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8民终11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湛江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湛江市开发区观海路183号荣基国际广场公寓20层。
负责人：许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曼，女，1985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系华安财险湛江支公司职员，现住湛江市霞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遂溪县洋青镇水流初级中学，住所地：广东省遂溪县洋青镇水流村委会。
法定代表人：周文波，该中学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连，广东惊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小毅，男，1978年8月4日出生，汉族，系水流中学的教师，现住。
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湛江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华安保险湛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遂溪县洋青镇水流初级中学（以下简称水流中学）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遂溪县人民法院（2017）粤0823民初5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安保险湛江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曼，被上诉人水流中学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连、苏小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安保险湛江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一审判决，不同意支付110657.4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并未依据一审判决全额赔付学生家长，根据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在其未赔偿学生家长的情况下，上诉人不应向被上诉人进行赔偿。2、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于保险责任。在保单的特别约定中记录保单未尽事宜以《广东省校方责任保险客户服务手册》为准，该手册中的保险条款第七条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保险责任。在保单所列的【2009】N57号中小学校责任保险条款中也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于保险责任。3、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与保险经纪人北京联合保险经纪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受聘于广东省教育厅）签订了《广东省校（园）方责任保险理赔细则，细则约定死亡补偿费应按被上诉人的责任比例计算。4、此次诉讼产生的律师服务费不属于保险责任。保单中约定每次事故法律费用的赔偿限额为10万元，这是为被上诉人因事故与他人纠纷所产生的法律费用进行赔偿，并不对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因本保险合同产生纠纷的法律费用进行赔偿，本次诉讼是合同纠纷，并不是事故责任纠纷，被上诉人在本次诉讼中聘请律师产生的12000元不属于保险责任。
水流中学答辩称：1、水流中学未给学生赔偿而拒付保险金是违约行为，本案是责任保险合同纠纷，处理的依据是合同。在保险责任十分明确的情况下，水流中学持生效判决书和保单与上诉人协商保险理赔事宜时，上诉人却只同意按责任比例赔付90000元，其拒赔的行为已构成违约。2、上诉人认为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于保险责任的依据是广东省教育保险客户服务手册载明的保险条款，但双方签订的保单约定的保险条款是【2009】N57号中小学校责任保险条款，上诉人的抗辩意见没有事实依据。3、上诉人主张死亡补偿费应按被上诉人的责任比例计算依据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与保险经纪人北京联合保险经纪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受聘于广东省教育厅）签订的《广东省校（园）方责任保险理赔细则》，但该细则并非是与被上诉人在保单约定的理赔细则，上诉人的该项抗辩缺乏理据。4、根据保单约定，每次事故中法律费用是10万元，被上诉人已实际产生律师费合计26000元，有委托代理合同及发票为证，上诉人的抗辩无理。
原审原告水流中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⒈华安保险湛江公司向水流中学支付保险赔偿金239363.04元；⒉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华安保险湛江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4年11月18日，水流中学为该校注册学生397人向华安保险湛江公司购买中小学校学生责任保险，双方签订了《中小学校责任保险单》。水流中学、华安保险湛江公司在该保险单中约定：每次事故赔偿限额为500万元、每次事故每人赔偿限额为30万元、累计赔偿限额为1500万元、每次事故财产损失为100万元（其中每次事故每人财产损失为2万元）、每次事故法律费用为10万元，保险期间从2014年9月1日零时起至2015年8月31日二十四时止。保险单号为1021304102014000412，水流中学、华安保险湛江公司在保单中特别约定未尽事宜以《广东省校方责任保险客户服务手册》为准，保险条款为[2009]N57号-中小学校责任保险条款。2015年3月13日12时许，水流中学八年级（二）班在校住宿学生陈某在学校饭堂吃完午饭后，与同学陈明伟相邀从学校内厕所处爬墙欲进入与水流中学相邻的洋青中学玩耍，在围墙上面行至装有高压变压器的变电房平台上面穿过变压器时遭到电击。事故发生后，陈某被送到湛江中心人民医院抢救治疗六天，因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抢救无效死亡。陈某的亲属陈水权、何群娣以事故导致陈某死亡造成的损失未得到合理赔偿，并认为水流中学、遂溪供电局对变电设施负有管理义务，应承担赔偿责任为由，于2015年10月23日向提起诉讼。2016年5月17日，作出（2015）湛遂法民二初字第361号民事判决，水流中学不服向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经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审理后作出（2016）粤08民终1640号民事判决书，依法认定：本次事故共造成陈水权、何群娣合法合理的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和交通费、精神损失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689970.14元，水流中学应承担其中的30%即206991.04元，并由水流中学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3372元和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元。庭审中，水流中学、华安保险湛江公司对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终审判决均无异议。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作出终审判决后，水流中学除去已垫付的医疗费29439.64元给陈水权、何群娣外，尚欠的177551.4元仍未支付给陈水权、何群娣，华安保险湛江公司至今亦未向水流中学和陈水权、何群娣支付保险赔偿金。
二、水流中学不服作出（2015）湛遂法民二初字第361号民事判决，依法委托广东惊雷律师事务所作为水流中学的二审诉讼代理人，依法用去律师服务费14000元。水流中学因本案依法委托广东惊雷律师事务所作为水流中学的一审诉讼代理人，依法用去律师服务费12000元。
三、2012年9月，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与北京联合保险经纪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签订的《广东省校（园）方责任保险理赔细则》。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责任保险合同纠纷。水流中学与华安保险湛江公司签订的《中小学校责任保险单》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属依法成立的合同，予以确认，签订合同的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受害人陈某发生触电人身损害事故时属《中小学校责任保险单》的有效保险期间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的规定和《中小学校责任保险单》中约定，华安保险湛江公司应在每次事故每人赔偿限额30万元的范围内对受害人陈某的合理合法损失予以赔偿，在每次事故法律费用10万元的限额内对水流中学合理合法的法律费用予以赔偿。因此，华安保险湛江公司应对第三者合理合法的损失和水流中学合理合法的法律费用应承担赔偿责任。经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认定，水流中学应赔偿给受害人陈水权、何群娣的合理合法损失为206991.04元及承担的一、二审案件受理费6372元，华安保险湛江公司对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的认定没有异议。水流中学因不服作出（2015）湛遂法民二初字第361号民事判决而上诉，依法用去律师服务费14000元、又因本案依法用去律师服务费12000元，水流中学向提供《[2016]广惊律民字第54号委托代理合同》、《[2017]广惊雷律民字第25号委托代理合同》、《广东惊雷律师事务所出具给水流中学的发票》等证据予以证实，依法对该律师服务费予以确认。因此，水流中学在本案本次事故中合法合理的损失为239363.04元（其中应赔偿给陈水权、何群娣的损失为206991.04元和律师服务费32372元）。
关于华安保险湛江公司“根据理赔细则，死亡赔偿金应按水流中学的责任比例计算”的辩称意见，经查，华安保险湛江公司向提供了2012年9月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与北京联合保险经纪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签订的《广东省校（园）方责任保险理赔细则》，该理赔细则并非水流中学、华安保险湛江公司双方签订保险单时所约定的理赔细则，因此，华安保险湛江公司根据与第三方北京联合保险经纪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签订的《广东省校（园）方责任保险理赔细则》而辩称“死亡赔偿金应按水流中学的责任比例计算”的意见没有事实依据，依法不予采信。
华安保险湛江公司根据广东省教育保险客户服务手册所载明的《保险条款》而辩称“精神损失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的意见，经查，原、华安保险湛江公司在签订的《中小学校责任保险单》所约定的保险条款为[2009]N57号-中小学校责任保险条款，并非广东省教育保险客户服务手册所载明的《保险条款》，因此，华安保险湛江公司该辩称意见没有事实依据，依法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三款、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限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湛江中心支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遂溪县洋青镇水流初级中学支付保险金239363.04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45.22元，由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湛江中心支公司负担，该款遂溪县洋青镇水流初级中学已预交，华安保险湛江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迳付给水流中学，不再作收退。
本院二审期间，华安保险湛江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授权委托书、《广东省教育厅关于进一步完善教育保险保障机制的通知》，证明北京联合保险经纪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受委托，处理一切保险相关事宜。2、华安（2009）N57号中小学校责任保险条款，证明根据条款第六条，精神损害赔偿不属于保险责任。水流中学对华安保险湛江公司提交的以上证据质证认为：授权委托书、《广东省教育厅关于进一步完善教育保险保障机制的通知》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责任保险合同是保险人是上诉人，被保险人是被上诉人，这些对我们没有制约的效力。第二份证据保险条款根本没有送给被上诉人，保险公司没有尽到送达的义务，所以这个和本案无关，对证据二的证明内容也有异议。另华安保险湛江公司在二审阶段向本院提交一份《调查取证申请书》，申请调取广东省教育厅授权北京联合保险经纪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处理校责险事宜的授权委托书原件。申请理由是学校责任保险是广东省教育厅统一招标进行的，而广东省教育厅委托北京联合保险经纪公司广东分公司代为处理一切保险相关事宜，而华安保险湛江公司作为中标的公司与北京联合公司签订的理赔细则，应认定是合法有效的，而且被上诉人所投的保险必须要经过北京联合经纪公司，所以申请法院调取委托书证明委托的事实。水流中学认为：1、上诉人不能提供证据原件，而且一审也没有提交该证据，现在二审才提交，所以不同意；2、委托书等证据与本案没有相关联系。所以不同意上诉人在二审时才提交的这份申请。对华安保险湛江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关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的“新的证据”，是指以下情形：（一）一审程序中的新的证据包括：当事人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后新发现的证据；当事人确因客观原因无法在举证期限内提供，经人民法院准许，在延长的期限内仍无法提供的证据；（二）二审程序中的新的证据包括：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当事人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前申请人民法院调查取证未获准许，二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应当准许并依当事人申请调取的证据。”的规定，该证据不属以上规定所列的二审阶段的新证据，不予采纳。对于华安保险湛江公司在二审提交的调查取证申请，因其未能证明其申请调查的授权委托书和本案具有关联性，和本案的基本事实有关，对其申请不予准许。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确认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属责任保险合同纠纷。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答辩理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上诉人可否免赔精神损害抚慰金、可否按被上诉人的责任比例赔偿死亡赔偿金；二、因本案诉讼产生的律师费上诉人应否赔偿；三、上诉人在本案中的赔偿金额如何认定。
关于上诉人可否免赔精神损害抚慰金、可否按被上诉人的责任比例赔偿死亡赔偿金的问题。上诉人上诉称按照保险条款及细则约定，其可对精神损害抚慰金免于赔偿，亦可按被上诉人在事故中的责任比例赔偿死亡赔偿金，但其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将保险条款及细则送达给投保人，且已对投保人履行了告知或说明的义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的规定，上诉人的主张缺乏证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因本案诉讼产生的律师费上诉人应否赔偿的问题。本案中，被上诉人委托了代理律师，涉案纠纷是因保单约定的事故所产生。上诉人上诉主张法律费用的赔偿并不包括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纠纷所产生的费用，但根据涉案保单中的约定，仅约定了“每次事故的法律费用为10万元”，并未进行进一步具体的约定，故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合同约定及实际产生该项费用的事实予以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在本案的赔偿金额如何认定的问题。本案中，（2016）粤08民终1640号民事判决作出后，水流中学除了其垫付的医疗费29439.64元外，该判决所确定的赔付义务水流中学尚欠177551.4元未支付给被侵权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关于“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的规定，水流中学未赔付给被侵权人的177551.4元，上诉人不能向水流中学直接赔偿。故本案中，上诉人应赔付给水流中学的金额是61811.64元（239363.04元-177551.4元）。
综上所述，华安保险湛江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一审判决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部分欠妥，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广东省遂溪县人民法院（2017）粤0823民初535号民事判决为：限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湛江中心支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遂溪县洋青镇水流初级中学支付保险金61811.64元。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45.22元，由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湛江中心支公司负担812元，由遂溪县洋青镇水流初级中学负担1633.22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445.22元遂溪县洋青镇水流初级中学已预交，由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湛江中心支公司负担的812元由其在履行本判决赔付义务时迳付遂溪县洋青镇水流初级中学）。二审案件受理费2445.22元，由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湛江中心支公司负担812元，由遂溪县洋青镇水流初级中学负担1633.2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45.22元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湛江中心支公司已预交，由遂溪县洋青镇水流初级中学负担的1633.22元由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湛江中心支公司在履行本判决赔付义务时予以扣减）。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伟玲
审判员 黎振华
审判员 梁 旗
二〇一七年十月五日
书记员 陈彩华
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