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11民终34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润恩（江苏）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春江镇滨江工业区滨江二路68号。
法定代表人：王晓东，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章龙。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玉英，江苏泓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亿丰粉体原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镇江市万古一人巷7幢201室。
法定代表人：陈晓勤，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云马，江苏江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润恩（江苏）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润恩公司）、徐章龙因与被上诉人江苏亿丰粉体原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亿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镇江市京口区人民法院（2016）苏1102民初41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润恩公司及徐章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玉英，被上诉人亿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石云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润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对逾期付款的损失认定错误。认定润恩公司应在收到货物的同时支付价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润恩公司不存在逾期付款情形，无需承担逾期付款损失。假使润恩公司的同时履行抗辩不成立，逾期付款损失也应自2016年10月1日起分段计算，且一审计算的利率偏高，应予调整。2、一审判决润恩公司承担亿丰公司退货损失4763.75元，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3、一审法院在亿丰公司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酌定亿丰公司2463.75元货损，是滥用自由裁量权。
亿丰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亿丰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润恩公司给付货款68000元；2、润恩公司承担延期付款利息20891.98元（计算至2017年5月19日止）；3、润恩公司承担退货损失9855元及上下力费用2300元、运费损失7150元，合计19305元。徐章龙对润恩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亿丰公司系从事滑石粉、碳酸钙等生产和销售的企业。2014年11月19日至2015年11月27日期间陆续向润恩公司提供滑石粉等货物10次，共计155.925吨，并开具相应增值税发票6张：
（1）2014年11月19日，供货1吨，金额1600元；2015年1月13日，供货10吨，金额14200元。2015年1月28日，开具金额为158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2）2015年4月6日，供货18.6吨，金额25680元。2015年4月23日，开具金额为2568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3）2015年7月28日，供货42吨，金额57300元。2015年6月15日，开具金额为573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4）2015年10月18日，供货11吨，金额17050元；2015年10月20日，供货24吨，金额31200元；2015年10月21日，供货12.8吨，金额19200元。2015年10月26日，开具金额为67448.1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5）2015年11月1日，供货3.2吨，金额4410元；2015年11月24日，供货29.2吨，金额43800元。2015年11月24日，开具金额为4821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6）2015年11月27日，供货4.125吨，金额2881.25元。2015年12月10日，开具金额为2881.25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前述供货中2014年11月19日的供货，由常州市纽麦特塑胶有限公司向亿丰公司出具入库凭单；其余九次供货由亿丰公司出具送货单，润恩公司的相关人员签名确认。送货单在其它约定事项中言明：（1）客户提货时请认真清点数量，核对型号、批次、无误后签字确认，本单据作为双方结算依据；（2）产品质量如有异议10日内书面提出，双方进行商检，以商检为准；（3）本单据等同合同，供货合同履行地：供方住所地。亿丰公司与润恩公司对上述货物买卖未签订书面合同，亦未对供货规格、质量标准、货款结算方式及时间等进行书面约定。
2016年3月10日，亿丰公司与润恩公司进行对账。根据对账情况，亿丰公司制作对账单，言明“经双方核对截止到2016年3月10日，贵公司共结欠，江苏亿丰粉体原料有限公司，滑石粉、碳酸钙货款，共计217319.35元，此数正确由收货方及供货方双方签字盖章确认。请收货主多多支持并尽快安排结清以上欠款，因对账对贵司的打扰深表谢意。”润恩公司的经办人在该对帐单上签字确认。
2016年7月20日，润恩公司向亿丰公司出具欠条一份，言明润恩公司欠亿丰公司货款，但因资金紧张，于2016年8月、9月分批付清，货款金额为168044.35元。2016年7月25日，徐章龙在该欠条上签写：“上述结欠货款请财务在2016年8月、9月分批承兑支付若该公司无能力支付由本人支付上述款项（以前所提供的一切材料均以此为准，其余作废）”。润恩公司陈述欠条确认的款项金额系在217319.35元欠款中扣除了2016年7月20日亿丰公司从润恩公司的退货抵销款49275元。
对于2016年7月20日的退货情况：亿丰公司陈述系其从润恩公司设立在常州市××魏村钢材市场××号的仓库提取退货货物，退货原因系因润恩公司拖欠货款，经过协调，润恩公司提出以货抵货款，亿丰公司确认货款金额49275元；润恩公司称退货原因系因该批货物质量不合格。
2016年9月3日，润恩公司给付亿丰公司银行承兑汇票一张用以支付货款，汇票金额74600元，到期日为2017年2月26日；2016年11月8日，润恩公司通过网上银行向亿丰公司支付货款25444.35元，发生手续费2元。
另查明，2015年10月25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4.35%。根据中国人民银行的相关规定，逾期利率为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亿丰公司是否可以主张逾期支付货款的损失，如可以主张损失，则应当如何计算；二、润恩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亿丰公司因退货产生的损失；三、徐章龙对于润恩公司的债务承担何种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亿丰公司可以主张逾期支付货款的损失。理由如下：当事人订立合同，可以采用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亿丰公司在2014年至2015年期间因润恩公司的要求陆续向润恩公司提供滑石粉等货物，双方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关系的设立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合法有效，润恩公司作为买卖合同的买受人应当支付价款。根据法律规定，买卖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对于价款的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双方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可按合同的条款或交易习惯确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亿丰公司分10次向润恩公司供货，相应开具6张增值税专用发票，双方未对货物价款支付的时间进行约定，且润恩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双方对价格支付达成补充协议或存在交易习惯，故润恩公司应在收到货物的同时支付价款，其未能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亿丰公司可以主张逾期付款损失。关于逾期付款的计算：1.期限问题，开始日期：亿丰公司主张以开具发票时间起计算逾期付款损失，对于开具发票时间迟于润恩公司收到货物时间的部分予以支持；对于开具发票时间早于润恩公司收到货物时间的部分，应以收到货物时间起计算；终止日期：亿丰公司主张退货之前的逾期利息计算至退货之日即2016年7月20日，退货之后的逾期利息分别计算至分期付款之日，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2.关于利率标准：亿丰公司主张逾期付款利息计算至2017年5月19日，按月利率6‰计算（即年利率为7.2%），其主张的利率标准已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年利率4.35%）为基础的逾期罚息利率（年利率5.655%至6.525%）标准，故对于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故亿丰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损失计算如下：
（1）2014年11月19日，供货1吨，金额1600元；2015年1月13日，供货10吨，金额14200元。2015年1月28日，开具金额为158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逾期利息（自2015年1月28日起计算至2016年7月20日止）：15800元×539天×6.525%÷360天＝1543.56元。
（2）2015年4月6日，供货18.6吨，金额25680元。2015年4月23日，开具金额为2568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逾期利息（自2015年4月23日起计算至2016年7月20日止）：25680元×454天×6.525%÷360天＝2113.14元；
（3）2015年7月28日，供货42吨，金额57300元。2015年6月15日，开具金额为573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逾期利息（自2015年7月28日起计算至2016年7月20日止）：57300元×358天×6.525%÷360天＝3718.05元；
（4）2015年10月18日，供货11吨，金额17050元；2015年10月20日，供货24吨，金额31200元；2015年10月21日，供货12.8吨，金额19200元。2015年10月26日，开具金额为67448.1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逾期利息（自2015年10月26日起计算至2016年7月20日止）：67448.1元×268天×6.525%÷360天＝3276.29元；
（5）2015年11月1日，供货3.2吨，金额4410元；2015年11月24日，供货29.2吨，金额43800元。2015年11月24日，开具金额为4821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逾期利息：（自2015年11月24日起计算至2016年7月20日止）：48210元×239天×6.525%÷360天＝2088.4元；
（6）2015年11月27日，供货4.125吨，金额2881.25元。2015年12月10日，开具金额为2881.25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逾期利息：（自2015年12月10日起计算至2016年7月20日止）：2881.25元×223天×6.525%÷360天＝116.46元；
（7）2016年7月20日起至2016年9月3日止：
逾期利息：（217319.35－49275）元×44天（按原告主张的天数）×6.525%÷360天＝1340.15元；
（8）2016年9月3日起至2016年11月10日止：
逾期利息：（217319.35－49275－74600）元×67天（按原告主张的天数）×6.525%÷360天＝1134.76元；
（9）2016年11月10日起至2017年5月19日止：
逾期利息：（217319.35－49275－74600－25444.35）元×190天×6.525%÷360天＝2341.75元；
合计：17672.56元。
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润恩公司应当承担亿丰公司因退货产生的相关损失。理由如下：首先，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货款支付方式及时间等内容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合同有关条款或交易习惯确定。亿丰公司与润恩公司之间订立买卖合同时未对质量、货款支付方式及时间等进行约定，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亿丰公司向润恩公司出具的送货单对于货物检验时间已作出明确约定，且言明该送货单等同合同。因此，润恩公司对于亿丰公司提供的货物进行验货、提出质量问题等应在双方约定的期限内。亿丰公司自2014年11月19日向润恩公司提供货物，至2015年11月27日停止供货，双方退货事项发生在2016年7月20日，显然已超出了约定的质量异议期间。其次，润恩公司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相关所退货物存在隐蔽性瑕疵，以至于超出约定的产品检验期才发现。第三，润恩公司认为退货系与亿丰公司达成了新的买卖合同，但由卖方向买方购买自己出售的买方欠货款的货物，有违一般商业常理。综上，可以认定，亿丰公司与润恩公司在2016年7月20日的退货并非因为货物质量问题，而是润恩公司未按约支付货款情况下，亿丰公司为防止损失扩大而采取的措施，其因此而支出的合理费用，应由润恩公司予以承担。对于亿丰公司主张的退货损失具体认定如下：1.亿丰公司主张的退货损失中因退货时装卸货物的费用及运费，共计2300元，予以支持；2.亿丰公司还在退货损失中主张了按20%计算的折损费，一审法院认为，亿丰公司最后一次供货给润恩公司是2015年11月27日，双方退货发生在2016年7月20日，即亿丰公司所退货物在润恩公司存放了8个月之久，亿丰公司主张期间存在货损情况合理，但其未能证明20%货损依据的标准，故对退货的货物损失，酌定为5%，即2463.75元。亿丰公司主张自辽宁省运至润恩公司处的运费，该费用应系亿丰公司的正常经营成本，不应计处退货损失，故对该款项（11300元）不予支持。
审理中，润恩公司辩称未向亿丰公司支付货款系因亿丰公司在2016年7月20日退货时使用了其25只价值5000元的托盘未予退还，主张同时履行抗辩权。关于该托盘的返还系属另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处理。
关于争议焦点三，一审法院认为，结合欠条中徐章龙签写的内容，及徐章龙的陈述，可以认定其系润恩公司对亿丰公司涉案债务的一般保证人，在润恩公司的财产依法强制执行仍不能履行债务时，徐章龙应承担一般保证责任。根据法律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故如徐章龙承担保证责任，则有权向润恩公司追偿。
综上所述，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润恩公司尚欠亿丰公司的货款应当给付，同时润恩公司应当赔偿亿丰公司逾期付款及退货的合理损失，徐章龙对润恩公司的债务依法承担保证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条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润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亿丰公司货款68000元，并给付亿丰公司逾期付款损失17672.56元。二、润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亿丰公司退货损失4763.75元。三、徐章龙在对润恩公司财产依法强制执行后仍不能履行上述第一、二项付款义务时承担保证责任。如徐章龙承担保证责任，则有权向润恩公司追偿。案件受理费2464元，保全费1095元，公告费303元，合计3862元，由亿丰公司负担394元，润恩公司负担3468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润恩公司与亿丰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亿丰公司向润恩公司供应滑石粉等货物，润恩公司作为买卖合同的买受人应当及时支付价款。虽然润恩公司与亿丰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对于价款的支付时间没有作出明确约定，亦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对价格支付达成补充协议或存在交易习惯，但我国合同法明确规定，买卖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对于价款的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双方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可按合同的条款或交易习惯确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润恩公司应在收到货物的同时支付价款，并据此确定计算逾期付款损失的时间点，确定逾期付款的损失，并无不当。润恩公司针对逾期付款损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润恩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亿丰公司退货损失4763.75元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润恩公司与亿丰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对部分欠款经过协调达成了以货抵款的一致意见，后亿丰公司从润恩公司仓库提取货物并确认所抵货款金额为49275元，该款项已从总欠款中予以扣减。润恩公司与亿丰公司达成的以货抵款协议已履行完毕，以货抵款的金额也是得到亿丰公司确认的，亿丰公司对已履行完毕的以货抵款协议再次要求润恩公司给付退货损失，既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润恩公司针对退货损失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润恩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镇江市京口区人民法院（2016）苏1102民初410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镇江市京口区人民法院（2016）苏1102民初410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变更镇江市京口区人民法院（2016）苏1102民初410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徐章龙在对润恩（江苏）新材料有限公司财产依法强制执行后仍不能履行上述第一项付款义务时承担保证责任。如徐章龙承担保证责任，则有权向润恩（江苏）新材料有限公司追偿；
四、驳回江苏亿丰粉体原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464元，保全费1095元，公告费303元，合计3862元，由江苏亿丰粉体原料有限公司负担522元，润恩（江苏）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33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1元，由江苏亿丰粉体原料有限公司负担120元，润恩（江苏）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24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戴晓东
审判员 朱宝华
审判员 沈 荷
二〇一八年一月四日
书记员 许宏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