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7）粤14民终10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樟树支公司，住所地：江西省。
负责人：舒新，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贵如，江西药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神州运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
法定代表人：潘启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志刚，湖北三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欧阳旺军，男，汉族，1988年4月22日出生，住所地：湖南省。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新民，广东鹏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杰，广东鹏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余市隆隆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
法定代表人：杜辉，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樟树支公司与被上诉人湖北神州运业集团有限公司、欧阳旺军、新余市隆隆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梅州市丰顺县人民法院（2017）粤1423民初6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樟树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贵如，被上诉人湖北神州运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志刚，欧阳旺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齐新民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新余市隆隆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逾期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樟树支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1、请求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撤销丰顺县人民法院（2017）粤1423民初630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在商业险范围内对被上诉人湖北神州运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停运损失107400元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道路交通事故中的财产损失是否包括被损车辆停运损失问题的批复》的规定车辆停运损失属于交通事故受害人遭受的间接损失，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新余市隆隆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的商业保险合同以及保险条款中对于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三）保险车辆方式事故致使第三者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停产、通讯或网络中断、数据丢失、电压变化造成的损失以及其他各种间接损失”。依此约定上诉人不承担相应的保险赔偿责任，故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湖北神州运业集团有限公司停运损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未查清商业保险合同双方当事人合同条款的约定，适用法律不当，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利，为此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湖北神州运业有限公司的辩称：我方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人的请求。
被上诉人欧阳旺军辩称，已收到上诉状，口头答辩。答辩如下：我方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人的请求。
被上诉人新余市隆隆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案赣Kxxx**号货车发生交通事故时已向上诉人投保了交强险及100万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且不计免赔，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故上诉人对于原告的合理损失应在相应的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6条规定，营运损失属于《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的财产损失，上诉人上诉称停运损失属于间接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停运损失应由保险公司赔偿。上诉人以依据所谓保险条款约定其不承担停运损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依据《保险法》第65条规定，保险公司对保险责任限额内的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保险条款系上诉人单方制作的格式条款，且无证据证明上诉人对相关免责条款已经履行了提示说明告知的义务。依据《合同法》《保险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上诉人诉称的免责条款应属无效。一审法院判决湖北神州运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停运损失107400元由上诉人在保险限额内承担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一审原告湖北神州运业公司向一审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各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人民币249539元，其中被告中国人保樟树支公司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承保限额内先行赔偿，不足或者保险免赔部分由被告欧阳旺军、隆隆汽车运输公司赔偿；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1月17日8时5分，被告欧阳旺军驾驶赣Kxxx**号重型货车，沿汕昆高速行驶至汕昆高速99公里300米时，分别追尾碰撞李飞驾驶的鄂Fxxx**大型客车后面及吴远雄驾驶的粤Mxx**车后面、鄂Fxxx**大型客车失控又撞上公路护栏，造成三车受损及公路设施损坏的交通事故。2017年1月18日梅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公路一大队适用简易程序作出第441497120170001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一、欧阳旺军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同车道行驶的机动车，后车应当与前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之规定，应负全部责任；二、李飞无责任；三、吴远雄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于2017年2月6日委托北京市国宏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鄂Fxxx**大型普通客车的维修费用进行评估，价格评估有限公司邮寄通知书给保险公司，通知到场核对维修及换件项目。2017年3月8日北京市国宏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作出国宏信【粤?梅州】（价）字2017第006号价格评估报告书，结论为：鄂Fxxx**大型普通客车的维修费用为人民币106300元，此次鉴定费为4500元。原告于2017年4月11日委托广州市华盟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对鄂Fxxx**大型普通客车的停运损失进行评估，广州市华盟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邮寄通知书给被告欧阳旺军、隆隆汽车运输公司、中国人保樟树支公司，要求他们到场确认。2017年5月10日广州市华盟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穗华价估（蕉岭）【2017】014号价格评估结论书，结论为：鄂Fxxx**大型普通客车的停运损失总价为人民币107400元，此次鉴定费为3450元。广州市华盟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持有价格评估机构资质证书，执业范围：价格评估及当事人委托的涉诉讼财物价格评估。查明原告花费救援拖车费、停车费、转场拖车费、吊车车合计10545元；花费损坏公路路产赔偿款9340元。原告还主张其为修理鄂Fxxx**大型普通客车共花费交通费、住宿费、返程油费、往返通过费合计8004元。事故发生后，对于原告损失如何赔偿双方当事人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为此原告特向一审法院起诉并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还查明，被告欧阳旺军持有准驾车型为B2的机动车驾驶证，其驾驶的赣Kxxx**号重型货车的登记所有人是被告隆隆汽车运输公司。赣Kxxx**号重型货车在被告中国人保樟树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为100万元且不计免赔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前者保险期间为2016年2月19日至2017年2月18日止,后者保险期间为2016年10月12日至2017年10月11日止,事故发生时均是在保险期限内。查明李飞持有准驾车型为A1A2的机动车驾驶证，其驾驶的鄂Fxxx**大型客车登记所有人是原告湖北神州运业集团有限公司，该车有道路运输证、进出广东春运证（有效期为2017年1月13日至2月21日），事故发生时正处于营运中。
另查明，被告欧阳旺军与隆隆汽车运输公司于2016年10月25日签订了《分期付款保留车辆所有权购车合同》（编号（2016）销字第60号），约定：被告隆隆汽车运输公司以227930元的价格出卖赣Kxxx**号重型货车给被告欧阳旺军，被告欧阳旺军先行支付127930元给被告隆隆汽车运输公司，余款100000元由被告欧阳旺军自2016年10月25日起至2018年1月24日分15个月付清。分期付款期间，被告隆隆汽车运输公司保留赣Kxxx**号重型货车所有权,被告欧阳旺军享有货车的占有、使用、收益权，货车的各项风险包括因汽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所造成的各项损失、营运债务等均由被告欧阳旺军承担。再查明，被告中国人保樟树支公司已先行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范围内支付了2000元给涉案事故另一事故车辆粤Mxx**车（吴远雄驾驶）。原告在庭审中同意放弃要求无责任车辆交强险2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当事人应根据法律的规定及各自在事故中的责任大小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梅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公路一大队经现场勘查、调查取证作出的第441497120170001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欧阳旺军应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李飞、吴远雄无责任，可作为本案民事损害赔偿的依据。原告湖北神州运业公司诉赔事故损失合法有据，但其诉赔的数额应按法定标准计算，不符合法定标准的部分应予剔除，各项损失具体计算认定如下：1、关于鄂Fxxx**大型普通客车的维修费用，北京市国宏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鄂Fxxx**大型普通客车作出的国宏信【粤?梅州】（价）字2017第006号价格评估报告书，是由持有价格评估机构资质证书的评估机构中具有机动车价格评估资质的人员，在对鄂Fxxx**大型普通客车现场核对维修及换件项目的基础上作出，且评估公司已通过邮寄方式通知保险公司到场，故对该价格评估报告书，予以认可。即鄂Fxxx**大型普通客车的维修费用为人民币106300元。被告中国人保樟树支公司辩称该损失系原告单方委托，并没有经过其公司的定损，确认的损失不具有真实性、关联性和客观性，请求法庭对该价格评估依法不予采信的意见，依据不充分，不予采纳；2、关于鄂Fxxx**大型普通客车的停运损失，鄂Fxxx**大型普通客车持有道路运输证、进出广东春运证（有效期为2017年1月13日至2月21日），事故发生时正处于营运中。原告提交有广州市华盟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的穗华价估（蕉岭）【2017】014号价格评估结论书，且该结论是由持有价格评估机构资质证书的评估机构中具有价格评估资质的人员，在对鄂Fxxx**大型普通客车现场勘查及市场调查的基础上作出，且价格评估公司已通过邮寄方式通知三被告到场，故对该价格评估报告书，予以认可。即鄂Fxxx**大型普通客车的停运损失总价为人民币107400元。故被告中国人保樟树支公司辩称原告系单方委托且出具报告书的广州市华盟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不具有相应的评估资质，报告的内容不在其经营范围，该报告书不具有合法性的意见，依据不充分，不予采纳；3、鉴定费，原告因涉案交通事故分别向北京市国宏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广州市华盟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申请价格评估，所产生的4500元＋3450元=7950元鉴定费系合理的举证费用，且有发票证实，予以认可；4、救援拖车费、停车费、转场拖车费、吊车费合计10545元，原告提交有发票予以证实，依据充分，予以认可；5、原告因交通事故损坏公路路产赔偿9340元，原告提交有发票予以证实，依据充分，予以认可；6、其他损失，原告还主张其为了修理鄂Fxxx**大型普通客车共花费交通费、住宿费、返程油费、往返通过费合计8004元，其虽提交了相关发票予以证实，但鄂Fxxx**大型普通客车的停运损失中已经包含了这些损失，故其主张依据不充分，不予支持。以上6项合计241535元。对于原告合计241535元的损失，由于被告中国人保樟树支公司已先行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范围内支付了2000元给涉案事故另一事故车辆粤Mxx**车（吴远雄驾驶），且原告在庭审中同意放弃要求无责任车辆交强险200元，故其损失应先行扣除200元。对于原告余下的241535元-200元=241335元的损失，由于被告欧阳旺军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应由被告欧阳旺军赔偿原告241335元。赣Kxxx**号重型货车在被告中国人保樟树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赔偿限额为100万元且不计免赔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被告中国人保樟树支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损失合计241335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三）款的规定，合理停运损失应该赔偿，故被告中国人保樟树支公司辩称停运损失属于间接损失，其公司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意见，依据不充分，不予采纳。被告中国人保樟树支公司还辩称其公司不应当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因该辩称意见不符合《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故不予采纳。被告隆隆汽车运输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其自动放弃当庭质证等诉讼权利。据此，为了维护公民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樟树支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湖北神州运业集团有限公司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241335元;二、驳回原告湖北神州运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被告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44元，减半收取2522元，由原告湖北神州运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62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樟树支公司负担2360元。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另查明，上诉人提交了赣Kxxx**号重型货车的投保单，投保人万载县吉隆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公司，上述投保单显示，保险的第一受益人（樟树市昌隆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该投保单在在投保人声明中的提示用了黑体、加粗等字体载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通用条款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上述所填写的内容属实。投保人万载县吉隆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公司在上述投保单及其声明中予以了盖章。另在投保单、商业险条款等的送达回执以相同的黑体、加粗等字体载明，投保人亦在上面盖章确认。根据双方签订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中责任免除第二十六条规定的下列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致使任何单位或个人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停产、通讯或网络中断、电压变化、数据丢失造成的损失以及其他各种间接损失；……。据此，上诉人认为其依据该责任条款意见免责，被上诉人则作出上述答辩。
本院认为，投保人在投保单上及送达回执中（已包含了上述保险的免责条款）盖章确认，上述投保单及保险条款亦用了黑体、加粗等字体予以了明确的规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的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据此，应认定上诉人对于包括间接损失不予赔偿在内的免责条款已尽提示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对被上诉人具有约束力，且被上诉人主张的停运损失按保险合同的约定应认定为间接损失。上诉人上诉认为被上诉人的间接损失107100元不予赔偿，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即上诉人需要赔偿给被上诉人湖北神州集团有限公司的各项损失总额为133935元（241335元-107400元），对于其他损失（包括107400元的停运间接损失），上诉人未提出上诉，本院不作处理，被上诉人湖北神州运业集团有限公司可另行向侵权责任方主张。被上诉人新余市隆隆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逾期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对上诉人提交证据及上诉请求的抗辩权利。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丰顺县人民法院（2017）粤1423民初630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樟树支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湖北神州运业集团有限公司各项损失合计133935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湖北神州运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受理费5044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522元，合计756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樟树支公司负担4917元，被上诉人湖北神州运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64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思彬
审 判 员 徐干忠
代理审判员 赖志明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八日
书 记 员 黄怡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