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再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三环北路19号外研社大厦南楼。
法定代表人：蔡剑峰，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秦，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春润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青年路西里3号院9号楼B-03室。
法定代表人：朱晓东,北京春润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化灯，北京市同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外研社）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春润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再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6日立案后，因各方当事人二审阶段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外研社上诉请求：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再18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春润公司给付外研社贷款765033.62元。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即使单独考量《欠款确认函》确认的事实，外研社的诉讼请求也没有过诉讼时效。（2）如果上述第（1）项上诉理由贵院不予采纳，那么春润公司在申诉及再审过程中的行为也符合“放弃诉讼时效抗辩权”的构成要件，应当认定为春润公司“放弃诉讼时效抗辩权”。（3）春润公司的时效抗辩权事实上也无从产生，亦没有法律意义。（4）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再18号重审一审程序超出了再审请求范围。（5）案涉请求权是一个新成立的债权，诉讼时效应至少应从2017年1月20日算起。（6）重审一审法院违背不告不理原则，在（2017）京0108民再18号民事判决书中确认外研社“明确表示放弃违约金”，没有事实依据。（7）春润公司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滥用时效抗辩权，不应受到法律保护。（8）春润公司的时效抗辩超出再审范围，春润公司申请再审的范围就是退货应否扣除的问题。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综上，针对外研社因春润公司主张退货抵消而变更诉讼请求的事实，针对春润公司放弃诉讼时效抗辩权的事实，针对外研社通过海淀法院执行程序多收取春润公司179322.44元、春润公司要求抵消退还的事实，并基于42号裁定书及81号裁定书对一审案件审理范围的拘束，恳请二审法院作出正确的裁判，支持外研社的请求。
春润公司辩称，不同意外研社的上诉请求及理由。1、春润公司在2011年12月31日前已经付清全部书款，否则外研社不会多年不追索债务，更不会虚假陈述故意不让春润公司不参加再审前一审诉讼。2、本案外研社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1）在外研社提交并认可2006年合同中明确约定双方实洋结算，欠款再发货之日起一个月内支付。（2）在春润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三再审之前一审开庭笔录中，法官询问外研社付款问题时，外研社明确答复实洋结算欠款在发货之前一个月内支付。3、原一审程序违法，我方没有参与诉讼，丧失一系列权利其中也包括诉讼时效抗辩权，所以再审时提出并未超出再审范围。
外研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春润公司给付外研社图书款765033.62元。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确认如下事实：
春润公司与外研社之间自2006年开始，长期存在图书买卖合同关系，由外研社向春润公司供应图书、音像制品。春润公司已与外研社结清了2010年1月1日前的货款。2011年1月26日，经春润公司确认，春润公司拖欠外研社2010年1月1日至2011年1月25日期间的货款实洋944356.06元未付。春润公司提供退货单证明其于2011年6月3日向外研社退书实洋共计149283元，于2011年8月15日向外研社退书实洋共计30039.44元。对于该两笔退款外研社已认可，主张春润公司应偿还的图书欠款从944356.06元变更为765033.62元。关于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外研社亦明确表示放弃。
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并有证据在案佐证。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春润公司是否已经通过陆续退货抵清图书欠款。春润公司主张其他所欠图书款也因之后陆续退货而抵清。但并未提供任何其他退书款收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认可。2．诉讼时效起算点认定。被告春润公司提出约定的交易方式是实洋结算，春润公司在收货后一个月内向外研社付款。故诉讼时效应从发货后一个月开始起算。外研社于2015年1月19日向法院起诉主张债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原告外研社抗辩称并未过诉讼时效。因为双方之间的欠款伴随着被告陆续退货，债权一直处在不确定状态。诉讼时效应该从债权确认之日起开始计算。现在外研社向春润公司主张给付的图书款765033.62元是通过双方对账以及对方在申诉阶段提出退货抗辩之后得出的结果。因此，诉讼时效的起算点最早应该从申诉阶段春润公司向法院提出申诉开始，也即从2017年3月2日开始起算。双方对于自己的主张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亦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外研社与春润公司之间存在长期的买卖合同关系，外研社向春润公司供应图书和音像制品的行为，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购销合同合法有效。春润公司拖欠外研社货款未付，外研社有权要求春润公司给付货款。由于原被告双方均未提供2010年至2011年的图书销售协议，一审法院参照双方长期图书交易惯例及双方都认可的2006年《外研社一般图书销售协议》，可以推断出双方交易习惯是对账确认后至迟一个月内付款。双方于2011年1月26日签订《欠款确认函》，明确被告于2010年1月1日至2011年1月25日间欠原告图书款944356.06元，该欠款确认函是对原被告双方债务的一种确认。故诉讼时效应以签订《欠款确认函》的第二日开始计算。而春润公司分别于2011年6月3日退货149283元，于2011年8月15日退货30039.44元，剩余图书欠款为765033.62元。图书欠款的诉讼时效因春润公司退货分别于2011年6月3日发生第一次中断，于2011年8月15日发生第二次中断。由于本案发生在《民法总则》生效之前，故应适用《民法通则》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故被告欠原告的图书款应在被告第二次退货之次日起二年内主张。原告外研社并未向法院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于该段时间内向被告春润公司主张过该笔债权，也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2011年8月15日之后双方还存在任何图书交易。其向一审法院主张权利是在2015年1月19日，俨然已超过二年诉讼时效。故被告春润公司主张欠原告外研社的图书款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具有法律依据，应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再审二审查明，春润公司提交的第二张退货通知单的进货截止时间为2011年8月15日，签字落款时间为2011年8月16日。此外，外研社在2015年6月10日的开庭笔录中认可货款给付时间为发货之日起一个月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外研社与春润公司签订的一般图书销售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
本案中，外研社与春润公司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外研社主张的债权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期间。
首先，虽然双方不能提供2010年至2011年的图书销售合同，但外研社和春润公司均认可双方之间多年来一直存在长期的图书销售合同法律关系，《欠款确认函》中亦明确“截止2010年1月1日，贵店从我社进货的款项已结清，从2010年1月1日至2011年1月25日贵店尚欠我社货款实洋共计人民币944356.06元”，由此可知，《欠款确认函》中确认的债权并非一笔新的债权，而是双方对之前2010年度欠款的一个确认。故外研社主张案涉请求权是一个新债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依据双方认可的2006年的《外研社一般图书销售协议》及2011年3月21日的《一般图书销售协议》，存在两种付款方式，即2006年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是发货之日起一个月内付款；2011年3月21日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是对账10日内付款。关于付款期限，外研社在2015年的开庭笔录中亦认可发货之日起一个月内付款。如果按照对账10日内付款的交易惯例计算，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应从《欠款确认函》签订的第11日，即2011年2月6日开始计算；如果按照发货之日起1个月内付款的交易惯例计算，即使认为《欠款确认函》中对账截止日的2011年1月25日当日还有发货，那么这最后一笔货物的货款也应在发货一个月内支付，即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应该从2011年2月26日开始计算。在本案中，无论是按照《欠款确认函》签订的10日后，还是按照《欠款确认函》中对账截止日发货一个月后开始计算诉讼时效，至外研社2015年到法院起诉时，均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此后，发生了2011年6月3日及2011年8月16日的两次退货，外研社认可两次退货，那么本案原基于《欠款确认函》所确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发生了变化，因不存在再次对账的情况，按照双方交易惯例，诉讼时效期间应从第二次退货之日起一个月后，即2011年9月17日开始计算。在最终诉讼时效开始起算后的时间段内，外研社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曾向春润公司主张过该笔债权，而外研社向法院主张权利则是在2015年初，已经超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所规定的受法律保护的诉讼时效期间。因交易及退货行为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生效之前，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外研社所称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外研社所称的春润公司的行为符合“放弃诉讼时效抗辩权”构成要件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债务人放弃诉讼时效抗辩的实质是同意履行债务，本案中，作为债务人的春润公司自到法院应诉时起，始终抗辩称其与外研社之间的债务已经结清，其并不欠付外研社货款，由此可知，春润公司从未放弃过诉讼时效的抗辩，外研社的该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外研社所称一审法院审理本案超出了再审请求范围及春润公司的时效抗辩超出再审范围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本院（2017）京01民再81号裁定书中，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程序问题发回重审，并没有将审理范围限定在是否存在退货及退货数额。此外，原一审中春润公司未参加诉讼，故春润公司在再审一审审理过程中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及一审法院对此进行审理并无不当。外研社的该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外研社关于春润公司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滥用时效抗辩权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亦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外研社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万三千二百四十四元，由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
公告费二百六十元由原告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有限公司负担（已缴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万三千二百四十四元，由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 莙
审 判 员 王颖君
审 判 员 孙 锋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杨 薇
书 记 员 王梦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