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市灞桥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灞刑初字第00416号
公诉机关西安市灞桥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赵某某，男。因涉嫌犯非法行医罪于2014年7月2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7日被监视居住，同月2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西安市灞桥区看守所。
辩护人张敏、解承梅，陕西旺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西安市灞桥区人民检察院以灞检公诉刑诉（2014）35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赵某某犯非法行医罪，于2014年11月1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闵某、吉古某某向本院提起了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西安市灞桥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张永奇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闵某、吉古某某及共同诉讼代理人张春花，被告人赵某某及其辩护人张敏、解承梅到庭参加诉讼。在诉讼过程中，公诉机关因补充证据，建议延期审理一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西安市灞桥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自2012年3月开始，被告人赵某某在无《执业医师证》及《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情况下，在灞桥区新筑街办西航花园骞柳小区18号楼2单元开设诊所，从事医疗活动。2014年7月11日9时许，被害人吉古某甲（闵某某）被赵某某诊断患有手足口病，赵某某为其进行了3天的治疗，至同月13日中午，吉古某甲病情加重，随即被送往西安市儿童医院救治，7月14日凌晨5时许，吉古某甲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学鉴定，吉古某甲的死亡原因是患手足口病并发间质性肺炎、播散性血管内凝血等致多脏器功能衰竭而死亡。为证明指控事实，公诉人当庭出示了相应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赵某某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非法行医，造成就诊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非法行医罪。被告人有自首情节，建议判处十年至十二年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被告人赵某某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及罪名无异议，辩称其为吉古某甲诊断正确，治疗也无错误，不应承担非法行医致人死亡的后果。
辩护人的意见是，1、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犯非法行医罪不持异议。被告人受过医学专业教育，有执业助理医师证，仅属跨区域未经批准执业。2、被告人为被害人诊断、治疗用药正确。法医鉴定意见认为吉古某甲主要因患手足口
病并发间质性肺炎、播散性血管内凝血等致多脏器功能衰竭而死亡，被告人不应承担非法行医致人死亡的刑事责任，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非法行医造成就诊人死亡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3、被告人有自首情节，建议对被告人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赵某某在陕西广播电视大学临床医学专业毕业后，经考试合格于2010年12月取得执业助理医师资格，2011年7月经注册取得了执业助理医师证书，执业地点为丹凤县土门镇龙泉村卫生室，执业范围为全科医学专业，并经丹凤县卫生局登记核准，取得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2012年3月起，赵某某未在西安市灞桥区卫生局注册，也未在该区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情况下，在灞桥区新筑街办西航花园骞柳小区租房私开诊所，从事医疗活动。2014年7月11日9时许，被害人吉古某甲（闵某某）因发烧，被家人带至赵某某的诊断就诊，赵某某诊断为手足口病，为其进行了3天的治疗，治疗用药情况是：四季抗病毒合剂、开喉剑喷剂，7月11日、12日输液用药有注射用头孢硫脒1.0g＋0.9%氯化钠注射液100ml、清开灵注射液15ml＋0.9%氯化钠注射液100ml、注射用阿糖腺苷0.1g＋5%葡萄糖注射液100ml、利巴韦林注射液0.2g、地塞米松注射液5mg。7月13日用药有注射用头孢硫脒1.5g＋0.9%氯化钠注射液100ml、清开灵注射液15ml＋0.9%氯化钠注射液100ml、注射用阿糖腺苷0.15g＋5%葡萄糖注射液100ml、利巴韦林注射液0.2g、地塞米松注射液5mg。13日中午吉古某甲在被告人诊所输液过程中病情加重，随即被送往西安市儿童医院抢救，7月14日凌晨5时许，吉古某甲经抢救无效死亡（1岁8个月）。经法医学鉴定，吉古某甲的死亡原因是患手足口病并发间质性肺炎、播散性血管内凝血等致多脏器功能衰竭而死亡，被告人在未进行必要的临床检查，未十分明确诊断的情况下进行静脉输液治疗，处置不得当，用药不合理，延误了规范临床治疗。其非法行医行为与吉古某甲的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西安市卫生局于2014年5月4日就诊治手足口病下发文件，明确乡镇卫生院及一级以上医疗机构为手足口病的监测排查机构，接收到可疑病例后，应立即转送二级及以上医疗机构，按照《诊疗指南》的要求做好救治工作。
2014年7月17日灞桥区卫生局将该案移交灞桥公安分局，灞桥分局于同月21日立案，同日上午，被告人赵某某接公安人员电话后自行到治安大队接受调查，同日被刑事拘留。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赵某某在亲属协助下与被害人亲属达成赔偿协议，赔偿了死者亲属经济损失125000元，死者亲属谅解被告人的行为，并撤回了附带民事诉讼。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灞桥区卫生局立案报告及案件移送书、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证明，灞桥区卫生局于2014年7月15日接报案称赵某某无证私开诊所行医致患者死亡，遂立案初查，并于同月17日以赵某某的行为涉嫌犯罪，将案件移送公安灞桥分局，公安机关立案侦查。
2、闵某陈述证明，他是吉古某甲的父亲。2014年7月11日9时许，他带女儿吉古某甲到灞桥区新筑街办西航花园骞柳小区18号楼2单元一楼赵某某的诊所给女儿看病，赵某某诊断为手足口病，赵说已看好了好多类似病例，赵某某说输液一周，还给开了布洛芬退烧药，孩子在赵的诊所打了两天针，仍发烧，赵说再打几天针就好了，第三天打针时，孩子昏迷，赵说孩子瞌睡了，打完针后，发现孩子病情加重，昏迷不醒，他先把孩子送到红旗医院，该医院提出孩子病重不接收，后将孩子送到儿童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儿童医院诊断孩子患手足口病并发脑炎肺气肿、脏器衰竭。
3、辨认笔录证明，赵某某指认出灞桥区新筑街办西航花园骞柳小区18号楼2单元一楼就是他开设诊所的地方。
4、公安机关破案经过证明，2014年7月17日灞桥区卫生局将该案移交灞桥公安分局，该局于同月21日立案，同日上午，被告人赵某某接公安人员电话后自行到治安大队接受调查，同日被刑事拘留。
5、提取证据清单证明，卫生监督执法人员提取了赵某某为吉古某甲所开处方，诊断为手足口病，所开药物为：四季抗病毒合剂、开喉剑喷剂，7月11日、12日输液用药有注射用头孢硫脒1.0g＋0.9%氯化钠注射液100ml、清开灵注射液15ml＋0.9%氯化钠注射液100ml、注射用阿糖腺苷0.1g＋5%葡萄糖注射液100ml、利巴韦林注射液0.2g、地塞米松注射液5mg。7月13日用药有注射用头孢硫脒1.5g＋0.9%氯化钠注射液100ml、清开灵注射液15ml＋0.9%氯化钠注射液100ml、注射用阿糖腺苷0.15g＋5%葡萄糖注射液100ml、利巴韦林注射液0.2g、地塞米松注射液5mg。
6、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执业证书证明了赵某某的治疗资质情况。
7、灞桥区卫生局证明，赵某某未在灞桥区任何医疗机构注册。
8、西安市卫生局关于做好手足口病医疗救治工作的通知证明，2014年5月4日西安市卫生局就诊治手足口病下发文件，明确乡镇卫生院及一级以上医疗机构为手足口病的监测排查机构，接收到可疑病例后，应立即转送二级及以上医疗机构，按照《诊疗指南》的要求做好救治工作。
9、西安市儿童医院病历、诊断证明书证明，吉古某甲患手足口病（危重症）合并脑干脑炎、神经源性肺水肿、休克、应激性溃疡、心肌损害、内环境紊乱、多脏器功能障碍。
10、西安市唐都医院证明，被告人为被害人诊断明确，病情轻重判断有误，治疗方案无原则问题。
11、西安交通大学（2014）病鉴字第13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2015）病鉴字第025号法医文证审查意见书证明，吉古某甲主要因患手足口病并发间质性肺炎、播散性血管内凝血等致多脏器功能衰竭而死亡。赵某某在未进行必要的临床检查、未十分明确诊断的情况下进行静脉输液治疗，延误了规范临床治疗。其所开诊所不属于西安市手足口病检测排查机构，不具备收治手足口病的医疗条件，在对患儿治疗过程中缺乏相关临床检查，缺乏诊疗纪录、处置不得当，用药不合理，患儿在其诊所输液过程中出现昏迷、休克，延误规范临床治疗和救治机会，导致患儿最终死亡，其非法行医与吉古某甲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12、调解协议证明赵某某亲属与死者亲属就赔偿达成协议及被谅解的情况。
13、被告人赵某某供述证明，他于2002年从陕西省广播电视大学临床医学专业毕业后，经考试并在丹凤县卫生局注册取得了执业助理医师证书，并在丹凤县卫生局取得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在丹凤县龙泉村卫生室行医。2014年春节，他未在西安市灞桥区办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未注册变更执业地点的情况下，到西安市灞桥区新筑街办西航花园骞柳小区18号楼2单元1楼开设了诊所。2014年7月11日9时许，一对夫妇抱着一个女孩到诊所，说小孩发烧，他诊断小孩患手足口病，他开了口服药四季抗病毒合剂、开喉剑喷剂，输液药头孢硫眯每日一次，每次1.0克（第三天1.5克），清开灵注射液每日一次，每次15ml，注射用阿糖腺苷每日一次，每次0.15克，利巴韦林注射液0.2克，静脉注射一次，地塞米松注射液5mg，静脉注射一次，从11日开始连续输液三天，共收了200余元费用。13日中午，女孩输液过程中精神不振，他让小孩父母打完针去大医院检查，输完液后小孩被父母抱走了，7月14日下午小孩父母到诊所说小孩死了。赵某某还供述其未在西安注册，不能在西安市行医。
上述证据均经当庭质证，被告人对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规定，执业助理医师应在执业医师的指导下，在医疗机构中按执业类别执业，执业助理医师，不能从事个体行医。被告人赵某某在无执业医师资格，也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情况下开设个体诊所，非法行医，造成就诊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规定的非法行医罪。西安市灞桥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所犯罪名成立，依法应予处罚。被告人及辩护人辩称被告人对被害人的诊断及用药正确，不应承担非法行医造成被害人死亡后果的意见，经查，西安市关于手足口病诊疗程序有明确的规定，对于可疑患者要立即转送二级以及以上机构进行救治。被告人为牟取经济利益，对患儿所患疾病的凶险程度诊断不足，私自为手足口病病人治疗，在客观上阻断了患儿到正规、定点医疗机构就诊的途径，加大了患儿受害的风险，延误了患儿被有效救治的时机，被害人死亡与被告人非法行医行为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其行为符合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的人非法行医，造成就诊人死亡的情形。鉴于案发后被告人能够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罪行，有自首情节，且在其亲属协助下能够积极赔偿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得到了被害人亲属的谅解，依法可减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赵某某犯非法行医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10000元。（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7月21日起至2020年7月20日止。罚金于判决生效的次日起一个月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王 旭
人民陪审员 暴秀英
人民陪审员 彭海英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秦 蕾
附：本案涉及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三十六条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的人非法行医，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严重损害就诊人身体健康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造成就诊人死亡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的人擅自为他人进行节育复通手术、假节育手术、终止妊娠手术或者摘取宫内节育器，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严重损害就诊人身体健康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造成就诊人死亡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第五十二条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
第五十三条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如果由于遭遇不能抗拒的灾祸缴纳确实有困难的，可以酌情减少或者免除。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七十九条对于达成和解协议的案件，公安机关可以向人民检察院提出从宽处理的建议。人民检察院可以向人民法院提出从宽处罚的建议；对于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的，可以作出不起诉的决定。人民法院可以依法对被告人从宽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