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4民终5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辉，男，汉族，1983年6月1日出生，住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衡阳市天安客运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衡阳市珠晖区衡茶路1号。
法定代表人：邓隆森，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衡虎，湖南八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辉因与被上诉人衡阳市天安客运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安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衡阳市珠晖区人民法院（2013）珠民二初字第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同年5月18日，本院依据被上诉人天安公司的申请裁定中止对本案的审理。因中止原因已消除，本案于2017年7月25日恢复审理。本院于2017年9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朱辉、被上诉人天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唐衡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辉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二、由被上诉人负担案件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天安公司无权通过临时股东代表大会作出取消上诉人股权的决议从而取消上诉人的股权；2、现有证据证明天安公司章程已经废除了持股与在岗劳动强制捆绑的规定，一审法院以无反证为由而采信天安公司提供的《股权管理办法（修改稿）》属认定事实错误；3、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明天安公司不依法保障上诉人合法权益的证据不予确认，导致上诉人被迫辞职的事实没有认定；4、修改后的公司章程已经废除了“岗变股变”的约定，一审法院却仍认定“岗变股变”属于公司章程规定，与事实不符；5、天安公司通过临时股东代表大会作出终止上诉人股东资格决议的行为不能产生股权转移的效果，上诉人系通过出资合法取得的股权，在其没有转让的情况下仍由上诉人持有，一审法院应予确认；6、一审法院未根据上诉人的申请调取证据存在不当。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上诉人请求人民法院对其股权进行保护，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的有关规定进行判决，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天安公司辩称：被上诉人通过临时股东会作出终止上诉人股东资格的决议，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符合《公司章程》和《股权管理办法》的约定；公司章程虽修改了个别字词，但经员持股、股劳结合的内容和性质没有变化，一审法院对该事实的认定没有错误；上诉人系自愿辞职，均是因自身的原因辞职的，劳动合同解除手续健全、程序合法，不存在侵犯上诉人合法权益的情况；上诉人持有公司的股权证，一审时起诉请求确认其股东资格，二审中又认为其没有与他人发生股权争议，那么其上诉没有依据；按照《股权管理办法》的规定，上诉人的股权应当交由被上诉人原值回购，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股权回购的通知不予执行，导致上诉人仍存在形式上的股权，但实质上并不存在，上诉人要求法院确认其股东资格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只能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股权回购款；一审法院未根据上诉人的申请调取证据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朱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朱辉在天安公司的股权；二、由天安公司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9月，衡阳市天风实业总公司实行产权制度改革，原企业职工享有在重组企业认购股份的权利，朱辉遂认购了重组后的企业天安公司的股份。2013年9月30日，朱辉向天安公司提出辞职。同年10月31日，天安公司作出《关于解除朱辉劳动合同的决定》，同年11月6日，天安公司第二次股东代表大会作出决议，自即日起终止朱辉的股东资格。朱辉认为天安公司终止其股东资格不符合法律规定，为维护其自身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股权确认纠纷。朱辉、天安公司争议的焦点是朱辉因与天安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故天安公司终止其股东资格是否符合法律规定，2013年11月6日天安公司决定终止朱辉股东资格后朱辉是否继续持有天安公司股权。《公司章程》是股东之间的协议，是公司的内部自治规约，作为公司的组织准则和行为准则，只要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即对股东具有法律约束力，这也体现了现代意义上的公司自治，其包含公司自治和股东意思自治两个方面，因此，在《公司章程》及内部决议合法的前提下，其内容无碍交易安全、社会稳定，则应尊重公司的意思表示自由和民事行为自由。本案中，天安公司关于“以经营者员工持股的方式实行产权制度改革”的改制方案经衡阳市政府批准同意，其《公司章程》中有关“经员持股、股劳结合、以岗定薪、岗变股变”以及《股权管理办法》中关于股东离职“原则上由其他股东受让或注销。在办理受让或注销之前由公司原值回购”的规定，是天安公司全体股东共同讨论通过，是全体股东真实意思表示，代表了全体股东的共同意思，该规约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合法、有效的。天安公司《公司章程》和《股权管理办法》中对股东资格的取得方式、股权结构的特别约定即“原则上由其他股东受让或注销。在办理受让或注销之前由公司原值回购”，虽与我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可以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相冲突，但该条第四款同时规定“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我国《公司法》并未限制公司章程对股东对外转让股权作出限制性规定，在该规定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损害全体股东利益及公司利益的情况下，具有优先于《公司法》有关规定的适用效力。同时其《公司章程》和《股权管理办法》中关于股东除名制度，根据私法“法无明文禁止即许可”的原则，在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序良俗的情形下，基于有限责任公司的自治性，公司股东可以在公司章程中对股东资格的终止事由作出约定，如果股东违反了公司章程中有关股东资格终止的条款且穷尽内部救济程序无法解决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作为股东行使所有者权利的最高权力机构，有权依照法定程序对该股东作出终止股东资格的决议。本案中，朱辉辞职后，即不再具有天安公司劳动者的身份，丧失了公司章程约定的“经营者员工持股”的基础，在其已不具备人合性的情形下，继续保留其股东资格不利于对在职股东合法权益的保护，亦不利于维护公司的自身利益以及稳定与发展。天安公司第二次临时股东代表大会作为天安公司的最高权力机构，根据公司章程中有关“经员持股”的特别规定，作出终止朱辉股东资格的决议，程序合法，实体上亦不违反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以及诚实信用原则，合法有效。因此，朱辉自2013年11月6日即不再具有天安公司的股东资格。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一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朱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朱辉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一份证据，即内资企业登记情况表，拟证明上诉人仍是衡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的天安公司股东，其仍持有天安公司股权。被上诉人亦提交了一份证据，证据名称为《股权管理办法》（天安公司2010年股东代表大会通过的），拟证明回购的所有股权暂时都挂靠在天安公司法定代表人名下。经庭审质证，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该份证据不能证明其股东身份；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亦提出异议，认为其内容自相矛盾且显失公平。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该份证据在有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不能当然作为认定其股东资格的证据，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被上诉人提交的《股权管理办法》内容真实、来源合法、与本案相关联，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另上诉人在二审规定的举证期限内向本院递交了一份调取证据申请书，要求调取：1、《衡阳市天风实业总公司产权制度改革实施方案》及相关资料、2、上诉人在天安公司实际出资的相关财务资料、3、天安公司为公司员工缴纳五险一金的情况、4、所有实际出资者在天安公司领取红利的凭证、5、2013年以来天安公司的股东代表大会决议。对上诉人要求本院调取的证据，本院认为天安公司对上诉人要求本院调取的证据1、2拟要证明的事实并无异议，证据3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提交，证据4与本案无关联，证据5中与本案相关的股东代表大会决议天安公司在一审中已经进行了提交，故本院对该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月15日天安公司股东代表大会决议表决通过公司章程的修改案，将第五十条“公司实行经员持股、岗股并存、股劳结合、以岗定薪、岗变股变的分配制度，对各类员工实行确定基数、绩效考核、上下浮动、以绩计酬的考核办法。”修改为“公司实行经员持股、股劳结合、以岗定薪、岗变薪变的分配制度，对各类员工实行确定基数、绩效考核、上下浮动、以绩计酬的考核办法。”
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股东资格确认纠纷。天安公司《公司章程》中关于“经员持股、股劳结合、以岗定薪、岗变薪变”的约定由天安公司全体股东讨论通过，是全体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代表了全体股东的共同意志，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作为股东行使所有者权利的最高权利机构，在股东违反了公司章程中有关股东资格终止的条款且穷尽内部救济程序无法解决的情况下，有权依照法定程序对该股东作出终止股东资格的决议。虽然我国《公司法》并未禁止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但同时也规定“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公司章程》中关于“经员持股”的约定即特别规定，该约定限制了天安公司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排除了该公司职工以外的人成为公司股东的可能性，该约定对公司以及全体股东具有法律约束力。故上诉人关于天安公司无权通过股东会的形式终止其股东资格、其履行了出资义务在其未将股权转让给他人的情况下股权仍归其所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又称其辞职是被迫的，天安公司不得以此终止其股东资格。本院认为，作为天安公司的股东，上诉人清楚知道其和天安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后将产生的法律后果，天安公司如未依法保障其合法权益，上诉人可以通过向相关职能部门反映来维护其自身权益，并不必然导致其辞职。故其该项主张亦不能成立。上诉人关于天安公司已经废除持股与在岗劳动强制捆绑的规定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中将《公司章程》中有关“经员持股、股劳结合、以岗定薪、岗变薪变”表述为“经员持股、股劳结合、以岗定薪、岗变股变”错误，应予纠正。上诉人在一审中向一审法院递交了调取证据申请书，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其申请调查收集的证据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故不予准许，上诉人以此主张一审程序违法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系上诉人与公司之间因股东资格产生的纠纷，并非上诉人与他人之间就股权归属有争议，一审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对上诉人提出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进行判决的上诉理由，本院依法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朱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朱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 源
审判员 文 芳
审判员 胡 英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日
书记员 陈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