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洛民终字第6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省分公司。
负责人：杨巍峰，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旭慧，该公司员工。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张可可，河南君友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建华，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苏占朝，河南铭志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省分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险河南分公司）为与被上诉人赵建华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偃师市人民法院（2013）偃民一初字第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阳光财险河南分公司委托代理人张可可与被上诉人赵建华委托代理人苏占朝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月5日，原告为自己所有的豫A311**号奇瑞轿车向被告阳光财险河南分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和电话营销专用机动车辆保险（包括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期间均自2012年1月15日零时起至2013年1月14日二十四时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财产损失限额为2000元，共计122000元；商业机动车辆保险（电销）中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为200000元，且不计免赔。2012年11月5日23时许，原告司机张二卫驾驶被保险车辆在310国道偃师市洛河桥北路段与行人王改珍相撞，致王改珍当场死亡。事故发生后，张二卫弃车离开现场。2012年11月10日，偃师市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作出偃公交认字（2012）第22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二卫承担该事故主要责任，王改珍承担该事故次要责任。2012年11月12日，经偃师市公安交警大队主持调解，原告赵建华与王改珍家属达成赔偿协议，一次性赔偿王改珍家属丧葬费、死亡补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住宿费、误工损失等共计310000元，并且已经履行完毕。原告赵建华向被告理赔未果，遂起诉来院。另查明，2012年1月16日，洛阳市人民政府作出洛政文（2012）4号《关于偃师市政府驻地实行城市管理体制的通知》，内容为：“偃师市人民政府经省人民政府批准，省民政厅下发了〈关于偃师市政府驻地实行城市管理体制的批复〉同意撤销偃师市城关镇和首阳山镇，对其原辖行政区域实行城市管理体制，设立商城、工业区和首阳山3个街道办事处，行政区划调整后，商城街道办事处辖原城关镇新新……塔庄……14个村……”。死者王改珍生前系偃师市商城街道办事所处塔庄居委会居民。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赵建华为其所有的豫A311**号奇瑞轿车在被告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险，在保险期间内，原告的司机驾驶该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致第三者王改珍死亡。赵建华已向王改珍家属进行了赔偿，被告公司应对其合理赔偿部分按合同约定向原告进行理赔。王改珍死亡造成的损失为：1、丧葬费，按河南省2012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34203元为标准，以6个月总额计算，为34203÷12×6=17101.50元；2、死亡赔偿金，王改珍为偃师市商城街道办事处塔庄居委会居民，应按照2012年度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0442.62元，确定为20442.62元×20年＝408852.40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40000元，以上共计465953.90元。因原告未提交其它证据，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住宿费无法计算，王改珍在交通事故中当场死亡，故其误工损失不予认定。被告阳光财险河南分公司应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丧葬费17101.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死亡赔偿金52858.50元，共计110000元。该公司还应在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按原告的责任赔偿（465953.90元－110000）×70%=249167.73元，因保险限额为200000元，应赔偿200000元。两项赔偿总计310000元。被告称应按三责险保险条款第六条：“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六）、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的规定，被告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但被告公司在保险单背面的条款上对该条款虽用黑体字显示，但字体非常小，不足以引起原告的注意，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履行了明确的书面或口头形式的说明义务，故该免责条款依法不产生效力，且事故认定书上认定的事实为“事故发生后，张二卫弃车离开现场”而不是“逃离事故现场”，故被告阳光财险河南分公司应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对原告进行赔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二款、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省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赵建华损失31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950元，由被告阳光财险河南分公司承担。
宣判后，阳光财险河南分公司不服并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上诉人在商业三责险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依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第一，本案驾驶员张二卫在发生事故后弃车驶离事故现场的记载与保险条款中“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入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的内容并不冲突。离开现场是对行为的客观表述，逃离现场包含了客观行为和主观意图双层含义，且逃离的前提是未能依法采取任何措施。交警部门在事故认定书中记载的“弃车离开现场”只是对当事人事故当日行为的如实陈述，不涉及主观态度，该记载是出现在事故认定书中事故发生经过一栏内容中。但弃车离开现场的目的是去救治伤者、投案报警、还是为逃避法律追究、逃避承担责任而离开并未载明。而涉案保险条款内容记载的含义非常明确，即驾驶员在明知发生了交通事故，未能依法采取措施并逃离事故现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0条第1款的规定，依法采取措施的含义包括但不限于救治伤员，保护现场，向交警部门报警，向保险公司报案，或联系120急救等。本案事实是张二卫已明知事故发生，不然不会有弃车行为，也未能采取以上任何一种措施的情况下离开，故逃避追究，逃避承担责任的主观意图已非常明显，完全符合条款约定的免赔事项内容，故依照条款约定，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第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10条、13条之规定，本案上诉人已履行了明确说明的告知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免责条款不生效与现行法律规定相违背。首先，肇事逃逸属于违法行为，且为一般社会常识，投保人通过阅读保险条款即可理解，保险公司在提示投保人阅读免责条款之后就应视为完成了明确说明义务。保险公司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免责条款的内容，并将该免责条款用黑体字加深加粗，已经尽到了“明确说明”的义务，无需保险公司再进一步向投保人解释肇事逃逸的定义和法律后果。其次，即便肇事逃逸属于一般社会常识，在被保险人赵建华购买保险时，我司工作人员针对免责事项也仍然进行了明确的说明和告知，对此可由投保人签名的投保单予以证实。二、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偷换了概念，混淆了本案保险合同赔偿法律关系和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法律关系中的赔偿概念。首先，一审法院针对本案受害人王改珍的赔偿项目、计算方式及金额采用的法定的赔偿标准和本案双方已达成调解的既定事实不符，应以既定事实为准，法院无权予以干涉。本案受害人的损失项目及金额在双方达成调解协议时已由法定的赔偿项目、计算方式及数额变为双方协商后合意赔偿的项目、计算方式及数额。根据现有的双方签订的调解书显示，经双方自愿协商达成如下赔偿协议，第一项为张二卫方一次性赔偿王改珍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用等损失共计31万元整。以上赔偿金额是张二卫方基于侵权事实承担的法定的侵权赔偿责任，但在保险合同赔偿中，保险公司依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内容承担相应的合同赔偿责任，故依照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在无免赔事由、免责事项且证据完备的情况下，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根据事故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张二卫在事故中负主要责任，故按照条款约定，在商业险内赔偿70%的赔偿责任，即31万元扣减交强险11万元不分责任比例的赔偿后，余下20万元，保险公司承担70%计算为14万元。其次，一审法院计算王改珍的各项赔偿项目适用标准错误。本案调解协议是在2012年11月12日在交警部门组织下达成，因2012年度的赔偿标准最早是在2013年3月份由统计部门公布实施，故调解时适用的是2011年度的标准。但一审法院酌定按照2012年度的标准计算有拼凑赔偿数字的嫌疑，与调解当时的客观情况不符，调解时无论是法院还是交警部门采用的都是2012公布的2011年度的统计数据。第三，本案受害人王改珍的赔偿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予以计算。在交通事故赔偿中，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费用的有两种情况。第一种，被户籍部门登记为城镇居民。因对于是城镇居民还是农村居民的认定，我国现行法律规定是以受害人的户口本认定的户籍性质来确定，户籍部门是法定的、唯一的户籍管理机构，而本案法院仅凭洛阳市人民政府的一纸文件就认定受害人王改珍是城镇户口显然与现行法律规定相矛盾。第二种，虽然登记为农村居民，但在事故发生前一年，主要收入来源于城市且经常居住地为城市的农村居民，因其生活和消费水平等支出已接近城镇居民，故可以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等各项费用。本案受害人均未提交相关打工和居住的证据材料，故不符合最高院复函确定的精神，不能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综上所述，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后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赵建华答辩：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本案驾驶员张二卫在事故发生后，已依法采取了有效措施。因此，上诉人不能免除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责任。在事故发生后，驾驶员张二卫立即停车，抢救伤者，并积极报警，等待救援。但周边群众围观后，欲对驾驶员殴打。驾驶员因害怕挨打而离开现场，离开后并没有走远，而是看着交通警察处理事故。并且还派朋友在车边处理事务。事后主动到交警部门投案，接受公安机关的处理。驾驶员的主观行为是怕挨打而离开，并非为了逃避法律追究而离开，驾驶员的做法及特征符合正常逻辑。而上诉人以此事实来推断驾驶员逃离现场的理由明显错误。更何况死者是周边的居民。根据事故认定书中认定事故发生后，张二卫弃车“离开现场”，而并非“逃离事故现场，保险公司以此来认定驾驶员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的理由严重错误，是推责之嫌。上诉人保险公司应当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承担赔偿责任。三、原审计算赔偿项目及方式合理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予以认定。根据法律有关规定，人身损害赔偿标准是以诉讼时的上年度居民的人均可支配收入为准。答辩人起诉的时间大约在2013年3月份左右，原审法院依据2013年的赔偿数据并无不当。按照赔偿标准，答辩人应当赔偿死者家属46万余元。因答辩人购买的交强险及商业险限额只有32.2万元，给死者家属赔偿数额远远超出了保险限额范围。虽然双方以31万达成了赔偿协议，但实际赔偿比赔偿协议的数额多的太多。即便原审法院使用河南省2012年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的标准，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8194.8元计算，赔偿额远远超出了保险公司赔偿的限额。因此，原审法院使用河南省2013年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并无不妥，请求二审法院予以认定。四、原审法院对死者依据城镇居民的赔偿标准正确，请予以支持。根据河南省政府的有关政策，实行城乡一体化，偃师市是洛阳市唯一试点。洛阳市人民政府于2012年1月16日作出了洛政文（2012）4号红头文件《关于偃师市政府驻地实行城市管理体制的通知》规定，撤销偃师市城关镇，取代现更名为商城街道办事处。辖区包括了塔庄村，原塔庄村委会现更名为偃师市商城街道办事处塔庄居委会，该村土地在多年前就被政府征收，被工矿企业所占有，已经失地多年。居民的生活完全靠做生意或者打工维持。户口的登记户别完全是以居民家庭户口。原审法院以此来认定死者身份，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并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二审查证事实与一审认定相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作为保险合同纠纷，上诉人阳光财险河南分公司作为保险人在单方制作的书面保险合同上有关免责条款之内容字体明显较小，确实不足以引起合同相对方的注意，上诉人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履行了明确的书面或口头形式的说明义务，故该免责条款依法不产生效力，一审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所称其公司应予免责的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作为本次交通事故受害人的王改珍所居住辖区已被政府部门规划实行城市管理体制，故一审按照城镇居民身份认定受害人赔偿标准，并无不当。至于上诉人称被上诉人赵建华方与受害人调解时适用的为2011年度标准以及在商业险范围内应按主次责任承担70%责任赔偿14万元等既无事实，亦不符合合同约定。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省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爱国
审 判 员 于 磊
代审判员 赵淑婷
二〇一四年六月三日
书 记 员 韩 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