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9民终73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田甜，男，1987年9月17日出生，汉族，湖南省临灃县组。
委托诉讼代理人：奉军，广东泰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景福，男，1975年9月30日出生，汉族，广东省东莞市室。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玉婷，广东品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凡，广东品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田甜与被上诉人孙景福健康权纠纷一案，因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6）粤1972民初13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田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孙景福全部诉讼请求；2.孙景福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采纳一份依据的标准不符合法律规定的鉴定来认定事实。另，除了一审证龚某荣，还有名陈某辉的患者可以证明孙景福不存在误工损失。陈某辉向保险公司提交资料时，可以证实孙景福在2015年5月25日、6月16日左右仍在上班，为患者诊病。2.法院应分配孙景福请了病假休息的证明责任。3.如孙景福没有过错，其没必要采取激烈的手段制止田甜拍照。
孙景福答辩称：1.根据本案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孙景福被鉴定伤残等级十级，评定为误工91日、营养30日、护理30日。2.一审判决只是认定伤残鉴定结论依据的鉴定标准不符合法定标准，对孙景福构成十级伤残的主张不予采纳。3.孙景福关于误工费、营养费、护理期的鉴定结论�据的鉴定标准符合粤鉴协【2014】13号《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评定准则》的要求。因此，误工损失应依据鉴定意见及孙景福所在单位的证明。
孙景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田甜赔偿孙景福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鉴定费、精神损害赔偿金共计131930元；2.本案诉讼费由田甜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田甜驾驶机动车与案外龚某荣发生交通事故，后龚某荣送至东莞市厚街医院住院治疗，孙景福龚某荣的主治医师。2015年5月8日上午，田甜到医生办公室向孙景福索龚某荣的诊断证明书，被孙景福拒绝。随后，田甜持手机对孙景福进行拍摄。经劝阻无效后，孙景福要求护士打电话通知医院保安，并阻止田甜离开。医院保安来到后将田甜带至医院警务室并报警处理。
孙景福提交东莞市公安局�街分局河田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其上载明：2015年5月8日上午，事主孙景福医生（身份证号4）在上班期间，一车祸伤病人的肇事车主田甜（身份证号8）到医生办公室，向孙景福医生索要病人的诊断证明书，后孙景福医生和车主田甜一同询问病人是否同意给车主田甜诊断证明，由于车主田甜未肯交病人的住院押金，病人不同意医生给车主开诊断证明，回到护士站后，孙景福医生耐心和车主田甜解释不能给他开诊断证明，但其不听，并和其陪同开始辱骂医生孙景福无医德，孙景福医生即回医生办公室，几分钟后，车主田甜再次进入医生办公室，并逼问孙景福医生要诊断证明，在过程中偷偷用手机录像，被孙景福医生发现并阻止，并叫护士打电话报告医院保安，在阻止田甜离开时，被田甜推扭过程中致伤左手环指，后拍片证实为“左手环指末节骨折”。医院保安来到后将田甜带到医院警务室并报警处理，于当天下午到河田派出所录口供，并要求协商处理未果。
田甜主张其并未对孙景福进行推打，当日情形是其向孙景福索龚某荣的诊断证明书，被孙景福以“需病人本人或家属同意”为由拒绝后，田甜龚某荣的病房龚某荣征得同意，又再次向孙景福要求开具诊断证明书。而此时孙景福又以“病人尚未治疗完毕”为由拒绝。田甜认为孙景福在对其故意刁难，遂持手机对孙景福进行录像，并主张是孙景福对其进行推打，抢夺其手机、撕毁其衣服。田甜主张孙景福的受伤是孙景福在推打田甜时自己弄伤的，与其无关。
田甜为证明上述主张，申请证龚某荣及伍良全出庭作证龚某荣称其同意医院将其的诊断证明交给田甜，龚某荣亦确认其只是口头向田甜表示同意，并未出具书面文件或向医生告知。伍良全称田甜在向孙景福索龚某荣的诊断证明被拒绝后，在孙景福办公室持手机对孙景福进行拍摄，被孙景福制止，随后伍良全被他人推出办公室，并未看到田甜与孙景福争执全过程。但伍良全所出具的证人证言中对田甜与孙景福争执全过程进行详细描述。经一审法庭追问，伍良全表示证人证言是田甜写好后要求其签名，其认为描述的内容应与田甜的陈述相符便签名确认。
孙景福提交厚街医院手术记录，拟证明其受伤后未能龚某荣做手术。田甜以该手术记录无厚街医院盖章为由不确认真实性。经一审法院向厚街医院调取案涉手术记录，与孙景福所提交的手术记录一致。证龚某荣坚称为孙景福为其做手术，田甜据此否认厚街医院所提供的案涉手术记录。龚某荣于一审庭审中确认，其手术时，医生均佩戴口罩，龚某荣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其自己治疗的病历及手术记录。
孙景福向一审法院提交广东岭南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广东岭南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GB/T16180-2014《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鉴定孙景福的伤残等级为十级；按广东省司法鉴定协会粤鉴协[2014]13号《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评定准则》鉴定孙景福因案涉受伤误工90日、营养30日、护理30日。该鉴定共支出鉴定费2640元，其中伤残鉴定费1800元，误工、护理、营养时限评定费840元。厚街医院出具证明，载明孙景福月收入约为13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案涉纠纷的发生，东莞市公安局厚街分局河田派出所出具的证明明确载明了事件发生经过。东莞市公安局厚街分局河田派出所在事件发生的第一时间介入处理，对事件经过有充分的了解，其所出具的证明具有高度的证明力。
荣向一审法院陈述称其同意田甜领取其诊断证明书。但是龚某荣作为伤者，其本人可以自行获取自身的诊断证明书，如龚某荣同意将诊断证明书交给田甜，其完全可以在自己向医院领取之后自行交付给田甜，而无需让田甜向医院申请领取龚某荣的证言明显不合常理。同时龚某荣和田甜均确认龚某荣并未向田甜出具书面的领取诊断证明书的授权龚某荣也只是在病房内口头同意田甜领取，并未亲自告知医护人员。换而言之，即龚某荣确实有同意田甜可以领取诊断证明书，厚街医院的医护人员也均不知晓。在此情况下，孙景福再次拒绝田甜领龚某荣的诊断证明书，并无不当之处。田甜声称其获龚某荣的同意，孙景福有义务去核实。但孙景福作为医生，其关注的焦点在于病人的病情，根本没有任何义务去为田甜核实，而应由田甜自行提龚某荣出具的书面意见。田甜该项主张纯属无�之谈，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伍良全于一审庭审中陈述田甜在向孙景福索龚某荣的诊断证明被拒绝后，在孙景福办公室持手机对孙景福进行拍摄，被孙景福制止，随后伍良全被他人推出办公室，并未看到田甜与孙景福争执全过程。但伍良全所出具的证人证言中对田甜与孙景福争执全过程进行详细描述。经一审法庭追问，伍良全表示证人证言是田甜写好后要求其签名，其认为描述的内容应与田甜的陈述相符便签名确认。换而言之，伍良全并未亲身经历田甜与孙景福两人扭打的全过程，其所提交的证人证言是在田甜的诱导下出具的，信度极低，并不能单独作为事实认定的依据。
由此，综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和证人的陈述，一审法院依法认定，案涉事件为田甜在二次索龚某荣诊断证明书未果后，使用手机对孙景福进行拍摄，被孙景福制止的过程中，田甜�扭孙景福导致其左手环指末节骨折。
田甜称本案事件起因在于孙景福的态度不佳。但是，厚街医院作为医疗机构，其所提供的服务为医疗服务，而非田甜所主张的所谓服务态度。患者诊断证明书可能涉及个人隐私，在没有明确授权的情况下，不应向患者及其家属以外的他人出具。孙景福严格履行了医生的职责，并无任何不当之处。田甜也承认孙景福医生多次向其表示需获龚某荣许可之后才可能向其出龚某荣的诊断证明书，可田甜却仍反复纠缠。田甜称孙景福对其缺乏尊重，但孙景福作为医生，其职业道德为提供优质的医疗服务，保持高度的耐心和尊重，是医生个人修养，而非义务。对于扰乱正常医疗秩序者，孙景福没有义务也不必对其一味忍让。尊重是相对的，田甜在斥责孙景福对其态度不佳缺乏尊重时，却从未反思过自己的态度。田甜在没有书面授权的情况下，强行索要他人的诊断证明书，在被孙景福拒绝后，胡搅蛮缠，扰乱正常医疗秩序，被制止过程中推扭孙景福导致其受伤。在此情况下，于一审庭审中，田甜竟反诬孙景福对其进行讹诈。田甜的种种行为，性质极度恶劣，一审法院对此予以严正谴责。
对于孙景福的误工期间、护理期间和营养期间，孙景福提交了广东岭南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孙景福为误工90日、营养30日、护理30日。田甜主张孙景福在受伤后还有龚某荣进行手术，孙景福并未实际受伤。但是，根据一审法院依法从厚街医院调取龚某荣的手术记录显示龚某荣的手术医生并非孙景福龚某荣主张是孙景福为其做手术，龚某荣理应持有自身病历，内容理应包含手术记录，龚某荣却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该证据。由龚某荣的陈述与客观证据相矛盾，龚某荣亦在一审庭�中确认其进入手术室时，医生均已佩戴好口罩，故不能排龚某荣错认的可能性，因此，一审法院采信厚街医院所存留的手术记录，认定孙景福并龚某荣的手术医生。该情况与司法鉴定意见书的误工结论相吻合，故对于田甜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田甜造成孙景福受伤，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于孙景福提出的各项赔偿，一审法院分析如下：
关于残疾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由于孙景福所提交的伤残鉴定结论所依据的鉴定标准不符合法定标准，在一审法院多次要求孙景福提交依据法定鉴定标准所出具的伤残鉴定结论，孙景福均未提交，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一审法院对于孙景福关于其构成十级伤残的主张不予采信。孙景福的该二项诉请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护理费。孙景福的护理期为30�，故田甜应支付护理费：50元/天×30天=1500元。
关于营养费。孙景福的营养期为30日，故田甜应支付营养费：100元/天×30天=3000元。
关于误工费。孙景福的误工期为90日。厚街医院出具证明，载明孙景福的工资为13500元/月。田甜对此不予确认，但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交任何证据予以反驳。因此一审法院依法采纳该厚街医院出具的证明，认定孙景福的工资标准为13500元/月。故田甜应支付误工费13500元/月÷30天/月×90天=40500元。
关于鉴定费。由于孙景福所提交的鉴定意见书中关于伤残等级的鉴定依据的标准不符合法律规定，由此造成了该鉴定意见书中关于伤残等级的鉴定意见不能被采纳。故关于伤残等级鉴定所产生的鉴定费应当由孙景福自行承担。关于护理期、营养期及误工期的鉴定费用，该鉴定是由于田甜对孙景福造成人身损害所导致，故该部分费用应当由田甜承担。故田甜应支付鉴定费840元。孙景福诉请超出部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精神损害赔偿金。如前所论述，无证据证明田甜对孙景福造成的人身损害已经构成伤残等级，而孙景福的受伤发生于其制止田甜拍摄的过程中，田甜本身并无伤害孙景福的故意。因此，对于孙景福的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六条、第七十五条的规定，于2016年8月11日判决：一、限田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孙景福支付护理费1500元人民币；二、限田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孙景福支付营养费3000元人民币；三、限田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孙景福支付误工费40500元人民币；四、限田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孙景福支付鉴定费840元人民币；五、驳回孙景福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938元（孙景福已预缴），由孙景福承担1918元，田甜承担1020元。
本院二审期间，1.田甜提交《诊断证明》、《住院病历本》、《医嘱记录单》、《出院记录》等，拟证明孙景福有上班，不存在误工损失。孙景福质证确认真实性，但不确认合法性，认为在病历上签名是基于工作的特殊性，误工损失应以鉴定意见及单位的证明为准；2.田甜申请证陈某辉出庭，拟证明孙景福有上班，不存在误工损失。孙景福质证认为其带病上班履行一般职责是基于工作性质的原因，但不能免除田甜的行为事实上造成的误工损失。3.本院向东莞市厚街医院发函调查孙景福自案涉损害发生之日即2015年5月8日起三个月的收入状况，东莞市厚街医院回复称孙景福5月份工资12453.31元，6月份工资16575.1元，7月份工资15169.56元。
经本院审理查明，除本院二审调查查明的事实外，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健康权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应当对田甜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误工损失的认定问题。
首先，田甜在没有书面授权的情况下，强行索要他人的诊断证明书，在被拒绝后，胡搅蛮缠，扰乱正常医疗秩序，孙景福因在制止田甜扰乱正常医疗秩序的行为时受到损害，田甜应对孙景福所受到的损害承担全部责任，一审判决对此认定准确，并已有详细说理，本院不再赘述，予以维持。需要指出的是，从田甜上诉状的内容表述来看，田甜仍无反思自身扰乱正常医疗秩序行为的不当，本院再次予以谴责。
其次，损害赔偿主旨在于弥补受侵害方所受到的损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孙景福的误工费应按照其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综合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的鉴定、东莞市厚街医院一审出具的证明及二审期间的回复，孙景福虽因案涉损害产生误工90日，但孙景福在误工期间仅在5月存在误工损失，其余两月并没有存在误工损失，故本院认定孙景福的实际误工损失为1046.69元（平均月工资13500元-5月份工资12453.31�）。
此外，一审判决对营养费、护理费、鉴定费的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田甜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其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未查明孙景福误工期内的实际工资收入，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6）粤1972民初136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
二、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6）粤1972民初1360号民事判决第五项。
三、变更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6）粤1972民初136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限田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孙景福支付误工费1046.69元”。
四、驳回孙景福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田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938元，由孙景福负担2796元，田甜负担1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46元（田甜已预交），由孙景福负担814元（田甜同意该款由孙景福向其迳付），由田甜负担13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黎淑娴
审 判 员 廖志明
代理审判员 黎棣华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刘嘉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