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78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陶素芳，女，1956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滕守文，江苏名俱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毓龙，男，1963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秦淮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丽，江苏科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恒光旅游客运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秦淮区长乐路74号。
法定代表人：赵毓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丽，江苏科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陶素芳、上诉人赵毓龙与被上诉人南京恒光旅游客运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光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7）苏0106民初45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毓龙及被上诉人恒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丽、上诉人陶素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滕守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陶素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恒光公司与赵毓龙共同归还借款本金80万元并支付利息（按照年息24%的标准从2012年11月30日计算至实际付款日止，减去已经支付的利息29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赵毓龙、恒光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2012年11月28日、29日，赵毓龙以恒光公司买车缺少资金为由共向陶素芳借款80万元。双方约定2012年11月30日至2014年11月30日的年利率为25%，至2014年11月30日借款本息总金额为100万元。从2013年11月30日开始，双方继续按照年利率25%计算利息，至2014年11月30日借款本息共计为125万元。由于赵毓龙、恒光公司于2015年2月15日偿还25万元（含转账20万元、现金5万元）利息，尚欠的本息金额为100万元。双方同意从2014年11月30日开始，以1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0%的标准计息，至2015年11月30日，赵毓龙的借款本息合计为120万元。2015年11月30日，赵毓龙向陶素芳出具120万元借条一张，并承诺于2016年11月30日前还清本息,双方以12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0%计息。至2016年11月30日，赵毓龙仅偿还4万元利息，其将把余下的20万元利息计入本金，并在借条左下方补记“加贰拾万元整，共计壹佰肆拾万元”后签字确认。至此，赵毓龙己给付利息共计29万元。2.一审判决确认赵毓龙、恒光公司己经给付陶素芳利息40.87万元是错误的。赵毓龙、恒光公司于2014年11月3日、2015年2月16日分别给付的10万元、1.87万元并非案涉借款的利息。3.一审判决认定恒光公司与陶素芳之间就该80万元不成立借贷关系关系是错误的。首先，恒光公司是80万元借款的实际使用人，该公司多次向陶素芳支付借款利息，足以说明80万元借款与其相关。赵毓龙辩称恒光公司支付利息是受其委托，但其未提供委托手续及向受托人归还垫款的证据，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证人当庭证实陶素芳是将钱借给了恒光公司。再次，赵毓龙在庭审中自认该借条是其因恒光公司购车需要资金所写，故恒光公司是80万元的真实借款人，应与赵毓龙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针对陶素芳的上诉，赵毓龙、恒光公司辩称，陶素芳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依据，应当予以驳回。
赵毓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判令赵毓龙归还陶素芳39万元及相应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7年5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2.本案诉讼费用由陶素芳承担。事实与理由：1.借条仅仅是借款合意，陶素芳主张借款行为实际发生应当提交相关证据证明，但本案中陶素芳不能提供借款120万元的证据，其关于借款本息计算方式、更换新借条的陈述及所谓的交易习惯均存在矛盾之处。2.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或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的，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应予以支持。本案属自然人之间借贷，出借方虽主张有利息约定，但未提供让人信服的证据，不应予以支持。
针对赵毓龙的上诉，陶素芳辩称，案涉的120万元借条与80万元借款存在关联，也存在利息约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赵毓龙的上诉请求。
针对赵毓龙的上诉意见，恒光公司无异议。
陶素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赵毓龙、恒光公司共同偿还借款本金80万元并支付利息（按照年息24%的标准从2012年11月30日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减去已经支付的29万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赵毓龙、恒光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毓龙系恒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2年11月30日，赵毓龙向陶素芳借款80万元，陶素芳于当日交付给赵毓龙金额为20万元和40万元的本票各一张。赵毓龙于2014年11月3日、11月30日先后向陶素芳汇款10万元、支付现金5万元。恒光公司先后于2015年2月15日、2月16日向陶素芳转账20万元、1.87万元。
2015年11月30日，赵毓龙向陶素芳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陶素芳人民币壹佰贰拾万元整，于2016年11月30日前还清”。赵毓龙另在该借条上备注：“加贰拾万元整共计壹佰肆拾万元整”。2016年2月2日，赵毓龙向陶素芳汇款4万元。2017年2月15日，赵毓龙向陶素芳出具还款计划一份，载明：“本人借款于2017年4月30日前一次性还清”。
对于当事人争议的事实和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陶素芳主张恒光公司是上述80万元借款的共同借款人，理由为借款用于恒光公司的经营，且恒光公司曾在旧的借条上作为共同借款人盖章确认，后公司还向陶素芳转款20万元用于支付利息。恒光公司、赵毓龙对此予以否认，赵毓龙称恒光公司是受其委托向陶素芳转款的，用于归还80万元借款本金。
一审法院认为，陶素芳主张恒光公司是80万元借款的共同借款人，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仅凭恒光公司曾向陶素芳汇款的行为不能证明恒光公司就该80万元借款存在借贷合意，结合赵毓龙的陈述及其系恒光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可以认定恒光公司与陶素芳之间就该80万元不成立借贷关系。
2.陶素芳提交2015年11月30日的借条证明上述80万元借款约定利息为年息25%，2014年11月30日变更为20%，亦证明双方将到期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借条的交易习惯。赵毓龙对该借条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辩称与上述80万元借款没有关联性，是新的借贷合意，该借条是2015年11月底赵毓龙因恒光公司购车需要资金所写，但后来因资金问题解决，故没有实际交付款项，一个月后赵毓龙欲再次向陶素芳借用该120万元，故在借条上备注了20万元利息，但后来款项仍没有实际交付。陶素芳对于赵毓龙的该辩称意见不予认可，主张借条上备注的内容形成于2016年11月30日并申请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陶素芳提交借条并陈述借条中借款金额的组成，赵毓龙虽然抗辩借条是新的借贷关系，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赵毓龙对于大额借条未履行也未收回，以及一个月后又备注添加利息仍未履行未收回的解释，有悖于常理。相反，陶素芳对于借款本息的计算方式和更换新借条的陈述比较清楚、亦符合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故一审法院对于陶素芳诉称的借款利息予以采信。关于陶素芳的鉴定申请，因已无鉴定需要，不予准许。
3.对于赵毓龙、恒光公司给付陶素芳的款项性质问题。赵毓龙、恒光公司辩称全部款项均是归还80万元借款本金的。陶素芳主张2014年11月30日的5万元、2015年2月15日的20万元、2016年2月2日的4万元，共计29万元，均是支付上述80万元借款的利息；2014年11月3日的10万元和2015年2月16日的1.87万元是陶素芳与赵毓龙其他借贷关系中的还款。陶素芳就此主张提交了证人杨某证言和银行流水证明2014年11月3日的10万元和2015年2月16日的1.87万元均是陶素芳与赵毓龙之间的其他借贷关系，即2014年赵毓龙曾因恒光公司急需资金向陶素芳借款10万元，陶素芳向杨某等多人借款并以现金方式交付给赵毓龙，后赵毓龙在11月3日归还该10万元，以及2015年2月15日傍晚赵毓龙曾向陶素芳借款5万元，因陶素芳不会转账操作，故仅从ATM取款机取现金1.87万元交付给赵毓龙的儿子，赵毓龙在次日通过恒光公司向陶素芳归还该款。
一审法院对于陶素芳提交的银行流水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流水只能证明陶素芳曾于2015年2月15日分多次ATM取款1.87万元，而证人杨某的陈述也仅是证明从陶素芳处听说借款给赵毓龙，两份证据均不能证明陶素芳和赵毓龙、恒光公司之间存在其他借贷关系，也不能证明2014年11月3日的10万元和2015年2月16日的1.87万元是偿还其他借款的，故一审法院据此确认该两笔款项与上述80万元借款的关联性。结合前述对80万元借款利息的认定，一审法院确认赵毓龙、恒光公司给付陶素芳的全部款项共计40.87万元是支付80万元借款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未按约定返还的，应支付逾期利息。本案中，赵毓龙向陶素芳借款80万元，每年到期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借条，后赵毓龙陆续向陶素芳支付利息40.87万元。因赵毓龙未按约定还款，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但双方前期约定的利息高于年息24%，即便后期变更为年息20%，按照每年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方式计算本息之和，仍超出了法律规定的标准，现陶素芳要求赵毓龙归还借款本金80万元并支付以年息24%计算自借款之日2012年11月30日至实际还款之日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应扣除已经支付的利息40.87万元。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如上所述，陶素芳主张恒光公司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于赵毓龙辩称案涉80万元借款没有约定利息且已经归还部分本金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赵毓龙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陶素芳归还借款本金80万元并支付利息（按照年息24%的标准从2012年11月30日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减去已经支付的利息40.87万元）；二、驳回陶素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减半收取7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2800元，由赵毓龙负担（陶素芳已预交，赵毓龙在给付上述款项时加付此款）。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认可以下事实：1.2012年11月30日陶素芳交付给赵毓龙金额为20万元和60万元的本票各一张。2.赵毓龙向陶素芳支付现金5万元的时间为2013年11月30日，而非2014年11月30日。3.赵毓龙于2014年11月10日向陶素芳汇款1000元，但赵毓龙在其抗辩事由中未将该款项列入还款范围。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结合各方的诉辩主张，经当事人一致确认，本院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2015年11月30日借条是否系之前80万元借款的结算，如系结算该80万元借款是否存在利息约定；2、2014年11月3日10万元还款、2015年2月16日1.87万元还款与本案的80万元借款是否存在关联；3.恒光公司是否系本案80万元借款的实际使用人。
本院认为，陶素芳与赵毓龙之间于2012年12月30日形成80万元的借款合同关系，至2015年11月30日赵毓龙向陶素芳出具金额为120万元的借条，之后在借条上加注“加贰拾万元整共计壹佰肆拾万元整”，2017年4月30日赵毓龙出具还款计划，一审法院结合陶素芳的陈述，认定上述借条与2012年12月30日的80万元借款存在关联，该认定并无不当之处。鉴于陶素芳关于借款过程的陈述较为合理，且与本案证据之间相互印证，故赵毓龙否认上述借条与2012年12月30日借款之间的关联，应当就此承担相应的反证。但赵毓龙未能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2015年11月30日借条源于2012年12月30日的80万元借款，其上述期间内赵毓龙偿还了部分款项，故赵毓龙与陶素芳之间就案涉借款必然存在利息约定，且利息约定已经超过了年利率24%的司法保护标准，一审法院以借款本金80万元为基数、年利率24%标准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二审期间赵毓龙认为即便2015年11月30日借条与2012年12月30日的80万元借款之间存在关联，利息标准应为20%，但其未作任何解释和说明，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纳。同时，赵毓龙在借款期间共偿还40.87万元款项，陶素芳主张其中2014年11月3日10万元、2015年2月16日1.87万元并非本案80万元借款项下的还款，但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上述款项系用以偿还其他借款，故一审法院将上述两笔款项纳入案涉80万元借款的还款范围并无不当。
鉴于案涉借条、还款计划均为赵毓龙以其个人名义所出具，故案涉借款的债务人应当认定为赵毓龙。针对陶素芳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首先，恒光公司虽然参与了案涉80万元借款的偿还，但还款行为不能当然推定其就是案涉借款的实际使用人或真实借款人。其次，赵毓龙关于借款用途系恒光公司购车所需的陈述，是基于2015年11月30日借条与案涉80万元借款之间并无关联，且赵毓龙同时陈述案涉80万元借款系用于家庭买房，故根据赵毓龙的陈述不能认定恒光公司系案涉借款的实际使用人，对陶素芳要求恒光公司共同还款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陶素芳和赵毓龙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500元，由上诉人陶素芳负担15600元，赵毓龙负担11900元。
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劲松
审判员 夏奇海
审判员 朱永刚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李丽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