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4民终12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远平，女，1974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贺州市八步区（曾经营珠海市拱北飞澳商务服务中心，住所地：珠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峰，广东嘉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玮泽，广东嘉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庆财，男，汉族，1985年2月18日出生，住广东省鹤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苑东，广东法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珠海市拱北飞澳商务服务中心（以下简称拱北飞澳商务）因与被上诉人吕庆财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6）粤0402民初78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拱北飞澳商务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追加黎艳芬为本案的共同被告；3.中止审理本案；4.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5.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事实和理由：一、拱北飞澳商务与黎艳芬仅仅是合租场地的关系，双方之间各自的业务一向是独立从不交叉，不存在代理与被代理的关系。拱北飞澳商务在案发前从不认识曾庆英等人，更未承诺办理收费业务，拱北飞澳商务与黎艳芬共同分担租金合租场地期间，黎艳芬未经拱北飞澳商务同意亦未知会拱北飞澳商务就私自刻制带有“飞澳商务信息中心财务章”及“飛澳商务有限公司财务章”字样的印章作为其独立开展业务的手段。且黎艳芬并非全部均以“飞澳商务”对外招揽业务。2016年7月19日，众多受害者向公安机关报案称被黎艳芬诈骗，当天黎艳芬被公安部门勒令至派出所协助调查，黎艳芬个人向当天报案的受害者退还所收业务咨询费总计金额95500元。黎艳芬于2016年7月19日当天，在拱北派出所工作人员的见证下向拱北飞澳商务出具书面《公证书》，承诺“本人黎艳芬与王远平（即拱北飞澳商务）无关，私自盖工（公）章与飞澳无关”。黎艳芬在众多受害人的微信中承诺其个人招揽业务，收取费用与飞澳、王远平无关。
二、黎艳芬在本案中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表见代理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明知所进入的场所是“飞澳商务”,而黎艳芬所开出的收据又是个人签名，按常理普通人都不会把钱在非上班时间交给一个不能使用印章的个人，这足以证明原审原告未尽到足够的注意义务，不能认定相对人善意且无过失，故不能认定黎艳芬的行为是表见代理。
三、一审法院不同意追加黎艳芬为本案共同被告根本无法查清本案所涉（包括如何招揽业务、何时何地何人如何收费、收费的具体数额、收费后是否有退还等等）案件的客观事实。
四、黎艳芬私刻公章以他人名义收取他人“中介费”，骗取数额巨大，案发后逃匿，应被认定为诈骗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法院应裁定中止审理，将犯罪线索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等待刑事程序终结后再恢复审理。
被上诉人吕庆财答辩称：一、吕庆财所认定的是拱北飞澳商务，而不是王远平或者黎艳芬个人。正是基于认定的这家拱北飞澳商务挂着工商部门核发的营业执照，打开了门对外做生意。吕庆财才会安心的将办证所需费用及身份证等证件材料交付给拱北飞澳商务去为自己办理赴澳务工的证件。吕庆财只知道该中心营业执照上登记的负责人是王远平，黎艳芬是在该中心办公的工作人员，至于谁代表着拱北飞澳商务，谁又不属于拱北飞澳商务的工作人员，这个吕庆财实在无法辨别。既然拱北飞澳商务未能为吕庆财办理赴澳的签证，就应该退还吕庆财所交纳的费用。
二、一审法院认定黎艳芬在本案中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吕庆财向拱北飞澳商务中心交纳款项有其工作人员签字、盖章的收据为证，有理由相信黎艳芬有代理权，其行为不是个人行为，她代表的是拱北飞澳商务中心。
三、拱北飞澳商务明知黎艳芬现在藏匿起来了，已无法联系到其本人，却主张要求追加黎艳芬为被告，这是在故意混淆视听、以达到其故意拖延承担责任甚至推卸责任的目的。
四、多个受害人已向公安部门报案，至于黎艳芬是否构成犯罪，该事实应由公安机关负责查明。这并不影响吕庆财向拱北飞澳商务服务中心主张退款。因此，本案无需以另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不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
吕庆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拱北飞澳商务退还吕庆财所交款项办证费3000元、服务费8000元和误工费2500元。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吕庆财申请撤回关于误工费的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戴小燕将位于珠海市拱北花苑新村9-1H之二的房屋出租给拱北飞澳商务经营者王远平。拱北飞澳商务成立于2015年5月4日，经营者为王远平，王远平将上述房屋作为拱北飞澳商务的营业场所，屋内挂有拱北飞澳商务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同年10月10日起，黎艳芬和王远平共同承租上述地址办公，每月各向戴小燕交纳一半的房租。2016年2月19日、26日，吕庆财向黎艳芬支付共11000元用于赴澳工作费用，黎艳芬向吕庆财出具了收据两张，两张收据上均有黎艳芬的签名，2016年2月19日的收据上还加盖了有“飞澳商务有限公司财务章”印文的印章。
2016年7月19日，黎艳芬作出书面承诺，内容为：本人黎艳芬（所签收据）与王远平无关，私自盖公章与飞澳无关。2016年7月27日，拱北飞澳商务向珠海市公安局拱北口岸分局备案印章两枚，分别是“珠海市拱北飞澳商务服务中心”和“珠海市拱北飞澳商务服务中心财务专用章”。
同年7月30日，黎艳芬签下保证书，内容为：8月10日（向黄娇、吴华锦、郭锦洁、黄冠添、黄雪田、梁金开、黄炳超）46900元(肆万陆仟玖佰元正）于8月10日还清，若不还清立刻立案。吕庆财主张，黎艳芬口头承诺拱北飞澳商务于同年4月底前办妥赴澳门工作手续，但至今仍未办妥，遂成讼。
吕庆财诉称，2016年2月19日、26日通过现金方式向黎艳芬支付了共11000元，用于拱北飞澳商务为其办理赴澳工作费用；拱北飞澳商务向其出具的收据上有黎艳芬的签名且加盖了有“飞澳商务有限公司财务章”印文的印章;从王远平和黎艳芬的名片可以看出王远平和黎艳芬分别是拱北飞澳商务的经理和业务经理，足以证明黎艳芬是拱北飞澳商务的员工；上述事实足以说明，黎艳芬对外招揽业务，收取费用完全是代理拱北飞澳商务所为。拱北飞澳商务辩称，黎艳芬不是其工作人员，也没有为黎艳芬印制名片，黎艳芬只是和拱北飞澳商务一起合租同一地址办公，各自经营各自的业务，对黎艳芬假冒拱北飞澳商务名义、私盖公章对外收取赴澳劳务居间费用的行为不知情，也没有实际收到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黎艳芬在本案中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中关于表见代理的规定，本案中，拱北飞澳商务没有证据证明其在成立一年多时间内没有印章或没有使用过印章，其在事发后于2016年7月27日向公安机关备案印章，不足以证明黎艳芬存在私刻印章的事实，拱北飞澳商务辩称黎艳芬私刻印章，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拱北飞澳商务在明知黎艳芬不具备办理赴澳门就业办证资格的情况下，仍与黎艳芬合租共用一间挂有其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的办公场所对外经营上述业务将近一年之久，结合黎艳芬对外以拱北飞澳商务员工身份派发名片及以拱北飞澳商务名义出具收款收据，足以认定黎艳芬系以拱北飞澳商务名义对外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该行为具备有效代理的客观表象，这种客观表象足以让吕庆财有理由相信黎艳芬能够代理拱北飞澳商务对外从事经营业务，作为善意第三人的吕庆财在本案中已尽到注意义务，没有过失。拱北飞澳商务辩称其只是和黎艳芬合租经营场所，二者所办业务是相互独立的，对黎艳芬的对外招揽业务的行为不知情，未实际收到居间费用的抗辩，不能成为阻却黎艳芬代理行为有效的理由。黎艳芬承诺其本人所签收据与拱北飞澳商务无关，保证退还所收部分受害者的款项亦不能免除拱北飞澳商务责任的承担。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黎艳芬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所代理拱北飞澳商务的行为有效，法律后果应由拱北飞澳商务承担。吕庆财已经向拱北飞澳商务交纳了赴澳门工作的相关费用，拱北飞澳商务未能为吕庆财办理赴澳门工作的相关手续，构成违约。故吕庆财要求拱北飞澳商务返还已经交纳的赴澳门工作的相关费用11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吕庆财申请撤回关于误工费的请求，系其处分自身民事权利的行为，与法不悖，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四百二十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珠海市拱北飞澳商务服务中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吕庆财退还11000元（包括办证费3000及服务费8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8元，减半收取69元由珠海市拱北飞澳商务服务中心负担。
本院经二审审理，除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1.拱北飞澳商务经营者王远平述称拱北飞澳商务的经营场所有二十来平方米，拱北飞澳商务的营业执照悬挂在场所大厅。在该场所内，并无相关的牌匾或标识将拱北飞澳商务与黎艳芬的工作岗位区分开来。拱北飞澳商务员工没有穿着制服上班。2.王远平以被买卖、使用伪造、变造的公文、证件、证明文件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拱北飞澳商务提供了公安机关的受案回执等证据。吕庆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
另查明，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王远平于2017年5月2日申请将珠海市拱北飞澳商务服务中心注销，工商登记机关也予以核准。
本院认为，结合拱北飞澳商务的上诉请求和吕庆财的答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三：其一为黎艳芬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其二为原判决是否遗漏当事人。其三为本案是否存在中止诉讼的情形。具体分析如下：
一、关于黎艳芬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表见代理制度的设立是基于维护交易安全和交易秩序的需要，只要相对人对表面上的权利状态形成了合理信赖，即使实际情况与之相反，也应保护这种信赖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设立了表见代理制度，该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首先，从拱北飞澳经营场所的格局布置来看，王远平先是独自承租位于珠海市拱北花苑新村9－1H之二的房屋作为拱北飞澳商务的营业场所，其后又与黎艳芬共同承租上述地址办公。从王远平陈述的情形可知该营业场所面积仅有20多平方米，空间不大，且悬挂飞澳商务的营业执照。拱北飞澳商务虽然称与黎艳芬是各自独立自主经营，但拱北飞澳商务明知黎艳芬从事的业务与其业务类似，在店堂布置上又无明显标识足以使黎艳芬与拱北飞澳商务予以区别。其次，从黎艳芬的行为来看，黎艳芬是在拱北飞澳商务控制的特定场所内，对外以该中心员工身份派发名片及以拱北飞澳商务的名义出具收据。以上情形，产生了拱北飞澳商务授予代理权的客观表象，足以使吕庆财有理由相信黎艳芬能够代理拱北飞澳商务对外经营业务。在此情况下，吕庆财将款项交付给黎艳芬，也符合社会一般观念。拱北飞澳商务称吕庆财不属于善意且无过失的意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黎艳芬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符合法律规定。
二、关于原判决是否遗漏当事人的问题。拱北飞澳商务在一审中请求追加黎艳芬作为共同被告，由于黎艳芬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则其行为的法律后果由拱北飞澳商务公司承担。居间合同的双方当事人是拱北飞澳商务与吕庆财，黎艳芬并非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一审法院不予追加黎艳芬为共同被告是适当的，原判决并无遗漏当事人。
三、关于本案是否存在中止诉讼的情形。拱北飞澳商务以黎艳芬的行为涉嫌刑事犯罪为由请求人民法院中止审理。吕庆财提起本案诉讼的请求权基础是居间合同关系，合同具有相对性，由于黎艳芬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故即使黎艳芬存在刑事犯罪，也应由拱北飞澳商务承担违约责任后，再依法进行追偿。本案无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五项规定需中止诉讼的情形。
综上所述，拱北飞澳商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但鉴于王远平已将飞澳商务中心予以注销，故原审判决的表述应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6）粤0402民初7855号民事判决为：王远平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吕庆财退还11000元（包括办证费3000及服务费8000元）；
二、驳回王远平的上诉。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元，由王远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 挺
审判员 徐烽娟
审判员 马翠平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赖林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