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京行终38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海珍，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梦工场动画影片公司（DREAMWORKSANIMATIONL.L.C.），住所地美利坚合众国加利福尼亚州91201格伦代尔弗劳尔街****号。
法定代表人谢丽尔(弗里德曼，该公司商标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李晓红，北京市正见永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新，北京市正见永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苏州蜗牛数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苏州市苏州工业园区金鸡湖路171号。
法定代表人石海，总裁。
上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因与被上诉人梦工场动画影片公司（简称梦工场公司）及原审第三人苏州蜗牛数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简称蜗牛公司）商标异议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简称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一中行（知）初字第788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4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查明：
被异议商标为第8321788号“驯龙高手”商标（详见判决书附图），由蜗牛公司于2010年5月21日提出注册申请提出注册申请，指定使用商品为第9类：动画片；计算机存储器；已录制的计算机程序（程序）；已录制的计算机操作程序；计算机软件（已录制）；光盘；电子出版物（可下载）；计算机程序（可下载软件）；计算机游戏软件；与外接显示屏或监视器连用的娱乐器具；电视游戏卡。
引证商标为第6528240号“HOWTOTRAINYOURDRAGON”商标（详见判决书附图），由梦工场公司于2008年1月24日申请注册，指定使用商品为第9类：计算机外围设备；鼠标垫；光盘盒；计算机游戏卡；计算机游戏盒式磁带；计算机游戏带；电视游戏卡；电视游戏盒式磁带；已录制的电影音乐盒式磁带；已录制的动画电影录像盒式磁带；已录制的电影音带录音带；已录制的动画电影音带录像带；已录制的动画电影数字视频光盘；录制有音乐和电影音乐的密纹光盘；录制在密纹光盘只读存储器上的多媒体软件；录制有音乐和电影音乐的数字视频光盘；计算机操作系统软件（已录制）；录制有音乐和电影音带的计算机软件程序；以娱乐电影为内容的交互式多媒体软件程序；玩游戏用交互式多媒体软件；磁铁；太阳镜；与外接显示屏或监视器连用的手持电子游戏机。该商标有效期至2020年4月20日。
被异议商标经初步审定公告后，梦工场公司在法定异议期内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提出异议申请，请求对被异议商标不予核准注册。2012年12月18日，商标局作出（2012）商标异字第66868号裁定，认定梦工场公司所提异议理由不成立，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
梦工场公司不服上述裁定，于法定期限内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异议复审申请，其主要理由为：1、“驯龙高手”、“HOWTOTRAINYOURDRAGON”是梦工场公司制作的知名电影，梦工场公司对其享有商标权，且对相关美术作品享有著作权。2、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构成使用在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3、“驯龙高手”、“HOWTOTRAINYOURDRAGON”享有的高知名度是梦工场公司通过长期高额投入与宣传取得的，梦工场公司对其享有在先商品化权。4、被异议商标是对梦工场公司“驯龙高手”商标的抢注。5、被异议商标的注册和使用会引起相关公众的混淆和误认，引发不良影响。6、被异议商标是对梦工场公司“驯龙高手”、“HOWTOTRAINYOURDRAGON”商标的恶意抄袭和摹仿，违反商标行政机关和法院多个指导意见。综上，请求依据2001年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第四十一条及相关指导意见，对被异议商标不予核准注册。
梦工场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
1、梦工场公司官方网站扫描件；
2、“HOWTOTRAINYOURDRAGON”商标档案扫描件；
3、梦工场公司取得的经公证认证的第Txu-1-615-634号著作权登记证书扫描件；
4、“时光网”关于“驯龙高手”、“HOWTOTRAINYOURDRAGON”的预告片网页打印件；
5、“人民网”、“新浪网”等网络媒体对于“驯龙高手”、“HOWTOTRAINYOURDRAGON”电影的介绍、报道、宣传等；
6、关于“驯龙高手”、“HOWTOTRAINYOURDRAGON”的媒体报道，包括《南方早报》、《新京报》、《郑州日报》、《成都商报》、《羊城晚报》等共120篇报纸报道，以及《艺术探索》等中文期刊宣传；
7、显示蜗牛公司经营范围的网站页面；
8、相关判决书及裁定复印件。
2014年2月10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4]第0000002336号《关于第8321788号“驯龙高手”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以下简称被诉裁定）。该裁定认定如下：
一、关于被异议商标与各引证商标是否构成使用在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两商标是否构成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被异议商标由文字“驯龙高手”组成；引证商标由文字“HOWTOTRAINYOURDRAGON”组成，由于根据梦工场公司提交的相关媒体报道等证据，可知其在中国将“HOWTOTRAINYOURDRAGON”译为“驯龙高手”进行了广泛的宣传，所以“HOWTOTRAINYOURDRAGON”与“驯龙高手”已形成了对应关系。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对应的中文呼叫、文字组成、含义相同。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计算机存储器、已录制的计算机程序（程序）、已录制的计算机操作程序、计算机软件（已录制）、光盘、电子出版物（可下载）、计算机程序（可下载软件）、计算机游戏软件、与外接显示屏或监视器连用的娱乐器具、电视游戏卡”商品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计算机外围设备”等商品属于类似商品，在上述商品上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共存易使相关公众对商品来源产生混淆和误认。因此，在上述商品上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构成使用在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动画片”商品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不属于类似商品，在上述商品上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未构成使用在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
二、关于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损害了梦工场公司的在先著作权、商品化权，从而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关于“不得损害他人在先权利”之规定。一方面，“驯龙高手”、“HOWTOTRAINYOURDRAGON”虽为梦工场公司电影名称，但就其文字本身而言，其并不能独立表达作品的思想和情形，不具备法律意义上作品的要素，并非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梦工场公司称其对“驯龙高手HOWTOTRAINYOURDRAGON”相关美术作品享有著作权，但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著作权法保护的是其表现形式，而不包括作品名称。“驯龙高手HOWTOTRAINYOURDRAGON”作为梦工场公司美术作品的名称，不属于著作权法关于美术作品的保护范畴。故梦工场公司称被异议商标的注册损害其在先著作权的复审理由不成立。另一方面，梦工场公司主张的“商品化权”在我国并非法定权利或者法定权益类型，且梦工场公司并未指出其请求保护的“商品化权”的权利内容和权利边界，亦不能意味着梦工场公司对“驯龙高手HOWTOTRAINYOURDRAGON”名称在商标领域享有绝对的、排他的权利空间。故对梦工场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
三、关于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之规定。该条适用前提是被异议商标与他人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未注册商标构成使用在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但是，本案引证商标已获准注册，且一方面，在与“计算机存储器、已录制的计算机程序（程序）、已录制的计算机操作程序、计算机软件（已录制）、光盘、电子出版物（可下载）、计算机程序（可下载软件）、计算机游戏软件、与外接显示屏或监视器连用的娱乐器具、电视游戏卡”商品类似的商品上已通过第二十八条给予该商标保护，因此，在上述商品上本案不适用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关于“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之规定；另一方面，梦工场公司未提交其在与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动画片商品相同或类似商品上使用“驯龙高手”作为商标的证据，因此，在该商品上关于蜗牛公司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具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主张，不予支持。
四、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所保护的在先权利是指除商标权以外的其他在先权利，因此，梦工场公司关于在先商标权的请求，不予支持。
五、被异议商标的文字“驯龙高手”本身所表示内容并无任何贬义或其他消极含义。因此，被异议商标不属于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产生其他不良影响的标志。
六、梦工场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异议商标系蜗牛公司以欺骗手段或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因此，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并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
综上，商标评审委员会依据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2002年9月15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简称2002年商标法实施条例）的规定，裁定被异议商标在动画片商品上予以核准注册，在其余商品上不予核准注册。
梦工场公司不服被诉裁定，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在本案一审诉讼过程中，梦工场公司提交了如下主要证据：
1、（2014）京中信内经字第34622号公证书，内容为亚马逊网站提供“驯龙高手”蓝光碟DVD的在线购买；
2、商标局相关裁定及法院判决书等。
在本案一审庭审过程中，梦工场公司确认其在本案中主张的实体法律条款仅为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前半段“损害他人在先权利”项下的在先商品化权、第四十一条第一款，对被诉裁定的其他认定不持异议。
另查明，电影“HOWTOTRAINYOURDRAGON”，中文名称为“驯龙高手”，于2010年5月14日在中国大陆地区首映，在此之前，该片被国内媒体广泛报道，具有较高知名度。
上述事实，有被异议商标档案、引证商标档案、被诉裁定、当事人在行政程序和诉讼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原告起诉状、被告答辩状、当事人陈述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被异议商标本身并不具有不良影响，亦不会对我国政治、经济与文化等产生消极影响，故被异议商标的注册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
关于被异议商标的注册是否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所指的情形。被异议商标为“驯龙高手”，引证商标为“HOWTOTRAINYOURDRAGON”，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可知，“HOWTOTRAINYOURDRAGON”是梦工场公司的知名动画电影名称，于2010年5月14日在中国大陆地区公开上映，中文名称为“驯龙高手”，可见，“驯龙高手”与“HOWTOTRAINYOURDRAGON”已形成了对应关系。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对应的中文含义相同，构成近似商标。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计算机存储器、已录制的计算机程序（程序）、已录制的计算机操作程序、计算机软件（已录制）、光盘、电子出版物（可下载）、计算机程序（可下载软件）、计算机游戏软件、与外接显示屏或监视器连用的娱乐器具、电视游戏卡”商品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计算机外围设备”等商品属于类似商品，在上述商品上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共存易使相关公众对商品来源产生混淆和误认。因此，在上述商品上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构成使用在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被诉裁定的上述认定正确，予以确认。但是，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动画片”商品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已录制的动画电影录像盒式磁带、已录制的动画电影音带录像带、已录制的动画电影数字视频光盘”商品，在功能用途、生产部门、销售渠道、消费群体等方面具有较大的关联性，亦属于类似的商品，因此，被异议商标在“动画片”商品上与引证商标亦构成使用在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梦工场公司的该项诉讼理由成立，被诉裁定的相关认定不当，予以纠正。
关于被异议商标的注册是否侵犯了梦工场公司的在先“商品化权”。梦工场公司主张其对“HOWTOTRAINYOURDRAGON(驯龙高手)”电影名称享有在先“商品化权”。根据梦工场公司的陈述，此“商品化权”的实质内容为：将“HOWTOTRAINYOURDRAGON(驯龙高手)”电影名称用于商业性使用并由此而获得的商业价值与商业机会。尽管在特定条件下，这种商业价值和商业机会亦能够作为合法的民事权益获得法律保护，然而，鉴于已经适用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对梦工场公司的相关权益予以保护，且“商品化权”确非我国现行法律所明确规定的民事权利或民事权益类型，仅在特定条件下才有适用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条款对其进行保护的必要，因此本案中不再适用该条款对其进行保护。
关于被异议商标的注册是否属于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梦工场公司提交的在案证据不能证明蜗牛公司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过程中存在欺骗或其他不正当手段。因此，梦工场公司的该项诉讼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梦工场公司的部分诉讼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诉裁定；二、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裁定。
商标评审委员会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维持被诉裁定。其主要上诉理由是：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动画片”商品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在功能、用途、销售场所等方面存在一定差异，不属于类似商品，原审判决的该项事实认定错误，依法应当予以纠正。
梦工场公司、蜗牛公司服从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动画片”商品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是否构成类似商品。
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申请注册的商标同他人在同一种商品或者类似商品上已经注册的或者初步审定的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的，由商标局驳回申请，不予公告”。
各方当事人对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构成近似商标标志不持异议，本院经审查予以确认。
类似商品是指在功能、用途、生产部门、销售渠道、消费对象等方面相同，或者相关公众一般认为其存在特定联系、容易造成混淆的商品。商品类似的认定，应当以相关公众对商品的一般认识综合判断，以是否容易造成相关公众混淆误认作为判断标准。《类似商品和服务区分表》可以作为商品类似认定的参考依据。本案中，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动画片”商品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已录制的动画电影录像盒式磁带、已录制的动画电影音带录像带、已录制的动画电影数字视频光盘”商品虽有一些差异，但二者在功能用途、生产部门、销售渠道、消费群体等方面具有较大的关联性，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共存于上述商品上，易使相关公众混淆误认商品来源，故原审判决认定上述商品属于类似商品，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商标评审委员会认为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动画片”商品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构成类似商品在在功能、用途、销售场所等方面存在一定差异、未构成类似商品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商标评审委员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辉
审判员 刘庆辉
审判员 吴 斌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刘宗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