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县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鄂随县刑初字第00184号
公诉机关湖北省随县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乙，务工。
诉讼代理人汪圣斌，随州市炎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人张某，个体户。因本案，于2013年5月15日被北京市公安局大兴区分局刑事拘留，次日羁押于北京市大兴区看守所，2013年5月23日被移送随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3日被随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次日被随县公安局依法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随州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暨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黄明刚，随州市忠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湖北省随县人民检察院以随县检刑诉（2013）13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某犯故意伤害罪，向本院提起公诉。在审理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乙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随县人民检察院指派公诉人江菊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乙及其诉讼代理人汪圣斌、被告人张某及其辩护人暨诉讼代理人黄明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提请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随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1年6月15日上午8时许，被告人张某驾驶拖运石材的货车行驶至随县万和镇新峰水库时，遇见王某乙用石块在新峰水库新建办公楼前路面设置的障碍。被告人张某见路面石块妨碍其车辆通行，遂下车将石块掀至路边，王某乙上前进行制止，双方因此发生冲突，继而互殴，被告人张某将王某乙致伤。经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王某乙的损伤程度评定为轻伤（偏重）。公诉机关提供了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司法鉴定意见书、被告人供述等证据，指控被告人张某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乙提供了医疗费、鉴定费、交通费单据等证据，请求依法判令被告人张某赔偿给其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89166.54元，其中：医疗费75538.84元，误工费64000元，护理费2362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00元，后续治疗费4000元，交通和住宿费8303.70元，鉴定费18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元。
被告人张某对公诉机关指控其殴打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乙的基本事实无异议，但其提出了以下辩解意见：我只用拳头击打过王某乙的头部，没有击打其他部位；我们二人被旁人劝开后，又有其他几名司机也上前殴打了王某乙，所以，王某乙身上的伤并非我一人所为；对王某乙的轻伤鉴定意见有异议，请求依据重新鉴定的“轻微伤”鉴定意见，宣告我无罪。
被告人张某的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因为被告人张某对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同济司法鉴定中心（2011）法医临床092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不服，已经申请重新鉴定。经过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重新鉴定，该鉴定中心作出的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4）司鉴字第004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已认定“不能明确认定被鉴定人王某乙‘急性肾功能衰竭’与2011年6月15日所受外伤之间的因果关系，不具备凭此进行损伤程度鉴定的认定依据”、“王某乙2011年6月15日所受全身多发伤为轻微伤，不构成轻伤”，故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某犯故意伤害罪的罪名不能成立，请求人民法院宣告被告人张某无罪。
经审理查明，2011年6月15日早上，随县万和镇新峰水库新建的办公楼工地正在施工，王某乙在工地上负责安全管理。为防止拖运石材的货车撞倒新修的围墙和危及现场施工人员，王某乙根据施工方领导的安排，用石块在新建办公楼前的一条双向通行道路、靠办公楼一侧的道路上设置路障，只留下对向一个车道供来往货车通行。
当日上午8时许，当被告人张某驾驶拖运石材的货车经过此处时，遇前方司机盛某的货车陷于路边泥坑中而将道路堵塞，不能通行。被告人张某见另一侧道路被人用石块拦堵，遂与同行司机一起下车将放置在路面上的石块掀至路边坎下。王某乙见状后，立即上前进行阻止，被告人张某与王某乙二人因此发生冲突，继而相互殴打，双方均用拳头击打对方头部、胸部等部位。与被告人张某一起拖运石材的多名司机见状，也上前对王某乙进行了拳打脚踢，致王某乙受伤。
王某乙受伤后，当日即被施工单位送往新城卫生院治疗。6月17日，被害人王某乙病情加重，转到随州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被告人张某的妻子黄先兰得知后，让其弟弟黄海洋送一万元现金交到随州市中心医院，用于王某乙的治疗。同月20日，王某乙又因病情加重而转至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进行治疗，病情好转后又于同年7月2日转回随州市中心医院进行治疗，同月26日病愈出院。
2011年11月4日，随县公安局万和派出所委托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对被害人王某乙所受伤情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1年11月11日作出的同济司法鉴定中心（2011）法医临床092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同济《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被鉴定人王某乙原发性损伤相对较轻，但导致急性肾功能不全，经临床积极治疗，本次鉴定中复查肾功能，主要指标已在正常范围内，故未造成肾功能严重衰竭，未达到《人体重伤鉴定标准》第二十八条所规定的程度，不构成重伤；余胸、腹损伤依照《人体轻伤鉴定标准（试行）》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王某乙所受伤评为轻伤。损伤程度最终评定为轻伤（重型）。
案发后，随县公安局太白顶派出所民警组织双方当事人就民事赔偿事宜进行调解，无果。
另查明，被告人张某在案发后即前往北京市打工，于2013年5月15日被北京市公安局大兴区分局民警抓获。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被告人张某对同济《司法鉴定意见书》中所认定“王某乙所受伤评定为轻伤（偏重）”的鉴定意见不服，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对王某乙的伤情进行重新鉴定。本院于2013年9月11日通过本院司法技术科委托具有国家级鉴定资质的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王某乙所受伤情进行重新鉴定。该鉴定中心经过鉴定，于2014年2月20日作出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4）司鉴字第004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西政《司法鉴定意见书》），对被害人王某乙所受伤情进行分析后认为：（1）伤后三天入院尿常规检查结果正常，腹部CT未发现肾挫伤，不能明确认定存在严重的肾损伤；（2）虽有“全身多发软组织损伤”的诊断，但根据检查结果，未见广泛软组织损伤的记录，没有“血红蛋白尿”的证据，不具备外伤性肾前性肾功能衰竭的认定条件；（3）本例外伤后三天出现急性肾功能衰竭，在时间上有一定的关联。有偶发的可能，或以认定外伤是原发疾病所致急性肾功能衰竭发作的诱发因素有一定的合理性。因此，认定：1、不能明确认定被鉴定人王某乙“急性肾功能衰竭”与2011年6月15日所受外伤之间的因果关系，不具备凭此进行损伤程度鉴定的认定依据；2、被鉴定人王某乙2011年6月15日所受全身多发伤为轻微伤。
上述事实，被告人张某除对被害人王某乙的轻伤鉴定结论有异议外，对其他事实均无异议，并有以下经庭审质证核实的证据予以证实：
1、被害人王某乙的陈述，其主要内容为：2011年5月15日上午7、8点钟时，自己受新峰水库赵处长的安排，用石块在新建办公楼前的一条双向通行道路靠办公楼一侧的道路上设置路障，以防止过往车辆将新修的围墙碾压及保证施工人员的安全。自己在设路障过程中，与张某发生冲突，自己被张某殴打头部、背部和胸部等部位。与张某一起的七名司机也一同参与过对自己的殴打。
2、证人证言
（1）证人刘某、盛某、杨某的证言，证实：2011年5月15日上午8时许，在新峰水库工地外的道路上听见有人争吵的声音，后看见张某正在和王某乙相互打斗，旁边有几个人在劝架。
（2）证人梁某的证言，证实：事后在新城卫生院听王某乙说，现场除了张某打了王某乙以外，还有7、8名司机也动手打了王某乙。
（3）证人徐某的证言，证实：王某乙事后向其诉称，自己在工地上被一群司机殴打。
3、鉴定意见
（1）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同济司法鉴定中心（2011）法医临床092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了王某乙的损伤部位、损伤程度及后期医疗费用；
（2）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4）司鉴字第004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_不能明确认定被鉴定人王某乙“急性肾功能衰竭”与2011年6月15日所受外伤之间的因果关系，不具备凭此进行损伤程度鉴定的认定依据；_被鉴定人王某乙2011年6月15日所受全身多发伤为轻微伤。
4、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乙提供的医疗费票据、鉴定费票据、交通费票据及住宿费用票据，证实其所花费用的情况；
5、被告人张某原在公安机关的供述和辩解，除对被害人王某乙的轻伤鉴定意见有异议外，对其与被害人王某乙发生纠纷、与其他司机共同殴打王某乙之事实供认不讳。
经过开庭审理质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乙及其诉讼代理人认为：1、西政《司法鉴定意见书》是在案发时间过去两年多后作出的，且只是对被害人王某乙伤情的文本证据进行的审查鉴定，没有进行活体检测，而同济《司法鉴定意见书》是在案发后进行的，并且是对被害人王某乙在住院期间进行的活体检测，所以，西政《司法鉴定意见书》不具备客观真实性，不能对抗同济《司法鉴定意见书》，应不予采信；2、如果在两份鉴定意见不一致的情况下，应按照鉴定人资质高低进行取舍。本案中，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的两名鉴定人其中一人为教授，另一人为副教授，而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三名鉴定人中只有一人为副教授，另两名鉴定人只是副主任法医师。因此，应当以同济《司法鉴定意见书》作为本案的定案证据。被告人张某及其辩护人则认为：被告人针对同济《司法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后，由人民法院依法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重新鉴定，该鉴定中心作出的西政《司法鉴定意见书》在程序上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2、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是我国具备国家级鉴定资质的十大鉴定机构之一，其权威性远远要大于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3、西政《司法鉴定意见书》是鉴定机构依据王某乙2011年6月17日在随州市中心医院入院时对身体各项指标检查的结果、主治医生出具的原始病历等文本证据进行审查、科学分析后作出的，而这些文本原始证据更加客观、真实地反映了王某乙在受伤第三天（即2011年6月17日）入院时的身体状况。因此，应当以西政《司法鉴定意见书》作为本案的定案证据。
经本院认真审查同济《司法鉴定意见书》和西政《司法鉴定意见书》的委托程序、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资质、检材来源、分析说明意见、依据的鉴定标准，本院认为：两份鉴定意见书均系依照法律规定依法进行委托鉴定而取得，鉴定程序均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两个鉴定机构和出具鉴定意见的署名鉴定人均具有法定的鉴定资质；两份鉴定意见书依据的检材的来源、取得、保管及送检也均符合规定。综合分析两份《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结论意见，西政《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虽然认定“不能明确认定被鉴定人王某乙‘急性肾功能衰竭’与2011年6月15日所受外伤之间的因果关系，不具备凭此进行损伤程度鉴定的认定依据”，但其又同时在“分析中认为‘本例外伤后三天出现急性肾功能衰竭，在时间上有一定的关联。有偶发的可能，或以认定外伤是原发疾病所致急性肾功能衰竭发作的诱发因素有一定的合理性’”。由此可见，西政《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对“被害人王某乙外伤后出现急性肾功能衰竭而构成轻伤的损伤结果”并未否定，仅是质疑了同济《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王某乙的轻伤后果与“2011年6月15日所受外伤”之间的“因果关系”，是否能够“明确认定”、“凭此”进行认定的依据是否“具备”的问题。因此，西政《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并未否定被害人王某乙“急性肾功能衰竭”这一根本结果，西政《司法鉴定意见书》对同济《司法鉴定意见书》中的鉴定意见并未产生“根本性否定”。综上，以上两份《司法鉴定意见书》在鉴定程序上均符合相关法律的规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均为合法有效证据，故本院应当认定被害人王某乙“急性肾功能衰竭”的损伤后果为“轻伤”。结合被害人王某乙伤前的工作状况、伤后的治疗过程、两份《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依据，本院认定被害人王某乙“急性肾功能衰竭”的轻伤后果与其“2011年6月15日所受外伤”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还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乙系农业户口，但其居住地为随州市城郊，且长期在城镇工作及生活。王某乙受伤后住院治疗，共花医疗费65176.04元；王某乙伤后住院治疗38天，参照湖北省公布的2013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中公布的“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年）”标准计算其误工费，应计误工费2200元；王某乙住院期间，至少需一人护理，可计护理费2494元，应计住院伙食补助费1900元；为验伤，王某乙花鉴定费1800元；因被害人王某乙提供的交通费票据大部分系大面额的连号车票，存在明显的弄虚作假，但本院考虑到被害人王某乙为治伤而确需花一定的交通费用，故酌定按2000元计算其交通费用；王某乙的亲属陪同到武汉市同济医院治病，所花住宿费510元，应列入赔偿范围。综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乙伤后的直接经济损失共计76080.04元。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某因琐事而逞强斗狠，伙同同伙随意殴打他人，造成了致被害人王某乙轻伤的严重后果，情节恶劣，侵犯了社会管理秩序和公民的人身权利，被告人张某的行为已构成寻衅滋事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关于被告人及其辩护人辩称“王某乙的伤情不构成轻伤，应宣告被告人张某无罪”的辩解意见和辩护意见，一方面，被告人张某在本案的侵害对象虽然特定，但其主观故意仍属“逞强斗狠”，行为方式上属“随意殴打他人”，既侵犯了他人的身体健康权，又破坏了社会公共秩序，故公诉机关指控的“故意伤害罪”罪名不当，应当以“寻衅滋事罪”对被告人张某论处。另一方面，“寻衅滋事罪”的成立并不以“轻伤后果”为犯罪构成要件，而是以“轻微伤后果”为构成要件，而两份鉴定结论均认为被害人的伤情至少是“轻微伤以上”的伤情。故被告人及其辩护人请求“宣告张某无罪”的意见及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采纳。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乙伤后所造成的医疗费、误工费、鉴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和住宿费等经济损失，均系被告人张某的犯罪行为所致，依法应由被告人张某据实赔偿。关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乙诉请的护理费，其虽未向法庭提供相关依据，但本院考虑其伤情程度、受伤部位，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乙请求判令要求被告人张某赔偿的后续治疗费4000元的问题，因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乙未能提供医院诊断证明为依据，故本院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乙请求判令要求被告人张某赔偿的精神抚慰金10000元的诉讼请求，因不属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本院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也不予支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乙请求赔偿的误工费、护理费应符合国家规定的标准，对超出法定计算标准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被害人王某乙虽然系受其领导的安排而管理施工现场的安全，设置路障以维持新修的围墙安全及现场施工人员的安全，但当可通行的道路被其他受阻车辆堵塞而不能通行时，被害人王某乙有义务排除路障供其他车辆通行，因此，王某乙在本案纠纷的发展过程中也存在一定的过错，可以适当减轻被告人张某的刑事责任和民事赔偿责任；被告人张某归案后能够坦白认罪，态度较好，具备可以依法从轻处罚的量刑情节；被告人张某的亲属虽然能够积极代为赔偿被害人王某乙的部分经济损失，使被告人张某具备了可以酌情从轻处罚的量刑情节，但被告人张某还缺乏积极赔偿的悔罪表现，另具备可以不予酌情从轻处罚的量刑情节。综合考虑被告人张某所具备的上述量刑情节，决定对其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某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被告人张某的刑期自2013年5月15日起至2014年11月14日止。）
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的经济损失76080.04元，由被告人张某赔偿70%，计款53256元，扣除已赔偿的10000元外，下余的赔偿款43256元由被告人张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四份。
审判长 张云成
审判员 王志强
审判员 冯 军
二〇一四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张又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