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1民终62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岸区解放大道1070号。
负责人：童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湖北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珮玲，女，1976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洪山区。
原审第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武昌区支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武昌区新民主路499-525号。
负责人：段鸿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湖北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武汉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钟珮玲、原审第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武昌区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武昌区支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2民初20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武汉市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项规定：“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第二条第一项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因此，在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形下，劳动者接受哪家单位的劳动管理、由哪家单位发放工资和缴纳社会保险，均是认定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关键因素。2、钟珮玲在2007年2月之前一直在人寿武昌区支公司处工作，遵守人寿武昌区支公司制定的劳动规章制度并接受人寿武昌区支公司的劳动管理，工资收入也是由人寿武昌区支公司发放，在2007年2月至2009年5月期间，虽然工作地点在人寿武汉市分公司处，但工资发放仍是由人寿武昌区支公司发放。因此，钟珮玲与人寿武昌区支公司在1999年1月至2009年9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确认人寿武汉市分公司与钟珮玲在1999年1月至2016年12月存在劳动关系，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
钟珮玲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人寿武汉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钟珮玲被人寿武汉市分公司安排在人寿武昌区支公司工作，只是工作地点在人寿武昌区支公司，钟珮玲一直与人寿武汉市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钟珮玲各个岗位的工作均是人寿武汉市分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一审期间，钟珮玲已经提交了《毕业生就业情况证明》、《工资发放通知单》、《参加社会保险人员登记表》、农行转账记录等证据，可以证明钟珮玲从1991年1月至2016年12一直存在劳动关系。
人寿武昌区支公司同意人寿武汉市分公司的意见。
人寿武汉市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钟珮玲与人寿武汉市分公司在1999年1月至2009年9月30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钟珮玲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人寿武汉市分公司原名中保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1999年8月10日变更名称为中国人寿保险公司武汉市分公司，2003年10月16日更为现名。1997年12月31日，经江汉大学推荐，人寿武汉市分公司人事处同意接收时为江汉大学学生的钟珮玲在其公司就业，其后钟珮玲被安排在人寿武昌区支公司实习。1998年6月钟珮玲从江汉大学毕业，1999年3月办妥毕业派遣手续。1999年3月30日，人寿武汉市分公司人事处向人寿武昌区支公司发出《干部行政介绍信》和《调出人员工资发放通知单》，将钟珮玲调入该支公司处工作，通知该支公司从1999年3月1日开始发给钟珮玲薪金，并列明了薪金的具体项目与金额。钟珮玲在武昌区支公司工作期间，其申请助理政工师资格的《专业技术职务任职资格评审表》上“单位考核情况及结果”栏与“基层单位推荐意见”栏由人寿武汉市分公司填写意见并盖章，其《借款人职业、经济收入证明》上亦由人寿武汉市分公司作为工作单位盖章确认。2007年3月，钟珮玲到人寿武汉市分公司银保部工作。2009年9月30日，人寿武汉市分公司与钟珮玲签订了书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期限始于2009年10月1日。2011年10月，钟珮玲到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银保支公司工作。2012年7月，钟珮玲到人寿武汉市分公司监察部工作。2016年12月19日，人寿武汉市分公司向钟珮玲发出《通知书》，将钟珮玲工作岗位调整至人寿武昌区支公司，要求钟珮玲完成岗位调整的交接工作后到人寿武昌区支公司报到，若逾期未到岗，公司将按相关规定办理。
《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员工进出管理暂行办法》第八条规定：“新人入司由市公司人力资源部统一组织和具体承办，任何单位或个人不得擅自招聘员工”，第十二条规定：“调动是指员工在是公司系统内部调动和岗位调整”，第十四条规定“因工作需要员工内部调动，经总经理室研究确定后，人力资源部下达员工调动通知书，并办理相关手续”。《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二○○四年费用实施管理办法》第一条“支公司的费用管理办法”第（四）项规定“每年元月份市公司一次性预拨费用周转金，从2月份起对费用超支单位采取报账制，市公司只承担职工工资（按人均400元）、水电费、邮寄费、公积金、社会养老统筹等费用，并按费用审批程序凭单据到计财部报销”。
一审法院另查明，2006年2月，人寿武昌区支公司烤火费发放表上除有人寿武昌区支公司盖章外，还有人寿武汉市分公司确认“人数已核”并盖章。2008年4月15日、6月16日、7月15日，人寿武汉市分公司向钟珮玲分别转账615.80元、363.13元、87.83元。从2009年5月31日起人寿武汉市分公司每月通过银行转账形式向钟珮玲发放工资。人寿武汉市分公司为钟珮玲登记了社会保险，失业保险参保日期为1999年1月（但2005年4月及之前无缴费记录），养老保险参保日期为2008年3月，医疗、工伤、生育保险参保日期为2012年2月。根据社保缴费记录，钟珮玲养老保险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省分公司缴费，2005年5月至2007年12月的失业保险由人寿武昌区支公司缴费，2008年1月开始除养老保险之外的其他参保险种由人寿武汉市分公司缴费。
一审法院又查明，2016年12月9日，钟珮玲就本案争议申请劳动争议仲裁，武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武劳人仲裁字[2017]第3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确认钟珮玲与人寿武汉市分公司劳动关系建立时间为1999年1月至2016年12月。
一审法院认为，钟珮玲系经江汉大学推荐，人寿武汉市分公司同意接收而进入人寿武汉市分公司系统工作，1999年1月到2016年12月间先后在该系统内的武昌区支公司、银保部、银保支公司、监察部等分支机构或内设机构调动岗位。由于支公司亦领取了营业执照，与分公司同样具备用人单位主体资格，同时当事人各方均无法提交2009年9月30日前的书面劳动合同，导致钟珮玲2009年9月30日前的劳动关系归属成为当事人各方争议的焦点。一审法院认为钟珮玲1999年1月到2016年12月间均在人寿武汉市分公司系统内工作，该期间内其用人单位应为人寿武汉市分公司，理由为：1、根据人寿武汉市分公司同意接收钟珮玲到其系统内工作，将钟珮玲调至人寿武昌区支公司工作并就薪金发给的起始时间、薪金项目与具体金额作出指示，将钟珮玲安排至人寿武汉市分公司银保部而无证据证明经过了劳动关系转移手续，与钟珮玲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后又先后安排钟珮玲在其系统内的银保部、银保支公司、监察部等内设机构或分支机构工作，2016年12月19日通知钟珮玲将其调至人寿武昌区支公司并要求其完成岗位调整的工作交接手续等事实来看，人寿武汉市分公司对其系统内各内设机构及分支机构具有人事权，系统内的工作调动，无论是在内设机构还是在领取了营业执照的分支机构，均视为岗位调动而非用人单位变更，《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员工进出管理暂行办法》中关于员工由人寿武汉市分公司统一招聘，员工在人寿武汉市分公司系统内调动由人寿武汉市分公司研究确定并下达通知的规定亦可印证这一点。2、钟珮玲在人寿武昌区支公司工作期间，其《专业技术职务任职资格评审表》上作为基层用人单位填写意见与盖章的是人寿武汉市分公司，《借款人职业、经济收入证明》上作为用人单位盖章确认的是人寿武汉市分公司，发放烤火费时亦由人寿武汉市分公司审核人数并盖章确认，可见当时以用人单位身份对钟珮玲进行管理的主体实为人寿武汉市分公司。3、《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二○○四年费用实施管理办法》规定人寿武汉市分公司系统内员工的工资、公积金、社会养老统筹等费用由人寿武汉市分公司承担。综上，一审法院认为钟珮玲与人寿武汉市分公司在1999年1月至2016年12月间存在劳动关系，对武劳人仲裁字[2017]第33号仲裁裁决书作出的此项裁决予以确认。
至于人寿武汉市分公司与人寿武昌区支公司认为钟珮玲1999年至2009年9月间的用人单位是人寿武昌区支公司而非人寿武汉市分公司，依据有二：1、2009年9月30日人寿武汉市分公司才与钟珮玲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2007年2月前钟珮玲在人寿武昌区支公司工作，2002年1月人寿武昌区支公司曾向钟珮玲颁发先进工作者荣誉证书，2005年5月至2007年12月间钟珮玲失业保险缴费单位为人寿武昌区支公司。对此，一审法院认为：1、人寿武汉市分公司于2009年9月30日与钟珮玲签订劳动合同只能表明双方在2009年10月1日后存在劳动关系，并不能表明双方在2009年10月1日前不存在劳动关系。2、鉴于人寿武昌区支公司属于人寿武汉市分公司系统，2007年2月前钟珮玲的用工单位虽为人寿武昌区支公司，但这并不当然意味着其劳动关系也归属于人寿武昌区支公司。人寿武昌区支公司虽曾在2005年5月至2007年12月间为钟珮玲缴纳失业保险费，但根据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省分公司为钟珮玲养老保险缴费，人寿武汉市分公司于1999年1月为钟珮玲办理首次参保登记、于2008年1月起为钟珮玲除养老保险外的其他参保险种缴费的事实来看，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系统内工作人员的社会保险存在省分公司、市分公司、区支公司多层主体缴费的现象，缴费单位并不必然等同于用人单位。因此，将钟珮玲在人寿武昌区支公司工作期间或人寿武昌区支公司为钟珮玲缴纳失业保险期间其劳动关系归于人寿武昌区支公司依据不足。3、至于2007年2月以后钟珮玲已不在人寿武昌区支公司工作，2008年1月以后人寿武昌区支公司亦不再为钟珮玲缴纳任何社会保险，将此之后至2009年9月间钟珮玲的劳动关系归于人寿武昌区支公司更无任何依据。综上，一审法院认为人寿武汉市分公司与人寿武昌区支公司关于钟珮玲1999年至2009年9月间的用人单位是人寿武昌区支公司而非人寿武汉市分公司的意见依据不足，对人寿武汉市分公司关于确认钟珮玲与人寿武汉市分公司在1999年1月至2009年9月30日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钟珮玲与人寿武汉市分公司在1999年1月至2016年12月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人寿武汉市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人寿武汉市分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故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人寿武汉市分公司一审庭审期间称，其与钟珮玲的劳动关系建立于2009年5月。
本院认为，人寿武汉市分公司一审期间已认可2009年5月与钟珮玲存在劳动关系，现又上诉否定2009年5月至2009年9月30日期间双方的劳动关系，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999年1月至2009年4月间钟珮玲是与人寿武汉市分公司成立劳动关系，还是与人寿武昌区支公司成立劳动关系。首先，钟珮玲是由人寿武汉市分公司招入后安排在人寿武昌区支公司工作，此后于2007年3月调整至人寿武汉市分公司银保部工作，再到2016年人寿武汉市分公司再次将钟珮玲安排至人寿武昌区支公司工作，说明人寿武汉市分公司对钟珮玲的工作地点具有支配权。其次，人寿武汉市分公司就钟珮玲最初进入人寿武昌区支公司工作时的薪资，向人寿武昌区支公司作出明确指示，并在2006年2月对钟珮玲的烤火费作出审核，且在2008年向钟珮玲发放了三笔费用，人寿武汉市分公司称不是工资，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述情况说明人寿武汉市分公司在2009年前参与了钟珮玲工资的确定与发放。再次，人寿武汉市分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对钟珮玲申报专业技术职称进行考核推荐，说明人寿武汉市分公司对钟珮玲工作业绩进行考核管理。综上所述，本院认为1999年1月至2009年9月30日间钟珮玲是与人寿武汉市分公司成立劳动关系。
人寿武汉市分公司上诉称应当根据钟珮玲接受哪家单位的劳动管理、由哪家单位发放工资和缴纳社会保险来认定劳动关系，钟珮玲2007年2月之前在人寿武昌区支公司工作，工资由人寿武昌区支公司发放，2007年2月至2009年5月，虽然在人寿武汉市分公司工作，但工资仍由人寿武昌区支公司发放，故应与人寿武昌区支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对此，本院认为，鉴于1999年1月至2016年12月期间，钟珮玲先后在人寿武昌区支公司、人寿武汉市分公司工作，而其社会保险的缴纳主体、工资发放主体与工作单位不相一致。钟珮玲在人寿武汉市分公司工作期间，也存在人寿武昌区支公司缴纳社会保险（2007年3月至2007年12月的失业保险）、发放工资（2007年3月至2009年4月）的情况；人寿武汉市分公司主张钟珮玲与人寿武昌区支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期间，也存在人寿武汉市分公司缴纳社会保险（2008年1月至2009年9月）、发放工资的情况，故本案不能简单根据在哪工作、由谁发放工资的情况来判断与钟珮玲成立劳动关系的主体。人寿武汉市分公司主张上述期间钟珮玲一直接受的是人寿武昌区支公司的劳动管理，但未提交有效证据。因此，对人寿武汉市分公司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义林
审 判 员 褚金丽
审 判 员 蒋劢君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四日
法官助理 刘 青
书 记 员 丁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