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民终字第09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顾菊平。
上诉人（原审原告）陆桂芬。
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卢卫卫、黄静，江苏健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井明。
委托代理人张军，江苏钟山明镜（宿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卫民。
委托代理人杨永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井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友洪。
委托代理人王根宝。
上诉人顾菊平、陆桂芬、朱井明因与被上诉人王卫民、朱井海、彭友洪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启东市人民法院（2013）启吕民初字第03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一、2012年5月，彭友洪家屋顶装修口头约定承包给朱井明，该装修工程总价56000元。具体施工负责人朱井明将该屋顶装修分成三部分：拆除旧尖顶、混凝土重新浇筑和浇筑后泥工施工。该屋顶装修中的泥工施工工作由朱井明施工，混泥土重新浇筑部分由彭金狗施工，拆除旧尖顶工作则由王卫民施工。因施工需要，彭友洪向启东市吕四港镇城市建设工程指挥部申请使用三相动力电源。根据城建指挥部的要求，由民建队施工负责人朱井海办理相关的签字手续。从当月15日开始，王卫民请参与拆除施工的陆德兴、张介兵等工人进行屋顶拆除作业。2012年5月18日，陆德兴、张介兵两人在屋面上进行施工。8时许，在屋面上施工的陆德兴拆除房屋尖顶，在此过程中，因墙体坍塌，陆德兴从屋顶坠地受伤，由张介兵等人将陆德兴急送南通大学附属医院抢救，诊断为：脑挫伤、硬膜下血肿、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颅骨骨折，住院就医共40天，于6月26日医治无效死亡，共花去医疗费用116346.76元。事故发生后，朱井明和王卫民各垫付医疗费5万元，共计10万元。
二、事发之后，朱井明带人继续施工并完成了屋顶装修任务。彭友洪向朱井明支付了房屋工程款56000元。事故发生后，朱井明、王卫民在医院将拆除尖顶的工钱共计3000元交付给受害人陆德兴家属。
三、王卫民长期从事建筑施工作业，陆德兴等人是其经常雇请的工人，2011年起跟随其从事施工，年底结算工资。
四、陆德兴生于1952年2月28日，此前，曾有建筑施工经历，但系偶而零星打工。
五、2012年5月2日，彭友洪向村、镇申请装修改造现有居住楼。5月4日，经镇分片管理人员现场查看，同意其维修申请。5月7日，彭友洪在吕四港镇建管部门交纳押金并办理挂电手续，由民建队朱井海到场签字。
原审认为，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为受害人陆德兴与具体哪个被告之间成立雇佣关系。彭友洪将其房屋维修工程以总价56000元发包给朱井明，之后朱井明将工程实施分为三部分，分别由王卫民负责拆除旧三角顶，彭金狗负责混凝土重新浇筑，朱井明亲自负责泥工施工。由此可见，朱井明系该房屋维修工程施工的实际承包人。同时，彭友洪和朱井海共同办理相关的房屋维修的行政审批手续，朱井海帮助朱井明办理了该维修工程的行政审批事宜，但朱井海并非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朱井海仅起到协助作用。因此，彭友洪和朱井明之间成立承揽关系，彭友洪系该维修房屋工程的定作人，朱井明系该房屋维修工程的实际承揽人。
关于朱井明、王卫民及受害人的陆德兴之间的法律关系，应从以下几个方面予以综合考量。一是朱井明在认可已实际承包了维修房屋工程的全部任务的情形下，又陈述其将旧三角顶的拆除施工工作再分包给王卫民。对此，王卫民予以否认，而朱井明也未能提供其与王卫民之间的转包协议等有效证据加以证实，且其提供的证人胡金华的证言证实该房屋是朱井明建的，这与朱井明所称的该房屋再次分包给王卫民，在陈述上并不一致；据此，朱井明仍系该房屋维修的总负责人，理应对该房屋维修施工过程中的生产安全事故负责；二是朱井明承认旧三角顶的拆除施工工程款共计3000元，该数额也由其决定和支付，在陆德兴受伤住院后，由朱井明和王卫民将该拆除屋顶施工工程款，在医院交付给陆德兴的家属；三是虽陆德兴至房屋维修现场务工是受王卫民所请，但并无有力证据证明在该房屋维修过程中，王卫民与陆德兴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且陆德兴也知道是该房屋维修系朱井明承包；四是朱井明申请出庭的证人胡金华证实，其也受雇于朱井明，进入施工现场拿工具也是受朱井明的指派，从侧面也印证了朱井明的雇主身份。综上，在本案中，朱井明是该房屋维修施工的总承包人，其中拆除房屋尖顶部分工程也应认定为王卫民履行被告朱井明的指示，协助朱井明完成施工任务，在此过程中，王卫民在涉案工程中负责召集工人及部署拆除屋顶施工，行使指派、管理行为，其实质上是协助朱井明行使雇主的权利，受害人陆德兴实质上受雇于朱井明，朱井明应对该起事故承担雇主赔偿责任。
原审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受害人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了人身损害，顾菊平、陆桂芬依法有权向其雇主朱井明主张相关人身损害损失。关于朱井明主张受害人自身存在过错的问题，原审认为，受害人在施工过程中，作为该维修房屋的总承包人，理应对施工现场设置安全保护措施，同时，也应对施工过程中工人的施工行为进行规范，而朱井明采取放任由工人自行施工。证人证言也无法当然地证明受害人在安全注意义务方面就存在重大过失，朱井明、王卫民、朱井海、彭友洪也未提供其他任何证据证实受害人对自己的受伤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故其抗辩意见不能采纳，不能成为减轻雇主赔偿责任的理由。
关于朱井海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意见。原审认为，朱井海帮助朱井明履行相应的行政审批手续，均是为促成朱井明与彭友洪达成承揽协议，该工程的全部劳务受益也归于朱井明，朱井海仅起辅助作用，也未实际获利。因此，朱井海不承担赔偿义务。
至于顾菊平、陆桂芬对彭友洪的诉讼请求，因不存在其雇佣受害人的事实，也无证据证实其存在其他侵权事实，彭友洪作为定作人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顾菊平、陆桂芬的具体损失。原审依法核定如下：医疗费，总额应为116346.76元，经审查均为治疗所需而实际之支出且并无明显不合理之处，予以确认，王卫民和朱井明各支付的50000元，共计100000元应予以扣除；营养费，可支持顾菊平、陆桂芬主张的数额；伙补费，标准应按18元／天计算。护理费，住院期间的损失可照60元／天支持；误工费，误工期限以住院期间为准，具体标准上法院酌定以建筑行业日平均收入数据94.30元／天计算。死亡赔偿金，顾菊平、陆桂芬主张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法院认为受害人系农村户籍，虽有建筑做工经历，但仅为零星打工，没有依据证实系相对固定的工作，故难以支持，依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更为公平、合理，其事故发生时，受害人陆德兴的实际年龄为61岁，故死亡赔偿金的年限按19年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顾菊平、陆桂芬其诉请该项费用于法有据，考虑雇员人身损害的结果、雇主的赔偿责任大小、本地居民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法院酌定该损失为50000元。交通费，法院根据住院及护理人员必要的交通需要及其提供的票据，酌情予以全额支持1500元。
根据上述意见，法院核定顾菊平、陆桂芬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116346.76元、住院伙补费720元（18元／天×40天）、营养费400元（10元／天×40天）、误工费3772元（94.30元／天×40天）、本院按照处理丧葬期间的误工费为3人5天计算为900元（60元／天×5天×3）、住院期间的护理费4800元（60元／天×40天×2）、死亡赔偿金231838元（12202元／年×19年）、丧葬费22993.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1500元，合计433270.26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朱井明赔偿顾菊平、陆桂芬人民币333270.26元（已扣除王卫民、朱井明垫付的医药费1000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二、驳回顾菊平、陆桂芬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00元，由朱井明负担。
宣判后，顾菊平、陆桂芬与朱井明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顾菊平、陆桂芬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陆德兴的死亡赔偿金231838元计算错误，其死亡赔偿金应适用城镇标准；朱井海将相应资质出借给朱井明，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彭友洪明知朱井明没有资质，仍将房屋发包，应当承担连带责任；陆德兴听从王卫民的指挥，也从王卫民处领取工资，王卫民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朱井明上诉称，朱井明与王卫民之间存在口头分包合同，陆德兴受王卫民雇佣，王卫民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彭友洪在明知道朱井明没有相关房屋建筑施工资质的情况下，仍然与其口头约定房屋装修工程，应当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上诉人朱井明对上诉人顾菊平、陆桂芬的上诉意见答辩称，一审适用农村标准是正确的，朱井海是协助办理通电手续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同意彭友洪和王卫民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王卫民对上诉人顾菊平、陆桂芬的上诉意见答辩称，死亡赔偿应当适用农村标准，王卫民与本案工程没有关系，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彭友洪对上诉人顾菊平、陆桂芬的上诉意见答辩称，案涉工程不是特种行业，在发包时由持有资质的朱井海进行承包，彭友洪在施工中不存在雇佣他人的事实，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上诉人顾菊平、陆桂芬对上诉人朱井明的上诉意见答辩称，受害人确实是听从王卫民的指挥到彭友洪家做工，王卫民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彭友洪、朱井海都应当承担责任。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
被上诉人王卫民对上诉人朱井明的上诉意见答辩称，朱井明认为把拆房的工程分包给王卫民不是事实，没有证据证明王卫民与本案的工程有关系，至于王卫民事后垫付5万元是为了平息纠纷，同情死者以及死者亲属，不能有此认定王卫民就是本案的承包人。
被上诉人彭友洪对上诉人朱井明的上诉意见答辩称，其不知道朱井明有无资质，后由资质的朱井海承担这个活，这也是事实。彭友洪把活发包给朱井明、朱井海去做，至于让朱井明还是让其他人做，与发包人没有关联，被上诉人彭友洪作为本案涉案工程的定作人，没有任何过错存在。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所涉及的工程并非我国法律强制性规定需要施工人员具有相应资质的工程。由于案涉工程并不需要相应的施工资质，因此，尽管本案中朱井海办理了相应的签字手续，但并非属于我国法律所禁止的借用资质承揽工程的行为，故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相关规定。彭友洪作为定作人，未有相关证据证明其存在选任过失，因此彭友洪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由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审查明陆德兴与朱井明在本案中存在雇佣关系属实，但未有优势证据证明朱井海、王卫民在本案中与陆德兴存在雇佣关系，因此原审判决由朱井明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是否适用城镇标准赔偿的问题，陆德兴系农村户籍，目前并没有充分证据表明其完全脱离农业劳动进行谋生，因此，原审确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00元，由上诉人顾菊平、陆桂芬与上诉人朱井明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盛
代理审判员 张峥嵘
代理审判员 曹 锐
二〇一四年六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施惠惠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