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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09民初15337号
原告：陆军，男，1976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滨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霞，浙江九重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陶波，男，1990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法定代理人：陶某（系陶波父亲），住杭州市萧山区。
被告：陶某，男，1962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被告：郑菊芬，女，1964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万兴，杭州市新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陆军与被告陶波、陶某、郑菊芬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9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郑卜训适用简易程序于同年10月3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陆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霞、三被告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万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陆军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陶波返还原告购房款800000元，并按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4.75%的标准赔偿利息损失暂计49875元，同时计算至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2.被告陶波支付原告办理房屋产权过户登记手续时产生的税费11286.62元；3.被告陶波赔偿原告部分房屋差价损失50000元；4.被告陶某、郑菊芬在陶波财产不能赔付时承担赔偿责任；5.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变更其诉讼请求，现要求：1.被告陶某返还原告购房款800000元，并按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4.75%的标准赔偿利息损失暂计49875元（其中600000元自2016年5月7日暂计算至2017年9月6日为38000元，200000元自2016年6月23日暂计算至2017年9月22日为11875元），同时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陶波以其财产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其监护人陶某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受理费由被告方承担。事实与理由：2016年5月6日，经案外人姚新帮介绍，陆军与陶波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陶波将位于杭州市萧山区城厢街道回澜南园33幢2单元402室的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出售给陆军，总价款800000元，原告于当日前支付该购房款；陶波应于同年6月1日前将房屋及其他附属设施交付陆军使用等内容。陆军当场交付陶波现金计600000元，并于同年5月12日办理了该房屋的产权过户登记手续，过户至陆军名下。之后，陆军以现金方式分二次向陶波支付了剩余购房款共计200000元。后经法院（2016）浙0109民初9428号案件审理认定，陶波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且其父母拒绝追认，前述合同无效。根据合同法关于“合同无效的，双方应当各自返还”的规定，结合陆军从未占有或使用案涉房屋，故被告方应当返还前述购房款，并赔偿由此产生的损失。另，陶某、郑菊芬作为陶波的监护人，应当就陶波所签订案涉无效合同给陆军造成的损害承担民事责任。
原告方认为，一、关于陶波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鉴定及判决均于2016年12月12日作出，发生于案涉合同签订及款项交付之后，陆军作为买方通过中间人介绍向陶波购买房产，其确认陶波确系业主并拥有房产证，交易价格也为市场正常价格，陆军已尽到应尽的责任。同时，在市场正常交易过程中，买方一般只需考虑自身权益如何保障，至于卖方如何处置财产等，不应当由买方帮其考虑。被告方主张交易过程系案外人马杨炜等人操作，若其坚持该主张，应当另行提起诉讼并向马杨炜等人主张赔偿。此外，就案涉房屋交易过程中是否存在欺诈行为，本案已经公安机关多次调查，均未立案，且调查过程中及前述判决均已确认陶波收到款项800000元的事实，故被告方以陶波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等原因，否认案涉交易及收到购房款等主张，与事实不符。二、关于过错问题。陆军刚认识陶波时，陶波有正当工作，系城厢派出所的协警，故在正常情况下将对方当正常人看待。被告方所主张马杨炜等人的行为，陆军并不知情。同时，陶波与马杨炜等人应该早已认识，其之间的纠葛不应涉及陆军，整个交易过程均系正常，之后导致合同无效的根本过错在于被告方，损失应由被告方承担。三、关于本案责任主体。应当由陶波的监护人陶某承担责任，如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有财产，应当以其财产承担责任。综上，请求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陶波、陶某、郑菊芬共同辩称，一、陆军应将案涉房屋过户至陶波名下。前述合同被法院判决无效后，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应当归还陶波。现陆军在未将房屋产权过户至陶波名下的情况下，起诉要求陶波归还由姚新帮拿走的房款并赔偿损失，依据不足。二、导致前述合同无效的责任在于马杨炜、姚新帮及陆军。陶波系四级智力残疾病人，并被依法认定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案涉房屋买卖完全是在马杨炜、姚新帮等人的操作下进行，如马杨炜利用陶波弱智，在萧山日报上刊登房产证遗失的虚假广告，骗取并拿走了新的房产证；马杨炜、姚新帮和陶波平时同住在金马同盛一间公寓房内，知道陶波弱智，且故意隐瞒事实真相，操作并将案涉房屋介绍转让给陆军，存在欺诈及诈骗嫌疑；整个房屋买卖过程中，陆军对很多不合理的现象和疑点，均未尽到审查和注意义务；且陆军在未了解清楚的情况下，加入马杨炜、姚新帮等人的骗局中，其亦明知陶波智力上有问题，如让陶波抱着款项拍照等。根据“谁责任谁承担”的原则，利息损失应由陆军自行承担。三、陆军应当向姚新帮讨还房款并要求其赔偿损失。案涉交易时，购房款600000元的交付不合常理，故不能认定陶波已收到该款，也不能认定陶波同意将该款让姚新帮拿走，而只能认定该款系陆军让姚新帮拿走的事实；结合自2016年3月至5月上旬期间，陶波在马杨炜、姚新帮等人的操弄下，多次向他人出具借条，总金额近3000000元的事实，被告方有理由相信本案存在陆军事前与马杨炜、姚新帮等人串通的嫌疑。此外，陶波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不能独立从事民事活动，其与陆军订立《房地产买卖合同》的行为无效，且其向陆军出具的收条、借条以及整个交付房款的行为，均应认定为无效民事行为，没有法律约束力。陶波在公安机关所作“房款用于归还借款”的陈述，如无其他证据印证，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本案中，双方唯一无异议且能认定的事实系购房款为陆军让姚新帮拿走的，故陆军应向姚新帮讨还房款并要求其赔偿损失，至于陶波有无向姚新帮等人借款，应由姚新帮等人在法庭或陶波的监护人在场的情况下向陶波主张。需要说明的是，杭州市公安局萧山区分局宁围派出所于2017年10月6日上午再次传唤陶波，向其调查案涉房屋买卖的相关情况，这也说明本案事实并非那么简单，真相尚待进一步查明。四、对于责任主体问题。本案系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主体应为陶波，因其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法定代理人可以作为被告，但并不能作为本案经济责任即付款的主体。综上，请求依法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本院认定以下事实：陶波于2014年2月招入杭州市公安局萧山区分局城厢派出所辅警编制队伍，于2016年4月离职。案涉房屋原登记于被告陶波名下，原房产证一直由其母郑菊芬保管，三被告现住于该房屋内，后陶波与马杨炜共同挂失并补办了该房屋的产权证。2016年5月6日，经姚新帮介绍，陶波（甲方）与陆军（乙方）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甲方将案涉房屋出售给乙方，总价款800000元，乙方于同年5月6日前支付该购房款。甲方应在同年6月1日前将房屋以及其他附属设施交付乙方使用，并应在同年5月20日前将该房屋内原有的户口全部迁出。双方商定在同年5月18日前办妥产权过户手续等内容。陆军当场交付陶波现金计600000元，并要求陶波拍照确认收款，陶波出具了借条及收条各一份，借条中注明“今本人陶波急需现金周转特以洄澜南苑33幢二单元402室以80万元转卖给陆军”，收条中注明“收到陆军买房款80万元”，后该款被交由姚新帮等人用以偿还陶波的债务。同年5月12日，双方办理了该房屋的产权过户登记手续，并过户至陆军名下，权证号为杭房权证萧移字第××号。之后陆军以现金方式分二次向陶波支付了剩余购房款共计200000元。因房屋交付等争议，原告曾起诉来院，本院于2016年6月23日立案受理[案号为（2016）浙0109民初9428号]，并于2017年8月11日作出判决，其中认定“案涉合同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等，并据此判决驳回陆军的诉讼请求。因双方均未上诉，该判决已生效。其间，陶某于2016年8月1日向本院提出申请宣告陶波无民事行为能力、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一案，经委托鉴定，杭州市第七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于同年11月15日出具杭七院司鉴所[2016]精鉴字第271号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其中“精神医学评定”部分认定“陶波符合‘轻度精神发育迟滞’”，“民事行为能力评定”部分认定“陶波虽有借钱供自己享乐的目的，但其动机目的与事件的严重后果明显不相称，不能充分理解自己行为的意义和后果，无法完全清楚表达自己的真实意愿，不能完全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其实质性辨认能力不完整，故评定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等，本院据此于同年12月12日判决认定陶波目前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并指定陶某为陶波的监护人。因案涉争议，陆军再次起诉来院，案经调解无效。
另查明，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检察院曾于2016年9月以“本案中陆军可能存在与人串通进行虚假诉讼”等为由，向杭州市公安局萧山区分局发函要求调查处理，该局经审查认为没有犯罪事实，并于同年11月14日决定不予立案。前案审理过程中，本院于2017年3月以“发现本案存在行为人利用陶波轻度精神发育迟滞等情形交易、转移其财产或虚置债务等涉嫌刑事犯罪的情形”为由，将该案移送杭州市公安局萧山区分局查处，该局经审查认为没有犯罪事实，并于同年5月19日决定不予立案。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民事判决书以及双方当事人于庭审中的陈述等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点即案涉合同被认定无效后的财产返还及责任承担相关问题。（一）根据合同法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本案中，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经前案生效判决认定无效，陆军据此主张全额返还购房款，应予认定。因前案及公安机关已明确该款项分别于签订合同及过户当日、2016年6月初分三笔支付，并已足额交付；同时，被告方主张本案涉嫌刑事诈骗等嫌疑的主张，因前案已经过公安机关审查程序，但认为移送的“陆军涉嫌虚假诉讼案”及“陶波被合同诈骗案”没有犯罪事实，故不予立案；此外，庭审中因被告方再次提出前述异议，故本院要求其向公安机关报案，但至今未予立案，故对其该项辩称不予采信。至于款项交付后涉及陶波与第三人之间的债务等纠纷，被告方应予另行处理。陆军的该项返还主张，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故予以支持。就被告方提出的过户要求，经庭审释明，其可依法另行主张。（二）关于陆军提出的赔偿利息损失主张。根据合同法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对于案涉合同无效的事实，双方均有一定过错；但陆军系基于对被告方的信任而签订合同，虽然其因未能履行仔细审核的义务而存在一定过错，但其过错程度较小；而被告方由于未能主动、全面告知其行为能力等事实，最终导致合同无效，其过错程度较大；同时，因陶波的认知等能力不足，故损失的产生不能完全归责于被告方。针对陆军主张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其变更后的计算标准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予以确认；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等因素，本院酌定被告方承担其中70%，故对陆军该项主张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不予支持。（三）根据法律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民事责任；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适当赔偿，但单位担任监护人的除外。本案中，陶某作为陶波的监护人，应当对陶波签订案涉无效合同给陆军造成的损害承担民事责任。由于陶波有一定财产，故可以从其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陶某赔偿。对陆军变更后关于责任承担主体及方式的主张，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故予以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陶某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陆军价款800000元（该款项可用陶波的财产给付）。
二、陶某应承担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价款800000元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600000元自2016年5月7日、200000元自2016年6月23日开始计算）中的70%，该款限陶某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该款项可用陶波的财产给付）。
三、驳回陆军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陶某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2299元，减半收取计6149.5元，由陆军负担108.5元，陶某负担6041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郑卜训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七无
书记员 富美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