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9民终51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振顺建设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溧阳市戴埠镇新北工业集中区。法定代表人：杨小青，该�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雪松，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市世达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无锡市南长区五星家园633号－15。法定代表人：许仲海，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茜，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常州市振顺建设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市世达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达公司”）产品生产与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15）都民初字第002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26日立案后，依法�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振顺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小青及振顺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雪松、被上诉人世达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振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根据盐城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作出的《盐城市盐都区俊知香槟公馆工程“8.9”塔吊倒塌较大事故调查报告》（下称“调查报告”），死者孙某是盐城市神龙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龙租赁公司”，张彩祥的挂靠公司）职工，死者刘某、李某是盐城市鑫荣建筑设备安装公司的职工，三人的死亡属于工伤，应由用人单位赔偿。三位死者与世达公司无任何法律关系，且盐城市盐都区公安局新区派出所关于对死者家属赔偿已付清的说明上也写明刘某、李某的赔偿与庄惠平（职务行为）无关。故世达公司并非赔偿义务主体，其不享有向振顺公司追偿的资格。2.根据（2016）苏09民终1291号民事判决，刘某、李某的赔偿已全部由盐城市鑫荣建筑设备安装公司赔偿完毕。若该公司也向上诉人追偿，上诉人对该公司的主体资格无异议，但上诉人同时成了被重复追偿的对象，且该公司已向中国人民财险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市分公司理赔结束。3.根据（2014）都潘民初字第0201号民事判决，上诉人认为盐城市鑫荣建筑设备安装公司为死者刘某、李某投保了人身意外伤害险，世达公司的赔偿是不合法的，属于故意扩大事故损失。因振顺公司客观上调查能力有限，申请法院全面调查本次事故的赔偿及保险投保情况。4.案涉事故工地是国家正规招投标的项�，施工方肯定投保了建设工程人员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等险种，世达公司很有可能已向保险公司理赔并获得了赔偿，但其在一审中只字不提，一审法院未依法调查，望二审法院一并调查。5.三位死者均系农村居民，且冒用他人证件操作，其主要经济来源于农业生产，故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其损失。二、一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错误。案涉技术鉴定报告本身不是事实认定，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其仅是给事故认定提供依据和技术原理支持，且该鉴定报告后面有复函，一审中上诉人多次申请一审法院调取该证据，但一审法院未予理会。上述调查报告才是认定本次事故全面有效的证据，根据该调查报告，上诉人的塔机于2012年11月22日安装在事发工地，至事故发生日2013年8月9日已安装近9个月，安装高度为70多米。期间顶升加节多次，并安全正常使用。无违章、�规作业是不可能发生本次事故的，故塔机违规、违章作业是本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其间接原因是多方面的，故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80%的责任完全错误。三、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本案遗漏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或被告、第三人，如庄惠平、张彩祥、徐金荣、盐城鑫荣建筑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徐洪景、盐城市万方工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等，上述当事人若到庭参加诉讼有利于查清案件事实，但上诉人多次申请，均被一审法院拒绝。四、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的被侵权人并非世达公司而是三位死者，在本案中世达公司仅是非法赔偿三位死者后的追偿权，本案是追偿权纠纷，不应适用侵权责任法。至于该法第八十六条，则更不应适用于本案。世达公司辩称，被上诉人根据产品质量侵权的关系主张民事权利具有法律依据，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第八十六条规定，国家建筑城建机械监督检验中心处的鉴定报告显示，事故塔吊的顶升横梁结构上存在严重缺陷，不能满足塔机顶升作业的安全要求，是造成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即上诉人生产设计的塔吊存在严重缺陷，是造成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其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盐城市人民政府出具的8.9塔吊事故调查处理报告，也明确了塔吊本身横梁设计存在缺陷，是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因为在调查事故中，安监局并没有对顶升横梁进行鉴定，最后在处理刑事案件过程中，由公安机关委托进行鉴定，更加明确了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是顶升横梁结构设计上存在严重缺陷，不能满足塔机本身的安全作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世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振顺公司返还世达公司垫付的人身损害赔偿款2816950元；2.判令振顺公司赔偿世达公司因事故造成的其他财产损失暂定计803897.8元（实际损失以审计报告为准）；3.判令振顺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及其他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17日，神龙租赁公司与振顺公司签订了《工业品买卖合同》，购买了一台规格型号QTZ63A塔吊，购买该塔吊的实际出资人为张彩祥、张彩其。2012年11月1日，世达公司与盐城俊知地产有限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建盐城市盐都区俊知香槟公馆项目一期一标段（1号、2号、门楼商铺）工程桩基、土建和安装。2012年11月7日，世达公司与神龙租赁公司、盐城市鑫荣建筑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分别签订了《塔机租赁合同》和《建筑机械设备安装、拆卸合同》，世达公司租赁该塔吊在其承建的盐�市盐都区俊知香槟公馆项目工程中使用。2013年8月9日15时50分左右，该塔吊在工程施工过程中倒塌，造成塔吊驾驶员孙某、塔吊安装工李某、刘某死亡。同时，造成世达公司承建的盐城市盐都区俊知香槟公馆项目工程工地上的财物损坏及停工损失。事故发生后，盐城市人民政府成立了事故调查组。2014年3月10日，盐城市盐都区公安局对规格型号QTZ63A塔吊顶升横梁是否满足使用安全要求以及对本次事故的影响，委托国家建筑城建机械质量监督检验中心进行技术鉴定，该中心于2014年4月25日作出的技术鉴定报告结论为：事故塔机的顶升横梁结构上存在严重缺陷，不能满足塔机顶升作业的安全要求，是造成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2013年11月8日，盐城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作出《盐城市盐都区俊知香槟公馆工程“8·9”塔吊倒塌较大事故调�报告》，该报告中认定死者孙某在塔吊顶升作业过程中违章操作，对事故发生负有直接责任；死者李某、刘某在塔吊顶升作业过程中，使用假证，违章操作，对事故发生负有直接责任。同时认定事故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约300万元。事故发生后，世达公司按事故调查组要求向死者孙某的民事权利人垫付赔偿款1103720元、向死者李某的民事权利人垫付赔偿款833230元、向死者刘某的民事权利人垫付赔偿款880000元，合计为2816950元。2013年8月9日，盐城市盐都区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监督站向世达公司发出《建筑工程质量安全检查停工通知》，同年11月28日，向世达公司发出《建设工程施工复工通知书》。世达公司认为因该事故的发生，是振顺公司生产与销售的规格型号QTZ63A塔吊存在严重缺陷所造成，对其公司垫付的人身损害赔偿款及自身公司的财产损失等，向振顺公司追偿与要求赔偿未果，遂诉至一审法院。本案审理期间，振顺公司未能举证证实死者孙某、李某、刘某的人身损害赔偿事项已得到其他民事义务主体的赔偿。世达公司所主张的财物损失及停工期间的损失，经申请鉴定后，一审法院依法进行了委托鉴定，盐城正中联合会计师事务所、江苏东诚亿土地评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于2016年8月22日、8月29日书面函告一审法院，要求世达公司补充提供鉴定相关材料，因世达公司未能及时提供，故对鉴定事项暂退回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另查明：死者李某出生于1972年10月27日，其妻柏庆霞（出生于1971年5月24日），其女李雯（出生于1998年12月5日），其父母已死亡；死者孙某出生于1983年6月27日，其妻李小慧（出生于1984年10月30日），其女孙梓涵（出生于2008年12月8日），其父孙万富（出生于1954年6月29日），其母凌秀芳（出生于1955年9月25日）；死者刘某出生于1987年1月19日，其妻李萍（出生于1986年6月16日），其子李浏鑫（出生于2007年7月13日），其父刘竹贵（出生于1949年5月16日），其母孙开凤（出生于1954年2月12日），刘竹贵与孙开凤居住在盐城市日月路××幢生活，生有2个子女。一审法院认为，我国法律规定因产品质量不合格造成他人财产、人身损害的，产品制造者、销售者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运输者、仓储者对此负有责任的，产品制造者、销售者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本案中，孙某、李某、刘某的死亡是因振顺公司生产与销售的规格型号QTZ63A塔吊存在严重缺陷所造成，因该�权行为所造成的人身损害的合法赔偿费用，振顺公司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而世达公司在事发后，为妥善处理事故，按事故调查组要求向死者的民事权利人先予垫付相关赔偿费用，现依法选择产品质量的侵权法律关系，对其公司已垫付的人身损害赔偿款，向该事故的民事侵权人振顺公司进行追偿，符合法律规定，故对振顺公司依法应承担的人身损害赔偿款，予以支持世达公司追偿。对世达公司因该事故所造成的财产损失及工程停工损失等，损害的客观事实已存在，但对损失的具体数额，因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的鉴定机构要求其补充提供鉴定相关材料而未能及时提供，造成鉴定机构向一审法院函告暂作退卷处理，因此，对世达公司的该诉请，属于其举证不足，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为此，世达公司可待证据充分后依法再行主张。对振顺公司在人身损害赔偿事项中的民事责任问题，依据国家建筑城建机械质量监督检验中心的技术鉴定报告认定事故塔机存在严重缺陷，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及盐城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的《盐城市盐都区俊知香槟公馆工程“8·9”塔吊倒塌较大事故调查报告》认定死者孙某、李某、刘某在塔吊顶升作业过程中，使用假证，违章操作，对事故发生负有直接责任的结论，证实上述当事人在该事故中均存在民事过错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产品质量问题是造成该事故的根本原因。为此，依据过错程度与过错性质，对人身损害的赔偿责任部分，一审法院认定振顺公司应承担80%的民事赔偿责任，死者孙某、李某、刘某各自自身应承担20%的民事责任。对振顺公司辩称的要求追加其它责任主体为被告的问题，因本案中的赔偿责任主体的选择权在世达公司，其选择产品质量侵权的法律关系主张民事权利，具有法律依据，故对振顺公司的该辩称不予采信。对孙某死亡造成的损失，支持死亡赔偿金593540元（29677元/年×20年×100%）、丧葬费22993.5元（45987元/年÷2）、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交通费1500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2000元、被抚养人孙梓涵的生活费122362.5元（18825元/年×13年÷2）。对李某死亡造成的损失，持死亡赔偿金593540元（29677元/年×20年×100%）、丧葬费22993.5元（45987元/年÷2）、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交通费1500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2000元、被抚养人李雯的生活费28237.5元（18825元/年×3年÷2）。对刘某死亡造成的损失，支持死亡赔偿金593540元（29677元/年×20年×100%）、丧葬费22993.5元（45987元/年÷2）、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交通费1500元、�理事故人员误工费2000元、被抚养人李浏鑫的生活费112950元（18825元/年×12年÷2）、被扶养人刘竹贵的生活费150600元（18825元/年×16年÷2）。上述费用合计2394250.5元，振顺公司按一审法院确定的责任比例应退还世达公司垫付的人身损害赔偿款1939400.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不按责任比例计算）。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振顺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世达公司垫付的人身损害赔偿款人民币1939400.4元；二、驳回世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767元，由振顺公司负担22260元，世达公司负担13507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振顺公司提交了下列证据：1.（2014）都潘民初字第0201号民事判决、（2016）苏09民终1291号民事判决，拟证明死者近�属已从死者的用工单位及用工单位投保的保险公司获得了足额赔偿；2.案涉鉴定机构出具的回复函一份，拟证明本次事故的产生是多因一果，技术鉴定报告只不过是一个技术鉴定，而不是对整个事故的鉴定，安监局的调查报告才是认定本次事故全面有效的合法证据；3.市政府的事故调查处理通报一份，拟证明上诉人在本次事故中承担的只不过是间接原因的次要责任，三位死者违规操作是造成本起事故的直接原因，世达公司应承担主要责任。世达公司质证认为：对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是关联性有异议，两份民事判决是在被上诉人承担过赔偿责任之后判决的，与被上诉人承担的赔偿责任无关；回复函也明确了塔机的顶升横梁存在缺陷是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本院认证认为，对上诉人所提供的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其是否与本案存在�联性在以下部分阐述。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世达公司作为一审原告诉讼主体是否适格；2.案涉技术鉴定报告能否作为认定上诉人所销售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依据；3.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责任比例是否适当；4.一审审理程序是否合法；5.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是否正确。（一）关于世达公司作为一审原告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受害人既可以向用人单位主张赔偿，也可以向侵权人振顺公司主张赔偿。根据案涉国家建筑城建机械质量监督检验中心作出的技术鉴定报告可知，事故塔机存在严重缺陷是造成本起事故的主要原因，该事故塔机的生产与销售�系振顺公司，故其系本起事故的侵权人及终局责任人，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现世达公司根据事故调查组的要求先行向相关民事权利人垫付了相关赔偿费用后，其取得了向本起事故的直接侵权人振顺公司追偿的权利，故世达公司作为本案一审原告诉讼主体并未违背法律规定。（二）关于案涉技术鉴定报告能否作为认定上诉人所销售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依据问题本院认为，国家建筑城建机械质量监督检验中心是国家质检总局依法授权的国家级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且该机构及其技术分析员均具备国家规定的鉴定资质，其作出的技术鉴定报告认为事故塔机的顶升横梁结构上存在严重缺陷，不能满足塔机顶升作业的安全要求，是造成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上诉人对该鉴定结论所依据的理由并未提出异议，仅认为该报告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据此，可以根据技术鉴定报告认定上诉人所销售的塔机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三）关于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责任比例是否适当的问题本院认为，因案涉塔机的顶升横梁结构上存在严重缺陷是造成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故振顺公司存在主要过错。死者孙某、李某、刘某在塔吊顶升作业过程中，使用假证、违章操作，亦存在一定的过错。一审判决根据双方的过错性质、过错程度、对事故发生的原因力大小等多重因素认定有振顺公司承担80%的民事责任，由孙某、李某、刘某承担20%的民事责任，该责任比例并无不当。（四）关于一审审理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本院认为，世达公司可以选择向本起事故的直接侵权人振顺公司行使追偿权，此系世达公司对赔偿主体的自主选择，且未加重振顺公司的赔付义务，故振顺公司要求追加其他责任主体参与诉讼依据不足。（五）关于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的问题本院认为，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产品的生产者或销售者应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因振顺公司塔机的顶升横梁结构上存在严重缺陷，一审判决以产品质量的侵权法律关系判决其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正确。综上，振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254元，由振顺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俞静云审判员  杨汉勇审判员  张海静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李华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