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闽02民再4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谢美玲，女，1973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思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邱世吴，福建大道之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洪淑琴，女，1954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思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水，福建八闽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谢美玲因与被申请人洪淑琴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厦民终字第2283号民事判决，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24日作出（2016）闽民申101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谢美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世吴，被申请人洪淑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谢美玲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2015）厦民终字第2283号民事判决，改判维持（2014）思民初字第16801号民事判决。理由：一、本案争议焦点是“讼争合同是否已经合法解除”;二、原审判决认定“申请人在法院尚未对争议作出生效判决的情况下，于2014年4月将该房产出售存在过错”缺乏依据，且跨越了“讼争房产买卖协议已经合法解除”的前置性事实。1、因洪淑琴未及时支付定金、经催告未能支付房款、以发函解除合同的实际行动表明不再履行合同，双方无法在2013年12月1日前办理交易过户手续，故其已于2013年12月8日书面通知洪淑琴解除讼争合同，洪淑琴也承认收到了通知，因此，双方房产买卖合同已经依法解除。2、解除合同通知自到达之日生效。3、在合同已经解除的情况下，卖方将房产出售，是对自己财产的处分，无任何过错。三、在申请人没有过错的情况下，原审适用公平原则属适用法律不当。洪淑琴辩称，一、谢美玲将合同标的物出售给他人，发生在前案双方的房屋买卖纠纷的二审审理期间。谢美玲所发出的函件，没有证据证明是解除合同的通知，且并未到达洪淑琴。谢美玲在合同未解除就擅自将合同标的物另行出卖他人，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明显存在过错。二、再审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且有悖诚实信用和公平合理原则。原审正确，应当维持。洪淑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谢美玲立即返还定金10万元及支付违约金10万元，共计20万元；谢美玲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1日，洪淑琴与谢美玲签订《房产买卖协议》，约定：谢美玲将思明区仙阁里204号之九房产（土地房屋权证号为厦地房证第005561**号）出售给洪淑琴，建筑面积为37.29平方米，成交总价为196万元，协议第十九条约定，定金支付方式为：签订协议时洪淑琴先付2万元，2013年9月8日前付8万元，2013年11月1日前付10万元。共计20万元。2013年9月1日，洪淑琴向谢美玲支付定金2万元，9月7日支付定金8万元。2013年10月31日，洪淑琴向谢美玲邮寄发出关于解除《房产买卖协议》及索赔函，通知被告双方签订的《房产买卖协议》自被告收到函件之日起解除，谢美玲拒绝签收该函件。谢美玲于2013年12月8日向洪淑琴发出关于解除《房产买卖协议》及不予退还定金的函，通知洪淑琴双方签订的《房产买卖协议》自原告收到函件之日起解除，所收取的定金不予退还，洪淑琴拒绝签收该函件。同日，谢美玲以手机短信形式将上述内容告知洪淑琴。洪淑琴曾于2013年12月23日第一次向思明区法院起诉，以“讼争房的租户退租，导致其购房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卖方根本违约”为由，要求谢美玲返还定金10万元及支付违约金10万元。思明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17日作出（2014）思民初字第352号民事判决书，驳回洪淑琴的诉讼请求。洪淑琴不服，提出上诉。上诉期间，谢美玲于2014年4月30日将讼争房产转让给了案外人吴施明。洪淑琴遂在二审中增加上诉理由，认为谢美玲在法院对争议尚未作出判决就把讼争房子卖掉，导致合同无法履行，构成根本违约。本院二审认为，租户退租不构成购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理由，于2014年9月4日作出（2014）厦民终字第168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但同时该判决认为，谢美玲在诉讼期间把房产另卖他人的事由已经超出审理范围，原告可以另行主张。洪淑琴遂另案起诉，即本案,以被告谢美玲在合同未解除的情况下把房产出售他人构成根本违约为由，再次起诉要求双倍返还定金。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洪淑琴的诉讼请求。洪淑琴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除洪淑琴认为原判认定“被告以手机短信形式将上述内容告知原告”这一事实有异议之外，双方当事人对其余事实均无异议。二审对当事人没有异议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在于被上诉人谢美玲在法院对房产协议尚未作出生效判决的情况下其将房产另行出售的行为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在本案中，洪淑琴未根据双方约定完全支付合同定金，存在违约行为，双方由此引发争议。后洪淑琴于2014年3月17日向思明法院提起诉讼，而谢美玲在法院尚未对争议作出生效判决的情况下，于2014年4月将该房产出售，致使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亦存在过错。考虑到双方对矛盾纠纷的解决均有过错，根据公平原则，应认定双方各自承担相应责任。原判未考虑谢美玲在法院生效判决作出前出售讼争房产的事实，认定事实存在错误，应予改判。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4）思民初字第16801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谢美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即返还上诉人洪淑琴定金人民币拾万元。三、驳回上诉人洪淑琴其他上诉请求。再审期间，对于原审查明的事实，谢美玲没有异议。洪淑琴提出其没有收到谢美玲发出的解除合同函件及短信。庭审中，法庭将谢美玲邮寄被退回的EMS邮件原件交洪淑琴代理人查对，邮件封面写明系“解除合同通知书”，改退批条签注“拒收”。对此，洪淑琴辩称邮寄地址是其身份证地址，房子年久失修无法住人，其没住在那里，拒收的备注是邮递员任意写的，即使其拒收也不代表其看到这个内容。谢美玲认为，洪淑琴“拒收”就证明邮件已经到达，解除合同的函件内容其也有短信告知并对短信内容做了公证。另外，在洪淑琴第一次起诉时，其在答辩、举证时均通知了对方解除讼争协议。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事实即“谢美玲解除合同的通知书是否到达洪淑琴”认定如下：首先，洪淑琴自己在原审上诉状称“上诉人拒收快件时，并不知道快件内容，其拒收行为并不是针对关于解除《房产买卖协议》及不予退还定金的函而故意发生的。”该内容与其再审庭审中称“没有收到函件及短信”，其“没有住在该地址，拒收的备注是邮递员任意写的”等辩解不相符；其次，邮寄地址是洪淑琴身份证和合同上的地址，还留了洪淑琴的手机号码，信封“内件品名”一栏注明“关于解除《房产买卖协议》和不予退还定金的函”，以常识判断，没有理由怀疑邮递员“拒收”是任意写的；最后，经核对前案一审的庭审笔录，洪淑琴对谢美玲举证《关于解除及不予退还定金的函》及EMS邮件的质证意见是：“EMS邮件真实性无异议，但那时因为原告已经向被告发短信回复并发函，且考虑要通过诉讼解决纠纷，因此，原告对被告的通知就没有再回复。”以上证据，足以认定“谢美玲解除合同的通知书已到达洪淑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房屋买卖协议是否已经解除”。讼争《房产买卖协议》明确约定洪淑琴应向谢美玲支付20万元购房定金。洪淑琴在支付10万元购房定金后未再履行付款义务，并致函谢美玲提出解除合同，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洪淑琴以谢美玲违约导致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向谢美玲发出解除通知，已经法院生效判决认定解除理由不能成立。因此，应当认定洪淑琴在自身违约的情形下，以行为表示不再履行合同。嗣后，谢美玲发函给洪淑琴解除合同，在谢美玲向洪淑琴发函提出解除合同的通知到达洪淑琴时，《房产买卖协议》已经解除，此后谢美玲将房产另行出售系对其财产行使处分权，并无过错。二审判决中认定“谢美玲在法院尚未对争议作出生效判决的情况下，于2014年4月将该房产出售，致使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存在过错。考虑到双方对矛盾纠纷的解决均有过错，根据公平原则，应认定双方各自承担相应责任。”系属法律认定错误。合同解除与否，取决于解除的法律要件是否成就，而不是法院诉讼程序是否终结。在谢美玲无过错的情况下，二审判决适用“公平原则”确定法律责任有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洪淑琴要求双倍返还定金的诉求不应支持。综上所述，本院认为，谢美玲再审请求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二审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5）厦民终字第2283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4）思民初字第16801号民事判决，即：驳回洪淑琴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均由洪淑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常红审判员  赖民勇审判员  黄翠青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日书记员  欧建平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九十四条【合同的法定解除】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http:?/??/?140.3.6.11?/?ApiSearch.dll?ShowRecordText?Db=chl&Id=3&Gid=21651&ShowLink=false&PreSelectId=49936208&Page=0&PageSize=20&orderby=0&SubSelectID=undefined”l”m_font_7#m_font_7?)：（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第九十六条【解除权的行使】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http:?/??/?140.3.6.11?/?ApiSearch.dll?ShowRecordText?Db=chl&Id=3&Gid=21651&ShowLink=false&PreSelectId=49936208&Page=0&PageSize=20&orderby=0&SubSelectID=undefined”l”m_font_8#m_font_8?)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http:?/??/?140.3.6.11?/?ApiSearch.dll?ShowRecordText?Db=chl&Id=3&Gid=21651&ShowLink=false&PreSelectId=49936208&Page=0&PageSize=20&orderby=0&SubSelectID=undefined”l”m_font_9#m_font_9?)的效力。第一百一十五条【定金(?http:?/??/?140.3.6.11?/?ApiSearch.dll?ShowRecordText?Db=chl&Id=0&Gid=21651&ShowLink=false&PreSelectId=236754744&Page=0&PageSize=20&orderby=0&SubSelectID=undefined”l”m_font_1#m_font_1?)】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javascript:SLC(12418,0)?)》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http:?/??/?140.3.6.11?/?ApiSearch.dll?ShowRecordText?Db=chl&Id=0&Gid=21651&ShowLink=false&PreSelectId=236754744&Page=0&PageSize=20&orderby=0&SubSelectID=undefined”l”m_font_2#m_font_2?)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http:?/??/?140.3.6.11?/?ApiSearch.dll?ShowRecordText?Db=chl&Id=0&Gid=21651&ShowLink=false&PreSelectId=236754744&Page=0&PageSize=20&orderby=0&SubSelectID=undefined”l”m_font_3#m_font_3?)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http:?/??/?140.3.6.11?/?ApiSearch.dll?ShowRecordText?Db=chl&Id=0&Gid=21651&ShowLink=false&PreSelectId=236754744&Page=0&PageSize=20&orderby=0&SubSelectID=undefined”l”m_font_4#m_font_4?)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http:?/??/?140.3.6.11?/?ApiSearch.dll?ShowRecordText?Db=chl&Id=0&Gid=21651&ShowLink=false&PreSelectId=236754744&Page=0&PageSize=20&orderby=0&SubSelectID=undefined”l”m_font_5#m_font_5?)；收受定金(?http:?/??/?140.3.6.11?/?ApiSearch.dll?ShowRecordText?Db=chl&Id=0&Gid=21651&ShowLink=false&PreSelectId=236754744&Page=0&PageSize=20&orderby=0&SubSelectID=undefined”l”m_font_6#m_font_6?)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http:?/??/?140.3.6.11?/?ApiSearch.dll?ShowRecordText?Db=chl&Id=0&Gid=21651&ShowLink=false&PreSelectId=236754744&Page=0&PageSize=20&orderby=0&SubSelectID=undefined”l”m_font_7#m_font_7?)。《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