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益法民三终字第1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某某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桃江支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桃江县桃花江镇XX。
负责人马日某，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莫某，湖南某甲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某，女，1955年3月13日出生，汉族，常德市人，农民，住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钱家坪乡栗岗岭村XX。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某，男，1981年1月11日出生，汉族，常德市人，个体工商户，住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钱家坪乡XX。
两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罗某，湖南某乙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原审被告邹某，男，1971年8月28日出生，汉族，新化县人，农民，户籍所在地湖南省新化县曹家镇肖家村XX，现住湖南省安化县江南镇红泥村溪冲XX。
原审被告李某，女，1973年1月25日出生，汉族，安化县人，农民，住湖南省安化县江南红泥村江溪冲XX，系邹某之妻。
两原审被告之委托代理人李某某，男，1978年1月16日出生，汉族，安化县人，安化县仙溪镇副镇长，住湖南省安化县江南镇重阳社区XX，系李某之弟。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上诉人中国某某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桃江支公司（以下简称桃江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熊某、彭某、原审被告邹某、李某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安化县人民法院（2014）安法民一初字第15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桃江保险公司之委托代理人莫平，被上诉人熊某、彭某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罗斌，原审被告邹某、李某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7月26日13时55分许，彭夏某驾驶普通二轮摩托车沿S308线从安化县小淹镇方向往江南镇方向行驶，行至江南镇思贤村路段S308线346KM＋500M处，越过道路中心虚线占道超越陈利某驾驶的摩托车，因未及时回归自己车道，与相对方向邹某驾驶的湘H5PB**轻型自卸货车会车，邹某避让处置不当，驶入来车车道，撞上已回自己车道的彭夏某的摩托车，致彭夏某受伤、两车受损。彭夏某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的交通事故。安化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4年8月29日作出安公交认字（2014）第102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驾驶人彭夏某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未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未投保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未按交通信号通行，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第八条“国家对机动车实行登记制度。机动车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后，方可上道路行驶。尚未登记的机动车，需要临时上道路行驶的，应当取得临时通行牌证”、第十七条“国家实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制度，设立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具体办法由国务院规定”、第三十八条“车辆、行人应当按照交通信号通行；遇有交通警察现场指挥时，应当按照交通警察的指挥通行；在没有交通信号的道路上，应当在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的规定，其过错行为是造成此次事故的重要原因，应负事故的同等责任；驾驶人邹某驾驶机动车未按交通信号通行，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其过错行为是造成此次事故的重要原因，应负事故的同等责任。同年9月5日，彭夏某之妻熊某对事故认定书申请复议。9月26日，益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维持了原事故认定。另查明，邹某的事故车辆系邹某、李某夫妻所有，在桃江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限额30万元的不计免赔三者险，保险期限均为2014年3月4日至2015年3月3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还查明，彭夏某去世前在安化县东坪镇槎溪村与人合伙经营安化县飞跃页岩砖厂，系该厂厂长，月收入为4000元，该厂产品主要销往城镇，彭夏某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其妻子熊某已年满59岁，没有劳动能力，依靠其收入来源生活。彭夏某夫妇有儿子彭某，已成年。
原审法院确认权利人的经济损失为606316.5元。即：一、死亡赔偿金468280元（湖南省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3414元／年×20年）；二、丧葬费21946.5元（湖南省上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43893元÷12个月×6个月）；三、被扶养人生活费66090元（湖南省上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6609元／年×20年÷2）；四、精神抚慰金5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依法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因驾驶员彭夏某和邹某违章操作，致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彭夏某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的规定，责任人理应对造成的损害后果根据过错大小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事故认定书虽认定邹某和彭夏某负同等责任，但交通事故的责任认定不能等同于民事赔偿责任，且死者彭夏某承担同等责任的违章行为即无证驾驶和未投保交强险等因素与其死亡结果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而邹某在会车时避让处置不当的行为是导致彭夏某死亡的主要原因，故对彭夏某的死亡结果，邹某应承担70%的主要赔偿责任，彭夏某自负30%的责任。
李某提出其不是适格的被告主体，原审法院认为，李某与邹某系夫妻关系，车辆属夫妻共同财产，其车辆收益属夫妻共同所有，故因该车辆产生的权利义务均应由夫妻共同享受和承担，故李某具有主体资格，应与邹某共同承担此次事故的民事赔偿责任。
邹某、李某、桃江保险公司提出死者彭夏某居住在农村，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死亡赔偿金是死者因他人致害死亡后由加害人给其近亲属所造成的物质性收入损失的一种补偿，其性质是对受害方财产损失的实际赔偿，即赔偿的范围是受害人死亡而丧失的未来可得利益。彭夏某虽其经营的砖厂厂址在农村，但系合法办厂的要求，且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年收入5万左右，高于一般城镇，故其死亡赔偿金应根据实际情况按城镇标准计算。该辩称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另邹某、李某、桃江保险公司提出精神损害抚慰金计算过高的问题，因死者彭夏某正当壮年，无论经济上还是精神上都是家庭的支柱，其死亡带给了这个家庭巨大的痛苦，故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邹某、李某、桃江保险公司提出不应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的问题，因熊某已年满59岁，没有劳动能力，一直依靠其丈夫收入为其生活来源，故其关于给付扶养费的请求合理合法，应予支持，但鉴于熊某之子彭某具有赡养义务，故其扶养费应由彭某予以分担。邹某、李某、桃江保险公司提出彭夏某原所在的飞跃页岩砖厂不具合法性的问题，因本案权利人已向法庭提交相关证据，证明该厂合法登记成立，合法经营，而邹某、李某、桃江保险公司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故该异议不能成立。
因邹某、李某的肇事车辆已在桃江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的规定，故对各权利人的损害，应先由桃江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进行赔偿。不足部分，由桃江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按过错比例予以赔偿。仍不足部分，由侵权人即邹某和李某按责赔偿。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某某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桃江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熊某、彭某经济损失11万元；二、中国某某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桃江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险限额范围内赔偿熊某、彭某经济损失30万元；三、邹某、李某赔偿熊某、彭某经济损失47421.55元，抵减已垫付的80000元，熊某、彭某应返还邹某、李某款项32578.45元。一审案件受理费3852元，减半收取1926元，由邹某、李某承担1314元，由熊某、彭某承担612元。
一审宣判后，桃江保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涉案交通事故已由交警部门作出事故认定及复核决定，邹某与彭夏某分负事故的同等责任。而一审在没有任何新证据的情况下，推翻其责任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彭夏某为农业人口户籍，其经常居住地与主要收入来源地均在农村，故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相关标准计算，而一审按城镇相关标准计算错误；三、被扶养人熊某年龄未满60周岁，且无证据证明其已丧失劳动能力，故不能认定其享有被扶养人生活费；四、一审认定精神抚慰金50000元过高，应认定30000元较为适宜。综上，桃江保险公司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其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权利人损失54693.25元。
熊某、彭某答辩称：一、交警部门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并不等同于人民法院对民事责任的划分，事故认定书对于责任划分错误。两车相撞的地点在彭夏某正常行驶的车道，故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在于邹某在两车会车时处置不当，邹某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二、彭夏某虽然户籍地在农村，但经营砖厂多年，其主要经济来源于城镇，原审按城镇相关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并无错误；三、熊某已年满59周岁，已过国家关于女性退休年龄，且主要生活来源于生前的丈夫，故应享有被扶养人生活费；四、精神抚慰金主要是根据受害人之近亲属的精神痛苦程度及当地物质经济生活水平等因素综合考虑的，原审酌情认定50000元并无不当。综上，熊某、彭某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桃江保险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邹某、李某答辩称，一、彭夏某所办砖厂无合法手续，且地点在农村，故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相关标准计算；二、熊某无证据证明已失去劳动能力，故不能享有被扶养人生活费；三、精神抚慰金过高。故邹某、李某请求二审支持桃江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法予以改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因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一、原审确定邹某与彭夏某分负民事赔偿的主、次责任是否正确；二、原审对涉案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及精神抚慰金的赔偿项目及其数额的确认是否正确与适当。现分述如下：
一、关于邹某与彭夏某分负民事赔偿主、次责任问题。虽然，安化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对涉案事故作出了邹某、彭夏某分负事故同等责任的认定，但从事故发生所在道路位置、两车接触处以及彭夏某与摩托车倒地方向分析，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是邹某驾驶车辆安全注意义务不够、处置措施不当所引起。另外，邹某所驾车辆为轻型货车，在车辆的硬度、质量、车辆冲撞后的危险性以及危险回避能力等方面，均大于彭夏某所驾驶的摩托车。故一审法院根据事故发生原因力大小、当事人过错程度及适度平衡受害人利益的角度，判定邹某承担主要民事赔偿责任（即70%）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一审法院对涉案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及精神抚慰金的赔偿项目及数额确认是否正确与适当的问题。死亡赔偿金属于对受害人因遭受侵权行为造成的收入减少的损失赔偿。本案中，受害人彭夏某系农业户籍，居住在农村，但其生前已从事多年的砖厂经营，家庭生活消费亦来自砖厂经营收入，故一审按照城镇相关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桃江保险公司在上诉中提出的应按农村相关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的请求与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另，邹某、李某在二审庭审中提出“彭夏某所经营砖厂无合法手续，故不能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的理由。本院认为，砖厂有无合法手续，并不影响彭夏某经营砖厂及主要收入来源于砖厂的客观事实，故其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被扶养人生活费系死者生前扶养的人必要的生活费等费用。本案被扶养人熊某系彭夏某妻子，夫妻之间相互负有扶养义务。事故发生时，熊某已年满59周岁，且系农民。参照国家关于女性职工年满50周岁退休的规定，熊某可视为无劳动能力又无生活来源之人。故一审判决侵权人依法承担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桃江保险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精神损害赔偿是指侵权人的行为使被侵害人的人格权，受法律保护的人格利益及特定的身份权利等遭受侵害时，赔偿义务人依法应承担的向权利人给付赔偿金的责任。本案中，一审根据侵权人过错程度、侵权行为造成死亡的后果以及当地经济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确定精神抚慰金50000元适当，桃江保险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桃江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适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26元，由中国某某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桃江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艳红
代理审判员 陈运泉
代理审判员 蒋远军
二〇一五年七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贾 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