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2民终2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田学祥，男，1965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城口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陆虎，重庆高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先荣，女，1955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城口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光英，女，1956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城口县。
上诉人田学祥因与被上诉人廖先荣、罗光英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城口县人民法院（2016）渝0229民初12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田学祥上诉请求：撤销重庆市城口县人民法院（2016）渝0229民初126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廖先荣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廖先荣、罗光英负担。事实与理由：1.田学祥与廖先荣之间没有矿石买卖法律关系，田学祥也未收到廖先荣的矿石，本案并不存在田学祥下欠廖先荣货款的基础法律关系。一审认定田学祥欠廖先荣货款10.5万元错误。田学祥不属合同当事人，一审判决作为非合同当事人的田学祥向廖先荣支付货款的理由不成立；2.廖先荣在向罗光英提供矿石之后一直找罗光英索要货款。罗光英无力支付货款遂央求田学祥帮忙向廖先荣出具欠条。涉案欠条和收条表明，本案货款应由罗光英结算给田学祥，再由田学祥转交给廖先荣，而不是直接由田学祥凭空承担应由罗光英承担的债务；3.2010年12月10日之后，廖先荣一直未向田学祥主张权利，涉案欠条上虽有田学祥的批注且有批注时间，但前述批注不是廖先荣向田学祥主张权利时田学祥所作批注，而是廖先荣为起诉罗光英而请田学祥帮忙时由田学祥在2016年8月至11月期间一次性做的批注。2016年11月17日廖先荣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4.一审依据（2014）渝二中法民终字00846号民事判决认定廖先荣出卖给罗光英的359.86吨矿石包含在田学祥向罗光英提供的矿石之中。该判决认定田学祥向罗光英提供了1050吨左右矿石的依据是40余张运货单原件。前述运货单原件已归入该案卷宗。本案中，廖先荣提供的20多张运货单原件表明，廖先荣出卖给罗光英的359.86吨矿石并不包含在田学祥向罗光英提供的矿石之中。因此，现有证据足以推翻（2014）渝二中法民终字00846号民事判决关于廖先荣出卖给罗光英的359.86吨矿石包含在田学祥向罗光英提供的矿石之中的事实认定。换言之，廖先荣出卖给罗光英的359.86吨矿石并不包含在田学祥向罗光英提供的矿石之中。因罗光英并未将本案系争矿石的货款支付给田学祥，故田学祥不应当承担支付义务。
廖先荣答辩，1.廖先荣当初将矿石卖给罗光英，共应收取货款28万余元。田学祥向廖先荣支付18万元货款之后，田学祥向廖先荣出具了金额为10.5万元的本案欠条。田学祥和罗光英都应对本案货款欠款负责；2.廖先荣一直在向田学祥主张权利，田学祥的房东和保姆均可证实。而且，2013年田学祥起诉罗光英时，廖先荣将本案欠条原件交与田学祥，以方便田学祥向罗光英主张权利。当时，田学祥讲，只要罗光英将货款交给了田学祥，田学祥才把货款交给廖先荣。后来，廖先荣到法院查询得知，罗光英已将货款支付给了田学祥，但田学祥却说罗光英没有将货款交给他。此种情况下，廖先荣才提起本案诉讼，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罗光英答辩，1.当年买矿石时，田学祥的矿石质量差一些，廖先荣的矿石质量好一些但位于四川万源且廖先荣本人不能从四川万源运出来。当时，田学祥可以将廖先荣的矿石运出来且将廖先荣的矿石与田学祥的矿石混在一起出卖，因此，在矿石过磅、结账等方面都以田学祥的名义进行。罗光英知道其中有359.86吨矿石是廖先英提供的矿石，因此罗光英给廖先荣出具了收到前述矿石的收条。但是，当时说好由田学祥统一结账，罗光英只认田学祥，故罗光英叫田学祥给廖先荣出具了欠条；2.廖先荣的货款共28万余元，在田学祥出具本案欠条前，田学祥向廖先荣支付了18万元。该18万元中，有10万元是罗光英支付给田学祥的，另有8万元是田学祥自己揍齐的。收条和欠条表明，廖先荣的货款由田学祥统一向罗光英结账。在田学祥起诉罗光英的案件中，法院已经查明廖先荣提供的359.86吨矿石包含在田学祥向罗光英提供的矿石之中，而且，罗光英已将全部货款支付给了田学祥。因此，本案货款欠款与罗光英无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廖先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田学祥、罗光英向廖先荣支付所欠货款107888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0年10月19日至25日，廖先荣以800元/吨的价格向罗光英销售锰矿359.86吨，合计货款287888元。同年12月10日，罗光英向廖先荣出具一张内容为“收到城口廖先云生矿359.86吨，此吨位以由田学祥统一结账。359.86T×800元＝285000元（除了出差费2888元），大写（贰拾捌万伍仟元）。收货人罗光英。2010年12.10号。罗光英、廖先荣”的《收条》。当天，扣除已经向廖先荣给付的18万元和罗光英出差费2888元后，田学祥向廖先荣出具了一张内容为“今欠到廖先荣矿石款拾万零伍仟元（105000元）。欠款人：田学祥。2010年12月10号”的《欠条》，蒋德丽和罗光英作为在场人在欠条上签字。田学祥于2013年6月7日和2016年8月28日在欠条上签署日期，且于2015年5月6日在《欠条》上批注“此欠条是罗光英收360吨收的廖先荣的矿没付款，该罗光英付出，我交给罗光英矿石1332吨不包括廖先荣的矿，罗光英打条子算账是后一年才打的条子。可查城口县法院判决书、庭审笔录。”另，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10日作出（2014）渝二中法民终字第0084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2010年12月10日罗光英出具的收条载明购买廖先荣的锰矿359.86吨包含在2011年6月13日田学祥与罗光英结算形成的1330吨锰矿之中。田学祥就该判决书于2015年1月15日向法院申请执行，在执行过程中，田学祥与罗光英达成给付协议并已经履行完毕。田学祥于2015年2月5日向罗光英出具内容为“原廖先荣的经济往来及票据与罗光英无关，田学祥承担与廖先荣往来账务”的承诺书。
一审法院认为，廖先荣将锰矿以合理价格销售给罗光英，其交易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构成合法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应予以保护。罗光英和田学祥同时分别向廖先荣出具的《收条》和《欠条》是三者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收条》和《欠条》有两层意思:一是廖先荣销售给罗光英的359.84吨矿石已由田学祥统一结算；二是廖先荣尚未获得的货款105000元由田学祥支付。结合（2014）渝二中法民终字第00846号民事判决书已经确认廖先荣销售给罗光英的359.86吨矿石已经由田学祥统一结算，下差矿石款由罗光英支付田学祥；田学祥就该民事判决书申请执行，在执行过程中罗光英已经按照法律文书履行全部义务的事实，确认廖先荣尚未获得的货款105000元应由田学祥支付，罗光英不再承担给付义务。田学祥辩称未支付的货款105000元已过诉讼时效，根据田学祥于2013年6月7日、2015年6月10日、2016年8月28日在《欠条》上分别作的说明和签署日期，可以说明廖先荣向其催收货款的事实，而田学祥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欠条》已过诉讼时效，对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在货款中扣除2888元作为罗光英的出差费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已实际履行，廖先荣未举证证明该约定的履行附条件，故廖先荣要求罗光英返还出差费2888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根据《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田学祥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廖先荣支付下欠货款105000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交纳1228.9元，由被告田学祥负担。
二审中，田学祥向本院提供通话录音材料1组（含根据通话录音整理而成的纸质文档1份，通话录音的存储载体为光盘1张、U盘1支）。拟证明：本案中田学祥出具给廖先荣的欠条之上，除2010年12月10田学祥书写的内容即“今欠到廖先荣矿石款拾万零伍仟元（105000），欠款人：田学祥2010年12月10日”之外，其余批注时间分别为2013年6月7日、2015年6月10日、2016年8月28日的批注内容，均系2016年8至11月期间廖先荣在提起本案诉讼之前叫田学祥一次性添加的批注内容。田学祥在增加前述批注时，本案诉讼时效已经届满。同时，田学祥也注明了系争货款不应由其支付而应由罗光英支付的内容即诉讼时效届满之后田学祥并未作出同意继续履行的意思表示。
廖先荣质证意见：与田学祥有过通话，播放的通话录音中有廖先荣的声音，但该通话录音不合法。
罗光英质证意见：与罗光英没有关系。
二审中，廖先荣向本院提供欠条复印件1份。拟证明：廖先荣向田学祥主张过权利，田学祥当时说从罗光英处获得货款后即支付给廖光荣，本案诉讼时效并未届满；而且，田学祥起诉罗光英索要货款时，田学祥将出具给廖先荣欠条的原件借走并用作为其在该案中向罗光英主张权利的证据。
田学祥质证意见：不认可欠条复印件的真实性。
罗光英质证意见：与罗光英无关。
田学祥提供的通话录音材料，廖先荣虽认为来源不合法，但未对真实性提出异议，对该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廖先荣提供的欠条复印件，田学祥未认可其真实性，但田学祥未否认其曾借用并归还该欠条的事实，结合欠条原件的内容，对该欠条的复印件的真实性，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涉案矿石买卖发生在罗光英和廖先荣之间，田学祥与廖先荣之间确未就涉案矿石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涉案矿石买卖的货款总额为28.5万元左右。田学祥自认已支付的18万元货款由其分两次支付给廖先荣的事实，而且，田学祥就下欠的10.5万元货款亲自向廖先荣出具了欠条。田学祥支付部分货款后出具欠条的行为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且为债务人罗光英、债权人廖先荣所接受，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规定，该行为具有法律效力，故田学祥受该行为约束。因此，田学祥关于其不是买卖合同当事人故不应承担支付货款义务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廖先荣提供给罗光英的359.86吨矿石是否包含在田学祥提供给罗光英的矿石之中的问题，是本院（2014）渝二中法民终字第00846号案件中当事人争议焦点之一。该争点已经审理且由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即（2014）渝二中法民终字第00846号民事判决作出了权威性决断。根据前述民事判决书，廖先荣提供给罗光英的359.86吨矿石包含在2011年6月13日田学祥与罗光英结算形成的1330吨锰矿石之中。田学祥上诉主张，前述判决书基于田学祥提供37张过磅单原件认定该359.86吨矿石包含在田学祥提供给罗光英的矿石之中。本案中，廖先荣将该359.86吨矿石过磅单的原件提交给法院的事实表明：该359.86吨矿石过磅单的原件并不在（2014）渝二中法民终字第00846号民事案件的37张过磅单原件之中。这一事实足以推翻（2014）渝二中法民终字第00846号民事判决关于系争的359.86吨矿石包含在田学祥向罗光英提供矿石之中的事实认定。因此，系争的359.86吨矿石并不包含在田学祥向罗光英提供的矿石之中，罗光英已向田学祥支付的货款亦不包括该359.86吨矿石的贷款。根据（2014）渝二中法民终字第00846号民事判决可知，该案中田学祥与罗光英之间的交易分成三部分：一是2010年10月23日至2011年1月8日之间的交易量（1330吨）；二是2011年5月份截止5月21日货款金额为22656元对应的交易量；三是2011年5月23日至2011年7月30日期间的矿石交易量（1059.29吨）。该生效判决基于田学祥提供的37张过磅单认定的事实是2011年5月23日至2011年7月30日期间的交易量（1059.29吨），而非2010年10月23日至2011年1月8日之间的交易量（1330吨）。而且，系争的359.86吨矿石包含在前述1330吨之中，而不是包含在前述1059.29吨之中。因此，田学祥关于系争的359.86吨矿石并不包含在其提供给罗光英的矿石之中的事实主张，与生效裁判确认的事实相矛盾，且缺乏较为充分的证据证明，故本院不予采纳。
本案中，廖先荣向罗光英提供矿石时，双方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期限进行了约定。因此，该买卖合同属于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2010年12月10日即罗光英向廖先荣出具收条的当天，田学祥向廖先荣出具的欠条亦未明确支付货款的具体时间。因此，并无证据证明本案属于当事人原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廖先荣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时起算。本案中，田学祥主张涉案欠条之上批注时间分别为2013年6月7日、2015年6月10日、2016年8月28日的批注内容均系2016年8至11月期间由田学祥一次性添加，而且，田学祥在添加批注内容及时间时明确向廖先荣作出其不同意支付欠条载明欠款之意思表示的时间亦为2016年8至11月期间。即使前述事实主张成立，田学祥在欠条上批注其不愿意支付欠款时，廖先荣亦才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益受到损害。之后，廖先荣于同年11月17日提起本案诉讼，不涉及诉讼时效届满的问题。另，即使不将田学祥向廖先荣出具欠条的行为理解为债的加入。2015年2月5日，田学祥与罗光英就本院（2014）渝二中法民终字第00846号民事判决的执行达成协议。当天，田学祥收到了罗光英履行前述判决及协议而支付的货款。而且，当天，田学祥作出书面承诺：“原廖先荣的经济往来及票据与罗光英无关，田学祥承担与廖先荣往来账务”。据此，田学祥应将前述货款之中与涉案359.86吨矿石对应的货款及时交与廖先荣而未交与廖先荣。2015年2月5日之后，廖先荣发现田学祥已从罗光英处收到货款而未向其支付其应得货款时，才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益受到了侵害。此时，涉案诉讼时效亦才起算。从这一角度分析，廖先荣于2016年11月17日提起本案诉讼，亦不涉及诉讼时效届满的问题。因此，田学祥关于廖先荣提起本案诉讼的诉讼时效已经届满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田学祥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一审判决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00元，由田学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向 亮
审 判 员 龙江莉
代理审判员 杨尚海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陈 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