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再9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印志才，男，1948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增兰（系印志才妻子），女，1949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宜胜，江苏方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小银，女，1963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智春（系张小银丈夫），男，1960年2月9日出生，住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浩基，江苏东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上诉人（一审原告）：陶信昕，男，1986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秋萍（系陶信昕妻子），女，1986年8月28日出生，住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浩基，江苏东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印志才因与被申请人张小银、二审上诉人陶信昕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苏01民终19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6月21日作出（2017）苏01民申334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印志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增兰、郑宜胜，被申请人张小银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智春、程浩基，二审上诉人陶信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秋萍、程浩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印志才申请再审称，案涉6.59亩农田是被申请人张小银于2000年6月7日“农转非”后由土地发包方依据当地“农转非”土地承包政策，收回“农转非”人的土地承包权后再流转给申请人耕种承包的。张小银无承包资格，无权要回土地。请求：撤销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1民终1964号民事判决。
张小银、陶信昕共同辩称，张小银在1995年二轮土地承包时，依法取得土地承包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合同是承包经营权的唯一合法来源。张小银随丈夫落户到小城镇，并非落户到设区的市。根据该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发包方不得违背张小银的意愿，强行收回土地，除非张小银自愿交回土地，并以书面形式提前通知发包方。根据当时（2000年）现行政策中发[2000]11号文规定，落户小城镇的农民可以根据本人意愿保留其承包土地的经营权。
张小银、陶信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享有史沿沟6.59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5年农村土地二轮承包时，原告张小银、陶信昕承包了位于南京市××区湖××街道龙都社区××村史沟沿的土地6.59亩，被告印志才承包了位于史沟沿的土地3.3亩。2000年，张小银、陶信昕的户口由农业户口转为非农业户口。当年，张小银、陶信昕承包的6.59亩土地交由印志才耕种。2001年，印志才将其承包的3.3亩土地转给张小林挖成鱼池。2009年2月22日，南京市江宁区湖熟街道龙都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龙都社区）与印志才签订汤铜路绿色通道土地流转协议书一份，约定：印志才将水田6.87亩（丈量面积，该水田即原张小银、陶信昕承包的土地）流转给龙都社区，土地流转期限自2009年1月1日起至2025年止（以国家二轮承包期限为准）；补偿金为每年650元，龙都社区在每年12月31日前一次性付清补偿金。另，2002年、2003年、2004年江宁区湖熟镇龙都村6组农民负担监督卡底册表均记载印志才承包面积为6.59亩。印志才曾向仲裁委关于案涉土地申请仲裁。仲裁委于2016年10月27日作出江宁农仲裁案〔2016〕第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1、印志才家庭享有史沟沿6.59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其中包括二轮承包证书登记面积3.3亩；2、结合张小银家庭实际情况及现行有关政策，给予照顾张小银家庭3亩土地承包经营权，但需发包方龙都社区同意，并履行相关手续。张小银、陶信昕不服该仲裁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龙都社区作为案涉土地发包方，与被告印志才签订汤铜路绿色通道土地流转协议书，约定将案涉土地流转至龙都社区用于建设汤铜路绿色通道，说明龙都社区认为印志才系案涉土地的承包方。结合2002年、2003年、2004年江宁区湖熟镇龙都村6组农民负担监督卡底册表所载，应视为龙都社区与印志才之间关于案涉土地成立新的承包合同，即龙都社区已将案涉土地重新发包给印志才。印志才依据该承包合同享有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张小银、陶信昕要求确认其对案涉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与法律规定相悖，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小银、陶信昕的诉讼请求。本案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40元，由原告张小银、陶信昕共同负担。
张小银、陶信昕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张小银、陶信昕提交了一份票据，欲证明其于2000年6月交纳了农资费744元，2000年案涉土地还是由上诉人耕种的。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即使该票据是真实的，也是上诉人对2000年6月份之前的费用补交；上诉人是2000年6月16日迁出户口的，说明上诉人迁出户口时要对以前欠付的税费进行清理。
本院二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1995年农村土地二轮承包时，张小银、陶信昕承包涉案土地6.59亩，并领取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2000年上诉人张小银、陶信昕的户口转为非农业户口时，并未将承包的涉案土地交回发包方，发包方也未收回或调整承包的涉案土地，而是由上诉人交给被上诉人印志才耕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九条规定，承包方可以在一定期限内将部分或者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或者出租给第三方，承包方与发包方的承包关系不变。故上诉人与发包方的承包关系继续存在。虽2009年2月印志才与龙都社区签订汤铜路绿色通道土地流转协议，将涉案土地流转给龙都社区用于建设汤铜路绿色通道，但并不能以此为由认定印志才系涉案土地的承包方。本院二审据此判决：一、撤销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5民初14822号民事判决；二、张小银、陶信昕享有位于南京市××区湖××街道龙都社区××村史沟沿的土地6.59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再审中，印志才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证明涉案土地在2000年时已经发包人同意，转由印志才耕种。证据2.农民负担监督卡5本，证明2000年开始涉案土地的税费由印志才负担。证据3.情况说明，证明案涉土地在2000年开始由印志才耕种，税费由印志才负担。证据4.村民联名信，证明目的同上。证据5.2000年自然村农民负担表，证明2000年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已在印志才名下。张小银、陶信昕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关联性，登记表上的印章是补盖的；对证据2中加盖印章的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对未加盖印章的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农民税费的缴纳并不必然与土地承包经营权一一对应；对证据3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与实际情况不符；对证据4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不能确认相关签字人员是否为本人所签；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只能证明申请人在2000年承担了6.59亩代耕土地的税费。
被申请人张小银、陶信昕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公告、龙都社区第六届居民选举委员会公告，证明龙都社区居委会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就本案所作出的相关说明，对印志才有利的证明力较低，对我方有利的，证明力较强。证据2.关于汤铜路两侧绿化征地情况说明、法院2016年6月15日的质证笔录，证明龙都社区不清楚本案所涉的相关法律规定，对农村承包经营土地管理不够严谨，龙都社区代理人朱贤堂在庭审中告知法院社区并未收回张小银的田地。证据3.龙都社区第六组承包经营权人将田地交由他人代耕名单、证据4.农民负担监督卡发放底册表，证明龙都社区将土地交由他人代耕不止申请人一家，农民负担监督卡发放的底册表中相应的土地均只记载代耕人员，可见农民负担监督卡发放底册表并不能作为认定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归属的依据。申请人印志才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关联性，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关联性，只是证明人个人意见，并不代表原始记录。对证据3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4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该证据明确记载涉案土地登记在申请人名下。
本院依职权调查了江宁区湖熟街道龙都社区，龙都社区认为双方之间的土地流转是私下行为，请法院裁决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
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1995年农村土地二轮承包时，张小银、陶信昕承包案涉土地，领取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在承包期内，张小银、陶信昕虽然将案涉土地交由印志才耕种，但双方之间的土地流转并未签订书面合同，也未经过发包方同意，现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登记人仍为张小银。《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承包期内，承包方全家迁入小城镇落户的，应当按照承包方的意愿，保留其土地承包经营权或者允许其依法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本案中，张小银、陶信昕在承包期内迁入小城镇落户，将案涉土地交给印志才耕种，张小银、陶信昕未明确表示放弃土地承包经营权，发包方也未收回张小银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龙都社区作为案涉土地发包方，未经原承包人同意，将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登记在印志才名下，并与印志才签订汤铜路绿色通道土地流转协议，其行为损害了原承包人张小银、陶信昕的合法承包经营权，再审申请人印志才以此主张其是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依据不足，本院再审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再审申请人印志才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1民终196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文
审判员 陈红旗
审判员 刘 杰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王嘉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