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10民终27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桥军，男，1982年6月25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土保，湖南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华芳（李桥军之妻），女，1981年8月24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桥军(刘华芳之夫)，男，1982年6月25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嘉禾县中医医院，住所地湖南省嘉禾县珠泉镇禾仓路。
法定代表人：熊武平，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斌，湖南德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桥军、刘华芳因与被上诉人嘉禾县中医医院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嘉禾县人民法院（2017）湘1024民初6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桥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土保，被上诉人嘉禾县中医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桥军、刘华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嘉禾县中医医院承担本案全部损失322,376.42元的70%即225,663.5元的赔偿责任；2、诉讼费用全部由嘉禾县中医医院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李桥军、刘华芳在一审中已全面履行举证义务，充分证实（1）婴儿在进入嘉禾县中医医院的听力筛查室前非常健康。（2）婴儿的病情是在听力筛查过程中发生，并直接导致呼吸、心跳停止、死亡。（3）负责听力筛查的护士业务严重不�，无听力筛查资质。听力筛查通常需要3、4分钟，其用了半小时；婴儿发生严重状况，护士未发现。（4）嘉禾县中医医院拒绝李桥军、刘华芳复印相关病例资料。（5）嘉禾县中医医院未及时将婴儿转诊。（6）婴儿死亡后的48小时内，李桥军、刘华芳已向嘉禾县中医医院主张赔偿。以上事实证明嘉禾县中医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严重过错。二、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将嘉禾县中医医院就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的举证责任强加给李桥军、刘华芳，导致判决错误。同时，一审法院将不能尸检的过错归于李桥军、刘华芳，从而认定嘉禾县中医医院“就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已尽到了举证责任”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改判支持李桥军、刘华芳的上诉请求。
嘉禾县中医医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本案的基本事实：2016年11月3日9时10分左右，李桥军、刘华芳带其女婴到嘉禾县中医医院进行听力筛查和足底抽血遗传代谢病筛查。护士进行听力筛查时，发现女婴面色苍白立即停止进一步筛查并嘱咐李桥军、刘华芳将女婴带到儿科就诊。当日9时20分女婴被送到儿科时呼吸、心跳均已停止，经抢救恢复心跳，但无自主呼吸。嘉禾县中医医院与李桥军、刘华芳商议后，李桥军、刘华芳同意女婴转到郴州市儿童医院治疗，于当日下午办理出院及转院手续。李桥军、刘华芳在儿童医院放弃为女婴治疗，因此儿童医院未出具死亡证明。李桥军、刘华芳于当日返家后将尸体埋葬，致女婴死因无法查明。一、嘉禾县中医医院的听力筛查行为完全符合规范要求，女婴死亡与听力筛查行为无因果关系。1、嘉禾县中医医院取得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及《母婴保健技术服务执业许可证》，并设有产科和儿科的医疗保健机构，是适格的筛查机构。2、实施听力筛查的医务人员罗井凤是经过听力学专门培训的护士，是适格的筛查人员。3、听力筛查所使用的设备证照齐备，符合质量和安全要求。4、听力筛查步骤符合规定，且听力筛查是种与测体温、血压等检测方法等同的完全无损的测试方法，不可能与女婴的死亡有因果关系。5、筛查人员发现意外情况即终止检测行为并嘱咐送儿科救治，处置得当。二、嘉禾县中医医院对女婴抢救及时且方法得当。三、导致嘉禾县中医医院无法对其诊疗行为与女婴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进一步举证的原因在于李桥军、刘华芳自行处理了尸体，李桥军、刘华芳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四、李桥军、刘华芳无证据证明嘉禾县中医医院在诊�过程中存在严重过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桥军、刘华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嘉禾县中医医院赔偿李桥军、刘华芳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护理费、交通费、鉴定费、误工费等322,376.42元；2.诉讼费用全部由嘉禾县中医医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桥军与刘华芳系夫妻关系。2016年刘华芳顺产一女婴。同年11月3日，李桥军、刘华芳遵医嘱前往嘉禾县中医医院为女婴作听力筛查。筛查医师罗井凤用新生儿听力筛查仪为女婴进行了听力筛查。之后，因发现女婴面色苍白约10分钟于同日9点20分转该院儿科住院。医院首次病历记载（儿科）：病例特点：（1）刘华芳之女，女，5天，发现面色苍白约10分钟。（2）今日9：10左右家属抱患儿到我院妇产科做听力筛查时发现患儿面色苍白，护士立即停止进一步筛查并嘱家属抱入我科就诊，我科医师查看患儿发现患儿面色苍白、口唇发绀，听诊呼吸、心跳均已停止，遂立即实施心肺复苏抢救措施，以“呼吸、心跳骤停查因”收住院。患儿今日在就诊途中（车上）出现过吐奶情况，哭声欠洪亮，脸色欠红润。2016年11月3日10：00医院病重、病危通知书记载：患儿入院时呼吸、心跳已骤停，立即予实施心肺复苏、气管插管等抢救措施，现患儿心率100次/分，全身肤色转红润，仍无自主呼吸，双侧瞳孔散大，对光无反射，无肌张力。患儿病情极危重，随时可能再次出现心跳骤停，抢救无效死亡。经家属同意，女婴于同日下午6时左右被送到郴州市儿童医院抢救室抢救。李桥军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女婴经郴州市儿科医院抢救几十分钟后，因抢救无效死亡，医嘱不要将女婴丢弃，抱回去埋了，李桥军回家后遂将女婴土葬了。李桥军、刘华芳共支付医疗费1356.2元。
另查明，嘉禾中医院系全民所有制性质的中医（综合）医院，具有《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和《母婴保健技术服务执业许可证》。诊疗科目包括新生儿科、血液透析、健康体检等。该院职工罗井凤分别于2008年12月30日获取了湖南省高等教育自学考试委员会和南华大学联合颁发的《高等教育自学考试毕业证书》（专科、护理学）；2008年12月31日，获取了湖南省卫生厅颁发的《护士执业证书》；2012年3月，参加了郴州市新生儿疾病筛查采血人员技术培训、学习，经考试合格，获取了郴州市妇幼保健院和郴州市新生儿疾病筛查中心联合颁发的结业证书；2013年5月，参加《湖南省新生儿听力筛查技术培训班》培训，获取了湖南省卫生厅妇幼保健与社区卫生处颁发的结业证书（2013—2016）。2016年11月22日，嘉禾县卫生局委托郴州市医学会对嘉禾�医院与刘华芳女婴医疗事故争议是否构成医疗事故进行技术鉴定。同年12月12日，郴州市医学会作出郴州市鉴[2016]58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结论是：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二、四条、《医疗事故分析标准（试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暂行办法》第三十六条之规定，刘华芳毛毛与嘉禾县中医院医疗事故争议构成一级甲等医疗事故，医方负轻微责任，李桥军、刘华芳为此支付鉴定费1260元。2017年6月1日，湖南省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工作办公室对嘉禾县中医医院与刘华芳毛毛医疗事故争议案作出湘医鉴办函[2017]122号《关于不能完成鉴定委托的函》。该办公室认为，本案存在以下两个问题：一、患方对医方所提交的病历真实性提出疑义。患方认为：医方所提交的病历，与患方所持有的“医方写给郴州市儿童医院的病情资料”不一致。病历记录是进行医疗�故技术鉴定的基础性材料，现医患双方对诊疗过程的基础事实存在争议。二、双方对患者的死因存在争议，但不能依法提交尸检报告。本案系死亡病例，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18条规定，医患双方不能确定患者死因或者对死因有异议的，应当依法进行尸检。由此表明，尸检是查清患者死因的重要手段，是认定患者确切死因的金标准，尸检报告是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的关键性证据材料。双方均未依照上述规定提交尸检报告。鉴于上述情况，不能完成贵局的本次鉴定委托。在庭审过程中，2017年7月31日，嘉禾中医院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请求对嘉禾县中医医院在对女婴进行听力筛查以及抢救治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和医疗过错与女婴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湖南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对嘉禾县中医医院申请的事项进行司法鉴定。同年11月2日，湖南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了一份《不予受理通知书》，内容为：你（单位）于2017年11月2日委托我中心对被申请人李桥军、刘华芳小孩进行听力筛查以及抢救治疗时是否存在医疗过错以及小孩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经审查，我中心认为，上述鉴定委托属《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五条规定的第五种不得受理之情形，因贵院不能提供刘华芳小孩法医尸检报告，不能明确其死亡原因，故不能完成委托鉴定事项。我中心决定不予受理，并退还鉴定材料。一审法院司法技术室于同年11月8日对本案终止了对外委托工作。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因双方当事人意见分歧较大，调解未果。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医疗损害赔偿纠纷。李桥军、刘华芳之女在嘉禾县中医医院进行新生儿听力筛查过程中，突发意外，经抢救无效死亡。为此，李桥军�刘华芳先后向市、省医学会申请了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省医学会因双方均未能依照相关规定提交尸检报告而未能完成鉴定委托。致使一审法院对本案是否构成医疗事故无法作出客观判断。鉴于李桥军、刘华芳提请的诉请是医疗损害赔偿之诉，而非医疗事故之诉。一审法院根据嘉禾县中医医院申请对嘉禾中医医院对女婴进行听力筛查以及抢救治疗时是否存在医疗过错以及与小孩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机构以当事人不能提供法医尸检报告，不能明确死亡原因而不予受理。致使一审法院对嘉禾县中医医院在对女婴进行听力筛查和抢救过程中是否存医疗过错无法作出客观判断，嘉禾县中医医院就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已尽到了举证责任。综上，造成本案不能进行医疗事故鉴定和医疗过错鉴定的原因是双方当事人均不�提供尸检报告。而造成无法形成尸检报告的原因是李桥军在女婴死亡当天就自行将女婴土葬。本案中，女婴死亡的结论是郴州市儿童医院作出的，地点也是郴州市儿童医院，女婴被告知死亡后，李桥军、刘华芳对女婴死亡的原因当时并未向医方提出质疑，也未在48小时内向任何机构提出尸检的情况下自行将尸体处理，造成不能尸检的过错责任在于李桥军、刘华芳。嘉禾县中医医院系持有《医疗机执业许可证》的综合性医院，诊疗科目包括新生儿科、血液透析、健康体检等。2015年7月，嘉禾县卫生局为嘉禾县中医医院颁发了《母婴保健技术执业许可证》，嘉禾县中医医院的医务人员罗井凤参加了湖南省新生儿听力筛查技术培训班培训，并取得了结业证书。依照卫生部《新生儿听力筛查技术规范》的相关规定，嘉禾县中医医院是符合新生儿听力筛查的医疗机构，罗井凤�有筛查人员的资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四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因医疗行为引起的侵权诉讼，由医疗机构就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李桥军、刘华芳未提供女婴在嘉禾县中医医院进行新生儿听力筛查和儿科抢救过程中措施不当与女婴意外死亡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存在医疗过错责任的相关证据，李桥军、刘华芳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李桥军、刘华芳请求赔偿医疗等费322,376.42元的诉请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李桥军、刘华芳要求被告嘉禾县中医医院赔偿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护理费、交通费、鉴定费、误工费322,376.42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068元，由原告李桥军、刘华芳负担。”
二审中，李桥军、刘华芳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三份证据：
一、刘石旺的证明及刘石旺身份证复印件；
二、刘国生的证明及刘国生的身份证复印件；
三、与嘉禾县中医医院胡玮的通话记录。
以上三份证据共同拟证明：1、女婴死于2016年11月3日18点半左右；2、李桥军已于2016年11月5日9时许，向嘉禾县中医医院主张赔偿（24小时内）；3、嘉禾县中医医院没有提出尸检要求，死因不明的过错在嘉禾县中医医院。
嘉禾县中医医院质证认为，三份证据均不是新证据，对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出具证明的证人未到庭，无法判定前两份证明的真实性。对于证据三，因为没有相应的录音记录，无法得知通话内容，也无法确定通话的对象是谁。不存在2016年11月5日李桥军向嘉禾县中医医院主张医疗损害赔偿的事实。
嘉禾县中医医院无新证据提交。
对于上述证据，本院认为，李桥军、刘华芳提交的证据一、证据二，因为证人未出庭作证，证言内容的真实性不能确定，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三，只能显示通话时间，不能确定通话内容，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不能确定，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11月3日晚上12点左右，李桥军、刘华芳将女儿在家乡安葬。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为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二审争议焦点为：嘉禾县中医医院是否应当承担医疗损害赔偿责任。李桥军、刘华芳主张：嘉禾县中医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严重过错。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将嘉禾县中医医院就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的举证责任强加给李桥军、刘华芳，导致判决错误。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根据嘉禾县中医医院申请对嘉禾中医医院对女婴进行听力筛查以及抢救治疗时是否存在医疗过错以及与小孩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机构以当事人不能提供法医尸检报告，不能明确死亡原因而不予受理。致使法院对嘉禾县中医医院在对女婴进行听力筛查和抢救过程中是否存医疗过错无法作出客观判断，嘉禾县中医医院就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已尽到了举证责任。造成本案不能进行医疗过错鉴定的原因是双方当事人均不能提供尸检报告。而本案中，女婴死亡的结果是郴州市儿童医院告知的，女婴死亡的地点也是郴州市儿童医院。女婴被告知死亡后，李桥军、刘华芳当晚即将女儿安葬，造成不能尸检的过错责任不在于嘉禾县中医医院。因嘉禾县中医医院在对女婴进行听力筛查和抢救过程中是否存医疗过错、嘉禾县中医医院就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均不能确定，故李桥军、刘华芳要求嘉禾县中医医院承担医疗损害赔偿责任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桥军、刘华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68元，由上诉人李桥军、刘华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虹
审 判 员 张九香
审 判 员 许永通
二〇一八年二月五日
法官助理 苏晓玲
书 记 员 廖超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