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兵08民终2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洪德，男，1957年2月8日出生，住石河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琴，新疆初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大军，男，1960年12月21日出生，住石河子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现玲，女，1960年5月1日出生，住石河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大军（李现玲之夫），男，1960年12月21日出生，住石河子市。
上诉人马洪德因与上诉人韩大军、李现玲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7）兵9001民初12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洪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琴、上诉人韩大军并作为上诉人李现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洪德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二项，改判支持上诉人的所有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韩大军、李现玲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查明的事实与判决结论之间矛盾。2008年3月8日的《债权债务转让协议》表述马洪德与韩大军、李现玲之间的债务为129万元，韩大军、李现玲对此没有异议。为此，马洪德提交截止到2008年3月8日的《马哥借款明细账》一份。这份明细是出自专业之人的手，对每笔发生额，每天的利息计算一分不差，结论就是129万余元。去掉零头，就是《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中马洪德欠韩大军、李现玲的债务数额；从2009年3月8日《马洪德向李现玲借款对账说明》中表述的马洪德欠李现玲64.4553万元的计算流程，可以看出这中间包含利息的计算方式、复利的计算内容。而2008年3月8日的《马哥借款明细账》产生的数字，与《马洪德向李现玲借款对账说明》高度一致，虽然韩大军、李现玲认为没有其签字，不予认可，但仍可以认定均是出自同一专业人士之手，且2008年3月8日的《马哥借款明细账》计算出马洪德欠韩大军、李现玲129万元的表格，将利息计入本金中再次计算得出的，而扣除表中的利息，本金就是983899.5元，故马洪德实际欠韩大军、李现玲是983899.5元，不是129万元，债权债务转让时多算的306100.5元应当退还马洪德。一审在未查清事实的情况下，做出裁决，有失公允。
韩大军、李现玲答辩称：马洪德上诉依据的是《马哥借款明细账》，马洪德称该账是出自专业人士之手，专业人士是谁找的，不清楚，表格数据的来源我不清楚。该证据不是双方的习惯作法，双方的习惯是双方均签字确认，或者有双方签字的借条或文字说明。马洪德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提供的表格数字的来源，且表格也没有双方的签字，不应认定。对于《马洪德向李现玲借款对账说明》多次开庭都已确认，我们认可真实性和合法性，不认可关联性。该对账说明证明马洪德与李现玲存在多年、多笔借贷关系，该证据是2009年3月8日确定的，而债权债务转让关系是在2008年3月8日确认的，故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截止2009年3月8日，马洪德仍欠李现玲64.4553万元。马洪德与李现玲的借款是15‰的利率，其与刘家三兄弟是9‰的利率，因为存在利率差，以及债权债务转让时需要六年时间，债权债务能否实现都有不确定性，我们本身是实实在在的借款，用债务来顶有很多不确定性，我们通过诉讼依然没有实现受让的债权。实际上，当时就是用129万元顶了139万元。依据我们的计算方法，转让的债权债务之间有利差76.886万元，马洪德应付我们利差66.486万元（76.886万元-10.4万元）。马洪德的上诉请求没有依据，二审法院应当予以驳回。
韩大军、李现玲上诉请求：维持一审法院判决第二项，改判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马洪德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错误。本案是合同关系，依法成立的合同只对合同当事人产生法律的约束力，对合同以外的人不具有法律的约束力。韩大军不是合同当事人，一审将韩大军列为当事人并判决承担责任是程序错误。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中标的物被转让的债权利益与价格不会等值。该协议第二条约定：“因乙方（马洪德）欠丙方（李现玲）现金壹佰贰拾玖万元（129万元）无力偿还，乙方愿将其（一）款中的债权转让给丙方，由丙方负责向甲方收回所欠乙方的壹佰叁拾玖万肆仟元。”该约定是确定本案当事人权利和义务的依据。该约定明确了李现玲用利率为15‰、本金129万元的到期债权作为价格，购买刘永明、刘永军、刘永胜三兄弟欠马洪德的利率是9‰、期限是六年、本金是139.4万元的债权，不存在其他任何意思表示，更不存在多出来的差额扣减问题。一审判决没有依据该条约规范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判决错误。马洪德与刘家三兄弟之间的债权债务，通过《债权债务转让协议》转移到李现玲与刘家三兄弟之间，风险也由此《债权债务转让协议》转移到李现玲身上，索要或者是实现该债权需要成本不说，刘家三兄弟是否成为“老懒”、不还钱的风险也在李现玲。一审判决只片面考虑等值，不考虑合同的目的和作用，背离契约的本质。法律从未规定契约关系中合同价格成立后，还可以以标的物与价格存在差额，必须扣减或价值差额返还，尤其是债权债务转让中，债务与转让价格必须等值，否则返还。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是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与马洪德主张的法律关系不相干，也与本案事实无涉。本案依法成立的《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中，没有关于“原告转让债权和债务的数额是不一致的，被告应当将该差额部分返还给原告”的约定，也不存在李现玲没有全面履行和不诚信履行的相关问题，因而一审判决适用该两法条存在滥用和错误适用法律问题。
马洪德辩称，韩大军、李现玲的上诉请求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韩大军、李现玲的上诉请求，支持我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第二项中的104000元是转让协议中本身就存在的，债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在几次开庭中双方无争议。2008年3月8日签订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后，马洪德欠李现玲的129万元进行了冲抵，协议第四条写得很清楚，只转了129万元。对于韩大军所说的利差问题，法院作出的3073号判决已生效，刘家三兄弟的利息计算从2011年计算到2013年，况且在执行过程中计算了罚息，不存在利息差额的问题。
马洪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两被告返还原告债权债务转让的差额部分410100.5元；2.判令两被告赔偿原告利息损失298963.26元（410100.5元×9‰×81个月，2005年12月31日至2014年12月8日）；3.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及送达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刘永明、刘永军、刘永胜三人共同在新疆尉犁县塔河大桥附近开发土地，因资金紧张，该三人于2005年向原告借款1300000元。2008年3月8日，原告与被告李现玲及案外人刘永明、刘永军、刘永胜三人共同签订《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一份。该协议的主要内容为：一、刘永明、刘永军、刘永胜在尉犁县塔河大桥附近开发土地，因资金紧张，于2005年向马洪德借款1300000元，以开垦的1200亩土地作抵押，以种地收入归还借款。因近年收成欠佳，还款不利，截止2008年3月8日，尚欠马洪德款项1394000元。二、因马洪德欠李现玲现金1290000元无力偿还，马洪德愿将上述债权转让给李现玲，由李现玲负责向刘永明三人收取款项1394000元。三、经三方协商，李现玲、马洪德及刘永明三人均同意将第一款中的马洪德的债权转给李现玲作为债务抵偿，由刘永明三人向李现玲偿还欠款1394000元，利率按月息9‰计算，期限6年。每年归还本金200000元及当年利息，最终于2014年还清所剩本金及利息。四、刘永明三人与李现玲及马洪德之间债权债务的差额部分，由李现玲与马洪德自行解决，同刘永明三人无关。2009年3月22日，原、被告共同出具一份“马洪德和李现玲合作投资说明”，内容为：“马洪德在2005年向四川熊小虎投资100万（元）中，由马洪德和熊小虎签订了投资合同，在投资的资金中有李现玲本金50万元。投资后2005年熊归还了李现玲12万（元）。2006年熊小虎在石河子142煤矿采煤，李现玲通过拉煤的方式用煤款抵偿了部分投资款，由于熊小虎不辞而别，故没有对账，也无法计算欠款数额，此账有待马和熊对账后李现玲和马洪德再作清算。”
2013年3月11日，韩大军、李现玲作为共同原告以刘永明、刘永军、刘永胜为被告、马洪德为第三人向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债权转让合同纠纷的民事诉讼案件。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以该案中存在债权债务转让和民间借贷两种不同法律关系应当分案审理为由，将案件移送至该院审理。2014年7月14日，该院作出（2013）石民初字第3073号民事判决，认为“基于第三人从原告处借款，三被告又从第三人处借款的事实，三方在自愿基础上签订的债权债务转让协议，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且已实际履行，应当认定为有效。协议订立后，原告即取得原债权人即第三人的地位，享有第三人对于被告的债权，而第三人与被告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则归于消灭。因此，三被告应按约定履行向原告偿还债务的合同义务”，据此判决：“一、被告刘永明、刘永军、刘永胜给付原告韩大军、李现玲借款本金1394000元；二、被告刘永明、刘永军、刘永胜支付原告韩大军、李现玲2011年1月1日至2013年10月31日期间的债权利息393900元；三、被告刘永明、刘永军、刘永胜支付原告韩大军、李现玲保全费5000元；以上款项合计1792900元，被告刘永明、刘永军、刘永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原告韩大军、李现玲；四、驳回原告韩大军、李现玲的其他诉讼请求；五、第三人马洪德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在诉讼中，原告主张在前述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中马洪德欠李现玲不是1290000元而应该是983899.5元，因此多算306100.5元。对此原告提供“马哥借款明细帐（账）”、“马洪德向李现玲借款对账说明”、2005年9月20日和2006年9月9日被告韩大军给原告马洪德出具的总计12万元的收条复印件、2014年10月28日“刘永军”证明复印件以及2012年原告与被告韩大军的对话录音欲予证明。前述该所谓明细账上无任何人员签名，不具备有效证据的形式要件，对其客观真实性依法不予认定；“马洪德向李现玲借款对账说明”的内容为：一、自2004年开始到2009年3月8日，马洪德向李现玲借取现金117万元，产生利息62.7117万元，本息合计借款179.7117万元。二、马洪德在2008年以前归还44.279万元，2009年出卖老街房产归还70.9774万元，共计归还115.2564万元。三、经对账，截止2009年3月8日，马洪德仍欠李现玲64.4553万元，该欠款依然按借款利率15‰计息。该说明的真实性原、被告虽无异议，但其内容并不涉及所谓案外人代替原告向被告还款之事，故其缺乏与本案待证事实的关联性，该院不予认定。被告韩大军出具的收款收条，仅能证明被告韩大军当时收到原告相应还款，并不能证明在案涉转让协议中相应钱款没有扣减；“刘永军”证明系复印件，不具备有效证据的形式要件，不予认定；至于对话录音资料，其内容混乱且并未提及案涉转让协议，缺乏与待证事实的关联性，不足以反映本案的客观真实情况，该院在本案中不予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原告主张在案涉转让协议中马洪德欠李现玲应为983899.5元而非1290000元，因此多算306100.5元。对此两被告不予认可，原告应当承担举证证明的责任。根据原告在庭审中的举证情况，其并未能举出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主张，依据前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原告应当对其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原告主张的该部分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可知，双方签订债权债务转让协议时，原告转让债权和债务的数额是不一致的，从而两者存在差额部分即104000元，被告应将该差额部分返还给原告。因此，原告主张债权债务差额的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鉴于双方就债权债务差额的给付时间及利息并未进行约定，故对原告要求赔偿利息损失的诉求，该院不予支持。被告韩大军辩解没有参与被告李现玲与原告之间的经济往来业务，不应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然而其该项辩解明显与其先前的自认以及法院生效判决已查明的事实相悖，其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
一、被告韩大军、被告李现玲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马洪德债权债务转让的差额104000元；
二、驳回原告马洪德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891元，送达费90元，合计10981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马洪德负担8511元，被告韩大军、被告李现玲负担2470元，被告韩大军、被告李现玲负担部分与前款同期一并给付原告马洪德。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上诉人韩大军和李现玲于1986年登记结婚，至今仍是夫妻关系。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一审将韩大军作为本案被告是否程序违法；二、上诉人韩大军、李现玲应否返还多算上诉人马洪德的债务306100.5元，并支付上诉人马洪德抵款差额104000元及欠款利息298963.26元。
关于争议焦点一，因上诉人韩大军和李现玲自1986年起至今仍是夫妻关系，韩大军和李现玲未举证证明上诉人马洪德所诉本案债务是夫妻个人债务，故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由夫妻共同承担。且从本案所涉及的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3）石民初字第3073号民事判决及债权债务凭证来看，韩大军参与了债权债务的协商、清理。故马洪德将韩大军作为共同被告起诉至法院，法院受理并审理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韩大军和李现玲关于一审将韩大军作为本案被告程序违法的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焦点二，马洪德称截止2008年3月8日欠韩大军、李现玲不是129万元，只是983899.5元，三方签订债权债务转让协议时抵偿的欠款是129万元，故韩大军、李现玲应当退还马洪德多算的欠款306100.5元，但马洪德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其该项主张。生效的（2013）石民初字第3073号民事判决对马洪德提供的129万元债务计算错误的意见未予以采纳，并确认截止2008年3月8日，马洪德欠韩大军、李现玲129万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据此规定，在当事人未提供证据证明（2013）石民初字第3073号民事判决错误的情况下，该生效判决确认的以上事实可以作为确认本案事实的依据。故一审法院驳回马洪德要求韩大军、李现玲退还多算的欠款306100.5元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马洪德的上诉请求不应支持。
对于马洪德要求韩大军、李现玲支付债权债务抵偿的差额104000元，依据2008年3月8日三方签订的债权债务转让协议，马洪德转让的债权和债务的数额不一致，两者的差额是马洪德享有债权104000元，故韩大军、李现玲应当将该债权偿还给马洪德。韩大军、李现玲称虽然债权债务转让时存在数额上的差别，但债权债务转让存在利率差别和债权实现的时间长短及能否实现的风险，故债权和债务已全部冲抵。因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不能反映债权债务在转让时数额已全部冲抵，协议规定，马洪德与韩大军、李现玲的债权债务另行处理，但韩大军、李现玲未提供证据证实该笔差额另行处理的证据，故一审法院认定该笔欠款韩大军、李现玲未予偿还，判决其二人偿还正确。韩大军、李现玲上诉要求驳回马洪德要求韩大军、李现玲支付债权债务抵偿的差额104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马洪德、韩大军、李现玲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13元，上诉人马洪德负担5784（已交纳），上诉人韩大军、李现玲负担2429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新宝
审判员 商 栋
审判员 李红敏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石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