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681刑初505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宋某，男，1938年7月28日出生于浙江省诸暨市，汉族，住诸暨市。系本案被害人。
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周国平，浙江春森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赵杰，男，1989年8月31日出生于浙江省诸暨市，汉族，大专文化，个体经营户，住浙江省诸暨市。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8月23日被诸暨市公安局取保候审。审理过程中，经本院决定，于2017年8月22日再次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孙科峰、蔡爱珍，浙江君安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检察院以诸检刑诉（2017）46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赵杰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5月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并建议适用简易程序。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决定适用普通程序，并组成合议庭。诉讼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宋某以要求被告人赵杰赔偿经济损失为由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经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限三个月，本院于2017年9月13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合并审理。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杨某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周国平,被告人赵杰,辩护人孙科峰、蔡爱珍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检察院指控：
2016年2月14日13时许，被害人宋某因买卖纠纷在诸暨市暨阳街道艮塔路小百货商业街营业房32号摊位与被告人赵杰交涉，期间被害人宋某拉扯被告人赵杰衣服，被告人赵杰遂将宋某推倒在地，致宋某右股骨颈骨折。
案发后，被告人赵杰明知他人报警，仍留在现场等待民警处理，并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
经诸暨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和绍兴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分别鉴定：被害人宋某所受的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
为证明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关证据，认为被告人赵杰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轻伤后果，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鉴于其案发后能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公诉机关提请本院对被告人赵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处罚。公诉机关当庭变更指控，认为被告人赵杰当庭未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不应当认定为自首。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宋某起诉要求：一、依法追究被告人赵杰的刑事责任；二、要求被告人赔偿医疗费42271.40元、误工费12681元、护理费12681元、住院期间伙食费900元、营养费2700元，司法鉴定费2040元，伤残费4723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交通费500元，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141010.40元。庭审中，原告诉讼代理人变更诉讼请求，请求增加医疗费损失3727.57元，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44737.97元。
被告人赵杰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
辩护人孙科峰提出辩护意见如下：
被告人赵杰不存在伤害宋某的主观故意，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赵杰涉嫌故意伤害罪缺乏故意伤害的主观要件：（1）本案起因是货物买卖合同纠纷，在事发时该纠纷已妥善解决，且被告人赵杰与受害人宋某之间素不相识，赵杰不存在故意伤害宋某的动机。（2）本案系被害人宋某先行动手，试图控制赵杰，赵杰系出于本能的反抗行为，是为了摆脱宋某的控制，并不具有主观伤害的故意。
被告人赵杰在客观上并未实施故意伤害的行为，而被害人的损害是由意外因素直接引发：（1）被告人赵杰在被抓衣领后，为挣脱控制推开被害人，该行为本身不具有攻击性，不能认定为故意伤害行为。被告人赵杰身高仅1.55米，因其长年患有肾炎身体较弱，结合受害人的身体状况，被告人赵杰不可能具有故意伤害的身体条件。（2）被害人宋某的跌倒系路面不平，绊倒所致，此为意外事故，非赵杰所能预料到。被害人宋某年岁已大，骨质疏松，易引发骨折等轻伤，而这种情况非被告人赵杰所能预料，本案系意外事故，不应属于刑事案件。（3）被告人赵杰在庭上提到当时其上衣外套两个纽扣都被拽下来了，足以证明宋某抓衣领的力气非常大而且抓得很近，对于被告人而言，在心理上形成巨大的胁迫感，在此情况下，被告人打开被害人的手是下意识的本能反应，根本无暇顾及可能发生的后果，即使存在过错，也是应当预见自己的行为可能发生危害社会的结果，因为疏忽大意而没有预见，系疏忽大意的过失。同时，也正是因为宋某抓衣领的力量过大，被告人挣脱后，反作用力非常大，再加之脚下被绊，上身摔倒的速度就明显加快。
若被告人赵杰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但其情节也属于显著轻微，根据刑法第13条及刑法第37条规定不应当追究刑事责任，理由如下：（1）被害人宋某自身的过错引发其自身轻伤，且具有直接因果关系，赵杰推开宋某的行为非难性极大的降低了。（2）被告人赵杰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犯罪情节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被告人赵杰在侦查、审查起诉阶段如实交代案发经过，包括其当时的心理状态，其在庭审中也是如实供述，被告人赵杰认为并没有要故意伤害受害人，属于自我辩解，是被告人的诉讼权利。被告人对其行为性质的辩解不影响自首的成立。（3）被害人自身存在重大过错，被告人赵杰主观过错小，且主动到案，如实供述事件的经过，有自首情节，其情节显著轻微，根据浙江省高院、省检察院《关于严格依法认定自首的通知》（浙高法（2007）248号）第8条的规定，罪刑较轻，可以免除处罚。
综上所述，从本案的发展过程看，被告人并没有故意伤害被害人宋某的主观恶意，也未实施故意伤害的行为，对被害人宋某造成轻伤既有宋某自身的过错，也有意外因素，因此起诉书认定赵杰涉嫌犯故意伤害罪缺乏事实支撑。本案宋某的损害属于民事纠纷，应该由民事诉讼程序解决。即便认定被告人赵杰有故意伤害的主观故意和客观行为，构成故意伤害，但因被害人宋某对自身损害的发生有重大过错，赵杰主动接受司法机关调查，并如实供述，具有自首情节，情节显著轻微，且事后也没有逃避责任，多次协商，也愿意在相应的责任范围内积极赔偿，且赵杰本身一直体弱多病，根据宽严相济的刑事政策也应当免予刑事处罚。
经庭审质证，对公诉机关提交的证据，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对于刑事部分，被告人赵杰的辩护人孙科峰向本院提交了事发现场照片，中医院诊断证明书，预缴赔偿款发票，被告人赵杰的常住人口登记表等证据。事发现场照片证明了案发现场的情况，预缴赔偿款发票证明了被告人赵杰已向本院预缴赔偿款人民币85255.46元，上述两份证据，本院予以确认。中医院诊断证明书及被告人赵杰的常住人口登记表证明了被告人赵杰常年患有肾炎，赔偿能力较弱，现初为人父的事实，与本案无关，本院依法不予确认。
被告人对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的门诊病历、住院病历、住院费用清单、医疗费票据、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书、商店购物发票等证据，辩护人提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合理性有异议。本院认为，对上述民事部分的证据，辩护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对于被害人宋某第一次提供的医疗费票据，经金华广福司法鉴定所法医临床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与本次外伤无明确治疗关系的医疗费清单为诸暨市人民医院2016年6月13日的1963952995号、1963986174号、1963986178号、1963986182号门诊发票，2016年8月17日的1964273294号门诊发票，故上述门诊发票载明的费用，本院予以剔除。经本院审查后，诸暨市第六人民医院2016年11月4日的2203666215号、2203666265号门诊发票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该部分费用本院予以确认。对于被害人宋某当庭增加起诉部分医疗费用及交通费，原告方仅提供医疗门诊收费票据、销货凭证及处方单，未能提供门诊病历，上述证据无法证明两次就诊与本案有关，故本院对上述增加起诉的医疗费用及交通费予以剔除。经本院审核，被害人宋某的合理部分医疗费用为40901.33元，应由侵权人即被告人赵杰承担，本院予以确认。绍兴明鸿司法鉴定中心所出具的人体损伤残疾程度鉴定意见书系被害人宋某因本案被告人赵杰的侵权行为造成人体损伤后，委托具有鉴定资质的绍兴明鸿司法鉴定中心依据相关标准出具的鉴定意见，且该鉴定意见与本院委托的金华广福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所认定的人体损伤残疾程度一致，因此被害人花某的鉴定费用为合理费用，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
2016年2月14日13时许，被害人宋某因买卖纠纷在诸暨市暨阳街道艮塔路小百货商业街营业房32号摊位与被告人赵杰交涉，期间被害人宋某拉扯被告人赵杰衣服，被告人赵杰遂将宋某推倒在地，致宋某右股骨颈骨折。
案发后，被告人赵杰明知他人报警，仍留在现场等待民警处理，并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
经诸暨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和绍兴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分别鉴定：被害人宋某所受的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
被害人宋某伤后先后前往诸暨市人民医院、诸暨市第六人民医院救治，住院治疗共计17天，共计花某医疗费用40901.33元。绍兴明鸿司法鉴定所根据其人身损伤及实际恢复情况出具鉴定意见书，建议给予护理期60天，营养期90天，并认定被害人宋某外伤致右股骨颈骨折，经行右人工股骨头置换术后，构成九级伤残。审理过程中，被告人赵杰对人体损伤残疾程度申请重新鉴定并对被害人宋某的护理依赖程度申请鉴定。经本院委托，由金华广福司法鉴定所鉴定：（1）被害人宋某外伤致右股骨颈骨折，经行右人工股骨头置换术后，构成九级伤残。（2）被害人宋某评残后不存在护理依赖程度。（3）与本次外伤无明确治疗关系的医疗费清单为诸暨市人民医院2016年6月13日1963952995号、1963986174号、1963986178号、1963986182号门诊发票，2016年8月17日1964273294号门诊发票；诸暨市第六人民医院2016年11月4日2203666215号、2203666265号门诊发票因病历字迹潦草无法辨认，其医疗费无法审核；余医疗费用基本合理。
另查明，在审理期间，被告人赵杰向本院预缴赔偿费用85255.46元。
对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赵杰不构成故意伤害罪的问题。本案案发时，被害人宋某年龄为77岁，被告人赵杰在庭审中也明确表示其当时意识到宋某是一位老人。在熟悉现场环境且明知对方为容易受伤的老年人的情况下，被告人赵杰在被被害人抓住衣领的时候用力将被害人推开（从现场监控视频中老人摔倒的速度判断，当时被告人是用力将被害人推开的），已经超出辩护人辩解的摆脱被害人控制的范畴，其应当可以预料到其行为会导致老人摔倒受伤的结果，却仍然放任这种结果的发生，本院认定被告人赵杰具有故意伤害的主观故意。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宋某之所以会跌倒是因为路面不平被绊倒所致，而现场的特殊环境是被告人所熟悉的，路面状况等通常会出现的介入因素并不能阻断被告人推开被害人与被害人的行为摔倒受伤的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的伤害行为系过失、本案属于意外事件、被告人的行为不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赵杰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轻伤后果，依法应追究刑事责任。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赵杰明知他人报警仍留在现场等待民警处理，并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系自首，且该情节不因其在审判过程中对其行为性质的不同理解作出辩解而受到影响，同时其已向本院预缴赔偿费用，具有认罪、悔罪表现，本院予以从轻处罚。被告人赵杰的故意伤害行为造成被害人宋某人体损伤残疾程度达到九级，不属于情节显著轻微，辩护人提出此次犯罪属情节显著轻微，应当免予刑事处罚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宋某因本案造成合理的经济损失为：1.医疗费经核算为40901.33元；2.护理费12681元（140.90元/天×90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510元（30元/天×17天）；4.营养费2700元（30元/天×90天）；5.司法鉴定费2040元；6.残疾赔偿金47237元（47237元/年×5年×20%）；7.交通费500元，共计106569.33元。本案中，被害人宋某在买卖纠纷已经得到解决以后，再次上门理论并先行动手，存在过错，依法可以减轻被告人的责任，故本院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确定由被告人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85255.46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赔偿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与现行刑事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被害人宋某年龄已达77岁，且未提供尚在工作的相关证据，故其提出的误工费本院不予支持，辩护人提出不存在误工费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对被害人宋某合理部分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赵杰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缓刑考验期自判决生效之日起计算）。
二、被告人赵杰应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宋某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司法鉴定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等各项经济损失计人民币85255.46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宋某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王 岚
人民陪审员 石 璐
人民陪审员 石莎娜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陈 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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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致人重伤、死亡或者使公私财物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或者有其他特别恶劣情节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因逃逸致人死亡的，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
第三十六条：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犯罪分子，同时被判处罚金，其财产不足以全部支付的，或者被判处没收财产的，应当先承担对被害人的民事赔偿责任。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影单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四十八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