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13民终30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巴中支公司。
负责人：何斌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以红，四川巴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ＸＸ，女，汉族，1973年2月2日出生，住四川省阆中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程文，女，汉族，2007年12月26日出生，住四川省阆中市。
法定代理人：ＸＸ，系杨程文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郁涵（曾用名杨涵），女，汉族，1994年7月4日出生，住内蒙古赤峰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玉秀，女，汉族，1941年1月9日出生，住四川省阆中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正双，男，汉族，1941年11月25日出生，住四川省阆中市。
上列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兴强，纪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瑞，男，汉族，1968年8月26日出生，住四川省阆中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力马运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泽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刚，男，生于1969年6月23日，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巴中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巴中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ＸＸ、杨程文、张郁涵、朱玉秀、杨正双等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7）川1381民初21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巴中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改判或发回原审法院重审。3、由被上诉人负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一、本案漏列了必要的案件当事人参加诉讼。杨红死亡事故发生后，阆中市三鼎建设有限公司、郑海元已与杨红亲属达成了赔偿协议。故为了查明本案事实，应当追加阆中市三鼎建设有限公司、郑海元及事故车辆驾驶员孙发祥为被告。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事故责任划分错误。杨红死亡事故发生后，阆中市人民政府组织相关人员对事故进行了调查，调查报告认定死者杨红安全意识淡漠，对全作业环境危险性遇见不强，故死者杨红应当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减少上诉人的赔偿金额。三、孙发祥驾驶的涉案车辆川XXXX**豪乐牌重型自卸货车违反装载规定，超载行驶，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应当实行10%的绝对买赔率。四、一审判决上诉人在第三者商业险中赔偿50000元的精神抚慰金错误。按照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中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责任的合同第二十五条第十款的约定，精神损失抚慰金上诉人不应当负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ＸＸ、杨程文、张郁涵、朱玉秀、杨正双答辩：1、本案应参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进行处理，由机动车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先行予以赔偿。2、一审判决责任划分正确，死者杨红没有过错责任.3、阆中市安监局的事故调查报告是行政机关依据安全生产地的相关规定进行的行政调查，故调查报告的性质具有行政性，不应作为确定受害人与车辆过错责任划分的依据。4、保险公司不应当免除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ＸＸ、杨程文、张郁涵、朱玉秀、杨正双一审诉请求：请求依法判决马瑞、四川力马运业有限公司、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巴中支公司赔偿ＸＸ、杨程文、张郁涵、朱玉秀、杨正双因本次人身损害事故产生的各项损失796553元。
一审认定事实：杨红在阆中市三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建的铂晶城二期建设工地从事安全管理工作。2016年12月3日，孙发祥驾驶川XXXX**豪泺牌重型自卸货车在该工地拉运土石方,杨红上前告诉驾驶员不要损坏了电缆线，离开时从货车后经过。货车起步后溜，货车后方有挖机，杨红遭受货车和挖机挤压，后经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阆中市三鼎建设有限公司、铂晶城项目负责人郑海元与受害方达成了赔偿协议并履行。双方约定，赔偿协议签订后由受害方委托律师进行索赔，索赔款项转属郑海元所有。
孙发祥所驾车辆系马瑞实际所有，车辆挂靠在四川力马运业有限公司。该车在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巴中支公司购买有交强险和商业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
杨红系下岗工人，事故发生前多年来生活居住于阆中市城区。杨红父亲杨正双1941年11月25日出生，杨红母亲朱玉秀1941年1月9日出生，均健在。杨红与ＸＸ夫妻俩于2007年12月28日育有一子杨程文，杨红与其前妻侯玉芹于1994年育有一女杨涵，杨涵后更名为张郁涵。
一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是，受害方向本案马瑞、四川力马运业有限公司、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巴中支公司主张赔偿应否支持。本次事故发生在施工工地，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故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不予赔偿。车辆在使用过程中，发生事故造成他人死亡，车主应当进行赔偿，保险公司承保了商业险，按照商业险的约定，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赔偿责任，保险人负责赔偿。受害方与阆中市三鼎建设有限公司、铂晶城项目负责人郑海元达成赔偿协议，其中约定，受害方获得赔偿后，同意将索赔款项转属郑海元，未损害他人合法利益，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准许。所以，受害方向本案被告主张权利应当得到支持。本案争议焦点二是，受害方是否存在过错，死者杨红系工地安全员，在工地上班期间，欲提醒驾驶员不要损坏工地的电缆，是履行其职责，杨红提醒驾驶员之后离开经过车辆后方，经过的两车之间有安全距离，杨红之行为并无不当之处。车辆使用中，驾驶员应当注意观察，特别是车辆在载重和上坡起步的情况下，在工地作业，更应注意，谨慎驾驶。综合情况，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是车辆起步后溜，造成杨红被挤压而死，死者本身无过错。争议焦点三是车辆是否超载，保险公司辩称车辆超载，仅提供有一份记载不全的称重单，再无其他证据佐证，故对其辩称法院不予支持。争议焦点四是赔偿标准，ＸＸ、杨程文、张郁涵、朱玉秀、杨正提供的户籍等证据证实死者事故发生前多年来生活居住在城镇，故赔偿标准认定为城镇居民的赔偿标准。
关于赔偿项目及金额，作如下确认：1、丧葬费25233元，予以认定；2、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566700元（28335元/年×20年），予以认定；3、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告主张：杨正双名下20660元/年×5年÷5即20660元；朱玉秀名下20660元/年×5年÷5即20660元；杨程文名下20660元/年×10年÷2即103300元，均予以认定。4、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50000元，予以认定。5、事故处理人员交通费、误工费等原告主张10000元，本院认定2000元。以上各项费用合计788553元，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巴中支公司应当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内全额赔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
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巴中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ＸＸ、杨程文、张郁涵、朱玉秀、杨正双788553元；
二、驳回ＸＸ、杨程文、张郁涵、朱玉秀、杨正双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1243元，马瑞和四川力马运业有限公司连带承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还查明：1、2016年12月9日阆中市三鼎建设有限公司、郑海元作为乙方与ＸＸ、杨程文、张郁涵、朱玉秀、杨正双作为甲方签订《调解协议》载明“2016年12月3日下午19时许，杨红在乙方建修的铂晶城项目施工过程中，由于川XXXX**号货车在启动过程中发生后滑，导致杨红被挤压受伤并经抢救无效死亡。乙方承认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现双方就杨红工亡的相关赔偿事宜经协商达成协议”。
2、涉案车辆川XXXX**豪乐牌重型自卸货车系倒车到挖机前方，由挖机往涉案车辆上装土石方。车辆停放的位置有坡度，路面较松软。
3、事故发生后，阆中市人民政府抽调了阆中市安监局、检察院、公安局、公安交警大队相关人员成立了阆中市铂晶城“12.3”车辆伤害事故调查组，对事故进行了调查，调查组根据调查的情况认为事故的直接原因：1、死者杨红安全意识淡薄，对作业环境危险性预见不强，工作急躁昌进，麻痹大意，心存侥幸酿成事故。2、自卸货车启步时发生后溜。（二）间接原因有自卸货车超载。
3、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合同第二十七条“保险人在依据本保险合同约定计算赔款的基础上，在保险单载明责任限额内，按照下列方式免赔：第一款第（二）“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实际10%的绝对免赔率。”投保人四川力马运业有限公司声明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本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并加盖了单位公司。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结合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的法律适用；2、本案是否追加阆中市三鼎建设有限公司、郑海元为案件当事人；3、过错责任的划分；4、保险公司是否免除10%的赔偿责任；
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孙发祥驾驶川XXXX**豪泺牌重型自卸货车停放在阆中市三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建铂晶城二期建设工地一挖机前方，由挖机往自卸货车上运土石方，两车辆之间的距离相距1米多。杨红行至两车辆之间时，川XXXX**豪泺牌重型自卸货车辆启动后溜，致使杨红遭受两车挤压而死亡。也即发生事故时，川XXXX**豪泺牌重型自卸货车已经启动运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引发的损害赔偿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本解释的规定。”之规定，本案应当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处理本案。原审法院仅适用侵权责任法和保险法的相关规定处理不当。
关于本案是否追加阆中市三鼎建设有限公司、郑海元为案件当事人的问题。上诉人认为本案应当追加，便于查明案件事实及认定本案的性质，本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能够认定案件事实，且死者杨红的亲属与三鼎建设有限公司、郑海元2016年12月9日达成的《赔偿协议》载明三鼎建设有限公司、郑海元向杨红亲属支付的款项系工亡赔偿款，故本案不需要追加三鼎建设有限公司、郑海元为案件当事人。对上诉人的这一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过错责任的划分问题。孙发祥驾驶川XXXX**豪泺牌重型自卸货车停放在阆中市三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建铂晶城二期建设工地一挖机前方，由挖机往自卸货车上运土石方，两车辆之间的距离相距1米多。杨红行至两车辆之间时，川XXXX**豪泺牌重型自卸货车辆启动后溜，致使杨红遭受两车挤压而死亡。事故发生后，阆中市人民政府抽调了阆中市安监局、检察院、公安局、公安交警大队相关人员成立了阆中市铂晶城“12.3”车辆伤害事故调查组，对事故进行了调查，调查组根据调查的情况，认为“死者杨红安全意识淡薄，对作业环境免除性预见不强，工作急躁昌进，麻痹大意、心存侥幸酿成事故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之一”，阆中市人民政府批复同意事故调查组的意见，故阆中市人民政府《关于阆中市铂晶城商住楼“12.3”车辆伤害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载明“死者杨红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之一”应当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杨红作为工地的安全管理员，应当预见川XXXX**豪泺牌重型自卸货车辆启动存在后溜的安全隐患，还行至两车之间，对事故的发生，自身存在过错。一审认定川XXXX**豪泺牌重型自卸货车驾驶员孙发祥承担本案的全部责任不当，本院认定孙发祥承担70%的责任，死者杨红自身承担30%的责任。
关于保险公司是否免除10%的赔偿责任问题。此问题的认定，涉及涉案车辆川XXXX**豪乐牌重型自卸货车是否超载的认定问题。阆中市人民政府《关于阆中市铂晶城商住楼“12.3”车辆伤害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载明“涉案车辆川XXXX**豪乐牌重型自卸货车超载。”基于上述理由，批复载明的意见，应当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即涉案车辆川XXXX**豪乐牌重型自卸货车超载。既然涉案车辆川XXXX**豪乐牌重型自卸货车超载，而保险合同第二十七条约定“保险人在依据本保险合同约定计算赔款的基础上，在保险单载明责任限额内，按照下列方式免赔：第一款第（二）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实际10%的绝对免赔率。”故保险公司应当免除10%的赔偿责任。保险公司免除的这部份赔偿责任，应由侵权人孙发祥的雇主马瑞承担，由涉案车辆川XXXX**豪乐牌重型自卸货车挂靠单位四川力马运业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本案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处理本案，一审关于赔偿项目及金额的认定正确，且各方当事人赔偿项目及金额也未提出异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赔偿项目及金额予以确认，即ＸＸ、杨程文、张郁涵、朱玉秀、杨正双各项赔偿金额合计788553元。因ＸＸ、杨程文、张郁涵、朱玉秀、杨正双主张精神抚慰金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内赔偿，精神抚慰金50000元应当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内赔偿。交强险限额110000元赔偿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后，下余交强险60000元再行支付死亡赔偿金60000元后，ＸＸ、杨程文、张郁涵、朱玉秀、杨正双下余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678553元，由上诉人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按比例予以赔偿。死者杨红自身承担30%的过错责任，即自行承担203565.90元，剩余474987.10元扣减上诉人应免除10%的责任，即427488.39元由上诉人承担。上诉人免除部份47498.71元系ＸＸ、杨程文、张郁涵、朱玉秀、杨正双因亲人杨红死亡所受到的损失，由侵权人孙发祥雇主马瑞赔偿，由四川力马运业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部份事实和适用部份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决、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7）川1381民初2198号民事判决；
二、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巴中支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内赔偿ＸＸ、杨程文、张郁涵、朱玉秀、杨正双精神抚慰金50000元、死亡赔偿金60000元；
三、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巴中支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427488.39元；
四、由马瑞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赔偿ＸＸ、杨程文、张郁涵、朱玉秀、杨正双47498.71元，四川力马运业有限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逾期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元1124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243元，计22486元，由ＸＸ、杨程文、张郁涵、朱玉秀、杨正双负担6745.8元，由马瑞、四川力马运业有限公司负担15740.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伟
审判员 唐晓兰
审判员 刘 苗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张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