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商外终字第1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油金属制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晋。
委托代理人：王少光。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金盾压力容器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建灿。
委托代理人：舒华东。
委托代理人：吴佩周。
原审第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行。
负责人：陈石。
委托代理人：卢锐飞。
委托代理人：陈莹。
上诉人油金属制造有限公司（PETROLMETALENGINEERCO，LIMITED，以下简称油金属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浙江金盾压力容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盾公司）、原审第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行（以下简称中国银行浙江分行）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浙绍商外初字第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0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12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油金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少光，被上诉人金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舒华东、吴佩周，原审第三人中国银行浙江分行的委托代理人卢锐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3月7日，金盾公司与油金属公司签订销售数量为50000只、单价为213.75美元、货款总额为10687500美元的CNG钢瓶销售合同一份（合同号：ZJD-
HPF-20110307），合同条款2约定油金属公司的付款方式为信用证或电汇（一审庭审中金盾公司、油金属公司双方均确认履行的付款方式为电汇），其中电汇支付中约定：油金属公司在收到预付款保函2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总金额的15%给金盾公司作为预付款，但预付款保函在金盾公司收到预付款后方才生效；每次分批装运后，金盾公司要以电子邮件或传真的方式将装运单据复印件发给油金属公司，油金属公司在收到后在10个工作日内将85%的余款付给金盾公司。合同条款3约定货物从中国宁波港发运到伊朗阿巴斯港，在收到全额预付款后每30天发货一批，分十批装运，每批发货量为5000只。合同条款4关于装运单据中约定，在电汇方式下，当油金属公司提交85%货款的银行付款水单后，金盾公司在一个工作日内将装运单据寄往油金属公司北京办公室，应邮寄单据如下：整套正本清洁提单、签名的商业发票、装箱单、保单、原产地证书、第三方检验机构出具的VOC检验证书、由制造商出具的包括水压测试记录的工业产品合格证。合同条款6罚金中第2项约定，在电汇的条款下，油金属公司通过电子邮件或传真收到装运单据后，应在10个工作日内付款给金盾公司；如果油金属公司延迟付款，需额外支付该批货物总额0.5%／天的罚金；最大罚金总额为装运数量货值的5%。条款6罚金中第4项约定，在电汇的条款下，如果油金属公司（因油金属公司方原因）不能在300天内赎买50000只钢瓶，金盾公司有权保留剩余的预付款以补偿损失。合同还对其他权利义务作了约定。同日，金盾公司、油金属公司另签订除货物目的港地为迪拜外，其他合同条款（包括合同编号）与上述销售合同均完全一致的销售合同。
2011年4月8日，中国银行浙江分行根据金盾公司申请，向油金属公司开具了编号为GC2700711000017、受益人为油金属公司的预付款保函，中国银行浙江分行向油金属公司保证一旦收到油金属公司发出的第一次书面索赔通知纸质原件及声明金盾公司拒绝或未能履行其在编号为ZJD-
HPF-20110307合同项下的义务的书面说明，立即毫不迟延地向油金属公司支付最高不超过1603125美元的款项，并承诺在收到油金属公司发出的书面索赔通知后七个工作日内支付相应款项。该保函明确自金盾公司的账户收到金额为1603125美元的预付款之日起生效，至2012年1月31日失效。失效日后，中国银行浙江分行的担保责任自动归于消灭，任何索赔要求将不会被接受。保函适用国际商会《见索即付保函统一规则》（国际商会第458号出版物，以下简称国际商会458号规则），除第20条A款（Ⅱ）。2011年4月14日，油金属公司向金盾公司账户支付预付款1603125美元。
2011年6月17日，金盾公司向油金属公司发送邮件，告知首批5100只货物的发货计划，并请油金属公司检查并确认5100只货物装运信息，注意收货人、通知人、货物描述、目的港口，如有任何需要修改，请在当天下午以前通知金盾公司，其中该单证信息中注明的目的港为阿巴斯港。同日，油金属公司向金盾公司回邮件，表示IEI检验完成后，请金盾公司把检验报告抄送油金属公司，油金属公司会告诉金盾公司收货人信息。同年6月29日，金盾公司通过邮件向油金属公司发送了首批5100钢瓶的装运单据副本，并通知油金属公司付款。同年7月5日，油金属公司向金盾公司回邮件，表示已阅读金盾公司的邮件，并请金盾公司安排好单据。同年7月6日，金盾公司向油金属公司发邮件，表示上周已发送单据的全套副本，要求油金属公司付款和预付款保函扣减。同年7月6日，油金属公司向金盾公司回邮件，表示油金属公司需要文件的正本，而非副本或扫描件。同年7月7日，金盾公司向油金属公司发邮件，表示再次通过其他电子邮件将所有副本文件发送给油金属公司方，并表示参照在合同中关于电汇付款条件，金盾公司会在收到85%的货款并在油金属公司释放15%的预付款保函后，将所有文件正本发送至油金属公司指定的地址。同年7月11日，金盾公司向油金属公司发邮件，表示金盾公司已完成第二批5100只货物的生产和检验并要求油金属公司告知首批货物的付款计划。同年7月25日，油金属公司向金盾公司发邮件，表示将在两天内将货款准备好，请金盾公司准备好所有文件并尽快发给油金属公司办事处。同年8月8日，金盾公司通过邮件向油金属公司发送了第二批5100只货物的装运单据副本，并通知油金属公司扣减预付款和支付货款。同年8月17日，金盾公司向油金属公司发送邮件，要求支付第一批、第二批货物的货款。同年8月19日，油金属公司向金盾公司发送函件称，根据伊朗公司SANEEPASARGADCOMPANY（以下简称伊朗公司）的来电，需要更改收货人和买方的名称，故需要将原产地证、提单中的收货人名称以及商业发票、装箱单上的买家名称更改为伊朗公司。同年9月5日，油金属公司向金盾公司发邮件，要求金盾公司将发票号ZJD-
HPF-110244-1（第一批货物）和ZJD-
HPF-110244-2（第二批货物）项下的相关文件全套正本送至北京，油金属公司通过T／T方式支付第一批货物85%的货款并释放15%预付款保函；对于第二批货款，油金属公司释放15%预付款保函，另外85%货款将在第一批货物付款日后顺延25天-30天内支付，其出具付款保函。同年9月5日，金盾公司向油金属公司发送邮件，请油金属公司立即支付第一批货款总金额的85%并释放其余15%的预付款保函，金盾公司会在第二天将货物的文件正本从浙江发往北京；至于第二批货物的文件，金盾公司将会在第一笔货款打到金盾公司银行账户后，考虑油金属公司的提议。同年9月30日，金盾公司通过传真向油金属公司发送了第三批货物的提单、发票、装箱单副本。同年11月5日，金盾公司向油金属公司发邮件，要求油金属公司支付前三批货物的货款，并表示如油金属公司不支付货款，金盾公司将开始处理堆积在港口的货物，由此产生的损失和责任由油金属公司负责。同年11月21日，金盾公司再次向油金属公司发邮件，表示金盾公司已将前三批15300只钢瓶交付到了指定的目的地，要求油金属公司在11月28日前支付所有应付货款，并继续履行合同；如油金属公司拒不履行义务，应承担因此而产生的损失；金盾公司同时保留自行以其他方式处理上述货物的权利。同年12月16日，金盾公司向油金属公司发送邮件，通知已将第四批、第五批货物按合同条款发货并在电子邮件中附有新发货物的提单、发票、装箱单扫描件，请油金属公司尽快支付上述货物的货款。同日，金盾公司通过传真方式向油金属公司发送了第四批（5100只钢瓶）、第五批（5100只钢瓶）货物的提单、发票、装箱单等装运单据。同年12月20日，金盾公司向油金属公司发送邮件，表示金盾公司已经在2011年12月16日使用电子邮件和传真向油金属公司发送了第四、五批货物的提单、发票、装箱单副本，要求油金属公司尽快付款。同年12月23日，金盾公司向油金属公司发送邮件，要求油金属公司尽快支付第四、五批货物的货款，并通知第六批货物约在20天后完成生产，第七批货物约在35天后完成生产。同年12月23日，油金属公司向金盾公司回邮件，表示考虑到已抵达目的地但尚未成功解决的5批钢瓶的货款，建议金盾公司不要再继续生产钢瓶。同年12月27日，金盾公司向油金属公司发送邮件，要求油金属公司尽快支付前五批货物的货款，并表示第六批货物已无法停止生产，至于第七批以后的货物会考虑暂停生产，并表示十批货物的材料均已购入，金盾公司遭受巨大损失。
2011年5月30日，油金属公司向中国银行浙江分行发函称，金盾公司未能履行其在编号为NO.ZJD-
HPF-20110307合同项下的收到预付款项后30日内交付首批5000件货物的合同义务，故要求退还编号为GC2700711000017的预付款保函项下的1603125美元。后油金属公司又向中国银行浙江分行撤回了上述函件。2011年10月27日，油金属公司向中国银行浙江分行发函称，金盾公司未能履行编号为NO.ZJD-
HPF-20110307合同项下的首批5000件货物和第二批5000件货物的交付义务，金盾公司所传递的一些单据与油金属公司要求的货物并不对应，如单据项下的货物目的港为其他目的港，而并不是迪拜，故要求退还编号为GC2700711000017的预付款保函项下的1603125美元。2011年10月28日、11月2日油金属公司又分别发函给中国银行浙江分行，要求退还油金属公司预付款保函项下的1603125美元。2011年11月14日，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根据金盾公司的申请，作出（2011）浙绍商外初字第68号民事裁定，裁定：由中国银行浙江分行开具的金额为1603125美元保函项下赔付款暂停支付（该赔付受益人为油金属公司）。2011年11月15日，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向中国银行浙江分行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对中国银行浙江分行开具的金额为1603125美元保函项下赔付款暂停支付。2011年11月29日，中国银行浙江分行向油金属公司发出拒付电，表示因收到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发出的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止付该保函项下的对外赔付，故不能对油金属公司的书面索赔予以承付。
还查明：金盾公司在庭审中陈述，由于第一批货物在伊朗阿巴斯港滞留时间过长，产生较多仓储费、滞箱费等费用，金盾公司已委托案外人对第一批货物进行了清关，相应的装运单据正本亦已无法提供。
金盾公司于2011年11月11日诉至原审法院，以油金属公司未按约定支付货款为由，请求判令：1.油金属公司支付前五批货物的货款5450625美元；2.油金属公司赔偿金盾公司损失1192531.25美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油金属公司承担。在诉讼过程中，金盾公司增加诉讼请求，要求油金属公司赔偿其已生产好的第六批货物的损失927125美元；并以油金属公司构成保函欺诈为由，请求判令中国银行浙江分行终止向油金属公司支付编号为GC2700711000017的预付款保函项下的1603125美元。
油金属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1.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两份买卖合同，该两份合同除了货物到港地不同（一份为阿联酋迪拜，另一份为伊朗阿巴斯）外，其他内容完全一致。金盾公司为了规避国际制裁，以目的港为迪拜的合同向中国银行浙江分行申请保函，但其实际提供的提单等单据中的货物目的到港为阿巴斯。油金属公司不存在违约。2.根据合同约定，只要金盾公司将每批货物的七个装运单据按照约定的时间、方式交付给油金属公司，油金属公司必须付款。但金盾公司仅提供了部分装运单据，缺少VOC检验证书和包括水压试验记录的工业压力容器合格证，故金盾公司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油金属公司不应支付相应货款。3.涉案保函为见索即付保函，其付款是无条件的，因金盾公司未按约履行合同，故金盾公司要求中国银行浙江分行终止支付涉案保函项下款项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4.金盾公司实际与伊朗公司发生买卖关系，为规避国际制裁，特别是规避国际制裁造成的银行结算问题，以支付佣金为手段让油金属公司担任虚构的买方，故应追加伊朗公司为被告。
中国银行浙江分行在一审中陈述称：1.涉案保函明确约定适用国际商会458号规则，该保函系独立保函，故不应追加中国银行浙江分行为第三人。2.根据涉案保函约定，受益人（即油金属公司）已向中国银行浙江分行书面索赔，中国银行浙江分行只需审查索赔资料是否符合保函约定和国际商会458号规则，即可赔付相应款项。3.经金盾公司申请，中国银行浙江分行向油金属公司开具了见索即付保函，该保函符合国际惯例和我国现行法律规定，是否履行保函项下责任应当由其独立作出决定。4.关于油金属公司提出如果目的港是伊朗阿巴斯，中国银行浙江分行就不会开具保函的问题，其从未作出这样的意思表示。请求驳回金盾公司要求中国银行浙江分行终止向油金属公司支付涉案保函项下款项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油金属公司系在英属维尔京群岛注册成立的公司，故本案系涉外商事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五条的规定，“因合同纠纷或者其他财产权益纠纷，对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没有住所的被告提起的诉讼，如果合同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签订或者履行，或者诉讼标的物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或者被告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有可供扣押的财产，或者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设有代表机构，可以由合同签订地、合同履行地、诉讼标的物所在地、可供扣押财产所在地、侵权行为地或者代表机构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本案合同签订地在该院辖区，故该院对本案享有管辖权。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均表示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故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应作为处理本案争议的准据法。另外，本案预付款保函约定适用国际商会458号规则，故本案关于保函纠纷部分，在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的同时，也应当适用国际商会458号规则。
本案金盾公司与油金属公司签订了除目的港外其他内容均完全一致的两份销售合同，但根据双方往来邮件等证据反映，涉案货物的目的港为伊朗阿巴斯港，故应确认双方实际履行的是目的港为阿巴斯港的销售合同。双方当事人签订的钢瓶销售合同，双方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依法确认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合同。对于本案的争议焦点：
一、与金盾公司发生涉案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是油金属公司还是伊朗公司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涉案买卖合同系金盾公司与油金属公司所签订，油金属公司已支付金盾公司相应的预付款，金盾公司亦向中国银行浙江分行申请开具了受益人为油金属公司的预付款保函，双方的往来邮件等内容可以进一步印证双方履行合同的过程，虽然金盾公司提供的商业发票、提单等中载明的收货人为伊朗公司，但根据2011年8月19日油金属公司发给金盾公司的函件，系双方协商一致而变更收货人名称，该收货人名称的变更并不能改变油金属公司系涉案买卖合同买受人的事实，因此应当确认油金属公司系涉案买卖合同的当事人。油金属公司以伊朗公司系涉案买卖合同相对人为由主张追加该公司为本案被告，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二、金盾公司、油金属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金盾公司要求油金属公司支付货款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根据合同约定，油金属公司在收到预付款保函2个工作日内应支付金盾公司合同总金额15%的预付款，中国银行浙江分行向油金属公司开具预付款保函的时间为2011年4月8日，而油金属公司支付预付款的时间为同年4月14日，油金属公司支付预付款的时间迟于合同约定的两个工作日内，存在违约。根据合同约定，金盾公司应在油金属公司预付款支付后的30天内发送第一批货物，金盾公司向油金属公司发送第一批装运单据的时间迟于合同约定时间，但根据油金属公司陈述，油金属公司后来原谅了金盾公司的迟延行为并向中国银行浙江分行撤回了保函索赔的申请，故双方均应继续履行合同。关于油金属公司的付款条件，合同约定油金属公司应在收到金盾公司以电子邮件或传真的方式发送的装运单据复印件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85%的余款。本案金盾公司将第一批货物装运单据复印件发送给油金属公司的时间在2011年6月29日，但油金属公司却未在约定时间内支付金盾公司相应货款，反而在邮件中要求金盾公司先交付装运单据正本再支付货款，油金属公司的行为明显违反了合同约定。后金盾公司又陆续通过邮件和传真方式向油金属公司发送了第二、三、四、五批货物的装运单据并要求油金属公司支付应付货款，但油金属公司未支付任何货款，故油金属公司应承担支付货款等违约责任。油金属公司辩称金盾公司应将合同约定的全部七份装运单据发送给油金属公司后，油金属公司才有付款义务，该院认为，双方合同中约定的七份装运单据（包括正本清洁提单、签名的商业发票、装箱单、保单、原产地证书、第三方检验机构出具的VOC检验证书、由制造商出具的包括水压测试记录的工业产品合格证）系关于油金属公司支付85%货款后金盾公司应交付装运单据的规定，双方对于油金属公司付款之前金盾公司应发送装运单据的范围并未作出明确约定，不能以此当然推定油金属公司付款之前金盾公司应发送的装运单据亦包括该七份装运单据。而且，双方约定的交易方式是油金属公司先付款金盾公司再交付装运单据，油金属公司付款之后获取装运单据的目的是提取货物，故需要完整的装运单据，而油金属公司付款之前金盾公司发送有关装运单据的目的是表明货物已装船发运，两者目的不同，故对装运单据具体范围的要求亦不完全相同。金盾公司向油金属公司发送的五批货物的装运单据已足以表明相关货物已装船发运的事实，而且从双方往来邮件分析，油金属公司并未明确提出金盾公司发送的装运单据系伪造或有缺少，而是要求金盾公司先提供装运单据正本再付款，故油金属公司的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其应按约向金盾公司支付货款。退一步讲，即使油金属公司的抗辩成立，金盾公司在起诉之后提供的证据中已包含了涉案货物的七份装运单据（上述证据均已寄送油金属公司），在庭审中还提供了装运单据的原件（除第一批货物外，其他基本为原件），故油金属公司仍应按约支付金盾公司相应货款。关于油金属公司应付货款的金额，因金盾公司已明确第一批货物的装运单据已交由案外人完成清关，虽然金盾公司的行为是为避免损失进一步扩大而采取的合法行为，且金盾公司发送油金属公司的邮件中已事先表明保留处理货物的权利，但鉴于第一批货物的装运单据原件已客观上无法交付油金属公司，故第一批货物的货款不应再由油金属公司支付，油金属公司应支付第二、三、四、五批货物的货款总额为4360500美元（5100只×4批×213.75美元／只）。
三、金盾公司要求油金属公司赔偿损失有无相应依据，是否应予支持
金盾公司要求油金属公司赔偿损失共有三部分组成，一是违约金，二是第六批货物的损失，三是可退税款。现分别分析如下：1.关于金盾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双方在买卖合同中明确约定，如果油金属公司延迟付款，需额外支付该批货物总额0.5%／天的罚金，最大罚金总额为装运数量货值的5%。因此，金盾公司主张油金属公司支付违约金，具有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关于违约金的数额，鉴于油金属公司拖欠货款近两年时间，给金盾公司造成了利息等损失，故金盾公司主张按应付货款的5%计付违约金较为合理，按四批货款计付的违约金应为218025美元（5100只×4批×213.75美元×5%）。2.关于金盾公司主张的第六批货物的损失。虽然金盾公司在发给油金属公司的邮件中提到第六批货物已在准备生产，但其提供的证据尚不能证明第六批货物已生产完毕，且其主张的损失计算方法亦缺乏相应依据，故对金盾公司的该部分损失请求不予支持。3.关于金盾公司主张的出口退税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金盾公司未能就涉案货物符合办理出口退税条件以及因油金属公司原因导致金盾公司确定无法办理出口退税等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对金盾公司的该主张不予支持。
四、油金属公司向中国银行浙江分行索取保函项下款项是否存在欺诈，中国银行浙江分行应否终止向油金属公司支付保函项下款项
本案所涉的见索即付保函是国际商事交易领域里运用的不同于传统从属保证制度的独立保证，也称独立保函。独立保证关系下，通常存在申请人（本案金盾公司）与受益人（本案油金属公司）之间的基础交易关系和中国银行浙江分行（银行或其他商业机构）与油金属公司（受益人）之间的独立保函交易两个相互独立的法律关系。关于油金属公司是否构成保函欺诈的问题，必须查明基础合同履行的实际情况，以确认金盾公司是否存在油金属公司在保函项下索赔函中主张的违约行为，并由此判定油金属公司在索赔函中的陈述是否存在欺诈性的虚假陈述，是否构成保函欺诈。油金属公司在索赔函中主张金盾公司违约的事实是认为金盾公司未履行货物的交付义务，相关单据中的货物目的港是伊朗阿巴斯，而非合同约定的迪拜。该院认为，从双方签订合同的情况分析，双方除了签订目的港为迪拜的合同外，还签订的目的港为伊朗阿巴斯的合同（其他内容均完全一致），即油金属公司对于双方约定目的港为阿巴斯是明知的；从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分析，金盾公司在2011年6月17日向油金属公司发送的邮件中明确要求油金属公司检查并确认货物装运信息（其中目的港为阿巴斯），并表示如需要修改，请于当天下午通知金盾公司，而油金属公司在当天下午的回函中并未对目的港提出异议。金盾公司之后向油金属公司发送的货物装运单据中载明的目的港均为阿巴斯，油金属公司亦未提出异议。而且，油金属公司在2011年8月19日向金盾公司发函告知变更收货人为伊朗公司，故可以确认双方均认可货物目的港为伊朗阿巴斯，双方实际履行的是目的港为伊朗阿巴斯的合同。另外，油金属公司在2011年12月23日回复金盾公司的邮件中也明确五批钢瓶已抵达目的地，故该邮件可以进一步印证金盾公司已履行了货物的交付义务。因此，油金属公司在索赔函中陈述金盾公司的违约情况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
虽然涉案保函为见索即付保函，根据国际商会458号规则的规定，见索即付保函独立于基础合同，只要符合保函索赔条件，担保银行就应当支付保函项下款项。但针对独立保函的独立性，国际惯例同时又确立了“欺诈例外”，即在保函受益人明知保函申请人没有违约而仍隐瞒真实情况，故意告知中国银行浙江分行虚假情况，试图诱使中国银行浙江分行向其作出保函项下的付款，即已构成保函欺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68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本案中，油金属公司在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已具备的情况下，不仅未按约支付货款，反而在提交的索赔函中陈述金盾公司并不存在的违约事实，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其向中国银行浙江分行作出虚假陈述为索取保函项下款项的行为已构成保函欺诈。因此，独立保函的欺诈例外应予适用，油金属公司向中国银行浙江分行主张编号为GC2700711000017的预付款保函项下索款的民事行为无效，中国银行浙江分行应终止向油金属公司支付保函项下的款项。另外，鉴于涉案预付款保函项下款项终止支付且该预付款保函已过有效期，而双方在销售合同中约定，如油金属公司不能在300天内赎买50000只钢瓶，金盾公司有权保留剩余的预付款以补偿损失，故金盾公司要求以油金属公司支付的预付款1603125美元冲抵应付货款，依据充分，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九条、第二百六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于2013年7月29日作出判决：一、中国银行浙江分行终止向油金属公司支付编号为GC2700711000017的预付款保函项下款项1603125美元。二、油金属公司支付金盾公司货款2757375美元（已扣除支付的预付款1603125美元），款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油金属公司支付金盾公司违约金218025美元，款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驳回金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第二、三项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243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57433元，由金盾公司负担120000元，油金属公司负担137433元。
油金属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金盾公司是否按时向油金属公司递送了每批货物的货运文件副本以及文本是否符合合同要求。1.金盾公司认为虽然合同约定了应当递交的货运文件副本为七个，但根据国际惯例只需提供其中的三个，即提单、商业发票和装箱单。油金属公司则认为必须依据合同提交全部七个文件。一审法院在法庭调查证实金盾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提供全部货运文件后，仍然认定金盾公司没有违约，属认定事实错误。2.根据金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其没有向油金属公司递交全部七个货运文件，递交的时间全部超期，而且提供的文件也存在伪造、变造和瑕疵，尤其缺少关键性货运文件VOC检验证书。二、一审判决对于下列事实认定错误。1.合同第2条第2项约定，“15%DownpaymentwillbepaidagainstAPGwithin2workingdaysafterreceiptoftheAPG”，应当翻译为“15%的定金应当在收到预付款保函后两个工作日内返还”。即，金盾公司应当在收到预付款保函后两个工作日内向油金属公司返还15%的定金。但金盾公司提供的翻译件错误翻译为“买方在收到预付款保函2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总金额的15%”给卖方作为预付款。2.一审判决认定“油金属公司并未明确提出金盾公司发送的装运单据系伪造或有缺少”错误，油金属公司在发现货运文件缺少和有瑕疵后，已经要求金盾公司提供全部货运文件副本，金盾公司也答复同意将全部货运文件正本送到油金属公司办公室。3.一审判决忽视第一批货物的实际去向和相关刑事法律责任，金盾公司的诉讼请求包括第一批货物的货款，后在庭审中承认该批货物已经清关并交付给了金盾公司的最终客户伊朗公司。据此可以认定金盾公司分别与油金属公司和伊朗公司签订了两份完全一样的合同，利用伪造的单证骗取第一批货物货款。4.一审判决忽视了金盾公司电邮给油金属公司的第二批货物的VOC检验证书与金盾公司在法庭出示的原件完全不同的事实。5.一审判决忽视了第一批货物发生爆炸以及金盾公司为什么没有第三、第四、第五批货物的VOC检验证书，特别是爆炸和不能取得检验证书之间的联系。6.一审判决忽视了钢瓶爆炸已经带来的和将要带来的对伊朗民众生命和社会安全的影响，以及可能造成对中国产品信誉的影响和外交事件影响。7.一审判决忽视后四批货物是否还实际存在、并且是否仍然属于金盾公司所有的事实。三、一审判决判令中国银行浙江分行终止向油金属公司支付保函项下款项并实际支付给金盾公司错误，系混淆了合同违约和保函欺诈的区别，本案诉讼与保函没有合同上的直接关系，不但法院无权对保函做出裁定，而且金盾公司也无权获得保函项下款项。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金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金盾公司答辩称：一、金盾公司已将货物运至目的港，并已告知油金属公司货物的具体情况，包括有关单据；上述货物至今仍在目的港，油金属公司原先答应付款，但至今仍分文未付。二、油金属公司混淆了金盾公司在要求付款前电邮或传真的有关货运单据和金盾公司在诉讼中举证相关单据的时间问题，将金盾公司举证相关单据的时间等同于其电邮或传真时间。三、因油金属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要求金盾公司更改有关单据中的信息，金盾公司为此更改了有关单据，且有相应的电子邮件可以印证上述过程，油金属公司认为上述单据系伪造不是事实。四、油金属公司认为应收到七份文件后才付款，不符合合同约定，也不符合国际贸易惯例。金盾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和传真将货物的提单、装箱单等发送至油金属公司，已经履行了告知义务，油金属公司亦已两次通过电子邮件承诺付款，说明金盾公司只需提交某些文件即可，而无需全部七份文件。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国银行浙江分行陈述称：因保函独立于基础合同，故对基础合同不发表意见，对于原判判令终止支付保函项下款项表示服从。
二审中，油金属公司提交了一份新的证据材料，即佣金合同一份，用以证明油金属公司与金盾公司之间存在代理关系。金盾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佣金合同系MrAmirGoftari和金盾公司关于本案十单货物佣金的合同，系MrAmirGoftari以个人名义向金盾公司索要的佣金。
金盾公司亦提交了一份新的证据材料，即浙江省上虞市公证处出具的（2013）浙虞证内经字第101365号公证书，因一审时金盾公司提交的经公证的2011年6月29日电子邮件中的附件（即相关货物单据）部分未能打开，现公证证明电子邮件中的相关附件可以打开，证明其已向油金属公司寄送了六份相关货物单据。油金属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
中国银行浙江分行对上述证据材料均未发表意见。
本院经审核认为，对于油金属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即佣金合同，金盾公司对其真实性并无异议，可予以认定，但该证据系MrAmirGoftari个人与金盾公司签订，虽然双方当事人均认可MrAmirGoftari系油金属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赵丽的丈夫，但油金属公司与金盾公司之间已经存在书面贸易合同并已部分履行，故该证据无法证明油金属公司和金盾公司之间并非买卖合同关系而仅为代理关系，故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定。对于金盾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即经公证的电子邮件，油金属公司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油金属公司的注册地为英属维尔京群岛，故本案属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对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审理本案货物买卖合同纠纷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各方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审理的焦点是：一、本案合同履行过程中，哪一方存在违约行为。二、原判判令中国银行浙江分行终止支付保函项下款项是否正确。各方当事人对于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均无异议，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本案哪一方违约的问题
关于对合同条文的理解，买卖合同第2条第2项约定，“15%DownpaymentwillbepaidagainstAPGwithin2workingdaysafterreceiptoftheAPG”，油金属公司认为应当翻译为“15%的定金应当在收到预付款保函后两个工作日内返还”。即金盾公司应当在收到预付款保函后两个工作日内向油金属公司返还15%的定金。而原判根据金盾公司提供的翻译件认定为“买方在收到预付款保函2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总金额的15%给卖方作为预付款。”本院认为，对于卖方出具预付款保函的情况下，由买方先行给付预付款或定金，无论从文本的语法上还是合同的实际履行上都更为合理，况且合同下文还规定了剩余85%款项的支付方式，证明预付款或定金的给付方应当是油金属公司。故油金属公司关于原判对合同条文理解有误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合同履行，即金盾公司是否按时按约交付了货运单据。对于交付的时间，根据合同约定，金盾公司应在油金属公司支付预付款后30天内发送第一批货物。虽然金盾公司发送第一批装运单据的时间迟于合同约定时间，但油金属公司支付预付款的时间亦已超期，且油金属公司在一审中陈述，其已原谅金盾公司的迟延行为，故本案合同应当继续履行。第二至五批货物的发送时间虽然也略有迟延，但由于油金属公司未及时支付第一批货物的货款，金盾公司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依法行使后履行抗辩权，故油金属公司关于金盾公司未在约定期限内交付货运单据复印件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金盾公司交付的货运单据，合同约定油金属公司应在收到金盾公司以电子邮件或传真的方式发送的装运单据复印件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85%的余款，买方提交85%货款的银行付款水单后，卖方在一个工作日内将装运单据寄往买方北京办公室，单据包括整套正本清洁提单、签名的商业发票、装箱单、保险单、原产地证书、由第三方检验机构出具的VOC检验证书、由制造商出具的包括水压测试记录的工业产品合格证复印件等。金盾公司于2011年6月29日和8月8日通过电子邮件将第一批和第二批货物的装运单据复印件发送给油金属公司，附件中包含了清洁提单、商业发票、装箱单、保险单、原产地证书、VOC检验证明，但缺少包括水压测试记录的工业产品合格证。金盾公司陈述称，由其自行出具的包括水压测试记录的工业产品合格证内容非常多，其中压力容器合格证系贴在单个货物上，由于每批货物有5000多个，每份都传真给油金属公司不现实。油金属公司对金盾公司的该陈述并未提出异议，但认为应当严格依照合同履行。本院认为，金盾公司关于未将包括水压测试记录的工业产品合格证电邮给油金属公司的理由符合常理，其在一审庭审中业已提交了全部包括水压测试记录的工业产品合格证，证实上述文件实际存在；而油金属公司接收电子邮件后，对其他货运单据作了修改要求，但并未对缺少工业产品合格证提出异议，且其在同年9月5日向金盾公司发送邮件，要求金盾公司将相关文件全套正本送至北京后，其同意付款，故油金属公司提出缺少工业产品合格证系其拒绝付款原因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油金属公司提出商业发票非法以及VOC检验证书瑕疵的理由，金盾公司已在二审中依据双方往来的电子邮件证明商业发票实际是指形式发票，以及VOC文件是指VOC检验报告而非检验证书，油金属公司当庭承诺如果三天内其没有提供反驳证据，视为认可金盾公司的证明目的，但其并未在之后提供证据，故应当视为其已经认可金盾公司的证明目的。油金属公司对于其他单据系伪造、变造的异议，均无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均不予采信。对于第三至五批货物，金盾公司虽然通过传真方式仅向油金属公司发送了货物提单、装箱单和发票，但鉴于油金属公司拖延支付第一、二批货物货款的事实清楚，故其以第三至五批货物的货运单据不齐为由拒绝支付货款亦于法无据。
综上，金盾公司已经按约向油金属公司交付了相关货运单据复印件，油金属要求金盾公司先行交付正本单据再付款与合同约定相悖，金盾公司未予同意并无不当。油金属公司拖欠支付货款的行为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对于金盾公司的经济损失，因金盾公司已经自行处理第一批货物，故原判按照第二、三、四、五批已装运货物的总价4360500美元，以及合同约定的装运数量货值的5%作为罚金，上述金额认定合理，本院予以确认。
二、原判判令中国银行浙江分行终止支付保函项下款项是否正确
关于本案预付款保函是否属于独立保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八条“涉外民事关系的定性，适用法院地法”的规定，保函的性质应当适用法院地法确定。从本案所涉预付款保函的文本内容可以看出，其确立了独立性和单据性的特征，即其效力和保证人的付款责任完全取决于保函文本的规定，与基础交易没有必然关系，保证人仅根据文本规定和单据某承担付款责任。而且，保函载明适用国际商会458号规则，因此，该保函可以确定为独立保函。
金盾公司以独立保函欺诈为由，要求终止支付独立保函项下款项。虽然独立保函独立于基础合同，只要符合保函索赔条件，担保银行就应当支付保函项下款项。但针对独立保函的独立性，国际惯例同时又确立了“欺诈例外”，此时不受保函独立于基础交易原则的制约。保函载明适用国际商会458号规则，但上述规则对欺诈止付并未作出规定。因为欺诈作为独立保函独立性的例外，属于内国公共政策的范畴，不受保函准据法的调整，故对于欺诈止付应适用法院地法即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
本案中，油金属公司在独立保函索赔函中主张金盾公司违约的事实是认为金盾公司未履行货物的交付义务，单据与货物并不对应，如相关单据中的货物目的港是伊朗阿巴斯，而非合同约定的迪拜。本院认为，金盾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向油金属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寄送了相关货运文件，并按照油金属公司要求对部分单据进行了修改；对于合同履约地，双方在订立、履行合同过程中对于实际履行地为伊朗阿巴斯是明知的；油金属公司在二审庭审中也确认本案合同实际履行地点为阿巴斯，但认为保函合同是独立的，应当根据保函确定法律关系。因此，油金属公司在索赔函中陈述金盾公司的违约事实并未实际存在，油金属公司系向中国银行浙江分行作出虚假陈述，以索取保函项下款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因此，本案中油金属公司在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已具备的情况下，不仅未按约支付货款，反而在索赔函中陈述金盾公司并不存在的违约事实，属于恶意滥用索赔权进行欺诈性索赔，已构成保函欺诈。本院认为本案独立保函的欺诈例外原则应予适用，原审法院判令中国银行浙江分行终止向油金属公司支付保函项下的款项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本案为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纠纷，金盾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向油金属公司通过电子邮件提交相关货物的装运文件，油金属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货款，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油金属公司明知基础交易中金盾公司并不存在违约事实，仍然恶意滥用索赔权进行欺诈性索赔，已构成保函欺诈，原审法院判令中国银行浙江分行终止向油金属公司支付保函项下的款项并无不当。油金属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5000元，由上诉人油金属制造有限公司（PETROLMETALENGINEERCO，LIMITED）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裘剑锋
代理审判员 郑恩亮
代理审判员 储宁玉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游利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