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民终99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肇庆市。
负责人：唐予翔，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志强，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宝，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汝成，男，1971年3月15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沿河土家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求学，广东保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邵永洪，男，1980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肇庆市鼎湖区。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肇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汝成、原审被告邵永洪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7民初2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汝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邵永洪赔偿陈汝成因交通事故所产生的各项损失合计158631.75元；2.人寿财险肇庆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邵永洪、人寿财险肇庆公司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7日10时0分，在佛山市三水区G321线凤铝厂门前路段，邵永洪（持有的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为A2E）驾驶的赣Ｆ×××××号中型厢式货车（有效检验期至2017年2月）与罗建国驾驶并搭乘陈汝成的粤Ｈ×××××号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粤Ｈ×××××号二轮摩托车受损、罗建国与陈汝成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经交警部门处理，罗建国因变更车道未让本车道内行驶的车辆应负事故同等责任，邵永洪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应负事故同等责任，陈汝成无责任。
陈汝成受伤当天即被送至佛山市三水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6年7月24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左腓骨近端粉碎性骨折以及左股骨外上踝、内踝、胫骨外踝后缘骨折等，医嘱包括住院期间留壹陪人、加强营养、全休1个月、每月复诊一次等。2016年10月29日，陈汝成委托广东法维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进行鉴定，2016年11月8日该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陈汝成因本案交通事故构成一处九级伤残。诉讼中根据人寿财险肇庆公司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对陈汝成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2017年6月21日，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陈汝成左膝关节的损伤评定为Ⅹ（十）级伤残。
本次事故发生前，陈汝成已在广东高登铝业有限公司（位于四会市大沙镇南江工业园工业大道21号）工作一年以上，事故发生前一年陈汝成月均工资为4500元。
事故发生时，赣Ｆ×××××号中型厢式货车在人寿财险肇庆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保险金额为5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险）及不计免赔率。事故发生后，邵永洪已为陈汝成垫付2590.5元医疗费（陈汝成在本次诉讼中未起诉）。案件审理过程中，罗建国与陈汝成确定由双方均分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分配给陈汝成65000元、分配给罗建国45000元。本次诉讼中陈汝成因本案交通事故产生的经济损失经法院依法审查确认共计117339.6元，其中属于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的为14375.2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的为102964.4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陈汝成因本次交通事故受伤致残，依法有权请求相关责任人赔偿因此而产生的经济损失，对于合法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涉案当事人对责任划分亦无异议，法院依法予以采信。并以此作为确定本案民事赔偿责任的依据。按照相关法律规定以及本案实际，对陈汝成的损失，应由人寿财险肇庆公司在交强险分项限额内先行赔偿70000元（5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65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超出交强险分项限额部分的47339.6元，依据本案实际由作为直接侵权人的邵永洪赔偿50%即23669.8元，扣除已经支付的2590.5元，尚需支付21079.3元。因赣Ｆ×××××号中型厢式货车在事故发生时还投保有保险限额为50万元的商业险，故根据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对于已经确定由邵永洪承担的赔偿款，在陈汝成提出请求后，作为商业险的责任承担者，人寿财险肇庆公司应在保险金额范围内直接向陈汝成足额赔付21079.3元保险金。人寿财险肇庆公司庭审时辩称，因邵永洪无法证实其在事故发生时具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依照合同约定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法院认为，首先，人寿财险肇庆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在合同订立时已就该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该条款未生效；其次，即便人寿财险肇庆公司对相关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但是按照相关规定，驾驶人的从业资格证仅是对道路运输从业人员所从事的特定岗位职业素质的基本评价，并不涉及对驾驶人驾驶能力的考核，驾驶证按照法律规定才是对驾驶人驾驶相应类别机动车能力的有效认定。换言之，持有驾驶证的驾驶人即便没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并不代表其没有驾驶相关车辆的资格，也无证据证实会因此而显著增加其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概率，进而增加保险公司理赔的风险。涉案商业险合同中有关驾驶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它必备证书即可免除保险人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责任这一条款，在事实上加重了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该条款无效。故即便邵永洪不提供道路运输从业人员资格证，也不影响人寿财险肇庆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由于陈汝成的损失已通过保险金的形式获得足额理赔，故邵永洪在本案中无需再向陈汝成支付赔偿款。邵永洪垫付的2590.5元，可依相关证据与人寿财险肇庆公司协商理赔。人寿财险肇庆公司关于其不应承担诉讼费用的辩解，因不符合《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人寿财险肇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汝成91079.3元；二、驳回陈汝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736元（陈汝成已预交），诉讼期间法医鉴定费2100元（人寿财险肇庆公司已预交），合计3836元，由陈汝成负担1036元，人寿财险肇庆公司负担2800元。
人寿财险肇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二审诉讼费由陈汝成、邵永洪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陈汝成的损失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不免除人寿财险肇庆公司保险赔偿责任不合理且无法律依据。邵永洪并未提供个人从业资格证，按照《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第二十四条关于“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约定，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关于“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以及第十一条第一款“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的规定，只要保险人在条款上对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的字体进行加黑作出提示，已视为保险人已对被保险人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因此，本次事故不属于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陈汝成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人寿财险肇庆公司并非侵权人，本案邵永洪承担同等责任，法院应结合伤残等级及事故过错程度，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在2500元以内为宜。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应由陈汝成、邵永洪负担。《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六条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因给第三者造成损害的保险事故而被提起仲裁或者诉讼的，被保险人支付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必要的、合理的费用，除合同另有约定外，由保险人承担。”本条规定赋予了责任保险合同当事人有约定诉讼费用负担方式的自由。交强险作为责任保险的一种，同样也适用本条规定。根据交强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第十条第四项的约定，因交通事故产生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相关费用交强险不负责赔偿和垫付。其次，本案是侵权纠纷案件，处理的是因侵权行为引起的赔偿纠纷。而人寿财险肇庆公司并非侵权行为的任何一方，而是基于保险合同的约定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侵权行为引起的诉讼不应承担诉讼费。
人寿财险肇庆公司二审庭审补充上诉称，交通部《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规定，国家对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实行从业资格考试制度。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和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必须取得相应从业资格，方可从事相应的道路运输活动。
陈汝成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人寿财险肇庆公司在本案中不存在商业险免赔的情形。人寿财险肇庆公司以邵永洪未提供个人从业资格证为由主张免赔，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的“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人寿财险肇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已就该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不生效。邵永洪没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并不会增加人寿财险肇庆公司的理赔风险。驾驶机动车相关的能力认定应当为机动车驾驶证，而非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
邵永洪答辩称，一、涉案车辆已向人寿财险肇庆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陈汝成在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应由人寿财险肇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而陈汝成的损失没有超过限额，邵永洪在本案中不再承担赔偿责任。二、邵永洪己获取驾驶证，具备驾驶本案相应车辆的资格和能力，且己领取道路运输证，是合法从事运输业务。从业资格证是受行政法律调整的范围，与本案的民事赔偿没有必然的联系，不应影响本案的处理。三、在邵永洪投保时，人寿财险肇庆公司没有要求邵永洪提供或出示从业资格证，也没有向邵永洪解释说明及告知没有从业资格证属于保险免责赔偿的范围，根据规定，该免责条款不生效。人寿财险肇庆公司对是否履行法定解释说明及告知义务负举证责任。法律法规并没有明确规定从业资格证是保险理赔的前提，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规定，保险人免除自己的法定义务及加重投保人或被保险人负担的条款无效。
各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人寿财险肇庆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二、如何确定本案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三、人寿财险肇庆公司应否承担本案诉讼费。对此，本院分析意见如下：
一、关于人寿财险肇庆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问题。首先，根据我国道路交通安全相关法律、法规可知，持有机动车驾驶证并驾驶与准驾车型相符车辆的驾驶员就是合法驾驶人，案涉车辆的驾驶人邵永洪持有准驾车型的机动车驾驶证，可以驾驶案涉车辆。其次，从业资格证属于行政管理范畴，是否具有有效从业资格证并不影响驾驶车辆的能力和资格，也未有证据证明无从业资格证即显著增加承保车辆运行的危险程度。再次，人寿财险肇庆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在合同订立时已就相关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特别是免责条款中关于“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约定未明确说明“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包括从业资格证。最后，有关驾驶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它必备证书即可免除保险人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责任这一条款，在事实上加重了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该条款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人寿财险肇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正确，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二、关于如何确定本案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本案中，陈汝成因本案事故造成左膝关节损伤并被评定为十级伤残，且陈汝成对于本案事故无责任。一审法院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认定陈汝成应得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于法有据。
三、关于人寿财险肇庆公司应否承担本案诉讼费问题。《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根据上述规定，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应根据法院判令各方当事人承担责任的情况分担。人寿财险肇庆公司作为败诉方，需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上述规定，亦应负担相应的诉讼费用。
综上分析，人寿财险肇庆公司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77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维
审 判 员 吴绮擎
代理审判员 陈星星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黄爱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