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3民终42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欢。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盼。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龙华新区观澜佳韵溜冰场，住所深圳市龙华区观澜街道新田社区步行街三楼。
经营者：李爱平。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纯，广东天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俊豪。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金周，广东双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宝地利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钟剑平，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国雄，现羁押于韶关监狱。
上诉人郑欢、徐盼、深圳市龙华新区观澜佳韵溜冰场（下称佳韵溜冰场）因与被上诉人郭俊豪、深圳市宝地利实业有限公司（下称宝地利实业公司）、梁国雄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6民初175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郑欢、徐盼、佳韵溜冰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判决三上诉人无须对被上诉人梁国雄的赔偿义务在95942.8元限额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无须向被上诉人郭俊豪承担任何责任；2、由三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
（一）一审认定徐盼看到梁国雄持桌球棍殴打郭俊豪没有事实依据，徐盼根本不知何时、什么原因打架，之前也没有看到打架，上诉人发现有人打架后，立即拉开被上诉人，制止了侵害行为的继续发生，有效降低了不良后果的扩大，故上诉人已经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不应再承担责任。此外，侵权是突发而非有预谋，持续时间短，侵权行为发生在厕所，上诉人无法预测，在上诉人发现时，侵权行为已结束。上诉人也报了案，配合民警调查取证，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
（二）本案是因为被上诉人梁国雄实施的侵权行为导致被上诉人郭俊豪的损失，按照法律规定应由实际侵权人承担。
（三）被上诉人郭俊豪因第三方纠纷主动挑起并参与打斗，其主观过错较大，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郭俊豪仅承担10%的责任明显过低。退一步讲，即便上诉人要承担责任，因上诉人经营的溜冰场本身就难以维持，早已经倒闭，向被上诉人收取的费用也极低，却要承担近十万元的责任，加之上诉人已经采取了适合的举动防止斗殴行为的发生，已经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梁国雄的赔偿义务的20%的连带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明显过高。
郭俊豪辩称，（一）上诉人主张徐盼没有看到梁国雄持桌球棍殴打郭俊豪，与一审庭审所查明的事实不一致，一审时徐盼亲口承认当时有劝阻，但是梁国雄拿桌球棍殴打郭俊豪时，因为怕自己受到伤害没有加以阻拦。（二）加害人梁国雄也是本案的被告之一，并且也有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应该承担没有尽到安全保障的义务，而不是由梁国雄全部承担责任，请求法庭予以查明。（三）郭俊豪受到严重伤害，是他人加害造成的，自己有轻微的过错，法院也已经判决其承担相应的责任。（四）上诉人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
宝地利实业公司、梁国雄未答辩。
郭俊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各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88994.8元、误工费43895元、定残前护理费61690元、定残后护理费972408元、交通费5000元、住宿费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400元、营养费9000元、伤残赔偿金624867元、精神抚慰金70000元、鉴定费5000元，共计1889254.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各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18日20时许，案外人李某喝醉酒后，在被告佳韵溜冰场厕所内无故殴打案外人郜某，郜某叫来原告郭俊豪，李某叫来被告梁国雄，双方暂停打斗。郜某、郭俊豪换下溜冰鞋后，再次回到厕所内找李某、梁国雄报复，双方发生打斗，被告梁国雄找到一根台球棍，追打郜某和郭俊豪，并将郭俊豪打倒在地，随后梁国雄和李某离开现场。经鉴定，原告郭俊豪所受损伤为重伤二级。2016年3月16日，被告梁国雄被抓获。被告梁国雄因本案伤害事件被一审法院以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现在韶关监狱服刑。原告郭俊豪受伤后，被送往深圳市××区中心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33天，花费医疗费88994.8元。原告郭俊豪出院诊断为重型颅脑损伤、脑疝。医嘱注明住院期间陪护一人。2016年7月6日，原告在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经鉴定为：1、伤残等级为四级和十级；2、部分护理依赖；3、伤后营养期为90日。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10月1日，被告宝地利实业公司作为甲方，被告郑欢、徐盼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了一份《租赁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宝地利实业公司将观澜新丰路旁新田小商品市场三楼租给被告郑欢、徐盼作为溜冰俱乐部使用，租赁期限从2013年10月1日起至2016年3月30日。此后，被告郑欢、徐盼在上述地点注册登记了被告佳韵溜冰场，该溜冰场的性质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登记为李爱平，系被告郑欢的妻子。现被告佳韵溜冰场已经停止经营。
一审法院又查明，被告徐盼在公安部门所做的询问笔录中作如下陈述：打架的时候我不在场，我当时在溜冰场打台球，后来我听到打架的声音，我就跑过去，我过去的时候，他们已经打完了，我问他们为什么打架，其中一边说我认识的“阿雄”打他们，我问“阿雄”，他没理我，“阿雄”手里拿着一根断了的桌球棍出去了，我就问留下来的人怎么回事，他也没有说什么，我问他有没有事，他说他没事，他就走了。过了一会，“阿雄”就回来了，我问“阿雄”怎么回事，他说他朋友喝酒了，在厕所的时候被对方打了，后来“阿雄”过去的时候，他们几个人就打起来了。后来“阿雄”就把他喝醉酒的朋友拉走了。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财产权利受到法律保护，任何人不得侵犯。本案争议焦点为本案事故承担责任主体以及各方当事人在本次事故中的过错责任分担。被告梁国雄持桌球棍殴打原告，致原告重伤，被告梁国雄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原告郭俊豪与朋友郜某找李某、被告梁国雄报复，双方发生打斗，在斗殴过程中被告梁国雄打伤原告，原告对损害的发生也存在过错，故一审法院酌定原告自行承担10％的责任，被告梁国雄承担90％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具体到本案中，本案事故是因第三人侵权导致损害结果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应当由实际侵害行为的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同时，本案事故发生于被告佳韵溜冰场的营业场所内，被告郑欢、徐盼作为该场所的实际经营者及管理人，应当尽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为在场的消费者提供合理的安全保障。事发当晚，被告徐盼在看到被告梁国雄持桌球棍殴打原告时未能有效防止和制止争斗事态的恶化，说明其在经营管理上确实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从被告佳韵溜冰场的经营主体性质、开放程度、风险利润、经济承受能力、安全防范措施以及救助力等方面综合判断，一审法院酌定被告佳韵溜冰场应对被告梁国雄的上述赔偿义务在20％限额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被告郑欢、徐盼对被告佳韵溜冰场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被告佳韵溜冰场、郑欢、徐盼向原告承担责任后，可以向直接侵害人即被告梁国雄追偿。关于被告宝地利实业公司的责任承担，被告宝地利实业公司将物业出租给被告郑欢、徐盼开办溜冰场，事故发生时既不是溜冰场的经营者也不是管理者，无须承担本案赔偿责任。
根据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的答辩意见及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法院计算原告损失如下：1、医疗费：原告治疗共花费医疗费88994.8元，本院予以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住院33天，为33天×100元/天＝3300元。3、住院期间护理费：医嘱注明住院期间陪护一人，原告未能提供护理人员收入情况，法院按照上年度居民服务业年平均工资予以计算，为67104元/年×33天÷365＝6067元。4、后续护理费：原告经鉴定伤残等级为四级和十级，部分护理依赖，需要后续护理，法院按照上年度深圳市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124927元/年的标准的30％，从原告出院后起算五年，为124927元/年×5年×30％×0.71＝133047.3元。超过5年后，原告确需继续后续护理的，可另行诉讼。5、误工费：原告2015年12月19日入院，2016年7月6日定残，误工时间计算至定残前一日为200天，原告未能提交收入情况证明，法院按照同时段深圳市最低工资标准予以计算，为2030元/月×200天÷30＝13533元。6、营养费：原告伤残等级为四级和十级，本院酌定为7000元。7、交通费：原告未能提供票据证明实际支出该项费用，法院不予支持。8：住宿费：原告未能提供票据证明实际支出该项费用，法院不予支持。9、残疾赔偿金：原告为农村户籍，且刚刚来深圳十天左右就发生本案事故，故应按农村标准予以计算，为14512.2元/年×0.71×20＝206073.2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伤残等级为四级和十级，原告请求70000元本院予以支持。11、鉴定费：原告支付5000元法院予以支持。以上共计533015.3元，由被告梁国雄承担90％即479713.8元，被告佳韵溜冰场在20％即95942.8元的限额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被告郑欢、徐盼对被告佳韵溜冰场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梁国雄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原告郭俊豪各项损失共计479713.8元；二、被告深圳市××区观澜佳韵溜冰场对被告梁国雄的赔偿义务在95942.8元限额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被告郑欢、徐盼对被告深圳市××区观澜佳韵溜冰场的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原告郭俊豪对被告深圳市宝地利实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五、驳回原告郭俊豪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付款义务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803元，由原告负担16267元，由被告梁国雄负担5536元。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二审主要争议焦点是三上诉人是否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第一款）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款）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根据上述规定，娱乐场所的管理人对在场所内活动的人员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在场所内的人员的损害的，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如果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补充责任。安全保障义务是基于娱乐场所的经营管理开启了危险的源头，故管理人应在自己掌控的范围内采取一切措施来防止给他人造成损害。在第三人侵权的情形，按管理人的过错，在管理本应能够防止或者制止损害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本案，佳韵溜冰场属营利性的娱乐场所，在多人参加的活动中，溜冰场应当预见参与活动的人可能因活动而发生碰撞和打架，造成损伤，故溜冰场应当采取适当的措施避免和控制危险。从本案的侵权情形看，案外人李某先在溜冰场内殴打案外人郜某，双方后停止打斗。后在溜冰场的厕所及附近再次发生打斗。在此过程中，梁国雄找到一根台球棍，追打并打倒郭俊豪。而徐盼在公安部门的笔录中陈述看到梁国雄拿着一根断了的台球棍出去。溜冰场在最初的打斗时便应发现危险，采取措施防止报复性的继续打斗的发生，但其未能发现危险和作出适当的防范性措施，因此一审认定其未能尽到安全保障责任，并无不当，对责任范围的认定也适当。
综上，三上诉人的上诉缺乏证据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0元，由郑欢、徐盼、深圳市龙华新区观澜佳韵溜冰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肖宏开
审判员 黎康养
审判员 李东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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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陈 嘉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