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7民终23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柏森，男，1956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门市新会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旺珍，女，1954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门市蓬江区。
以上两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超源，系广东南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乾操，男，1949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门市新会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敏彦，系广东贯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邓柏森、李旺珍因与被上诉人何乾操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6）粤0705民初13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邓柏森、李旺珍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予以改判；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何乾操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自相矛盾，严重损害邓柏森、李旺珍的合法权益，应予以纠正。本案中，何乾操共计只投入108万元，既然一审法院已认定该108万元是用于购买司前佳达水暖厂电镀车间房产，为何又得出“电镀厂土地明确为邓柏森与何乾操共有，共有方式为按份共有，各自所有50%”的事实？事实上，按照《协议书》的约定，电镀车间占地属两人所有的前提是，各出资50%，即何乾操需要按照协议支付100万元的出资，才能与邓柏森按份共有电镀车间土地使用权，各占50%。何乾操除了支付108万元购买电镀车间房产的款项外，并无支付其他的任何费用，故涉案电镀车间房产由邓柏森与邓柏森各占50%是事实，但电镀车间占地并非由两人按份共有，是属于邓柏森个人所有。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错误的情况下，又以涉案土地及地上建筑物出卖时的总价值作为邓柏森赔偿何乾操的计算标准，显然是错误的。即使邓柏森需要赔偿何乾操的损失，亦只能按照涉案电镀车间房产的出卖时的价值作为计算标准，与电镀车间土地使用权出卖的价值无关。二、一审法院据以判决邓柏森赔偿何乾操的标准明显错误，应予纠正。从另案（2015）江中法民一终字第859号民事判决书所认定的内容可以看出，该案并没有认定涉案土地及地上建筑物出卖时的总价值为1848105.24元，事实上，无法得出邓柏森恶意以明显地价转让的情形。邓柏森与李苏霞就涉案土地及地上建筑物的交易，是经过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恒丰公司的评估，恒丰公司出具评估结果是1147512元，而两人的交易价格为130万元，明显高于恒丰公司的评估结果。本案中，何乾操享有共有权的只是电镀车间的地上建筑物，赔偿的标准也应该以恒丰公司的评估价值或实际的交易价格为准。退一步讲，即使法院认定何乾操对电镀车间的土地及地上建筑物均具有共有权，按份共有50%。由于邓柏森与李苏霞对于涉案电镀车间的土地及地上建筑物的实际交易价格明显高于评估价，不属于恶意以明显地价转让土地及地上建筑物的行为，即使邓柏森需要赔偿，最多只能以实际交易价格130万元，扣除需要承担的相应评估费、税费、办证费等后的剩余价款，作为赔偿邓柏森损失的计算标准。一审法院笼统认为涉案土地及地上建筑物出卖时的总价值为1848105.24元，且认为邓柏森低于共有物实际价格处分共有物，并以出卖时的总价值1848105.24元作为赔偿的计算标准，显然是错误认定。三、一审法院判决李旺珍需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明显缺乏依据。虽然邓柏森处分共有物时与李旺珍处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涉案共有物系登记在邓柏森名下，无需经过李旺珍的同意后即可转卖。且本案中，何乾操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邓柏森将涉案转让款用于家庭日常之用，不符合夫妻间日常家事代理权的法律规定，即无法证实李旺珍从邓柏森所负的债务中获益。
二审期间邓柏森、李旺珍补充上诉称，邓柏森在涉案土地使用权和地上建筑物的交易中支出的合理费用212808.65元，另邓柏森与何乾操使用涉案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经营江门市新会区司前电镀厂期间由邓柏森缴纳的房产及土地税共计98593.30元，上述两项共计311401.95元。因此邓柏森认为即使要赔偿给何乾操相关费用，也应以实际交易价格130万扣除上述费用即988598.05元，按照该数额支付50%给何乾操。
何乾操答辩称，一、本案涉讼的土地、厂房均为邓柏森和何乾操按份共有，各占50%。1、土地、厂房是一个整体，邓柏森购买时是按土地整体购买，并无分割开来，何乾操出资108万取得50%产权也是按土地、厂房一个整体取得，在整个交易过程中，均无将土地、厂房分开的意思。2、《协议书》内容明确载明，土地、厂房均由何乾操占有50%产权。二、涉讼土地厂房的价值应按其实际价值确定，而不是按邓柏森出售的价格确定，一审判决确认涉讼土地及地上建筑物的总价值为1848105.24元，依据充分。为明确土地及地上建筑物的价值，在另案，人民法院已经委托中坤公司进行评估。法院并不否认中坤公司的评估价值，只是认为地上建筑物的面积有误，从而确定土地及地上建筑物的总价值为1848105.24元，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土地及地上建筑物总价值为1848105.24元，于法有据，理由充分。三、一审判决李旺珍需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依法有据。按照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没有证据证明李旺珍和邓柏森约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到的财产归各自所有，而且夫妻之间对共有财产的处理有平等的决定权，涉讼土地、厂房取及至今十几年，李旺珍不可能不知道该涉讼土地、厂房的情况，涉讼土地厂房的50%份额是邓柏森与何乾操共有财产，因共有财产而产生的债务应由共有人共同承担。
何乾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何乾操与邓柏森于2011年3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及于2011年8月22日签订的《协议书》；2、邓柏森、李旺珍向何乾操返还128万元及支付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其中108万元的利息从1998年9月8日起计至清偿日止，其中20万元的利息从2011年8月22日起计至清偿日止，暂计至2016年4月7日利息为14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邓柏森、李旺珍负担。
一审认定事实：1998年1月12日，邓柏森以中标人（乙方）的身份与司前镇经济发展实业总公司（甲方）签订《协议书》。《协议书》约定：一、投标企业名称：佳达水暖厂（包括旧农械厂和旧电镀厂统称为佳达水暖厂）；二、投标企业面积（按原状）：旧农械厂占地1464平方米，旧电镀厂占地1877平方米，另池塘及空地2500平方米，合计佳达水暖厂占地面积5841平方米（含梁启女承包电镀房占用面积）；……四、竞投企业总价值底价160万元，实行在社会公开投标，以多者得，中标总额202万元。（梁启女的承包租金归甲方收入）；以及交款办法及时间等其他内容。该《协议书》甲方落款处盖有广东省新会市司前镇经济发展实业总公司的印章，乙方落款处签署“邓森”字样。
1998年9月8日，邓柏森出具《收据》给何乾操，内容载明：“今收到广场住宅工地收到何乾操交来佳达水暖器材厂其中电镀车间款人民币108万元”。该《收据》另有“佳达水暖厂及电镀厂已结清数，现属何乾操、邓柏森共同所有”的注明，注明的落款时间为2001年6月2日，何乾操及邓柏森在该《收据》上签名确认。
2001年3月28日，何乾操与邓柏森签订协议书一，该《协议书》记载：现有何乾操和邓柏森两人共同出资购买了司前佳达水暖厂电镀车间的房产，用于今后共同合作经营项目具体内容如下：1、本房产占地面积约4300平方米，购买资金为人民币200万元，各出资50%。2、本房产地属两人所有，所有权各占50%。3、本房产今后如何发展和经营任何项目，需经两人商定同意，任何一方无权自作决定。4、本房产的发展和经营，所需资金和盈亏各占50%。5、机械设备按总公司前期定的数量为准（有附表一份）。6、原电镀厂营业执照在本厂有效，如搬迁厂外就属邓柏森个人所有。何乾操与邓柏森在该《协议书》的落款处签名确认。
2011年8月22日，何乾操与邓柏森再次签订协议书二，该《协议书》记载：现有何乾操和邓柏森两人共同出资购买了司前佳达水暖厂电镀车间的房产，用于今后共同合作经营项目具体内容如下：1、本房产占地面积约3869平方米，购买资金为人民币200万元，各出资50%。2、本房产占地属两人所有，所有权各占50%。3、本房产今后如何发展和经营任何项目，需经两人商定同意，任何一方无权自作决定。4、本房产的发展和经营，所需资金和盈亏各占50%。5、机械设备按总公司前期定的数量为准（有附表一份）。6、原电镀厂营业执照在本厂有效，如搬迁厂外就属邓柏森个人所有。何乾操与邓柏森在该《协议书》的落款处签名确认。
2011年8月23日，邓柏森向何乾操出具《收据》，收据载明“今收到何乾操交来原来合作结算、同新为电镀厂土地证款项共40万元”。邓柏森在该《收据》的“经手人”处签名确认。
2012年12月8日，邓柏森与案外人李苏霞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邓柏森同意将其名下位于江门市新会区司前镇司前圩新河西路（土名），三益加油站侧的原司前电镀厂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土地证号：新国用】（2007）第024**号，使用面积为3869平方米的工业用地】及地上建筑物（约1422平方，无办理房产证）转让给案外人李苏霞，上述土地及地上建筑物的转让成交总价为人民币130万元。2012年12月15日，江门市新会恒丰土地评估咨询有限公司根据邓柏森的委托，对位于江门市新会区司前镇司前圩新河西路（土名）国有出让工业用地使用权【土地使用证字号：新国用（2007）第02474号，土地使用权人是邓柏森】及其上房产课税价格评估，为办理该宗土地使用权的过户手续课税时提供价格参考依据。该评估公司出具编号为新恒丰估字第121215Z1号土地估价报告。估价结果显示涉案土地使用权的单位面积地价258元/平方米，登记面积是3869平方米，总地价是99.8202万元；无证建筑的建筑面积为1422平方米，单价为105258元/平方米，评估价值为14.931万元。
2013年1月13日，邓柏森出具《收据》，确认收到李苏霞付江门市新会区司前镇司前圩新河西路（土名），即三益加油站侧的原司前电镀厂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建筑物转让款（通过李丽萍的银行帐户代为转汇）人民币130万元。
2013年1月21日，邓柏森与案外人李苏霞各自缴交了上述土地使用权转让的相应税费。2013年3月25日，涉案位于江门市新会区司前镇司前圩新河西路（土名）土地使用权被转让登记到案外人李苏霞名下，证号为新国用（2013）第00926号。该地国有土地使用权登记卡显示该土地的占地面积是3869平方米，其中建筑占地1422平方米；其中备注中记载新国用（2007）第02474号。
2013年8月27日，何乾操以邓柏森未经其同意擅自处置共有土地为由诉至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要求撤销邓柏森与案外人李苏霞签订的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由案外人返还涉案土地并由邓柏森、李旺珍赔偿何乾操相应损失。诉讼过程中，经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委托，江门市中坤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于2014年12月18日对涉案土地作出编号为江中坤房评报字[2014]第B96号房地产估价报告。估价时点确定为2012年12月15日。估价结果显示涉案土地使用权的单位面积地价为420元/平方米，登记面积是3869平方米，总地价是162.4980万元；无证建筑的建筑面积为3005.81平方米，评估价值为47.164万元。2015年8月20日，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江新法民一初字第1246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何乾操的全部诉讼请求。何乾操不服判决，向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17日作出（2015）江中法民一终字第859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5）江中法民一终字第859号民事判决书同时认定，涉案土地及地上建筑物总价值为1848105.24元，案外人李苏霞支付涉案土地及地上建筑物的总价款130万元，已经占到总价款1848105.24元的70.34%。
另查明，2002年4月15日，新会市佳达水暖器材厂企业名称变更为新会市司前电镀厂，法定代表人由李钊雄变更为邓柏森。后江门市新会区司前电镀厂变更企业类型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邓柏森。2014年6月23日，江门市新会区司前电镀厂注销，注销原因为投资人决定解散。另佳达水暖厂旧电镀厂部分包括后来的司前电镀厂部分以及由案外人梁启女承包的电镀车间。何乾操自认案外人梁启女缴纳的租金由其收取，邓柏森自认司前电镀厂由其独自经营管理，但有要求何乾操支付相应投入款项的50%及分享何乾操收取的租金收益的50%，但何乾操一直未投入电镀厂资金、分享其取得的租金收益。再查明，邓柏森与李旺珍系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立案案由系合伙协议纠纷。邓柏森主张双方存在合伙关系，在合伙尚未进行清算的前提下，何乾操要求返回投资款108万元缺乏依据。何乾操则主张电镀厂土地部分与邓柏森之间不存在任何合作。因此，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即为双方就涉案的佳达水暖厂旧电镀厂房产部分，是否存在合伙法律关系？
要确定何乾操与邓柏森之间的法律关系，首先要明晰何乾操支付的108万元款项的性质。邓柏森主张何乾操投入的108万元属于合伙投资款，系双方为了进行房地产项目开发及经营司前电镀厂的出资。对此，原审法院认为，邓柏森1998年9月8日出具给何乾操的《收据》已经载明该108万元系“佳达水暖器材厂其中电镀车间款”，何乾操与邓柏森后续签订的协议书一、二，也已经明确“现有何乾操和邓柏森两人共同出资购买了司前佳达水暖厂电镀车间的房产，用于今后共同合作经营项目”，综合上述证据可知，何乾操投入108万元系用于购买司前佳达水暖厂电镀车间房产这一事实是明确的。该108万元的投入，与邓柏森主张的与何乾操存在合伙开发事实的佳达水暖厂旧农械厂地块及其他地块并无关联。何乾操与邓柏森之间就佳达水暖厂旧农械厂地块及其他地块之上是否存在合伙开发、是否有结算等，与本案无关，不在本案的审查范围。同时，综合上述《收据》中有关“佳达水暖厂及电镀厂已结清数，现属何乾操、邓柏森共同所有”及协议书一、二“本房产地属两人所有，所有权各占50%”的记录，原审法院认为，何乾操投入的108万元款项，即系用于购买司前佳达水暖厂电镀车间50%房产产权的款项。
邓柏森又主张双方存在合伙法律关系的事实依据在于双方已经对共同购得的佳达水暖厂电镀车间厂房进行了实际的合作开发及经营。对双方是否有实际开发涉案土地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第一，何乾操与邓柏森签订的协议书一、二第三条均约定“本房产今后如何发展和经营任何项目，需经两人商定同意，任何一方无权自作决定”，而邓柏森并未向本院提交相应的证据以证实有经何乾操同意，何乾操、邓柏森一致对该土地的开发达成了合意；第二，从邓柏森2012年1月16日签名的《合作经营房地产项目合同》亦可知，合同约定“本合同就双方合作经营新会司前新河西路原电镀厂旧厂房地块建造商住楼的建设、销售等有关事项及双方、责、权、利达成协议如下……”，即邓柏森亦认可旧电镀厂尚未进行合作开发的事实；且2013年3月25日邓柏森将位于江门市新会区司前镇司前圩新河西路（土名）的涉案土地转让给案外人李苏霞时，国有土地使用权登记卡显示该土地的占地面积为3869平方米，仍与何乾操及邓柏森签订的协议书二中确认的土地面积一致，侧面印证涉案土地并未进行开发的事实。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就佳达水暖厂旧电镀厂土地部分何乾操与邓柏森并未实际进行开发。
对何乾操与邓柏森在涉案土地上的经营行为如何认定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双方购得涉案土地时，涉案土地上已经存在电镀厂（部分租赁给案外人梁启女），在双方购得涉案土地后，由何乾操继续收取案外人梁启女支付的租金，邓柏森个人经营司前电镀厂，双方对此均未提出异议。虽然邓柏森在诉讼中主张其经营期间的投入应由何乾操承担50%，且对何乾操收取的租金享有50%的收益，但如果双方确实系从购得涉案土地时起即已合伙经营该电镀厂，直至诉讼时，十几年经营期间，却没有任何分红、结算、管理等行为，明显与合伙“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享收益、共担风险”的经营模式不符；其次，何乾操与邓柏森签订的协议书一、二均约定“现有何乾操和邓柏森两人共同出资购买了司前佳达水暖厂电镀车间的房产，用于今后共同合作经营项目”、“本房产今后如何发展和经营任何项目，需经两人商定同意，任何一方无权自作决定”，协议书二的签订时间已经是在2011年8月22日，即邓柏森在签订协议书时，尚认可双方购买该地块的目的在于今后的共同合作经营，此时距离其独自经营司前电镀厂已经逾十年之久。邓柏森现又主张何乾操投入108万元的目的是用于经营电镀厂，明显自相矛盾。综上，原审法院认为，何乾操与邓柏森虽然都在涉案土地上开展经营活动，但应属于各自管理、经营共有物的行为，不属于合伙法律关系。
综上，本院认为何乾操投入的108万元款项，系用于购买司前佳达水暖厂电镀车间50%房产产权的款项，佳达水暖厂旧电镀厂土地部分何乾操与邓柏森并未实际进行开发，何乾操与邓柏森虽然都在涉案土地上开展经营活动，但应属于各自管理、经营共有物的行为，不属于合伙法律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三条：“不动产或者动产可以由两个以上单位、个人所有。共有包括按份共有和共同共有。”的规定，何乾操与邓柏森系共有法律关系。诉讼中，何乾操明确其诉讼请求为因邓柏森擅自处置共有物，要求邓柏森、李旺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故本案案由亦应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
本案另有如下争议焦点。其一，何乾操要求解除与邓柏森签订的协议书一、二，理据是否充分？其二，何乾操主张邓柏森、李旺珍赔偿128万元（购地款108万及办证费20万元）及相应利息，应否予以支持？邓柏森、李旺珍应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何乾操要求解除的协议书一、二，实际是何乾操与邓柏森就涉案土地订立的物的共有合同，对共有物的状况、共有方式、份额、权利义务、今后的合作方式等进行了明确约定。但现在邓柏森已经将涉案的共有物转让给案外人李苏霞，何乾操与邓柏森的共有基础已经不复存在，合同目的亦无法再实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何乾操诉请解除协议书一、二，理据充分，应予支持。
对何乾操主张的邓柏森、李旺珍的赔偿责任如何确定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涉案的电镀厂土地明确为何乾操与邓柏森共有，共有方式为按份共有，由何乾操与邓柏森各自所有50%，虽然何乾操并非登记的土地使用权人，但其为事实上的物权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四条：“按份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按照其份额享有所有权”、第一百零六条：“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的规定，邓柏森未经何乾操同意，擅自处分共有物，作为实际所有权人的何乾操，有权要求邓柏森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何乾操主张解除协议书一、二后，应恢复原状，故邓柏森应赔偿何乾操投入的款项108万元及相应利息。原审法院认为，协议书一、二系何乾操与邓柏森签订的共有协议，但上述共有协议的解除，并不能产生何乾操主张的恢复原状的法律后果。因为何乾操投入了108万元，即取得了物的共有权，其出资已经物化为共有物权，该共有物并未因邓柏森的过错完全灭失、损毁而致何乾操基于投入出资享有的财产权益全部丧失，事实上邓柏森在擅自处分共有物后已经相应取得了价款，何乾操可主张的权利应为要求邓柏森承担相应的侵权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邓柏森擅自处分共有物并独占处分共有物所得款项，已经确实损害了何乾操享有的按份共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的规定，已经生效的（2015）江中法民一终字第859号民事判决认定涉案土地及地上建筑物出卖时的总价值应为1848105.24元，邓柏森以低于共有物实际价值的价格处分共有物，何乾操对此并不存在任何过错，因此，本院认为，邓柏森应当赔偿何乾操的损失应计算为924052.62元（1848105.24元×50%×100%）。
邓柏森不仅以低于共有物实际价值的价格擅自处分共有物，还在收到共有物处分的转让款后，将本属于何乾操的款项份额持续占有，主观上存在恶意。如何乾操与邓柏森一致同意处分共有物，何乾操可于处分之时取得相应对价。但因邓柏森的擅自处分行为，何乾操至今未能取得相应对价。因此，何乾操主张邓柏森支付相应的利息损失，合理有据，予以支持。对利率的标准确定问题。原审法院认为，何乾操以年利率24%的利率计算标准主张过高，不予支持。酌定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2012年7月6日起，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三年至五年期同期贷款利率为年利率6.4%，故利率计算标准应确定为年利率9.6%（6.4%×1.5）。对占用期间的确定问题。原审法院认为，邓柏森2013年1月13日向案外人李苏霞出具收款收据，即在2013年1月13日邓柏森已经实际、完全收到了相应的转让款项。因此，占用期间应自2013年1月14日起算，以邓柏森就其擅自处分共有物应当赔偿给何乾操的款项924052.62元为基数，计算至邓柏森实际支付完毕赔偿款项之日止。暂计至2016年4月7日，邓柏森应支付的利息应计算为286785.42元（924052.62元×9.6%÷365天×1180天）。
对何乾操诉请赔偿的办证款20万元。原审法院认为，何乾操实际支出办证费用，要求邓柏森就共有物为何乾操办理相应证件，但邓柏森不仅未就共有物为何乾操办理相应证件，反而擅自处分了共有物。邓柏森的行为已经导致了何乾操办证费用的实际损失，亦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何乾操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收款收据载明内容为“今收到何乾操交来原来合作结算、同新为电镀厂土地证款项共40万元”，即该40万元为结算以及办证款，何乾操并不能明确其中用于办证的费用或者用于“原来合作结算”的款项分别为多少。庭审中，邓柏森自认其中的办证费为10万元，予以确认。因此，原审法院支持何乾操主张赔偿办证费10万元的诉讼请求，对其主张超出原审法院支持部分，何乾操可待双方明确“原来合作结算”的费用后，再另行主张权利。
何乾操同样主张上述办证费用亦应当计算利息。原审法院认为，邓柏森未就共有物为何乾操办理相应证件，且擅自处分了共有物，除依法应当赔偿何乾操的办证费用10万元外，亦需赔偿何乾操相应的利息损失。同上论述，原审法院以确定利率计算标准为年利率9.6%，从邓柏森将涉案土地过户给案外人李苏霞的次日（2013年3月26日）起，计算至邓柏森实际赔偿完毕该10万元之日止。暂计至2016年4月7日，邓柏森应支付的利息应计算为29618.22元（100000元×9.6%÷365天×1109天）。
对李旺珍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邓柏森擅自处分共有物发生在其与李旺珍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邓柏森、李旺珍亦未约定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不论邓柏森、李旺珍就债的产生是否具有合意，但实质是邓柏森在处分共有物后，邓柏森、李旺珍分享了债所带来的利益。上述债务应属夫妻共同债务，依法应由双方共同清偿。因此，原审法院认为，李旺珍对邓柏森应赔偿何乾操的上述损失，应当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的规定，于2016年8月25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解除何乾操与邓柏森于2011年3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及2011年8月22日签订的《协议书》；二、邓柏森、李旺珍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何乾操损失924052.62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从2013年1月14日起计算至邓柏森、李旺珍实际支付完毕上述924052.62元之日止。暂计算至2016年4月7日为286785.42元；此后的利息以924052.6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9.6%实际计付）；三、邓柏森、李旺珍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何乾操损失100000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从2013年3月26日起计算至邓柏森、李旺珍实际支付完毕上述100000元之日止。暂计算至2016年4月7日为29618.22元；此后的利息以1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9.6%实际计付）；四、驳回何乾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计算1412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何乾操起诉时已经预付），由何乾操负担7062元，由邓柏森、李旺珍负担12058元。
本院二审期间，邓柏森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1、广东省政府性基金（资金）通用票据、发票、税收转账专用完税证。证明邓柏森在涉案土地使用权及土地建筑物交易中支出的合理费用，即使需要赔偿，应以实际交易价格130万元，扣除上述费用后的剩余价款作为赔偿何乾操损失的计算标准；2、缴税凭证，证明邓柏森和何乾操在使用涉案土地及地上建筑物经营中缴纳的税费高达98593.3元，该费用应在赔偿何乾操损失费用中扣除。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何乾操对邓柏森二审提供的上述证据不同意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在一审辩论之前已存在，且证据1是邓柏森为了规避何乾操所主张的办证费而不予提交，证据2的卖地税费是买受人承担，与本案无关，邓柏森自行经营电镀厂交的税费，对其真实性也不予确认。经审核，本院认为邓柏森提交的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故本院不予采纳。
何乾操在二审期间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李旺珍在二审期间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何乾操主张邓柏森擅自处置共有物，要求邓柏森和李旺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纠纷，原审法院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以及何乾操的诉讼主张，确定本案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以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何乾操和邓柏森内部约定按份共有所指向的标的物是否包括涉案土地使用权；2、邓柏森应向何乾操赔偿的金额问题；3、李旺珍是否应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邓柏森上诉主张与何乾操按份共有标的物是指涉案的地上建筑物，不包括涉案土地使用权，何乾操则认为包括土地使用权以及地上建筑物。本院认为，邓柏森主张涉案共有物仅为地上建筑物依据不足，理由如下：邓柏森与司前镇经济发展实业总公司于1998年1月12签订《协议书》约定购买的标的包括“一、佳达水暖厂（包括旧农械厂和旧电镀厂统称为佳达水暖厂）；二、投标企业面积（按原状）：旧农械厂占地1464平方米，旧电镀厂占地1877平方米，另池塘及空地2500平方米，合计佳达水暖厂占地面积5841平方米；……。”2001年3月28日，何乾操与邓柏森签订《协议书》记载：“1、本房产占地面积约4300平方米，购买资金为人民币200万元，各出资50%。2、本房产地属两人所有，所有权各占50%。”上述两份协议书约定购买以及分割的标的物均为涉案土地使用权以及地上建筑物，结合二审期间邓柏森确认向司前镇经济发展实业总公司竞投的标的物包括土地和厂房，由邓柏森出资94万，何乾操出资108万的陈述以及何乾操和邓柏森按出资比例分配，何乾操和邓柏森之后并未就涉案土地和地上建筑物支付任何费用等情况分析，本院认定何乾操与邓柏森购买和分割共有物包括土地使用权以及地上建筑物。邓柏森上诉主张共有物不包括土地使用权，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何乾操与邓柏森约定对涉案土地使用权以及地上建筑物按份共有，各占50%，虽然何乾操并非登记的土地使用权人，但其为事实上的物权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八十九条规定：“共同共有人对共有财产享有共同的权利，承担共同义务。在共同共有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一般认定无效。但第三人善意、有偿取得该财产的，应当维护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对其他共有人的损失，由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人赔偿。”何乾操是涉案土地及地上建筑物的实际共有人，邓柏森未经何乾操同意，擅自处分共有物，明显侵害了何乾操的权益，其与案外人李苏霞的交易行为对何乾操并不产生任何的法律约束力。邓柏森上诉主张应以其与案外人李苏霞实际交易价格扣除相应的交易税费作为赔偿损失的标准，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根据已生效的（2015）江中法民一终字第859号民事判决认定，涉案土地及地上建筑物出卖时的总价值应为1848105.24元，原审法院认定邓柏森应当赔偿何乾操的损失应计算为924052.62元（1848105.24元×50%×100%）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邓柏森擅自处分共有物发生在其与李旺珍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邓柏森、李旺珍亦未约定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不论邓柏森、李旺珍就债的产生是否具有合意，但实质是邓柏森在处分共有物后，邓柏森、李旺珍分享了债所带来的利益。上述债务应属夫妻共同债务，依法应由双方共同清偿。原审法院认定李旺珍对邓柏森应赔偿何乾操的上述损失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李旺珍和邓柏森上诉主张李旺珍不应与邓柏森承担共同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864元，由邓柏森、李旺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黎景欣
审判员 陈雪娟
审判员 许世清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梁淑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