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2）浙温行终字第1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秀有。
委托代理人张清财、罗明开。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
法定代表人曾云传。
委托代理人董伟俊、李佳佳。
被上诉人刘金辉。
委托代理人方海华。
原审第三人温州世金担保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金辉。
原审第三人赵孝千。
原审第三人高雯茹。
原审第三人黄品枢。
上诉人赵秀有因诉温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温州市工商局）工商行政登记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1）温鹿行初字第9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10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温州市工商局于2007年9月26日核准温州�金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金公司）的股权变更登记申请，将该公司股权登记内容由“赵孝千出资额300万元，持股比例15%；黄品枢出资额720万元，持股比例36%；刘金辉出资额980万元，持股比例49%”变更为“高雯茹出资额100万元，持股比例5%；赵孝千出资额300万元，持股比例15%；赵秀有出资额300万元，持股比例15%；刘金辉出资额1300万元，持股比例65%”。
原判认定：2007年9月26日，被告受理浙江上表担保有限公司名称、股权等事项变更登记申请，申请材料有变更登记申请书、出资情况表、股东身份证明、股权转让协议、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及委托代理人证明等。同日，被告核准上表公司名称变更为世金公司，同时核准股权变更登记，将原股东“赵孝千、黄品枢、刘金辉”变更为“高雯茹、赵孝千、赵秀有、刘金辉”，其中赵秀有出资额300万元，持股比例15%。2011年8�，原告委托温州律政司法鉴定所对上述申请材料中公司章程和股权转让协议中“赵秀有”签名是否其本人所签进行鉴定，同月该鉴定所作出温律司鉴所（2011）文鉴字第66号《文书鉴定意见书》，结论为上述两份材料上“赵秀有”的签名均非原告本人所签。另查明，2011年4月，原告赵秀有因民间借贷纠纷向乐清市人民法院起诉第三人刘金辉，要求刘金辉偿还借款300万元及利息，刘金辉辩称该款即原告投资世金公司而支付的股权转让款。2011年6月2日，乐清市人民法院作出（2011）温乐商初字第192号民事判决，认定刘金辉欠原告赵秀有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的事实清楚，刘金辉上述辩称与事实不符，并判决支持赵秀有的诉讼请求。判决后，刘金辉提起上诉。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9月23日作出（2011）浙温商终字第597号民事裁定，以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已受理赵秀有诉温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工商行政登记一案为由，裁定中止审理。2012年2月10日，被告作出温工商企吊字（2012）1089号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世金公司不按规定接受2010年度企业年度检验，依据《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五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款和《企业年度检验办法》第四条的规定，决定吊销世金公司营业执照。
原判认为：《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设立、变更、终止，应当依照本条例办理公司登记。申请办理公司登记，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司申请变更登记，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作出的变更决议或者决定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规定要求提交的其他文件。公司变更登记事项涉及修改公司章程的，应当提交由�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修改后的公司章程或者公司章程修正案。”第三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转让股权的，应当自转让股权之日起30日内申请变更登记，并应当提交新股东的主体资格证明或者自然人身份证明。”本案中，第三人世金公司申请股权变更登记，已提交了变更登记申请书、公司章程、股东身份证明、委托代理人证明，同时还提交了当事人签名完备的股权转让协议及股东会决议，故申请材料形式合法，符合上述规定。《企业登记程序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经对申请人提交的登记申请审查，申请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的，企业登记机关应当决定予以受理。”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企业登记机关对决定受理的登记申请，申请人或者其委托的代理人到企业登记场所提交申请予以受理的，应当当场作出准予登记的决定。”鉴于世金公司所提交的申请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被告经审查准予变更登记，已在其职责、能力范围内进行了合理的审查。但是，上述申请材料中股权转让协议、公司章程中的原告签名经鉴定非其本人所签，且无其他证据可以证明原告实际出资，故部分申请材料属虚假材料。《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六十九条规定：“提交虚假材料或者采取其他欺诈手段隐瞒重要事实，取得公司登记的，由公司登记机关责令改正，处以5万元以上50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撤销公司登记或者吊销营业执照。”据此，对依据虚假材料取得公司登记且情节严重的，在处理方式上，有撤销公司登记或吊销营业执照两种。本案中，原告是否实际出资受让股份尚未经民事法律途径确认，仅凭部分申请材料签名虚假难以确认是否属情节严重，另外经查实第三人世金公司因其他违法行为已被工商机关作出吊销营业执照的行政处罚，事实上已不能再予撤销登记。综上，虽然被诉变更登记行为所依据部分材料签名虚假，但因涉案企业已被吊销营业执照，被诉具体行政行为已无撤销的必要。据此判决：驳回原告赵秀有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赵秀有诉称：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的规定，被上诉人温州市工商局作为负有法定审核义务的行政机关，在接受世金公司股东变更登记申请后，应当按法定要件进行全面审查，但被上诉人提供的公司变更审核表中没有相关经办人的审核意见，股权转让协议书和公司章程中赵秀有的签名系伪造，被上诉人未履行合理审查义务，被诉股权变更登记行为违法。2、即便世金公司已被吊销营业执照，但其主体资格仍然存在，股东与公司之间的关系也仍然存在。被诉股权变更登记直接影响上诉人的权利义务，仍有撤销之必要。3、原审法院在认定股东变更登记材料虚假的情况下，适用《公司登记条例》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诉讼请求系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与认定的事实自相矛盾。综上，请求改判撤销被诉股权变更登记行为。
被上诉人温州市工商局辩称：根据公司登记管理的相关规定，被上诉人只需对申请材料进行形式审查，材料的真实性由申请人负责。本案申请人提交的材料齐全且符合法定形式，即便部分申请材料中赵秀有签字系伪造，其法律后果应由申请人承担，被上诉人已经尽到合理审查的义务。2、目前上诉人赵秀有与刘金辉之间的股权纠纷尚在民事诉讼阶段，本案应待民事纠纷解决后再作出处理。3、世金公司已于2012年2月10日因未参加年检被吊销营业执照，即便其提供虚假材料的行为属于情节严重，根据《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六十九条的规定，也已没有撤销登记之必要。综上，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刘金辉同意被上诉人温州市工商局的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世金公司、赵孝千、高雯茹、黄品枢未进行陈述。
各方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均已移送至本院，各方对原判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围绕被上诉人温州市工商局是否已尽到审慎审查义务、被诉登记行为是否有撤销之必要等争议焦点进行了质证、辩论。综合各方意见，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温州市工商局作为公司登记机关，负有办理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的设立、变更、终止登记的法定职责。虽然根据《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的规定，申请办理公司登记，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材料的真实性负责，但不能据此免除登记机关对申请材料真实性进行审查的义务，在无法确认申请材�中签字或盖章真伪的情况下，登记机关应当要求申请人进一步提供证据或者相关人员到场确认。更何况，本案申请人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公司章程中上诉人的签名经鉴定非其本人所签，被上诉人温州市工商局未尽审慎审查的义务，根据申请人提供的虚假材料作出被诉变更登记行为违法，应予撤销。上诉人赵秀有是否实际出资受让刘金辉的股份不能改变申请材料虚假的事实，亦不影响对被诉股权变更登记行为合法性的判断，被上诉人温州市工商局以赵秀有与刘金辉之间存在民事纠纷为由，要求中止本案审理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世金公司虽因其他违法行为被工商机关作出吊销营业执照的行政处罚，但其企业法人的主体资格仍然存在，原判以此为由认为不能撤销被诉登记行为错误，《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六十九条的规定不适用于本案。原判驳回原告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1）温鹿行初字第96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温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07年9月26日对温州世金担保有限公司作出的股权变更登记。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被上诉人温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苗苗
审判员 张 存
审判员 曾晓军
二〇一二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 陈 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