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4民终32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溧阳支公司，住所地溧阳市燕山路73号。
负责人:李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彩菊，江苏名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文斌，江苏名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汤浩，男，1989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溧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鹏，江苏曙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坚强，男，1991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溧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祖华，男，1996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溧阳市。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溧阳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溧阳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汤浩、刘坚强、蔡祖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2017）苏0481民初45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溧阳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鉴定程序不合法，鉴定结论不应被采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规定，当事人经人民法院同意鉴定后，由双方协商确定有鉴定资格的鉴定机构、鉴定人员，协商不成，由法院指定。本案中，汤浩未向法院提交鉴定申请，也未经上诉人同意而自行到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鉴定不符合程序规定，侵犯了上诉人的知情权和异议权。二、本案司法鉴定的委托人溧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不具备委托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公安机关对事故现场当事人需要鉴定的应当委托专门机构进行鉴定，并根据鉴定结论制作交通事故认定书，作为处理交通事故的依据。同时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规定，司法鉴定机构应当统一受理办案机关的司法鉴定委托。而本案中，2015年4月27日溧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已经向双方当事人送达了事故认定书，汤浩提出的鉴定时间为2017年6月27日，此时溧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根本就无权再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故汤浩的鉴定报告因违反程序规定，不应被采纳。三、汤浩在事故发生时不存在被扶养人。此外，汤浩提供的两张宜兴市个体诊所的医药费收据并非正规票据，故汤浩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诉请和部分医药费诉请没有事实依据，不应支持。四、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诉讼费和鉴定费也是错误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及双方保险合同的约定，诉讼费、鉴定费等间接损失，保险公司不予承担。
汤浩辩称：一、关于对汤浩的伤残等级鉴定，系处理本次交通事故的溧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鉴定机构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具有相应的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客观公正，鉴定结论可以作为有效证据予以使用。二、对被扶养人生活费，被上诉人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明确规定残疾赔偿金从定残之日起计算，被上诉人认为，同一部司法解释明确的时间起算点应该是一致的，因此被扶养人生活费也应当从定残之日起开始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依据是被上诉人的伤残鉴定报告，而事故发生之时被上诉人并没有伤残鉴定报告，因此如果按照事故发生之时来确认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具有现实可操作性。三、关于个体诊所的医药费收据，被上诉人认为宜兴市个体诊所具有合法的行医资质，并且被上诉人在宜兴市个体诊所所治疗产生的费用均是因本次交通事故引起的，与交通事故具有因果关系，无正规的医药费票据并不能否认被上诉人治疗的合理性。四、对于鉴定费，鉴定费系被上诉人为确认自己的损失所支出的必要且合理的费用，应当由上诉人人保溧阳支公司承担。关于诉讼费，根据《诉讼费交纳办法》，应当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按照胜负比例合理分担。被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刘坚强、蔡祖华未作辩称。
汤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刘坚强、蔡祖华、人保溧阳支公司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合计241713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4月15日21时41分许，刘坚强持证驾驶车牌号为苏Ｄ×××××小型普通客车在溧阳市燕山中路由南向北行驶至罗湾路交叉路口左转弯时，与蔡祖华驾驶的车牌号为苏Ｄ×××××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带乘汤浩），事故造成蔡祖华、汤浩受伤及两车损坏。事故经溧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处理，认定刘坚强承担事故主要责任、蔡祖华承担事故次要责任、汤浩不承担事故责任。汤浩受伤后，至医疗机构住院及门诊治疗（两次住院分别为66天、28天，合计94天），诊断为左股骨粉碎性骨折、左胫腓骨粉碎性骨折等。经司法鉴定机构确认，汤浩所受之伤构成道路交通事故十级伤残，误工期720日、护理期150日、营养期120日（为此支付鉴定费2360元）。汤浩前期所支付的医疗费78933.68元，已于2015年5月通过诉讼获得赔付，此后即本案中医疗费合计为20668.26元（含个体诊所医疗费1140元）。据此，汤浩在一审庭审中主张的损失为：医药费20668元、营养费1200元（10元/天×12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4700元（50元/天×94天）、护理费14250元（95元/天×150天）、误工费72000元（3000元/月×24月）、残疾赔偿金133170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5286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3000元、鉴定费2360元，合计256348元，扣减自己应承担的责任，实际主张赔偿241713元。人保溧阳支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提出以下辩解意见：一、汤浩的伤残鉴定意见不具有客观性，对该结论不予认可；故其主张的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也没有依据。二、医疗费应扣减10%的医保外用药费用，相关数额依法予以核定，其中个体诊所医疗费未提供规范的票据。三、汤浩主张的误工费标准过高，应当予以调整。四、汤浩母亲钱草琴于1961年1月出生，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2015年4月，当时其未满55周岁，故汤浩不能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赔付。五、交通费主张过高；且不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及汤浩的伤残鉴定费。六、本案事故发生后，人保溧阳支公司已经赔付汤浩医疗费用48455.40元。蔡祖华对汤浩所提供的证据及主张的各项损失均无异议。
一审法院另查明，苏Ｄ×××××小型普通客车在人保溧阳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限额为100万元，且投保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有效期间内。通过先前的诉讼，人保溧阳支公司已在上述两保险限额内赔付汤浩医疗费48455.40元。汤浩所在的戴埠镇百家塘村委会出具证明证实：钱草琴（1961年1月生，溧阳市戴埠镇百家塘村委上大圩村村民）与汤小彬生育独子即汤浩，钱草琴系农村居民，没有退休工资，依靠汤浩赡养；汤浩因本案交通事故受伤后，一直在家休养；汤浩在事故发生前一直在外打工以维持生活。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汤浩因交通事故受伤，依法有权获得赔偿。本案所涉司法鉴定意见书是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接受溧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的委托，指派或委托具有专门知识的人员，对专门性问题进行检验、鉴别和评定的活动，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证据之一。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及其鉴定人员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鉴定的材料由溧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调取并提供，鉴定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作出的鉴定结论明确。人保溧阳支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认为汤浩的伤残等级评定的不具有合理性，未能提供任何反驳证据，其意见也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情形，不予支持，法院依法确认该意见书的证据效力，并对其所主张的残疾赔偿金等均予以支持。鉴定费用是汤浩为了查明或者确定损失程度所直接支出的费用，属于其损失范围，应由人保溧阳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对于人保溧阳支公司不承担本案诉讼费的辩解意见，法院认为，根据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应由案件当事人根据承担民事责任情况，依法确认诉讼费用的承担。故对于人保溧阳支公司不承担伤残鉴定费及本案诉讼费的辩解意见不予支持。人保溧阳支公司认为汤浩的治疗费用有个体诊所的治疗费用不予认可，法院认为，汤浩在治疗过程中系被动治疗，只要治疗的过程具有必要性和合理性，未有意扩大自身的损失范围的治疗，均应属于汤浩的损失范围，且随着医疗改革的推进，作为患者有权选择就近非公立医疗机构或者合法的个体诊所进行诊断和治疗，故对汤浩在个体诊所支付的医疗费，予以支持。关于汤浩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应当予以支持的问题。法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同时依照相关规定，对于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的界定，一般可以参照职工退休年龄确定，即男性年满60周岁，女性年满55周岁。受害人有权向侵权人请求其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赔偿，是基于侵权人的侵权行为导致被扶养人本应享有的从扶养人处得到扶养费的权利丧失，即其赔偿请求权来源是基于其损失；而其损失是跟扶养人身份相关联的，只有以扶养人的身份作为计算的基准，才能按照法律衡平赔偿原则。从上述可知，残疾赔偿金的性质是对受害人因人身遭受损害致残丧失全部或者部分劳动能力的财产性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也是受害人人身遭受损害后的财产性赔偿，对于相同性质的赔偿，应当适用同一起算标准。在本案中，汤浩的母亲钱草琴生于1961年4月，汤浩的伤残定残日为2017年7月，而定残时钱草琴已年满55周岁，且相关证据也证明其为农村居民，未有退休工资而需汤浩赡养，故汤浩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主张具有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汤浩作为具有劳动能力的成年人，因为本案交通事故而持续误工，其依法有权主张误工损失的赔偿。根据相关规定，受害人不能提供收入减少情况的相应证据，但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所从事的行业的，可按行业标准计算误工费用，故法院将汤浩的误工标准调整为每年34809元（农林牧业），根据汤浩伤情及治疗的实际，酌情将交通费调整为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调整为3500元。汤浩主张的其他费用或标准符合相关规定，予以支持。综上，法院对汤浩在本案中的各项损失依法认定如下：医药费20668元、营养费1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700元、护理费14250元、误工费68664元、残疾赔偿金133170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2360元，合计249512元。
关于本案当事人之间的赔付责任比例问题，法院认为，根据公安部颁布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的规定，申请普通二轮摩托车驾驶证须年满18周岁，而汤浩所乘坐的摩托车驾驶人蔡祖华在事故发生时年仅18岁零4个月，根据一般生活经验汤浩完全可以预见驾驶人蔡祖华在该年龄段就已经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可能性小，应知道蔡祖华没有取得驾驶证，且在乘坐蔡祖华驾驶的摩托车时也未向蔡祖华求证其是否取得驾驶证，将自己置身于危险境地，加大了自身危险。因此，虽汤浩对交通事故的发生不承担责任，但其对自己因事故造成的损害有一定过错，应当相应减轻刘坚强和蔡祖华的赔偿责任。根据事故责任认定及当事人过错程度，法院认为，汤浩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由其自行承担其中的10%为宜，其他部分由刘坚强、蔡祖华根据事故责任依照70%和30%的比例分担。法院酌情将医药费20668元的10%即2066.80元，作为医保外用药费用，由汤浩承担10%即206.68元，其余1860.12元由刘坚强承担70%即1302.08元，蔡祖华承担30%即558.03元。汤浩在扣除医保外用药其余的损失合计为247445.20元，汤浩自行承担10%即24744.52元，其余222700.68元由刘坚强承担70%即155890.47元，蔡祖华承担30%即66810.20元。鉴于刘坚强驾驶的车辆在人保溧阳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故其应承担的上述款项由该公司在上述两保险限额内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溧阳支公司在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付汤浩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合计155890.47元；蔡祖华赔付汤浩医疗费、误工费等各项损失67368.23元；刘坚强赔付汤浩医疗费1302.08元；上述赔付义务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完毕。二、驳回汤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63元（已减半收取），由汤浩负担190元、蔡祖华负担680元、刘坚强负担13元、人保溧阳支公司负担1580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一、鉴定程序问题；二、汤浩主张的母亲钱草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能否支持？三、鉴定费和诉讼费的承担问题。
本院认为：
一、关于鉴定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安全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对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的争议，当事人可以请求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调解，也可以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第七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对当事人的生理、精神状况等专业性较强的检验，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委托专门机构进行鉴定。鉴定结论应当由鉴定人签名。本案中，虽然溧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是在交通事故认定书出具之后再委托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对汤浩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但这一鉴定委托是为了确定责任人的赔偿数额，仍属于溧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的职权范围。上诉人主张鉴定程序不合法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及其鉴定人员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鉴定程序符合法律规定，鉴定结论依据充分，上诉人关于鉴定结论不应采纳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问题。被扶养人生活费，是指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对于其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结合被扶养人的年龄等因素计算其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参照残疾赔偿金，从定残之日起开始计算。本院认为，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应当支付、其数额的确定，自受害人定残之日方才可以确定，故为了防止出现争议，被扶养人范围的确定亦应以定残之日为准来确定为宜。故上诉人主张以事故发生之日确定被扶养人范围，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鉴定费和诉讼费的承担问题，鉴定费是为了确定保险责任而支出的合理的、必要的费用，人保溧阳支公司应当承担。关于诉讼费的承担，按《诉讼费交纳办法》的规定，人保溧阳支公司作为败诉方，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诉讼费。
综上，人保溧阳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26元，由上诉人人保溧阳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红娥
审判员 刘岳庆
审判员 施婷婷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五日
书记员 汪芫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