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五终字第22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祥光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以下简称祥光公司）
法定代表人：彭展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潘健欢，广东古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院锋，广东古谷律师事物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曜，男。
委托代理人：黄涛，广东海际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祥光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光公司）、张曜因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3）穗花法民三初字第2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祥光公司是具有设计乙级、施工乙级的室内装饰企业。2011年6月1日，祥光公司（乙方）与张曜（甲方）签订《工程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对其位于广州市花都区三东大道凯旋门2栋1103房物业进行设计装修。乙方应认真仔细做好每一个工序，不准偷工减料，并严格按预算报价表、施工图纸中规定的材料用料；在完工后乙方填写《工程质量保修卡》给甲方，壹年内如质量问题，乙方负责免费维修，水电、防水保修十年；乙方应按质保量完成此项装修工程，工期为90天（以业主审核完施工图纸后的实际开工日为计）；如属甲方因购买材料而使乙方停工待料、工程改动、增加项目或其他原因，合同中的工期应自动顺延……；付款期限、比例：签订合同日，甲方即付合同款的5%即5700元给乙方作订金，开工三天内付合同款的30%即34500元，木工进场5天内付合同款的30%即34500元（如在施工过程中增加项目，支付金额应相应增加，每期实际收取金额以收据为准），余款在工程全部结束后经双方验收合格，按实际工程量结算，三个月内付清；甲方应严格按照合同签订的付款期限、比例支付给乙方，否则乙方有权停工并追究甲方的责任，有关损失及责任一切由甲方负责；甲方不能以任何原因、借口拖欠乙方的工程款，无论在任何情况下，当甲方收到乙方的结算表7天内，须将工程余款付清。否则，乙方有权要求甲方每天赔偿乙方工程余额的1%，如此累计（以结算表日期的第十五天开始计）；当甲方收到乙方工程结算表的15天内，不找乙方复核，即表示完全同意结算表内的所有数据、内容，并完全确认该工程的综合验收。此外，合同还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内容进行了约定。
合同签订后，祥光公司依约组织人员进场施工。期间，因工程质量等问题双方发生争议，张曜拒绝支付剩余工程款，祥光公司完工后于2012年1月将工程交付张曜使用。2011年12月10日，祥光公司制作了《装修工程结算表》，结算工程总造价为140325元，张曜已支付100000元，尚余40325元未支付。2012年1月21日，张曜在祥光公司提交的《工程结算表签收》上签字，确认收取了祥光公司交付的《装修工程结算表》、保修卡、保养卡各一份。张曜收取结算表后，未向祥光公司支付余款40325元。祥光公司于2012年11月4日向张曜发函催收工程余款，未果。张曜已于2012年1月入住涉案房屋，并使用至今。
祥光公司于2013年1月18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张曜支付拖欠装修工程款40325元，并从2012年2月6日起按每日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至起诉之日止为15000元，合计55325元。
原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张曜已支付了工程款100000元。祥光公司认为根据合同约定，张曜收取《装修工程结算表》后未提异议，应视为张曜同意该结算，应支付工程余款。张曜认为其虽签收了结算表，但不表示对工程质量进行了验收，张曜对结算表中的工程项目没有意见，但对金额、单价部分有意见，并认为祥光公司所做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故拒付工程余款。
原审诉讼中，张曜申请对涉案装修工程进行质量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广州市装付宝工程质量鉴定有限公司对涉案装修工程进行质量鉴定。广州市装付宝工程质量鉴定有限公司于2013年11月13日出具《装饰装修工程质量鉴定报告》，鉴定结论为：该装饰装修工程施工质量不符合《建筑装饰装修工程质量验收规范》第4.2.5、4.2.6、10.2.4、8.3.5、5.2.8、5.2.10、5.2.13、5.2.18、6.2.8条；《建筑地面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第6.2.7、6.2.8条；《住宅装饰装修工程施工规范》第12.2.6、12.2.7、16.3.9、16.3.14条；《建筑给水排水及采暖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第7.2.1条等规范条文的规定。主要表现为：墙面抹灰层剥离、脱落、开裂；墙面、地面瓷砖接缝不严密、空鼓；门扇与门框缝隙过大、门扇倒翘，无法正常关闭；插座接线不正确；入户水管管径过小；木制品颜色不一致、表面开裂；空调水未排入排水管道等质量问题。属质量不合格工程。祥光公司对鉴定结果表示异议，认为本鉴定没有实质意义，因本鉴定是根据涉案装修工程2013年11月8日的现状所进行的鉴定，而涉案装修工程于2011年12月份已完成，2012年1月已交付张曜使用，鉴定时并非祥光公司完成时的状态，无法认定使用近两年后的装修问题是祥光公司完成时的工程质量问题。而且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保修期为一年。张曜同意鉴定报告意见，但在本案中未就涉案工程的质量问题提出反诉。
原审法院认为：祥光公司、张曜签订的《工程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
涉案《工程合同》第九条第2款约定：“当甲方收到乙方工程结算表的15天内，不找乙方复核，即表示完全同意结算表内的所有数据、内容，并完全确认该工程的综合验收”。张曜于2012年1月21日在祥光公司制作的《工程结算表签收》上签字，确认收到了祥光公司交付的《装修工程结算表》。张曜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收到《装修工程结算表》后15天内向祥光公司提出异议，且张曜已于2012年1月接收房屋并入住，故应视为祥光公司同意结算表的内容，应向祥光公司支付工程余款。因此，祥光公司要求张曜支付工程余款40325元，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张曜认为祥光公司的装修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申请对涉案装修工程进行质量鉴定且经鉴定属质量不合格工程，但张曜在本案中未就此提出反诉。因此，就涉案装修工程的质量问题及工程质量鉴定费用问题，张曜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关于违约金问题，因违约金具有惩罚性质，参照广州市装付宝工程质量鉴定有限公司出具的《装饰装修工程质量鉴定报告》，因涉案装修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双方在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也因此产生争议，可见，张曜并非故意拖延祥光公司工程款不予支付。因此，祥光公司要求张曜按日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14年2月17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张曜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祥光公司支付装修工程款40325元。二、驳回祥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82.56元，由张曜负担862元，祥光公司负担320.56元。
判后，上诉人祥光公司、张曜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祥光公司上诉并答辩称：原审认定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仅是原审法院的主观臆断，无论是证据方面或是对方陈述，均未反映双方在施工过程中已经因质量问题产生争议，若质量有问题，对方为何会接收房屋。即使对方陈述存在质量问题也是对方使用房屋后出现的，按双方约定，张曜仍需要支付涉案工程款。张曜未按约定支付工程款，理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原审未支持祥光公司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请是错误的。故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支持祥光公司原审全部诉请。针对张曜的上诉主张，祥光公司答辩称：装修工程不存在所谓的质量问题，如果工程当时有质量问题，张曜不可能接受房屋；即使存在所谓的装修质量问题，也是房屋使用之后才出现的；祥光公司起诉后近两年的时间，张曜才提出房屋质量有问题，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张曜当时没有检测出装修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仍应支付相应工程款。
上诉人张曜上诉并答辩称：一、原审认为“张曜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收到《装修工程结算表》后15天内向祥光公司提出异议，且张曜已于2012年1月接收房屋并入住，故应视为张曜同意结算表内容，应向祥光公司支付工程余款”，认定错误。《装修工程结算表》中仅有项目数量，没有任何质量内容。《装修工程结算表》也约定“如对上述任何一项目数量有任何疑义，请与该工程监理师联系”。上述证据证实结算表仅对数量的确认，并非是对质量的确认，结算表或者说数量的确认并不是张曜支付工程余款的充分必要条件。对工程数量无异议不等于确认相关工程质量合格，更不等于确认验收合格。至今涉案工程尚未验收合格，且经鉴定为质量不合格工程，张曜不应承担相关支付义务和责任。事实上，张曜不仅在施工期间、在收到结算表时及之后、接收房屋时等大量时间内，均无数次向祥光公司提出异议，尤其是质量问题方面的异议。张曜相关行为及拒付工程款的行为本身即是证据。按照双方存在质量争议的事实和鉴定结论，祥光公司明知提供的装修工程质量不符合约定，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58条有关“出卖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提供的标的物不符合约定的，买受人不受前两款规定的通知时间的限制”的立法精神，张曜对于质量问题可随时提出异议，其异议主张在一审中仍可成立，祥光公司无权要求张曜支付工程余款。二、原审判决既已认定双方存在质量争议，又通过委托鉴定涉案工程的确属不合格工程，仍判令张曜向祥光公司全额支付工程款，不合法、不合理。张曜就涉案工程质量问题导致的违约责任包括赔偿损失等可以提起反诉，但绝不能因为张曜未提起反诉就否认张曜本来就具有的抗辩权利。原审判决无视相关法律规定和最基本的事实和常理，判令张曜为祥光公司质量不合格的工程买单，十分不合理。综上所述，张曜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祥光公司原审全部诉请，并判令祥光公司向张曜支付涉案工程质量鉴定费10800元。另外，张曜答辩称：不同意祥光公司的上诉主张，请求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经庭询调查确认原审查明事实。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对于祥光公司、张曜签订的《工程合同》效力及双方权利义务的认定，合法有据、论理清晰，不作赘述。针对双方的上诉主张，认定如下：
一、关于祥光公司上诉主张张曜应支付工程款违约金的问题。因广州市装付宝工程质量鉴定有限公司出具的《装饰装修工程质量鉴定报告》明确指出涉案装修工程施工质量不符合《建筑装饰装修工程质量验收规范》的有关规定，双方在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也因此产生争议，原审认定张曜并非故意拖延祥光公司工程款，未支持祥光公司关于违约金的诉请，公平合理，本院予以维持。
二、张曜以祥光公司的装修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为由主张其不需要支付涉案工程款的问题。如前文所述，涉案工程虽经鉴定属质量不合格工程，但张曜在本案中并未就此提出反诉，对于张曜应付工程款与祥光公司因工程质量应承担的责任亦因此无法直接减免。原审法院认定张曜就涉案装修工程的质量问题及工程质量鉴定费用问题，另循法律途径解决，更利于公平保护张曜的合法权益。因此，张曜以此为由提起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审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妥，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祥光公司与张曜的上诉主张，均缺乏充分理据，本院予以驳回。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86元，由上诉人广州市祥光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808元、上诉人张曜负担107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岳为群
代理审判员 柳玮玮
代理审判员 郑怀勇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杨仁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