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13民终66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周文海，男，1956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富川瑶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蓝冠晖，广西永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金秀瑶族自治县头排镇月泗岭林场（普通合伙企业），住所地广西金秀瑶族自治县头排镇二排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324315962335J。
负责人：邓良洪，该林场执行事务合伙人。
委托代理人：覃驰东，来宾市法律服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周文海因与被上诉人金秀瑶族自治县头排镇月泗岭林场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金秀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桂1324民初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周文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所有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被上诉人签订的《关于转包头排镇月泗岭林场股权协议书》其内容实质是转包林场经营权，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为无效合同是错误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2年3月9日签订的《关于转包头排镇月泗岭林场股权协议书》内容实质是上诉人用360万元购买被上诉人林场范围内的林木所有权，并非一审判决认定的实质是转包林场经营权。由于双方在签订该协议时表达不完整、不清楚，又于2015年9月23日签订《补充协议》。再结合被上诉人执行合伙人邓良洪出具的《借条》、《借款协议书》及《承诺书》等一系列证据材料来看，双方实际履行的是买卖林木。被上诉人作为一家企业，且被上诉人并非林场所有者，其仅能对自己所有的林木进行市场交易，而不能作为发包方把林地的承包经营权转包给上诉人。2、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系法律适用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实质是进行林木交易，无须经林木所在的头排镇二排村民委员会讨论同意，亦无须经头排镇人民政府批准，因此，转让林木所有权的行为是合法有效的，即使协议中关于承包经营权转包的部分是无效的，也并不能导致林木所有权转让的部分一并无效。3、一审判决程序违法，既然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转包行为损害了头排镇二排村民委员会的集体利益，则头排镇二排村民委员会应作为本案利害关系人参与诉讼，但一审诉讼过程中却没有依法追加其作为诉讼参与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的错误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金秀瑶族自治县头排镇月泗岭林场辩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2年3月9日签订《关于转包头排镇月泗岭林场股权协议书》，因上诉人未能在约定期限内付清款项，被上诉人于2012年12月2日向上诉人送�《告知函》，上诉人在其保证清欠的期限内仍未能付清款项，导致该协议无法履行，才造成转让协议书无法报给发包方备案及林场代表人不能变更为上诉人的后果，现林场仍属于以邓良洪为代表的合伙承包人管护。上诉人未能在约定期限内履行义务，拖延了3年9个月后仍未能履行其应尽的义务，已具备《合同法》规定的法定解除条件。2015年12月7日，被上诉人正式行文《关于解除〈关于转包头排镇月泗岭林场股权协议书〉的决定》，并于2016年7月28日送达给上诉人的特别授权代理人韦华邓接收。由此可见，本案主合同已被依照法定程序解除，则上诉人与邓良洪个人签订的《补充协议》同样失去法律效力，上诉人对《补充协议》提出诉求，亦没有法律依据。2、所谓的《借条》、《借款协议书》上的款项均未进被上诉人的账户，不能认定为被上诉人借款，亦未交到邓良洪�上，为方便上诉人报账，邓良洪才按上诉人要求在借条上签字。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恰当，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周文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双方于2015年9月2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有效；二、判令被上诉人继续履行合同，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协助上诉人办理采伐证；三、判令被上诉人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办理林权证并交付给上诉人；四、本案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3月9日，周文海与邓建军、李文峰、何日福、周征、邓良洪、李绍林、孔繁乐、张生玉、吴群兰、覃驰东、罗良明、陈集东等人（以下简称邓良洪等人）签订《关于转包头排镇月泗岭林场股权协议书》。双方约定，邓良洪等人将原承包头排镇人民�府的月泗岭林场的全部股权转让给周文海，林场还有十八年的经营权，由周文海全权自主经营，一切权益属周文海所有；全体股东股权分为20股，转包金额为每股18万元，转包金额共计360万元；签订合同后，周文海先付款180万元给邓良洪等人，2012年5月底前周文海必须将尚欠的180万元付清，如不按期付款，邓良洪等人收回林场股权，此前所付款项不予退还；邓良洪等人签订合同后将林场所有证件、公章交给周文海使用；协议签字后生效。签订协议后，周文海按协议向邓良洪等人交付了184.50万元转让金，但此后以林场存在权属纠纷、无法正常经营为由拒绝支付其余转让金。邓良洪等人于2012年12月7日向周文海发出《告知函》，要求周文海在当月15日前付清尚欠的转让金180万元，如逾期不交款，全体股东将依法与周文海解除合同并收回林场所有股权。周文海在该《告知函�上备注，表示收到告知函，如邓良洪等原股东协助办好林权证、周文海进入林场作业且无人干涉，周文海承诺于2013年1月15日前付清欠款。2015年9月23日，周文海与月泗岭林场的执行事务合伙人邓良洪签订《补充协议》，双方约定，月泗岭林场承诺签订协议之日起60天内把林场的林权证办好，办证费由周文海承担；周文海需要办理采伐证的，月泗岭林场负责协助办理，费用由周文海承担；月泗岭林场将林权证交给周文海当日，周文海一次性付给月泗岭林场180万元。约定期限届满后，双方仍未能继续履行合同。上述《关于转包头排镇月泗岭林场股权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签订时，均未经头排镇二排村民委员会集体讨论决定，亦未经头排镇人民政府批准。
另查明，月泗岭林场位于金秀县辖区内，该林场的林地、林木长期存在权属纠纷。月泗岭林场范围内的土地权属在土改、合作化、四固定时期均未由人民政府进行确权，也未划分给任何一个生产队或者村民小组。2008年，金秀县人民政府颁发金集有（2008）第01000100号集体土地所有证，把月泗岭林场所在林地位于2001年金秀县人民政府和鹿寨县人民政府确认的金秀县行政区域界线范围内的土地权属明确登记为头排镇二排村民委员会集体所有。1989年2月1日，经头排镇二排村民委员会同意，邓少宗等人与头排镇政府签订了《金秀县头排乡月泗岭宜林荒山承包合同书》，此后邓少宗等人成立月泗岭林场并植树造林。2010年，月泗岭林场合伙承包人之间发生林木权属纠纷，合伙人之一邓绍材（已故）养子邓良洪向金秀县人民政府申请确权，金秀县人民政府作出金政行决［2010］8号《林木权属纠纷处理决定书》，把月泗岭林场范围内的林木全部确权给林场的合�人邓少宗、邓绍材、邓绍进、陆朝裕、韦文法、邓建军、陶定耀共有。此后，林场的合伙人几经变动，直至2015年6月9日，吴群兰、李绍林、周征、邓建军、陈集东、张生玉、李文锋、覃驰东、黄萍飞、邓良洪等十人成立金秀瑶族自治县头排镇月泗岭林场（普通合伙企业），并在金秀县工商局注册登记领取营业执照，邓良洪为执行事务合伙人。
2017年2月14日，周文海以月泗岭林场为被告诉至一审法院，请求：一、确认双方2015年9月2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有效；二、判令月泗岭林场继续履行合同，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协助周文海办理采伐证；三、判令月泗岭林场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办理林权证并交付给周文海；三、本案受理费由月泗岭林场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现有证据，月泗岭林场所在林地�金秀县民委员会集体所有。2012年3月9日，周文海与邓良洪等人签订的《关于转包头排镇月泗岭林场股权协议书》，名为股权转让合同，但其内容实质上是转包林场的承包经营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规定：“下列事项应当依照法定程序经本集体成员决定：（一）土地承包方案以及将土地发包给本集体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本案中，周文海并非二排村民委员会的集体成员，邓良洪等人将月泗岭林场的承包经营权转包给周文海时，未依法经二排村民委员会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讨论同意，亦未经头排镇人民政府批准，转包行为违反法律规定，损害了二排村民委员会集体成员的法定优先承包权，亦即损害了二排村民委员会的集体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关于转包头排镇月泗岭林场股权协议书》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损害集体公共利益，应属无效。2015年9月23日周文海与月泗岭林场签订的《补充协议》，是对《关于转包头排镇月泗岭林场股权协议书》的补充约定，依法亦属无效。周文海要求月泗岭林场继续履行合同，为其协办理月泗岭林场的林权证、采伐证，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周文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周文海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法庭提交如下新证据：1、电脑咨询单，证明被上诉人是一家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企业。2、《关于头排镇发包月泗岭林地合同有效的证明》，证明头排镇二排村委集体从未对《金秀县头排乡月泗岭宜林荒山承包合同》提出异议，并认可该合同合法有效的事实及认可金秀瑶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作出的金政行决（2010）8号处理决定。3、《头排镇二排村委集体所有山林改实施方案》，证明头排镇二排村委在2015年4月27日集体讨论林改时并未对月泗岭林场转让给上诉人的事宜提出异议，即认可双方的交易行为。4、11笔银行业务汇单，证明双方签订协议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的负责人邓良洪支�了一系列办理证件需要的费用。5、3张《收条》，证明履行协议过程中，上诉人为维护林场的正常运营，招聘了护林员，并向护林员支付每年5000元，共支付了3年的费用。6、《借款协议书》、《收条》、《承诺书》、《承诺书附件》，证明双方履行合同过程中，被上诉人的负责人邓良洪先后向上诉人借款不等数额的费用，用于办理林权证等开支，邓良洪承诺在2013年年底办理好林权证给上诉人，让上诉人经营林场。7、《认定书》，该证据与证据2相吻合，证明头排镇二排村委认可双方的交易，认可双方转包林场。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被上诉人是合伙企业，故本案应适用《合伙企业法》。证据2的原件与上诉人提交的复印件不一致，无法确定其真实性，也不同意其证明目的。证据3中�“此复印件与原件相符”没有写年月日，无法确定证据开具的时间，印章不清淅，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据4中日期为2012年3月9日、2012年7月16日、2016年6月9日的3笔款项字迹模糊，无法核对，不知道是邓良洪取款或是存款。证据5、6在一审时上诉人已提交，不是新证据，被上诉人在一审时已发表意见，以一审的意见为准。写有收款收据的钱，是真实收到了，但是这些款项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办证办事包括吃饭、旅差费等，是为办理上诉人的事所花费的钱，并未进林场的账户。证据7在签订转让合同前，证明头排镇二排村委同意被上诉人转包给上诉人，双方是合法转包。
本院的认证意见：以上证据与本案有关联性，能证实本案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头排镇�排村民委对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转包行为从未提出异议，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关于转包头排镇月泗岭林场股权协议书》是否有效的问题。被上诉人属于普通合伙企业，经营范围为林木种植及松脂、林产品采集、销售，对其经营权可以自由处分，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于2012年3月9日签订的《关于转包头排镇月泗岭林场股权协议书》，实质是林场经营权的转包，而林场所在的头排镇二排村民委对双方的交易行为从未提出异议，本院认为，该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协议。一审判决认为该林场属于二排村民委集体所有，而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转包违反法定程序，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关于上诉人于2015年9月23日与被上诉人的执行事务合伙人邓良洪所签订的《补充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由于邓良洪是被上诉人的执行事务合伙人，且被上诉人的所有股东于2012年11月1日出具委托书，全体股东同意全权委托场长邓良洪代表林场全体股东办理林场的一切事务，因此，邓良洪在《补充协议》上签字的行为代表了被上诉人的行为，该《补充协议》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规定，系合法有效的协议。因此，上诉人主张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有效，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应予支持。对于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办理林权证交付给上诉人并协助上诉人办理采伐证，由于本案是确认合同效力的确认之诉，上诉人该两项请求属于合同内容的履行问题，在本案不作处理，故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有误，应予更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金秀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桂1324民初82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上诉人周文海与被上诉人金秀瑶族自治县头排镇月泗岭林场于2015年9月2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有效；
三、驳回上诉人周文海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合计150元，由被上诉人金秀瑶族自治县头排镇月泗岭林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邓 媚
审判员 侯永魁
审判员 黄月秀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龙 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o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