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终字第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章庆，男，1973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莆田市城厢区。
委托代理人高燕树，福建之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告）郑桂新，男，1963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古田县。系死者江秀娇丈夫。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有财，男，1988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古田县。系死者江秀娇儿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燕娟，女，1990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古田县。系死者江秀娇女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善迟，男，1939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古田县。系死者江秀娇父亲。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练志杨，古田县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宁德京台高速公路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古田县城西路南侧139号。
法定代表人陈泽育，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林凤、潘淑英，福建远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章庆因与被上诉人郑桂新、郑有财、郑燕娟、江善迟、原审被告宁德京台高速公路有限责任公司（下称“京台高速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田县人民法院（2013）古民初字第9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
1、2013年6月18日凌晨，被告黄章庆的驾驶员刘友林驾驶赣F681**号重型专项作业车从古田县城西街道官江村搅拌站出发，经浣中村开往京台高速玉祥隧道工地，途经松南线0KM＋400M肇事路段，在与对向由郑桂新驾驶的赣KT52**号普通正三轮摩托车（车上搭载陈赛珠、江秀娇）交会时，发生碰撞，造成陈赛珠、江秀娇二人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及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驾驶员刘友林逃离现场，当天7时40分，肇事车辆在京台高速玉祥隧道工地被查获。
2、赣F681**号重型专项作业车行驶证载明的车辆所有人是江西省抚州市资溪县亿信物流公司，该车未投有车辆保险，其实际的车辆所有人为被告黄章庆，驾驶员刘友林是黄章庆雇佣的。赣KT52**号普通正三轮摩托车所有人为郑桂新。
3、事故发生后，原、被告双方经古田县道路交通事故调解中心调解，被告黄章庆已经预付本案原告250000元及另一案原告江希盐等五人300000元，共计人民币550000元。
4、原告各项损失为：丧葬费22489元、死亡赔偿金592088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3098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0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2000元，共计686577元。
原审判决认为：
被告黄章庆雇佣的驾驶员刘友林驾驶赣F681**号重型专项作业车在与对向由原告郑桂新驾驶的赣KT52**号普通正三轮摩托车（车上搭载陈赛珠、江秀娇）交会时发生碰撞，造成陈赛珠、江秀娇二人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及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并负本起事故全部责任，故原告请求赔偿因交通事故造成江秀娇死亡的经济损失合法，�原告请求赔偿的数额偏高，仅对其中合法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因驾驶员刘友林系为被告黄章庆提供劳务，被告黄章庆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应对刘友林造成江秀娇死亡的损失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同时黄章庆作为赣F681**号重型专项作业车的车主、投保义务人，未投有任何车辆保险，且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推翻古田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的驾驶员刘友林负事故全部责任的认定，故其应承担原告损失的全部赔偿责任，暨应赔偿原告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江秀娇死亡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共计人民币686577元，扣除被告已先行支付的人民币250000元，被告黄章庆还应赔偿原告人民币436577元。被告京台公司出具承诺函，自愿为本案判决的赔偿款的支付提供履约担保，可理解为在被告黄章庆不能履行支付以上赔偿款项时，其愿意承担偿还保证责任，该保证责任应为一般保证责任，故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连带偿还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黄章庆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郑桂新、郑有财、郑燕娟、江善迟因江秀娇死亡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共计人民币436577元（已扣除被告先行支付的人民币250000元）；二、�告宁德京台高速公路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判决第一项被告黄章庆应赔偿的款项人民币436577元承担一般保证责任；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719元，原告负担1022元，被告黄章庆负担7697元。
宣判后，黄章庆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
黄章庆上诉称：1、本案交通事故致2人死亡且逃逸，涉嫌交通肇事罪，因此根据最高法院司法解释规定，不论是以刑事附带民事还是单独提起民事诉讼程序，本案均不得主张精神损害赔偿。原审判决支持精神损害赔偿，属法律适用错误；2、《侵权责任法》实施后，死亡赔偿金已包括被抚养人生活费，被上诉人生活费不能另行计算，且将善迟为农村户口，又居住在农村，原审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亦属不当；3、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违背过错相抵原则。江秀娇与正三轮车驾驶员郑桂新系夫妻，《道路交通事故认�书》已认定郑桂新没有驾驶证、《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该三轮车系经过改装的二层结构摩托车、制动系统不合格，对上述事实江秀娇是明知的，仍予以乘坐，故对死亡结果亦有过错。故应根据其过错比例分担部分赔偿；4、原审认定本案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损失违背证据规则。被上诉人原审提交的国有土地证、个体户营业执照，上诉人已不予质证，原审也认为被上诉人逾期提交此两证据的理由不成立。故该证据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且该证据与江秀娇生前租住在古田城关的证据相矛盾。而原审将该证据作为定案依据，显然违背证据认定规则。上诉人认为江秀娇户口在农村，也居住在农村，只能按农村标准计算损失。综上，原审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不当，请求二审据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郑桂新、郑有财、郑燕娟、江善迟�辩称：1、原审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后，双方当事人于2013年7月8日达成赔偿协议书，该协议书最终的赔偿项目以法院判决为准。因此双方当事人对赔偿问题实际达成了合同关系，本案不存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问题；2、原审判决被抚养人生活费是正确的。首先，原告江善迟系死者江秀娇的父亲，江善迟已年老，无劳动能力，江秀娇生前有承担抚养父亲江善迟的义务。其次，被抚养人生活费和死亡赔偿金是并列关系，而不是包含关系；3、本案被上诉人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存在适用“过错相抵”的法律规定；4、原审判决不存在违背证据规则的情形。受害人江秀娇居住在凤都镇凤都街，且在凤都街中的农贸市场经营蔬菜生意，所以，原审时补充了房屋产权证等证据加以证实，并将古田县城关租住房屋等证据撤回，上诉人不予质证不影响原审法院的认定，答辩人举证不存在自相矛盾的情形。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京台高速公司答辩称，其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经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除对精神损害金、抚养费、责任比例、赔偿按城镇标准还是农村标准有异议外，其余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应按城镇还是农村标准赔偿问题；2、被抚养人生活费问题；3、本案责任比例问题；4、精神损害抚慰金能否得到支持。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事实：
一、关于本案应按城镇还是农村标准赔偿问题
被上诉人主张其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损失，为此提交凤都镇经营蔬菜的郑桂新个体户营业执照、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且原审法院依黄章庆申请，询问证人张超顺的证言：江秀娇在凤都农贸市场经营蔬菜零售及�经营的蔬菜批发自古田市场并为批发方便在古田城关租住房子。
上诉人黄章庆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但不能证明按城镇标准计算。
原审被告京台高速公司质证认为，其质证意见同上诉人意见。
本院认为，各方对上述证据的内容真实性均无异议，予以确认。上述证据可认定，江秀娇生前居住在凤都镇凤都村，且与其丈夫在古田县凤都镇凤都农贸市场共同经营蔬菜零售生意，所零售的蔬菜批发自古田城关。故江秀娇虽系农村户口，但其在城镇经营生意，主要收入来源来自于城镇，故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各项损失。
二、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问题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简称《通知》）第四条规定：人民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民事纠纷案件，如受害人有被抚养人的，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简称《人损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将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而《人损解释》第二十八条系规定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问题，因此，《侵权责任法》实行后，有被抚养人的侵权案件，仍应根据《人损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赔偿义务人仍应承担支付被上诉人生活费的义务。《通知》并没有在实质上取消被抚养人生活费赔偿项目，而只是在表述上将此赔偿项目计入伤残或死亡赔偿金。上诉人认为被抚养人生活费不得另行计算的上诉理由，系对法律的误解，不予支持。
《人损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因此，被抚养人生活费计算是以抚养人为标准，而非被抚养人。上诉人认为�被抚养人江善迟为标准计算抚养费，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至于本案被抚养人生活费按城镇还是农村标准计算，要分析认定抚养人即江秀娇的身份或经济来源情况，此问题包括在第一个争议焦点内，故不再赘述。
三、关于本案责任比例问题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规定：发生交通事故后当事人逃逸的，逃逸的当事人承担全部责任。但是，有证据证明对方当事人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责任。因本案肇事司机逃逸，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若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一方存在过错的，其责任亦可减轻。故应审查被上诉人一方是否存在过错。上诉人以三轮车存在制动系统不合格等理由主张江秀娇存在过错，但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制动系统不合格等原因与本案事故发生是否有关联，且《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已认定三轮车驾驶人及�坐人江秀娇并无导致事故发生的过错，因此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一方存在过错的主张并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至于上诉人关于不能以逃逸所认定的交通事故责任作为民事赔偿比例依据问题。交通事故后，驾驶人应保护现场并救助人身受害人员，为驾驶人之法定义务，此为《道路交通安全法》所明定。违反此义务，肇事逃逸未保护现场，致使无法查清事故发生原因。故由肇事逃逸方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亦属合理。综上，上诉人承担本案事故全部责任并无不当，原审对此认定正确，予以维持。
四、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能否得到支持问题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的意见是，“对于刑事案件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精神损失提起的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在该刑事案件审结以后，�害人另行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二审庭审确认，本案肇事司机尚未归案，故而肇事者是否构成交通肇事罪并未认定，因此本案事实与该批复中“该刑事案件审结以后”的情形不符，故该意见并不适用于本案。综上，原审判决精神损害赔偿并无不当，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上诉人上诉均为无理，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849元，由上诉人黄章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梓安
代理审判员 陈富强
代理审判员 陈光华
二〇一四年三月一日
书 记 员 叶婷婷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