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92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闵行协和房地产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莘松路980号。
法定代表人：何敏儀，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媛，上海合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亮，上海合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九亭经济联合总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九亭镇康亭路100号政府大楼3008室。
法定代表人：郑静，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家东，上海保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闵行协和房地产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协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九亭经济联合总公司（以下简称九亭经济联合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7民初84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协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媛、赵亮，被上诉人九亭经济联合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家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协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第四项，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损失528,942,890元（人民币，下同），并以该数额为本金，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上诉人自2011年9月16日起至上述款项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事实和理由：双方所签订的框架性预约协议具备了正式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成立的关键条款，只要被上诉人按约进行动迁，履行办理建设用地使用权的合法手续等义务，上诉人完全可以获得签订正式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所能获得的同等利益。关于上诉人逾期付款的问题，该情形获得了被上诉人的认可，被上诉人从未提出违约的主张，逾期付款也不影响协议的履行。协议之所以无法履行，完全是因为被上诉人违背诚信，未按约将“北场一号”地块（以下简称系争地块）变性并为上诉人办理土地使用权手续，理应由被上诉人承担损失。系争地块自拍卖给案外人次日起算的利息损失，属于上诉人的可得利益损失，理应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九亭经济联合公司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框架性预约协议与正式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是两份完全不同内容的合同，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对主体资格和标的、履行程序等都有严格的要求和法定程序。根据双方的协议约定，上诉人资金不到位，责任自负，故上诉人逾期付款不仅要承担逾期付款利息，也要承担合同解除的责任。上诉人以土地拍卖所得价款作为其损失的依据与事实不符，土地拍卖所得价款并非由被上诉人所收取，一审认定的损失也已经包含了利息损失，上诉人的请求是重复计算。
协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解除协和公司、九亭经济联合公司于2002年12月10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有偿出让合同》；2、九亭经济联合公司赔偿违约所造成的损失528,942,890元【计算方式：(拍卖价格1,450,100,000元-合同价格90,000,000元）×协和公司已支付的资金占总金额的比例38.89%（即3,500万元/9,000万元）=528,942,890元】；3、九亭经济联合公司支付以528,942,890元为本金，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1年9月16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暂计至2016年7月14日为157,403,853.70元）。庭审中，协和公司增加诉讼请求要求九亭经济联合公司归还已付土地转让款35,000,000元，并将上述第3项诉请的利息损失计算的本金增加35,0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8月1日，协和公司作为委托人与案外人汪某1签订授权委托书一份，载明汪某1先生系协和公司高级管理人员，任协和公司副总经理一职，现协和公司授权委托其代表协和公司以A有限公司名义，与九亭经济联合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有偿出让合同》，以每亩50万元（包括土地出让金）向九亭经济联合公司购买该合同标的地块之土地使用权；具体权限为谈判权、签订合同及补充合同权；该受委托人代表协和公司所签署的一切条款文件，协和公司均予以确认并承担相关法律责任和后果。
2003年4月3日、4月24日和5月14日，案外人上海B有限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以支票方式分别向九亭经济联合公司支付1,000万元、500万元和500万元。三份进账单中填写的解款人均为“A有限公司”，前两份进账单中的款项来源均为“土地费”。九亭经济联合公司出具的相应三份收据，均注明为收到“A有限公司”的“土地费”。
2006年10月20日，案外人太平Z公司（以下简称Z公司）向九亭经济联合公司支付了动迁首付款500万元，九亭经济联合公司出具了相应收据。
2006年12月21日，案外人Z公司向九亭经济联合公司支付了动迁补偿费500万元，九亭经济联合公司出具了相应收据，并注明为“A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
2006年12月31日，九亭经济联合公司向案外人Z公司出具收据，载明收到Z公司动迁补偿费500万元。该款于2007年1月4日进入九亭经济联合公司账户。
2013年5月2日，案外人汪某1户籍被注销，注销原因为各种疾病死亡。
另查明：2010年5月12日，上海市规划和土地资源管理局批复同意涉案地块列入松江区2010年土地储备规划。2010年9月28日，上海市人民政府批准涉案地块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同时批准征收农村集体土地。2010年11月23日，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政府批复同意涉案地块国有土地使用权交由松江区土地储备中心实施土地储备。2010年12月1日，松江区土地储备中心（甲方）与松江区XX事务所（乙方）签订涉案地块的征地费包干协议书，土地补偿费6,388,098元、青苗补偿费141,948元，合计补偿费6,530,046元。2011年1月7日，涉案地块征地程序征地补偿结案。2011年8月12日，上海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局发布涉案地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挂牌出让公告。2011年9月15日，上海C有限公司（以下简称C公司）以1,450,100,000元竞得涉案地块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并与上海市松江区规划和土地管理局签订《上海市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沪松规土（2011）出让合同第44号（1.0版））。合同第四条约定，出让宗地面积为120,662.9平方米，本四至范围东至竹港河，西至规划幼儿园，南至康城小区，北至沪杭高速公路……，出让价款1,450,100,000元。
一审审理过程中，协和公司为证明其主张，还提供了以下证据：
一、案外人B公司、Z公司以及协和公司分别出具的情况说明各一份，载明B公司分别于2003年4月3日、2003年4月24日、2003年5月14日共计支付九亭经济联合公司2,000万元，为其公司代协和公司支付“北场一号”地块的土地出让金。Z公司分别于2006年10月20日、2006年12月21日、2006年12月31日支付九亭经济联合公司总计1,500万元，为其公司代协和公司支付“北场一号”地块的动迁费用。
二、九亭经济联合公司（作为甲方）与A有限公司于2002年12月10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有偿出让合同》复印件一份，欲证明九亭经济联合公司以9,000万的价格将涉案地块出让给协和公司。合同第一条约定：甲方同意有偿出让土地使用权给乙方，但该土地使用权仍属国家所有，该地块的地下资源埋藏物和现有之市政配套设施均属国家所有。第三条约定：面积约200亩，其中沿沪杭高速公路边（见附图）约40亩为带征地，实际面积按市土地管理部的或政府认可的测绘机构实测为准。第五条约定：地价为每亩50万元（包括土地出让金），地块内高速公路带征地面积减半计算，合计总价约9,000万元。第六条约定：本协议签订之日一个月内乙方向甲方支付2,000万元；地块实施动迁时，乙方向甲方支付3,000万元；地块办理土地使用权转让法律手续时，乙方向甲方支付2,000万元；余款在乙方项目动工半年内付清。第八条甲方责任第一款约定：甲方负责为乙方办理土地使用权之法律手续，领取土地使用证，上缴市、区政府之土地出让金由甲方承担。第八条甲方责任第三款约定：甲、乙双方共同负责上述地块之建设用地指标的获取，并依法办理手续，其费用由甲方承担。第八条乙方责任第一款约定：乙、甲双方共同负责上述地块之建设用地指标的获取，并依法办理手续。第八条乙方责任第二款约定：乙方有义务提供必需的有关材料，以利办理土地使用权的出让等有关手续。第八条乙方责任第三款约定：乙方承担国家规定的有关税费，土地开发时，项目公司必须注册在甲方区域。合同另对其他相关事宜进行了约定。合同落款“甲方、法人代表或委托人”处有曹某的签字和九亭经济联合公司的盖章，“乙方、法人代表或委托人”处有汪某1的签名。
三、九亭经济联合公司（作为甲方）与A有限公司于2006年8月16日签订《补充协议》复印件一份，欲证明上述合同签订后，双方又签署了补充协议，乙方向甲方支付了2,000万元，双方组织动迁工作，九亭经济联合公司同意在2007年初使乙方获得该地块。协议载明九亭经济联合总公司（松江区九亭政府之代表，以下简称甲方）和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乙方）于2002年12月10日签订了“土地使用权有偿出让合同”，签约后乙方已向甲方支付了2,000万元。近期经双方多次协商，为加速完成“土地使用权有偿出让合同”，双方达成如下一致意见：1、双方一致同意提前实施对北场村村民的动迁计划，即从本月开始由九亭镇政府组织，实施动迁工作；2、乙方同意在2006年9月、10月、11月每月向甲方再支付500万元，以完成甲方实施的动迁工作；3、甲方确保从即日起拟动迁村民不得用任何手段非法影响相邻地块之上海康城的工程；4、甲方同意在2007年初依照国家土地出让的相关规定完成本“土地使用权有偿出让合同”，使乙方取得该土地。合同落款“甲方、法人代表或委托人”处有曹某的签字和协和公司的盖章，“乙方、法人代表或委托人”处有汪某1的签名。
对《土地使用权有偿出让合同》及《补充协议》，九亭经济联合公司认为协和公司无法提供证据原件，故对于真实性无法确认；本案合同签订主体是A有限公司，不是协和公司，故协和公司不是合同主体；即便合同存在也应是无效合同。对情况说明，九亭经济联合公司对关联公司说明的情况不予认可。
四、案外人XX委员会（甲方）与上海闵行协和房地产经营有限公司（乙方）于2007年7月14日签订的《XX镇XX村XX队140亩土地临时借用管理协议》复印件一份，欲证明经松江区九亭镇政府同意，涉案土地所在的居民委员会与协和公司达成临时管理协议，约定在协和公司获得土地使用权后即可不再支付青苗补偿费用。协议载明，经九亭镇镇政府协调并经九亭镇人民政府同意，就九亭镇北场村9队140亩土地临时借用一事乙方与甲方协商后达成如下共识：1、甲方同意乙方借用该土地，土地借用期限至该土地正式出让协议签订之日止；……;3、管理过程中乙方需支付北场村村委会相应的耕地青苗补偿费用，若今后乙方取得该土地使用权，将不再付青苗补偿费；4、本协议管理期限从2007年7月1日起，至2007年12月31日止，青苗补偿费用为26万元。协议另对其他相关事宜进行了约定。协和公司陈述该签订该协议的目的是协和公司当时开发相邻地块“上海康城”五期项目需要使用涉案土地用于搭建临时设施，当时涉案地块没有动迁，还在居委会管理下，案外工程完工后，协和公司临时设施拆除后撤场。对此，九亭经济联合公司对协和公司的举证观点不认可，但也提供该份协议作为证据，认为协和公司清楚涉案地块为基本农田，因为存在青苗补偿。协和公司对九亭经济联合公司的举证观点亦不认可。
五、2003年12月29日，时为上海市房屋土地资源管理局颁发的《关于加强经营性土地使用权出让公开招标拍卖挂牌管理有关工作的通知》，证明在签订《土地使用权有偿出让合同》的2002年，政策上允许协议出让土地使用权，直到该通知作出后予以禁止。九亭经济联合公司亦认可根据2002年实际情况，协议方式出让土地使用权是可以，但2003年就不行了。
一审庭审中，协和公司称A有限公司是其公司针对涉案项目而意欲设立的项目公司，后该公司并未实际设立。协和公司的上级集团公司是香港XX公司，包括涉案的《土地使用权有偿出让合同》及《补充协议》在内的所有重要合同都在香港归档保存，但目前确实无法找到上述合同的原件。本案中的案外人汪某1是协和公司的集团公司总裁的亲兄弟，集团公司是家族企业，汪某1生前还曾在集团公司的下属子公司担任法定代表人。九亭经济联合公司对协和公司的自述不予认可。
一审审理过程中，九亭经济联合公司为证明其主张，还提供了以下证据：
一、土地图纸、上海市松江区规划和土地管理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涉案地块原属农村集体土地、原土地用途为基本农田，2010年9月28日后经批准转为建设用地。协和公司对图纸上盖有的上海市松江区规划和土地管理局九亭所的公章无异议，但对图纸真实性无法确认，对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九亭经济联合公司的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土地转性和动迁本就是九亭经济联合公司未履行的义务，不是合同无效的理由。
二、涉案地块的征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10份，证明九亭经济联合公司于2006年9月在涉案地块与被拆迁人达成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九亭经济联合公司并未违约，相反协和公司未按约定时间付款。协和公司对证据真实性不认可，仅有部分的10份协议，不能证明九亭经济联合公司已经按约完成了涉案地块全部的动迁工作。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协和公司是否具备主张《土地使用权有偿出让合同》及《补充协议》权利的主体资格；二、如果协和公司有权主张，则该两份合同是否有效；三、如果合同有效，现因合同事实上无法继续履行而解除后，协和公司、九亭经济联合公司双方的过错程度;四、协和公司主张的损失如何确定。
一、关于协和公司是否具备主张合同权利的主体资格问题
协和公司为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合同关系，提供了《土地使用权有偿出让合同》及《补充协议》的复印件，虽然该出让合同和补充协议协和公司目前无法提供原件，但是结合协和公司提供的授权委托书、收据、案外人B公司与Z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九亭经济联合公司所述确已收到3,500万元钱款的陈述及其提供的进账单，在九亭经济联合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协和公司、九亭经济联合公司之间或九亭经济联合公司与B公司、Z公司之间存在其他业务往来的情况下，协和公司所述的3,500万元是基于协和公司、九亭经济联合公司之间存在土地使用权有偿出让合同关系而向九亭经济联合公司支付的说法更具有高度盖然性。因此，法院对协和公司之主张予以认定。至于所谓的A有限公司，根据协和公司所述，A有限公司是协和公司针对涉案项目而意欲设立的项目公司，现该公司并未实际设立，因此，协和公司可视为上述《土地使用权有偿出让合同》及《补充协议》的实际相对方。
二、关于《土地使用权有偿出让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否有效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以下简称《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该条法律规定禁止直接出让集体土地用于非农业建设。而《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禁止占用基本农田发展林果业和挖塘养鱼”，也说明我国对基本农田的保护较一般意义上集体土地更为严格。现九亭经济联合公司主张在签订《土地使用权有偿出让合同》时，涉案地块属于集体土地中的基本农田，而导致协议应属无效。
对此，法院认为，第一，从《土地使用权有偿出让合同》的法律性质和内容表述看，该合同交易模式为协和公司取得涉案地块的土地使用权，九亭经济联合公司与协和公司共同负责涉案地块之建设用地指标的获取，并负责为协和公司办理建设用地使用权的合法手续、领取土地使用权证、以及做好市政配套设施工作等。但正由于涉案土地在签约时仍系集体土地，还需办理土地性质转用的审批手续，不具备直接出让的条件，故该协议并未对土地的具体交付、取得建设用地使用权的具体时间等事项进行约定。这说明，双方在缔约时均明知涉案地块之后正式出让时需要先履行土地性质转换程序，而不是直接出让集体土地的使用权，双方之后还要签订上海市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该协议属于土地性质转换前的土地出让的框架性预约协议，双方在主观上并无任何规避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意思。
第二，从该协议签订时的客观政策环境与实际履行情况看，在本市土地利用管理的具体操作中，确实曾经存在过在一定条件下准许协议出让土地的时期。而九亭经济联合公司在此期间依约收到相应“土地费”后也开具了正式行政事业单位统一收据。之后，随着土地出让统一公开招标的政策背景下，2006年8月16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九亭经济联合公司也同意在2007年初依照国家土地出让的相关规定完成《土地使用权有偿出让合同》，说明双方对涉案地块出让的约定始终建立在依托同期土地出让政策的基础之上，并无违反、规避国家禁止性法律规定的意思表示及事实行为。
综合以上两点分析，法院认为：《土地使用权有偿出让合同》及《补充协议》属于集体土地性质转换前置程序的土地出让框架预约协议，并没有直接出让集体土地的意思表示，未违反《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的禁止性规定，属合法有效。九亭经济联合公司主张合同无效，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现因《土地使用权有偿出让合同》及《补充协议》针对的涉案地块土地使用权已由案外人竞买所得，上述协议实际无法履行，故协和公司主张解除合同，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解除时间以本次诉状副本送达九亭经济联合公司之日计算。
三、关于协和公司、九亭经济联合公司的过错程度
法院认为，导致合同未能履行而解除，协和公司、九亭经济联合公司均有过错。
对于九亭经济联合公司而言，首先，九亭经济联合公司未按约履行办理建设用地使用权的合法手续、市政配套设施等《土地使用权有偿出让合同》、《补充协议》约定的义务。其次，九亭经济联合公司作为对土地使用权出让一方当事人，对土地使用权出让方面的法律法规和政策应当清楚，但随着本市土地出让须由统一公开招标、原有《土地使用权有偿出让合同》难以履行的情况下，仍与协和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同意继续履行，存在过错。最后，在涉案地块自2010年5月12日被列入土地储备规划至2011年8月12日发布涉案地块挂牌出让公告期间，没有证据表明九亭经济联合公司基于诚实信用原则，将涉案地块变性、挂牌拍卖的情况通知协和公司，从而直接导致协和公司丧失参与涉案地块拍卖的订约机会。
对于协和公司而言，其过错之处具体表现：一是其每次付款均存在逾期付款的情形。二是其负有办理建设用地指标及提供必需资料的配合义务，但协和公司亦未能对其履行该项义务给予充分举证证明。三是，协和公司作为一家专业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对土地使用权出让方面的法律法规和政策应当清楚，但随着本市土地出让须由统一公开招标的情况下，仍与九亭经济联合公司签订关于土地协议出让的《补充协议》，导致合同无法履行，协和公司也有过错。
四、关于协和公司主张的相关损失认定问题
首先，合同解除后，九亭经济联合公司应当将已收取的3,500万元土地使用权出让费用返还协和公司。
其次，协和公司诉请主张的损失以涉案地块的拍卖成交价与其合同协议价的差价结合协和公司已付款占总应付款之比例作为损失计算的基础，性质上属于合同完全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符合合同法的有关规定。法院考虑到双方所签合同属于土地出让的框架性预约协议，与签订正式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相比所能获得的利益尚存差距，加之参考双方之间过错程度、合同履行进度以及获得可得利益的同时应当承担必要的交易成本、九亭经济联合公司的实际获益，酌情确定为6,500万元。
最后，关于返还3,500万元以及可得利益的利息损失，缺乏法律依据，且法院在确认可得利益损失时已经对综合考虑的协和公司损失，故对此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审理后作出判决：一、上海闵行协和房地产经营有限公司与上海九亭经济联合总公司之间的《土地使用权有偿出让合同》及《补充协议》于2016年6月4日解除；二、上海九亭经济联合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海闵行协和房地产经营有限公司土地使用权出让费35,000,000元；三、上海九亭经济联合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海闵行协和房地产经营有限公司损失65,000,000元；四、驳回上海闵行协和房地产经营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48,613元，由上海闵行协和房地产经营有限公司负担3,106,733元，由上海九亭经济联合总公司负担541,88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使用权有偿出让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的交易模式及履行程序审查，认定上述合同属于土地性质转换前的土地出让框架性预约协议，且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无规避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情形，应属合法有效，本院对此予以认同。
涉案地块土地使用权已由案外人竞拍所得，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于法有据，本案的争议在于《土地使用权有偿出让合同》无法履行的责任认定。对此，双方当事人各执一词，上诉人主张系因被上诉人未能按约如期开展动迁工作及办理土地转性导致合同无法履行，被上诉人则主张上诉人逾期付款故而导致合同解除。本院认为，根据涉案土地出让合同签订时的政策环境，确实存在仅通过签订协议便可进行土地出让的可能性，而依据本案现有证据，尚无法证明被上诉人作为土地使用权出让一方在收取了上诉人3,500万元“土地费”后，积极履行了为上诉人办理建设用地使用权的合法手续等合同义务，在涉案地块挂牌出让公告期间，也未积极配合上诉人进行招投标，最终导致涉案地块被案外人竞拍所得，显然被上诉人应对涉案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解除负主要责任。而上诉人具有多次逾期付款的情形，其并无证据证明逾期付款获得了被上诉人的认可，且上诉人也未能实际履行设立项目公司等配合义务，故其也应承担部分合同解除的责任。综上，一审以涉案地块的拍卖成交价与合同协议价的差价结合上诉人已付款占总应付款的比例作为损失计算的基础，尚属合理，但其对于双方过错大小的认定不妥，本院予以纠正。对于具体的赔偿数额，本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予以酌情调整。
综上所述，协和公司的上诉请求具有一定的事实依据，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对于涉案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效力认定正确，但对于合同解除后上诉人损失数额的认定过低，本院予以适当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7民初84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撤销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7民初843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
三、上海九亭经济联合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海闵行协和房地产经营有限公司损失人民币100,000,000元；
四、驳回上海闵行协和房地产经营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648,613元，由上海闵行协和房地产经营有限公司负担2,918,890元，上海九亭经济联合总公司负担729,72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648,613元，由上海闵行协和房地产经营有限公司负担2,918,890元，上海九亭经济联合总公司负担729,72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孔美君
代理审判员 吴 丹
审 判 员 杨斯空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赵 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
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
经营者对消费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
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