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14民初6559号
原告(反诉被告)：上海找钢网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原上海钢富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王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某某，女。
被告(反诉原告)：苏州东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
法定代表人：邵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某某，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学曾，江苏恒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上海找钢网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找钢网公司)与被告苏州东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宝公司)间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5月23日立案受理，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东宝公司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本案管辖权提出异议，本院经审查后，依法裁定驳回东宝公司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东宝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经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查后，依法裁定驳回其上诉，维持原裁定。后东宝公司提出反诉，本院经审查后依法予以受理，并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进行审理。本院于2016年10月24日、2017年2月14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找钢网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宋某某，东宝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某某、邓学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找钢网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东宝公司返还价款273,044.94元及利息(暂计金额16,291元，要求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判令东宝公司赔偿因未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对找钢网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619,223.49元(按东宝公司未开票金额3,642,491.13元×17%计)。诉讼中，原告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令东宝公司返还价款274,445.02元及利息(以274,445.02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5年5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起诉日为16,291元)。2、判令东宝公司赔偿因未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对找钢网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529,250.02元(按东宝公司未开票金额/1.17×0.17计算)。事实与理由：2014年7月，找钢网公司与东宝公司建立购销业务关系，由找钢网公司向东宝公司采购钢材，双方签订《保价代销协议》1份。2014年7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找钢网公司向东宝公司支付价款共计39,617,892.21元，东宝公司向找钢网公司交付了金额为39,344,847.18元的货物。另，在双方合作期间，东宝公司存在延迟开票的情况。鉴于以上情况，双方终止了业务合作关系。但在业务终止后，找钢网公司在东宝公司处尚有余款273,044.94元。找钢网公司多次要求东宝公司进行对账，东宝公司不予配合，亦未向找钢网公司返还余款。另，东宝公司尚有金额为3,642,491.13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未能开具给找钢网公司，导致找钢网公司产生619,223.49元的损失。诉讼中，找钢网公司确认，2014年7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东宝公司向找钢网公司交货的金额应为39,343,447.19元，未开票金额为3,641,093.05元。未开票损失计算方式有所调整，故对诉请作如上变更。
东宝公司辩称，不同意找钢网公司的诉请。一、双方确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双方在交易过程中并没有签订书面合同，而是通过电话联系的方式确定货物的规格、品种以及价款，并最终以东宝公司开具的发票所载明的货物规格、单价为准。二、东宝公司已经向找钢网公司供货136840.38吨，并开具了全部金额为40,105,331.82元的发票。此前双方均无争议，均按发票金额进行结算。但对于东宝公司于2015年7月13日向找钢网公司开具的金额为4,402,975.30元的发票，找钢网公司未能按约付款。三、找钢网公司目前尚结欠东宝公司价款48万余元未能支付，故东宝公司并未占用找钢网公司的资金。
东宝公司向本院提出反诉诉讼请求：判令找钢网公司支付价款487,439.61元及该款自2016年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事实和理由：找钢网公司自2014年7月起向东宝公司购买钢材。双方交易过程中，均是口头商定交易的钢材数量、规格、单价等后，由找钢网公司向东宝公司预付部分价款，再由东宝公司向找钢网公司交货(交货地点为江苏沙钢贸易有限公司)。找钢网公司收到货物后，再由东宝公司按约向找钢网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双方按照发票金额进行结算。期间，东宝公司共向找钢网公司供应钢材136840.38吨，共计价款金额40,105,331.82元。找钢网公司已经支付价款39,617,892.21元，尚结欠东宝公司487,439.61元。东宝公司多次向找钢网公司催款，找钢网公司置之不理。另，找钢网公司提供的《保价代销协议》存在伪造东宝公司公章的犯罪嫌疑，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找钢网公司针对反诉辩称，不同意东宝公司的反诉诉请。一、找钢网公司并未结欠东宝公司价款。因东宝公司存在未退还余款以及未开具发票的情况，找钢网公司于2015年8月向税务机关进行反映。后，找钢网公司于2016年1月27日方才收到5份发票，开票日期为2015年7月13日，虽发票所载明的货物数量等无误，但已经超过发票的抵扣日期，且单价过高，找钢网公司不予认可，并已经将发票退还给东宝公司，向东宝公司出具拒收证明。找钢网公司认为，按照《保价代销协议》的约定，该些争议的发票项下的货物单价应当根据由东宝公司的业务员秦天龙的报价并参照“我的钢铁网”的价格，在此基础上减5元作为最后的定价依据，上述价格具体记载于找钢网公司的内部系统中。按此统计，上述5份争议发票项下货物的总价应为3,642,500元。如上述意见不能被法院采纳的，则应按照当天或当月无争议的发票价格作为参照，无参照的按照“我的钢铁网”的价格执行。
经审理查明，找钢网公司与东宝公司间素有业务往来，由找钢网公司向东宝公司购买钢材。2014年7月至2015年3月间，东宝公司向找钢网公司供应各类钢材共计136840.38吨。东宝公司于2014年7月至2015年7月间向找钢网公司开具了金额为40,105,331.86元的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其中，对于东宝公司于2014年7月23日至2015年3月30日间向找钢网公司开具的总金额为35,702,356.14元的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双方对发票所载的货物名称、数量、价格均无异议。找钢网公司于2014年7月9日至2015年3月27日间，向东宝公司支付价款39,617,892.21元。2015年8月，找钢网公司向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国家税务局举报称，其向东宝公司多支付价款274,072.70元，且东宝公司尚未向其开具金额为3,641,463.37元的发票，请求调查。同年12月11日，东宝公司向找钢网公司发送催款函，要求其支付剩余价款487,439.61元。此后，东宝公司于2016年1月4日，通过快递将5份发票(编号为XXXXXXXX-
XXXXXXXX)寄送给找钢网公司。上述发票的开票日期为2015年7月13日，总金额为4,402,975.72元，载明钢材数量为1520.537吨。找钢网公司收到发票后，未对发票进行认证抵扣。找钢网公司认为该5份发票所载的货物数量及品名均无误，但单价不符合双方的约定，明显过高，故双方对应付价款产生争议。
诉讼中，双方确认，争议的5份发票项下的货物实际提货时间为2015年3月间，产地为沙钢。经找钢网公司申请，本院委托上海社科远东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双方争议的编号为XXXXXXXX-
XXXXXXXX的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项下的钢材进行价格评估。上海社科远东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向本院出具咨询评估报告书，咨询评估结论为上述钢材按照咨询评估基准日的市场价格评估，总计价格为4,069,507.80元(含税)。
另查，找钢网公司原名“上海钢富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诉讼中于2016年8月4日变更为“上海找钢网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上述事实由找钢网公司提供的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付款凭证、东宝公司提供的邮寄凭证、短信回复记录、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会客单、上海社科远东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咨询评估报告书、本院调取的涉税事项调查证明材料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东宝公司于2015年7月13日开具的5份发票项下的货物的单价如何确定；二、东宝公司是否已经向找钢网公司履行了开票义务。
对争议焦点一，首先，关于找钢网公司要求按照《保价代销协议》的约定确定单价的主张。本院认为，东宝公司对该协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经比对，该协议上“苏州东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印章与东宝公司现使用的公章确存在明显不一致，故本院难以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保价代销协议》上作为东宝公司方签字的人员秦天龙，经双方确认，其仅系东宝公司的业务人员，并无证据证明其具有代表东宝公司对外签订协议的权利。且该《保价代销协议》所载明的“当天销售指导价格”本身亦不明确，故本院对找钢网公司提供的《保价代销协议》不予认定，该份《保价代销协议》亦难以用于确定双方之间争议的5份发票项下货物的单价。其次，关于找钢网公司要求按照其内部系统中记载的单价作为定价依据的主张。对此，本院认为，上述单价均为找钢网公司的单方记载，找钢网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价格已经得到东宝公司的确认，故本院亦难以据此认定双方所争议的钢材的单价。再次，关于找钢网公司所主张的按照此前的发票价格或者“我的钢铁网”的价格作为计算的依据。本院认为，虽双方对2015年7月13日之前开具的发票无异议，但钢材系一种价格波动幅度较大的商品，不同日期的价格难以简单推定。且此前双方确认的开票项下的货物亦难以明确具体的交易时间，部分争议的货物在双方此前的交易中并未出现过，故以此前双方确认的发票的价格来推定双方争议货物的单价，实际也难以操作。而至于找钢网公司所主张参照“我的钢铁网”的价格，经核实，双方此前交易的价格与找钢网公司所提供的“我的钢铁网”的价格间未有明显的规律性。故找钢网公司现要求以“我的钢铁网”的钢材单价作为基准，计算双方间争议钢材的单价，本院亦难以采纳。最后，关于东宝公司要求按照其向找钢网公司开具的五份争议发票所记载的单价计价的主张。本院认为，第一，开具发票系东宝公司的单方行为，东宝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述开票行为及开票金额已经得到了找钢网公司的确认，故本院难以认定上述发票金额即为双方达成一致的价款金额。此前双方在确认一致的情况下按照发票金额予以结算，并不能就此推断双方同意按照东宝公司开具的该5份发票进行结算。第二，找钢网公司虽收到了该5份争议发票，但对发票内容并未认可。东宝公司于2016年1月4日向找钢网公司寄送了争议的5份发票，总金额为4,402,975.72元。按此计算，找钢网公司尚结欠东宝公司48万余元。而此前，找钢网公司于2015年8月向税务机关举报称，东宝公司尚未向其开具金额为3,641,463.37元的发票，其多支付价款274,072.70元。可见，双方对于5份发票项下的货物的价款存在重大的争议。诉讼中，经本院调查，确认找钢网公司对该5份发票亦未进行认证抵扣。故本院认为，找钢网公司对该5份发票项下的价款金额并未认可。找钢网公司于2016年5月就争议的款项及发票事项提起诉讼，进一步印证了以上事实。故本院认为，东宝公司要求以5份发票的开票金额计算争议的价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确认。综上，本院认为，双方均未能举证证明对争议部分货物的单价双方有明确约定，亦无法通过交易习惯予以确定相应货物的单价，故依据相关法律规定，5份争议发票项下的钢材的单价，应当根据市场价格予以确定。诉讼中，根据找钢网公司申请，本院经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委托上海社科远东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价款咨询评估，经评估确定5份发票项下的钢材的单价并明确总计价款为4,069,507.80元(含税)。故就双方所争议的5份发票项下的货物单价及总价均应按此予以认定。找钢网公司对该评估报告的价格不予认可，并要求重新评估。本院认为，本案并未存在需要重新评估的法定事由，故对找钢网公司要求重新评估本院不予准许。东宝公司虽对该评估报告亦不予认可，但未就评估报告内容提出具体异议，本院亦不予采纳。
对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按照咨询评估报告书确定的价款金额，东宝公司应向找钢网公司开具的争议部分钢材的发票金额为4,069,507.80元(含税)，而实际东宝公司已经向找钢网公司开具了金额为4,402,975.72元的发票，已经超额开具。故找钢网公司要求东宝公司另行开具发票本院不予支持。找钢网公司称已经将该些发票退还给东宝公司并寄送了拒收证明，但其提供的运单模糊、填写不完整，且无相应的送达记录，找钢网公司亦未能提供该些发票实际已经退回至东宝公司的其他依据，故本院对该节事实难以认定，找钢网公司应当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现因东宝公司已经履行了开票义务，找钢网公司再行要求东宝公司赔偿其未开票导致的经济损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找钢网公司与东宝公司间买卖法律关系明确。东宝公司向找钢网公司交付了货物后，找钢网公司理应按约支付价款。双方因对部分货物的单价存在争议，但均未提供相应的价格依据，故应按照上海社科远东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向本院出具的咨询评估报告书中所确认的市场价格为准。据此，东宝公司总计向找钢网公司供应的货物金额为39,771,863.94元。找钢网公司已经支付的价款为39,617,892.21元，找钢网公司尚应支付东宝公司价款153,971.73元。因双方业务结束于2015年3月，东宝公司要求找钢网公司自2016年1月1日起支付逾期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因东宝公司已经超额履行了开票义务，故对于找钢网公司所主张要求东宝公司赔偿因未开具增值税发票而造成的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另对于东宝公司要求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的要求，因东宝公司就其主张的印章被伪造的事项已向公安机关报案并经立案，而本案的争议事项与该印章的真伪并无必然的牵连性，故对东宝公司的该项要求本院不予准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反诉被告)上海找钢网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被告(反诉原告)苏州东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价款153,971.73元及该款自2016年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
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上海找钢网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苏州东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余反诉诉讼请求。
原告(反诉被告)上海找钢网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本诉受理费11,999.86元，评估费13,000元，合计诉讼费24,999.86元，由原告(反诉被告)上海找钢网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8,499.86元、被告(反诉原告)苏州东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6,500元(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本院)。本案反诉受理费4,305.8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上海找钢网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360.20元(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本院)，被告(反诉原告)苏州东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2,945.6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樊 杰
审 判 员 张志慧
人民陪审员 朱善臣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徐 晔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
……
（二）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
……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
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