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5民终60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万联建设有限公司（原名称为：靖江市永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靖江市广天宝丽广场7幢301-303。
法定代表人：徐桂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渭松，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栋臣，男，1942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张家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莲，江苏百年东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敏，江苏百年东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国华，男，1964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张家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毕健波，江苏联合-合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金洪，男，1941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张家港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惠清，男，1972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张家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东平，江苏润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进忠，男，1968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张家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东平，江苏润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付红，男，1963年6月5日出生，汉族，张家港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邵惠忠，男，1968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张家港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炎琴，女，1970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张家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东平，江苏润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万联建设有限公司（原名称为：靖江市永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统称永兴公司）、常栋臣、蔡国华因与被上诉人吴金洪、吴惠清、赵进忠、蔡付红、邵惠忠、徐炎琴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6）苏0582民初42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吴惠清、赵进忠、蔡付红、邵惠忠、徐炎琴负担。事实和理由：一、（2005）张民一初字第800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已认定由吴金洪、吴惠清、赵进忠、蔡付红、邵惠忠、徐炎琴、常栋臣、蔡国华承担清算责任，但一审判决无视该生效文书，程序违法。吴金洪、吴惠清、赵进忠、蔡付红、邵惠忠、徐炎琴作为股东对张家港市金属物资原料供应站（以下简称金属物资供应站）终止后的债权债务有义务进行清算，但一审法院以上述人员并非清算义务人，进而不承担清算责任，没有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仅凭吴惠清、赵进忠的申请就对两人在金属物资供应站章程及首次股东会决议上的签名真实性进行鉴定，以达到其否认为金属物资供应站股东目的。对此，永兴公司认为（2005）张民一初字第800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已认定该两人系股东，故是否鉴定与本案并无关联性。一审法院并未将鉴定意见书作为定案依据，据此一审法院却将鉴定费判由永兴公司负担，存在错误。另外，既然章程及股东会决议上的签名是假的，则清算责任就不应由清算组织负责，而是由全体股东负责。三、本案应为连带清偿责任纠纷，而非清算责任纠纷。（2005）张民一初字第800号民事判决书已经确认了永兴公司享有的债权，并启动了强制清算这一特别程序。而本案是清算义务人未履行清算义务，其清算责任发生了向财产责任的转化，产生了连带清偿责任。永兴公司一审时提起的侵权赔偿请求权，而本案一审确认清算义务人吴金洪、常栋臣、蔡国华明显超出了请求范围，属于程序违法。
针对永兴公司的上诉理由，常栋臣辩称，金属物资供应站的章程未经全体八名股东本人真实的签字，其中吴惠清和赵进忠的签名并非本人所签，故该章程不具有法定性和真实性，对常栋臣不具有约束力，因此，一审法院不应当依据无效的章程判决常栋臣承担清算责任，进而判决常栋臣承担怠于清算的赔偿责任。
针对永兴公司的上诉理由，蔡国华辩称意见与其提出的上诉理由一致。另外，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永兴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蔡国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永兴公司对蔡国华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永兴公司、吴金洪、吴惠清、赵进忠、蔡付红、常栋臣、邵惠忠、徐炎琴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永兴公司的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法院支持。（2005）张民一初字第800号民事判决可以看出吴金洪在2005年7月5日庭审时已经当庭说明金属物资供应站吊销营业执照后财务账册灭失，故永兴公司在2005年7月5日时已经知晓金属物资供应站在客观上已经无法清算，但永兴公司并未在2005年7月5日起的两年内要求金属物资供应站的股东承担清算责任。同时，上述文书亦表明工商局在2000年8月吊销营业执照的处罚是以公告形式作出，因此，永兴公司应当在2000年8月22日时已经对金属物资供应站经营情况知晓，但其未在两年时效内提起诉讼。二、金属物资供应站是股份合作制企业并非股份有限公司或有限公司，不适用公司法和公司法司法解释，永兴公司不能据此主张由蔡国华承担清算责任。三、蔡国华并非金属物资供应站的董事会成员，不应当承担清算责任。
针对蔡国华的上诉理由，常栋臣辩称意见为不同意蔡国华主张其非董事会成员而不承担责任，其余的上诉理由均认可。
常栋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一、二审诉讼费由永兴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公司法》及其解释、《侵权责任法》判决常栋臣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1、金属物资供应站系股份合作制企业，不适用公司法。股份合作制企业虽然在股东和企业承担责任的方式与有限责任公司相似，但从形式上毕竟不是有限责任公司，不应当适用公司法。2、一审判决认定常栋臣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根据民法通则的规定，承担连带之债须有法律明文规定或当事人明确约定。本案中，常栋臣与其他股东从未就金属物资供应站清算责任进行连带责任的约定，目前法律、法规也无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清算义务人未及时清算或怠于清算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规定，故一审判决常栋臣对金属物资供应站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3、因金属物资供应站在2000年8月已被吊销营业执照，此时已无账册和资产，在一审法院作出（2005）张民一初字第800号判决时，客观上已无法进行清算，并非常栋臣及其他董事会成员未及时清算或怠于清算导致财务账册灭失，故常栋臣在清算责任方面主观上不存在过错，不应适用侵权责任法判决常栋臣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本案永兴公司的诉请常栋臣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责任已过诉讼时效。金属物资供应站在2000年与永兴公司签订两份协议约定以金属物资供应站部分房产抵工程款，后未实际履行，说明永兴公司在2005年起诉前就已经知晓金属物资供应站资产流失的事实。在（2005）张民一初字第800号审理过程中又知晓金属物资供应站在2000年吊销后已无账册，说明其在2005年就已知晓金属物资供应站的相关清算义务人应当清算而未清算或客观上已无法清算的事实，但却在2016年起诉要求常栋臣及其他清算义务人承担清算责任，故永兴公司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以（2005）张民一初字第800号案件执行程序未终结前，永兴公司的权利是否得到侵害尚未确定，直至执行终结时的债权收到侵害的事实得以确定为由，认定未过诉讼时效，存在事实认定错误。永兴公司在2005年就已知晓金属物资供应站无账册和资产，无须10年的执行程序来确认其债权收到侵害，且执行程序并非永兴公司要求常栋臣承担清偿责任的前置条件，永兴公司完全可以在执行过程中要求常栋臣承担清算责任或向法院申请宣告金属物资供应站破产，但永兴公司在十年内均未采取任何措施对其权利进行救济，故其本案诉请已过诉讼时效不应受到法律保护。三、吴惠清、赵进忠已经在2017年4月向一审法院就（2005）张民一初字第800号判决申请再审，且已被法院受理，而本案所依据的正是上述判决第二项，因此，本案应当中止审理。
针对常栋臣的上诉理由，蔡国华均予以认可。
针对蔡国华、常栋臣的上诉理由，永兴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蔡国华连带赔偿责任是正确的，其是金属物资站的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对金属物资供应站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也未按照判决履行义务。二、（2005）张民一初字第800号案件与本案系两个独立案件，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三、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2005）张民一初字第800号案件判决后，金属物资供应站没有履行付款义务，永兴公司提起强制执行申请，说明2006年开始发生诉讼时效中断事由，对连带债务人也发生了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四、关于公司法和侵权责任法适用的问题，虽然股份合作制企业不完全等同于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但是根据国家体改委发布的关于发展城市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指导意见以及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于2008年9月16日发布的《关于规范国有企业职工持股的意见》以及江苏省人民政府2008年11月21日的江苏省国有企业内部职工的部门规章和政策，规定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权利义务和带来的财产关系均受公司法调整。而侵权行为需要适用侵权法。综上，应当驳回蔡国华、常栋臣的上诉请求。
针对永兴公司、常栋臣、蔡国华的上诉理由，吴惠清、赵进忠、徐炎琴共同辩称意见如下，一、金属物资供应站的首次股东会决议选举了吴金洪、常栋臣、蔡国华为董事会成员，后金属物资供应站在2000年8月22日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吴金洪、常栋臣、蔡国华作为董事会成员应当根据章程第33条规定组成清算组对供应站进行清算，故一审认定吴金洪、常栋臣、蔡国华系金属物资供应站的清算义务人合法有据。二、吴惠清、赵进忠、徐炎琴并非董事会成员，无法对金属物资供应站进行清算，一审判决驳回永兴公司要求吴惠清、赵进忠、徐炎琴承担清算责任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三、吴惠清、赵进忠对永兴公司举证的金属物资供应站章程及首次股东会决议上各自签名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并分别申请鉴定，而鉴定意见书充分证明吴惠清、赵进忠未在两份文件中签名，故吴惠清、赵进忠并非金属物资供应站的股东。故一审法院作出的（2005）张民一初字第800号民事判决书中关于吴惠清、赵进忠系金属物资供应站的股东存在明显错误。因此，该案中所认定的“吴惠清、赵进忠应当清理金属物资供应站的债权债务，并以清理所得清偿永兴公司债权”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证据。目前一审法院已经就再审申请进行了听证。四、本案根据民法通则、侵权责任法作出的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五、蔡国华主张其非金属物资供应站的董事会成员，这个应当由蔡国华举证证明，并由法院查明。六、本案应否中止审理，应当由法院进行认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吴金洪、蔡付红、邵惠忠未发表辩称意见。
永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常栋臣、蔡国华、吴金洪、吴惠清、赵进忠、蔡付红、邵惠忠、徐炎琴连带赔偿永兴公司工程款损失1174187元、利息损失70451元（2005年3月4日至同年12月），（2005）张民一初字第800号案诉讼费损失16283元、执行费损失5000元，合计1265921元；2、判令常栋臣、蔡国华、吴金洪、吴惠清、赵进忠、蔡付红、邵惠忠、徐炎琴连带赔偿永兴公司自2006年1月起至实现全部赔偿款时的利息损失，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一年期利率为标准自2006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现全部赔偿款之日；3、判令常栋臣、蔡国华、吴金洪、吴惠清、赵进忠、蔡付红、邵惠忠、徐炎琴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属物资供应站性质为集体所有制（股份合作制），开业日期1996年12月24日，终止日期为1998年5月19日，注册资本50万元，企业状态为吊销。金属物资供应站前身张家港市金属物资原料公司，1996年11月29日，经张家港市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批复同意张家港市金属物资原料公司实施资产转让和实行股份合作制。根据工商登记资料显示，金属物资供应站的股东为吴金洪、吴伟清、赵俊军、常栋臣、蔡付洪、蔡国华、邵惠忠、徐炎琴。章程上全体股东的签名为吴金洪、吴伟清、赵俊忠、常栋臣、蔡付红、蔡国华、邵惠忠、徐炎琴。首次股东会决议上全体股东签名为吴金洪、吴伟清、赵俊军、常栋臣、蔡付红、蔡国华、邵卫忠、徐炎琴。工商登记资料中留存的参股人员身份证复印件为本案八名被告的身份证复印件。根据1996年11月28日验资报告所附的参股名单，参股情况为：吴金洪10万元、吴伟清8万元、赵俊军5万元、常栋臣5万元、蔡付洪6万元、蔡国华6万元、邵惠忠5万元、徐炎琴5万元。根据金属物资站向工商部门提交的1998年度企业法人年检报告书所附的出资情况是：吴蔚勇20万元、吴金洪10元、吴蔚清、蔡国华各4万元、邵惠忠、常栋臣、徐炎芹、蔡付洪各3万元。金属物资供应站章程及首次股东会决议上“赵俊忠”、“赵俊军”签名并非赵进忠所签，“吴伟清”的签名并非吴惠清所签。金属物资供应站首次股东会决议选举吴金洪、常栋臣、蔡国华为董事会成员，首次董事会决议决定由吴金洪担任董事长、经理。后于1998年5月6日推选吴蔚勇为金属物资供应站董事长，法定代表人。吴蔚勇系吴金洪儿子。因金属物资供应站未申报1999年度年检，苏州张家港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00年8月22日做出张工商（2000）案字249号处罚决定书，决定吊销金属物资供应站的营业执照。
金属物资供应站章程规定：第二条：本企业实行股份合作制，遵循“入股自愿、股权平等、风险共单、利益共享、积累共有”的原则。第四条：企业实行股份合作制后，股东以其出资额为限对企业的债务承担责任。企业以其全部资产对企业的债务承担责任。第八条：注册资本50万元，总股值50万元，设每股100元，共计1000股。企业股份全部为职工股。第三十三条：企业终止、解散时，由董事会提出清算程序、原则和清算委员会人选，组成清算委员会，对企业财产进行清算。第三十六条：清算结束后，清算委员会应提出清算报告并造具清算期内收支报表和各种财务账册，必须经注册会计师验证，报政府授权部门批准后，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和税务机关办理注销登记，并公告企业终止。
2005年3月4日，永兴公司因与金属物资供应站、盐城市华中实业有限公司、汤达发生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后在一审法院审理中追加吴金洪、吴惠清、赵进忠、常栋臣、蔡付红、蔡国华、邵惠忠、徐炎琴为被告参加诉讼，吴金洪、常栋臣到庭参加该案的审理，吴惠清经公告送达、赵进忠、蔡付红、蔡国华、邵惠忠、徐炎琴经传票送达均未到庭参加该案诉讼。一审法院于2005年11月1日作出（2005）张民一初字第80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金属物资供应站应支付永兴公司工程款1174187.05元，并承担自2005年3月4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吴金洪、吴惠清、赵进忠、常栋臣、蔡付红、蔡国华、邵惠忠、徐炎琴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对金属物资供应站的债权债务予以清理。……金属物资供应站负担案件受理费16283元。根据一审法院（2005）张民一初字第800号民事判决书，吴金洪在该案中答辩称金属物资供应站吊销后没有帐了，常栋臣在该案中答辩称金属物资供应站转制时对公司的出资已经到位，嗣后也没有抽逃出资，其于1998年下半年离开金属物资供应站，对离开后的事情一概不知。后永兴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对（2005）张民一初字第800号民事判决书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06年3月22日立案受理。一审法院于2016年3月17日作出（2006）张执字第091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2005）张民一初字第800号民事判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一审法院（2006）张执字第0916号执行裁定书查明：金属物资供应站已于2000年8月22日被苏州市张家港工商行政管理局处予吊销营业执照的行政处罚，一审法院判决其股东吴金洪、吴惠清、赵进忠、常栋臣、蔡付红、蔡国华、邵惠忠、徐炎琴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对金属物资供应站的债权债务予以清理，但至今未向一审法院提供对金属物资供应站进行清算的依据，现一审法院无法查找到金属物资供应站可供执行的财产。该案尚未执行到位1174187.05元，自2005年3月4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
一审审理中，吴惠清、赵进忠对金属物资供应站章程及首次股东会决议上签名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提出章程上“吴伟清”、“赵俊忠”、首次股东会决议上“吴伟清”、“赵俊军”的签名并非其两人所签，并申请对上述签名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吴惠清、赵进忠的上述申请鉴定事项进行鉴定。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出具司鉴中心[2016]技鉴字第1824号、第1738号《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分别为“检材1上需检的‘吴伟清’签名不是出自吴惠清的笔迹，检材2上需检的‘吴伟清’签名不是出自吴惠清的笔迹”、“检材1上需检的‘赵俊忠’签名不是出自赵进忠的笔迹，检材2上需检的‘赵俊军’签名不是出自赵进忠的笔迹”。永兴公司对上述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股东资格已经在（2005）张民一初字第800号案件中认定，本案不应再对股东资格进行认定。吴惠清、赵进忠、蔡国华、常栋臣、邵惠忠、徐炎琴对上述司法鉴定意见书均不持异议。
因永兴公司认为吴金洪、吴惠清、赵进忠、常栋臣、蔡付红、蔡国华、邵惠忠、徐炎琴在金属物资供应站被吊销执照后未在法定期间内成立清算组对其债权债务进行清算，又不按（2005）张民一初字第800号民事判决书履行义务，导致金属物资供应站的抵押房产和其他财产流失给其造成了经济损失，引起本案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股东清算责任纠纷，关于本案吴金洪、吴惠清、赵进忠、常栋臣、蔡付红、蔡国华、邵惠忠、徐炎琴是否应对金属物资供应站结欠永兴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金属物资供应站系股份合作制企业，由集体所有制企业转制成立。我国公司法规定的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两种类型，股份合作制企业不完全等同于公司法所规定的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因现有法律并未单独规定股份合作制企业，但根据金属物资供应站章程关于“企业实行股份合作制后，股东以其出资额为限对企业的债务承担责任。企业以其全部资产对企业的债务承担责任”的规定，金属物资供应站经过股份合作制改造后，一定程度上符合有限责任公司的性质，故确定本案吴金洪、吴惠清、赵进忠、常栋臣、蔡付红、蔡国华、邵惠忠、徐炎琴是否应当承担清算责任，应当综合考量民法通则关于企业法人清算的规定、公司章程关于清算的规定，并参照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民法通则规定：企业法人由于下列原因之一终止：（一）依法被撤销；（二）解散；（三）依法宣告破产；（四）其他原因。企业法人终止，应当向登记机关办理注销登记并公告。企业法人解散，应当成立清算组织，进行清算。企业法人被撤销、被宣告破产的，应当由主管机关或者人民法院组织有关机关和有关人员成立清算组织，进行清算。本案中，金属物资供应站因未参加年检，被工商管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金属物资供应站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其债权债务应当由清算组织负责清理，并在清理结束后依照章程规定办理注销登记手续，公告企业终止。因此，清算义务人应当及时启动清算程序，组织对企业债权债务进行清理，对企业进行清算。本案中，永兴公司要求吴金洪、吴惠清、赵进忠、常栋臣、蔡付红、蔡国华、邵惠忠、徐炎琴因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金属物资供应站并非完全属于公司法上的有限责任公司或股份有限公司，金属物资供应站终止后，其清算义务人应当依据企业章程确定，根据金属物资供应站的章程规定，企业终止、解散时，由董事会提出清算程序、原则和清算委员会人选，组成清算委员会，对企业财产进行清算。因此本案的清算义务人应当是金属物资供应站的董事会，根据金属物资供应站首次股东会决议，选举的董事会成员为吴金洪、常栋臣、蔡国华。吴惠清、赵进忠、蔡付红、邵惠忠、徐炎琴并非清算义务人，故不应对金属物资供应站的债务向原告永兴公司承担清算责任。关于吴金洪、常栋臣、蔡国华应否对金属物资供应站的债务向永兴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企业清算是一项法律程序，是企业法人终止的重要环节，其目的是终结企业法人的所涉法律关系，对保护股东、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具有重要的意义。本案中，金属物资供应站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负有清算义务的吴金洪、常栋臣、蔡国华未及时启动清算程序，成立清算小组对金属物资供应站进行清算，且在一审法院作出（2005）张民一初字第800号民事判决书后，仍未组织对金属物资供应站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理，构成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吴金洪在一审法院（2005）张民一初字第800号民事案件审理中明确表示金属物资供应站在吊销营业执照后已经没有帐，财务账册是企业清算的必要依据，因吴金洪、常栋臣、蔡国华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财务账册灭失，在公司吊销营业执照且经一审法院（2005）张民一初字第800号案件作出判决后的长达数十年内未对金属物资公司进行清算，客观上已经陷入无法清算的状态，吴金洪、常栋臣、蔡国华对此负有责任，应当对金属物资供应站的债务向永兴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问题，永兴公司在知道金属物资供应站被吊销营业执照的事实后及时提起了诉讼要求金属物资供应站偿还债务并要求相关人员对金属物资供应站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理，且经一审法院（2005）张民一初字第80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予以支持。后一审法院（2005）张民一初字第800号民事判决书一直在强制执行中，在执行程序终结前，永兴公司的权利是否得到侵害尚未确定，直至一审法院于2016年3月17日作出（2006）张执字第0916号执行裁定书确认金属物资供应站无可供执行的财产而终结（2005）张民一初字第800号民事判决书的执行程序，永兴公司对金属物资供应站享有在（2005）张民一初字第800号民事判决书项下的债权受到侵害的事实得以确定，永兴公司随后于2016年4月1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吴金洪、吴惠清、赵进忠、常栋臣、蔡付红、蔡国华、邵惠忠、徐炎琴承担清算责任，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故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常栋臣提出的其是小股东，在1998年下半年离职后与金属物资供应站无任何往来，且没有抽逃出资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上述情况与常栋臣应否承担清算责任无关，常栋臣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离职后办理了退股或股份转让手续，故对常栋臣的上述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常栋臣提出的金属物资供应站是吴金洪及其儿子吴蔚勇的家族企业，其不是真正股东，从未参与经营决策，也从未享受股东权利，金属物资供应站的债权债务与其毫无牵连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常栋臣在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两份书面答辩状及一审法院（2005）张民一初字第800号民事案件的审理中均确认其是金属物资供应站的股东且没有抽逃出资，故其辩称不是真正的股东没有事实依据，常栋臣作为股东及章程规定的清算义务人，其有无参与经营决策、享受到股东权利与其应否承担清算义务不存在必然的联系，其清算义务的承担不以其是否实际参加公司经营管理为必要条件。故对常栋臣的上述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虽然常栋臣提供了吴金洪出具的情况说明，吴金洪在情况说明中陈述愿意承担所有债务，与其他人无关，但该说明仅是吴金洪作出的承诺，是吴金洪与他人之间的承诺，与永兴公司主张本案债权无关。关于蔡国华提出的其不是金属物资供应站股东的抗辩意见，因蔡国华未对金属物资供应站章程、首次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上的签字提出异议，且在永兴公司于2005年起诉要求承担清理责任后，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该案审理，在该案判决后，也未提起上诉或再审，故蔡国华主张其不是金属物资供应站的股东，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吴金洪、常栋臣、蔡国华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范围，永兴公司要求赔偿工程款损失1174187元、利息损失70451元（2005年3月4日至同年12月31），（2005）张民一初字第800号案诉讼费损失16283元、执行费损失5000元、以1174187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一年期利率为标准自2006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现全部赔偿款之日的利息，永兴主张的自2005年3月4日至同年12月31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为70451元存在计算错误。一审法院确定吴金洪、常栋臣、蔡国华连带赔偿永兴公司工程款1174187元及该款自2005年3月5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一年期）计算的利息、（2005）张民一初字第800号案诉讼费16283元、执行费5000元。吴金洪、吴惠清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不利后果由其自行负担。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五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吴金洪、常栋臣、蔡国华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连带赔偿江苏万联建设有限公司工程款1174187元及该款自2005年3月5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一年期）计算的利息、（2005）张民一初字第800号案诉讼费16283元、执行费5000元。二、驳回江苏万联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债务期间的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360元，由吴金洪、常栋臣、蔡国华负担，赵进忠鉴定费7640元，由江苏万联建设有限公司负担，吴惠清鉴定费7640元，由江苏万联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蔡国华二审提交金属物资供应站首次股东会决议，证明蔡国华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其未参与股东会。
永兴公司对蔡国华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对真实性没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签名并非蔡国华所签，工商登记具有公示效力，且蔡国华在一审中未对其系股东会成员提出过异议，二审中提出违反了禁止反言的规定。
常栋臣对于蔡国华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形式上来看是真实的，但是实质内容不具有真实性，首次董事会决议全体董事签名有蔡国华的签字。
吴惠清、赵进忠、徐炎琴对于蔡国华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蔡国华在一审时就应当对签名是否其本人所签提出异议并申请笔迹鉴定，但蔡国华在一审中未申请鉴定。
吴惠清、赵进忠、徐炎琴二审中提交如下证据：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7）苏0582民申26、27号民事申请再审案件受理通知书，证明吴惠清、赵进忠发现（2005）张民一初字第800号案件认定事实错误，已向一审法院申请再审，并已立案审查。
永兴公司对于吴惠清、赵进忠、徐炎琴二审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对真实性认可，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常栋臣对于吴惠清、赵进忠、徐炎琴二审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真实性认可，但该案审理结果可能会影响本案，本案应当中止审理。
蔡国华对于吴惠清、赵进忠、徐炎琴二审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真实性认可，本案应当中止审理。
永兴公司、常栋臣、吴金洪、吴惠清、蔡付红、邵惠忠二审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另查明，蔡国华在一审庭审中认可工商登记资料的真实性。
二审再查明，永兴公司于2016年10月12日名称变更为“江苏万联建设有限公司”。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金属物资供应站系集体所有制（股份合作制）企业，不属于公司法所规制的公司类型，故案涉法律关系不属于公司法调整的范畴。其次，（2005）张民一初字第800号案件中认定由金属物资供应站股东吴金洪、吴惠清等八人对金属物资供应站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理。而永兴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系上述人员未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导致金属物资供应站的物资流失对其造成经济损失，而该部分损失在一审法院于2016年3月作出执行裁定书，终结执行程序时方才明确，且永兴公司即于同年提出诉讼，故永兴公司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因此，蔡国华、常栋臣主张永兴公司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第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九条第四项规定，法人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登记证书，被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的，法人解散。该法第七十条又规定，法人解散的，除合并或者分立的情形外，清算义务人应当及时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法人的董事、理事等执行机构或者决策机构的成员为清算义务人。清算义务人未及时履行清算义务，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金属物资供应站的章程亦规定，企业终止、解散时，由董事会提出清算程序、原则和清算委员会人选，组成清算委员会，对企业财产进行清算。据此，在公司章程有特别规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金属物资供应站一旦存在终止、解散情形时，履行清算义务的主体为金属物资供应站的各董事会成员，该认定并无不当。现金属物资供应站因未能参加年检，被工商管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而董事会也未按照章程规定成立清算委员会，对企业财产进行清算，且账册也已灭失，客观上造成无法清算的状态，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作为董事会成员的吴金洪、常栋臣、蔡国华存在过错，应当对金属物资供应站的债务向永兴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该认定并无不当。至于蔡国华一审中认可工商登记资料的真实性，而二审中却对工商登记资料中其签名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推翻，本院对此不予采纳。第四，关于本案应否中止审理的问题。常栋臣主张本案须以（2005）张民一初字第800号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故本案应当中止审理。对此，本院认为（2005）张民一初字第800号为生效判决，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中止诉讼的情形，故常栋臣的该项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永兴公司、常栋臣、蔡国华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360元，由江苏万联建设有限公司负担5454元，常栋臣负担5453元，蔡国华负担545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水娟
审 判 员 蒋毅颖
审 判 员 李晓琼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陆 庆
书 记 员 严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