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3刑终194号
原公诉机关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孙洪涛，男，1975年8月17日出生于淄博市周村区，汉族，中专文化，淄博盛欣农机销售有限公司销售经理，住淄博市周村区。因涉嫌犯合同诈骗罪于2015年4月22日被取保候审，后分别于2015年12月30日、2016年12月30日再次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马海峰，山东淄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赵永军，男，1969年7月17日出生于山东省平邑县，汉族，初中文化，个体经营，住淄博市淄川区。因涉嫌犯合同诈骗罪于2015年4月1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19日被保候审，后分别于2015年12月30日、2016年12月30日再次被取保候审。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孙雷，男，1975年12月25日出生于淄博市淄川区，汉族，初中文化，个体经营，住淄博市淄川区。因涉嫌犯合同诈骗罪于2015年4月1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19日被取保候审，后分别于2015年12月30日、2016年12月30日再次被取保候审。
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法院审理淄川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孙洪涛、赵永军、孙雷犯诈骗罪一案，于二Ｏ一七年七月十七日作出（2016）鲁0302刑初524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孙洪涛、赵永军、孙雷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1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淄博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志强、检察官助理高树娜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孙洪涛及其辩护人马海峰，上诉人赵永军、孙雷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2年至2014年，淄川区农业机械购置补贴工作实施方案对补贴对象作出明确规定，补贴对象为全区纳入实施范围并符合补贴条件的农牧渔民、农场（林场）职工、农民合作社和从事农机作业的农业生产经营组织。被告人孙洪涛于2012年至2014年期间，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通过被告人赵永军、孙雷冒用符合农机补贴条件的淄博市淄川区谭某1、白玲、张某、陈滨炜等34名农民的身份，骗取国家农机购置补贴款共计人民币1185800元。其中，被告人孙雷参与冒用29名农民身份，骗取农机购置补贴款共计人民币860800元。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发破案经过、淄川区农业机械管理局、淄川区财政局关于农业机械购置补贴工作实施方案、淄博盛欣农机销售公司（以下简称盛欣农机公司）企业信息、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顶名农户发放补贴数额、扣押清单等书证，谭某1、张某、姜某、孟某、王某2等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和辩解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孙洪涛、赵永军、孙雷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符合条件的农民购买农机的事实，骗取国家农机购置补贴款，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均已构成诈骗罪。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孙洪涛系主犯，被告人赵永军、孙雷起次要、辅助作用，系从犯，对被告人赵永军、孙雷应当减轻处罚。检察机关在侦办其他案件中找孙洪涛调查情况，后将孙洪涛移交公安机关，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可减轻处罚；被告人赵永军、孙雷对犯罪事实予以供认，可从轻处罚。案发后，公安机关扣押部分赃款，对三被告人均可酌情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以诈骗罪分别判处被告人孙洪涛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判处被告人赵永军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判处被告人孙雷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七千元；扣押在案的赃款依法予以没收，不足部分继续予以追缴。
原审被告人孙洪涛的上诉理由是：其找人顶名销售农机系违规经营行为，且补贴资金的最终受益人是购机农民，个人未实际占有，无非法占有的故意及行为，其行为不构成犯罪。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无罪。
其辩护人以相同理由为其辩护,并提交农业部办公厅农办机【2014】22号文件，部分购机农户出具的用于农业生产的证明等证据。
原审被告人赵永军的上诉理由是：一审判决定案证据有瑕疵，具有自首情节，系从犯，认罪悔罪。请求改判缓刑。
原审被告人孙雷的上诉理由是：一审判决认定的犯罪数额偏高，系从犯，主动退赃。请求改判缓刑。
出庭检察员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对辩护人出示的农业部文件认为并非国家规定；部分购机证明来源不清，无法确定是购机户，不应采信。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并提交证人孟某证言一份。
经审理查明，2012年至2014年，上诉人孙洪涛作为盛欣农机公司的承包经营人员，通过上诉人赵永军、孙雷冒用符合农机补贴条件的淄博市淄川区谭某1、白玲、张某、陈滨炜等34名农民的身份,购买约翰迪尔（天津）有限公司等单位不同型号的拖拉机34台，套取了国家农机补贴款1185800元。以每台农机高于补贴价三五千元不等销往安徽、河南、黑龙江等省以及省内陵县、沾化县、邹平县、高青县等地，倒卖牟利323440.23元。其中，孙洪涛支付给赵永军、孙雷及其冒名农民中介费85000元，剩余238440.23元由公司综合业务科姜某上交单位财务。
庭后，上诉人孙洪涛提交悔过书一份，认识到顶名购机行为的社会危害，表示愿意接受法律的惩处。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书证
（1）发破案说明证实，本案系淄川区人民检察院移交案件线索至淄川公安分局。2015年4月13日上诉人赵永军、孙雷被传唤到案。2015年4月21日，淄川区检察院初查淄川区农机局人员滥用职权犯罪线索时，找到孙洪涛了解办理农机补贴业务情况，后因涉及其他案件将其移交淄川公安分局。
（2）淄川区农业机械管理局、淄川区财政局2012年、2013年、2014年《淄川区农业机械购置补贴工作实施方案》等文件证实，对农机购置补贴的实施范围、补贴规模、补贴机具及补贴标准、补贴对象和工作程序等作出规定。并附《省农机关于认真做好农机购置补贴监督管理的紧急通知》、《关于进一步严格规范农机购置补贴工作的意见》、《山东省农机办关于进一步加强农机购置补贴机具供货监管管理的通知》、《农业机械购置补贴专项资金使用管理暂行办法》、《全省农机购置补贴资金专项清理整顿工作实施方案》，对不得套取补贴资金作出规定。
（3）企业信息、股东、企业变更情况证实，淄博盛欣农机销售有限公司的名称、法定代表人、股东、住所地等情况。
（4）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及相关情况明细证实，盛欣农机公司向顶名农民谭某1、白玲等人开具的发票，通过顶名农民骗取农机补贴款情况，并附涉案部分农机经销商的销售价格等。
（5）申请拨付农机补贴资金结算申请报告、农机购置补贴拟补贴对象公示公告、公示表、农机购置补贴指标确认书、补贴机具结算明细单、农信社付款转账成功明细表证实，以顶名农户购买农机的名义发放的农机补贴数额：王苗26000元、孙鹤26000元、王伟伟60000元、彭海军26000元、彭立军26000元、袁恩吉600**元、赵怀利26000元、陈素玲26000元、刘丽兰60000元、陈某26000元、陈立香14400元、陈丽云144**元、朱晓霞26000元、朱克伦26000元、蒲爱芹12000元、谭某112000元、王成12000元、陈心传16000元、陈滨炜16000元、陈心儒16000元、杨某65000元、白光平26000元、贾元明65000元、孙某65000元、贾元洲65000元、程先起65000元、张某35000元、郭秀兰35000元、张桂香65000元、董振学65000元、白玲27000元、孙化平27000元、赵家雨27000元、田文27000元，以上共计人民币1185800元,其中以杨某、程先起、贾元明、孙某、贾元洲名义拨付的农机补贴款325000元。
（6）农业部办公厅以农办机【2014】22号文件答复山西省农机局：农民跨省购买农机具并享受补贴政策，有不合理因素，但从根本上讲，农机具还在农民手中，还是用于农业生产，补贴实惠最终落实到了农民，符合中央农机购置补贴政策导向，达到政策目的，不宜简单视为违法违规行为，也不宜将此认定为给国家造成损失。
（7）证人安徽省灵壁县创新汽贸有限责任公司孙伟、赵先学、马俊飞、董守义、倪树山、姜孝武、郭念通、董道忠、李成华、孙文江、刘荣国等人的证明证实，从盛欣农机公司购买拖拉机的时间、数量、价格等情况，并证实农机用于农田作业，未在当地办理农机补贴手续。
（8）扣押清单证实，公安机关扣押赵永军现金10万元、孙雷2万元、盛欣农机公司孙洪涛312169.29元。
（9）人口信息表证实，上诉人孙洪涛、赵永军、孙雷作案时均已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2.证人证言
（1）证人谭某1、张某等27人证言证实，曾替上诉人孙雷顶名申请农机补贴的经过并获取费用；证人孙同标证实孙雷和一个姓赵的曾借用其子孙鹤的身份证申请过农机补贴；朱晓霞、陈素玲、彭海军、王苗、彭立军、刘丽兰、王伟伟向公安机关提交本人账户，孙同标提交孙鹤账户，上述账户曾转入农机补贴款。
（2）证人陈某（孙雷之妻）证言证实，2014年孙雷帮赵永军找人顶名购买农机，赵永军按照每人700元给付孙雷钱，孙雷也曾让其给赵永军顶名购买农机。
（3）证人杨某、孙某等5人证言证实，毕某曾找其顶名购买拖拉机，并给每人1000元。
（4）证人毕某证言证实，亓某曾让其帮赵永军顶名申请农机补贴，遂找了黄某、杨某、程先起、贾元明、孙某、贾元洲6人，赵永军给其1万元钱，支付给杨某等每人1000元。
（5）证人亓某证言证实，赵永军让其帮忙找村里的人办理农机补贴手续，遂让毕某帮忙找人。
（6）证人黄某证言证实，毕某曾按照亓某的安排从村里找人帮一个姓赵的顶名申请农机补贴。
（7）证人王某1（盛欣农机公司股东）、杜某1（盛欣农机公司法定代表人）证言证实，孙洪涛在盛欣农机公司负责淄博部分地区的农机销售业务。
（8）证人姜某（盛欣农机公司综合业务科工作人员）证言证实，孙洪涛在公司负责农机销售业务，公司存在找农户顶名申请农机补贴的情况。2014年之前实行差额购机，公司以补贴后的价格从厂家购买农机设备，然后找农户顶名申请农机补贴后，补贴款直接打到生产厂家。2014年之后实行全额购机，等国家补贴款到农户手中后，再由业务员收回打入其账户。孙洪涛让其按照每个身份证支付2000元或3000元，有时直接给孙洪涛，有时支付给孙洪涛领的一个姓赵的。顶名申请的农机一般都是比补贴价格高二三千元卖给没有资格申请农机补贴的人，多卖的钱扣除人头费都交到公司财务了。
（9）证人孟某（盛欣农机公司会计）证言证实，经其和姜某整理发票后发现，公司通过46个淄川的顶名农户共申请农机补贴款1602200元，再以高于补贴后的价格销售农机，扣除公司进货、运费、落户费、中介费，公司还有312169.26元入账。其中涉及原审认定的34个顶名农户，农机销售所赚差额为238440.23元，中介费是85000元，共计323440.23元。
（10）证人杜某2、谭某2、王某2证言证实，办理农机补贴的程序及赵永军、孙洪涛等找人顶名购机的事实，且证实在淄川区农机补贴办公室工作期间存在工作违规操作情形。
3.辨认笔录
白玲辨认出孙雷、赵永军；张某辨认出孙雷；陈滨炜辨认出赵永军、孙雷；谭某1辨认出孙雷；孙雷辨认出孙洪涛；赵永军辨认出孙洪涛、王某1。
4.上诉人供述和辩解
（1）上诉人孙洪涛供述，自2012年开始找赵永军帮忙为盛欣农机公司找农户申请农机补贴，并向赵永军支付好处费的事实和经过。庭后提交悔过书1份，认识到顶名销售农机骗取国家补贴的危害性，表示愿意接受法律的惩处。
（2）上诉人赵永军供述，盛欣农机公司的孙洪涛让其从淄川找农民顶名申请农机补贴，并按人数向其支付好处费，遂又通过毕某、孙雷等人找农户顶名。至少挣了10万元好处费。
（3）上诉人孙雷供述，自2012年赵永军让其找农民顶名购买农机，并按照人头给其钱，遂先后找了白玲、田文、张某等农民顶名办理购买农机手续，并向公安机关提供2014年赵永军给其出具的顶名农民名单。赵永军给其本人总共不到一万元。
关于上诉人骗取农机购置补贴款的数额，经查：在卷证据显示，侦查机关从盛欣农机公司调取的顶名申请农机补贴名单看，34台农机的实际购买人一栏写有安徽、东北、河南以及省内陵县、沾化县、邹平县、高青县等地用户。辩护人二审又提交部分购买户书写材料，拟证明其中的23台农机用于农田作业，未在当地办理农机补贴。所证明的购买价格与盛欣农机公司记录的实销价格一致。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据此认为，所销售的农机虽系顶名购买，但每台机器的实销价格只略高于补贴价格，实际购机农户享受了国家的农机补贴。根据农业部办公厅农机办【2014】22号文件的答复精神，不能认定冒领的补贴款即为诈骗的数额。
合议庭评议认为，名单中涉及的34台农机下落侦查机关未再落实，上诉人及其辩护人亦未提交其余11台的售后情况。现有证据只能证明涉案34台农机由盛欣农机公司以高于补贴三五千元不等的价格卖给外地人，是否由农民直接购买并用于农田作业，因缺乏原始的购机资料和用户档案，证据不充分。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提交的部分证据显示购机农户用于农田作业，而原公诉机关所举证据未显示最终购机户并非农民，亦未提供购机户被其他中间商牟利的证据。故按照存疑有利于被告人的原则，损失数额不宜认定原审确定的1185800元，而以上诉人经营倒卖的差价，此差价没有被农民享有，可视为国家补贴款被骗取，根据孟某的证言和会计统计表格，合计诈骗数额为323440.23元。其中，孙雷参与数额为246327.72元。
本院认为，上诉人孙洪涛作为盛欣农机公司的承包经营者，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通过赵永军、孙雷冒用符合条件的农民身份，骗取国家农机购置补贴款323440.23元，其中孙雷参与诈骗数额246327.55元，其行为均已构成诈骗罪。在共同犯罪中，孙洪涛系决策实施者，为主犯；上诉人赵永军、孙雷起次要作用，系从犯，依法可从轻处罚。孙洪涛有视为自首情节，予以从轻处罚。原审判决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但认定诈骗数额不当，应予纠正。采纳上诉人孙洪涛及其辩护人相关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各上诉人到案后能够供认套取农机购置补贴款的犯罪事实，并积极退赃，均可依法从轻处罚并根据悔罪表现予以适用缓刑。采纳上诉人相应的上诉理由。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七十二条第一、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十条的解释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法院（2016）鲁0302刑初524号刑事判决对上诉人孙洪涛、赵永军、孙雷犯诈骗罪的定罪部分；
（二）撤销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法院（2016）鲁0302刑初524号刑事判决对上诉人孙洪涛、赵永军、孙雷的量刑部分；
（三）上诉人孙洪涛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上诉人赵永军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上诉人孙雷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七千元。
（缓刑考验期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已缴纳）
（四）扣押在案的赃款依法予以没收，由扣押机关上缴国库。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一文
审 判 员 李浩正
审 判 员 成玉华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刘华蕾
书 记 员 张秀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