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粤71行终19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优派家私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花都区新华镇华兴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李某某。
委托代理人：陈某某，广东凯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天河路112号。
法定代表人：谭某某，局长。
委托代理人：陈某、李某某，均系该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体育西路57号。
法定代表人：凌某，局长。
委托代理人：肖某某，该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广东优派家私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派家私公司）诉被上诉人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市工商局）、广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省工商局）行政处罚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广州铁路运输第一法院（2017）粤7101行初51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于2012年12月31日认定优派家私公司持有的“YOPYE”、“优派”注册商标为驰名商标。2016年3月28日，市工商局根据举报线索，对优派家私公司的经营场所及官方网站进行检查，发现优派家私公司在其办公场所、展厅内摆放有“中国驰名商标”铭牌，且展厅内的杂志架上摆放有《新雅街商会会刊第1期（2014.11）》，该会刊中有关于优派家私公司“先后荣获中国驰名商标、办公家具十大顶级品牌、最具行业影响力奖项杰出企业多项殊荣”的内容，该会刊放置于优派家私公司经营场所供人取阅，在其官方网站上亦有“中国驰名商标”的宣传，市工商局认为优派家私公司上述行为涉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的相关规定，遂于2016年3月29日对本案立案调查。经过对本案的调查取证，市工商局于2016年5月18日作出穗工商听字（2016）第0201603010000260-00018号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告知优派家私公司享有陈述、申辩及要求举行听证的权利，并告知拟将作出的处罚。2016年6月13日，市工商局负责人批准对本案延长办案期限30日。后根据优派家私公司提出的听证申请，市工商局于2016年6月22日举行听证会，听取了优派家私公司的陈述申辩意见，称其在公司内部的办公室摆放“中国驰名商标”铭牌只是陈列，并非用于商业宣传，且商会会刊发行范围非常小，不具有法律意义的商业宣传，官方网站截图取证程序违法，证据不足，请求对其不予处罚。2016年8月23日，市工商局作出穗工商处字[2016]6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称国家工商总局商标局于2012年12月31日认定优派家私公司持有的“YOPYE”、“优派”注册商标为驰名商标。之后，优派家私公司将有关获得“驰名商标”的内容放置在官网上进行宣传，并将获得“驰名商标”有关资料提供给花都区新雅街商会，制作了《新雅街商会会刊第1期（2014.11）》的相关内容。案发时，其官网仍宣传获得“驰名商标”情况，上述刊物仍摆放在优派家私公司经营场所内供人取阅。市工商局认为，优派家私公司的上述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十四条第五款的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三条的规定，决定责令优派家私公司改正违法行为，并罚款100000元。优派家私公司不服，于2016年10月23日向省工商局提起行政复议，省工商局于次日予以受理，2016年12月14日省工商局作出粤工商复决字[2016]第167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市工商局的上述行政处罚决定，并于2016年12月20日以挂号信形式交付邮寄优派家私公司，于同年12月22日由优派家私公司所在地村邮站代收后妥投。现优派家私公司不服，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十四条第五款规定：“生产、经营者不得将‘驰名商标’字样用于商品、商品包装或者容器上，或者用于广告宣传、展览以及其他商业活动中。”第五十三条规定：“违反本法第十四条第五款规定的，由地方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责令改正，处十万元罚款。”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市工商局对其辖区内的商标违法行为依法有权进行处罚，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优派家私公司主张市工商局对本案并无管辖权，应由该公司所在地区级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管辖，理由不充分，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本案中，优派家私公司系经营家具制造业等业务的有限公司，国家工商总局商标局于2012年12月31日认定优派家私公司持有的“YOPYE”、“优派”注册商标为驰名商标后，优派家私公司便在其官方网站对获得驰名商标的情况进行宣传，并将获得驰名商标有关资料提供给花都区新雅街商会，制作了《新雅街商会会刊第1期（2014.11）》的相关内容，市工商局在对其经营场所检查时，发现上述刊物摆放在优派家私公司的经营场所内供人取阅，其官网存在上述宣传该公司获得驰名商标的行为，因此，市工商局作出穗工商处字[2016]65号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优派家私公司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十四条第五款规定的行为，决定责令优派家私公司改正违法行为，并罚款100000元，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量适当。
《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行政处罚程序规定》第五十二条规定：“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负责人对行政处罚建议批准后，由办案机构以办案机关的名义，告知当事人拟作出行政处罚的事实、理由、依据、处罚内容，并告知当事人依法享有陈述、申辩权……凡拟作出的行政处罚属于听证范围的，应当告知当事人有要求举行听证的权利。行政处罚案件的听证程序，按照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专项规定执行。”第五十六条规定：“工商行政管理机关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应当制作行政处罚决定书。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内容包括：（一）当事人的姓名或者名称、地址等基本情况；（二）违反法律、法规或者规章的事实和证据；（三）行政处罚的内容和依据；（四）采纳当事人陈述、申辩的情况及理由；（五）行政处罚的履行方式和期限；（六）不服行政处罚决定，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途径和期限；（七）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的名称和作出决定的日期。行政处罚决定书应当加盖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的印章。”第五十七条规定：“适用一般程序处理的案件应当自立案之日起九十日内作出处理决定；案情复杂，不能在规定期限内作出处理决定的，经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负责人批准，可以延长三十日；案情特别复杂，经延期仍不能作出处理决定的，应当由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有关会议集体讨论决定是否继续延期。案件处理过程中听证、公告和鉴定等时间不计入前款所指的案件办理期限。”2016年3月29日，市工商局对优派家私公司的违法行为进行立案，2016年5月18日，市工商局作出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告知优派家私公司享有陈述、申辩及要求举行听证的权利，并告知拟将作出的处罚。2016年6月13日，市工商局负责人批准对本案延长办案期限30日。后根据优派家私公司提出的听证申请，市工商局于2016年6月22日举行听证会，听取了优派家私公司的陈述申辩意见，2016年8月23日，市工商局作出穗工商处字[2016]6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并依法送达优派家私公司，经审查，市工商局作出行政处罚的程序合法。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规定：“对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工作部门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由申请人选择，可以向该部门的本级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向上一级主管部门申请行政复议。”本案中，优派家私公司不服市工商局作出的上述行政处罚决定，向省工商局申请行政复议，省工商局有权依法进行行政复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行政复议机关负责法制工作的机构应当对被申请人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进行审查，提出意见，经行政复议机关的负责人同意或者集体讨论通过后，按照下列规定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一)具体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内容适当的，决定维持……”第三十一条规定：“行政复议机关应当自受理申请之日起六十日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但是法律规定的行政复议期限少于六十日的除外。情况复杂，不能在规定期限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的，经行政复议机关的负责人批准，可以适当延长，并告知申请人和被申请人；但是延长期限最多不超过三十日……”市工商局作出穗工商处字[2016]65号行政处罚决定合法，省工商局作出粤工商复决字[2016]第167号行政复议决定，决定维持上述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
关于本案起诉期限问题。两被告主张省工商局的复议决定书已于2016年12月22日邮寄妥投至优派家私公司，优派家私公司于2017年1月9日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而优派家私公司认为其于2016年12月23日才收到上述复议决定书，于2017年1月9日提起本次诉讼并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经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三款的规定，被告认为原告起诉超过法定期限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现两被告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2016年12月22日由优派家私公司所在地村邮站代收该行政复议决定书，而村邮站并非优派家私公司的邮件代收部门，不能证明当天合法有效的送达至优派家私公司，其所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优派家私公司超过法定起诉期限，因此，两被告主张优派家私公司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优派家私公司主张其并未将驰名商标用于商业活动或广告宣传，两被告事实认定错误。经查，国家工商总局商标局在《关于企业在自建网站上使用驰名商标字样等有关问题的批复》（商标监字[2016]601号）中指明，《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十四条第五款的立法目的在于厘清驰名商标保护制度，明确驰名商标认定系对相关公众熟知商标给予扩大保护的立法本意，纠正将驰名商标认定等同于荣誉评比的错误认识倾向。如企业在网站上或其他经营活动中，有意淡化驰名商标认定与保护的法律性质，将驰名商标字样视为荣誉称号并突出使用，用以宣传企业或推销企业经营的商品或服务，则不属于合理使用的范畴，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十四条第五款所规定的违法行为。据此，优派家私公司将获得驰名商标视为荣誉，在官方网站对获得驰名商标的情况进行宣传，并将记载了获得驰名商标相关内容的《新雅街商会会刊第1期（2014.11）》摆放在经营场所内供人取阅，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十四条第五款规定，因此，优派家私公司的上述主张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优派家私公司请求撤销市工商局作出的穗工商处字[2016]65号行政处罚决定及省工商局作出的粤工商复决字[2016]第167号行政复议决定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广东优派家私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优派家私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将自身获得驰名商标认定的事实在官网上进行客观的介绍并不属于宣传行为，被上诉人任意扩大了“宣传”的法律内涵。花都区新雅街商会会刊中对该公司介绍中虽提及系“驰名商标”，但未突出给予宣传，且该会刊发放范围限于会员，该公司将该刊物摆放至厂区及办公场所存放，不属于对外公开宣传。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该公司涉及驰名商标上网的事实发生于2012年12月，当时的商标法并没有明确禁止这种行为，直至2014年5月1日修改商标法的相关规定，才明确禁止使用驰名商标宣传，故该公司在实施此行为时系合法，原审判决却以2016年国家工商总局发布的《关于企业在自建网站上使用驰名商标字样等有关问题的批复》为依据，认定该公司在官网上使用驰名商标系不合理使用的违法行为，违背了法不溯及既往的基本原则。三、市工商局做出涉案处罚决定违法。该公司在2016年3月28日市工商局进行检查中，始知其在网上介绍“驰名商标”的相关行为可能涉嫌违法后，及时主动删除了官网上的相关内容，违法情节显著轻微。且按《广东省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行使行政处罚自由裁量权暂行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市工商局在未经警示告知和限期改正程序，即作出涉案行政处罚决定，程序违法。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并依法撤销市工商局作出的穗工商处字[2016]65号行政处罚决定及省工商局做出的粤工商复决字[2016]第167号行政复议决定，案件受理费由两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市工商局答辩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上诉人将“驰名商标”字样用于宣传及其他商业活动的行为证据确凿。2016年3月28日，该局根据举报线索立案查明，国家工商总局商标局于2012年12月31日认定原告持有的“YOPYE”、“优派”注册商标为驰名商标。之后，上诉人在其官方网站对获得“驰名商标”的情况进行宣传，并将获得“驰名商标”有关资料提供给花都区新雅街商会，制作了新雅街商会会刊第1期（2014.11）的相关内容。案发时，其官网仍宣传获得“驰名商标”情况，上述刊物仍摆放在上诉人经营场所内供人取阅。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依据正确，裁量适当。上诉人提出国家工商总局发布的《关于企业在自建网站上使用驰名商标字样等有关问题的批复》没有溯及力，因2013年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已明确规定了不得将驰名商标用于商业宣传，且上诉人的行为持续至2016年，显然已经违反法律规定，故该批复何时出台都不影响上诉人的违法行为的构成，上诉人的行为并不符合违法行为轻微并及时纠正的情况。综上，该局作出的被诉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省工商局二审期间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经审查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6年3月29日，在互联网优派家私公司官方网站（http//www.yopye.com）中“关于优派”链接中“荣誉&认证”网页中上方，载明该公司曾获得“中国驰名商标”、“改革开放30年中国家具20年杰出贡献奖”、“最具行业影响力奖项杰出企业”等三十多项殊荣，在页下中下方显著标有“YOPYE优派中国驰名商标”产品的LOGO标示，并注明中国驰名商标是指在中国为相关公众广为知晓并享有较高声誉的商标。其具体表现为：产品知名度高，影响范围广，且已被消费者、经营者所熟知和信赖，具有很高的商业价值。2012年12月，“YOPYE优派”荣获由国家工商总局商标局颁发的“中国驰名商标”称号。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开庭质证的网络截图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十四条第五款、第五十三条规定，生产、经营者不得将“驰名商标”字样用于商品、商品包装或者容器上，或者用于广告宣传、展览以及其他商业活动中，如违反该规定的，由地方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责令改正，处十万元罚款。《驰名商标认定和保护规定》第四条明确规定，驰名商标认定遵循个案认定、被动保护的原则。驰名商标制度作为法律制度的全部意义在于保护，即当事人主张对抗他人商标注册和使用，寻求保护自己商标不受侵害的理由。在个案中，对主张保护的商标是否驰名的认定是对“过去”事实的认定，而非对该商标“现在”是否驰名的认定，更不代表获得认定的商标的驰名状态可以延续至“将来”，因此驰名商标是商标保护的法律概念，不可视为商业荣誉和用于商业宣传。有鉴于此，2013年修改《商标法》时明确规定禁止将“驰名商标”字样用于广告宣传。本案中，上诉人优派家私公司的官方网站是上诉人在互联网上进行网络营销和形象宣传的平台，具有宣传企业形象、推介企业产品的功能，相当于网络名片，上诉人在网站上突出使用“中国驰名商标”LOGO标示，将其获得的“中国驰名商标”作为荣誉、信誉进行重点阐述，同时将获得“驰名商标”有关资料登载在《新雅街商会会刊第1期(2014.11)》，目的不仅仅是介绍企业的历史和荣誉，而是为了树立该公司企业良好形象，提高企业的知名度和外界认可度，以获取更多更好的交易机会。因此，优派家私公司的上述行为属于商标法第十四条第五款所规定的禁止性行为范畴，市工商局按照商标法第五十三条规定进行处罚，省工商局复议予以维持，并无不妥，原审判决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优派家私公司主张其在互联网官网上有关“中国驰名商标”的发布时间在2012年，根据当时法律，不属于违法行为，应不给予处罚的问题。2013年新修改的商标法时明确规定禁止将“驰名商标”字样用于广告宣传，优派家私公司在互联网上发布“驰名商标”宣传信息虽然发生在2012年，但至2016年3月29日仍在互联网上显示，应视为违法行为延续至今，在市工商局查处时仍处于违法状态的行为，市工商局适用现行法律、法规，对优派家私公司的违法行为予以处罚正确。关于上诉人所主张的违法行为轻微，被诉处罚决定明显过重的问题。因商标法第五十三条对于违反该法第十四条第五款规定行为的处理明确规定为“责令改正，处十万元罚款”，故市工商局作出被诉处罚决定并不存在过重问题。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广东优派家私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立志
审 判 员 杨 芳
审 判 员 石晓利
二〇一八年一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张禄林
书 记 员 陈土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