准，程序违法。祁宪红提供的《关于承包荒山管护幼林村民意见调查表》中部分户主并非本人签名，且中共寒王乡纪律检查委员会于2015年7月13日给予原石港口乡北岩背村村主任牛某同志党内警告处分。祁宪红提供的第（一）、（二）组证据均达不到其要证明的目的，第（三）组证据，北岩背村民小组的质证意见成立，该组证据该院不予采信。北岩背村民小组提供的第（二）组证据与双方陈述相互印证，该院予以认定，第（三）组证据与本案无关，不作认证。综上，对于祁宪红要求确认2000年5月1日其与与左权县石港口乡北岩背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协议书》成立有效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二、《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县级以上林业主管部门依法履行林权登记职责。林权登记包括初始、变更和注销登记。可见，林木的所有权或者使用权的认定属行政部门职责，对于祁宪红要求认定其对所承包荒山内的林木所有权及使用权的诉求，不是法院处理范围，应予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祁宪红的诉讼请求。二审中，上诉人祁宪红提供的新证据有：1、祁宪红残疾军人证、立功受奖证书复印件各一份，证明上诉人作为一名六级伤残复转军人，在自身经济拮据的情况下，响应国家号召，投身荒山治理当中；2、左权县寒王乡集体林权制度改革确权勘界结果公示、林权改革勘界公示结果报告单、林权登记申请公示表、林权等级申请公示结果回执单复印件各一份，证明上诉人在申请林权证期间，村委会对诉争荒山的四至范围进行了公示，在公示期间，无人提出异议，证明了诉争荒山四至范围明确，没有争议；3、荒山植树绿化照片15张，证明上诉人承包荒山后进行育林绿化工作，所承包荒山全部绿化成林。被上诉人北岩背村民小组质证提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均与本案无关。本院经审查后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上诉人祁宪红提供的上述证据均与本案欠缺关联性，故对其提供的证据不予认定。二审期间，上诉人祁宪红陈述，关于林地的面积，四至是清楚的，但是对于面积的确定，由于当时技术有限，村委说多少就是多少，2000年签订承包协议时，协议上写明的面积是1500余亩，2013年申请办理林权证的时候，林业部门进行航拍测量的面积是6000余亩。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在二审期间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0年5月1日签订的《左权县石港口乡北岩背村关于治理荒山协议书》是否有效。本案中，北岩背村民委员会作为村集体财产的代行所有权机构，明知应经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民主决定，才能发包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四荒”土地，仍擅自将案涉荒山发包给祁宪红，而祁宪红作为合同相对方，单方持《民意调查表》到村民家征求意见，其该项行为不等于已代行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且也反映其明知本案协议的签订违反法定程序之事实。同时，本案合同虽然载明四至，但四至以内的面积远大于承包面积，故双方所签协议无法正确履行。综合以上，本案诉争协议应当认定无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祁宪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元晓鹏审判员  许 俊审判员  韩 敏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介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