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4民终31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方平，男，1978年8月15日生，汉族，江苏省常州市人，住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眭花琴，江苏金正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振华，男，1991年3月5日生，汉族，江苏省丹阳市人，住江苏省丹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云阳，江苏维尔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恽如兆，男，1949年11月25日生，汉族，江苏省常州市人，住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连云，女，1952年3月11日生，汉族，江苏省常州市人，住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某2，女，1977年9月12日生，汉族，江苏省常州市人，住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某1，男，2000年1月23日生，汉族，江苏省常州市人，住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
法定代理人：蒋某2，系蒋某1母亲。
四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波，江苏常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方平、胡振华因与被上诉人恽如兆、郑连云、蒋某2、蒋某1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常州新北区人民法院（2016）苏0411民初37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方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在庭审中法院调取了胡振华的笔录前后陈述不一致，明显是想把责任推给徐方平，在事情发展的整个过程中徐方平一直处在事件的不公平状态下，派出所故意推出徐方平造成被殴打，仔细分析可以看出胡振华受人指示改了后来的陈述。仅凭胡振华后来改变的陈述认定徐方平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2、恽洪伟是成年人，对自己的行为产生的后果应该明知，依然让自己处在危险中并放任结果的发生，其应该承担全部责任。请求法院查清事实，依法驳回对徐方平的起诉。
胡振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本人的原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恽洪伟选择坐车，上诉人认为其是要到徐方平家玩，因为平时恽洪伟也经常与上诉人一起到徐方平家玩。上诉人之后回家，也须返回出发地点，并不影响送恽洪伟回家。上诉人选择的路线，没有不合理之处，更非故意不按合理路线行驶。（2）上诉人驾驶的汽车，其后侧车门在车内是不能打开的。对于这一点，上诉人、徐方平、恽洪伟都很清楚，事后经合理推测，恽洪伟应当是打开窗户，伸出手从车外打开车门跳下车而受伤并导致死亡的。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恽洪伟是智力正常的成年人，上诉人没有开玩笑，故意刺激恽洪伟，教唆其做出危险行为，恽洪伟从行驶中的车上跳下，对上诉人来说完全是个意外事件。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在事故中有很大过错，在归责上是错误的。（2）恽洪伟是正常成年人，明知从行驶中的汽车上跳下会发生严重后果，但其在车门不能从内侧打开的情况下，选择打开窗户，伸出手从车外打开车门跳下车的行为，完全是其自主故意行为，应当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恽洪伟只要承担50%的责任，其他损失要上诉人等人赔偿，在责任承担上是错误的。综上，上诉人义务送徐方平、恽洪伟回家，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对恽洪伟的故意跳车行为是不存在过错的，无须承担恽洪伟的损害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查明事实，公正处理。
被上诉人恽如兆、郑连云、蒋某2、蒋某1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予以维持。
恽如兆、郑连云、蒋某2、蒋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两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1361789.28元（扣除两被告已付的187000元），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恽洪伟与徐方平、胡振华相互熟识。2015年10月9日下午，因徐方平有模具在案外人汤金龙厂（位于孟河镇××以北××城东路上）修理，故由胡振华驾驶牌号为苏Ｌ×××××小型面包车（设计为三排座，实际第三排座椅被拆除）载徐方平和恽洪伟至汤金龙厂。至19时许，三人及汤金龙等人在附近饭店吃饭，未喝酒。20时许，三人及汤金龙返回汤金龙厂。至21时许，模具修完，由汤金龙和恽洪伟将模具抬到小型面包车上。汤金龙表示要送恽洪伟回家，恽洪伟谢绝，表示坐胡振华驾驶的面包车回家。后由胡振华驾驶面包车，徐方平坐副驾驶，恽洪伟坐面包车第二排座椅驶出汤金龙厂。恽洪伟要求先将其送回家（需出门左拐朝南行驶），但胡振华出门后向右拐朝北行驶。行驶不远距离，恽洪伟从车上摔下受伤，后被胡振华、徐方平送往医院救治，恽洪伟经救治无效于2015年12月3日死亡（期间未能就事发经过做语言陈述）。2015年12月5日，常州市新北区公安局新北分局对胡振华、徐方平以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罪立案侦查。法院在受理本案后，经征求公案机关对刑事案件的处理意见，经双方当事人申请，调取公安机关对胡振华、徐方平所做的讯问笔录及相关车辆检测报告，进行民事案件的审理。
关于恽洪伟如何摔下车辆，徐方平和胡振华均表示，未直接看到恽洪伟摔下车的过程，但推测是恽洪伟自己打开右后车门跳下去的，且该车门从内部是打不开的，需要从外部打开。胡振华认可，恽洪伟有让其停车，但其未停。
关于恽洪伟摔下车前，三人间的谈话，胡振华讯问笔录中几次提到，徐方平对恽洪伟说：反正你这么近的，你不好跳下去跑回去么。而其也有附和，并继续慢速行驶。但在徐方平的笔录中，其表示自己上车后一直玩手机，没有参与恽洪伟与胡振华的谈话。
此外，经查，恽洪伟住所孟河镇××村委××村距汤金龙厂很近，在其东南方位，而徐方平住所孟河××村委徐家沿村距汤金龙厂较远，在其西北方位。
四原告分别系死者恽洪伟的父亲、母亲、妻子和儿子。恽如兆和郑连云共生育两子。为救治恽洪伟，共产生医疗费311104.92元，其中已支付166834元，余欠常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医疗费144270.92元。
另查明，2015年度江苏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7173元，城镇常住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为24966元。2014年度江苏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61783元。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两被告对恽洪伟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比例。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事发时，仅有三人在现场，除死者恽洪伟外，即是两被告。对事发经过的证明材料，主要就是公安机关对两人所做的讯问笔录。两人在讯问笔录中陈述有很多不一致，开庭时要求两被告本人到庭，以利于事实的查明，但两人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承担不利后果。而根据庭审中查明的情况，胡振华作为驾驶员，知道恽洪伟和徐方平的住所在相反的方向，而恽洪伟的家很近，但其故意不按合理的路线行驶，在恽洪伟要求其停车的情况下，还故意继续缓慢行驶，并且在语言上有刺激恽洪伟、教唆其做出危险行为的意思。故胡振华没有尽到驾驶员的安全注意义务，在事故中有很大过错。而徐方平，坐在副驾驶位置，对行车路线有明确的认知，应该知道胡振华行驶路线不合理，其也自认听到胡振华与恽洪伟有谈话，恽洪伟喊停，故在胡振华与徐方平陈述不一致的情况下（且也只有两人的陈述），采信胡振华的陈述，认定徐方平有刺激、教唆恽洪伟做出危险行为的言语。而在当时的情况下，在狭小的空间里，两人的一唱一和，客观上会对恽洪伟产生刺激，引起不良后果，应属于实施侵权行为，且客观上最终发生了恽洪伟死亡的后果。根据庭审调查，事发时能排除其他外力因素的可能性，故可以认定恽洪伟自身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作用力很大。综上，认定胡振华承担35%赔偿责任、徐方平承担15%赔偿责任，恽洪伟自负50%责任，且胡振华与徐方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损失，结合原告举证及被告质证，确定原告的损失如下：医疗费166834元，丧葬费30891.5元，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1130433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500元，合计1381658.5元，由被告胡振华承担483580元，扣除其已支付的110000元，还需赔偿373580元；由被告徐方平赔偿207249元，扣除已支付的77000元，还需赔偿130249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徐方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原告恽如兆、郑连云、蒋某2、蒋某1损失130249元；二、告胡振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原告恽如兆、郑连云、蒋某2、蒋某1损失373580元；三、被告徐方平、胡振华向原告互负连带责任；四、驳回原告其余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法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审判决上诉人对事故的发生承担责任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事发时，现场三人，一人死亡,对事发经过的证明材料，仅有公安机关对两上诉人所做的讯问笔录。根据讯问笔录能够认定胡振华作为驾驶员，不仅没有合理安排行驶路线，且在恽洪伟要求停车的情况下，一边继续缓慢行驶，一边言语刺激恽洪伟做出危险行为。坐在副驾驶位置的徐方平，对胡振华不合理的行车路线有明确的认知，也自认听到恽洪伟喊停，却放任胡振华的行为，客观上最终导致发生了恽洪伟死亡的后果，一审法院认定两上诉人属共同侵权、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鉴于事发时恽洪伟是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责任能力的成年人，对自己危险行为可能导致的后果应该具有明确的预见性，而仍然做出了危险行为，对本起事故的发生恽洪伟应该承担主要责任，本院酌定恽洪伟对本起事故承担60%的责任，徐方平对本起事故承担12%的责任，胡振华对本起事故承担28%的责任。被上诉人损失总计元，胡振华应承担386864.38元，扣除已经支付的110000元，还需赔偿276864.38元；徐方平应承担165799.02元，扣除已经支付的77000元，还需赔偿88799.02元。综上，上诉人徐方平、胡振华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该部分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对事故责任比例认定不当，本院均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6）苏0411民初3719号民事判决；
徐方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恽如兆、郑连云、蒋某2、蒋某1损失88799.02元。
胡振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恽如兆、郑连云、蒋某2、蒋某1损失276864.38元。
徐方平、胡振华向恽如兆、郑连云、蒋某2、蒋某1互负连带责任。
驳回徐方平、胡振华的其他上诉请求。
驳回恽如兆、郑连云、蒋某2、蒋某1其余诉讼请求。
如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605元，由恽如兆、郑连云、蒋某2、蒋某1负担2271元，由徐方平负担345元，由胡振华负担98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210元，由徐方平负担2163元，由胡振华负担2163元，由恽如兆、郑连云、蒋某2、蒋某1负担288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 捷
审 判 员 龙 孝 云
代理审判员 韩 洲 晶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九日
法官 助理 李梅琼书记员夏怡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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