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黑10民终3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宁宏正煤矿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东宁市老黑山镇。
法定代表人：纪文楠，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占军，东宁市东宁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玉岭，男，1963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东宁市东宁镇。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久宏，黑龙江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邢文广，男，1970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牡丹江市东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代龙，黑龙江九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宁宏正煤矿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宏正公司）、武玉岭因与被上诉人邢文广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东宁市人民法院（2017）黑1024民初7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宏正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邢文广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邢文广负担。理由如下：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首先，邢文广出示的欠据，未加盖宏正公司的公章，是武玉岭个人在经营煤矿期间欠付的工资，与宏正公司无关；其次，武玉岭与华宇公司组建宏正公司，新的公司不应为武玉岭个人债务承担偿还责任；再次，工资欠据上的核对无误是宏正公司财务人员对该数额与武玉岭外欠债务摸底登记数额进行核对，华宇公司并没有代偿该欠款；再其次，华宇公司拟向邢文广支付工资款是代偿行为，在未实际代偿前，代偿人有权撤销，华宇公司最终未代偿此笔债务；最后，华宇公司于2012年9月1日接管煤矿，而武玉岭是在2012年12月3日在欠据上签字，欠款系武玉岭的个人行为，而非职务行为，不应宏正煤矿承担还款义务。2.武玉岭拖欠邢文广工资事实不存在。武玉岭在经营煤矿期间并不欠煤矿管理人员及工人的工资。武玉岭欠李振财、方在云的欠款事实可以证实拖欠邢文广工资是为套取华为公司现金，且邢文广在仲裁及一审法院两次开庭时，表述拖欠的200万元工资的构成相互矛盾。
邢文广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1.宏正公司主张欠据未加盖公章，应由武玉岭个人承担债务的事实不成立。邢文广在宏正煤矿工作期间与宏正煤矿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武玉岭出具的工资欠据，并不是武玉岭个人拖欠邢文广工资，而是宏正煤矿拖欠邢文广工资，华宇公司入股后并不影响宏正煤矿偿还拖欠工资的义务，一审法院判令宏正公司承担给付工资义务符合法律规定；2.武玉岭与案外人李振财、方在云案件的事实与本案没有关联性；3.邢文广工资的标准不影响宏正煤矿出具200万元欠条的事实。邢文广28岁开始在煤矿工作15年，由于宏正煤矿常年处于融资状态，邢文广与武玉岭的亲属关系，致使宏正煤矿常年拖欠工资，在华宇公司入股后，武玉岭与邢文清协商后，给邢文广出具了200万元工资欠据，是其夫妻真实意思表示，因为华宇公司应该给付武玉岭及邢文清夫妻5000万元的转让款，这5000万元转让款是与邢文广在矿上辛苦工作是有关系的，邢文广并不存在与武玉岭、邢文清套取华宇公司转让款的事实。
武玉岭辩称，宏正公司的上诉意见正确，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工资欠条已经突破了正常工资欠款的范围，拖欠邢文广15年工资，邢文广无法生活，且在一审时邢文广多次变更工资数额，无法自圆其说，应当支持宏正公司的上诉请求。
武玉岭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邢文广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其一，根据法律规定，邢文广依据欠据起诉，应当向法院举证证明工资欠据形成经过，但邢文广在仲裁及原审法院二次庭审中对工资欠据的形成表述相互矛盾，不能自圆其说；其二，邢文广与武玉岭的前妻邢文清是姐弟关系，邢文清主管煤矿财务，且本案拖欠工资数额超出正常数额和年限，因此本案不能机械适用由用人单位负责对支付工资事实的举证责任；其三，武玉岭为李振财、方在云出具虚假欠条事实可以证实拖欠邢文广工资亦是为套取华为公司现金，根本不欠邢文广的工资款。2.原审法院程序违法。因邢文广没有明确诉讼请求以及无法说明200万元工资构成，原审法院延期审理违反法定程序。
邢文广辩称，1.用工单位负有证明是否拖欠劳动者工资的义务。一审法院在开庭时多次释明宏正煤矿应负举证责任，但宏正煤矿至今没有提供不拖欠邢文广工资的证据，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正确；2.宏正煤矿在武玉岭与邢文清经营期间拖欠材料款及人工工资3000余万元，无法经营才找到华宇公司入股，由华宇公司出资7000万元，其中5000万元用于替武玉岭、邢文清夫妇还清债务，另外2000万元保留10%的股份在宏正煤矿，武玉岭所述足额发放工人工资不符合事实；3.对于武玉岭、邢文清夫妇给邢文广出具200万元工资欠据，在一审时李振财已经证实，是经过协商在邢文广索要500万元后商定给付200万元的，是其夫妻对拖欠邢文广15年工资的认可。一审能证实华宇公司在入股后主动将邢文广200万元工资的欠条予以登记，并承诺在拖欠武玉岭、邢文清5000万元转让款中优先给付。
宏正公司辩称，同意武玉岭的上诉观点。1.依照最高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司法解释规定，一审法院对本案案由确认错误；2.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时程序违法，不应休庭给邢文广变更诉讼请求时间，有故意偏袒邢文广之嫌。
邢文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宏正公司、武玉岭给付劳动报酬及股金分红共计200万元；2.案件受理费由宏正公司、武玉岭承担。
一审认定事实：武玉岭与邢文清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12年12月7日登记离婚。邢文广与邢文清系姐弟关系。自1997年至2012年期间，武玉岭经营宏正煤矿，邢文清负责管理煤矿的工人开支工作。自1997年至2006年期间，邢文广在宏正煤矿从事井上管理人员工作，2007年取得矿长资格证，自2007年至2012年期间，在宏正煤矿担任煤矿矿长一职，与宏正煤矿一直未签订劳动合同，宏正煤矿仅向其支付生活费。2012年12月，武玉岭与华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纪文楠进行协商，约定纪文楠入股宏正煤矿进行经营，华宇公司同意代武玉岭给付武玉岭经营宏正煤矿期间对外所欠的外债，并登记入账。且将宏正煤矿的股东变更为纪文楠、武玉岭及邢文清，纪文楠占80%的股份，武玉岭及邢文清各占10%的股份，将“东宁县宏正煤矿”名称变更为“东宁宏正煤矿有限责任公司”。自纪文楠入股后，邢文广与宏正公司解除了劳动关系，但没有书面的解除合同。2012年12月3日，邢文广与武玉岭经结算，邢文广自1997年至2012年在宏正煤矿工作期间，武玉岭尚欠邢文广工资款200万元，由邢文清执笔向邢文广书写欠据一份，内容为“欠邢文广工资款200万元”，武玉岭在欠款人处签名确认，李振财以见证人的身份在欠据中签名确认。之后，邢文广与武玉岭将上述欠据提交到华宇公司，华宇公司的工作人员在2012年12月3日的欠据上书写了“核对无误”的字样，并书写了收据一份，内容为“华宇公司代武玉岭偿还欠款”，邢文广及武玉岭在收据下方签名确认。该工资款宏正公司、武玉岭至今未给付。2017年2月27日，邢文广向东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经仲裁审查，2017年3月13日，东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证据不足，驳回邢文广的仲裁申请。邢文广不服仲裁裁定，2017年3月30日向东宁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关于邢文广主张的工资款问题。宏正公司及武玉岭对邢文广自1997年至2012年期间，武玉岭经营宏正煤矿，邢文广在宏正煤矿从事管理工作，邢文广自2007年取得矿长资格证后，其在宏正煤矿担任煤矿矿长一职的事实予以认可，邢文广与宏正煤矿之间已形成劳动关系。在拖欠工资的纠纷中，劳动者只需要举证证明其已履行劳动义务即可，而对用人单位未付工资的事实不负举证责任，用人单位有义务保存对劳动者已付工资的证据。在劳动者提出已履行劳动义务的证据并提出追索拖欠工资的主张时，如果用人单位不能举证证明已支付工资，用人单位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邢文广已举证证明其已履行劳动义务的情况下，邢文广提出索要尚欠的工资款的诉讼请求，武玉岭及宏正公司向法庭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已支付邢文广全部工资款事实。同时，邢文清在武玉岭、邢文广同意的情况下书写了欠据一份，内容为“欠邢文广工资款200万元”，武玉岭在欠款人处签名确认，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武玉岭陈述该欠据系虚假的，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综上，邢文广要求工资款20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宏正公司与武玉岭如何承担责任问题。企业通过增资扩股或者转让部分产权，实现他人对企业的参股，将企业整体改造为有限责任公司或者股份有限公司的，原企业的债务由改制后的新设公司承担。2012年12月，武玉岭与华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纪文楠进行协商，约定纪文楠入股宏正煤矿进行经营，将宏正煤矿的股东改为纪文楠、武玉岭及邢文清，将东宁县宏正煤矿改为东宁宏正煤矿有限责任公司。武玉岭系原宏正煤矿的法定代表人，其同意给付邢文广工资款200万元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综上，宏正公司应承担给付邢文广工资款200万元的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东宁宏正煤矿有限责任公司给付邢文广工资款200万元，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邢文广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5010元，由东宁宏正煤矿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武玉岭在工资欠据上签字确认是否为职务行为的问题。1997年至2012年武玉岭经营东宁县宏正煤矿，邢文广担任井上管理工作，自2007年担任煤矿矿长职务。2012年12月，武玉岭与华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纪文楠进行协商，约定纪文楠入股宏正煤矿进行经营，“东宁县宏正煤矿”名称变更为“东宁宏正煤矿有限责任公司”。邢文广与武玉岭经结算，武玉岭在内容为“欠邢文广工资款200万元”的欠条签名确认。根据上述事实，武玉岭为东宁县宏正煤矿业主，在证实拖欠邢文广在煤矿工作期间的工资欠条上签字确认，其行为系职务行为，可以认定东宁县宏正煤矿拖欠邢文广工资的事实。宏正公司虽主张武玉岭在欠据上签字是在华宇公司接管煤矿之后，武玉岭的行为应为个人行为，并非职务行为。华宇公司在工资欠据上签字确认系对武玉岭欠邢文广工资款200万元的事实认可，故对宏正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武玉岭、宏正公司主张已全部支付邢文广的工资，但向法庭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故对该项诉讼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宏正公司是否应承担给付邢文广工资的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企业通过增资扩股或者转让部分产权，实现他人对企业的参股，将企业整体改造为有限责任公司或者股份有限公司的，原企业的债务由改制后的新设公司承担。”华宇公司入股东宁县宏正煤矿，企业名称变更为东宁宏正煤矿有限责任公司，宏正公司应承担原宏正煤矿外对所负的债务，故原审法院认定由宏正公司承担给付邢文广工资款200万元的义务并无不当。另，邢文广在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决定延期开庭，符合民诉法第146条的规定，故武玉岭主张原审法院程序违法，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武玉岭、宏正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东宁宏正煤矿有限责任公司、武玉岭各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大龙
审 判 员 于 尧
审 判 员 姜云虎
二〇一八年五月八日
法官助理 王诗瑶
书 记 员 李维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