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嘉民终字第8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盐县友盛物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海盐县武原街道百可园**号*幢***室。
法定代表人：沈建琨，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文云芳、薛云，浙江海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包惠宝。
委托代理人：胡忠法。
上诉人海盐县友盛物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盛物业）因与被上诉人包惠宝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海盐县人民法院（2015）嘉盐民初字第11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包惠宝于2014年6月受雇于友盛物业在海盐县武原街道步行街开心人大药房后的公共厕所上班。2014年10月31日8时20分，海盐县公安局武原派出所接到报警，称包惠宝上班时被精神异常的人打了。当日8时25分海盐县武原派出所到达报警地点。从事发至2014年11月14日，包惠宝入住海盐县人民医院治疗（共住院14天）。医疗费为9710.93元。休息期为1个半月。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10元（15元／天×14天）。护理费为1358元（97元／天×14天）。误工费为2800.50元（月平均工资1867元×1.5个月）。
2015年5月27日，包惠宝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友盛物业支付包惠宝医疗费等损失15423.93元；2、友盛物业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有：一、本案中包惠宝的损伤是否应由友盛物业承担赔偿责任？二、包惠宝治疗疾病中包括自身疾病，该医疗费应如何分担？
一审法院对上述争议焦点分析如下：
一、本案中包惠宝的损伤是否应由友盛物业承担赔偿责任？
友盛物业抗辩称：本案中没有侵权行为及侵权事实的存在。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根据我国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在提供劳务期间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提供劳务方和接受劳务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中，结合包惠宝提供的接处警情况登记表、询问笔录、照片、门诊病历及出院记录，均能确认包惠宝受雇于友盛物业在提供劳务期间受到侵害的事实，退一步讲即使无法查清具体侵权行为人，但友盛物业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对于包惠宝在提供劳务期间所遭受的损害亦应承担相应责任，而本案中，友盛物业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包惠宝对其自身的损害存在相应过错，故，本案中包惠宝在提供劳务期间受到损害，应当由友盛物业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二、包惠宝治疗疾病中包括自身疾病，该医疗费应如何分担？
友盛物业抗辩称：包惠宝在医院治疗及复诊中主要是治疗包惠宝的高血压、脑梗、糖尿病、胃炎等病，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一审法院认为，具有特殊体质（包括后天衰老、患病型体质）的受害人遭受侵害的，赔偿义务人原则上应对受害人所遭受的全部损害承担赔偿责任。赔偿义务人以受害人所遭受的损害系其自身特殊体质诱发为由进行抗辩的，一般不予支持。本案中，首先事发时包惠宝已满64周岁，友盛物业雇佣包惠宝，理应知晓包惠宝因年龄增长、身体衰老所可能伴随的一系列自身疾病；其次，本案中包惠宝所产生的医疗费均为事发当日急诊及首次住院期间所产生的费用，而该费用的产生未明显超出正常情形下可预期的范围。因此，一审法院对友盛物业的上述抗辩不予采纳。
包惠宝因侵权行为所遭受的损失共计14079.43元，由友盛物业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友盛物业赔偿包惠宝损失人民币14079.43元，由友盛物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包惠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友盛物业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3元，由包惠宝负担8元、友盛物业负担85元。
一审判决宣告后，友盛物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被上诉人包惠宝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存在侵权的事实，无法证明其受到了侵害。本案只是被上诉人的丈夫在家里报了警，但警察到了现场没有发现任何线索。时隔半年被上诉人才作了一份单方陈述的笔录。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在提供劳务期间受到侵害证据明显不足。2）被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受到侵害并产生了损失，不存在损害后果。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受到了精神病人的何种侵害，更没有证据显示其受侵害产生了何种损伤。结合其门诊病历及出院小结，被上诉人并没有被踢伤，其治疗的全部是其自身原有××。因此，即使存在侵权行为，也没有产生损害后果，其治疗也与侵权没有关联性和因果关系。2、退一万步讲，即使存在损害事实和损害结果，损害事实和损害结果间存在因果关系，也不应由上诉人承担全部损失。被上诉人实际住院的费用中有6746.96元是通过统筹基金支付的，其实际损失只有2791.47元。一审认为统筹基金支付的6746.96元也要由被上诉人承担，有违民法损失的填补原则。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雇佣64岁的被上诉人，理应知晓因年龄增长，身体衰老可能伴随的一系列自身疾病，因此，被上诉人治疗自身疾病的所有费用和损失应全部由上诉人承担。一审判决显而易见是错误的，同时也显失公平。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包惠宝答辩称，上诉人认为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这是无理取闹。一审中被上诉人向法庭出示了报警材料，派出所干警到现场的照片等。且警察通知了上诉人，上诉人派工作人员到医院，工作人员也对被上诉人讲，“该住院治疗就住院治疗，该休息的休息，发票留着，住院期间单位补助120元一天，单位为你投入保险的。”可现在上诉人却睁眼说瞎话。更为荒唐的是在没有任何科学依据的情况下说被踢一脚，不可能突发心脏病。被上诉人本身身体就不怎么强健，有××，需要药物维持。但被人踢了一脚，受到惊吓，产生惊悸，血压升高，并因此诱发其他病复发，对此医院进行必要的治疗是合情合理的。上诉人应该承担该费用。有关通过统筹基金支付的6746.96元医疗费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有关通知，赔偿义务人的侵权责任是不能减轻的。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上诉。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包惠宝于2014年6月起受雇于上诉人友盛物业，在海盐县武原街道步行街开心人大药房后的公共厕所里打扫卫生。2014年10月31日8时20分，海盐县公安局武原派出所接到被上诉人丈夫胡忠法的报警，称被上诉人在上述公共厕所里被一个精神异常的人打了。当日8时25分海盐县武原派出所出警人员到达现场。《接处警情况登记表》显示，处警情况为：“到达现场，人已被120接走，告知其事后到派出所。”
2015年3月3日，被上诉人前往海盐县公安局武原派出所作了一份询问笔录。笔录中被上诉人陈述，她2014年10月31日早上8点左右在打扫厕所的时候，有一个精神有问题的女人从后面在她大腿上踢了一脚，她就整个人扑倒在厕所蹲坑旁边，那个精神有问题的人还不让她出去，所以她打电话给她丈夫，她丈夫就报警了。后来她去了医院做了检查，身体骨头什么都没有问题，腿上也没事，就是她本来就有高血压、血糖高的问题，被踢了一脚，胆子也小，吓到了，血压就高了。所以医生建议她在医院住几天观察。
被上诉人在海盐县人民医院共住院治疗14天（2014年11月14日出院）。入院诊断为，1、心悸（待查心律失常？）2、高血压病（服药中）3、糖尿病（2型）。出院诊断为，1、高血压病（服药中）2、糖尿病（2型）3、甲状腺结节（双侧多发性小结节）4、脂肪肝5、脑隙性脑梗塞6、脑动脉硬化7、高脂血症。入院情况为，因“心悸1小时”入院。体温：37.4℃脉搏：71次／分呼吸：19次血压“160／90mmHg，神清，精神一般，双瞳孔3.0mm，光反应可，颈浅，浅表淋巴结未及肿大，心率71次／分，心律齐，各瓣膜未闻及杂音，气管居中，双肺呼吸音清，未闻及干湿罗音，腹平软，无压痛，肝脾未触及，双肾区叩痛阴性，双下肢无浮肿，四肢肌力5级，病理征未引出。辅助检查：2014.10.31本院急诊快速血糖12.0mmol／L。2014.10.31本院急诊心电图检查示窦性心律。
2014年11月2日，被上诉人在海盐县人民医院作动态心电图，显示：1、窦性心律2、房性早搏87次，可见成对4次3、短阵房性心动过速6阵，有3-21个心动组成4、室性早搏54次5偶见短阵阵发性心动过速，有3个心动组成6、间歇性ST-
T改变。
被上诉人在住院期间共花费医疗费为9710.93元，其中个人支出2791.47元，统筹医疗基金支付6746.96元。
另查，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月均领取报酬为1867元。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主张的损失是否应由上诉人予以赔偿；2、如果上诉人应对被上诉人作出赔偿，则被上诉人治疗的医疗费中由统筹基金支付的那部分是否也应由上诉人承担。
本院认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举证责任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负有证明责任。本案被上诉人包惠宝称其在受雇过程中遭第三人侵害，应举证证明以下两个事实，一为被人侵害的事实，二为被人侵害后造成身体或精神损害的事实。其中被人侵害的事实可能因无现场目击证人或侵害人已逃离，存在举证不能的客观因素，但被侵害后造成身体或精神损害这一事实被上诉人则必须予以证明。综合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以上事实。理由为，被上诉人为证明以上事实所提供的证据材料系一份接处警情况登记表、三张出警照片、一份公安机关询问笔录和一组诊疗的证据材料。其中询问笔录为单方陈述，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而报警记录和出警照片仅能证明公安机关接到报警及出警的事实，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遭到侵害的事实。关键是被上诉人提供的诊疗证据也不能反应其身体或精神因此受到了伤害：被上诉人称其被人从背后踢了一脚，扑倒在地，但入院检查并无被人踢倒后可能出现的骨骼或肌肉损伤，也无表皮擦伤或者淤青，同时其称自己被踢后受到惊吓，但入院后的心率检查却是正常的，心律也是齐的，并没有受惊吓后正常的心悸反应症状。至于其高血压症状，因其原有××，故不能当然认定其血压升高必定系因受侵害所导致。综上，被上诉人不能证明其在提供劳务期间遭受第三人侵害并受损的事实，则其相应主张，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判决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海盐县人民法院（2015）嘉盐民初字第118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包惠宝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3元，二审案件受理152元，均由被上诉人包惠宝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坤
代理审判员 陈海滨
代理审判员 周 倩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苏 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