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沙法民初字第09306号
原告贺尚碧。
委托代理人王布夫，重庆国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重庆金仑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明喜，重庆金仑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津。
委托代理人封志娇。
原告贺尚碧与被告重庆金仑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仑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9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冯振阳独任审判，适用简易程序于2013年10月9日、10月25日、12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因案情复杂，本案转为普通程序，由代理审判员冯振阳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吴实现、人民陪审员阳军组成合议庭共同负责对案件的审判，适用普通程序于2014年2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贺尚碧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布夫，被告金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津、封志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贺尚碧诉称，原告自1997年5月25日起在被告上班，建立劳动关系。1997年5月25日至2009年8月31日，被告未给原告办理养老保险，自2009年9月起才为原告办理养老保险。2011年9月，被告与原告签订《劳动合同更改议书》，被告承诺“在2012年底以前完成给乙方（原告）的社会养老保险补缴事宜”。后被告违背承诺，以未给员工建立花名册也无工资发放表等理由不确认原告的工作年限，拒不为原告补缴养老保险。为此，原告特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原、被告1997年5月25日至2009年8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
被告金仑公司辩称，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告系被告的职工，现仍在被告处工作。被告自2009年9月起为原告缴纳养老保险费。2008年3月25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书》，合同期限为2008年3月25日至2011年3月24日。
2011年9月14日，因被告生产场地搬迁至璧山，原、被告签订《劳动合同更改议书》，双方确认，经协商，原告从2011年9月14日起转入被告璧山厂区工作，双方劳动合同继续执行。协议第二条约定：“乙方（即原告）本人同意甲方（即被告）按以下约定为其补办社会养老保险：甲方按乙方实际进厂时间至乙方到退休年龄，以可以补缴15年年限为准，计算乙方在甲方工作年限内的社会养老保险缴费不足年限。甲方据此与沙坪坝社保部门协商解决乙方的该部分不足年限的社会养老保险补缴问题，甲乙双方按政策规定各自承担相应的补缴费用。”协议第三条约定：“鉴于社会养老保险补缴事宜需要甲方做大量的工作，甲方承诺在2012年底以前完成给乙方的社会养老保险补缴事宜。”
因被告没有按照约定为原告补缴养老保险，原告及其他几名职工向重庆市沙坪坝区社会保险局投诉。2013年8月20日，被告向重庆市沙坪坝区社会保险局出具《情况说明》，称：“近日接到贵局通知我司关于郑沧海、王桂芳、王顺花、罗兴蓉、何尚碧等同志有关养老保险的投诉事宜，现将以上同志相关情况说明如下：1、以上涉及人员公司从2009年9月起陆续为他们参入社保。2、2011年公司响应重庆市（渝办发（2011）225号）政策，迫于动迁工作需要总经理代表公司曾向他们承诺：‘搬迁工作完成后帮他们补办养老保险’并签有书面协议，其后这些人员在向璧山搬迁过程中起到了积极带头作用。3、以上涉及人员为农民工，无正式招工手续，且原我司生产车间均为二级承包制，生产任务也以行业内提交的订单为主（即有订单时生产，无订单时可返家休息），故在2008年前对于此类人员公司即未建立《员工花名册》，也无工资发放明细表（原公司对车间实行集体计件工资制），唯一能够证明到公司上班起始时间的依据是：入厂时缴纳的‘保证金收据’。4、公司为了履行总经理曾对他们做出的承诺，人事部门也曾多次到社保相关部门反映，并向沙坪坝区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正式提交《关于请求协助补缴职工社保的报告》，要求协调处理此事。但终因受到相关政策的规定，无法得以解决。特此说明。”
2013年8月21日，重庆市沙坪坝区社会保险局对原告等人的投诉作出书面回复，回复称：“按照养老保险补缴的相关政策规定，如无法提供证明当事人与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工资表等资料，就不能补缴养老保险。建议你五位同志向区劳动仲裁院或法院申请裁决与重庆金仑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我局将依据裁决结果做处理。”
2013年9月6日，原告向重庆市沙坪坝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1997年5月25日至2009年8月31日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重庆市沙坪坝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不符合受理条件为由未予受理，原告遂诉至本院，要求判如所请。审理中，原告为证实其主张提供了职工花名册、2008年11月工段定额工资表复印件、保证金复印件和原告的工商银行账户历史明细，其中：职工花名册记载的内容有职工的科别、组别、姓名、岗位、性别、身份证号码、出生年月日、最高学历、户口类别、户口所在地、现居住地址、联系电话、入职日期、现工作状态、是否参加工伤保险等。职工花名册显示原告的工作岗位为“保护焊”，入职日期为“1997-5-25”，2008年11月工段定额工资表显示原告该月工资为1367元，保证金显示被告于1998年11月19日收取原告保证金500元，原告的工商银行账户历史明细显示2003年至2007年间该账户有摘要为“工资”的资金收入，被告对原告所提供的以上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否认，认为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
对于双方建立劳动关系的时间，被告先是辩称双方建立劳动关系的时间即为被告为原告缴纳养老保险的时间即2009年9月，之前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在原告举示出被告向重庆市沙坪坝区社会保险局出具的《情况说明》后，被告又辩称因其实行二级承包制，原告有可能在2008年之前在该公司工作过，但是否连续工作其并不清楚。根据原、被告于2011年9月14日签订的《劳动合同更改议书》，可以认定原、被告在2011年9月14日之前已经建立劳动关系，就双方建立劳动关系的时间应当由被告举证，本院将上述情况向被告释明后限定其在指定期限内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劳动关系的建立时间。在本院指定的期间内，被告提供了双方于2008年3月25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认为双方建立劳动关系的时间为2008年3月25日。原告认可《劳动合同书》的真实性，但认为双方在2008年3月25日之前仍存在劳动关系。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届满后，被告又提供了双方于2005年3月26日签订的《短期劳动合同书》一份和《终止、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一份，《短期劳动合同书》约定的劳动合同期限为2005年3月26日至2006年2月26日，《终止、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双方劳动合同于2006年2月26日因合同期满终止执行。原告认可上述《短期劳动合同书》和《终止、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的真实性，但认为上述《短期劳动合同书》和《终止、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都是在被告胁迫下签订的，因有职工因为被告没有依法缴纳社会保险闹事，为逃避其缴纳社会保险的责任，被告就胁迫职工每年签订一次劳动合同和解除劳动合同的手续，但事实上双方劳动关系从未中断。被告还辩称，原告仅是被告的临时工，被告从2005年起为规范管理逐步与员工签订短期劳动合同，完善解除劳动合同的手续。
原告为证实其与被告的劳动关系从未中断及其提供的职工花名册的真实性，申请了证人温某某、刘某某、杨某某出庭作证。证人温某某证实其自2001年5月到被告处工作，2012年2月因个人原因离职，被告自2009年9月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其工作期间签订过短期劳动合同，一般是一年一签，有时候11个月一签，也曾签收过解除劳动合同书之类的东西，但签收后劳动关系并未解除，如果不签，被告就不允许再上班，其与原告是同事，原告一直没有离厂，与被告的劳动关系没有中断。证人刘某某证实其自1999年3月至2011年在被告处工作，其在被告处工作期间曾被强制签订过短期劳动合同和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如果不签被告即不允许上班，签了之后仍继续工作。证人杨某某证实其自2008年9月至今在被告处工作，被告自2011年10月才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证人温某某、刘某某、杨某某均证实2009年9月被告在为职工办理社会保险时规定工作满5年的员工公司才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当时公司制作了工龄核对明细表（即原告提供的职工花名册），要求员工对工龄明细表进行核对确认。证人温某某、刘某某、杨某某对原告提供的职工花名册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被告认可为证人温某某缴纳社会保险的事实，认可自2009年至2011年为证人刘某某缴纳社会保险的事实。证人杨某某当庭提供了其与被告于2011年10月1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变更／补充协议》，协议约定“现经甲乙双方自愿协商，从2011年10月11日起，乙方（即杨某某）工作地点变更为甲方（即被告）璧山厂区，甲乙双方劳动关系按照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继续存续。”被告表示对证人提供的《劳动合同变更／补充协议》真实性无法确认，双方劳动关系建立于2011年10月。
上述事实，有重庆市沙坪坝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不予受理通知书、仲裁申请书、劳动合同书、劳动合同更改议书、情况说明、投诉回复、短期劳动合同书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为凭，可以认定。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的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因此，劳动者若主张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须由劳动者承担举证责任，在劳动者已经证明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情况下，双方就劳动关系的起始时间发生争议的，须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原、被告对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并无异议，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劳动关系的起始时间，原告认为双方建立劳动关系的时间是1997年5月25日，被告不认可原告的主张，先是认为双方劳动关系建立于2009年9月，后认为建立于2008年3月25日，最后认为双方劳动关系建立于2005年3月26日但已于2006年2月26日解除，后又于2008年3月25日重新建立劳动关系。原告的主张是否成立，在于被告的举证责任是否完成。
首先，被告出具给重庆市沙坪坝区社会保险局的《情况说明》中称“以上涉及人员为农民工，无正式招工手续，且原我司生产车间均为二级承包制，生产任务也以行业内提交的订单为主（即有订单时生产，无订单时可返家休息），故在2008年前对于此类人员公司即未建立《员工花名册》，也无工资发放明细表”。如果原告自2008年3月25日才与被告建立劳动关系，被告没有必要将该公司2008年以前的情况写入《情况说明》，据此可以认定被告在《情况说明》中已经认可原告在2008年之前已在该公司工作，仅因该公司生产车间为二级承包制及原告系农民工，无正式招工手续等原因，未建立《员工花名册》，没有工资发放明细表。故仅凭被告提供的双方于2008年3月25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不能证实双方劳动关系始建于2008年3月25日，不能否定双方在此之前存在劳动关系。
其次，从双方于2011年9月14日签订的《劳动合同更改议书》第二条看，被告承诺按照自原告实际进厂时起至达到退休年龄时止按15年为限为原告补缴养老保险。如果被告主张的事实成立，至原告于2013年10月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原告实际在被告处工作的年限累计仅为6年，这意味着被告需从1993年开始为原告补缴养老保险，从常理上讲，被告不可能为一个在其单位仅工作6年的职工缴纳15年的养老保险且双方约定的也仅是被告为原告补缴“乙方在甲方工作年限内的社会养老保险缴费不足年限”。如果双方劳动关系自1997年5月25日起建立，至原告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止，其在被告处实际工作年限为16年，被告为鼓励搬迁承诺为原告缴纳15年养老保险即从1998年开始为原告补缴养老保险，相比而言更加符合情理。
第三，原告提供的职工花名册中有证人温某某、刘某某、杨某某的名字，三名证人所陈述的各自的入职时间均与职工花名册上记载的时间一致，三名证人均证实被告张贴职工花名册的目的是让职工核对工龄以办理社会保险，这与职工花名册的内容相符合。从证人杨某某提供的《劳动合同变更／补充协议》可以反映出其在2011年10月之前即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被告认为其与杨某某自2011年10月才建立劳动关系的辩解不能成立，可以认定证人杨某某自2008年9月即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三名证人在2009年均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依据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的，其他劳动者的证言可以作为认定存在劳动关系的凭证，故本院对证人温某某、刘某某、杨某某的证言予以采信，即对证人所陈述的被告强迫职工签订短期劳动合同和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的事实予以认定，对原告提供的职工花名册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订立劳动合同，应当遵循合法、公平、平等自愿、协商一致、诚实信用的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本案中，就双方建立劳动关系的时间，被告前后辩解意见相互矛盾，其先称双方劳动关系建立于2009年9月，后又称建立于2008年3月25日，其在给重庆市沙坪坝区社会保险局出具的《情况说明》中称在2008年之前没有员工花名册，也没有办理正式的招工手续，但在本案诉讼中又举示了双方2005年3月26日签订的《短期劳动合同书》，辩称双方劳动关系建立于2005年3月26日，但于2006年2月26日已经解除，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不提供相关证据，举证期限届满后又进行证据突袭，被告在诉讼中的上述行为反映出其极端的不诚信。结合上述证人的证言及被告的不诚信行为，对被告提供的《短期劳动合同书》和《终止、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的证明效力本院不予认定。
综上，原告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劳动关系始建于2008年3月25日，也不能证明双方劳动关系建立于2005年3月26日，而后又于2006年2月26日解除。被告也辩称原告系其临时工，其自2005年起为规范管理逐步与员工签订短期劳动合同，完善解除劳动合同的手续，可见被告也并不否认原告在2005年之前与其存在劳动关系。被告关于双方劳动关系建立时间的举证责任并未完成。原告举示的职工花名册中亦载明其入职时间为1997年5月25日，故本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六条、第十九条和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若干事项的通知》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原告贺尚碧与被告重庆金仑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自1997年5月25日至2009年8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同时，直接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诉讼费，递交上诉状期满七日内仍未预交诉讼费又不提出缓交申请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双方当事人在法定上诉期内均未提出上诉或仅有一方上诉后又撤回的，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冯振阳
代理审判员 吴实现
人民陪审员 阳 军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谭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