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浙嘉商终字第3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嘉善善生药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邱叶强。
委托代理人：杨琴。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善惠乐电器柜架厂。
执行合伙企业事务的合伙人：张戈，厂长。
委托代理人：张宏。
上诉人嘉善善生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善生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嘉善惠乐电器柜架厂（以下简称惠乐厂）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2010）嘉善商初字第3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0年8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0年9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善生公司委托代理人杨琴、被上诉人惠乐厂委托代理人张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3年9月3日，善生公司法定代表人邱叶强与张戈签订一份合伙协议。该协议约定，邱叶强与张戈共同设立合伙企业惠乐厂，邱叶强以资产出资1680000元。在此之前的同年5月19日，邱叶强还向张戈出具了包括土地、厂房在内的合股资产详细说明。
善生公司于2010年4月9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善生公司与惠乐厂于2003年9月13日签订企业租赁合同一份，由善生公司租给惠乐厂14.89亩土地和已建成的厂房包括车间面积为3509平方米、配电房69平方米、门卫室78平方米。租期自2003年9月15日起至2023年9月15日止，年租金为300000元。至2010年3月15日止，惠乐厂未付租金已有六年半时间，租金总额达1950000元，善生公司催讨未果故引起本案纠纷。惠乐厂至今仍租用善生公司的土地和厂房，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请求判令惠乐厂立即付清租金1950000元。惠乐厂在原审中辩称：双方虽签订了企业租赁合同，但根本不存在租赁之事实。邱叶强是惠乐厂的合伙人之一，企业租赁合同上的租赁物是邱叶强投入到惠乐厂的资产。之所以出现该合同，是因为当时邱叶强的资产还没有过户至惠乐厂的名下，而惠乐厂办理设立登记时必须要具备经营场所，双方才虚设了这份合同。鉴于企业租赁合同是一份虚设的合同，故惠乐厂无需支付租金。此外，租金的诉讼时效是一年。请求法院驳回善生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善生公司法定代表人邱叶强与张戈签有合伙协议，邱叶强用于出资的资产与本案所涉租赁合同指向相同标的物。同时，善生公司既不能提供租赁合同原件，且六年未收取租金，有悖常理。因此，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因善生公司证据不足，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善生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235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价格评估费2000元，由善生公司负担。
宣判后，善生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是租赁合同纠纷而非合伙协议纠纷，租赁合同的当事人是善生公司与惠乐厂，合伙协议的当事人是邱叶强与张戈，二者不能混为一谈。本案所涉标的物即土地使用权、厂房，均属于善生公司所有，善生公司作为一有限责任公司，享有独立的法人财产权，任何股东均无权随意处分公司资产，更不用说以个人名义将公司资产对外投资。二、一审法院关于“邱叶强用于出资的资产与本案所涉租赁合同指向相同标的物”的认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如上所述，土地使用权、厂房均非邱叶强个人所有，如其确实是拟将这些资产作为其向惠乐厂的出资，也属于履行不能。况且，邱叶强于2003年5月19日出具了关于合股资产的详细说明，该说明是邱叶强在与张戈协商合伙时出具的一个过程性文件，而双方的合伙协议签订于2003年9月3日，时隔近四个月，合伙协议中并未明确将该说明作为其附件，故不能由此推定邱叶强就是以该说明上的资产作为其对惠乐厂的出资。三、一审判决关于善生公司“既不能提供租赁合同原件，且六年未收取租金，有悖常理”，故“证据不足”的认定与事实不符。善生公司已提交了企业租赁合同，该合同虽复印自工商档案，但惠乐厂对该合同的真实性并无异议，故对该合同应予认定。基于邱叶强与张戈的私交及在惠乐厂的共同投资关系，善生公司未及时收取租金并不令人难以理解。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惠乐厂向善生公司支付2008年4月至2010年4月间的租金600000元。
被上诉人惠乐厂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是正确的，善生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善生公司提供如下证据以证明其主张：
1、催缴出资函一份，证明：惠乐厂向邱叶强发函认为邱叶强没有履行出资义务，这说明惠乐厂也认为本案所涉的土地使用权和厂房并非其财产。
2、建筑工程决算书（部分）两份、工程款结清证明一份，证明：邱叶强出具的关于合股资产的详细说明上所列的财产价值总额为2859634.75元，全部由善生公司支付，其中有近500000元是在该说明出具后甚至惠乐厂成立后支付的。
3、房产证两份、土地使用权证一份，证明：本案所涉厂房、土地使用权一直属于善生公司所有，善生公司在相关土地上相继建造其他厂房，且以其所有的土地使用权和厂房进行抵押贷款，设定他项权利，惠乐厂对此从未提出过异议。
4、借款收据、还款收据及利息收据各一份，证明：惠乐厂自2004年起向善生公司累计借款1203000元，直至2009年底才还清本息。
5、进账单、支票存根各一份，证明：惠乐厂一审中提出的所谓30000元利润分配，实际上是配电房增容的余款返还，并非利润。
经质证，被上诉人惠乐厂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催缴出资函的本意是要求邱叶强履行出资义务，邱叶强出资的财产已经投入使用，只是未过户至惠乐厂而已；对证据2，真实性有异议，善生公司认为其已付清工程款，应当提供相应的付款凭证予以证明，决算书不能反映每个车间的造价，即使工程总造价为2859634.75元，邱叶强将其折价1680000元作为出资也是出于其自愿，而且之后的电梯款、修筑道路的费用均是惠乐厂支付的；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本案所涉的厂房、土地使用权应当过户至惠乐厂，惠乐厂也一直在主张权利；对证据4，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5，善生公司关于30000元的说法不符合常理。
本院认证认为：关于证据1、3，惠乐厂对真实性无异议，亦与本案相关联，本院予以认定；关于证据2，鉴于善生公司在同一土地上建有多栋厂房，该建筑工程决算书反映的工程造价不必然就是邱叶强出具的关于合股资产的详细说明上的财产价值，故本院不予确认；关于证据4，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关于证据5，善生公司所称30000元并非利润分配的说法，显然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2003年9月13日，善生公司与惠乐厂签订企业租赁合同一份，双方约定：善生公司将土地（按土地平面图大门中线到南底线止包括氯化面积合计14.89亩）和厂房（包括车间面积为3509平方米、配电房69平方米、门卫室78平方米以及道路等，未办完房产证）出租给惠乐厂；租赁期限自2003年9月15日起至2023年9月15日止；第一年租金为300000元，以后根据市场行情另行协商；租金每年分两次交付，第一次为9月15日前，第二次为年度中期，由承租方汇入出租方账号。2010年3月18日，善生公司向惠乐厂发函要求其支付六年半的租金1950000元。在催讨未果的情况下，善生公司遂诉至原审法院。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根据善生公司的申请，委托嘉善县价格认证中心对位于嘉善大道1588号的上述厂房租金进行了评估。2010年6月3日，嘉善县价格认证中心出具了善价认鉴字（2010）138号价格鉴定结论书，确定租金为60元／平方米·年，2004年9月14日至2010年3月15日的租金合计为1155174.9元。上述14.89亩土地使用权及厂房一直属于善生公司所有，善生公司在土地上又相继建造了其他厂房，并设定了抵押。
另查明，2003年9月3日，善生公司法定代表人邱叶强与张戈签订合伙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邱叶强与张戈共同设立合伙企业惠乐厂，经营场所为嘉善大道1588号，注册资金为2800000元，其中邱叶强以资产出资1680000元，张戈以现金出资1120000元。此前的同年5月19日，邱叶强在与张戈协商合作的过程中，向张戈出具了一份关于合股资产的详细说明，其中包括上述14.89亩土地及厂房。2010年2月2日，惠乐厂向邱叶强发了一份催缴出资函，要求其按照合伙协议的约定履行出资义务，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善生公司与惠乐厂之间是否存在租赁合同关系。善生公司主张双方之间系租赁合同关系的主要依据是一份企业租赁合同，该合同系善生公司从嘉善县工商行政管理局调取，合同对租赁物、租赁期限、租金及支付方式等事宜作了约定，善生公司及惠乐厂的合伙人邱叶强、张戈均在合同落款处盖章、签字，惠乐厂亦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故应予认定。惠乐厂辩称该合同中的租赁物即土地使用权、厂房系其合伙人邱叶强对惠乐厂的出资，双方签订企业租赁合同的真意是为惠乐厂办理设立登记之需，根本不存在租赁之事实。对此，本院认为，本案所涉的土地使用权、厂房均属于善生公司所有，而非邱叶强个人所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之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可见，公司对外投资尚且要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邱叶强作为善生公司的股东，更无权以其个人名义将公司资产对外投资。况且，本案善生公司的起诉亦是其对邱叶强将公司资产对外投资行为的否定。退一步而言，即使确如惠乐厂所说，双方签订企业租赁合同的目的是为惠乐厂办理设立登记之需，由于上述土地使用权、厂房现仍属于善生公司所有，惠乐厂自成立至今也一直在使用这些财产，善生公司要求其支付一定的租金，亦属合理。因此，惠乐厂的主张显然不能成立。善生公司与惠乐厂之间既签有企业租赁合同，惠乐厂又实际使用了上述财产，故应当认定二者之间存在租赁合同关系。善生公司要求惠乐厂支付2008年4月至2010年4月间租金的上诉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至于租金的数额，企业租赁合同仅约定了第一年的租金为300000元，而之后的租金，原审法院已根据善生公司的申请，委托嘉善县价格认证中心进行了鉴定。根据善价认鉴字（2010）138号价格鉴定结论书，2004年9月14日至2010年3月15日的租金合计为1155174.9元，以此计算平均年租金为210031.8元，故惠乐厂应支付善生公司的租金为420063.6元。原审法院对善生公司提交的企业租赁合同不予认定，并以证据不足为由判决驳回善生公司的诉讼请求，显属不当，应予纠正。至于惠乐厂所称的邱叶强未按照合伙协议的约定履行出资义务的问题，属于合伙纠纷，与本案分属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惠乐厂可以另行主张。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嘉善县人民法院（2010）嘉善商初字第383号民事判决；
二、嘉善惠乐电器柜架厂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嘉善善生药业有限公司租金420063.6元；
三、驳回嘉善善生药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23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价格评估费2000元，合计29350元，由嘉善善生药业有限公司负担23040元，嘉善惠乐电器柜架厂负担63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嘉善善生药业有限公司负担2940元，嘉善惠乐电器柜架厂负担68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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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樊钢剑
审 判 员 吴 伟
代理审判员 全淑芳
二〇一〇年十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金孝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