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一法张民一初字第80号
原告：苏松森，男，1960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中山市火炬开发区，
委托代理人：覃政华，系广东ＸＸ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钟凌志，系广东品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龙全，男，1972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中山市火炬开发区，
委托代理人:欧献强，中山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冼泽生，男，1974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中山市火炬开发区，
委托代理人:彭建晖，系广东金剑时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苏松森诉被告王龙全、冼泽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2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苏松森及委托代理人覃政华、钟凌志，被告王龙全及委托代理人欧献强，被告冼泽生及其委托代理人彭建晖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苏松森诉称：原告因自建房屋，于2012年11月联系了两被告为其施工。与被告王龙全签订了《包工包料协议合同书》，约定由王龙全以包工包料的方式为其承建房屋，工程按“滴水线计算，每平方米87.6元”；支付方式为分期付款，自基础开始每层“倒好水泥”支付8万元，余下按月支付，每月支付13800元。原告与被告冼泽生签订了“钻桩工程协议书”，约定冼泽生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为原告的住宅基础钻桩，工程款按“60大桩35元/平方米，80大桩50元/平方米”。两被告从2012年1月开始施工，于2012年10月主体施工结束，经核算，原告因该房屋的建筑及装修总共支出1055783元，其中，支付王龙全46万元；支付冼泽生工程款27950元；购买建筑材料251411.1元。原告在主体施工结束后即开始楼房的内部装修，已实际支出各项装修费用212422.35元。但尚未装修完毕就于2013年2月6日发现该房屋东北角首先发生沉降，然后在短时间内基础大幅度出现不均匀沉降，造成房屋上部结构整体向东严重倾斜。2013年2月9日，原告不得不在相关部门的介入下将该房屋强行拆除。后经委托广州市合正房屋鉴定有限公司进行鉴定，该司于2013年4月6日出具了合正鉴字（2013）第W0144号《房屋倾斜原因分析鉴定报告》，结论为：综合各方面的因素，房屋的倾斜，是基础下沉造成，主要是桩的承载力问题，柱与桩的偏心引起桩的变动偏移而失效，是一个附加因素。原告因此支付拆除、勘察、鉴定费用合计104000元。综上，原告认为，被告王龙全、冼泽生共同为原告建设房屋，因为桩的承载力及柱与桩的偏心导致房屋出现严重倾斜，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给原告带来巨大的经济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及相关法律法规，建设施工企业应对房屋质量负责，必须保证地基基础工程及主体结构的质量，被告王龙全、冼泽生应当承担该房屋施工质量问题造成的一切损失。据此，原告向本院起诉，请求判令：1.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因两被告共同施工房屋质量导致的损失1055783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案件审理过程中，经本院释明，原告向本院明确：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向本院起诉主张权利，请求判令被告返还已支付的工程款并赔偿损失。
原告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供的证据主要有：1.房屋包工包料协议合同书、钻桩工程协议书各1份；2.《房屋倾斜原因分析鉴定报告》1份；4.被告王龙全、冼泽生的收款收据1组；5.原告自购材料的费用单据1组；6.房屋拆除的合同、鉴定合同及收据1组；7.合正鉴字（2015）第W0478号《房屋检测鉴定报告》1份；8.律师笔录1份。
被告王龙全答辩称：（一）原告房屋倾斜的直接原因是桩的承载力不足，基础下沉造成。也就是说，整幢房屋的上部超重所致。从原告提交的《房屋倾斜原因分析鉴定报告》载明，根据对桩身承载力的验算，桩身承载力满足上部荷载的要求，但有两条桩承载力不足。承台面高差达2.319米，显然是出现了大幅度沉降，这个沉降并不完全是桩基础下沉引起的，主要是地基淤泥沉陷压缩，导致桩负摩阻力的产生，使得全部18条桩有12条承载力不足，造成大幅度下沉。（二）桩与柱偏心的责任在于原告苏松森。王龙全承担的工程范围，是从破桩（地面）之上起。之前从放线、放井圈、放线锥、钻桩等，均属原告的责任。（三）房屋超重的责任在于原告一方，原告在建房过程中没有正式的设计。原告对案涉工程虽然委托中山建筑设计院有限公司对岩土工程做过勘察，但其建筑施工图、结构图却未委托设计公司设计，实际施工过程中，又由4层加建一层至5层，加重了整栋房屋的重量。（四）王龙全根据原告的图纸、《包工包料协议合同书》及原告的要求施工，并无过错。（五）原告请求判令被告王龙全与被告冼泽生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
被告王龙全向本院提供的证据主要有：1.桩基础平面图、结构图线平面图，鉴定报告平面图各１份；2.收款收据１份。
被告冼泽生答辩称：（一）冼泽生只是提供劳务，并非包工包料工程承包，对房屋质量不应承担责任。原告建房无报建、无工程监理、无地基勘察、无施工图纸、无材料送检。冼泽生只是受雇提供劳务，按打桩的长度计算获取劳动报酬，并非承包工程。冼泽生所获得的报酬，是合法劳动所得，不存在返还和赔偿的问题。（二）原告提供的鉴定报告不是合法有效的证据，所谓损失数额也非合法有效证据，房屋拆除原因是违章建筑，即便房屋存在质量问题，过错责任在于原告，应由原告自己承担。
被告冼泽生未就其辩解向本院提供证据。
经审理查明：2012年1月14日，苏松森与王龙全签订《包工包料协议合同书》1份，该协议主要约定，由王龙全负责承包苏松森位于中山火炬开发区濠四村的出租房。工程计划施工四层楼房，从桩基础以上由王龙全包工包料施工完成，每平方米价款为876元。合同签订后，王龙全进场施工，2012年10月开始，主体工程施工完成，并开始装修工程。苏松森又与冼泽生签订《钻桩工程协议书》１份，主要约定，由苏松森委托冼泽生为其上述工程进行基础钻桩，按照“60大桩35元/平方米，80大桩50元/平方米”的方式计算工程价款。工程施工过程中，苏松森向冼泽生支付了工程款27950元；苏松森共计向王龙全支付工程款46万元。2013年2月6日，苏松森发现房屋出现沉降现象，短时间内房屋开始倾斜，2013年2月8日，中山市城乡规划局火炬开发区分局向苏松森发函称：苏松森所建设的工程未取得工程规划许可证属违法建筑，且该五层建筑物现发生严重倾斜，限期拆除。嗣后，苏松森将上述房屋自行拆除。苏松森认为，王龙全、冼泽生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遂向本院起诉，提出前述诉求。
另查明：根据苏松森的委托，广州市正合房屋鉴定公司对案涉工程倾斜的原因进行了鉴定，2013年4月6日，该司出具合正鉴字（2013）第W0144号《房屋倾斜原因分析鉴定报告》1份，鉴定结论认为：综合各方面的因素，房屋的倾斜，是基础下沉造成，主要是桩的承载力问题，柱与桩的偏心引起桩的变动偏移而失效，是一个附加因素。本案审理过程中，根据苏松森的委托，广州市正合房屋鉴定公司又对桩基础以上的工程残存部分进行鉴定，并于2015年5月14日出具了合正鉴字（2015）第W0478号《房屋检测鉴定报告》1份，鉴定结论认为：房屋基础工程施工存在严重的桩偏位、承台偏位、柱偏位等质量问题，不符合国家规范要求。
案件审理过程中，苏松森向本院申请了证人黄某、陈某、黎某出庭作证，本院予以准许。陈某为王龙全所雇佣的为工程扎钢筋的工头，陈某述称：扎钢筋是按照王龙全所布的线进行的，但自己未到工地施工，是工人施工。黄某为陈某所雇佣的工人，黄某述称：黄某为案涉工地扎钢筋，有几条梁柱偏位了，不清楚王龙全是否知道钢筋偏位了。黎某系广州市正合房屋鉴定公司的鉴定人员，参与了对苏松森所委托的对案涉工程的两次鉴定，黎某述称：两份鉴定报告无矛盾，第一份报告侧重于对房屋倾斜的原因进行鉴定，第二份报告侧重于对桩的位置进行鉴定。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王龙全、冼泽生作为个人，无建筑工程施工资质，而与苏松森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所签订的应归于无效，故本院认定：王龙全与苏松森签订的《包工包料协议合同书》无效；冼泽生与苏松森签订的《钻桩工程协议书》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造成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1.王龙全、冼泽生是否应当向苏松森返还其收取的工程款；2.王龙全是否应当向苏松森承担赔偿责任。3.冼泽生是否应当向苏松森赔偿损失。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本院对上述焦点问题作如下分析论证：
（一）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第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且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不合格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一）修复后的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发包人请求承包人承担修复费用的，应予支持；（二）修复后的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不合格，承包人请求支付工程价款的，不予支持。因建设工程不合格造成的损失，发包人有过错的，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根据上述规定，王龙全、冼泽生所建设的工程一经建成便已倾斜，不可能是合格的建筑，并且随即拆除。王龙全、冼泽生因建设本案案涉工程所向苏松森收取的工程款，没有法律依据，均应当依法向苏松森返还。综上，苏松森诉请判令王龙全返还工程款46万元、冼泽生返还工程款27950元的诉讼请求，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所叙的：“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造成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上述“责任”，指的是缔约过失责任。缔约过失责任赔偿的范围仅限于信赖利益损失，即契约相对方基于信赖对方而签订合同，为签订合同而产生的损失，该责任与违约责任相区别。苏松森明知王龙全、冼泽生无建筑工程施工的资质，而王龙全、冼泽生亦明知自己无资质而承包建筑工程建设，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对上述风险明确知晓，存在同等的过错。故本院认定，苏松森与王龙全应、冼泽生各自承担缔约责任损失之50%。苏松森主张其购买材料款产生费用251411.1元，装修发生费用212422.35元，属于王龙全应于赔偿的范围，但本院认为，上述费用发生于王龙全交付房屋给苏松森之后，并非基于王龙全与苏松森之间的《包工包料协议合同书》而产生，不属于签订、履行案涉《包工包料协议合同书》所产生的信赖利益损失，对于苏松森主张的该部分损失，本院不予采信。苏松森主张其因案涉房屋支付了拆除、勘察、鉴定费用等合计104000元，本院认为，勘察、鉴定费用为诉讼中的费用支出，不属于信赖利益损失；拆除房屋系基于《包工包料协议合同书》而产生的信赖利益损失，关于拆除费用的金额，苏松森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本院根据房屋的建筑面积、倾斜状况、市场行情等，将该项费用酌定为5万元。王龙全应当向苏松森赔偿该项费用之50%即25000元。
（三）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如前所述，苏松森、冼泽生应当各自就签订、履行《钻桩工程协议书》而产生的信赖利益损失向对方赔偿损失。因冼泽生在进行打桩的时候支出了人工、机器等费用，而苏松森则支出了桩基、水泥等费用，现上述费用均已无法核实，本院认为，上述费用分别为冼泽生、苏松森基于履行《钻桩工程协议书》而产生的信赖利益损失，费用相当，应当相互冲抵，冼泽生无需再向苏松森就缔约过失责任赔偿损失。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王龙全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苏松森返还工程款46万元；
二、被告冼泽生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苏松森返还工程款27950元；
三、被告王龙全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苏松森赔偿损失25000元；
四、驳回原告苏松森其他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4302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苏松森负担7603元，由被告王龙全负担6321元，被告冼泽生负担378元，该款被告王龙全、冼泽生分别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径行支付给原告苏松森。
如被告王龙全、冼泽生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债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周光辉
审 判 员 杨 颖
人民陪审员 陈宇玲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何颖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