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杭西民初字第506号
原告：涂尚豪。
原告：陈裕爱。
两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周建伟。
被告：南方都市报。
负责人：杨兴锋。
委托代理人：袁铮。
原告涂尚豪、陈裕爱与被告南方都市报隐私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0年2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0年4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涂尚豪、陈裕爱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周建伟，被告南方都市报的委托代理人袁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两原告诉称：两原告的近亲属涂序新，留学归国人员，美国西北大学土木工程系博士、博士后，浙江大学建筑工程学院任教，生前住杭州市玉古路浙大综合楼311室。2009年9月17日，涂序新于住处因病坠楼身亡。2009年10月21日，被告在《南方都市报》深度周刊以“海归之死，32岁涂博士归国3个月后跳楼自杀，留下遗书，国内学术圈残酷无情”为题对涂序新之死作了详尽报道。该报道未经授权披露了涂序新的一系列属于个人隐私的信息，诸如姓名、照片、部分遗书等。同时，报道内容涉及诸多猜测，有对抑郁的质疑、职称的困惑、待遇的评价。一时间涂序新博士给人的印象是一个环境适应能力极差、只重名利、世俗观念面前缺少独立思想的知识分子。上述报道一出，全国甚至全球媒体纷纷转载或者评论。被告的上述报道，客观上对涂序新的人格利益造成损失，也让社会对涂序新的评价造成不利影响。同时，由于上述报道披露涂序新的姓名、照片等个人信息，其近亲属两原告的生活无法得到安宁，舆论给两原告造成了无形的压力，痛苦和悲伤不断引发，焦虑和恐惧挥之不去。甚至对涂序新年幼的女儿今后的成长造成巨大影响，无法实现涂序新为女儿编织一个美丽的谎言的遗愿。原告认为，隐私是指公民在生活中不愿公开，为他人知悉的个人信息。隐私权是公民对个人信息进行独立支配的一种人格权，受法律保护。被告的行为使涂序新的个人信息得以公开，导致两原告的生活受到干扰，造成两原告的精神损害。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故起诉要求被告：1、停止侵权；2、消除影响；3、赔礼道歉，其致歉内容经法院审核后在《南方都市报》刊载三日；4、赔偿两原告精神损失1万元。
被告辩称：1、涂博士身亡的事件在被告报纸刊登之前，在网络等媒体上就已经公开了，报社是对已经公开的事实进行报道，且记者也提交了采访经过，通过核实进行印证。故被告认为在公众已经了解涂博士死亡信息的情况下，被告再进行报道就不构成侵犯隐私权。2、被告的报道围绕涂博士不幸的事件，关注海归的生存现状，报道是为了公共利益。为公共利益的需要，适当的披露隐私不构成侵权。因此，被告的行为不构成侵犯隐私权，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两原告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户口登记表，证明两原告系死者近亲属。
2、火化证明，证明涂序新死亡事实。
3、《南方都市报》深度周刊A增06－07版，证明被告擅自披露死者姓名、工资收入、照片、遗书内容及疾病等信息侵犯隐私权的事实。
被告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天涯网站相关网页（打印件），证明涂序新死亡事件的众多信息，已经在网络上予以披露，涉诉报道没有侵犯隐私权。
2、生物通网站相关网页（打印件），证明涂序新死亡事件的重要隐私信息在网络上也有披露。
3、涉诉新闻报道作者就采访经过的书面说明，证明报道的信息来源确切，且相关信息已为公众所知，没有侵犯隐私权。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被告对两原告提交的证据均无异议。两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网页内容可以编辑；就其内容来讲，也没有披露死者的姓名、照片、工资收入、以及遗书内容，不能证明被告要证明的对象。对证据2的“三性”均有异议，且该证据形成于被告报道之后。对证据3的“三性”均有异议，认为该证据系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作证。
根据上述质证意见，结合庭审调查，本院认证如下：两原告提交的证据被告均无异议，予以确认。被告提交的证据1、2系网络公开报道，两原告没有证据证明该证据经过编辑，故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证据2发表的时间在被告发表涉案报道之后，不能证明本案事实，证明对象不予确认。证据3系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作证，且证人系被告员工，与被告有利害关系，亦无其他证据印证，该证据不予确认。
根据上述本院确认的证据及庭审中当事人的陈述，本院确认以下事实：两原告系夫妻。两原告之子涂序新，1977年8月28日出生，留学归国博士，原浙江大学建筑工程学院教师，生前住杭州市西湖区玉古路浙大综合楼311室。2009年9月17日，涂序新于所住楼房坠楼身亡，公安机关排除他杀可能。2009年10月21日，被告在《南方都市报》深度周刊A增06-07版发表记者杨传敏撰写的主标题为“海归之死”，副标题为“32岁涂博士归国3个月后跳楼自杀，留下遗书，国内学术圈残酷无情”的文章一篇，该文对涂序新之死作了详尽报道。该文章题目右上角刊登了涂序新的半身照片一张，题目下方为文章的主要内容及作者姓名。报道正文内容共分六个部分，第一部分标题为“从芝加哥到杭州”，介绍了涂序新姓名、家庭出身以及留学归国的背景及经过。第二部分标题为“人才战略”，介绍了浙江大学的“1311计划”，涂序新作为该计划引进的人才之一，同时介绍了涂序新生前居住的房屋情况和待遇。第三部分介绍涂序新同学对涂序新的回忆。第四部分标题为“意外的抑郁”，介绍涂序新因焦虑而需要药物帮助睡眠等情况。第五部分标题为“职称与坠楼”，介绍了涂序新职称评定的情况，涂序新患抑郁症及部分遗书内容。最后一部分标题为“高危群体”，介绍涂序新追悼会等情形，认为象涂序新博士这样的人员从小承担了太多的社会期望，事实上也是一个高危人群。上述文章发表后，其他媒体进行了转载和报道。今年2月，两原告以被告的行为侵犯隐私权为由向本院起诉，要求判如所请。
另查明，涂序新坠楼死亡后，网络上有大量关于浙江大学归国博士跳楼自杀的信息、评论和纪念涂序新的文章，但均未涉及死者的真实姓名、照片等信息。
本院认为，隐私权是指自然人享有的对其个人与公共利益无关的个人信息、私人活动和私有领域进行支配的一种人格权。虽然我国民法通则对隐私权的保护归类于名誉权范畴，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将侵犯隐私权的行为直接确定为侵权行为，且《民事案件案由规定》中也将隐私权纠纷作为单独的案由规定。故隐私权可以作为一项独立的权利受法律保护，原告以隐私权纠纷起诉符合法律规定。构成侵犯隐私权责任应当具备侵权行为的四个要件，即违法行为、损害事实、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以及主观过错，四者缺一不可。本案被告发表的诉争报道是否构成侵犯隐私权责任，亦应从上述四个构成要件进行分析。本案被告发表的诉争报道虽有涉及涂序新姓名、照片等个人信息，但从报道的内容和目的看，是希望引起社会对“海归”人员生存状况的关注，整篇文章并无贬低涂序新的内容和侵权的故意。且涂序新坠楼死亡的事实在一定范围内为众人所知悉，从网络上涂序新的朋友、同学的纪念文章也可以看出，大家对涂序新坠楼死亡的事实是知晓的。虽然被告在诉争报道中使用涂序新的照片和真实姓名，确有不妥，但被告披露涂序新个人信息的情节轻微，亦未造成损害后果。故被告发表的诉争报道不具备构成侵犯隐私权责任的四个要件，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原告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涂尚豪、陈裕爱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00元由涂尚豪、陈裕爱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缴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请求预交。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分理处，帐号：12×××68，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黄 倩
审 判 员 庞邦彩
人民陪审员 童政一
二〇一〇年十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俞建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