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5民终7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文君民，男，1973年12月17日生，住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仁厅，安徽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治权，安徽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汉萍,女，1970年10月7日生，住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鞍山市栋瑞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中央花园9-1716号。
法定代表人：王栋，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鞍山首建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景山大道300号1号楼。
法定代表人：张马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产兵华，安徽峭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文君民、周汉萍因与被上诉人马鞍山市栋瑞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栋瑞商贸公司）、马鞍山首建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首建建设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马鞍山市雨山区人民法院（2016）皖0504民初5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文君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治权，上诉人周汉萍，被上诉人首建建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产兵华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栋瑞商贸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文君民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周汉萍、栋瑞商贸公司、首建建设公司连带偿还其借款161万元，并支付利息损失76.11万元及律师代理费11万元。事实和理由：文君民与周汉萍书面约定利息；借款担保延期承诺书已经加盖首建建设公司的项目部公章，周汉萍的行为是职务行为，首建建设公司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周汉萍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在查明事实基础上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周汉萍已经通过挂靠单位归还借款本金10万元，并通过支付现金、银行转账的方式还清所欠文君民款项；周汉萍曾将银行卡交给文君民占有，由其自行提款，况且一审法院已经调查该事实；借款担保延期承诺书不是双方债权债务结算凭据，一审法院以此否定周汉萍之前的还款是错误的。
针对文君民的上诉，周汉萍辩称：不认可文君民的陈述。
针对文君民的上诉，首建建设公司辩称：一审法院的法律论证完全正确，其不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一审中文君民恶意申请诉讼保全，严重影响其正常生产经营，对此其保留另行诉讼的权利。
针对周汉萍的上诉，文君民辩称：不认可周汉萍的陈述。
针对周汉萍的上诉，首建建设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
文君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周汉萍、栋瑞商贸公司、首建建设公司连带偿还文君民借款161万元，并支付利息损失76.11万元（利息自2012年11月16日至2015年3月2日，按照年利率24%计算）及律师代理费11万元，合计为284.11万元；2、判令周汉萍、栋瑞商贸公司、首建建设公司连带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及其他相关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2年11月16日，周汉萍向文君民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文君民人民币陆拾万元整暂借期壹个月（2012.11.6－2012.12.15），月息5%”，周汉萍作为借款人在落款处签名。同日，文君民分别通过银行账户向周汉萍汇款50万元、10万元，合计60万元。
２、2012年11月26日，周汉萍又向文君民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文君民人民币壹拾万元整”，周汉萍在落款处签名。
３、2013年3月20日，周汉萍（乙方）与文君民（甲方）签订借款协议一份，主要约定，周汉萍向文君民借款30万元，用于马鞍山荆山路工程投标保证金；“借款利息为半个月利率2.5%，一个月利率4.5%，此次投标借款期限为半个月，2013年3月20日至2013年4月3日，付息方式为先付息后借款，即在借款时乙方先付清约定期限内的利息，借款期如延长则类推适用”，并约定了违约责任等内容，在借款协议下方落款处，文君民作为甲方签名，周汉萍作为乙方签名。同日，文君民通过银行向周汉萍汇款30万元。
４、2014年元月30日，周汉萍再次向文君民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文君民人民币现金叁拾伍万元整，于2014年2月28日归还”，周汉萍在落款处签名。
５、2015年3月2日，周汉萍又再次向文君民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文君民人民币贰拾陆万元整”，周汉萍在落款处签名。
2015年8月5日，周汉萍向文君民出具《借款担保延期承诺书》二份，其中一份载明“马鞍山首建建设有限责任公司、马鞍山市栋瑞商贸有限公司就周汉萍、马鞍山首建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南广整村推进围乌路安置点一标段项目部自2012年至今因承揽、投标、施工等工程的需要陆续向文君民借款的人民币伍佰伍拾万元提供担保，周汉萍、马鞍山首建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南广整村推进围乌路安置点一标段项目部承诺2016年6月30日之前还清，保证期自今天签署担保延期承诺书生效之日起至两年后止。担保范围包括主合同和担保权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执行费、保全费、公证费、差旅费、评估费、拍卖费、律师费等）。当借款人不履行主合同项下任何到期债务时，债权人有权直接要求担保人承担保证责任。担保人应按债权人所要求的金额和指定的时间将应付款项付至债权人指定账户。”，在该份承诺书中，借款人落款处有周汉萍的签名和“马鞍山首建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南广整村推进围乌路安置点一标段项目部”印章，担保人落款处有栋瑞公司加盖公章。另一份承诺书除借款事由、借款金额为“因2013年1月中标当涂县南广安置点工程以来，资金周转困难，急待支付农民工工资，先后多次向文君民借款人民币叁佰玖拾壹万元”及承诺还款期限为“承诺2015年12月31日之前还清”，其他内容与前一份承诺书内容基本一致，双方落款处签名、印章也均与前一份一致。
另查明，2014年元月27日，文君民（甲方）与周汉萍（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协议中确定周汉萍自2012年至今向文君民借款的金额为615万元及其他内容。2014年２月８日，文君民（甲方）、周汉萍（乙方）、案外人周键、栋瑞公司共同作为（丙方）又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协议内容与前述补充协议基本一致。2015年3月18日，文君民（甲方）与周汉萍（乙方）再次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协议中确定周汉萍自2012年至今向文君民借款的金额为555万元；周汉萍承诺2015年4月30日前还25万元、2015年6月30日前还100万元、2015年12月30日之前全部还清；并约定“如乙方不能按上述约定还本付息，则除按月利率2.5%的标准承担向甲方支付利息损失之责任外，还应当按每天人民币伍万元的标准向甲方支付违约金”等内容。
一审法院认为，１、关于本案诉讼时效及文君民是否有权在约定还款期限届满前提起诉讼的问题。对于周汉萍主张本案借款已过诉讼时效及未到还款期限的问题，一审认为，周汉萍于2015年8月5日向文君民出具金额为555万元的承诺书内容来看，双方重新约定了还款期限为2016年6月30日，且二人均认可本案中所涉借款系承诺书中借款金额555万元的组成部分，故文君民于2016年2月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应属在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内行使请求权，符合法律规定。
另，周汉萍于2015年8月5日向文君民出具了另一份借款金额为391万元的承诺书，该份承诺书约定的还款期限为2015年12月31日，而周汉萍未能如约还款，存在丧失或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情形，文君民于2016年2月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
２、关于借款金额的认定。关于周汉萍主张的自2012年10月12日至2014年9月5日期间曾向文君民多次还款应从借款金额中予以扣减的问题，结合2014年元月27日、2014年２月８日、2015年3月18日的三份补充协议及2015年8月5日的两份承诺书来看，周汉萍与文君民对借款进行了多次结算，如：2014年元月27日、2014年２月８日两份补充协议载明的借款金额615万元在2015年3月18日的补充协议中变更为555万元，可见，截至2015年8月5日的两份承诺书出具之日，双方对于借款金额应该是明确的，而周汉萍主张的还款发生在2015年8月5日之前，故对于周汉萍的这一主张，依法不予采信。综合双方的陈述及举证质证情况及文君民、周汉萍二人分别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关于承诺书中确定的借款金额为555万元，另结合一审法院受理的（2016）皖0504民初493号、494号、495号、496号、497号、498号案件中认定的借款金额，本案中涉及的借款金额应认定为121万元。
３、关于文君民主张的利息。综合本案中文君民与周汉萍在借条或借款协议、补充协议、承诺书中的各种约定，双方在2015年8月5日的金额为555万元的承诺书中对于借款金额进行了确认，并重新约定了还款期限和违约责任，应视为双方对于之前债权债务关系的结算，双方对于之前发生的利息已支付金额或尚欠金额均未提及，且自2012年10月12日至2014年9月5日期间周汉萍确实曾向文君民多次汇款，故应视为双方对于2015年8月5日之前的利息已全部结清。对于2015年8月5日至双方约定的还款期限2016年6月30日期间内的利息，双方未作约定，视为不支付利息。故对于文君民主张的以161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2015年5月3日的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3、关于首建建设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本案所涉的借款均为周汉萍个人向文君民借款，二人之间签订有借款协议或借条，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周汉萍与文君民之间形成借贷法律关系，周汉萍应承担还款责任。虽然周汉萍在其个人向文君民出具的借款担保延期承诺书上加盖了“马鞍山首建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南广整村推进围乌路安置点一标段项目部印章”，但项目部作为公司的内设机构，其自愿对外承担债务应当得到首建建设公司的授权，周汉萍并未向文君民出示其具有对外签订合同代理权限的授权手续。另，文君民与周汉萍签订借款协议时，协议第四条约定“甲方仅向乙方挂靠的投标单位汇款或支付现金，乙方必须确保其挂靠单位向甲方出具财务收据，以便投标结束后该单位及时将借款返还至原汇款账户……”,可见，文君民对借款给周汉萍个人及借款用途包括周汉萍挂靠不同公司借用资质的事实是明知的，周汉萍的借款行为既非职务行为又不构成表见代理，首建建设公司事后又未予追认，故本案中所涉借款，借款担保延期承诺书对首建建设公司无约束力，首建建设公司不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４、关于栋瑞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担保责任。借款担保延期承诺书栋瑞公司作为担保人在落款处加盖公章，双方对于担保的范围也进行了明确约定。且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文君民与周汉萍均认可该承诺记载的555万元包括本案中所涉借款在内。本案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应当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另双方约定保证期间为二年，文君民有权在担保期间内要求作为保证人的栋瑞公司承担保证责任，故对于文君民主张栋瑞公司应当承担担保责任的诉请，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周汉萍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偿还文君民借款本金1210000元。二、马鞍山市栋瑞商贸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三、驳回文君民对马鞍山首建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文君民的其他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诉讼费用13324.5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5000元，由周汉萍、马鞍山市栋瑞商贸有限公司连带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文君民提交的营业执照以及一组判决书，因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作为定案证据；首建建设公司提交的周汉萍出具的情况说明，因周汉萍系本案当事人，与案件处理结果具有直接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单独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围绕上诉请求范围，综合各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首建建设公司应否承担案涉借款的还款责任；二、一审认定的案涉债务结算情况是否正确。
一、首建建设公司的法律责任。本案中，周汉萍作为个人并无参与工程招标的资质，其通过挂靠在首建建设公司名下参与工程招标，对于此项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文君民称周汉萍系挂靠在首建建设公司名下从事工程投标活动，因投标活动发生的对外借款首建建设公司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而首建建设工程公司称，周汉萍虽挂靠在首建建设公司，但其对外借款都是以个人名义，首建建设公司既不是借款人也不是保证人，因此不应当对借款承担责任。从双方对于借款责任的诉辩可知本案争议的法律焦点是被挂靠人对挂靠人对外借款行为的责任承担。借用资质的挂靠行为本身系违法行为，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因为挂靠人通过挂靠行为不仅在名义上获得参与工程活动的资质，同时也取得自身所不具备的信用担保，第三人正是基于对挂靠人所表征的信用担保的信任才与其发生法律关系。若被挂靠人对于挂靠人的对外行为均无需承担责任，则被挂靠人只通过收取管理费等方式享受利益，而无需对挂靠人尽到监督管理的责任，这显然违背权利义务相统一的要求，同时也将全部交易风险转嫁给第三人，不利于引导建设行业合法合规经营；若被挂靠人对挂靠人的对外行为一律承担责任，则可能导致被挂靠人权利义务失衡，甚至引发挂靠人与第三人恶意串通虚构或转嫁债务的道德风险。因此被挂靠人对挂靠人对外行为的责任承担应当以合同相对性为原则，以突破相对性为例外，具体来说只有当挂靠人的对外行为成果直接用于项目经营活动或者被挂靠人对于挂靠人的对外行为知情或同意，被挂靠人对挂靠人的行为才承担法律责任。
结合本案，周汉萍虽挂靠在首建建设公司名下从事工程投标活动，也是以参与投标为由向文君民借款，但文君民部分款项汇到周汉萍个人账号，另部分款项系现金交付，在本案中没有证据表明周汉萍的借款行为得到首建建设公司的认可或者同意，也没有证据说明周汉萍的借款实际用到项目经营活动中。为避免法律责任的泛化，一审法院以合同相对性为由驳回文君民要求首建建设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请，于法有据应当予以维持。至于2015年8月5日形成的《借款担保延期承诺书》，首建建设公司南广整村推进围乌路安置点一标段项目部虽在借款人处盖章，但根据各方陈述承诺书中确认的借款金额包括多个项目借款，且周汉萍是否为该项目的项目经理、该项目部是否有权对外借款等事实在本案中均无法确认，因此一审法院对该承诺书的认定并无不当，文君民关于首建建设公司应按承诺书承担责任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二、本案的债权债务结算情况。本案中，文君民与周汉萍发生多笔资金往来，双方对此并未进行明确的结算。但在承诺书中，双方对于借款的金额进行确认，文君民虽对借款本金数额提出异议，但一审法院根据承诺书、文君民及周汉萍的个人陈述及提交的清单，认定周汉萍应当承担的债务数额并无不当，至于周汉萍上诉称已经通过挂靠公司汇款和个人汇款偿还文君民部分款项，但其并未提出证据证明这些汇款与案涉借款的对应关系，且这些资金往来均发生在承诺书形成之前，因此不足以推翻双方在承诺书中确定的借款金额；而周汉萍所称文君民侵占其银行卡的行为，因无证据予以证实，且与本案处理没有直接关系，周汉萍可通过报案等途径进行权利主张。对于文君民所主张的利息问题，因承诺书中未对借款利息进行约定，可以视为结算金额中已经包含前期结算的利息，因此一审法院未支持文君民的利息诉请并无不当。
综上，文君民与周汉萍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6649元，由文君民负担13324.5元、周汉萍负担13324.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婕
代理审判员 彭立
代理审判员 汪哲
二〇一六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俞洋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