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05民再1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德刚，男，1962年5月1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金沙县人，住金沙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德林，男，1968年5月24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金沙县人，住金沙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金沙县鼓场街道黎明社区居民委员会。地址：金沙县黎明社区玉屏小学对面。
法定代表人：袁佳慧，居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梁正琼，女，居民委员会支书。
再审申请人张德刚与被申请人张德林、金沙县鼓场街道黎明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黎明居委会”）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黔毕中民终字第2297号民事判决，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26日作出（2016）黔民申143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张德刚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本院（2015）黔毕中民终字第2297号民事判决，维持金沙县人民法院（2015）黔金民初字第1096号民事判决，判令张德林和黎明居委会返还土地补偿款9117元。事实和理由：争议土地是我的自留地，我父亲张富华是如何卖给别人不清楚，土地由我一直耕种到2013年被征收，征收时我没有在场，由张富华指认并丈量登记在我名下，我没有领到土地补偿款，而是黎明居委会以张德林代领的方式，将补偿款发放给张德林。
被申请人张德林辩称，诉争土地由我父亲于1995年卖给张世先、途明菊做宅基地，有协议证明。2013年征用土地，黎明居委会参加丈量时把我父亲出卖的土地丈量在张世先的名下，张德刚提出异议，黎明居委会将张德刚种的土地量在张德刚名下，发放土地补偿款时居委会要求我代领张德刚名下的补偿款。具体情况黎明居委会可以陈述清楚。
被申请人黎明居委会辩称，2013年长江大道征收土地时涉及了张富华的土地，该土地（0.398亩，四至和面积清楚）是张富华于1995年卖给了张世先，当时居委会也认可。张世先向居委会申请建房并交了土地补偿费，由于城镇建设规划和张德刚耕种了部分土地，没有能够建房。2012年时张世先要求居委会处理，我和张德林、张世先、涂明菊到张德林家中处理，张世先、涂明菊提出如果不卖土地就退钱，张富华称没有钱，同意征收时由张世先领取补偿款。2013年土地征收时，将出卖的0.398亩土地丈量在张世先名下，张德刚提出异议，称其中0.1853亩土地是其承包土地，双方因此发生争议。为了推进征地工作，将0.1853亩土地丈量在张德刚名下。发放土地补偿款时，先由张世先领取0.398亩的土地补偿款，由于可能重复领取0.1853亩补偿费，经和张德林协商，先在张德林的土地补偿款中扣除0.1853亩的土地补偿款给张世先，后由张德林代领张德刚名下的0.1853亩土地补偿款。
一审原告张德刚向金沙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二被告返还非法骗取的征地补偿费9227.94元；2.案件受理费及原告因此造成的损失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因金沙县城关镇长江大道延伸段项目建设，征用了张世先、涂明菊、张德林、张德刚等人的土地，金沙县城关镇土地堪丈图上面明确记载了土地所有权人为张德刚、土地面积123.55㎡，合计0.1853亩。金沙县城关镇长江大道延伸段项目征地补偿花名册明确注明了张德刚应领取各项征地补偿合计人民币9117元，并加盖了金沙县财政局鼓场分局财会专用章。1995年1月8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契约》，其中载明：“转让给张世先、涂明菊的准确面积为贰佰陆拾伍点叁伍平方，合叁分玖厘捌毫地”，本次征用张世先、涂明菊的土地为0.398亩，各项补偿合计人民币19584元。张世先、涂明菊已经领取了各项补偿款人民币19584元。金沙县城关镇长江大道延伸段项目征地补偿花名册明确记载了张德刚的补偿款是由张德林代为领取，且庭审中被告张德林认可补偿款现在在其手里。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土地承包关系受法律保护。承包方依法享有承包土地使用、收益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权利，有权自主组织生产经营和处置产品；承包地被依法征用、占用的，承包方有权依法获得相应补偿。本案原告张德刚向法院提供的证据互相佐证，且被告金沙县鼓场街道黎明社区提供盖有金沙县财政局鼓场分局财会专用章的金沙县城关镇长江大道延伸段项目征地补偿花名册也印证了原告张德刚应享有的补偿合计人民币9117元。庭审中被告张德林也认可代张德刚领取的补偿款在其手中，因此支持原告张德刚的补偿款为人民币9117元，而原告张德刚所主张的补偿款人民币9227.94元已超出补偿的限额，其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对被告张德林提出原告张德刚的0.1853亩包括在父母转让给张世先、涂明菊的0.398亩之中，该笔款应该由张世先、涂明菊领取的答辩主张。庭审中被告金沙县鼓场街道黎明社区提供的长江大道延伸段项目征地补偿花名册、长江大道延伸段征地补偿款名单登记为梁正琼变更为张世先、涂明菊的情况说明、领款单，三份证据均说明了张世先、涂明菊已领取了0.398亩的补偿款合计人民币19584元。而1995年1月8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契约》，其中载明：“转让给张世先、涂明菊的准确面积为贰佰陆拾伍点叁伍平方，合叁分玖厘捌毫地”，即为0.398亩，以上证据足以证明原告张德刚的0.1853亩并未包括在0.398亩之中，因此对被告张德林提出的答辩主张不予支持。对被告金沙县鼓场街道黎明社区提出依法追加张世先、涂明菊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的答辩主张，经审查，本案与张世先、涂明菊无关，被告金沙县鼓场街道黎明社区的答辩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1、由被告张德林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张德刚的征用补偿款人民币9117元；2、驳回原告张德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减半收取人民币25元，由被告张德林承担。
张德林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因为张世先、涂明菊领取了涉案土地0.398亩补偿款19584元，上诉人和黎明社区居委会提出要求追加张世先、涂明菊二人作为第三人参与诉讼，便于查清事实。张世先、涂明菊所领取的款项包括张德刚占有的0.1853亩在内，其补偿款9117元实际是张世先、涂明菊二人所得。原审未追加张世先、涂明菊二人作为本案第三人参与诉讼，违反法律程序。上诉人张德林代领的0.1853亩土地补偿款9117元是属于张世先、涂明菊购买的土地款，也由黎明社区居委会直接划给张世先、涂明菊二人，张世先、涂明菊提供从张富华手中购买宅基地的契约，证明0.1853亩土地与被上诉人张德刚无关，上诉人只是代为签字，该款实际也由张世先、涂明菊领得。被上诉人张德刚占用的争议地是0.1853亩，属于张世先、涂明菊享有，并不属于张德刚或张德林。张世先、涂明菊购买的宅基地包含张德刚耕占的0.1853亩土地全部测量在0.398亩之中，并不是单独一块属于张德刚采划的土地或者分家分得的土地，原判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查明事实后改判。
黎明居委会向本院上诉称：金沙县城关镇长江大道延伸段项目建设征地补偿花名册上登记为张德刚的土地不属于张德刚，张德林签字代为领取的0.1853亩土地补偿款9117元实际是给付张世先、涂明菊了，张德林没有获得0.1853亩土地补偿款。争议的0.1853亩土地就是张德林房屋后总共0.398亩，早在1995年张德刚分家后，是张德刚、张德林之父张富华、母熊灿珍以宅基地卖给了张世先、涂明菊，所以0.398亩土地补偿款19584元也由张世先、涂明菊领取，张德林房屋后属于张富华为户主承包地，绝对没有另外一幅0.1853亩的土地，没有属于张德刚的土地。原判认定登记为张德刚名义的0.1853亩土地并不包括在张世先、涂明菊的0.398亩之中，判决张德林返还张德刚征地补偿款9117元错误。原审没有追加张世先、涂明菊参与本案审理，属于违反法律程序。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认定事实：除一审查明的事实外，二审另查明，本案争议之地在1995年1月8日已由张德刚、张德林之父母张富华、熊灿珍签订土地转让《契约》以8325元转让给张世先、涂明菊，该《契约》载明转让给张世先、涂明菊的土地面积为265.35平方米，合叁分玖厘捌毫地，即为0.398亩。2013年金沙县城关镇长江大道延伸段项目建设，征用张世先、涂明菊的土地面积为0.398亩，其中包括了张德刚耕种的0.1853亩，该笔补偿款19584元也由张世先、涂明菊领取。金沙县城关镇长江大道延伸段项目建设征地补偿花名册上登记为张德刚应领取0.1853亩征地补偿款9117元，经二审庭审查明该补偿款9117元实际已由张世先、涂明菊领得，庭审中张世先、涂明菊也认可其领得了该补偿款9117元。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二审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张德刚是否享有争议地的使用权，张德林、黎明居委会是否应当返还征地补偿款9117元给张德刚？
对于张德刚是否享有争议地的使用权问题，经查，1995年1月8日张德刚、张德林之父母张富华、熊灿珍签订土地转让《契约》将土地0.398亩以8325元转让给张世先、涂明菊，金沙县城关镇土地勘丈图上和金沙县城关镇长江大道延伸段项目建设征地补偿花名册上虽登记争议之地0.1853亩土地使用权人为张德刚，但争议之地0.1853亩土地包括在张德刚、张德林之父母张富华、熊灿珍立契转让给张世先、涂明菊的0.398亩土地之中，张德刚主张争议之地其享有使用权，应当提供享有争议之地使用权的合法凭证，但张德刚在本案一、二审审理中均未能提供其享有争议之地使用权的合法有效凭证。虽然征地补偿花名册和堪丈图上登记土地使用权人为张德刚名字，但并不能代表其拥有该地的合法使用权，张德刚并未实际取得该地的合法使用权，而该争议地权属也由张德刚、张德林之父母张富华、熊灿珍转让予张世先、涂明菊。
对于张德林、黎明居委会是否应当返还征地补偿款9117元给张德刚问题。经查，金沙县城关镇长江大道延伸段项目建设征地补偿花名册上虽登记张德刚应领取0.1853亩征地补偿款9117元，该补偿款9117元也由张德林签字代领，但经二审庭审查明该补偿款9117元实际由张世先领得，张德林仅是签字代领，庭审中张世先也认可其领得了该补偿款9117元。张德刚诉请判决返还已被两被告非法骗走的征地补偿费9227.94元，该诉请无合法有效证据证明征地补偿款应归其享有，故其诉请判决张德林、黎明居委会返还征地补偿款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张德刚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
上诉人张德林、金沙县鼓场街道黎明社区居民委员会上诉提出依法追加张世先、涂明菊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的上诉请求，经审查，张世先、涂明菊虽与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但并非本案必须共同诉讼的当事人，且本案二审审理中已依张德林的申请通知张世先、涂明菊到庭进行庭审调查，查明了案件事实，庭审中法庭已向上诉人张德林、金沙县鼓场街道黎明社区居民委员会进行释明，二上诉人已同意不予追加。
综上，被上诉人张德刚诉请判决张德林、金沙县鼓场街道黎明社区居民委员会返还征地补偿款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上诉人张德林返还征地补偿款9117元的事实不清，导致判决错误，应予以改判。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贵州省金沙县人民法院（2015）黔金民初字第109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张德刚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共计125元由被上诉人张德刚负担。
再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张德刚是否享有0.1853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2、张德林、黎明居委会是否应返还征地补偿款9117元？
关于张德刚是否享有0.1853亩土地承包经营权的问题。1.涉案地块的情况。再审申请人张德刚及被申请人张德林均陈述涉案地块共0.398亩，性质为自留地，张德刚耕种部分为0.1853亩，包含在0.398亩之内。该幅地块由张富华、熊灿珍于1995年1月8日签订土地转让《契约》以8325元转让给张世先、涂明菊。张德刚在民事起诉状中陈述其于1988年4月从汪家龙手中收回后一直由其耕种，张德林陈述张德刚于1997年挖来耕种。涂明菊证实，签契约时村长、支书都在，后因没有钱在该地上建房，被张德刚耕种，张德刚还想在地上修猪圈，我们和张富华阻止了张德刚，我们要求张富华还钱，张富华家庭困难，一直没有还钱。张德刚主张分家时未对自留地进行分割，故其耕种的0.1853亩系其应分得的份额。2.征收登记及补偿款领取情况。2013年金沙县城关镇长江大道延伸段项目征收了涉案地块，因张德刚主张其耕种部分系其自留地而发生争议，为推进征地工作，故丈量造册时，将0.398亩地登记在梁正琼（村支书）名下，同时在张德刚名下登记0.1853亩。黎明居委会组织调查后，以土地转让协议为凭证，将该0.398亩土地变更登记到张世先名下。《征地补偿花名册》显示张世先已领取了0.398亩土地补偿款19584元，张德刚名下的0.1853亩土地补偿款9117元由张德林代领。张世先证实其已领取0.398亩的土地补偿费，张德林对其代领0.1853亩土地补偿费无异议。对此，负责协助征收工作的支书梁正琼陈述，因存在争议，张世先领取土地补偿款时，经与张德林协商，在张德林的土地补偿费中扣除0.1853亩的补偿费给张世先，后由张德林代领张德刚名下的0.1853亩土地补偿款，不存在重复发放的情形。3.张德刚是否对0.1853亩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张富华在与张德刚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2007）黔金民初字第1187号】中陈述，张德刚以全家土地应重新采划为由阻止张富华施工。2008年张富华、熊灿珍所立遗嘱载明：“有关分得的土地，在分家时，家庭也采划清楚，各自管理。张德刚1985年结婚成家后于2000年在张富华分得的园地中建房居住。”而张德刚主张还有涉案自留地未分割，其耕种0.1853亩系其份额，同时称《契约》无效。本案中，张德刚是否享有0.1853亩土地补偿款的前提是其对该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在案证据不能证明张德刚对争议的0.1853亩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张德刚家庭内部是否对自留地进行分割及《契约》是否有效，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
关于张德林、黎明居委会是否应返还张德刚征地补偿款9117元的问题，如前所述，张德刚所举证据不能证实其对争议的0.1853亩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黎明居委会在协助政府从事征地工作中，根据调查了解，认为该地系张富华转让给张世先、涂明菊，故将征地款发放给张世先，张德林只是按黎明居委会要求协助工作代领了该笔补偿费，张世先亦认可收到0.398亩土地的补偿费，黎明居委会及张德林并未享有诉争的0.1853亩土地补偿费9117元。故张德林要求黎明居委会及张德林返还9117元征地补偿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二审判决正确，再审申请人张德刚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5）黔毕中民终字第229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肖国勇
审判员 王 云
审判员 张 伟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日
书记员 张钦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