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6民终20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腾龙芳烃（漳州）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漳浦县古雷半岛。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600717866709A。
法定代表人：胡殿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占锦，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中化二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太原市晋源区长风商务区谐园路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40000110013734W。
法定代表人：刘建亭，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会军，山西君比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俊义，山西君比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腾龙芳烃（漳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龙芳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化二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化二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浦县人民法院（2016）闽0623民初54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腾龙芳烃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中化二建公司的所有诉讼请求；2.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依法改判支持腾龙芳烃公司关于要求中化二建公司支付工期延误损失费89.2425万元的反诉请求；3.本案诉讼费用由中化二建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中化二建公司对合同约定的改造项目未检修完毕、未验收合格，且装置未正常开车运行而本案的进度款4280000元付款条件不成就，一审法院仅凭2015年4月25日的《交接单》认定中化二建公司交付工程符合约定，而忽视了2015年4月25日之后双方确认的《补充协议》中化二建公司未完工的事实，逻辑上是矛盾的。本案没有证据证明中化二建公司已完成全部的工程和双方最终验收而付款条件成就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中化二建公司已于2015年4月25日交付了完整工程，判决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并驳回腾龙芳烃公司主张中化二建公司逾期完工损失的反诉请求，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中化二建公司主张的支付进度款4280000元付款条件不成就。①中化二建公司至今未完成检修改造项目工程。2015年3月29日，中化二建公司将未完工的工程移交给腾龙芳烃公司。2016年6月，双方就中化二建公司未完成的工程的部分工程追减22万并签署《补充协议》；至今中化二建公司未就其他未完工工程施工完毕，如13-AC-342A-C柴油空冷器翅片倒伏严重，中化二建未进行调整整改；②项目未施工完毕，未验收合格。中化二建公司未依约向腾龙芳烃公司提交符合规定的竣工资料和竣工验收报告，导致本工程未验收。因中化二建公司未完成施工、遗留大量质量问题工程和现场未清场，导致工程至今未能验收。③因工程未施工完毕、未验收，装置未能正常开车运行。（二）中化二建公司未能按照约定如期竣工，应依约向腾龙芳烃公司承担工期延误损失费89.2425万元。中化二建公司本应于2015年3月29日将工程施工完毕并交付给腾龙芳烃公司，但工程至今未竣工，暂计至反诉提起之日已经严重逾期超过365天，按照讼争合同约定，中化二建公司应支付工期延误损失978万元*千分之五/天*365天=1784.85万元，本次仅主张前述损失金额的5%，即89.2425万元。综上，2015年4月25日中化二建公司交付的工程未施工完毕，不符合合同要求，而《补充协议》仅是对部分工程的核减扣款，中化二建公司至今未施工完毕，而《施工合同》依然有效的情况下，中化二建公司请求支付工程款的付款条件未成就，因其逾期竣工，应按照约定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支持了中化二建公司请求的工程款而未支持腾龙芳烃公司的逾期竣工违约金的反诉请求是错误的，应予以分别撤销并改判。
中化二建公司辩称：1.本案付款条件已成就，腾龙芳烃公司称中化二建公司未完工、未验收，不符合客观事实。腾龙芳烃公司主张中化二建公司未完工的证据主要为2016年6月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首先，该协议的附件公函中，腾龙芳烃公司已经对协议签订的背景及追减的施工项目作出了陈述。其次，对上述追减的施工项目，双方在补充协议的约定不仅是对工程量和进度款的调整，同时是对剩余应付进度款数额的确认。腾龙芳烃公司主张项目未验收合格，并援引施工合同约定以支持其理由，但合同条款仅约定了竣工验收的内容，与中化二建公司所诉进度款付款条件无关。一审阶段，中化二建公司提交竣工报验单、交工证书，可以证明工程经初步验收合格，并已交接。2.腾龙芳烃公司要求中化二建公司支付工期延误损失费89.2425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支持。自合同签订后，中化二建公司积极履行合同义务，按时开工，在约定期限内完工，并完成工程交接。双方签订施工承包合同，合同约定为12日历天。在具备开工条件后，中化二建公司即进场施工。2015年3月31日经初步验收合同，中化二建公司将本案工程交付腾龙芳烃公司。2015年4月3日，腾龙芳烃公司向中化二建公司支付300万元预付款。2015年4月6日爆炸后，全部人员被迫撤离。2015年4月30日，中化二建公司向腾龙芳烃公司开具金额为550万元的建筑业统一发票。2015年11月24日，在中化二建公司多次催讨下，腾龙芳烃公司支付了100万元进度款。综上，腾龙芳烃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于法于理均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腾龙芳烃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中化二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腾龙芳烃公司支付工程进度款428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309408.33元（从2015年5月30日起至2016年11月14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腾龙芳烃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中化二建公司向腾龙芳烃公司支付工期延误损失费89.2425万元；2.判令中化二建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对13-AC-342A-C上部换热管翅片折倒部分（大约40平方米）进行修复。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中化二建公司与腾龙芳烃公司签订《生产一部2015年3月凝析油装置扩能改造及各装置检修技改项目安装施工工程施工承保合同》(编号A15CTM041A)一份，约定中化二建公司承包腾龙芳烃公司凝析油装置扩能改造及各装置检修技改项目安装施工工程，安装施工总工期为12日历天，开工时间从腾龙芳烃公司交付检修时间起算，具体根据腾龙芳烃公司大修网络计划安排，如腾龙芳烃公司原因影响进度，经腾龙芳烃公司确认后，工期顺延，总价款为1000万元，进度款为检修改造项目完毕并初步验收合格，装置正常开车运行后，发包人向承包人支付合同总价的55%（550万元），该款项自发包人收到承包人提供的等额发票后30日内支付。质量保修期为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2年。发包人不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应向承包人支付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承包人工期延误给发包人造成损失的，按每拖延1日支付工程总价的千分之五，并累计计算。合同还对其他权利义务作出约定。2015年3月17日，中化二建公司提交对“生产一部2015年3月凝析油装置扩能改造及各装置检修技改项目凝析油装置检修、减压装置检修、凝析油装置扩能，管道、设备、电仪、钢结构检修及新增项目施工”的开工报告，计划工期为2015年3月18日至2015年3月29日。2015年3月18日，腾龙芳烃公司及监理单位均同意开工。2015年3月29日，中化二建公司提交工程竣工报验单及工程交工证书，陕西省工程监理有限责任公司进行初步验收合格，腾龙芳烃公司于2015年4月25日同意交接。2015年3月19日，中化二建公司提交对“生产一部2015年3月凝析油装置扩能改造及各装置检修技改项目硫磺装置检修，管道、设备、电仪、钢结构工程施工”的开工报告，计划工期为2015年3月20日至2015年3月31日，腾龙芳烃公司及监理单位均同意开工。2015年3月31日，中化二建公司提交工程竣工报验单及工程交工证书，陕西省工程监理有限责任公司进行初步验收，腾龙芳烃公司于2015年4月25日同意交接。腾龙芳烃公司分别于2015年4月3日、2015年11月24日各支付中化二建公司预付款300万元、进度款100万元。2016年3月1日，腾龙芳烃公司向中化二建公司发出关于《生产一部2015年3月凝析油装置扩能改造及各装置检修技改项目安装施工工程施工承保合同》的公函，认为腾龙芳烃公司“4.6事件”之后，中化二建公司施工人员全部离开，剩余部分遗留工程及借用腾龙芳烃公司部分施工人员及施工机具，现遗留工程已由腾龙芳烃公司自行完成，且将费用汇总成清单，要求从工程款中扣除，请中化二建公司确认。2016年6月间，中化二建公司与腾龙芳烃公司签订《生产一部2015年3月凝析油装置扩能改造及各装置检修技改项目安装施工工程补充协议》一份，约定涉及追减施工项目，在主合同总价内一次性包干追减22万元，从进度款中直接扣除，腾龙芳烃公司应付中化二建公司进度款调整为428万元（550万元-22万元-100万元）。中化二建公司于2015年4月30日开具金额为550万元的发票，腾龙芳烃公司确认已收到该发票，但具体时间不清楚。腾龙芳烃公司分别于2016年12月6日、2017年2月20日向中化二建公司提出对CSU装置13-AC-342A-C管束翅片折倒（约40平方米）进行修复。
一审法院认为，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中化二建公司与腾龙芳烃公司签订的《生产一部2015年3月凝析油装置扩能改造及各装置检修技改项目安装施工工程施工承保合同》及《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双方应按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义务。中化二建公司依合同约定按时按量完成工程，该工程竣工后经初步验收合格且已交付，现中化二建公司按合同约定已开具金额为550万进度款的发票，腾龙芳烃公司应当收到发票后30日内支付进度款550万，但腾龙芳烃公司只在2015年11月24日支付部分进度款100万元，尚欠450万元。因腾龙芳烃公司自身原因致遗留部分工程，双方于2016年6月份达成《补充协议》同意追减22万元，进度款调整后尚欠428万元。故腾龙芳烃公司应当承担继续支付进度款的责任，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因双方约定的付款条件系腾龙芳烃公司收到发票后30日内，现腾龙芳烃公司确已收到发票，但中化二建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发票交付的具体时间，但结合腾龙芳烃公司于2015年11月24日支付进度款100万元及双方于2016年6月签订的《补充协议》，可确定中化二建公司不晚于2016年6月30日前交付发票，付款期限为2016年7月30日前，故逾期付款利息可从2016年7月31日起按双方约定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腾龙芳烃公司提出支付进度款条件不成就，中化二建公司违约在先，腾龙芳烃公司不予支付款项系行使抗辩权及不应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辩解意见，均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腾龙芳烃公司认为中化二建公司于2015年3月18日开工，至今未竣工，反诉请求中化二建公司支付工期延误损失费89.2425万元，但中化二建公司均按约定在12日历天内完成工程量，且经初步验收合格并已交接，双方还签订补充协议对工程进行追减，不存在中化二建公司工期延误的违约责任。故腾龙芳烃公司该项反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中化二建公司提出其按时竣工并完成工程交接的辩解意见，有事实依据，予以采纳。至于CSU装置13-AC-342A-C上部换热管翅片折倒部分问题，该工程虽于2015年3月29日竣工初步验收并交付，在双方签订补充协议时也未提及折倒，但到腾龙芳烃公司发现管翅片折倒并于2016年12月6日要求中化二建公司修复时，尚在双方约定的二年质量保修期内，根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四十一条规定“建设工程在保修范围和保修期限内发生质量问题的，施工单位应当履行保修义务，并对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故在没有证据证明系腾龙芳烃公司的自身原因造成的，中化二建公司应当予以修复。中化二建公司提出管翅片折倒系腾龙芳烃公司自身原告造成的辩解意见，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故该辩解没有事实依据，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中化二建公司请求腾龙芳烃公司支付工程进度款及利息，部分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腾龙芳烃公司反诉请求中化二建支付工程延误损失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但其请求对13-AC-342A-C上部换热管翅片折倒部分（约40平方米）进行修复，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据此，判决：一、腾龙芳烃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化二建公司工程进度款428万元，并支付自2016年7月31日起至2016年11月14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中化二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中化二建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对CSU装置13-AC-342A-C管束翅片折倒部分（约40平方米）进行修复；四、驳回腾龙芳烃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351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362.13元，合计49877.13元，由中化二建公司负担1993元，腾龙芳烃公司负担47884.13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审理查明，对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两个：1.中化二建公司主张腾龙芳烃公司支付进度款428万元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2.腾龙芳烃公司主张中化二建公司应向其支付工期延误损失89.2425万元是否有依据？
（一）关于中化二建公司主张腾龙芳烃公司支付进度款428万元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首先，腾龙芳烃公司提出中化二建公司未整改13-AC-342A-C上部换热管翅片折倒即为未完成工程施工的问题。经查，腾龙芳烃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其于2015年3月31日交工时或者2016年6月双方签补充协议时向中化二建公司提出存在翅片折倒问题，故腾龙芳烃公司以存在翅片折倒问题主张中化二建公司未完成施工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其次，腾龙芳烃公司提出中化二建公司未提交竣工资料以及中化二建公司未完成施工、遗留大量质量问题工程和现场未清场导致工程未验收的上诉理由。经查，中化二建公司在本案中起诉主张的是进度款，而非竣工验收款和保固款，腾龙芳烃公司所主张的提交竣工资料是竣工验收款的付款条件，即本案并未涉及竣工验收事项，故腾龙芳烃公司提出的该上诉理由与本案中化二建公司的诉讼请求无关，不予支持。第三，中化二建公司在本案中所主张的进度款428万元并非原合同约定的进度款，而是2016年6月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扣除腾龙芳烃公司自行完成清场、保温等遗留工程费用后得出的调整款。因此，腾龙芳烃公司提出进度款428万元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二）关于腾龙芳烃公司主张中化二建应向其支付工期延误损失89.2425万元是否有依据的问题。经查，根据腾龙芳烃公司确认的《工程交工证书》，中化二建公司已完成的工程均没有违反工期约定。虽然2016年6月双方签订补充协议时存在遗留工程，但腾龙芳烃公司出具的《公函》载明中化二建公司施工人员全部离开施工现场是由于发生了4.6事件，腾龙芳烃公司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未完成遗留工程施工的责任在于中化二建公司。此外，《补充协议》又将腾龙芳烃公司自行完成的遗留工程进行追减22万元，腾龙芳烃公司的损失也得到相应的弥补。因此，腾龙芳烃公司提出的该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腾龙芳烃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172元，由上诉人腾龙芳烃（漳州）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 立
审判员 林银木
审判员 苏雅冰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曾剑坤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