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长中民三终字第051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刘忠。
委托代理人袁小萌。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吴学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徐小华。
原审第三人黄荣辉。
上诉人刘忠因与被上诉人吴学丰、徐小华、原审第三人黄荣辉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3）望民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2月19日，吴学丰、徐小华（乙方）与刘忠（甲方）签订《凯轩商务酒店装修合同》，约定：第一条、工程概况：1、工程地点：长沙市桂花路322号凯轩云顶公寓1号栋；2、工程委托方式：包工包料；3、工程期限：70天，开工日期为2012年2月20日，竣工日期为2012年4月29日；4、工程造价：2000000元。第二条、工程范围及造价：预计总工程为80套左右房间的整体装修，单价为25000元每套房，每间房电器、家具造价为9200元。如甲方订购则在总单价里扣除，如由乙方订购甲方代付定金，所有款项从单价内扣除。第六条、工程进度及相关问题：……4、经甲乙双方商定，约定2012年4月1日前，交付甲方35套装修完善可供甲方酒店运营的房间。如未能及时交付上述房屋数量，则按未完成套数每套扣除1000元。第八条、工程验收结算和保修：1、双方约定在施工过程中分下列几个阶段对工程质量进行验收：（1）吊顶、隔墙、水电预埋等隐蔽工程。（2）整体工程全部竣工；2、工程竣工后，乙方就通知甲方验收，通知后三天内组织验收，填写工程验收单，在工程款结清后，办理移交手续；3、若本装饰工程的装饰材料和装饰设计基本未改，该项目按预算结算；4、本工程自验收合格双方签字之日起保修期为六个月，验收合格签字后，填写工程保修单；5、从竣工验收之日算起，保修期为6个月，易损品不包括在内；6、保修期内由于乙方施工不当造成质量问题，乙方无条件进行免费维修，如属原房屋质量问题或甲方所购材料或甲方使用不当，乙方维修酌情收工本费；7、乙方接到甲方维修通知后，二十四小时之内到达维修现场。第九条、工程款支付方式：前期由乙方垫资进行装修。第一次装修完10套，家具、电器及室内配件清单全配齐，3至7天内付10套房屋装修款的90%，后期按进度每10套结算一次，整个项目做完留5%的装修质保金，六个月后付清。乙方在电器进场前，甲方付100000元，装修标准以样板房质量及材料为标准。合同还对甲乙双方的权责、工作变更、质量标准和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吴学丰、徐小华与刘忠在合同上签字确认。
2012年2月20日，吴学丰、徐小华组织施工队进场施工。2012年5月，刘忠依约在电器进场前支付了吴学丰、徐小华装修款100000元。之后，涉案工程因各种原因停工。为恢复施工，吴学丰、徐小华（乙方）与刘忠（甲方）于2012年6月11日签订《补充协议》。该协议约定：第一条、甲、乙双方于合同签订之日起两日内对乙方施工已完成工程24套进行验收；第二条、甲方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7日内按照《凯轩商务酒店装修合同》约定支付24套房间应付款300000元，24套房间的家具、电器及室内配件由乙方全部订购配齐后（空调、锁除外）按照原合同约定支付。未通过双方验收的，乙方需在甲方支付上述款项后两日内进行整改，未在约定时间内整改完毕的，乙方须按照每套一日支付逾期整改违约金500元，直至整改完毕通过验收；第三条、乙方保证如甲方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2日内支付上述应付款300000元，6月25日前乙方向甲方交付前期已动工房间50套（含已经完工的24套），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一个月内完成所有装修工程80套。如甲方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超过2日支付，则本条约定工期相应予以顺延。如甲方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超过7日支付，则甲方每日向乙方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500元，本条约定工期相应予以顺延；第四条、因履行《凯轩商务酒店装修合同》过程中，各种原因所导致的停工、甲方酒店延迟开业及造成的经济损失，双方都不再追究；第五条、甲乙双方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约定，视为履行《凯轩商务酒店装修合同》过程中存在根本性违约，另一方有权恢复第四条违约方责任的追究；第六条、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签字生效，双方各执一份，作为原合同的补充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吴学丰、徐小华陈述签订上述《补充协议》后，已将完成装修的24套房屋交付给刘忠，刘忠更换了房间门锁，但未办理验收。刘忠则称未办理验收和交接，故未达到支付装修款的条件，吴学丰、徐小华未继续施工。双方因装修款支付事宜协商未果，吴学丰、徐小华遂于2012年12月17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刘忠支付吴学丰、徐小华装修款1047340元，违约金60000元；2、刘忠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本案经原审法院主持调解，当事人之间未达成协议。
另查明：1、2012年至2013年，原审法院在审理凯轩云顶公寓1栋618房业主、1栋709房业主起诉刘忠的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中，业主陈述房屋已完成装修，刘忠则辩称《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由业主支付装修费用，请求以装修费抵扣租金。因在该案中刘忠未提起反诉，故原审法院对装修费不予处理。
2、2012年5月1日，刘忠与黄荣辉签订一份《凯逸酒店合伙经营协议》，约定：双方合伙经营的酒店名称工商申请预核为凯逸酒店（用刘忠个人身份申请的个体工商户），经营地点位于长沙市桂花路322号“凯轩云顶公寓”，经营项目为商务式酒店客房服务；合伙期限为12年（自2012年5月1日至2024年4月30日）；同时该协议还对盈余分配、债务承担、退伙、合伙终止和清算、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经原审法院依法释明，吴学丰、徐小华要求黄荣辉对刘忠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3、对于每间房屋电器、家具的造价9200元，双方均认可包含在25000元／套的房屋装修单价内。
对于涉案房屋的装修，因装修现场已被破坏，吴学丰、徐小华与刘忠均表示不申请对涉案的装修工程进行造价鉴定。刘忠陈述吴学丰、徐小华将装修的房屋交付他人经营酒店，经原审法院调查，没有该酒店的登记信息。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存在如下争议焦点：一、关于合同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认定为无效。本案中，吴学丰、徐小华与刘忠签订《凯轩商务酒店装修合同》及《补充协议》，由吴学丰、徐小华承接80套左右房间的整体装修，而吴学丰、徐小华并未取得相应的施工资质，故双方签订的上述合同和协议均应认定为无效。
二、关于房屋是否已完成装修和交付。
本案中，《补充协议》第一条约定，双方自合同签订之日起两日内对已完成工程的24套房屋进行验收。因此，可以认定吴学丰、徐小华已完成了24套房屋的装修。对于该24套房屋，吴学丰、徐小华与刘忠确认未进行验收，但对是否交付陈述不一。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双方应在协议签订之日起两日内完成验收；未通过验收的，由吴学丰、徐小华在刘忠支付应付款300000元后两日内进行整改。因此，不管是否通过验收，刘忠均应当按约支付工程款。现部分业主已向原审法院起诉，解除了与刘忠及黄荣辉的租赁合同，收回了房屋。而且，对业主已收回的房屋，双方均认可已完成了装修工程。因此，吴学丰、徐小华要求刘忠支付工程款，符合双方的约定，予以支持。《补充协议》约定，刘忠在该协议签订后7日内支付24套房屋的装修款300000元，家具、电器及室内配件待吴学丰、徐小华配齐后按约付款。对于已完成装修的房屋，吴学丰、徐小华未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已配齐家具、电器及室内配件。同时，对于未完工的房屋，因双方当事人均表示不申请进行司法鉴定，故对其工程量和价款无法认定，举证不能的责任应由吴学丰、徐小华承担。虽然吴学丰、徐小华与刘忠签订的《凯轩商务酒店装修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效，但其中关于工程结算的条款，仍可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因此，吴学丰、徐小华已完成工程量的工程款为379200元［（25000-9200）元／套×24套］，扣除刘忠已支付的工程款100000元，刘忠还应支付吴学丰、徐小华装修款279200元。对于吴学丰、徐小华诉讼请求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因双方签订的协议无效，吴学丰、徐小华要求刘忠支付违约金60000元，不予支持。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黄荣辉与刘忠合伙经营酒店，故黄荣辉应对刘忠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三、关于反诉请求。无效的合同自始无效，因此，刘忠反诉请求解除与吴学丰、徐小华签订的《凯轩商务酒店装修合同》及《补充协议》，不予支持。《凯轩商务酒店装修合同》约定，在电器进场前，刘忠支付吴学丰、徐小华100000元。吴学丰、徐小华将已完成装修的房屋交付给刘忠，刘忠亦应按照约定支付工程款。因此，刘忠要求吴学丰、徐小华返还预付款100000元、赔偿租金损失1312400元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亦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刘忠、黄荣辉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吴学丰、徐小华装修款279200元；二、驳回吴学丰、徐小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刘忠的反诉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4766元，反诉受理费8796元，公告费260元，合计23822元，由吴学丰、徐小华负担10958元，刘忠负担12864元。
上诉人刘忠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吴学丰、徐小华没有按照合同的约定交付房屋给刘忠，且未交付房屋系吴学丰、徐小华恶意所为；《补充协议》不能作为交房的依据，同时，原审法院以《补充协议》约定的内容认定涉案24套已完成装修是错误的。二、根据法律规定，吴学丰、徐小华应就其已向刘忠交付了24套已装修好了的房屋举证，但本案中吴学丰、徐小华却未就此提供相应证据。三、吴学丰、徐小华因主观恶意未向刘忠交付房屋，客观上给刘忠造成了130多万元的损失，因此，吴学丰、徐小华应向刘忠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吴学丰、徐小华答辩称：一、我方与刘忠签订合同后对房屋进行了装修；之后，刘忠擅自将房屋钥匙进行更换，不存在刘忠所讲的我方将房屋交给他人的情况。二、我方投资了100多万元，想要回工程款，但刘忠却不理我方，且起诉后也找不到她人，直到起诉后第二年才和我方见面。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公正处理。
原审第三人黄荣辉未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因吴学丰、徐小华未取得相应的施工资质，故其与刘忠就涉案装修工程所签订的《凯轩商务酒店装修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效；同时，吴学丰、徐小华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或刘忠曾擅自使用该工程，因此，吴学丰、徐小华请求刘忠参照合同的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条件未成就，其要求刘忠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但根据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可知，吴学丰、徐小华已完成了24套房屋的装修，同时，对于房屋未能及时验收整改的责任，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系对方的过错导致，因此，从公平原则考虑，原审法院未支持刘忠要求吴学丰、徐小华返还预付款100000元的反诉请求并无不当。此外，对刘忠要求吴学丰、徐小华赔偿其损失130多万元的反诉请求，因刘忠对此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原审法院对其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主要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判处不当，应予纠正。上诉人刘忠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3）望民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3）望民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三、驳回吴学丰、徐小华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4766元，反诉受理费8796元，公告费260元，合计2382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562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公告费共计47384元，由上诉人刘忠负担17722元，被上诉人吴学丰、徐小华负担2966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凯
审 判 员 王 勇
代理审判员 黄 琦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何冰洁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