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皖民二终字第000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市二十埠建筑安装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何宗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健，安徽禾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合肥徽派钢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旭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龙苹，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方华子，上海天衍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合肥市二十埠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简称二十埠建安公司）与被上诉人合肥徽派钢材有限公司（简称徽派钢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年10月31日作出的（2013）合民二初字第002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4年1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二十埠建安公司法定代表人何宗林及委托代理人李健，徽派钢材公司法定代表人孙旭东及委托代理人赵龙苹、方华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4月21日，徽派钢材公司与二十埠建安公司签订一份《钢材购销合同》，约定徽派钢材公司向二十埠建安公司承建的金寨南路门面房回迁楼1#-7#楼工地提供总额约800万元的钢材，钢材的具体数量、规格、价格以双方签字确认的送货单或销售清单为准，双方同意价格按发货日“我的钢铁合肥网”上价格确定；二十埠建安公司指定何维平或何俊负责签收货物；若二十埠建安公司不能在签收货物后七日内付清当批货款，则自该批货物收到后第八日起向徽派钢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每逾期一天，每吨支付四元的违约金，若当时所购钢材价格已涨到每吨伍仟元，则每天每吨应付违约金增加一元，以此类推；双方因履行合同发生争议的，若协商不成可向法院提起诉讼，双方所发生的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一切费用均由败诉方承担。何维平作为二十埠建安公司的代表人在合同下方签字。后徽派钢材公司按约向二十埠建安公司供货，均由何维平或何俊签收。自2011年4月22日至2012年8月10日期间，徽派钢材公司共向二十埠建安公司供应钢材1618.746吨，总货款为8448161.61元。期间，二十埠建安公司委托何维平向徽派钢材公司付款。何维平分别于2011年6月28日转款30万元、8月4日转款50万元、8月9日转款50万元、8月16日转款20万元、8月18日转款20万元、8月26日转款10万元、9月9日转款20万元、9月14日转款20万元、9月21日转款15万元、2012年1月18日分三次转款748000元、740265元、1511735元，共计535万元。以上转款均付至徽派钢材公司或公司法定代表人孙旭东处。徽派钢材公司收到上述款项后，对于除2011年9月9日的20万元以及2012年1月18日的1511735元之外的3638265元，徽派钢材公司出具的收据上均记载“交款单位：何维平（省二建天下锦城9#、10#楼），收款事由：货款”，收据上均有何维平签字。另何维平系金寨南路门面房回迁楼1#-7#楼的项目经理，同时也是省二建天下锦城项目的负责人。徽派钢材公司也是省二建天下锦城项目的钢材供应商。另，徽派钢材公司委托安徽杰创律师事务所进行本案诉讼代理，并支付律师费12万元。本案审理期间，徽派钢材公司向本院申请财产保全，并提供了诉讼担保，为此支出了担保费40172元。
2013年5月9日，徽派钢材公司以二十埠建安公司未支付欠款为由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二十埠建安公司立即支付欠款6802679.66元、违约金4301147.732元（暂计至2013年5月11日，直至款项结清之日止）、律师费损失12万元，以上合计11223827.4元；二、二十埠建安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及担保费。
二十埠建安公司原审辩称：一、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属实，但二十埠建安公司已经支付货款535万元，另徽派钢材公司主张的吊运费没有合同依据，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也过高，请求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予以调减；二、徽派钢材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应当根据其诉请与支持的比例予以调整，主张的担保费已经包含在违约损失范围内，不应再行主张。
原审法院认为：徽派钢材公司与二十埠建安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徽派钢材公司按约向二十埠建安公司供应钢材1618.746吨，货款8448161.61元，二十埠建安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徽派钢材公司支付货款。关于双方争议的已付款数额问题。因何维平系案涉项目的项目经理，同时作为二十埠建安公司的代表人与徽派钢材公司签订合同、签收货物，并接受二十埠建安公司的委托向徽派钢材公司付款，何维平应系二十埠建安公司在履行其与徽派钢材公司合同过程中的委托代理人。何维平在接受二十埠建安公司委托向徽派钢材公司支付货款的过程中，将其中的3638265元作为天下锦城项目钢材款与徽派钢材公司进行结算，并在徽派钢材公司出具的收据上签字确认，且陈述当时并没有明确告知徽派钢材公司该笔款项是二十埠建安公司委托其支付的，二十埠建安公司现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何维平与徽派钢材公司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情形。何维平的上述行为相对于二十埠建安公司属于超越代理权行为，二十埠建安公司可另行向何维平主张，现以此抗辩已支付货款535万元的理由不能成立。故二十埠建安公司应向徽派钢材公司偿还货款6736426.61元（8448161.61元-1711735元）。关于徽派钢材公司主张的吊运费应由二十埠建安公司承担，符合合同约定。二十埠建安公司认为送货单的金额里包含了运费，并无事实依据。合同对于吊运费的价格未作出约定，徽派钢材公司按40元／吨主张，二十埠建安公司对此予以认可，故二十埠建安公司应向徽派钢材公司支付运费64749.84元（1618.746吨×40元／吨）。关于徽派钢材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因合同明确约定付款期为收到每批货物后的七日内，二十埠建安公司仅于2011年9月9日支付20万元、于2012年1月18日支付1511735元，存在逾期付款行为，应当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但合同约定逾期每天每吨收取4元的违约金，该标准与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折算后对比，明显过高，故对二十埠建安公司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调减违约金的辩称予以采纳。关于徽派钢材公司主张的律师费、担保费问题。因双方合同对于律师费承担作出明确约定，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徽派钢材公司因诉讼而实际支出律师代理费用12万元，故该费用应由二十埠建安公司承担。对于徽派钢材公司因申请本案保全支出的担保费，双方合同对此费用未作出明确约定，故该项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二十埠建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徽派钢材公司偿还欠款6736426.61元；二、二十埠建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徽派钢材公司支付运费64749.84元；三、二十埠建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徽派钢材公司支付违约金3154853.20元（暂计至2013年5月11日，之后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四、二十埠建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徽派钢材公司支付律师费12万元；五、驳回徽派钢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914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94143元，由二十埠建安公司负担84515元，徽派钢材公司负担9628元。
二十埠建安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项目经理是在企业授权范围内对项目工程施工过程中全面负责的管理者，本案中何维平的结算行为（即将3638265元结算到省二建天下锦城项目中）并不能代表公司，其行为应属无权处理，相应的法律后果不能由公司承担。2、何维平的结算行为是事后补签，二十埠建安公司原审时对徽派钢材公司提交的收据真实性表示了异议，对此，何维平到庭予以确认。故何维平事后补签的结算行为是其与徽派钢材公司恶意串通行为。3、无论何维平是无权代理或超越代理权或与徽派钢材公司恶意串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规定，二十埠建安公司都不应承担法律责任。4、原审判决二十埠建安公司承担徽派钢材公司全部律师代理费12万元也不妥，应根据对徽派钢材公司支持的数额和诉求数额比例予以分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徽派钢材公司答辩称：何维平是案涉项目负责人，其是建筑公司的当然代表，不存在无权代理行为。何维平也是省二建天下锦城项目负责人。本案送货单和收据清楚地区分两个项目的送货和付款，案涉3638265元是支付天下锦城项目材料款，不是支付本案货款，何维平在原审谈话笔录中对此予以确认。另何维平是二十埠建安公司的证人，不存在与徽派钢材公司恶意串通的行为。此外，原审关于律师代理费负担的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二十埠建安公司提交了下列证据：1、何维平出具的《证明》，证明何维平结算行为是事后补签，是为了起诉二十埠建安公司才将该款项结算到省二建公司天下锦城项目。2、8张转账凭证，证明二十埠建安公司将款项支付给何维平，何维平向徽派钢材公司付款是受二十埠建安公司委托付款。
徽派钢材公司质证意见：证人未出庭作证，且何维平原审中没有提到收据是事后补签，何维平付款时也没有明确告知支付的是哪一笔钢材款，故该证言真实性不能确认。转账凭证是二十埠建安公司转给何维平，不能证明是委托何维平向徽派钢材公司支付钢材款，另何维平是项目经理，也是项目实际施工人，该款项是二十埠建安公司与何维平之间的内部结算款。
徽派钢材公司提交一份《钢材购销合同》、收据及发货单，证明何维平作为省二建公司天下锦城项目负责人，案涉款项是支付天下锦城项目钢材款。
二十埠建安公司质证认为，何维平虽认可签字，但当时合同没有加盖印章，收据真实性有异议，系事后补签，且该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本院认证意见：何维平的证明与其一审中出具的证明及到庭陈述不完全一致，且何维平与本案当事人具有利害关系，故不予确认。徽派钢材公司对8份转账凭证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能否达到二十埠建安公司的证明目的需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徽派钢材公司提交的证据系原件且能相互印证，二十埠建安公司虽提出异议，但没有提交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确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所举的其他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质证意见也同于原审，本院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期间，二十埠建安公司委托何维平向徽派钢材公司付款”的事实不予确认外，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2010年9月14日，徽派钢材公司与省二建公司天下锦城项目部签订一份《钢材购销合同》，何维平等人在合同上签字，自2010年12月始何维平开始支付货款，徽派钢材公司向其出具的收据上均记载“交款单位：何维平（省二建天下锦城9#、10#楼），收款事由：货款”，收据上均有何维平签字。2011年6月至2012年1月，二十埠建安公司分8笔给何维平转款1830万元。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何维平支付给徽派钢材公司3638265元款项是否为结算本案货款；二、原审判决二十埠建安公司承担徽派钢材公司12万元律师代理费是否适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徽派钢材公司与二十埠建安公司、省二建公司天下锦城项目部均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徽派钢材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供货义务，购买方亦应按约定履行付款义务。何维平作为二十埠建安公司承建的金寨南路门面房回迁楼1#-7#楼项目负责人以及省二建公司天下锦城项目负责人，有权分别代表两公司就案涉的两个项目履行收货、付款等职责。至于案涉3638265元款项，何维平支付的是二十埠建安公司金寨南路门面房回迁楼1#-7#楼项目钢材款，还是省二建公司天下锦城项目钢材款，应当根据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而确定。本案涉及的两份购销合同不仅分别签订，分开供货，且何维平在支付款项后，徽派钢材公司在出具收据上明确注明系“省二建天下锦城9#、10#楼”，何维平也在收据上签字确认，表明何维平支付的是省二建公司天下锦城项目钢材款。二十埠建安公司称该结算行为系何维平与徽派钢材公司恶意串通而事后补签，没有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二十埠建安公司又称该款项是委托何维平支付的，何维平将之结算在天下锦城项目上对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并提交了期间的转账凭证。本院认为，转账凭证仅能证明二十埠建安公司转账1830万元与何维平，表明双方之间存在内部的经济往来关系，且何维平在原审出庭时称其支付徽派钢材公司款项时没有明确告知是支付本案货款，故该组证据不能证明何维平向徽派钢材公司支付3638265元钢材款系接受二十埠建安公司委托支付的。二十埠建安公司主张该款项系结算本案货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案涉合同仅约定双方因履行合同发生争议而起诉到法院，由此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一切费用均由败诉方承担，但并没有约定按比例承担相应的费用。本案中，二十埠建安公司因拒付货款构成违约，徽派钢材公司起诉至法院要求支付欠款及违约金，原审判决除因双方违约金约定过高进行调整外，基本支持了徽派钢材公司的请求。另，本案原审判决支持徽派钢材公司诉请的金额达1000万元以上，徽派钢材公司支付的12万元代理费，也低于按《安徽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最低标准收取的费用。故原审判决二十埠建安公司承担徽派钢材公司实际付出的律师代理费12万元，并无不当，二十埠建安公司此节上诉请求，亦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二十埠建安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192元，由合肥市二十埠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霍 楠
代理审判员 张如果
代理审判员 卢玉和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夏 敏
附：本判决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