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25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少坤，男，1957年4月2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冯大利，男，1983年9月6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国展宾馆，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静安西街**号。
法定代表人贺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捷，女，1961年10月1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朱元涛，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少坤因与上诉人北京国展宾馆（以下简称国展宾馆）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密云县人民法院（2013）密民初字第11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周荆担任审判长，法官李冉、法官江惠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4年2月17日召集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少坤在一审中起诉称：郭少坤于1997年11月14日到国展宾馆单位工作，为国展宾馆看管大棚，每月工资500元，从2011年7月起涨至每月600元。2012年5月24日，国展宾馆与郭少坤解除了劳动关系。工作期间，郭少坤休息日和法定节假日均没有休息，国展宾馆没有支付加班工资，并且没有为郭少坤缴纳社会保险费。要求：1.国展宾馆给付2004年7月1日至2012年5月24日最低工资差额26520元；2.国展宾馆给付2010年11月1日至2012年5月24日休息日加班工资（162天）18792元；3.国展宾馆给付2010年11月1日至2012年5月24日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17天）2958元；4.国展宾馆给付2008年1月1日至2012年5月24日带薪年休假工资（42天）7308元；5.国展宾馆给付1997年11月14日至2012年5月24日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5个月）18900元；6.国展宾馆给付1997年11月14日至2012年5月24日农民工养老保险待遇20000元及一次性失业生活补助费20000元。
国展宾馆在一审中答辩称：国展宾馆于1997年底租赁了密云县西田各庄镇小石尖村委会（以下简称村委会）的土地。当时，村委会干部表示郭少坤家庭困难，希望国展宾馆予以帮助。国展宾馆就以“看管大棚”的名义每月给郭少坤500元。此500元是给予郭少坤帮助的善款，而不是工资款。国展宾馆租赁的土地上，有一些房屋也提供给郭少坤居住。1998年，因为水源问题，国展宾馆租赁的土地上的大棚拆除。大棚拆除后，国展宾馆将土地转租，郭少坤已经没有看管大棚的可能了。国展宾馆认为其与郭少坤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同意郭少坤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1997年10月，国展宾馆租赁北京市密云县西田各庄镇小石尖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经济合作社）64.7亩土地（名为东台子），用于种植和繁育种子，租金每亩90元，每年共计5823元。双方于1997年11月27日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
1997年11月14日，郭少坤经村委会介绍为国展宾馆看管东台子土地上的大棚及土地，月工资500元。国展宾馆提供了位于东台子的住房一处，用于郭少坤工作、生活。2011年7月，郭少坤的月工资涨至600元。工作期间，国展宾馆没有为郭少坤缴纳社会保险费。2012年5月24日，国展宾馆口头通知郭少坤解除了劳动关系，不再支付600元费用。随后，郭少坤搬离东台子地块内的住房。
2012年11月8日，郭少坤向北京市密云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密云县仲裁委）申请仲裁。密云县仲裁委在法定期限内，未作出裁决，故郭少坤诉于一审法院。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向村委会调查，村委会证实郭少坤负责看守国展宾馆租赁的东台子地块，吃住在东台子土地上的房屋内。国展宾馆向村委会交纳租金至2012年8月。村委会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土地租赁合同》及国展宾馆给村委会出具的《租金证明》（均为复印件）。国展宾馆对《租金证明》和《土地租赁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庭审中，国展宾馆提供了2009年至2012年其与当地农民吴显山、尹立海、吴彦芳等人签订的《农场土地承包协议》用以证明其已将租赁土地转租。郭少坤认为国展宾馆租赁土地是否转包，与其无关。
另查：按最低工资标准计算，郭少坤解除劳动关系前12个月平均工资应当为1193.33元。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当事人应当为自己的主张提供证据。1997年底，经村委会介绍郭少坤为国展宾馆看守其租赁的土地及大棚，应当认定郭少坤为国展宾馆提供了劳动。1997年底，国展宾馆每月支付郭少坤的费用500元，符合当时密云县区域内的用工标准。国展宾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每月给付的500元至600元的款项为善款，故此款应当认定为工资款。郭少坤向国展宾馆提供劳动，国展宾馆支付其工资，郭少坤与国展宾馆之间形成了劳动关系。
国展宾馆与经济合作社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及《租金证明》可以证明国展宾馆租赁了东台子的土地，直到2012年8月还在使用经营租赁土地。如果国展宾馆认为1998年大棚已经拆除，郭少坤没有必要再行看管大棚，国展宾馆应当及时与郭少坤办理解除劳动关系的手续，现国展宾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于1998年解除了劳动关系，且国展宾馆支付郭少坤工资至2012年5月，故国展宾馆关于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国展宾馆提供的《农场土地承包协议》只能证明其在租赁东台子后，对租赁土地的经营使用方式，不能证明其与郭少坤解除了劳动关系。
2012年5月24日，国展宾馆提出解除劳动关系，郭少坤不持异议，应当视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国展宾馆应当给付郭少坤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依据相关规定给付期限为12年。
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国展宾馆支付工资应当遵守劳动部门的规定，标准不得低于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2004年7月至2012年5月期间，郭少坤的月工资500元至600元，低于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应当补齐，故郭少坤要求给付最低工资差额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工作期间，国展宾馆没有为郭少坤缴纳养老保险费和失业保险费，导致劳动关系解除后，郭少坤无法享受相关待遇，国展宾馆应当依据相关规定给付农民工养老保险待遇和一次性生活补助费。依据劳动部门的规定，用人单位可以自1999年6月起为农民工缴纳养老保险费。2011年7月1日起，《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实施，用人单位应当为农民工缴纳养老保险费，农民工养老保险费可以补缴，补缴事宜，一审法院不予涉及。故郭少坤要求国展宾馆给付1999年6月至2011年6月期间农民工养老保险待遇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要求给付1997年11月至1999年5月和2011年7月至2012年5月期间农民工养老保险待遇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工作期间，郭少坤居住、生活、工作均在东台子地块的住房内，且根据郭少坤的工作职责，无法区分工作休息的情况，故其要求给付加班工资和带薪年休假工资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四十六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北京国展宾馆给付郭少坤二○○四年七月至二○一二年五月最低工资差额二万六千五百零二元七角六分。二、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北京国展宾馆给付郭少坤一九九七年十一月十四日至二○一二年五月二十四日期间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一万四千三百一十九元六角六分。三、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北京国展宾馆给付郭少坤一九九九年六月至二○一一年六月期间农民工养老保险待遇一万八千二百三十三元四分。四、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北京国展宾馆给付郭少坤一次性生活补助费八千七百三十六元。五、驳回郭少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判决后，郭少坤、国展宾馆均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郭少坤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又于2014年3月10日，向本院申请撤回上诉。本院已于2014年3月20日作出（2014）三中民终字第02518号民事裁定书，准许郭少坤撤回上诉。
国展宾馆上诉称：一审法院将当事人之间的关系认定为劳动关系有误。一、国展宾馆与郭少坤之间从未建立劳动关系。每月给付郭少坤500元或600元，是国展宾馆扶贫帮困的善举。国展宾馆曾租用了经济合作社的土地种植大棚蔬菜，供给国展宾馆餐厅和职工。国展宾馆与村委会协议租地事宜时，村委会希望国展宾馆能对家境困难、离婚、自带孩子且身体多病的郭少坤提供帮助，基于同情，国展宾馆及其职工便自筹一部分善款，常年扶助郭少坤父子。“看管大棚”是国展宾馆、郭少坤、村委会三方共同约定的名目用以对外搪塞。但至第二年，因机井干涸无法种植蔬菜，国展宾馆拆了大棚，并将土地转租。自1997年11月到2012年5月，国展宾馆每月给付郭少坤500元或600元，坚持长达14年又6个月，累计10余万元人民币，终止善举实属迫不得已。国展宾馆是一家注册资金仅为260万元人民币的集体所有制企业。随着目前经济型酒店的大量涌现，市场竞争愈加残酷，加上国际展览中心迁址，国展宾馆地缘位置优势尽失，国展宾馆的效益严重滑坡，无力继续扶助郭少坤父子。二、一审判决认定“郭少坤与国展宾馆之间形成了劳动关系”，是因为“郭少坤向国展宾馆提供了劳动”，但未写明劳动的具体内容。1.扶助时约定的“名目”是“看管大棚”。但租地后发现机井干涸无水，不得已国展宾馆拆了“大棚”随后便将土地转租给了村里农民。即1998年起“大棚”消失，郭少坤的岗位不可能是“看管大棚”。2.一审法院在“看管大棚”后自行添加了“及土地”，但是当时土地已经转租了。3.郭少坤离婚后，自带孩子，生活困顿，无住房，经村干部请求，国展宾馆同意租赁土地上的空房由郭少坤随意选择居住。此行为并非原审认定的“看守”地块的理由。4.一审两次庭审中，国展宾馆均强调善举。如果是劳动关系，郭少坤应该能够说明14年半的时间内为国展宾馆提供过的“劳动”的具体内容，但是其从未有任何说明。5.郭少坤体弱多病，早已丧失基本的劳动能力。在国展宾馆行善举的10余年里，其几度中风住院，其身体状况根本无法为国展宾馆提供劳动。三、一审法院有意疏漏国展宾馆“不能混淆劳动关系与劳务关系的本质差别”之答辩意见。1.国展宾馆在2013年9月18日的庭审答辩中，一再强调，依法律上劳动关系与劳务关系的本质差别看，双方非劳动关系一目了然。国展宾馆当庭提交的书面一审答辩状中，写明郭少坤与国展宾馆之间从未建立劳动关系，不能混淆劳动关系与劳务关系的本质区别。但在原审判决书中，关于分清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的内容被故意疏漏了。2.一审法院以“郭少坤向国展宾馆提供劳动，国展宾馆支付其工资”为由，认定“郭少坤与国展宾馆之间形成劳动关系”失之简单。郭少坤的诉讼请求，恰好证明了当事人之间充其量是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国展宾馆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郭少坤的起诉，诉讼费用由郭少坤承担。
郭少坤针对国展宾馆的上诉理由答辩称：郭少坤的工作内容是为国展宾馆看管大棚、土地和土地上的树木。现在国展宾馆租赁土地上的大棚还在，并未拆除。郭少坤接受国展宾馆的管理，由国展宾馆支付报酬，双方之间形成了劳动关系。郭少坤也一直具有劳动能力。国展宾馆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国展宾馆的上诉请求。
二审审理中，国展宾馆向本院提交《关于请求法院调取相关证据的申请》，要求本院调取郭少坤是否享受国家发放的农村居民最低生活保证金、住房翻建补贴等。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土地租赁合同、农场土地承包协议、国展宾馆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密云县仲裁委受理案件通知书、郭少坤的撤回上诉申请书、调查笔录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国展宾馆虽否认其与郭少坤存在劳动关系，但其认可1997年底，经村委会介绍，郭少坤为国展宾馆看守国展宾馆在该村租赁土地上的大棚。同时，国展宾馆认可自1997年11月起到2012年5月止，其每月向郭少坤支付款项500元或600元。对此，国展宾馆提出因郭少坤生活困难，其向郭少坤每月支付的上述款项属于其帮助郭少坤的善举，郭少坤为其“看管大棚”也只是国展宾馆、郭少坤、村委会三方共同约定的名目用以对外搪塞，但国展宾馆对其上述主张不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经一审法院向村委会调查，村委会亦证实郭少坤负责看守国展宾馆租赁的东台子地块，且吃住在东台子土地上的房屋内。故一审法院依据查明情况认定郭少坤向国展宾馆提供劳动，为国展宾馆看守其租赁的土地及大棚，国展宾馆每月向郭少坤支付费用的性质为工资，双方之间形成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国展宾馆作为用人单位，其与郭少坤之间存在长期的用工关系，亦长期向郭少坤支付工资，其不能提交其与郭少坤之间为劳务关系的特别约定，故国展宾馆主张涉案其与郭少坤最多为劳务关系的上诉主张，亦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审诉讼中，国展宾馆要求本院对郭少坤是否领取农村居民最低生活保障金和住房翻建补贴进行调查，经审查，本院认为，郭少坤是否领取上述费用，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对国展宾馆的上述调查举证申请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国展宾馆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并不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国展宾馆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国展宾馆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荆
代理审判员 李冉
代理审判员 江惠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徐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