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民终11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贺州市金琪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八步区南乡镇龙水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1007884467443。
法定代表人：梁艺中，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亮，广西桂恒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晟环保科技开发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闵庄路3号2号楼2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871092278XP。
法定代表人：杜式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江，男，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斌，北京市瑞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贺州市金琪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晟环保科技开发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晟公司）技术咨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3日作出的（2016）桂11民初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3月15日适用普通程序在本院第八号法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金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亮，被上诉人中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江、叶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琪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桂11民初20号民事判决，改判中晟公司偿还金琪公司技术咨询费人民币28万元；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中晟公司承担。其理由主要是：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金琪公司依照中晟公司的请求变更履行付款义务，一审判决对此没有作出认定不当。林明成代表中晟环保科技开发投资有限公司南宁分公司（以下简称中晟南宁分公司）作为涉案《技术咨询合同》的谈判者和签订者，其与中晟南宁分公司在合同签订后请求变更技术咨询费支付账户，金琪公司按其要求履行了支付技术咨询费的义务，是双方协商变更的结果，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债务人向第三人履行债务的，债务人未向第三人履行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中晟南宁分公司和林明成均是独立的民事主体，变更账户系由中晟南宁分公司提出并加盖单位公章，明确约定将技术咨询费支付给第三人林明成，此支付方式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之规定判决错误。我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中晟公司不履行合同，故应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技术咨询费28万元。
被上诉人中晟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金琪公司一审诉讼请求正确。金琪公司并未将技术咨询费打入合同约定的答辩人账户内，而是直接付给了案外人林明成个人账户，且没有“改变支付方式的合理理由”，不能认为答辩人收到该款并承担还款义务。上诉人金琪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1、上诉人金琪公司提供的《技术咨询合同》上面虽然盖有中晟南宁分公司印章和林明成的个人签字，但答辩人从未授权中晟南宁分公司或林明成与上诉人签订《技术咨询合同》，答辩人不认可该合同内容和效力。2、中晟南宁分公司是答辩人在南宁市依法设立的分支机构，在答辩人授权范围内从事业务接洽和联系工作，它本身不具备签订合同的主体资格。3、答辩人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部颁发的《建设项目环境影响评价资质证书》，具有环评资质，能够签署有关涉及环境评估的合同。而中晟南宁分公司不具备该资质，也无权签署此类合同。4、根据国家环境保护部环发（2008）69号文件《关于加强环境影响评价机构及从业人员管理的通知》中“书面委托合同或协议不得由其分支机构、办事机构代签或通过个人、其他中介机构签订”的规定，中晟南宁分公司无权签署或授权他人签署任何技术咨询或服务合同。5、涉案《技术咨询合同》第五条约定：上诉人应将技术咨询费支付给中晟南宁分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宁市建政支行的账户内（账号：21×××65），但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显示，上诉人将第一笔技术咨询费支付给了案外人林明成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宁建政西路分理处的个人账户内。因此，答辩人实际上也未收到所谓的技术咨询费28万元。综上所述，答辩人与中晟南宁分公司并未实际收到上诉人支付的技术咨询费，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正确，请求本院维持一审原判。
金琪公司在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判令中晟公司偿还金琪公司技术咨询费28万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中晟公司于1998年9月10日成立，经营环境评估咨询；环境工程的开发、监理、咨询；实业投资等业务。中晟公司南宁分公司于2007年9月11日成立，分公司的经营范围是：凭总公司资质联系业务。
2014年2月17日金琪公司（甲方）与中晟南宁分公司（乙方）签订《技术咨询合同》，由甲方委托乙方就甲方张公岭金银铅锌矿续采项目组织完成环评技术咨询工作。合同约定：第一条乙方进行技术咨询的内容、要求和方式：咨询内容：乙方接受甲方委托，组织技术人员编制《贺州市金琪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张公岭金银铅锌矿续采项目环境影响报告书》。咨询成果：乙方向甲方提交《贺州市金琪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张公岭金银铅锌矿续采项目环境影响报告书》（报批版）……。第五条甲方向乙方支付技术咨询报酬及支付方式为：1.技术咨询编制报酬总额为人民币伍拾陆万元整（￥560，000.00元）（注：该费用为环评编制费用，不含项目监测费用、评审费及专家现场费等，评审费人民币肆万元由业主自付）。2.技术咨询报酬由甲方分三期支付乙方。具体支付方式和时间如下：（1）支付方式帐户名称：中晟环保科技开发投资有限公司南宁分公司开户银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宁市建政支行帐号：21×××65。（2）支付时间①本合同签字生效后，三日内甲方先付乙方环境影响评价编制费人民币贰拾捌万元整（￥280，000.00元）；②待报告书编制完成送审稿交付甲方前，再支付人民币壹拾壹万贰仟元整（￥112，000.00元）；③待报告书通过评审、报批前，最后支付项目余款人民币壹拾陆万捌仟元整（￥168，000.00元）。合同约定了乙方的保证及保密义务，约定合同有效期自2014年2月17日至2015年2月16日等内容。
合同签订后，金琪公司于2014年3月13日向林明成在建设银行开设的帐户汇入28万元。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中晟南宁分公司未履行相关的调查及评估工作，金琪公司曾多次前往中晟南宁分公司的办公场所，并发函或者电话催告其履行合同义务，但均未答复。2014年6月金琪公司已无法联系中晟南宁分公司的人员，遂于2014年11月15日登报通知中晟南宁分公司履行合同或者解除合同赔偿损失，但未收到答复。
中晟南宁分公司于2015年6月1日被中晟公司申请注销登记。金琪公司认为，中晟南宁分公司已构成根本性违约，且其不具有法人资格，并已被注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请求中晟公司偿还金琪公司技术咨询费28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被告中晟公司的主体资格问题。金琪公司与中晟公司所开办的分公司签订《技术咨询合同》，该合同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合同签订后，中晟南宁分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相关的义务，中晟公司作为中晟南宁分公司的开办单位，在分公司被申请注销后，金琪公司请求其承担相关违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晟公司主张其不是适格被告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被告中晟公司是否应承担偿还咨询费义务的问题。金琪公司与中晟南宁分公司签订合同后，应严格按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但金琪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支付方式将技术咨询费用汇入中晟南宁分公司的帐户。虽金琪公司主张合同签订后，应林明成的要求，并依林明成提供的其个人银行帐户信息，其提供的付款帐户加盖有中晟南宁分公司印章，将原约定支付到中晟南宁分公司的技术咨询费汇入林明成的个人帐户，改变了付款方式。但一审法院认为金琪公司改变付款方式，将约定支付给中晟南宁分公司的技术咨询费汇入林明成个人帐户不符合相关的财务制度，且没有改变支付方式的合理理由，不能视为中晟南宁分公司收取了相关的技术咨询费。金琪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技术咨询费用，中晟南宁分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相关的调查及评估工作，双方均有违约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金琪公司请求判令中晟公司偿还28万元技术咨询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贺州市金琪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00元（原告已预交）由贺州市金琪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在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向本院提交。
根据上诉人金琪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理由及被上诉人中晟公司的答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上诉人金琪公司请求判令被上诉人中晟公司偿还其技术咨询费28万元人民币是否合法有据。各方当事人对上述争议焦点并无异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4年2月17日金琪公司与中晟南宁分公司签订的涉案《技术咨询合同》载明，委托方为金琪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梁艺中，项目联系人为毛佐国；受托方为中晟南宁分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蒋业波，项目联系人为林明成（手机138××××8686）。合同第七条约定，本合同的变更必须由双方协商一致，并以书面形式确定。金琪公司在一审提交的证据“付款账号”记载：“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南宁市建政西支行，账号：62×××16。收款人：林明成”，并加盖中晟南宁分公司的公章。金琪公司在一审提交的证据“中国工商银行业务回单（付款）”证实，金琪公司于2014年3月13日向林明成上述帐户汇入28万元，用途：续采项目报告书。
本院认为，首先，金琪公司与中晟南宁分公司于2014年2月17日签订的涉案《技术咨询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拘束力。被上诉人中晟公司关于中晟南宁分公司没有经过中晟公司的授权、其无权签订涉案合同、其签订的涉案合同因违反我国环境保护部环发（2008）69号文件《关于加强环境影响评价机构及从业人员管理的通知》第三条“书面委托合同或协议不得由其分支机构、办事机构代签或通过个人、其他中介机构签订”之规定而无效的主张不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环境保护部环发（2008）69号文件《关于加强环境影响评价机构及从业人员管理的通知》系部门规范性文件，而不是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或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不能作为确认合同无效的依据。况且，上述文件于2016年7月13日已被《环境保护部关于废止部分环保部门规章和规范性文件的决定》废止。
其次，金琪公司与中晟南宁分公司在履行涉案《技术咨询合同》过程中已协商达成合意，变更了支付技术咨询费账号，金琪公司将第一期技术咨询费人民币28万元汇入变更后的账户，其已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涉案《技术咨询合同》第五条第2款约定“技术咨询报酬由甲方（金琪公司）分三期支付乙方（中晟南宁分公司）。具体支付方式账户名称：中晟环保科技开发投资有限公司南宁分公司；开户银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宁市建政支行帐号：21×××65。（2）支付时间①本合同签字生效后，三日内甲方先付乙方环境影响评价编制费人民币贰拾捌万元整（￥280，000.00元）…”金琪公司在一审提交的证据“付款账号”记载：“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南宁市建政西支行，账号：62×××16。收款人：林明成”，并加盖中晟南宁分公司的公章。中晟公司对“付款账号”上中晟南宁分公司公章的真实性没有异议。金琪公司在一审提交的证据“中国工商银行业务回单（付款）”证实，金琪公司于2014年3月13日向林明成上述帐户汇入28万元，并注明用途：续采项目报告书。上述证据表明，在履行涉案技术咨询合同过程中，中晟南宁分公司以书面形式向金琪公司发出变更支付技术咨询费账号的要约，金琪公司则通过付款行为作出承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五条“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之规定，金琪公司于2014年3月13日往中晟南宁分公司提供的“付款账号”汇入技术咨询费28万元时，双方当事人关于变更支付技术咨询费账户达成了合意，且要约系以书面形式作出，符合涉案合同第七条关于“本合同的变更必须由双方协商一致，并以书面形式确定”之约定。故金琪公司履行了支付第一期技术咨询费人民币28万元合同义务，一审判决认定金琪公司没有履行付款义务构成违约不当，金琪公司相关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第三，涉案《技术咨询合同》有效期限自2014年2月17日起至2015年2月16日止，金琪公司于2016年6月1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后，中晟公司无法提供证据证明中晟南宁分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如期提交了咨询成果《贺州市金琪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张公岭金银铅锌矿续采项目环境影响报告书》，故中晟南宁分公司未能如期提交咨询成果的行为已构成违约，中晟南宁分公司依法应承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中晟南宁分公司于2015年6月1日被中晟公司申请注销登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之规定，上诉人金琪公司请求判令被上诉人中晟公司偿还技术咨询费28万元人民币，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上诉人金琪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桂11民初20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中晟环保科技开发投资有限公司偿还上诉人贺州市金琪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技术咨询费28万元人民币。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贺州市金琪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已预交），合计11000元人民币，由被上诉人中晟环保科技开发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于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两年内，向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或者与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级的被执行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冕
审 判 员 宿 薇
审 判 员 兰丹丹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叶 琪
书 记 员 宋名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