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01民终52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长安，男，1963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江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连江县琯头长安碎石场，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连江县琯头镇官岐村乌坛壁。
经营者：陈长安，男，1963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江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成宏，河南中豫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岳晓龙，河南中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凤，女，1970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维，天津华盛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长安、连江县琯头长安碎石场（以下简称碎石场）因与被上诉人何凤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上街区人民法院（2017）豫0106民初9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长安及碎石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成宏、岳晓龙，被上诉人何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长安、碎石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南省郑州市上街区人民法院（2017）豫0106民初914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何凤对陈长安、碎石场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何凤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且对案件关键事实未予审查。1.何凤无书面或者其他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与陈长安达成共同合作经营厦深铁路铺轨工程道砟供应项目的协议，更无证据证明其提供的200万元转账系投资款。一审法院认定陈长安与何凤之间存在合作关系，200万元系投资款，将案由认定为合同纠纷，缺乏依据。2.陈长安与何凤系正式交往的男女朋友关系。一审中陈长安向法庭提交的其与何凤之间的手机短信往来记录，陈长安父亲去世时何凤披麻戴孝的照片，以及一审庭审中查明陈长安及家人向何凤儿子王秦川多次转账支付其上学期间的生活费等事实，均可证明两人系恋爱关系，一审法院对此事实不予认可，与客观证据相悖。两人在恋爱期间何凤协助陈长安处理有关工作事务，这与何凤诉请的合作投资性质完全不同，一审法院混淆两者性质，作出错误认定。3.本案定案的关键证据《欠条》、两份《承诺函》系何凤利用身份便利取得的陈长安已事先签字盖手印的空白纸张，事后自行打印本案《欠条》文本内容，陈长安对此欠条的内容一无所知。碎石场的公章也是何凤利用其保管的便利，自行在两份《承诺函》上加盖的公章，落款处并无陈长安的签名，也可反映出陈长安对该承诺函内容并不知情，更不可能自己为自己担保。故上述三份证据不能说明其真实性、合法性以及与本案的关联性。相关鉴定结论并未对主文字迹与签字的形成时间做比对，所以结果不全面真实，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4.陈长安与何凤之间存在很多经济往来。涉案200万元仅为何凤向陈长安转款的情况，陈长安不可能存在差欠何凤款项的事实。且2016年4月陈长安的儿子陈冠辉将其所有的弥渡县豪威工贸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给何凤，但相应的500万元股权转让款何凤至今未支付，可见双方的经济往来并未进行结算。本案诉争的900万元欠款没有事实依据，即使是投资收益也无计算标准和分配比例等相关依据和证明材料。因此，涉案的200万元不能与双方整个经济往来割裂审查，应当一并予以审查。事实上，何凤主张的200万元在转入陈长安的账户之前，陈长安有大量款项打入何凤账户和其指定账户。涉案200万元的性质不可能是投资款，其中部分应认定为是对陈长安的还款。退一步来说，即便涉案的200万元是何凤提供给陈长安的临时周转借款，但此款打入后，陈长安向何凤及其家人支付的款项已远超该借款数额，所以陈长安已无任何支付义务。二、鉴于上述共同合作及欠款的事实不成立，一审法院判决碎石场承担还款责任，不存在任何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五条，该条是关于未按婚姻法第八条规定办理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的男女，起诉到人民法院要求离婚的法律规定，本案非离婚或者解除同居关系纠纷，故此法律依据与本案无关。2.一审法院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本案中陈长安和碎石场与何凤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仅从何凤的诉请看，也只能是民间借贷关系，当然不适用关于审理合同关系的法律规定。
何凤辩称，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采信的司法鉴定意见真实有效。陈长安出具的欠条、承诺函经过司法鉴定，认定为先形成打印体字迹，后形成指印、后盖印印文。该司法鉴定从程序到结论均合法有效。不存在陈长安所称的先签字盖手印，后打印欠条的情况。陈长安要求法院鉴定打印字迹与签名形成时间是不可能实现也没有必要的，被依法驳回也是必然的。陈长安在湖北高院审理的其与中铁十一局的道砟合同纠纷中，提供变造的补充合同虚构债务5000万元，通过司法鉴定使诉讼进入不确定，是陈长安的一贯作法。同时，承诺函有无陈长安签名并不影响其法律效力。碎石场是个体工商户与陈长安不是同一主体，作为厦深铁路施工项目的收款方，碎石场的担保是合法有效的，不存在自己给自己担保的问题。《欠条》、《承诺函》真实有效，作为履行债务义务的合法凭证，陈长安、碎石场应当对其债务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二、本案案由为合同纠纷，定性准确。何凤基于对陈长安的信任和行业惯例，双方在酒店订了口头协议，通过该酒店的住宿单和陈长安的机票，都能充分证明该口头协议存在并有效。陈长安在汇款时，部分款项注明为工程款、货款，先后有200万元的投资均发生在厦深铁路施工期间，同时双方在最终结算投资收益尾款时，通过《欠条》和《承诺函》均明确双方合作厦深铁路工程项目。何凤自始至终参与厦深铁路工程项目道砟供货工作，对道砟供货合同履行多次进行协调，为陈长安多方追要工程款，其投资经营管理的行为是合同法律关系。三、双方当事人系异性朋友关系，不存在事实婚姻。事实婚姻的认定国家有明确规定，1994年《婚姻登记管理条例》公布实施以后，我国《婚姻法》不再承认事实婚姻，明确规定未补办结婚登记的，按解除同居关系处理。何凤与陈长安因投资合作厦深铁路工程项目相识。2016年底陈长安父亲去世时，在其家人的再三邀请下，何凤参加了葬礼，穿的衣服是遵照当地的风俗，村里人也这么穿。陈长安及其子女向何凤儿子王秦川转账，作为赠与其用于其生活读书费用，这些均不能证明双方当事人有所谓的事实婚姻关系。陈长安的公章一直由其子女保管，何凤一年与陈长安见不了几面，不可能获取所谓的签字盖章的空白纸张。四、陈长安与何凤之间的经济往来表明投资事实成立。一审中陈长安提交的经济往来证据，除了给王秦川的11.5万元，陈长安用于工程项目开支的7.8万元之外，其余的均系资金往来的投资与返还款，何凤投资的200万元并没有归还。从汇款时间来看，200万元投资款的构成为2011年两笔80万元，2012年四笔110万元，2013年一笔10万元。但陈长安向何凤及亲属转账均发生在2015年之后。从款项用途来看，大项开支均用于陈长安，而不是给何凤返还投资款。陈长安所称弥渡县豪威工贸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陈长安之子陈冠辉变更为何凤是错误的。该公司系陈冠辉从案外人陈启敬处变更而来，用于开采的关键证照始终没有过户到何凤名下。该公司系空壳公司，没有任何价值。何凤也一直通过电话短信各种方式要求陈长安代持挂名的公司法定代表人进行变更，但陈长安一直没有办理，也根本不存在陈长安所谓的价值500万元的股权。碎石场出具的承诺函也证明该公司并不存在实际价值。在何凤帮陈长安代持挂名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过程中，该公司未体现任何价值存在，所谓的价值500万元若成立，陈长安就不会对900万元全部债务及利息出具承诺函，也就不可能再承担更多的还款责任。因此，何凤投资以及双方共同合作工程项目和欠款事实成立。五、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
何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长安、碎石场共同偿还何凤欠款90000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1198987.5元（从2014年11月30日起至2017年6月1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共计10198987.5元；2．判令陈长安、碎石场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2倍的标准支付自2017年6月2日至实际履行之日的逾期付款利息；3．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由陈长安、碎石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凤与陈长安系朋友关系。碎石场为个人经营，经营者为陈长安。2014年1月30日，陈长安在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起诉中铁十一局集团第三工程公司，要求中铁十一局集团第三公司支付欠款及逾期支付利息。2015年12月20日，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鄂民二初字第00005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已生效。该判决书认定，2010年2月26日，个体工商户陈长安以其字号为连江县琯头长安碎石场名义与中铁三公司厦深铁路铺轨工程指挥部签订道砟采购合同一份，随后陆续又签订了道砟采购合同、补充合同等。在上述合同的履行中，何凤曾向中铁三局厦深铁路项目部的相关人员追要工程款，亦陪同陈长安到中铁三局厦深铁路项目部对合同的履行进行过协商。
另查明，陈长安与陈冠辉系父子关系，陈长安与陈婵系父女关系，何凤与何建华系姐弟关系。在陈长安出具欠条前后，陈长安及其子女与何凤姐弟及王秦川之间有经济往来，但陈长安在庭审中陈述，其转给何建华的款项是偿还给何建华的借款；其给王秦川的款项是支付给王秦川的生活费用，因为陈长安与何凤当时已经同居，双方以夫妻相称，何凤的儿子王秦川在福州农业学院读大学，所以陈长安、陈冠辉、陈婵分别转给王秦川生活读书费用；其转给何凤的款项有一部分是偿还前期向何凤借的款项，其他大部分是给何凤的个人生活购物的相关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债务应当清偿。欠条是一方明确其应向对方履行一定义务的债务凭证。本案何凤与陈长安为异性朋友关系，根据陈长安自认支付给何凤的款项包含借款或个人生活费用的事实以及何凤协助陈长安经营碎石场，陈长安向何凤出具欠条，应依照欠条内容履行义务，故何凤诉请陈长安支付欠款，该院予以支持。碎石场虽为个体工商户，但已以其字号申请工商登记并在银行开户，具备履行义务的主体资格，2016年7月28日，碎石场两次出具承诺书，对欠款事实予以确认，并以碎石场的名义同意承担还款责任，属于债务的加入，故何凤主张陈长安、碎石场共同偿还欠款900万元，并支付自2014年11月30日至清偿完毕之日按照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该院予以支持，何凤主张的其他利息，不予支持。陈长安陈述与何凤系事实婚姻，因无证据证明，且何凤与陈长安的关系并不影响欠条及承诺书的效力，故对陈长安的辩解，该院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陈长安与连江县琯头长安碎石场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何凤欠款900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11月30日至清偿完毕之日，按照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何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2992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87992元，由陈长安、连江县琯头长安碎石场共同负担（待履行判决时，一并支付给何凤）。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陈长安、碎石场新提交以下证据：1.道砟合同三份、会议纪要一份、供砟里程签认表、承诺书。用以证明道砟购销合同是由碎石场签订并履行的，项目启动在2010年，何凤这时还没有介入，双方不可能存在合伙或者合作关系。2.陈长安2017年上半年短信一组。用以证明何凤有取得陈长安签名的空白打印纸和保管使用碎石场公章的条件。3.证人证言一组。用以证明陈长安与何凤系同居关系，何凤代表陈长安管理过碎石场的道砟供应合同项目，有接触保管公章和陈长安签名的机会，陈长安的道砟供应合同项目启动在何凤到来之前，双方没有合伙或者合作的基础。
何凤质证认为，1.对陈长安提供的道砟合同、会议纪要、里程签认表和承诺书，何凤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不认可。厦深铁路道砟合同确系陈长安以碎石场的名义签订，项目启动于2010年，何凤在2011年与陈长安达成口头协议后介入该项目，该项目2013年之前主要是备砟，2013年3月开始供砟，何凤参与了2013年之后的合同签订、追要工程款等具体经营工作，每次谈判均是何凤出面（湖北高院录音证据佐证），陈长安最终签字确认。承诺书形成于2017年元月中旬，陈长安在广州与中铁二十五局指挥长魏勇就赶工奖与二次倒运费、设备补偿等达成一致，确定了465万元的承诺金额，陈长安之后赶到现场签字盖章最终确认，该承诺书系何凤协调达成。书面合同文本没有签字，并不能证明何凤没有介入合作经营项目，更不能证明双方不存在合作合伙关系。2.对于陈长安提交的2017年上半年一组短信，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何凤不认可。首先，短信来往时间集中在2016年12月份至2017年3月份之间，当时双方已就合作经营项目利润分配进行过核算，《欠条》《承诺函》已经形成；其次，当时陈长安的父亲刚刚去世，陈长安情绪低落，何凤为了安慰陈长安，双方短信来往比较频繁，互开玩笑称呼比较亲密，但也仅限于朋友关系；第三，特定时间段特定条件下的短信往来，不能证明双方关系亲密，更不能证明何凤保管陈长安公章，取得签名按指印的空白纸张。3.对于证人证言，其中陈婵系陈长安之女，林义忠系陈长安的妹夫，这二人出具的证言没有证明力。对于林燕生出具的证言，首先不能确定林燕生的身份，其次该证言证明2010年和2014年林燕生向陈长安有过借款。但何凤是在2012年至2013年期间，向陈长安投资200万元。该时间段正是厦深铁路项目需要大量资金的时候，林燕生的证言侧面证实了何凤在陈长安最困难最需要资金最需要人帮助的时候，帮助过陈长安。至于林燕生的证言，对于何凤与陈长安的关系，从林燕生的身份来确定该部分证言是没有证明力的，也不能证明何凤有保管公章、获得陈长安签名的机会。证人林某的证言其中讲到2013年他和陈长安、何凤在宾馆内算账一个星期。这也从侧面证明何凤帮助陈长安具体在参与厦深铁路工程项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陈长安与何凤之间是否因合作经营形成债权债务关系的问题。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何凤以陈长安出具的欠条，以及碎石场出具的两份承诺函主张双方就合作事项结算后陈长安还欠付何凤900万元。陈长安、碎石场对此不予认可，其上诉称，双方之间没有合作经营关系，欠条是何凤在陈长安事先签字盖手印的空白纸张上自行添加形成的，承诺书是何凤利用保管公章便利私自加盖的。但根据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作出的鉴定意见，两份承诺函上碎石场的印文与相交叉打印字体形成的先后顺序均为先形成打印字迹，后盖印印文；欠条上的指印与打印体字迹形成的先后顺序为先形成打印字迹，后形成指印；虽鉴定意见无法判断欠条上陈长安的签名与打印字迹形成的先后顺序，但陈长安对其签名真实性无异议，且欠条内容与两份承诺函的内容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认定欠条的真实性。故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欠条及承诺函系何凤伪造，何凤据此主张其与陈长安之间因合作经营产生900万元债权债务，理由成立，应予确认。陈长安、碎石场的该上诉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陈长安和碎石场应否按欠条及承诺函载明向何凤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陈长安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在欠条上签字捺手印所要承担的法律后果，碎石场虽为个体工商户，但具备履行义务的主体资格，其以碎石场的名义同意承担还款责任，构成债务加入。且陈长安和碎石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是在受胁迫情况下出具的债务凭证，故涉案欠条及承诺函能够真实反映各主体的意思表示，陈长安、碎石场应当按欠条及承诺函载明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综上所述，陈长安、碎石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992元，由陈长安、连江县琯头长安碎石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清来
审判员 曾小潭
审判员 陈启辉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王 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