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桂民申212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百色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右江区西园路**号*层**层。负责人：毛维异，该中心支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帆，广西祥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田东县盛茂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田东县祥周镇模范村仙居山**号。法定代表人：熊实兰，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朝隆，广西邕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百色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百色支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田东县盛茂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茂公司）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桂10民终4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太平洋财保百色支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的保险合同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关于效力性强制规定和管理性强制规定，且当事人没有向法院提出认定合同无效的请求或者主张，法院不宜主动认定和宣告。2.所谓射幸，是指以偶然事件的发生或由当事人假定的偶然事件的发生为条件，只要不违背公序良俗，就能获得法律上的正当性。本案风险分担的保险合同，因其功能合乎社会规范目的，理应得到法律承认和支持。事实上，根据广西百色1951年到2010年的气温资料，该地区多次出现0°C以及0°C以下的低温天气。3.本案保险合同约定的关于0°C以下或者长期持续0°C以下的温度造成作物死亡或者部分死亡的现象才理赔的约定，该部分内容与合同的赔偿计算条款具有不可分性，是赔偿计算条款成立生效的必要条款，该部分无效会导致整个合同无效，而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是享有返还财产的请求权，并非赔偿计算条款请求权。综上，请求再审本案并依法改判。盛茂公司提交意见称，本案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保险公司应该予以赔偿。2016年1月24日起，全广西受强冷空气南下影响，大范围持续性低温霜冻天气，香蕉种植受灾严重。经相关单位和部门协商形成的桂保监阅［2016］1号《香蕉种植保险寒害理赔第三次协商会议纪要》（以下简称《会议纪要》）适用于广西全区。1.从保险条款适用的范围看，协商涉及到保险责任、赔偿处理、释义等保险条款的修改，而保险条款统一适用于广西地区。2.从协商参与人的身份代表看，协调人是广西壮族自治区农村经济经营管理总站、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广西监管局，协商人是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北部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广西香蕉产业协会，均代表广西地区。3.从公平原则看，本案涉及特殊的政策性农业保险，代表广西地区的保险公司对所有广西内投保香蕉种植保险的种植户的同一次寒害在相同或者相近的条件下应进行相同或者相近的赔偿，不应歧视区别对待。4.从最大诚信的保险原则看，保险公司已经同意将本次寒害纳入保险责任范围，以赔偿损失为原则，应秉持诚实、恪守承诺。5.从此次寒害的性质和造成的损失看，田东的气温与南宁地区的气温差别不大，因此造成的损失相当。6.从文字表述看，《会议纪要》并没有明确仅适用于南宁地区。综上，本案事故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太平洋财保百色支公司应当赔偿所有的损失。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太平洋财保百色支公司再审申请理由不成立，依法应驳回其再审申请。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水果种植保险（广西地区）条款》（以下简称《保险条款》）第三十二条第（八）项对“冻灾”的释义是否具有法律约束力。《保险条款》“保险责任”第四条载明“在保险期间内，由于下列原因直接造成保险水果主干折断、连根拔起、植株死亡的损失，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一）火灾；（二）暴雨、洪水（政府行洪除外）、内涝、泥石流、风灾、雹灾、冻灾”；“释义”第三十二条载明“（八）冻灾：指因遇到0°C以下或长期持续在0°C以下的温度，引起植株冰冻或是丧失一切生理活力，导致死亡或部分死亡等现象”。依据上述规定，保险标的受冻发生灾害，太平洋财保百色支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的前提是发生了0°C以下或长期持续在0°C以下的温度，引起植株冰冻或是丧失一切生理活力，导致死亡或部分死亡的保险事故。《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保险，是指投保人根据合同约定，向保险人支付保险费，保险人对于合同约定的可能发生的事故因其发生所造成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保险金责任，或者当被保险人死亡、伤残、疾病或者达到合同约定的年龄、期限等条件时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商业保险行为”；第十条规定，“保险合同是投保人与保险人约定保险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投保人是指与保险人订立保险合同，并按照合同约定负有支付保险费义务的人。保险人是指与投保人订立保险合同，并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保险公司”；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订立保险合同，应当协商一致，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上述法律规定明确了保险合同的射幸属性，即双方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对于保险事故是否会发生都是不确定的，保险事故的发生具有偶然性；同时也明确了保险合同为双务合同关系，签订合同应当公平和兼顾双方利益。保险事故发生具有不确定性，但该事故必须具有发生的可能性，否则会出现投保人负有支付保险费义务而保险人无需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责任义务的权利义务不对等之情形。本案的保险标的香蕉属于热带作物，一般生长期间遭遇12°C以下的低温天气，就会发生寒害,如果气温降到4°C以下，严重冻灾寒害就会导致大部分香蕉树生长点停止或死亡。因此，大部分香蕉树不会出现气温达到0°C以下或长期持续在0°C以下时才因冻灾导致其死亡的情形。另一方面，百色市气象科技服务中心提交的田东县2000年至2016年年最低温度气温表的气温数据表明田东县多年从未出现过0°C以下的严寒天气，本案香蕉树因冻灾发生死亡时，其种植地广西田东县最低温度也仅为3°C左右。上述香蕉的生理特性和田东历年最低气温看出，如按《保险条款》第三十二条第（八）项的规定，就本案保险标的而言，香蕉树受冻导致的保险事故发生概率很小甚至几乎没有，《保险条款》“保险责任”第四条载明的冻灾赔偿几乎没有可能性，已然不符合保险合同应有的射幸功能，更不是订立合同时投保人盛茂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保险条款》“保险责任”第四条载明冻灾是发生保险事故的原因之一，投保人与保险人对冻灾应予给付保险金意思表示是一致的，此为合同的必要条款，但如因“冻灾”的释义使保险合同失去保险之意义，则释义条款不应该产生法律约束力。投保人与保险人对保险信息的认识和理解在一定程度上具有不对称性，《保险条款》是格式合同，其条款中的“释义”部分与投保人对保险事故发生的范围认识不一致，且内容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规定相冲突，应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即保险公司的解释。合同条款的效力问题属于法院依职权审理的范围，故二审判决认定《保险条款》第三十二条第（八）项对“冻灾”的释义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并无不当。《保险条款》第三十二条第（八）项的内容是对《保险条款》“保险责任”第四条因冻灾造成损失，保险人应予赔偿中“冻灾”一词词义的解释说明，不会对保险合同和其他保险条款效力产生影响，因此其不产生效力不能视同冻灾受损获得赔偿的约定不产生效力，亦不会导致整个合同无效。综上所述，太平洋财保百色支公司再审申请主张《保险条款》第三十二条载明的“（八）冻灾：指因遇到0°C以下或长期持续在0°C以下的温度，引起植株冰冻或是丧失一切生理活力，导致死亡或部分死亡等现象”是有效条款，理由不成立。综上，太平洋财保百色支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百色中心支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孙宝林审判员  张 捷审判员  黄滔滔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七日书记员  黄兆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