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宁01行再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银川观桥农林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永宁县杨和镇观桥村。
法定代表人：高洁，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梅振平，男，1956年3月27日出生，汉族，银川观桥农林开发有限公司员工，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岩炯，北京市盈科（银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高银海，男，1954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宁夏回族自治区永宁县杨和镇。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岩炯，北京市盈科（银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学军，宁夏黄河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永宁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永宁县杨和镇。
法定代表人：李润军，该县县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杰，该县副县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玉成，宁夏辅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永宁县杨和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永宁县杨和镇。
法定代表人：许波，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晓瑞，该镇副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倩，宁夏言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银川观桥农林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观桥农林公司）、高银海因与被申请人永宁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永宁县政府）、永宁县杨和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杨和镇政府）房屋拆迁补偿一案，不服本院（2016）宁01行终39号行政判决，向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12日作出（2016）宁行申145号行政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观桥农林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梅振平、朱岩炯，再审申请人高银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岩炯、吕学军，被申请人永宁县政府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杰、朱玉成，被申请人杨和镇政府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晓瑞、吴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观桥农林公司、高银海再审请求：1、撤销银川市金凤区人民法院（2014）金行初字第49号行政判决书第二项；2、撤销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宁01行终39号行政判决书；3、依法改判支持申请人要求被申请人赔偿9911万元；4、一审、二审、再审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三款。一审认定被申请人行政行为违法，不判定违法行为造成的财产损失，主要因被申请人曾提交了一个《征地协议》，而该《征地协议》非高银海签字认可，一式两份协议都由被申请人持有，没有履行条件，拆迁补偿不能等同于赔偿，不能作为本案证据认定。二、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四款，被申请人应负全额赔偿责任。三、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八款。原审法院虽判定被申请人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判决赔偿违法造成的全部损失，不支持申请人的正当请求，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法》的立法原则及本意。
永宁县政府辩称，一、一审判决第二项认定事实清楚，认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判决维持符合法律规定。二、申请人在申请书中陈述《征地协议》不属实，与一、二审庭审当庭查明事实及证据均不符，再审申请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
杨和镇政府辩称，同永宁县政府答辩意见一致。补充：一、2013年4月12日杨和镇政府与高银海签订《征地协议》，高银海一再陈述未签订该协议，杨和镇政府提供拆迁影像资料及证人当庭作证，证明其陈述与事实不符。二、该协议对地上附着物的补偿方式及数额有明确确定，应各自履行义务。
观桥农林公司、高银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被告拆除原告园区的行为违法；2、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9911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07年3月31日，原告观桥农林公司、高银海、案外人吴XX与观桥村委会签订《设施园艺建设租地合同》，约定租用观桥村耕地从事设施、园艺建设，租赁期限为30年。后该地块面积经政府核实为313．67亩。因吴XX并未参与合同的履行，双方均认可吴XX退出合同，园艺建设的实施方是原告观桥农林公司和原告高银海，双方共同对涉案土地进行投资开发建设。2011年永宁县政府征收原告承租的土地104亩，2012年3月征收15.48亩。经过两次征地后，原告实际承租土地为194.19亩。2012年10月，中共永宁县委办公室、永宁县人民政府办公室联合印发《永宁县”千处百日”城乡环境综合整治攻坚大会战实施方案》的通知，对”三线三片”范围内4524处建筑和构筑物进行整治，其中的”三线”即对沿109国道（永二干沟至太中银铁路西和火车站）两侧、望远路两侧和快速通道两侧危、旧、破及有碍永宁发展的建筑物、构筑物进行整治。原告承租的土地在109国道东边，属于”千处百日”城乡环境综合整治范围。2013年1月，永宁县政府联合工作组会同各方共同对原告的地上附着物进行两次清点，因高银海不认可清点结果，联合工作组于2013年2月19日带领观桥村村干部、高银海及其家人对高银海设施温棚附着物进行第三次丈量、清数，永宁县公证处进行现场公证，经公证的原告地上附着物有：温棚面积4361．76平方米（约6．5亩），阳光板棚（阳畦地）面积535．12平方米（约0．8亩），彩钢房面积810．03平方米（约1．2亩），彩钢棚面积245．62平方米（约0．4亩），砖混房面积150．5平方米（约0．2亩），榆树、苗圃25．22亩，果树、树苗等农作物共122584棵。2013年3月2日至7日，银川旭瑞房地产咨询评估有限公司对该部分地上附着物进行评估，评估总价为7119436元，后该公司于2013年4月22日发函声明评估报告作废。2013年2月至3月间，联合工作组多次与高银海协商地上附着物征收补偿事宜，均未达成协议。2013年4月11日，被告杨和镇政府向高银海送达了《先行拆除通知书》，该通知书限令原告于2013年4月11日前与永宁县杨和镇观桥拆迁组签订协议并自行拆迁。2014年4月12日，被告永宁县政府与被告杨和镇政府对二原告的设施园艺进行强制拆除，原告高银海、案外人徐XX与被告杨和镇政府签订《征地协议》，约定补偿金额为7119436元，分两次付清。此后，地上附着物被拆除。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人身权、财产权等合法权益，有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原告于2013年11月2日向永宁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经两级法院审理后，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指该院审理，故被告关于原告超过起诉期限的抗辩理由，该院不予采纳。原告在承租的农村集体土地上从事设施园艺建设，由此形成的温棚、树木及园艺设施等应属于原告的合法财产，被告就地上附着物的补偿与原告协商无果的情况下，应当参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作出相应的征收补偿决定，原告对补偿决定或行政裁决不服依法享有提起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的权利，但被告杨和镇政府直接向原告下发先行拆除通知书，剥夺了原告关于补偿方面的救济权利，违反法定程序。在被告拆除时，原告与被告达成并签订征地协议，双方在征地协议中就补偿数额及给付方式作了明确约定，该补偿数额，系被告通过多次现场核查地上附着物数量，并经公证机关公证，原告对相关鉴定机构的评估没有提出异议的情形下进行的确定，符合原告地上附着物的真实情况，双方应按协议履行各自的义务。原告在协议签订后再行反悔，在本案中提起要求被告赔偿9911万财产损失，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三）项，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永宁县人民政府、杨和镇人民政府于2013年4月12日强制拆除原告银川观桥农林开发有限公司、高银海位于杨和镇观桥村园艺设施的行政行为违法；二、驳回原告银川观桥农林开发有限公司、高银海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鉴定费25000元，共计25050元，由被告永宁县人民政府、杨和镇人民政府负担。
观桥农林公司、高银海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维持（2014）金行初字第49号行政判决第一项；2、依法撤销（2014）金行初字第49号行政判决第二项，改判为二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赔偿经济损失9911万元；3、一、二审所有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永宁县政府、杨和镇政府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4）金行初字第49号行政判决第一项，改判确认上诉人永宁县政府、杨和镇政府拆除被上诉人观桥农林公司、高银海位于杨和镇观桥村园艺设施的行政行为合法；2、依法维持（2014）金行初字第49号行政判决第二项；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观桥农林公司、高银海承担。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相同。以上事实有上诉人观桥农林公司、高银海、永宁县政府、杨和镇政府的陈述，《设施园艺建设租地合同》、《先行拆除通知书》、《征地协议》、拆迁录像资料、证人陈XX、徐X的证言各一份等证据佐证，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认为，上诉人观桥农林公司、高银海与观桥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设施园艺建设租地合同》，面积经核实为313.67亩。2011年至2012年经上诉人永宁县政府两次征地后，上诉人观桥农林公司、高银海实际承租土地为194.19亩。上诉人观桥农林公司、高银海在承租的农村集体土地上从事设施园艺建设，由此形成的温棚、树木及园艺设施等地上附着物应属上诉人观桥农林公司、高银海的合法财产。上诉人永宁县政府、杨和镇政府就地上附着物的补偿未参照相关法律法规及未经法定程序进行征收补偿，直接向上诉人观桥农林公司、高银海下发先行拆除通知书，违反法定程序。故上诉人永宁县政府、杨和镇政府提出拆除上诉人观桥农林公司、高银海位于杨和镇观桥村园艺设施的行政行为合法，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永宁县政府、杨和镇政府行政行为违法，明显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观桥农林公司、高银海与上诉人杨和镇政府就拆除杨和镇观桥村的园艺设施时达成并签订《征地协议》，双方在征地协议中就补偿数额及给付方式作了明确约定，补偿数额是双方经过多次现场核查地上附着物数量，并经公证机关公证的情形下进行确定，符合当时地上附着物的真实情况，双方应按《征地协议》履行各自的义务。上诉人观桥农林公司、高银海提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所依据的公证书的现场记录里没有现场清点的具体数额，并且上诉人高银海并未与上诉人杨和镇政府签订《征地协议》，经鉴定，《征地协议》上高银海的签名不是高银海本人所签及原审法院既然确定上诉人永宁县政府、杨和镇政府行政行为违法，就应判决赔偿全部损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处理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银川观桥农林开发有限公司、高银海、永宁县人民政府、永宁县杨和镇人民政府各负担12．5元。
本案再审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另查明,永宁县政府、杨和镇政府于2014年10月16日向一审法院提出鉴定两份《征地协议》中高银海签字真伪的申请，经本院摇号选取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为鉴定机构。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于2015年5月28日作出司鉴中心[2015]技鉴字第561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根据现有条件，无法判断检材1和检材2两份《征地协议》上需检的两处”高银海”签名与样本上的”高银海”签名是否同一人所写。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观桥农林公司、高银海与观桥村村民委员会于2007年3月31日签订的《设施园艺建设租地合同》承租土地面积为313.67亩，后经两次征地，下剩承租土地面积为194.19亩。观桥农林公司、高银海作为承租人，依法取得土地使用权，且其进行园艺建设的棚、树木及园艺设施等地上附着物亦受法律保护。永宁县政府、杨和镇政府未按照相关法律规定的程序对拆除观桥农林公司、高银海的地上附着物作出补偿决定，直接向观桥农林公司、高银海下发先行拆除通知书，对其征收的行为违反法定程序。本案争议的《征地协议》确定的涉案被拆迁园艺设施附着物补偿价款源自银川旭瑞房地产咨询评估有限公司的评估报告，该公司后发函声明评估报告作废，该《征地协议》中确定的补偿款数额已无事实依据，故原一、二审法院认定各方当事人应按《征地协议》履行各自义务的处理结果不当，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规定，对观桥农林公司、高银海的赔偿请求，应当责令永宁县政府、杨和镇政府采取补救措施，重新作出赔偿决定。
综上，原一、二审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依法改判。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六条、第七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6）宁01行终39号行政判决及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金凤区人民法院（2014）金行初字第49号行政判决第二项；
二、维持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金凤区人民法院（2014）金行初字第49号行政判决第一项，即”确认被告永宁县人民政府、杨和镇人民政府于2013年4月12日强制拆除原告银川观桥农林开发有限公司、高银海位于杨和镇观桥村园艺设施的行政行为违法”；
三、责令被申请人永宁县人民政府、永宁县杨和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对拆除银川观桥农林开发有限公司、高银海位于杨和镇观桥村园艺设施作出赔偿决定。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鉴定费25000元，共计25050元，由永宁县人民政府、永宁县杨和镇人民政府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永宁县人民政府、永宁县杨和镇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开前
审判员 范宁萍
审判员 王文花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李裕慧
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十一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行政诉讼实行法律监督。
第七十六条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或者无效的，可以同时判决责令被告采取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依法判决被告承担赔偿责任。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七十六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人民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七十八条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认为原生效判决、裁定确有错误，在撤销原生效判决或者裁定的同时，可以对生效判决、裁定的内容作出相应裁判，也可以对生效判决或者裁定，发回作出生效、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