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渝行再13号
抗诉机关重庆市人民检察院。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金月琴，女，1968年2月14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黔江区。
委托代理人郑清柏，重庆市黔江区联合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重庆市黔江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重庆市黔江区城西街道城西七路49号。
法定代表人张仲书，局长。
委托代理人程祖全，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任容，重庆云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费金茂，男，1992年9月16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黔江区。
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费逍遥，男，1995年1月13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黔江区。
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费圆月，女，2004年4月19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黔江区。
法定代理人金月琴，女，1968年2月14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黔江区，系费圆月之母。
费金茂、费逍遥、费圆月的委托代理人郑清柏，重庆市黔江区联合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重庆宏剑保安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黔江区西少北路步行街100号。
法定代表人向东风，经理。
金月琴等4人与重庆市黔江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简称黔江人社局）工伤行政确认一案，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渝四中法行终字第00063号行政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金月琴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请抗诉。2017年4月10日，重庆市人民检察院作出渝检行监[2017]020号行政抗诉书，以（2015）渝四中法行终字第00063号行政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错误为由对本案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7）渝行抗7号行政裁定，决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9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金月琴、一审原告费逍遥及二人的委托代理人郑清柏、被申请人黔江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程祖全、任容到庭参加了诉讼。重庆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石娟，助理检察员任志勇出庭支持抗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金月琴与费远祥系夫妻关系，费远祥系费金茂、费逍遥、费圆月之父。费远祥作为重庆宏剑保安有限公司（简称宏剑公司）职工，由宏剑公司派遣到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黔江分行（简称工行黔江分行）从事保安工作，具体工作地点在工行黔江分行解放路天龙岛柜员机执勤点。宏剑公司在该执勤点还派遣了一名职工周邦顺，与费远祥轮换值班从事保安工作，执行综合计算工作时间制，即平均日和平均周工作时间不超过法定标准工作时间。具体排班为白班8：00-20：00，晚班20：00-次日8：00，吃饭时间为12：00-13：00、18：00-19：00。吃饭时间最多提前10分钟，吃饭地点由工作人员自行安排，费远祥和周邦顺一般均回家吃饭，吃饭时间执勤点无保安值班。2014年5月29日8：00费远祥与周邦顺交接班后上班，2014年5月30日11时许费远祥倒在重庆市黔江区城南街道南沟路交巡警支队一大队门外50米处一烟柜旁。该地点距费远祥住所不远，是其回家常经之处，距其工作地点1000多米。在场人杨举宣报警后，重庆市黔江区公安局刑警支队出警，黔江区民族医院出诊，确定费远祥已死亡。黔江区民族医院于2014年6月11日出具诊断证明书，诊断费远祥系猝死，入院前已死亡，死因无法准确评判。费远祥死亡后，2014年7月23日，金月琴等4人向黔江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黔江人社局受理后于2014年10月22日作出黔江人社伤险认决字【2014】206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金月琴等4人不服，于2014年11月3日提起行政诉讼。在审理过程中，黔江人社局以事实需要进一步调查核实为由，于2015年2月26日作出黔江人社伤险认撤字【2015】1号工伤认定决定撤销通知书，自行撤销了黔江人社伤险认决字【2014】206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金月琴等4人撤回起诉。黔江人社局经调查后，于2015年4月8日作出黔江人社伤险认决字【2015】56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金月琴等4人不服，提起本案诉讼。
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的规定，黔江人社局作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具有进行工伤认定的职责。黔江人社局在收到金月琴等4人的工伤认定申请后，作出本案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程序合法。本案争议焦点是费远祥是否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费远祥死亡时间在2014年5月30日上午11时至11时30分之间，属于工作时间各方无争议。金月琴提交的证人王贞福证实“我问费远祥，你就下班了？他当时说他今天不太舒服，回去吃点药，提前走一下，吃了饭再来上班。”结合黔江人社局提交的有关上班时间的说明、调查笔录、费远祥同事周邦顺的陈述，可认定费远祥死亡当天因身体不适提前离开工作岗位回家吃饭的事实。费远祥死亡地点距其工作岗位1000多米，是其回家常经之处，可认定其已离开工作岗位在回家途中。宏剑公司因不能提供工作餐允许费远祥中午离开工作岗位1小时自行选择吃饭地点，这1小时吃饭时间不是宏剑公司的工作安排，没有对费远祥进行管理，仅仅是为了解决工作人员自身基本生理需求而给予工作人员的个人支配时间，这1小时吃饭时间费远祥已离开工作岗位，无需履行工作职责，且完全按照自己的意志，如同支配下班时间一样自由支配，由此费远祥在1小时的吃饭时间里回家吃饭与履行工作职责无紧密联系，其回家行程不是其工作岗位，亦不能作为工作岗位的合理延伸。故黔江人社局认定费远祥死亡时不在工作岗位正确。遂判决驳回金月琴等4人的诉讼请求。
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是费远祥是否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故本案争议焦点是费远祥猝死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视同工伤的情形。根据该项规定，费远祥的死亡能够视同工伤必须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本案证据证明费远祥的工作时间是白班8：00-20：00，晚班20：00-次日8：00，吃饭时间是12：00-13：00，18：00-19：00，吃饭时间最多可提前10分钟，吃饭地点自行安排，费远祥一般是回家吃饭。2014年5月30日11时许，费远祥在规定的上班时间提前回家，无有效证据证明其提前回家是履行与工作相关的职责，从其离开工作地点起已不属工作时间，从工作地点到回家的路途也不是工作岗位，其突发疾病的地点不在工作岗位，金月琴等4人主张上班时间回家是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的延伸理由不成立，费远祥不具有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不应视同工伤。遂判决驳回金月琴等4人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抗诉称，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2015）渝四中法行终字第00063号行政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错误，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理由如下：
一、原审认定“费远祥是在下班回家吃饭途中突发疾病，突发疾病的时间和地点不是工作时间和工作地点”属认定事实错误。根据费远祥猝死前唯一见过的证人王贞福的证言，可以证明费远祥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地点感到身体不适才提前回家吃药。王贞福的证言虽是孤证，但考虑费远祥上班地点仅有一人执班，且费远祥离开执勤点后20分钟即死亡，不可能有太多人证明这一事实，从常情出发可以认定费远祥身体不适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
二、原审认定“费远祥不具有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属适用法律错误。认定突发疾病后死亡的时间和地点必须是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属于对法条的片面理解。首先，突发疾病包括各种疾病，病因不明不影响工伤认定；其次，对经抢救48小时内死亡没有对死亡地点作出限制；第三，经抢救无效死亡不意味着必须先经医院抢救死亡才符合规定。费远祥从身体不适到死亡时间在突发疾病的48小时之内，符合视同工伤的情形。
三、原审判决结果错误。黔江人社局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理由不充分，缺乏法律依据，应予撤销。
黔江人社局答辩称，费远祥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理由如下：
一、要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必须同时符合三个要件：在工作时间内、在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三个要件缺一不可，且应当是一个连贯的过程，不应有中断。工作时间是指法律规定或单位要求职工工作的时间，包括加班、完成临时工作安排的劳动时间。本案中，2014年5月30日上午11点至12点是公司规定的应当上班的工作时间，但事实上，费远祥在这个时间已经离开工作岗位没有履行工作职责，不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工作时间。工作岗位是指职工从事日常生产经营活动的工作区域和为完成某项特审生产经营活动所涉及的相关区域。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中的“工作场所”相比，工作岗位的定义更有针对性。费远祥死亡的地点距离工作岗位1000多米，其不符合在工作岗位死亡这一条件。
二、抗诉机关认为费远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已经突发疾病仅是一种主观臆断的推测。首先，王贞福的证词是孤证，证明内容单薄，不能实现证明目的；其次，对金月琴的调查笔录已认可费远祥是回家吃饭；第三，费远祥若在工作岗位感到身体不适确需吃药治疗，其工作岗位百米之内有一家以上医院、四家以上药房，完全没必要舍近求远。不管是现有证据还是合理推断，都不能得出费远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已突发疾病这一事实认定。
三、抢救是指在危急情况下突击救护，对病危的人员采取迅速及时的医疗手段挽救生命。本案医生到达现场时，费远祥已经死亡，其没有经过抢救，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经抢救无效48小时死亡的条件。抗诉机关认为经抢救无效死亡并不意味着必须先经医院抢救的观点过于牵强，不符合立法本意。从立法本意来看，《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相较于第十四条规定，是为了保障职工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突发疾病情形而作的人性化扩展，视同工伤指的原本不属于工伤的情形，通过法规的限定性规定而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对适用情形必须严格界定，不能随意扩大解释，损害工伤保险基金的安全，损害更多人的权益。
一审被告黔江人社局在一审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和依据有：
1、组织机构代码证，拟证明黔江人社局组织机构信息。
2、工伤认定申请表及工伤认定申请书，拟证明金月琴等4人申请工伤认定的信息。
3、金月琴等4人的身份证及户口本复印件，拟证明金月琴等4人的身份。
4、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公司基本情况，拟证明宏剑公司的信息。
5、工伤认定申请受理通知书及送达回证，拟证明黔江人社局受理程序合法。
6、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及邮政快递（含送达）回执，拟证明黔江人社局行政程序合法。
7、重庆保安集团黔江区有限公司劳动合同书，拟证明费远祥与宏剑公司的劳动关系。
8、金月琴等4人提供的诊断证明书，拟证明费远祥的死亡原因。
9、死亡证明及出警情况说明，拟证明费远祥死亡时间地点。
10、金月琴等4人向黔江人社局提供的对陈朝忠、金正渠、王贞福、杨举宣、金月琴的调查笔录，拟证明费远祥的死亡情况。
11、保安队员工资表两页，拟证明费远祥的工资情况。
12、重庆市基本养老保险个人帐户信息表，拟证明费远祥缴纳养老保险的情况。
13、执勤记录和工行黔江分行柜员机执勤点排班情况，拟证明费远祥工作时间。
14、关于费远祥死亡的情况说明，拟证明费远祥死亡情况。
15、工伤认定决定撤销通知书，拟证明已撤销黔江人社伤险认决字【2014】206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
16、行政裁定书，拟证明因黔江人社局撤销了决定，金月琴等4人撤诉。
17、对周贤章的调查笔录，拟证明费远祥上班相关情况。
18、对周邦顺的调查笔录，拟证明费远祥上班相关情况。
19、关于金月琴信访案件处理情况的回复，拟证明信访情况。
20、宏剑公司关于保安员费远祥死亡的相关情况说明，拟证明公司工作管理相关规定。
21、黔江人社伤险认决字【2015】56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及送达回证，拟证明黔江人社局行政程序合法。
22、《关于我行与重庆保安集团黔江区有限公司签订服务合同关系的说明》，拟证明费远祥系被派遣到工行黔江分行工作，与工行黔江分行无劳动关系。
23、重庆保安集团黔江区有限公司保安员职责、金融单位保安员职责、保安员请销假制度，拟证明宏剑公司的公司规章制度。
24、对李洪的调查笔录，拟证明费远祥吃午饭时间规定。
25、《工伤保险条例》。
26、重庆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关于职工下班后午餐时间是否为工作时间的复函（渝人社函【2012】901号），以上法律依据拟证明黔江人社局法律适用正确。
一审原告金月琴等4人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有：
1、金月琴等4人的身份证、户口薄复印件，拟证明其身份情况。
2、黔江人社伤险认决字【2014】206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拟证明黔江人社局于2014年10月22日作出不予认定工伤的事实。
3、黔江人社伤险认撤字【2015】1号工伤认定决定撤销通知书，拟证明黔江人社局于2015年2月26日撤销黔江人社伤险认决字【2014】206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
4、黔江人社伤险认决字【2015】56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拟证明黔江人社局于2015年4月8日以同一事实和理由作出相同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的事实。
5、劳动合同，拟证明费远祥与宏剑公司构成劳动关系。
6、出警情况说明，拟证明费远祥死亡经过。
7、黔江区民族医院诊断证明书，拟证明费远祥系猝死。
8、金月琴的调查笔录，拟证明费远祥猝死前已连续上放48小时，系在上班期间回家吃饭的途中猝死。
9、陈朝忠的调查笔录，拟证明费远祥猝死前已连续上放48小时，系在上班期间回家吃饭的途中猝死。
10、金正渠的调查笔录，拟证明费远祥猝死前已连续上放48小时，系在上班期间回家吃饭的途中猝死。
11、杨举宣的调查笔录，拟证明费远祥猝死的事实。
12、王贞福的调查笔录，拟证明费远祥死亡当天离开工作岗位时已感到身体不适。
13、费圆月的自书述求，拟证明费远祥所在公司管理混乱，一人上班48小时，二人轮流二十几天。
14、困难证明、望岭村委会贫困农户信息，拟证明金月琴家庭困难。
15、（2014）渝五中法行终字第00164号、（2014）渝五中法行终字第00209号行政判决书摘录，拟证明工作时间包括用餐时间。
一审第三人宏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有：
1、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和组织机构代码证，拟证明宏剑公司身份情况。
2、劳动合同，拟证明费远祥与宏剑公司的劳动关系。
3、承诺书，拟证明费远祥向宏剑公司作出了承诺。
4、体检表，拟证明费远祥体检正常。
5、借条，拟证明金月琴为办理费远祥安葬事宜向宏剑公司借款贰万元。
一、二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作如下认证：黔江人社局提交的证据具有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予以采信。金月琴等4人提交的证据13、14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采信，其余证据具有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予以采信。宏剑公司提交的证据3、4、5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采信，其余证据具有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查认为，一、二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正确，再审查明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的规定，黔江人社局作为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具有作出本案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的法定职权和职责。
黔江人社局主动撤销黔江人社伤险认决字【2014】206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再根据调查后的事实，重新作出黔江人社伤险认决字【2015】56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是自行纠错行为，未违反法定程序。
本案庭审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对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部分没有争议，主要的争议焦点在于费远祥死亡能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即费远祥死亡是否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作如下评述：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了应当认定为工伤的七种情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了不应当认定为工伤，但可以视同工伤的三种情形。采用体系解释的方法，《工伤保险条例》作出这样的规定，是为了更全面的保护职工权益，但同时由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对视同工伤的情形作了严格的限定性规定，且没有类似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的兜底条款，故对职工是否能够视同工伤，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应当严格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的规定进行审查，不宜随意扩大适用范围。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的第一种情形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情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的第一种情形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两项规定分别采用了“工作场所”和“工作岗位”的不同表述。采用文义解释的方法，“工作岗位”的范围小于“工作场所”，包含正在履行工作职责的含义。《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就是针对职工在工作中突发疾病导致死亡情形的特殊保护，必须同时满足以下两项条件才能适用，即一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二是突发疾病具有严重性和紧迫性，导致了当场死亡或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后果。这是立法应有之意，而非对条文的片面理解。
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费远祥的死亡不能视同工伤，主要有以下几方面的理由：一是从证据规则来看，王贞福的证言属于孤证，现有证据无法形成证据锁链证明费远祥在工作岗位已感到身体不适的事实。同时，由于导致费远祥猝死的原因不明，亦无法判断费远祥死亡是否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突发的疾病造成的。二是即使费远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感到不适，但从常情推断，费远祥选择步行回家，表明其身体没有不适到需要立即抢救治疗的程度，且王贞福的证言亦可以证明当天不管是费远祥本人还是路遇费远祥的王贞福，都认为费远祥的身体不适不具有严重性和紧迫性，无须及时进行抢救治疗，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立法本意。三是费远祥死亡的地点离工作岗位1000多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的规定。四是现有证据能够证明黔江区民族医院的医生赶到现场前，费远祥已经死亡，医生到场后未再对费远祥进行抢救，不适用“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规定。基于以上理由，费远祥的死亡不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亦不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故费远祥的死亡不能认定视同工伤。一、二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认定费远祥的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不能视同工伤，符合立法本意，并无不当。
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诉讼程序合法，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的抗诉理由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7日作出的（2015）渝四中法行终字第00063号行政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尹 洁
审判员 谭秋勤
审判员 王 乐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日
书记员 张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