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7）鲁执异7号
申请人：上海南龙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大道2123号3056室。
法定代表人：应赞寿，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孔、王新成，公司职员。
被申请人：青岛益青药用胶囊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城阳区康园路17号。
法定代表人：王爱国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纯阳、吴欢欢，山东元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人上海南龙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南龙公司）向本院申请恢复（1998）鲁经初字第46号民事判决书的执行，追加青岛益青药用胶囊有限公司为被执行人，并变更其为本案申请执行人。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听证并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本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中国工商银行青岛市市北区第一支行与被执行人青岛味精厂、青岛大洋食品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国箭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岛国箭公司）、青岛益青味精有限公司一案中，于2009年11月24日作出（1999）鲁高法执字第26－5号执行裁定书，以各被执行人已被吊销工商营业执照且无财产可供执行为由，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2016年12月30日，上海南龙公司向本院申请变更其为本案的申请执行人并恢复执行，追加青岛益青药用胶囊有限公司为被执行人。事实与理由，1999年2月4日，本院作出（1998）鲁经初字第46号民事判决书，判定“……二、被告青岛味精厂偿还原告市北一工行银行承兑汇票垫款317万元及利息591375元（利息计算截止日：1998年12月20日）。……四、被告国箭公司在味精厂不能履行上述第二项债务时，承担赔偿责任。”2000年11月15日，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青岛中院）宣告青岛味精厂进入破产程序，并以（2000）青破字第9－8号民事裁定确认一般债权清偿率为零。由此，青岛国箭公司应履行本息合计376万元的赔偿责任。该笔债权于2005年5月27日经中国工商银行青岛市分行转让至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济南办事处，2007年8月13日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济南办事处又将该笔债权转让给了上海南龙公司。现上海南龙公司是该笔债权的合法持有人。经上海南龙公司调查发现，青岛国箭公司于1999年12月经青岛市国资委批复分立改制为青岛益青药用胶囊有限公司，现该公司生产经营正常，其名下有大量资产可供执行，该案具备恢复执行的条件。
本院于2017年3月8日组织当事人听证，经研究于2017年5月2日作出通知书，具体内容为：“上海南龙投资有限公司：你公司申请恢复本院（1998）鲁经初字第46号民事判决的执行，并变更你公司为申请执行人。经研究通知如下：一、你公司申请恢复本院（1998）鲁经初字第46号民事判决的主要理由是青岛国箭股份有限公司于1999年12月经青岛国资委批复分立改制为青岛益青药用胶囊有限公司，现该公司生产经营正常，其名下有大量资产可供执行。经本院查明，青岛益青药用胶囊有限公司成立于1998年1月24日，并非根据青岛市国有资产管理局文件青国资企［1999］119号分立重建。因此，你公司主张青岛益青药用胶囊有限公司由青岛国箭股份有限公司分立改制而来，应承担青岛国箭股份有限公司的债务，变更其为被执行人，恢复本院（1998）鲁经初字第46号民事判决的执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待恢复本院（1998）鲁经初字第46号民事判决执行的条件成就时，再变更你公司为申请执行人。”
上海南龙公司对通知不服，向本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追加青岛益青药用胶囊有限公司为本案的被执行人。事实与理由：一、青岛益青药用胶囊有限公司参与了青岛国箭股份有限公司的分立改制，并且分得了改制企业的净资产，根据法律规定其应当对青岛国箭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1.政府的所有批文都证明青岛益青药用胶囊有限公司是从青岛国箭公司分立而来。从青岛市国有资产管理局出具的青国资企【1999】119号文件、青岛市企业改革与结构调整领导小组下发的青企改调办字【1999】13号文件、青岛益青国有资产控股公司下发的益青经字（99）37号请示及青岛国箭公司签发的国箭字【1999】14号文件来看，所有的请示及批复均证明青岛国箭公司分立为三个公司：青岛国箭公司、青岛益青药用胶囊有限公司、青岛益青明胶有限公司。2.青岛益青药用胶囊有限公司按照政府的批文分得了青岛国箭公司近一半的净资产。1999年12月16日，青岛国箭公司根据青改企调办字（1999）13号批文及青国资评（119）号文件与青岛益青药用胶囊有限公司进行了资产交接，青岛益青药用胶囊有限公司分得资产2440万元、负债1708万元，获得净资产723万元。3.有关法律明确规定，公司分立前的债务由分立后的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青岛益青药用胶囊有限公司参与了青岛国箭公司的分立改制，并且分得了原公司的净资产，其应依法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公司分立前的债务由分立后的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但是，公司在分立前与债权人就债务清偿达成的书面协议另有约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债权人向分立后的企业主张债权，企业分立进对原企业的债务承担有约定，并经债权人认可的，按照当事人的约定处理；企业分立时对原企业的债务承担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或者虽然有约定但债权人不予认可的，分立后的企业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的通知书，片面地仅以分立公司成立时间的早晚为依据驳回申请人的申请，是对法律规定的扩大理解，是完全错误的。二、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仅以青岛益青药用胶囊有限公司成立于公司分立之前，而否认公司分立后应当承担债务，是对法律僵化的理解，也违反了立法者的本意。最高人民法院在公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新闻发布会上的讲话，其中的第三条第三项第二款载明：“《规定》本着当事人意思自治、公平、诚实信用等民法的基本原则，确立企业改制后债务承担的一般原则。一是尊重当事人约定原则。二是企业法人财产原则。企业以其所有的财产独立对外承担民事责任，这是企业法人财产原则的核心。这一原则派生出企业债权债务承继原则和企业债权债务随企业财产变动的原则。《规定》在处理改制企业债务随着企业资产变动而转移到新公司中的，对所转移的债务，当事人另有约定并经当事人认可外，则按照债务随着企业资产变动原则处理（《规定》第六条、第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等）”。
青岛益青药用胶囊有限公司答辩称，一、青岛益青药用胶囊有限公司并非分立新设企业。公司是否为分立新设公司，不应以企业及银行内部文件记载为准，而应从法律层面进行定性。法律对公司分立认定为一个企业依照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分立为两个或两个以上的企业的法律行为。以原有公司法人资格是否消灭为标准，可分为新设分立和派生分立两种。新设分立指一个公司将其全部财产分割，解散原公司，将财产归入两个或两个以上新公司的行为。而派生分立指，不解散原公司，将公司一部分财产依法分出，成立两个或两个以上的新公司。即无论哪种分立形式，分立后企业均为新设公司，及从分立行为开始才取得法人资格。具体到本案中，青岛益青药用胶囊有限公司由青岛国有资产控股有限公司与青岛益青食品饮料有限公司出资，于1998年成立，而所谓青岛国箭公司的分立行为则发生在1999年。2.青岛市国有资产管理局出具的《关于青岛国箭股份有限公司分立重建企业国有法人资本金划分请示的批复》（青国资企［1999］119号）文件明确：在青岛国箭公司分立重建过程中，注入至青岛益青药用胶囊有限公司的资产为青岛国有资产控股有限公司的投资扩股，青岛国有资产控股有限公司的投资总额由145万元增至877万元。说明青岛国有资产控股有限公司用青岛国箭公司的资产作为青岛益青药用胶囊有限公司的股东投资扩股。而非分立。3.2001年，青岛市经济委员会《关于青岛益青药用胶囊有限公司实施国有资本全部退出由职工买断的批复》（青经调［2001］241号）中批复：青岛益青药用胶囊有限公司国有资本全部退出、公司资本由内部员工买断，公司200万元股全部由内部职工认购持有。二、本案应适用《公司法》（1994年7月1日起施行）的相关规定。《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公司分立，其财产作相应的分割。公司分立时，应当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公司应当自作出分立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至少公告三次。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第一次公告之日起九十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不清偿债务或者不提供相应的担保的，公司不得分立。公司分立前的债务按所达成的协议由分立后的公司承担。”2005年修正的《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公司分立前的债务由分立后的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但是，公司在分立前与债权人就债务清偿达成的书面协议另有约定的除外。”由此可知，如果按照公司分立，则青岛益青药用胶囊有限公司由青岛国箭股份有限公司分立，那么分立时间也发生在1999年，2005年以前的《公司法》并无对公司分立前的债务由分立后的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所以，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适用原则，2005年修订的《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不适用本案的执行。三、青岛国箭公司不再对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济南办事处承担债务。1.2001年青岛国箭公司根据全国企业兼并破产和职工再就业工作领导小组［2001］9号《关于下达天津冶炼厂等103户企业破产项目的通知》向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申请破产。2.青岛国箭公司进入破产程序至2003年破产终结，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济南办事处始终未对其债权进行申报，可视为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济南办事处对此债权的放弃。3.2003年12月31日，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作出（2001）北民破字5－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青岛国箭公司的破产程序，未得到清偿的债权不再清偿。因此青岛国箭公司对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济南办事处不再有债务清偿责任。4.2008年，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济南办事处将全部不良债权概括转让给了上海南龙公司，在原始债权人已经丧失债权清偿请求权的情况下，上海南龙公司也不享有债权清偿请求权。5.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法发［2009］19号）第二条规定：“债权人向国家政策性关闭破产的国有企业债务人主张清偿债务的，人民法院不予立案”，即青岛国箭公司作为政策性破产企业，相关债务已由国家核销，不再承担债务。四、即使青岛益青药用胶囊有限公司作为分立企业承担债务，也仅承担青岛国箭公司的老借款。中国工商银行青岛市分行《关于同意青岛国箭股份有限公司实施分立的批复》（工银青复［1999］49号）第四条“市人民银行金融债权管理小组意见”中明确规定：青岛国箭股份有限公司分立仅对市人民银行老借款承担连带责任，而未规定其他债务责任，后青岛国箭公司的老借款也因政策性破产，相关债务由国家核销，青岛益青药用胶囊有限公司亦不再承担相关还款责任。综上，青岛益青药用胶囊有限公司与上海南龙公司无债权债务关系，不应再成为本案的被执行人。
本院查明，一、青岛益青国有资产控股公司文件（益青经字［98］13号）和工商登记，表明青岛益青国有资产控股公司投资145万元；青岛益青食品饮料有限公司投资5万元，组建青岛益青药用胶囊有限公司。该公司成立于1998年1月24日。
二、青岛市国有资产管理局文件（青国资企［1999］119号），该文件表明，将青岛国箭公司的资产分立至青岛益青药用胶囊有限公司的资产为2439.8万元；负债为1707.8万元；净资产为732万元。因此青岛益青国有资产控股公司对青岛益青药用胶囊有限公司的投资总额，由原145万元增至877万元。
三、中国工商银行青岛市分行文件（工银青复［1999］49号），该文件表明，青岛市人民银行金融债权管理领导小组同意青岛国箭股份有限公司分立方案，并要求青岛国箭股份有限公司落实地各金融机构的债权。一是落实好分立后各企业的金融机构借款担保问题；二是新企业应承担老借款的连带责任。
四、全国企业兼并破产和职工再就业工作领导小组文件（［2001］9号），关于下达天津冶炼厂等103户企业破产项目的通知，天津冶炼厂等103户企业破产项目，已经国务院同意。其中包含青岛国箭公司。
五、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01）北民破字第5－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青岛国箭公司破产程序，未得到清偿的债权不再清偿。
六、青岛市国有资产管理局文件（青国资企［2001］44号），关于青岛益青药用胶囊有限公司净资产出售方案的批复，同意无偿将青岛益青药用胶囊有限公司的净资产出售给内部在职职工，并承担原企业的一切债权债务，其中负债总额为3280万元。
七、工商登记表明，2001年6月22日变更工商登记事项，青岛益青药用胶囊有限公司股东由青岛益青国有资产控股公司、青岛益青食品饮料有限公司变更为张世德等50名自然人；公司注册资本由882万元变更为200万元；公司性质由国有企业变更为私营企业。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法人或其他组织分立，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分立后新设的法人或其他组织为被执行人，对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被执行人在分立前与申请执行人就债务清偿达成的书面协议另有约定的除外。”对该条规定的适用的情形，应是被执行人依照《公司法》的规定进行分立，且当事人对公司分立的事实由工商登记予以证实。本案中，一、从工商登记来看，青岛益青药用胶囊有限公司成立于1998年1月24日，青岛益青国有资产控股公司投资145万元；青岛益青食品饮料有限公司投资5万元。根据青岛市国有资产管理局文件（青国资企［1999］119号），将青岛国箭公司的资产分立至青岛益青药用胶囊有限公司的资产为2439.8万元；负债为1707.8万元；净资产为732万元。因此青岛益青国有资产控股公司对青岛益青药用胶囊有限公司的投资总额，由原145万元增至877万元，1999年12月28日变更工商登记。从工商登记变更和注册资本变动来看，是国有资产在不同公司之间的变动。涉及是否是《公司法》上的公司分立。二、2005年修正的《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公司分立前的债务由分立后的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但是，公司在分立前与债权人就债务清偿达成的书面协议另有约定的除外。”如果认为青岛益青药用胶囊有限公司由青岛国箭公司分立，则分立时间也发生在1999年，2005年以前的《公司法》并无对公司分立前的债务由分立后的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涉及法律适用的问题。三、根据中国工商银行青岛市分行文件（工银青复［1999］49号），新企业应承担老借款的连带责任。涉及是否对担保的债权也承担责任。四、青岛国箭公司根据国务院批文已政策性破产。涉及青岛益青药用胶囊有限公司是否免责。五、青岛益青药用胶囊有限公司于2001年改制，由国有企业改制为私营企业。虽然改制后的企业承担原企业的债务，总额为3280万元，但是否包含上海南龙公司所主张的债务，上海南龙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等等。上述问题直接涉及当事人实体权利的认定，执行程序不宜审查。综上，上海南龙公司请求追加青岛益青药用胶囊有限公司为被执行人的理由不够充分，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海南龙投资有限公司的异议申请。
如不服本裁定，可以自本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复议。
本裁定送达后立即生效。
审判长 陈居山
审判员 陈远生
审判员 刘书鸿
二〇一七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孔雪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