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06民终16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大庆油田昆仑集团电缆有限公司，住所地大庆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开元大街51号。
法定代表人：张乐友，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文妍，女，1974年12月23日出生，住大庆市萨尔图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艳华，女，1970年8月6日出生，住大庆市让胡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玲，黑龙江欲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大庆油田昆仑集团电缆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艳华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大庆市让胡路区人民法院（2015）让庆民初字第1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庆油田昆仑集团电缆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文妍、被上诉人孙艳华到庭参加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大庆油田昆仑集团电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电缆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关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给付361397.26元的内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事实上，被上诉人孙艳华自2003年至2011年做销售员期间，一直从我公司处领取档案工资。考虑到销售员工作难度较大，如果年度提成未超过档案工资，我公司也未将预借工资讨回。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未回款部分没有计算销售提成，认为我公司管理规定未对“往年未结算业务清理情况较差的销售员，销售公司有权停发销售提成”中的“情况较差”作出规定，且无相关考核流程，但事实上，被上诉人作为专职销售人员，职责就是销售产品、完成结算手续并回款，只要有未回款现象均属于未完成本职工作，我公司有权对其工作业绩进行考评、奖惩。我公司也不止一次召开专业会议讨论销售员回款及提成发放的议案，不存在一审认定没有考核流程的问题。二、一审法院片面适用法律。一审法院适用了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规定，但第三十九条第三款也规定了劳动者“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时，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被上诉人发出产品未回款521304.52元，因为年代久远且被上诉人不配合，估计已经无法收回，给我公司造成的损失远超出其应得的销售提成，当属严重失职的行为，应当受到制裁。
被上诉人孙艳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电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电缆公司不按照大庆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庆劳人仲字（2015）第256号仲裁裁决向孙艳华支付销售提成款181056.98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孙艳华负担。
被上诉人孙艳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电缆公司支付提成款364457.26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电缆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艳华系电缆公司职工，1999年至2011年间从事电缆销售工作。其劳动报酬由两部分组成：一是电缆公司发放的“工资”。部分款项结合大庆油田昆仑集团电缆有限公司销售管理办法（以下简称销售管理办法）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即为销售管理办法中所称的“预借生活费”（2003年至2006年）、“预借档案工资”（2007年）、“工资、奖金”（2008年）、“预兑现销售费用”（2009年）和“工资”（2010年、2011年），此款自2003年的每月400元上涨至2011年每月近2000元。同时根据销售管理办法规定，此款均可以自销售人员年底销售提成中扣除，而孙艳华2008年至2010年之间的此项费用均自销售提成款中已扣除；二是“销售提成”，或称为“五费”（2003年至2007年）、“销售费用”（2005年至2009年）。此部分是以销售人员当年销售电缆的销售金额或回款金额为基数，按一定百分比（根据对油田内部销售、外部销售及销售电缆种类的不同、销售管理办法的修订而变化）计算。根据法院自电缆公司调取的孙艳华2003年至2007年、2008年至2012年销售提成情况表计算，2003年至2011年孙艳华销售电缆货款总金额为114855014.43元（含2003年之前销售电缆2003年回款部分），其中2003年至2007年，孙艳华销售电缆货款总金额为54007585.10元（其中已回款部分按2005年价格核算，未回款部分按成本金额计算），销售货款已回款总金额为53953433元（回款率约90%），该部分应发提成金额总计1019466.53元，已发放839126.25元，尚余180340.28元未发放，对未回款成本金额54152.10元未计算销售提成款。2008年至2011年，孙艳华销售电缆货款总金额为60847429.33元，全部已回款，其中2008年、2009年及2010年所有已回款销售提成款均已发放完毕，2011年销售总金额为28228419.15元，提成金额为387394.98元，扣除2010年8至12月工资16338元后应发金额为371056.98元，再扣除个人所得税45210.60元，已发放144789.40元，尚余181056.98元未发放。此外，电缆公司提交孙艳华2004年前未回款明细一份，证明孙艳华在1999年至2002年存在发出货物未回款情况，此部分货款成本金额为521304.52元，没有计算销售提成。
另查明，电缆公司提交了2003年至2012年销售管理办法复印件九份。关于销售人员销售货物后未回款情况发生时如何处理，该九份销售管理办法分别规定如下：2003年至2008均有条款规定：“对于没有按合同期限回款的，按银行利息从销售员的五费（或销售费用）中扣除，超过合同期限年末回款，财务要挂到个人头上，终身负责，停止销售员工作，专门清理货款，在此期间，公司不负责任何费用（包括兼职销售员），外聘人员由担保人负责或在抵押金中扣除。”2004年第五十四条、2005至2006年第五十六条、2007年第四十五条、2008年第四十二条均规定，对于回款未达到100%的，未结部分按比例扣罚，如5至10万元扣罚0.15，扣罚比例每年略有调整，内销、外销扣罚比例也有所区别；2009年第三十九条规定，内销、外销均要求100%回款，外销回款一个月内可按销售比例兑现销售费用，对有信誉的单位可留10%以内的质量保证金，质量保证金期限为一年，经办人在质量保证金到期后一个月内收回，不能回款的按当期银行利息扣减提成，内销按销售员整体回款情况综合考核作为依据进行销售费用发放；2010年第二十七条在2009年规定基础上增加一项规定为，若未回款属于销售员原因的，回款后销售员不再计提销售费用；2011年第五十一条规定，对于本年结算率和往年未结算业务清理情况较差的销售员，销售公司有权停发销售提成。
另查明，2015年，孙艳华向大庆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电缆公司支付销售提成款364457.26元。2015年10月9日，大庆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庆劳人仲字（2015）第25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一、被申请人（电缆公司）支付申请人（孙艳华）销售提成款181056.98元；二、驳回申请人（孙艳华）的其他请求。孙艳华及电缆公司对该份仲裁裁决均有异议，于收到仲裁裁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分别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孙艳华系电缆公司单位职工，双方之间形成劳动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经国务院批准于1990年1月1日起颁布实施的《关于工资组成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工资总额是指各单位在一定时期内直接付给本单位全部职工的劳动报酬总额。工资总额的计算应以直接支付给职工的全部劳动报酬为根据。”第四条规定：“工资总额由下列六个部分组成：（一）计时工资；（二）计件工资；（三）奖金；（四）津贴和补贴；（五）加班加点工资；（六）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工资。”第五条规定：“计时工资是指按计时工资标准（包括地区生活费补贴）和工作时间支付给个人的劳动报酬。包括：（一）对已做工作按计时工资标准支付的工资；（二）实行结构工资制的单位支付给职工的基础工资和职务（岗位）工资；（三）新参加工作职工的见习工资（学徒的生活费）；（四）运动员体育津贴。”第六条规定：“计件工资是指对已做工作按件计单价支付的劳动报酬。包括：（一）实行超额累进计件、直接无限计件、限额计件、超定额计件等工资制，按劳动部门或主管部门批准的定额和计件单价支付给个人的工资；（二）按工作任务包干方法支付给个人的工资；（三）按营业额提成或利润提成办法支付给个人的工资。”电缆公司向孙艳华支付劳动报酬的形式为结构工资制，是计时工资中的基础工资与计件工资中的销售提成的结合（也可称为效益工资），电缆公司应当及时足额给付。且根据在电缆公司调取的证据可以看出，孙艳华主张的销售提成部分均为已回款部分的计提，其销售后未回款部分尚未计算提成金额。
电缆公司主张根据其内部销售管理办法的规定，可以因销售员存在未回款情况而扣发其已回款部分的销售提成，但根据其提交的九份销售管理办法，仅2011年第五十一条对停发销售提成进行了规定：“对于本年结算率和往年未结算业务清理情况较差的销售员，销售公司有权停发销售提成”，但电缆公司对于销售人员何种情况可以认定为“情况较差”未进行书面规定，亦无相关考核流程，其主张只要存在未回款即视为“情况较差”。法院认为，这是对该规定进行了任意扩大解释，且“销售公司有权停发销售提成”亦不能作为停发2011年之前所有销售提成款的依据，故对电缆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根据在电缆公司调取的证据，尚未给付孙艳华的已回款部分销售提成总额为361397.26元，故对孙艳华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反诉被告）电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被告（反诉原告）孙艳华销售提成共计361397.26元；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电缆公司的诉讼请求。本诉及反诉案件受理费合计20元，由电缆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电缆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针对本案争议焦点及有关问题，本院认为：
一、关于一审诉讼地位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九条的规定，当事人双方不服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同一仲裁裁决，均向同一人民法院起诉的，先起诉的一方当事人为原告。本案中，大庆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庆劳人仲字（2015）第256号仲裁裁决书后，被申请人电缆公司与申请人孙艳华均不服，先后向人民法院递交了诉状。电缆公司递交诉状的时间在先，应为原告；孙艳华在不服仲裁裁决后提起的诉讼，并不属于普通民事案件中的被告提起的反诉，其递交诉状的时间在后，应为被告。因此，一审法院错列当事人诉讼地位，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二、被上诉人孙艳华的诉讼请求为要求上诉人电缆公司支付销售提成款。根据国家统计局《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第四条的规定，计件工资属于工资总额的组成部分，而本案涉及的销售提成款显然属于计件工资的方式之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从事劳动时，作为劳动报酬最主要表现形式的工资，其发放的条件、时间、金额等问题应当由双方平等协商，并最终由劳动合同予以明确；上诉人制订的销售系统管理办法、市场开发管理实施细则作为电缆公司内部关于产品的市场开发及销售管理工作的规范性文件，属于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孙艳华作为电缆公司从事市场销售工作的劳动者，销售行为应当在该规章制度的规定下进行，劳动报酬的发放也应当接受该规章制度的调整和约束。本案中，孙艳华2011年应获得的销售提成应当以电缆公司2011年下发的《大庆油田昆仑集团电缆有限公司市场开发管理细则》作为依据。该细则规定了电缆公司可依据销售人员的销售和回款情况可以优先发放或者停发销售提成，其中第五十一条规定：“对于本年结算率和往年未结算业务清理情况较差的销售员，销售公司有权停发销售提成。”本院在对电缆公司多份管理办法、管理细则进行审查后认为，本管理细则中该条款对于停发提成前提条件的规定与此前的规范性文件中关于停发销售提成的规定，有明显不同。该条款仅规定了销售人员在本年结算率和往年未结算业务清理情况“较差”时，电缆公司有权停发销售提成，但对于何种情况才能视为“较差”，该管理细则并未作出明确规定。该标准表意模糊，无法具体量化，没有实际的可操作性。而电缆公司也未能证明双方就该问题达成了补充意见。在此前的规范性文件中，虽然对停发销售提成的前提作出了具体性的规定，诸如“超过一年未回款”“结算率低于95%”等表述，但上述规范性文件的实施及有效区间并非2011年，不能直接援引作为认定孙艳华是否有权获得2011年的销售提成的依据。一审法院在对孙艳华的销售情况及有关证据进行审查后，判决电缆公司向孙艳华支付销售提成款，金额准确，并无不当。
三、孙艳华作为电缆公司的销售人员，工作内容主要为以电缆公司名义推销产品，其并非产品的买方，并不负有向电缆公司支付销售货款的义务，但在电缆公司追索货款的过程中，应当给予适当的协助。对于未能收回的货款，电缆公司可以向买方主张，必要时可以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综上所述，大庆油田昆仑集团电缆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大庆油田昆仑集团电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文斌
审判员 刘振影
审判员 齐少游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日
书记员 邢智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