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5民终4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华万伦铝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西彭镇大石堡（重庆西铝金属结构加工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77530502213。
法定代表人：杨世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万平，重庆市九龙坡区铜罐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陈洋，女，汉族，1982年3月21日生，住重庆市沙坪坝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毛勇，男，汉族，1962年1月25日生，住重庆市九龙坡区。
委托代理人：胡刚，重庆晟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华万伦铝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万伦公司）与被上诉人毛勇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7民初159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万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其事实与理由为：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劳动关系，一审中被上诉人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有利害关系，且证言前后矛盾，系虚假陈述；2、被上诉人受伤的事实与正常事故发生情形不符。
毛勇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
毛勇诉称，毛勇于2015年3月3日经人介绍到华万伦公司处从事销售工作，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5年3月17日，为熟悉产品，毛勇经华万伦公司安排，与同事一起前往重庆市江北区北滨路安装变压器外壳，在工作过程中，毛勇不慎摔伤。后被送往医院治疗，华万伦公司垫付了部分医药费。华万伦公司拒不向毛勇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并否认双方的事实劳动关系。毛勇现向本院起诉请求判决：确认毛勇与华万伦公司从2015年3月起至今存在劳动关系。诉讼中，毛勇明确诉讼请求为：确认毛勇与华万伦公司从2015年3月3日至提起劳动争议仲裁申请之日即2016年5月4日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查明：2015年3月17日，毛勇因高处摔伤到重庆西南铝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第5、6胸椎骨折、右内踝骨折、高血压病，2015年3月30日出院。
2016年5月4日，毛勇向重庆市九龙坡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递交《劳动争议仲裁申请书》，申请确认毛勇与华万伦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16年7月8日，该仲裁委员会开庭审理此案，庭审中，毛勇申请证人谭长勋、陈建出庭作证。谭长勋作证陈述：谭长勋是华万伦公司的员工，在组装车间从事变压器外壳组装工作，2015年2、3月，毛勇被公司办公室安排到组装车间熟悉产品，上班期间知道毛勇受伤的事情。陈建作证陈述：陈建在华万伦公司处上班，从事焊工工作，上班期间看到毛勇在华万伦公司处上班，从公司安装人员周文波处听说毛勇受伤的事情，华万伦公司公司在开会时，法定代表人杨世华也提到过毛勇受伤的事情。2016年7月25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毛勇的仲裁请求。
庭审中，毛勇为证明自己的主张，申请证人孙廷友、周文波出庭作证。孙廷友作证陈述：孙廷友系毛勇亲姐夫。孙廷友与华万伦公司法定代表人杨世华比较熟悉，2014年10月至2016年4月，孙廷友在华万伦公司处协助杨世华从事管理工作。华万伦公司主要经营变压器外壳的生产、销售及安装业务。2015年1月初，华万伦公司公司需要人手，孙廷友介绍毛勇到华万伦公司处上班从事销售工作。2015年3月3日，毛勇正式到华万伦公司处上班，先到车间熟悉产品生产流程，薪酬待遇由毛勇与华万伦公司协商确定。2015年3月17日，毛勇受伤住院治疗。2015年5月，华万伦公司财务科长通知孙廷友代毛勇领取生活费1000多元，双方对工伤赔偿事宜协商无果。周文波作证陈述：周文波于2014年到华万伦公司处上班，开始到车间作杂工，半年后调到车队从事驾驶员工作，也要从事变压器外壳的安装工作，一直工作到2015年6月离职。认识谭长勋、陈建，谭长勋是组装车间的，陈建是电焊工。2015年3月，周文波受安排到成都华阳安装变压器外壳，华万伦公司安排的随同人员为毛勇。2015年3月17日，华万伦公司安排周文波和毛勇到江北北滨路安装变压器外壳，安装现场无其他人员，变压器体积比较大且是不锈钢材质，一个人无法搬动，需要两人协作，周文波与毛勇一起将变压器外壳抬到安装位置，周文波走前面，毛勇走后面，毛勇不小心摔到一米左右的沟里，大概两分钟左右，周文波将毛勇扶到车上休息，周文波安装完成后，开车送毛勇到医院治疗。周文波回到公司跟老板说了毛勇受伤的情况。周文波工作场所大部分在公司外面，但每天要回公司，曾经在组装车间看到过毛勇，没注意毛勇具体做什么。另外，毛勇还举示了“周文波”签署的《工伤证明》一份，载明：我叫周文波，工作于重庆华万伦铝业有限公司，从事变压器外壳安装工作，我和毛勇系同事关系，他从事销售工作。2015年3月17日，我俩一同到江北滨江路安装变压器外壳，在工作中，毛勇掉进约2米深的沟中，造成昏迷不醒，醒后较长时间才动弹，后由我送到西彭医院救治。我所述不存在虚假陈述，完全属实。对上述证据，华万伦公司认为，证人孙廷友与毛勇存在亲戚关系，其陈述与仲裁时证人陈述不一致，不具有证明力；证人周文波陈述与书面证词不一致，且与毛勇亲戚孙廷友原是上下级关系，有利害关系，不具有证明力。
华万伦公司为证明自己的主张，申请证人刘传全、蓝夏出庭作证。刘传全作证陈述：刘传全于2003年华万伦公司公司成立时就到华万伦公司处上班，公司有焊接车间、机械加工车间、组装车间，刘传全主要在焊接车间工作，生产变压器外壳；公司共有职工40人左右，其中工人20多人，公司没有食堂；刘传全在上班期间从未见过毛勇。蓝夏作证陈述：2007年至今，蓝夏在华万伦公司处从事销售工作，销售变压器外壳，不负责安装，现任销售经理，不清楚公司有几个车间,销售人员不需要到车间去了解产品生产情况，不常去车间，不认识毛勇，工作期间也从未看到过毛勇。对上述证据，毛勇认为，两位证人均是华万伦公司的在职员工，与华万伦公司存在利害关系，毛勇工作时间较短，两证人均是华万伦公司的部门人员，工作范围及区域较小，不认识其他员工也有可能，证言不能证明不存在劳动关系。
华万伦公司举示2015年2月至4月《工资表》，显示华万伦公司单位在此期间的工资发放情况，其中包括“潭长勋”、“陈建”、“周文波”、“孙廷友”的工资发放情况，无“刘传全”、“蓝夏”的工资发放记录。毛勇对该表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毛勇入职时间较短，受伤时未到工资发放时间，故华万伦公司未向毛勇登记发放工资。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毛勇与华万伦公司对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存在争议，应当由主张劳动关系存在的毛勇对劳动关系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毛勇在仲裁及诉讼阶段所举示的谭长勋、陈建、孙廷友、周文波出庭证言，证人均是华万伦公司单位的劳动者，几位证人的证言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具有一定证明力。证人谭长勋及周文波均称与毛勇有工作上的配合协作关系，其证言具有直接性，证明力相对较强。证人周文波的出庭证言与其书面证言虽存在沟的深度及昏迷时间等细节上的不一致，但不存在明显的矛盾，不足以影响其有关毛勇工作受伤陈述的证明力。
华万伦公司举示的工资表，没有毛勇的工资发放登记记录，因毛勇上班时间较短，毛勇有关华万伦公司未来得及造册发放工资的陈述存在一定可能性。另外，根据华万伦公司申请的证人刘传全、蓝夏的陈述，二人在上述工资表期间也属于华万伦公司的在职员工，但工资表也无此二人的工资发放登记记录。因此，上述工资表不能反应华万伦公司全部员工的客观情况，其否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明力较弱。华万伦公司举示的刘传全、蓝夏出庭证言，二人均未在毛勇所陈述的工作地点工作，因毛勇上班时间较短，二人没见过毛勇上班也存在一定可能性，其否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明力较弱。
综合毛勇与华万伦公司双方的证据，毛勇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华万伦公司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可以证明毛勇在华万伦公司处工作及受伤的情况，符合劳动关系成立的情形，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毛勇与华万伦公司于2015年3月3日建立劳动关系。本案审理前，没有终止劳动关系的情形，双方的劳动关系持续存在，故对毛勇请求截止提起劳动争议仲裁申请之日即2016年5月4日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毛勇与重庆华万伦铝业有限公司自2015年3月3日至2016年5月4日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予以免收。
本院二审审理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未举示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提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存在争议，应当由主张劳动关系存在的被上诉人对劳动关系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上诉人在仲裁及一审诉讼阶段所举示的谭长勋、陈建、孙廷友、周文波出庭证言，证人均是上诉人单位的劳动者，几位证人的证言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具有一定证明力。证人谭长勋及周文波均称与被上诉人有工作上的配合协作关系，其证言具有直接性，证明力相对较强。证人周文波的出庭证言与其书面证言虽存在沟的深度及昏迷时间等细节上的不一致，但不存在明显的矛盾，不足以影响其有关被上诉人工作受伤陈述的证明力。
上诉人在一审中举示的2015年2月至2015年4与月的工资表，没有被上诉人的工资发放登记记录，有被上诉人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谭长勋、陈建、孙廷友、周文波四人的工资发放记录。据上诉人在一审中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刘传全、蓝夏二人陈述，其二人在上述工资表期间也属于上诉人的在职员工，但工资表并无此二人的工资发放登记记录。因此，工资表既不能反应上诉人全部员工的客观情况，也不能证明上诉人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刘传全、蓝夏在被上诉人入职至受伤期间系上诉人的职工。上诉人所举示的证据对于否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明力较弱。
因被上诉人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上诉人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5年3月3日建立劳动关系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重庆华万伦铝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商雪梅
审 判 员 于 利
代理审判员 黎 明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高广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