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诉 人 程 广 玉 与 被 上 诉 人 向 华 提 供 劳 务 者 受 害 责 任 纠 纷 一 案 二 审 民 事 判 决 书
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4）鄂襄阳中民二终字第001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程广玉。
委托代理人何建国，襄阳市襄州区鹿门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向华。
委托代理人黄启华，襄阳市襄城区王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程广玉因与被上诉人向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襄城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0日作出的（2013）鄂襄城民一初字第008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程广玉的委托代理人何建国，被上诉人向华的委托代理人黄启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死者万明清系向华之夫。向华系残疾人，残疾类别属于听力语言障碍，残疾等级属一级，其所在村委会组织亦证明其是聋哑残疾人，无劳动能力，且在丈夫万明清去世后失去了生活来源，生活很困难。万明清与向华夫妻二人婚后生育一女取名向海珍，生于1981年9月25日，现已年满32周岁。向海珍5岁时被其父母送给向群与聂玉琳夫妇收养至今，但未在民政部门办理收养登记。在诉讼过程中，经原审法院向向华及其女儿向海珍释明，向海珍书面明确表示不要求参加诉讼并放弃要求程广玉赔偿相关损失的权利，同意由其母向华依法主张权利。程广玉系登记字号为“襄樊市襄城区程广玉建材厂”的个体私营业主，其于2010年5月20日成立该建材厂，办理有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主要从事页岩砖的生产和销售。2011年3月上旬，万明清被程广玉雇佣在该建材厂打工，双方约定每月工资为1500元。2011年5月19日晚22时许，万明清和何吉成、别晓东、曾太明四名工人一起上夜班碎煤拌料时。因粉碎机被堵死，别晓东与曾太明为此发生了口角，随后双方便扭打在一起。万明清在一旁见状便上前拉架。在拉架时被正在扭打中的别晓东与曾太明撞下粉碎机台受伤，后被厂值班人员送往襄阳市中心医院抢救治疗。从2011年5月20日开始在襄阳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7天。入院诊断为：右髂骨粉碎性骨折。经抗感染、脱水减轻软组织肿胀等对症治疗后，于2011年5月27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右髂骨粉碎性骨折。住院期间由一人护理。出院医嘱：1.注意休息，不适随诊；2.定期复查X线；3.继续右髋部制动。万明清因住院治疗共花去医疗费4673.96元（其中别晓东支付了2500元，向华支付了2173.96元）。2011年5月27日19时许即出院当晚，万明清在家中死亡。2011年5月28日，法医对万明清的尸体进行了法医学尸体解剖。2011年6月3日，襄阳市公安局襄城分局委托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对万明清的死亡原因进行司法鉴定。2011年7月1日，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同济司法鉴定中心（2011）法医病理F-157号《法医病理学检验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根据对送检万明清主要器官的法医病理学检查结果，其各器官未检见致死性损伤的病理形态学改变，联系原尸检记录其体表及各器官未检见致死性损伤，结合案情资料及其死亡经过综合分析，认为可排除万明清因机械性损伤直接所致的死亡；2.复核送检死者万明清的尸检照片，心脏移除后暴露的右肺动脉内见一条索状血栓样物，结合其有右髂骨粉碎性骨折病史，入院后行右髋部制动、绝对卧床等治疗，出院回家后突发死亡等经过分析，认为万明清因肺动脉栓塞致急性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的可能性大；3.根据对送检的万明清主要器官的法医病理学检查结果，检见其患有高血压性心脏病（心脏肥大，重400克，全身多脏器小动脉硬化，心肌细胞灶性纤维化），在其死亡过程中可起一定的辅助作用；4.以上法医病理学检查结果及分析意见供委托单位参考。万明清死亡后，程广玉支付了死者家属20000元安葬费，另因需对万明清的死亡原因进行司法鉴定，程广玉又支付了鉴定费5000元。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公安机关询问笔录、医院门诊病历、出院记录、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法医检验意见书、医疗费票据、有关单位证明、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等主要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向华之夫万明清生前受雇在程广玉开办的建材厂打工，程广玉按月发放其工资，双方之间形成了雇佣关系。万明清和其他工友一起上夜班时，因其他工友打架而上前拉架，结果被扭打在一起的工友撞倒受伤，继而又突发死亡。属于在受雇时间、受雇地点和受雇活动中发生的损害，其行为表现形式与履行雇佣职务有内在联系，应当认定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所遭受的人身损害。根据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万明清之女向海珍作为死者的近亲属，从幼就被他人收养，且在诉讼中已明确表示放弃要求赔偿的权利，故向华作为万明清之妻，独立要求程广玉承担侵权责任，不违反法律规定，可予准许。虽然万明清受伤后并非立即死亡，司法鉴定也排除了因机械性损伤直接所致的可能，而是自身疾病等多种因素导致死亡，但民事责任因果关系的原因既包括直接原因即近因，也包括间接原因即远因。本案中万明清先是因工作中劝架而被撞倒受伤后被送往医院接受治疗，后于出院当晚即死亡。其被撞倒受伤系其死亡原因链中的一个诱发环节，与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根据司法鉴定意见，结合本案实际，酌定由程广玉对向华因万明清死亡所致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向华要求赔偿医疗费2410.36元，系万明清受伤治疗产生的实际损失，但计算数额有误，对有有效证据证实的2173.96元，予以确认支持。向华要求赔偿丧葬费14046元（向华主张的湖北省2011年度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28092元÷12月×6月），符合有关规定，予以支持。向华要求赔偿死亡赔偿金116640元（向华主张的湖北省2011年度农村居民年人均纯收入5832元×20年），符合有关规定，予以支持。向华要求赔偿护理费375元（向华主张的湖北省2011年度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年平均工资19576元÷365天×7天），符合有关规定，予以支持。向华要求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350元，计算标准有误，确认支持140元（20元／天×住院7天）。向华要求赔偿交通费206元，有相关证据证实，予以支持。对向华要求赔偿的被扶养人生活费8182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之规定，夫妻之间有相互扶养的义务，向华属一级残疾，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故其有权主张。但因其女儿向海珍在送给他人收养时并未依法办理收养登记，其收养关系并未依法有效成立，向海珍对向华依然具有法律上的扶养义务，应属向华的扶养人之一。据此，对向华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本院确认支持为40910元（向华主张的湖北省2011年度农村居民年人均消费生活支出4091元×20年÷2人），并计入死亡赔偿金数额内。向华要求赔偿精神抚慰金50000元，酌情支持10000元。向华要求补发万明清的工资1000元，属另一法律关系，本案中不予处理，向华可另案主张。综上，向华因万明清死亡所致的实际损失共计184490.96元，依法应由程广玉承担60％即104694.58元【（184490.96元-10000元）×60％，不包含精神抚慰金】，加上精神抚慰金10000元，共计应赔偿114694.58元。扣除向华应承担的尸检鉴定费2000元（5000元×40％）及程广玉已赔付的20000元，程广玉实际尚应赔偿向华各项损失92694.58元。程广玉反诉要求向华返还垫付的安葬费、鉴定费30000元，因其在本案中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具有给付义务，只能扣减，不能返还，故本院不予支持。对程广玉反诉要求向华赔偿给其造成的损失40000元，理由虽然成立，但未提供证据证实，不予支持。程广玉对本诉的抗辩意见依法不能成立，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第九条第二款、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程广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赔偿向华各项损失共计92694.58元；二、驳回向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程广玉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向华负担400元，程广玉负担600元；反诉费250元，由程广玉负担。
上诉人程广玉不服原审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万明清受伤后并非立即死亡而是自身疾病等多种因素导致，又认定民事责任是其推致伤后链中诱发的一个环节，与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该认定存在错误、相互矛盾，并判决上诉人承担60%责任，于法无据。万明清死亡与本次受伤无关，且鉴定结论排除了机械性损伤直接所致的死亡，是其自身突发疾病所致，即使与本次伤情有关，导致其死亡的全部责任在万明清。万明清骨折的客观事实存在，但该伤情已经得到医院控制，其死亡的时间并非在治疗过程中，而是出院回家之后。从万明清入院病历记载足以看出，即使与伤情有关，要么是万明清未完全治疗的情况下强行出院，其回家后又未完全按医嘱进行养病，从而引发疾病得不到及时救治致其死亡；要么是在医疗机构未尽救治和告知义务，同意万明清不具备出院条件办理了出院手续，以至于造成了放任其出院后突发疾病而得不到及时救助这一严重后果。向华所称万明清的死亡是其伤情必然所致，负有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并且万明清受伤骨折无明确结论，而原审判决认定万明清死亡与其受伤有关，证据不充分，判决程广玉承担60%责任的法律依据也明显不当。原审判决程广玉与其子女共同承担向华的抚养义务无法律依据。一是程广玉并非是向华的子女；二是向华应当由其子女向海珍承担法定的赡养义务；三是向华丧失劳动能力，并无法定鉴定结论意见。原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且法律适用错误。本次造成万明清伤害侵权责任人是别晓东、曾太明，原审法院应当告知向华向该二侵权人主张赔偿责任，并且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八条：损害是因第三人造成的，第三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判决别晓东、曾太明承担赔偿责任。总之，原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判决结果不公，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向华的诉讼请求，支持程广玉的全部反诉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向华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广玉上诉请求的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向华之夫万明清为雇主程广玉碎煤拌砖料时，一同受雇于程广玉的两名雇员别晓东、曾太明之间因粉碎机被堵发生争议引起肢体冲突，万明清为其二人拉架时受伤，后经医院治疗未痊愈在回家的当晚死亡，属于万明清在从事雇佣活动时造成的损害，一审法院根据司法鉴定意见结合本案的实际判决程广玉承担60%赔偿责任恰当，本院予以确认。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之规定，第三人对万明清造成的损害，赔偿权利人向华可以请求第三人别晓东、曾太明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程广玉承担赔偿责任，雇主程广玉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别晓东、曾太明追偿，在本案中雇员向华向雇主程广玉主张其赔偿权益，并未向第三人别晓东、曾太明主张权利，故原审判决程广玉对向华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正确。向华属一级残疾人，有中国残疾人联合会签发的残疾证为证，无劳动能力客观存在，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条的规定，万明清对其妻负有抚养的义务，而万明清死亡后对其抚养生活的经济损失，程广玉应当对其损失进行赔偿，原审判决赔偿义务人程广玉承担向华生活费的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故程广玉上诉主张不赔偿被抚养人向华生活费的理由与法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另经二审核实，程广玉赔偿万明清的安葬费20000元及给付尸检费5000元，合计为25000元，并非程广玉在一审反诉中所称30000元，原审法院合并审理后在程广玉赔偿金额中扣除，符合法律规定，故程广玉请求向华返还赔偿款及尸检费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诉讼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7元，由上诉人程广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杰锋
审判员 王定强
审判员 刘 燕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四日
书记员 卜冠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