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民终字第1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弘祥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法定代表人孙奇湘。
委托代理人周向阳，四川时代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东，男，汉族，1984年9月23日出生，住四川省邻水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青兰，女，汉族，1986年1月14日出生，住四川省邻水县。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赵ＸＸ，成都市温江区柳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成都弘祥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东、卢青兰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4）武侯民初字第3615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一）2013年6月23日，王东与邻水县正远汽车部签订《订车协议书》，约定王东预订猎豹黑金刚轿车一辆，该车价格为124800元。2013年7月4日，王东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双流支行签订《中国工商银行信用卡购车专项分期付款合同》，王东申请通过其在该银行申办的购车专项分期付款业务以透支方式支付购车款87000元，该透支金额一次性划付给汽车销售商；王东应于每月的25日前偿还2726.73元。同日，卢青兰自愿作为共同债务人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双流支行出具了《共同偿债人承诺书》。而后，王东、卢青兰（乙方）与弘祥公司（甲方）签订了《个人汽车分期借款担保合同》，约定甲方为乙方的信用卡分期借款购车提供担保服务；乙方发生一期及以上未按时或足额履行还款义务行为，乙方违约。该合同第十二条第六款条约定，乙方违约，甲方有权直接向乙方追偿，乙方同意甲方有权采取有效措施将乙方的机动车置于甲方的指定的范围内并由甲方实际进行控制，在甲方规定的合理期限内乙方可赎回，赎回时乙方应偿还相关费用，超期未赎回的，乙方丧失赎回权并同意甲方自行处置车辆，乙方应积极配合甲方处置该机动车办理变卖和变更登记手续。
（二）王东于2013年8月23日取得川XB89**猎豹牌汽车的机动车行驶证。王东、卢青兰自《中国工商银行信用卡购车专项分期付款合同》签订后一直未按时向银行支付按揭款。2013年10月18日，弘祥公司代王东支付了按揭款800元。2013年10月11日，王东在邻水县鼎屏镇梓园门口处因车辆按揭问题与弘祥公司发生纠纷。2014年1月20日，弘祥公司扣押了该车辆，并出具《车辆暂扣条》，通知王东于2014年1月25日前到弘祥公司缴清所欠款项，逾期未交清费用，该公司有权按法律程序对车辆进行评估、拍卖以偿付相关费用。2014年3月18日，弘祥公司代王东、卢青兰偿还了银行贷款及相关费用共计81200元。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订车协议书》、《中国工商银行信用卡购车专项分期付款合同》、《共同偿债人承诺书》、《个人汽车分期借款担保合同》、《车辆暂扣条》、查询信用卡交易明细、证明、电子银行回单、车辆行驶证、完税证明以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等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在于弘祥公司是否有权按照《个人汽车分期借款担保合同》的约定控制涉案车辆，亦即《个人汽车分期借款担保合同》中第十二条第六款约定的“乙方同意甲方有权采取有效措施将乙方的机动车置于甲方的指定的范围内并由甲方实际进行控制”合同条款的效力问题。根据物权法定原则，物权的种类和内容，由法律规定，当事人之间不能超越法律的规定自行创立。在本案中，上述合同条款的本质属于担保条款，但现行法律规定的担保物权仅有抵押权、质权和留置权，当事人之间约定的弘祥公司“有权控制车辆”的担保方式系双方当事人超越法律自行创立物权的行为，应属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六条之规定，私人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侵占、哄抢、破坏。王东享有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其当然有权占有该车辆，弘祥公司控制涉案车辆的行为于法无据，应予返还，故原审法院对王东、卢青兰主张返还车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条、第六十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1、确认王东、卢青兰与弘祥公司于2013年7月4日签订的《个人汽车分期借款担保合同》第十二条第六款中关于“甲方有权采取有效措施将乙方的机动车置于甲方的指定的范围内并由甲方实际进行控制”的合同条款无效；2、弘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王东、卢青兰川XB89**号猎豹黑金刚轿车一辆。一审案件受理费800元，减半收取400元，由弘祥公司负担。
宣判后，原审被告弘祥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确认合同条款无效属于合同纠纷，返还汽车属于物权纠纷，原审判决认定法律关系混乱，剥夺了弘祥公司的反诉权；王东、卢青兰借款合同生效后就逾期归还借款，已构成根本违约，弘祥公司有权依据双方合同约定扣押涉案车辆。《个人汽车分期借款担保合同》第十二条第六款中关于“甲方有权采取有效措施将乙方的机动车置于甲方的指定的范围内并由甲方实际进行控制”的合同条款，属于双方意思自治，应属有效。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王东、卢青兰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王东、卢青兰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对原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也未在二审中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各当事人的上诉理由及答辩意见，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原审判决一并处理合同条款的效力问题是否恰当？2、弘祥公司是否有权控制涉案车辆？对此，本院做如下评述：
（一）关于合同条款效力是否能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在原审中的争议焦点主要是弘祥公司是否有权占有涉案车辆，弘祥公司主张合法占有车辆的依据就是双方签订的《个人汽车分期借款担保合同》第十二条第六款中关于“甲方有权采取有效措施将乙方的机动车置于甲方的指定的范围内并由甲方实际进行控制”的约定。王东、卢青兰要求返还涉案车辆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就需要审查上述条款是否发生法律效力。原审法院同意王东、卢青兰增加审查合同条款效力的诉讼请求，并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并无不当。弘祥公司要求偿还代为支付的借款及赔偿相关损失的诉讼请求，已于2014年9月1日在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另案起诉，其诉权并未受到侵害。弘祥公司的该项上述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弘祥公司是否有权控制涉案车辆的问题，即是《个人汽车分期借款担保合同》第十二条第六款中关于“甲方有权采取有效措施将乙方的机动车置于甲方的指定的范围内并由甲方实际进行控制”的约定是否有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的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诉讼过程中，夏玉东、陈红主张与弘详公司签订的《个人汽车分期借款担保合同》第十二条第六款中关于“甲方有权采取有效措施将乙方的机动车置于甲方的指定的范围内并由甲方实际进行控制”的约定无效，却未能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该合同的上述约定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该条约定属于王东、卢青兰自愿在其所有权上所设立的限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系各方当事人在平等、自愿、协商的基础上形成，各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所签订的协议内容清楚、条款明确，应属有效，上述协议对签订各方均具有约束力。弘祥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依照双方签订的《个人汽车分期借款担保合同》第十二条第六款之约定，王东、卢青兰存在逾期还款等违约行为时，弘祥公司有权控制车辆，并非无权利来源的非法占有。王东、卢青兰要求返还车辆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弘祥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个人汽车分期借款担保合同》未对采取控制行为的方式进行明确的约定，但控制车辆采取的措施、车辆控制的时间以及后期处置方式必然要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进行。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4）武侯民初字第361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王东、卢青兰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0元，减半收取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均由被上诉人王东、卢青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嘉莉
代理审判员 胡 瑜
代理审判员 谢 芳
二〇一五年三月六日
书 记 员 陈进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