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武汉中民商初字第00089号
原告：湖北融泰典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涂翔，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章科峰、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晨，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武汉高丽凤凰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建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远华，湖北法正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书剑。
委托代理人：戴守稳。
被告：桂汉文。
委托代理人：王远华，湖北法正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庄清玲。
委托代理人：王远华，湖北法正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湖北融泰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泰典当公司）与被告武汉高丽凤凰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汉高丽公司）、李书剑、桂汉文、庄清玲企业借贷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融泰典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章科峰、黄晨，被告武汉高丽公司、桂汉文、庄清玲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远华，被告李书剑社区推荐的委托代理人戴守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融泰典当公司诉称：2010年，湖北谊信永和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北谊信公司）与被告武汉高丽公司签订《项目合同协议书》，约定由湖北谊信公司投资1000万元人民币，与武汉高丽公司合作经营“首玺池典”项目。桂汉文、庄清玲夫妇以其所有的房产对武汉高丽公司如期履约提供抵押担保，同时，李书剑提供保证担保。后，湖北谊信公司按约投入款项1000万元，但双方未进行实质性合作，仅按上述合同约定为借款法律关系。此后，武汉高丽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向湖北谊信公司返还投资款及资金占用费。湖北谊信公司此项投资的实际投资人为本案原告，原告披露后，2011年11月18日，武汉高丽公司在原告发出的《对账单》上签章，确认拖欠原告上述1000万元投资款本金。现，虽经原告多次催要，武汉高丽公司均以种种理由推脱，拒绝偿还。为了维护原告的合法权利，特诉诸法院，请求判令：一、被告武汉高丽公司立即向原告偿还投资款人民币1000万元整；二、被告武汉高丽公司按投资款600万元以月3.5%的标准计算，向原告支付自2010年6月2日起至投资款600万元清偿完毕之日止的利息（暂计至2013年10月31日为8，096，000元）；三、被告武汉高丽公司按投资款400万元以月3.5%的标准计算，向原告支付自2010年6月11日起至投资款400万元清偿完毕之日止的利息（暂计至2013年10月31日为4，568，667元）；四、被告李书剑对上述第一、二、三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被告桂汉文、庄清玲在抵押的房产的价值范围内对上述第一、二、三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六、由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告武汉高丽公司辩称：一、对借款无异议，原被告之间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书》，名为项目合作，实为企业之间的借贷，违背了金融管理规定，应属无效合同，我公司不应承担利息。二、按投资款额以月息3.5%的标准计算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没有事实支持，且明显违法，请予以驳回。三、原告融泰典当公司诉称我公司未还款，与事实不符，我公司已还本金52万元。
被告李书剑辩称：《项目合作协议书》要求我方承担保证责任，但是投资方湖北谊信公司并未盖章，应属无效协议，我方不应承担保证责任。我方是对项目承担担保，但是融泰典当公司现在对借款进行起诉，与我方保证不符，且投资方由湖北谊信公司变更为融泰典当公司，并未告知我方，我方不应承担责任。
被告桂汉文、庄清玲辩称：一、《项目合作协议书》实为借贷，应属无效协议，我方对该协议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二、抵押物未办理登记，抵押权不生效。三、融泰典当公司未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抵押权，其诉称的抵押权已消灭。四、融泰典当公司未经抵押权人同意而对我方房屋进行重复抵押的行为，依法无效，原告不具有按该房屋价值优先受偿的权利。
原告融泰典当公司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项目合作协议书》，拟证明：2010年6月1日，湖北谊信公司与武汉高丽公司签署《项目合作协议书》，合同金额1000万元。桂汉文、庄清玲提供房产抵押担保，李书剑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担保。
证据二、借据，拟证明：武汉高丽公司分别收到融泰典当公司借款600万元、400万元。
证据三、委托划款函，拟证明：融泰典当公司于2010年6月2日委托李云娥向常洁账户付款100万元，委托高航向李书剑账户分别付款150万元、350万元，合计600万元。
证据四、付款凭证，拟证明：上述受托付款人支付款项凭证600万元。
证据五、委托划款函，拟证明：融泰典当公司于2010年6月11日委托武汉星虹祥商务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向武汉中能经贸有限公司付款217万元，委托高航向常洁账户付款110万元、委托秦九九分别向常洁账户付款23万元、50万元，合计400万元。
证据六、付款凭证，拟证明：上述受托付款人支付款项凭证400万元。
证据七、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购买发票，拟证明：桂汉文、庄清玲提供抵押担保房产凭证。
证据八、委托协议，拟证明：湖北谊信公司与融泰典当公司签署委托协议，确认本案项目合同协议的投资人为融泰典当公司。
证据九、对账单，拟证明：武汉高丽公司于2011年11月18日在融泰典当公司发出的对账单上签章，分别确认欠款金额600万元、400万元，合计欠款金额1000万元。
原告提交补充证据：《应收账款明细表》，拟证明：融泰典当公司向李书剑进行过催收。
被告武汉高丽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武汉高丽公司对融泰典当公司的付款凭证4件，拟证明：武汉高丽公司向融泰典当公司付款52万。
证据二、凤凰网《湖北曝54亿典当资金高利转贷案，ＸＸＸ、ＸＸＸ作批示》、新华网《武汉一民企转行放贷业获利7000万元，被诉非法经营》、新华网《联谊、雪正两公司高利放贷案一审宣判》，拟证明：湖北联谊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控股成立融泰典当公司，并以融泰典当公司的名义对外招揽放贷业务，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高利转贷罪判处联谊公司等人的刑事责任；融泰典当公司违法向包括武汉中能公司在内的社会广大公众发放贷款。
证据三、《省商务厅关于武汉福源典当有限公司等3家典当行违规经营的情况通报》、《省商务厅关于2012年度全省典当行年审情况的通报》，拟证明：商务部要求商务厅对融泰典当公司违规经营的情况进行查处；融泰典当公司因其股东涉嫌经济案件，其成为湖北省典当行业中唯一不作年审结论的企业。
证据四、《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拟证明：武汉高丽公司主体身份。
被告李书剑、桂汉文、庄清玲无证据提交。
经当庭质证及庭后补充的质证意见，被告武汉高丽公司、桂汉文、庄清玲对原告融泰典当公司提交的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合同2.1.1条款违法，《项目合作协议书》应属无效协议；对证据二至七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据八不予质证。对证据九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属融泰典当公司单方制作，且高息不合法。对补充证据不发表质证意见。被告李书剑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合同不是融泰典当公司与武汉高丽公司签订，该合同与融泰典当公司无关。湖北谊信公司和融泰典当公司并未盖章。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据三至九及补充证据不发表质证意见。
原告融泰典当公司对被告武汉高丽公司提交的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仅认可由武汉高丽公司账户转出的20万元利息。对证据二、三的真实性有异议，证据形式不符合法律规定。对证据四的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被告李书剑、桂汉文、庄清玲对证据一至四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
对原、被告双方提交的证据，结合质证意见，本院认证如下：因被告武汉高丽公司、桂汉文、庄清玲对原告融泰典当公司提交的证据一至七、九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被告李书剑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四被告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虽非无异议，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证据一至九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一至九之间能够互相印证，故本院对证据一至九予以采信。原告提供的补充证据《应收账款明细表》，被告均不发表质证意见，因原告提供了原件，被告无反驳证据证明该证据不真实，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应收账款明细表》所载的应收款既有针对武汉高丽公司又有针对李书剑本人的，仅有李书剑在该表的空白处签字，无法证明融泰典当公司就本案的典当借款向作为保证人的李书剑进行催收，故对该补充证据的证明力本院不予认定。原告融泰典当公司及其余被告对被告武汉高丽公司提供的证据一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因融泰典当公司仅认可证据一中由武汉高丽公司转账至融泰典当公司的20万元还款，其余转账凭证武汉高丽公司无证据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故本院对证据一中武汉高丽公司向融泰典当公司的付款凭证予以采信，其余付款凭证不予采信。证据二为新闻报道，新闻报道的内容是否属实仍需武汉高丽公司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故本院对证据二不予采信。证据三为融泰典当公司的主管部门的情况通报，没有针对本案融泰典当公司是否存在违规情况作出结论，故该证据与本案无实质关联性，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对证据四的真实性、关联性原告及其余被告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2010年5月20日，融泰典当公司与湖北谊信公司签订《委托协议书》，由融泰典当公司委托湖北谊信公司以湖北谊信公司名义与武汉高丽公司签署有关“首玺池典”项目合作协议，湖北谊信公司应适时向武汉高丽公司披露融泰典当公司为《项目合作协议书》的实际权利人。2010年6月2日，武汉高丽公司（甲方）与湖北谊信公司（乙方）及桂汉文、庄清玲、李书剑签订《项目合作协议书》，合同约定：鉴于1、甲方正在兴建“首玺池典”项目，其现状为“首玺池典”项目建设装修。2、甲方承诺该项目在2010年8月18日正式投入经营，甲方并承诺在2010年12月31日前，该项目的日平均营业额应达到人民币肆拾万元。一、合作方式2.1.1、乙方按照本协议的约定向甲方支付投资款，甲方在完成本协议“鉴于”条款第2款的承诺前，甲方应按照乙方实际投资额的3.5%／月标准，向乙方支付的资金占用费，该资金占用费应在乙方支付投资款后支付给乙方。2.1.2、如甲方完成本协议“鉴于”条款第2款的承诺，且甲乙双方同意按照本协议的约定继续合作，则上述资金占用费可冲抵乙方可分配的经营收入。2.2、2010年8月18日至2010年12月31日间，由乙方对甲方的后续经营情况进行评估，如经乙方评估认为甲方不能完成其承诺的经营目标，则乙方有权解除本协议，甲方应在乙方解除本协议后的拾个月内退还乙方的全部投资款（每个月应退还投资款人民币壹佰万元），甲方并按本条第2.1.1项的约定，按尚未退还的实际投资额向乙方支付资金占用费。二、投资方式1、乙方的投资总额为人民币壹仟万元。2、乙方应在2010年06月01日前将上述投资款支付给甲方。三、特别条款3、为保证甲方及甲方股东依约履行本协议中的义务及承诺，愿意向乙方提供位于江汉区新华路186号的房产作为抵押担保物，担保的范围甲方应返还的投资款、资金占用费、违约金、乙方的其他经济损失以及乙方为实现权利所支付的合理费用。如产生甲方及甲方股东需承担违约责任的情形，且上述房产尚未办理抵押登记时，则桂汉文同意将上述房产折价转让给乙方，用以冲抵甲方应返还的投资款、资金占用费、违约金、乙方的其他经济损失以及乙方为实现权利所支付的合理费，多余款项归抵押人所有。4、为保证甲方及甲方股东有依约履行本协议中的义务及承诺，李书剑、金红燕愿向乙方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的范围甲方应返还的投资款、资金占用费、违约金、乙方的其他经济损失以及乙方为实现权利所支付的合理费用。
2010年6月2日、6月11日，融泰典当公司通过委托划款函，委托高航、秦九九、武汉星虹祥商务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等向常洁、李书剑、武汉中能经贸发展有限公司转款共计1000万元。武汉高丽公司于2010年6月2日、6月11日出具借据，分别载明借到融泰典当公司陆佰万元及肆佰万元，武汉高丽公司当庭亦认可对借款事实无异议。2011年3月14日，武汉高丽公司向融泰典当公司还款20万元。2011年11月18日，融泰典当公司与武汉高丽公司进行对账，武汉高丽公司认可截至2011年10月31日，该公司欠融泰典当公司本金1000万元，利息另行商议。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融泰典当公司与武汉高丽公司对账，双方确认武汉高丽公司已向融泰典当公司归还212万元，具体明细如下：2010年6月22日，归还16万元；2010年10月18日归还16万元；2011年3月14日归还20万元；2012年7月9日归还30万元；2013年1月7日归还50万元；2013年2月8日归还50万元；2013年11月28日归还30万元。
另查明，桂汉文、庄清玲在《项目合作协议书》签订后，没有以湖北谊信公司或融泰典当公司为抵押权人办理房屋抵押登记手续。
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项目合作协议书》的性质与效力；二、李书剑、桂汉文、庄清玲在本案中是否承担担保责任；三、武汉高丽公司是否应向融泰典当公司承担还款责任。
本院认为：关于《项目合作协议书》的性质与效力的问题。武汉高丽公司与湖北谊信公司于2010年6月2日签订《项目合作协议书》，该合同实质上没有有关湖北谊信公司对投资项目承担经营风险的约定，反而约定了湖北谊信公司收取资金占用费的相关内容，不符合合作的特征。且在《项目合作协议书》签订当日，武汉高丽公司向该项目的实际投资人融泰典当公司出具借据，载明借到融泰典当公司人民币陆佰万元整。2010年6月11日，武汉高丽公司再次出具借据，载明借到融泰典当公司人民币肆佰万元整，共计1000万元。借款数额与《项目合作协议书》约定的投资款数额相吻合，借款时间与《项目合作协议书》约定的投资款发放时间基本在同一时段内。而事实上，该项目从未实际运作。故该《项目合作协议书》名为项目合作，实为借贷。项目的实际权利人为融泰典当公司，融泰典当公司以项目合作之名向武汉高丽公司发放1000万元贷款，双方没有关于当物、估价金额、当金数额、综合费率等事项的约定，武汉高丽公司事实上也没有提供当物，双方的借贷行为不符合典当的基本特征，在性质上应属企业间借贷。融泰典当公司作为提供资金的一方以资金融通为常业，双方的借贷行为不属于正常的企业间临时性资金拆借行为，有违国家有关金融法规，应为无效。
关于李书剑、桂汉文、庄清玲在本案中是否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的规定，《项目合作协议书》无效，其中的担保条款应为无效，现无证据证明《项目合作协议书》签订时李书剑、桂汉文、庄清玲对于《项目合作协议书》名为项目合作实为借贷以及融泰典当公司为实际出借人知情，故李书剑、桂汉文、庄清玲对于《项目合作协议书》的无效没有过错，不应承担民事责任。
关于武汉高丽公司是否应向融泰典当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武汉高丽公司应向融泰典当公司返还借款本金，并按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损失。因自2010年6月22日至2013年11月28日，武汉高丽公司已经向融泰典当公司累计还款212万元。还款按照先付资金占用损失后还本金，资金占用损失还超部分计入还本的原则，截至2013年10月24日，武汉高丽公司尚欠融泰典当公司借款本金9860790元，资金占用损失全部结清。故武汉高丽公司应向融泰典当公司返还借款本金9860790元及资金占用损失（以9860790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3年10月25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武汉高丽凤凰实业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湖北融泰典当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9860790元及资金占用损失（以9860790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3年10月25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二、驳回原告湖北融泰典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55123元，由被告武汉高丽凤凰实业有限公司负担124098.4元，原告湖北融泰典当有限公司负担31024.6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武汉高丽凤凰实业有限公司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应在提交上诉状时，根据不服本判决的上诉请求数额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款汇至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单位编码：103001），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武汉市东湖支行，户名：湖北省财政厅非税收入财政专户，帐号：052101040000369-1。上诉人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预交诉讼费用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郑德祥
审 判 员 李 娜
人民陪审员 陈桂荣
二〇一四年七月七日
书 记 员 游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