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13民终56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淅川县毛堂乡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王群尹，该乡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忠煜，河南德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建州，该单位工作人员。
上诉人（原审被告）:淅川县交通运输局。
法定代表人：任连华，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海龙，河南龙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燕，男，汉族，1989年10月5日出生，住河南省淅川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建会，女，汉族，1987年3月5日出生，住河南省淅川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靳秀阁，女，汉族，1955年8月22日出生，住河南省淅川县。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学芹、李硕，河南框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登科，男，汉族，1967年6月18日出生，住淅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建岐，河南框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阳市森凡农业开发有限公司。
上诉人淅川县毛堂乡人民政府、淅川县交通运输局因与被上诉人张燕、张建会、靳秀阁、陈登科、南阳市森凡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为物件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淅川县人民法院（2017）豫1326民初4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上诉人淅川县毛堂乡人民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忠煜、齐建州，上诉人淅川县交通运输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海龙，被上诉人张燕、张建会、靳秀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学芹，被上诉人陈登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建岐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淅川县毛堂乡人民政府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张燕、张建会、靳秀阁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全部承担。事实与理由，1、淅川县毛堂乡人民政府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一审法院在既无事实依据，又无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判令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在责任划分比例比例方面明显不公，张某自身责任应当以60%以上较为公平。3、事故发生后，上诉人给予被上诉人的1万元现金应当予以核减。4、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且漏列“电杆”的管理人或所有人为被告，加重了其他被告方的责任份额。
张燕、张建会、靳秀阁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淅川县交通运输局辩称：我方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公正判决。
陈登科辩称：一审法院判决我方不承担赔偿责任是正确的，要求维持原判。
淅川县交通运输局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条、第三条，改判驳回张燕、张建会、靳秀阁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责任。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事发路段的路权等级为“村道”，不是淅川县交通运输局管辖和负责的路段，上诉人没有管理、养护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该村道的建设和设计并不违法，且上诉人仅负责审批并不负责规划设计，所以淅川县毛堂乡人民政府和上诉人均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3、一审法院漏列“电杆”的管理人或所有人为被告，程序违法。4、一审判决上诉人和淅川县毛堂乡人民政府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案不是共同侵权，没有连带责任之说。
张燕、张建会、靳秀阁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淅川县毛堂乡人民政府辩称：答辩人不是该路段是业主没有和任何单位签订合同，修路的资金来源及物料也不是答辩人提供，陈登科与我方签订的合同是为了将交通局拨付的相关款项交给陈登科，陈登科是临时辅助人员不是承包人，仅是把混凝土铲平并有他人施工，其它同交通局意见。
陈登科辩称：我方同意淅川县毛堂乡人民政府的答辩意见。
张燕、张建会、靳秀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法院依法判令：毛堂乡政府赔偿我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291228.7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其他被告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10日5时许，张某驾驶人力自行车行驶至淅川县××××村路段时，与道路上的光缆线路电杆相撞经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张某家属向淅川县公安局交警大队报案。淅川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于2015年11月21日出具淅公交证字[2015]第015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证明该事故发生的事实。事故在通往淅川县毛堂乡下沟村公路上发生。该公路属于淅川县三年行动计划通村公路项目工程，业主为淅川县毛堂乡人民政府。事发时该路段工程尚未验收。在本案庭审过程中，被告淅川县毛堂乡人民政府否认承包人陈登科本人在《淅川县三年行动计划通村公路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中签名，拒不说明与该工程有关的真实情况。为了查明事实，淅川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8日作出（2017）豫1326民初461号民事裁定书，要求被告淅川县毛堂乡人民政府于2017年8月15日前向本院提交事故发生路段的施工协议书、招投标资料、规划设计图纸及承包人的工程款领取凭据。被告淅川县毛堂乡人民政府并未在指定期限提交上述资料。淅川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26日对事故现场进行勘验，现场位于淅川县××××组，路段系水泥路面，净路面宽7.5米（现有），路中有一收缩缝，即隔板缝，系路中分界线。在场人杜建朝称该缝西原有3.5米宽水泥老路，修的时间记不清。经现场挖掘，现有路面往西有1米宽的原水泥路基，电杆位于东至路中4.4米，西至路中3.1米；电杆高系7米杆，净高系6米左右，电杆离路面高0.55米处往上贴有硬质排水杆，高1米，用两道铁丝固定，三红三白间隔。据杜建朝说，硬质排水管系张某事故后半月左右绑缚。电杆上有光缆线路黑体字，电杆顶部钢绞绳下挂两根光缆。事故电杆往北临电杆系255号，离电杆顶部80公分左右处有一铁牌，蓝底黄字，显示：国防电缆255，淅川-
西峡；往东电杆写有257号字。事故路段系离桥沟村委50米左右，南北走向，南部与原有淅西路交叉处有一固定跨路广告牌（东西向），上面写有：南阳市森凡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事故路杆离广告牌40米左右，坡度20度左右，事故电杆往北走30米左右路面平坦基本无坡度，再往北坡度20度左右、坡长30米处有一30度弯。该路段从南阳森凡农业公司广告牌至下沟村××组，事故电杆西侧系杜建青房屋，南侧是空地，2.5米深的深度。
一审法院认为：张某驾驶人力自行车行驶至淅川县××××村路段时，与道路上的光缆线路电杆相撞经抢救无效死亡。淅川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内容客观真实，予以认定。公民依法享有生命和健康权，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死者张某系淅川县毛堂乡本地人士，又在附近工地务工，来回从该路段经过，对路况应当熟悉了解；且其系成年人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对自己的行为有完全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在天气、路况不佳情况下，应缓慢谨慎行驶，其未尽到自身注意义务，导致本案纠纷发生，为本案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应当自身承担相应的过错，其责任比例以40%为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道路等人工建造的构筑物因维护、管理瑕疵致人损害的，有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承担赔偿责任；因设计、施工缺陷造成损害的，由所有人、管理人与设计、施工者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事故发生的另一重要因素为新修建的通村公路导致国防电缆处于路中。故公路的所有或管理人应当对事故的发生无责任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承担事故路段属于通村公路，根据《河南省农村公路条例》第四条第三款的相关规定，乡镇人民政府负责乡道、村道的建设、养护和管理工作。本案淅川县毛堂乡人民政府作为村道的建设方有组织安全施工和公路养护管理的责任，在庭审中并未提交证明自己无过错的充分证据，故推定淅川县毛堂乡人民政府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该单位对具体施工情况隐瞒，至今未提交相应招投标及具体施工款领取资料，在庭审中自认合同系本单位工作人员代签的，据此认定淅川县毛堂乡人民政府并未对该工程进行实际发包，应当对施工人应承担的责任一并承担。在修筑公路中发现的国防光缆，却不采取任何安全措施，违反相关规定在国防光缆周围修筑公路，对事故发生具有重大的过错。根据《河南省农村公路条例》第十条之规定，乡道、村道规划由县级交通运输行政主管部门会同乡镇人民政府编制，报县级人民政府批准…。根据该条例第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农村公路建设项目设计，按照管理权限，由县级以上交通运输行政主管部门负责审批。淅川县交通运输局作为村道的规划、设计和建设项目的施工许可审批部门，对村道建设没有按照实际路况做具体的设计、规划，使本案公路出现路中障碍物，严重影响交通，导致本案纠纷发生，对本案发生也具有一定的过错。两被告依法应当对事故的发生承担连带责任。具体责任比例以淅川县毛堂乡人民政府40%，淅川县交通运输局20%为宜。张燕、张建会、靳秀阁未提交陈登科、南阳市森凡农业开发有限公司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的依据，故依法对张燕、张建会、靳秀阁不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张燕、张建会、靳秀阁的具体损失计算为：1、丧葬费，张燕、张建会、靳秀阁诉请按照法庭辩论终结上一年度2016年度河南省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为45920元/年÷2=22960元；2、死亡赔偿金，按照河南省2016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1696.74元/年×19年=222238.06元。上述两项合计245198.06元。张燕、张建会、靳秀阁请求的两项费用198307.9元，系其自由意思表示的体现，予以支持。精神抚慰金根据双方过错程度及当地实际，酌定30000元为宜。对被扶养人生活费，因事发时，死者张某及其妻子靳秀阁均已满60周岁，故对张燕、张建会、靳秀阁主张靳秀阁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诉请，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淅川县毛堂乡人民政府、淅川县交通运输局对198307.9×60%+30000元=148984.74元承担连带责任；其中淅川县毛堂乡人民政府、淅川县交通运输局应分别赔偿原告各项损失148984.74×4/6=99323.16元，148984.74元×2/6=49661.58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1、淅川县毛堂乡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张燕、张建会、靳秀阁损失99323.16元；2、淅川县交通运输局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张燕、张建会、靳秀阁损失49661.58元；3、淅川县毛堂乡人民政府与淅川县交通运输局对上述两款互负连带赔偿责任。4、驳回张燕、张建会、靳秀阁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668元，由张燕、张建会、靳秀阁负担2268元，淅川县毛堂乡人民政府负担2268元，淅川县交通运输局负担1132元，淅川县毛堂乡人民政府、淅川县交通运输局互负连带责任。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淅川县毛堂乡人民政府及淅川县交通运输局是否系本案适格被告问题，因双方当事人对本案事故发生路段属于乡道的事实均不持异议，依照《河南省农村公路条例》第四条第三款及第十四条之规定，乡、镇人民政府具体承担其行政区域内县乡公路的日常管理和养护工作，县级以上交通运输行政主管部门负责辖区内农村公路建设项目设计审批工作，故淅川县毛堂乡人民政府及淅川县交通运输局均应为本案适格被告。如何确定被告及选择何种法律关系进行诉讼，系原告方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张燕、张建会、靳秀阁以淅川县毛堂乡人民政府管理维护义务及淅川县交通运输局未尽到设计审批义务为依据提起本案诉讼，其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性质符合物件损害责任纠纷的法律关系构成要件，一审法院据此确定案由并进行审理，程序正当、合法，不存在漏列当事人情形。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张某系毛堂乡本地居民，因案涉路段是其外出务工所经道路，张某应对该路段路况极为熟悉，在天气、路况不佳情况下，张某未尽到自身注意义务，与路上光缆线路电杆相撞，导致事故发生，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淅川县毛堂乡人民政府既为事故路段的责任管理单位，又系该路段的建设方，负有保障道路安全畅通和通行的义务，其未对道路上的安全隐患予以排除，亦未设置任何安全警示标志，存在明显过错；淅川县交通运输局作为村道的规划、设计和建设项目的施工许可审批部门，未尽到审查职责，使本案公路出现路中障碍物，严重影响交通，对本案发生也具有一定的过错；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原因力比例，淅川县毛堂乡人民政府、淅川县交通运输局对张某损害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为30%、10%为宜，原审法院责任划分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使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二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之规定，因淅川县交通运输局与淅川县毛堂乡人民政府对本案事故的发生不具有共同故意，不存在意思联络，且张某的死亡并非二上诉人侵权行为直接结合造成，故本案责任形式属于混合过错，不构成共同侵权，应当按照原因力大小比例确定各方的按份责任。另外，淅川县交通运输局系村道的规划、设计的审批部门，而非设计单位，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判令淅川县交通运输局与淅川县毛堂乡人民政府承担连带责任，属于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淅川县毛堂乡人民政府在一审期间提交的收据显示该1万元为救济款，系淅川县毛堂乡人民政府履行社会公益职责，对困难群众提供的金钱帮助，不应与其应当承担的赔偿金相抵扣，故淅川县毛堂乡人民政府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张燕、张建会、靳秀阁请求张某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损失并未超过法定标准，系其对自身权益的处分，应当予以准许，一审法院对精神抚慰金酌定3万元并无不当之处，由淅川县毛堂乡人民政府承担2万元，淅川县交通运输局承担1万元为宜。综上所述，淅川县毛堂乡人民政府应当赔偿三被上诉人79492.37元（198307.9元×30%+20000元=79492.37元），淅川县毛堂乡人民政府应当赔偿三被上诉人29830.79元（198307.9元×10%+10000元=29830.79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第十八条、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淅川县人民法院（2017）豫1326民初461号民事判决。
二、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淅川县毛堂乡人民政府支付张燕、张建会、靳秀阁赔偿金79492.37元。
三、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淅川县交通运输局支付张燕、张建会、靳秀阁赔偿金29830.79元。
四、驳回张燕、张建会、靳秀阁原审的其它诉讼请求。
五、驳回淅川县毛堂乡人民政府的其它上诉请求。
六、驳回淅川县交通运输局的其它上诉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予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8978元，张燕、张建会、靳秀阁负担3700元，淅川县毛堂乡人民政府负担3700元，淅川县交通运输局负担157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路明
审判员 王 勇
审判员 尹双珊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徐继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