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53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静，女，1984年5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彦，北京市亿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于永贺，北京市亿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云志，1982年2月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彦，北京市亿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于永贺，北京市亿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少杰，男，1984年7月2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彦龙，北京市中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静及上诉人张云志因与被上诉人刘少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5）大民（商）初字第67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闫飞担任审判长，法官陈洋、杜彦博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少杰在一审中起诉称：2013年12月，刘少杰与郭静、张云志约定，向郭静、张云志购买300万元金额的加油卡，并在2013年12月5日及2013年12月6日分两笔，共向郭静、张云志转账支付100万元订金。郭静、张云志向刘少杰交付了价值2.15万元面额的加油卡。2014年1月18日，郭静向刘少杰出具了欠条一张，承诺在2014年1月31日前向刘少杰退还购买加油卡的款项。截至目前，郭静、张云志共退还款项64万元，并在2015年初给付刘少杰面额为3000元的加油卡。刘少杰收到郭静、张云志退还的款项后，向其出具了收条。郭静、张云志系夫妻关系，刘少杰将款项转给了张云志，欠条系郭静出具。刘少杰与郭静、张云志之间虽无书面买卖合同，但形成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在郭静、张云志履行不能的情况下，理应将剩余款项退还刘少杰，但郭静、张云志至今未还。故刘少杰起诉要求：1、判令郭静、张云志返还货款335500元并支付自2014年2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3355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判令诉讼费用由郭静、张云志承担。
刘少杰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1、欠条；2、对账单及业务受理单；3、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建设银行客户交易查询单。
郭静及张云志在一审中共同答辩称：刘少杰与郭静、张云志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刘少杰主张的法律关系没有依据，刘少杰及郭静共同被案外人纪元宾诈骗，纪元宾以能够办理打折加油卡的借口骗取双方数百万元，其中与刘少杰最后主张的100万元有关的款项包含在纪元宾诈骗的数额之内，纪元宾现已被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中院）以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纪元宾已上诉，该案在审理过程中。刘少杰通过郭静曾经从纪元宾处以约254万的对价获得286万余元的加油卡，刘少杰实际从纪元宾的犯罪行为中获得利益32万余元，刘少杰不应从纪元宾诈骗行为中获得利益，而将相关的损失归责于郭静、张云志，由郭静、张云志承担损失。综上所述，郭静、张云志不同意刘少杰的诉讼请求。
郭静、张云志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1、受案回执、立案告知书；2、银行对账单；3、一中院刑事判决书。
郭静、张云志对刘少杰提交的欠条、对账单及业务受理单、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建设银行客户交易查询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故一审法院对刘少杰提交的前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刘少杰对郭静、张云志提交的受案回执、立案告知书及一中院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故一审法院对郭静、张云志提交的前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根据上述认证查明：刘少杰称其自2013年初至同年11月，陆续从郭静及张云志处购买有折扣的加油卡。2013年12月，刘少杰再次与郭静及张云志达成购买300万元加油卡的意向。2013年12月5日及12月6日，刘少杰向张云志的账户分别转账50万元，共计100万元。刘少杰提交的中国民生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显示刘少杰向张云志账户转入前述两笔50万元款项时，摘要信息内容均为“300油卡订金”。后郭静、张云志向刘少杰交付了面额为2.15万元的加油卡。刘少杰称由于郭静、张云志未能再向其交付加油卡，于是郭静于2014年1月18日向刘少杰出具欠条一张，该欠条载明：“郭静欠刘少杰共计人民币玖拾柒万捌仟伍佰元（978500.00），于2014年1月31日归还。”郭静及刘少杰在该欠条上签字。郭静、张云志自2014年1月21日至2015年2月16日期间，陆续向刘少杰的账户转账共计64万元。双方确认郭静于2015年1月5日左右向刘少杰交付面额为3000元的加油卡，郭静表示同意在刘少杰向其交付的100万元中扣除此3000元加油卡。刘少杰在主张郭静、张云志尚欠款项时，已将此3000元的加油卡扣除。郭静称其向刘少杰出具欠条之前，曾向刘少杰交付了面额为3万元的加油卡，而刘少杰是按2.15万元折抵的，实际应按3万元进行扣除。刘少杰对此不予认可。刘少杰主张郭静、张云志尚欠其335500元未付。郭静、张云志称其与刘少杰均是被案外人纪元宾所骗，刘少杰是通过郭静向纪元宾购买打折的加油卡，郭静、张云志认为刘少杰已从之前的购买加油卡的行为中获益32万余元，此32万元应在本案的100万元中扣除，因为刘少杰不应从纪元宾诈骗行为中获利，而由郭静、张云志承担刘少杰的损失。案外人纪元宾正是利用郭静、张云志与刘少杰之间的交易而实施的诈骗行为，本案的100万元的交易是案外人纪元宾诈骗行为的一部分，因此郭静、张云志不同意刘少杰的诉讼请求。郭静、张云志提交一中院于2015年6月19日作出的（2015）一中刑初字第1475号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认为“……案外人纪元宾虚构其为中国石油化工集团公司部门领导的身份，用被害人的钱款购买一部分原价加油卡，低价出售给被害人，以骗取被害人的信任，进而骗取被害人的大量资金……纪元宾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以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方式，骗取被害人钱款，其行为构成诈骗罪……”一中院认为纪元宾犯诈骗罪，判处其无期徒刑，并要求其退赔各被害人共计11113930元。发还清单显示郭静为该刑事案件的被害人，未显示刘少杰为该刑事案件的被害人。
一审另查明，郭静与张云志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10年5月12日结婚。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刘少杰向郭静、张云志交付100万元，其在银行转帐的摘要部分注明是购买加油卡，且郭静、张云志在答辩意见中明确陈述郭静、张云志与刘少杰之间存在买卖打折加油卡的交易行为，因此郭静、张云志与刘少杰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郭静、张云志收取刘少杰的款项后，应向其交付相应金额的加油卡。如郭静、张云志不能交付加油卡，则应向刘少杰退还相应款项。郭静、张云志称其与刘少杰共同被案外人纪元宾诈骗的意见不能成立。理由为：刘少杰并未直接与纪元宾发生买卖合同关系，而是将款项打给郭静、张云志，要求从郭静、张云志处购买加油卡，郭静、张云志不能因为其被纪元宾诈骗，就当然免除其向刘少杰交付加油卡的合同义务。现郭静、张云志未能向刘少杰交付相应金额的加油卡，理应退还刘少杰相应款项。且郭静向刘少杰出具了欠条，确认截至2014年1月18日尚欠刘少杰978500元，其在此后实际履行了该欠条的内容，陆续向刘少杰偿还了64万元，因此郭静、张云志抗辩称刘少杰不应该从纪元宾的犯罪行为中获益，从而郭静、张云志无需向刘少杰偿还剩余款项的意见，不能成立。郭静称其在2014年1月18日向刘少杰出具欠条之前，交付刘少杰的加油卡价值为3万元，而不应抵扣为2.15万元，但其对此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因此对郭静、张云志此项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刘少杰主张要求郭静、张云志返还款项335500元及自2014年2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利息的诉讼请求，存在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郭静及张云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刘少杰款项三十三万五千五百元及利息（以三十三万五千五百元为本金，自二〇一四年二月一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郭静、张云志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
一、一审判决多处事实认定错误。
1、一审判决认定郭静、张云志与刘少杰之间形成民事上的买卖合同关系，系事实认定错误。本案实际上是案外人纪元宾虚构身份，谎称能办理打折加油卡为诱饵，从而利用刘少杰跟郭静、张云志之间的交易所实施的一起刑事诈骗行为。纪元宾已被一中院判处无期徒刑。本案刘少杰与郭静、张云志之间的买卖打折加油卡的多次交易行为，自始至终都是案外人纪元宾实施刑事诈骗行为的一个组成部分和环节。既然此案已被一中院定性为刑事诈骗案件，一审法院不应就同一案件事实作出不同性质的认定，认定刘少杰与郭静、张云志构成民事上的买卖合同关系。
2、一审判决认定郭静、张云志称其与刘少杰共同被案外人纪元宾诈骗的意见不能成立，系认定事实错误。
⑴一中院（2015）一中刑字第1475号刑事判决书第1页，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控纪元宾于2012年底至2014年3月期间，冒充中国石油化工集团公司采购部门领导，虚构能够购买打折加油卡的事实，骗取郭静等人共计1100万元；
⑵该刑事判决书第13页，刘少杰夫妇作为证人证明，曾通过郭静办理购买打折加油卡；
⑶该刑事判决书第16页，法院认为纪元宾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以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方式，骗取被害人钱款，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
从上述刑事判决书的内容可以看出，本案自始至终都是纪元宾实施诈骗活动的一个组成部分，刘少杰与郭静、张云志同为纪元宾诈骗活动的受害人。
3、一审判决认定郭静、张云志抗辩称刘少杰不应该从纪元宾的犯罪行为中获益，从而无需向刘少杰偿还剩余款项的意见不能成立，明显系认定事实错误。刘少杰在向郭静、张云志支付100万加油卡交易款项之前，曾经与郭静、张云志有多次加油卡交易行为，前期的多次交易也是刘少杰向郭静、张云志再次支付100万的原因，本案所涉100万交易行为，跟前面的多次交易行为，共同组成了案外人纪元宾对郭静、张云志的整个诈骗活动。刘少杰曾经通过郭静、张云志从案外人纪元宾处以254万元的对价获得近286万余元的加油卡，刘少杰实际从纪元宾的犯罪行为中获利32万元，此32万元应该从本案所涉金额100万中扣除，刘少杰不应从纪元宾的诈骗行为中获利，而由郭静、张云志承担损失。
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被告人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的，应当依法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被害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追缴、退赔的情况，可以作为量刑情节考虑。《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四条规定，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刘少杰与郭静、张云志是共同被案外人纪元宾所骗，纪元宾以能够办理打折的加油卡为由骗取郭静、张云志400多万元，纪元宾目前已经由一中院判处无期徒刑，纪元宾通过郭静、张云志非法占有刘少杰的财产，现已被追究刑事责任，应按照刑事法律法规的规定处理，由纪元宾负责退赔。由于纪元宾的犯罪行为所造成的损失，被害人有权获得本金部分的返还。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之规定作出判决，明显系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郭静、张云志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驳回刘少杰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少杰承担。
刘少杰服从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其针对郭静、张云志的上诉理由答辩称：
一、刘少杰与郭静、张云志之间形成了事实买卖合同关系，郭静、张云志上诉引用的有关刑事诉讼方面的法律规定不适用于本案。
二、刘少杰不认识纪元宾，购买加油卡的行为均是发生在刘少杰与郭静、张云志之间。
三、刘少杰从郭静、张云志处购买的加油卡并非违禁品，买卖标的合法。
四、刘少杰本案诉讼请求金额已经包含在一中院刑事判决书确定的发还郭静的款项之中了。
综上，刘少杰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证据查明，刘少杰曾转款100万元给张云志，用于购买加油卡。在郭静、张云志向刘少杰交付了部分加油卡后，郭静就剩余款项向刘少杰出具了欠条，并承诺于2014年1月31日前归还。此后，郭静、张云志陆续向刘少杰还款64万元，并交付刘少杰金额为3000元的加油卡。上述事实表明，涉案购买加油卡的行为发生在刘少杰与郭静、张云志之间，并未涉及他人。且在不能交付相应金额的加油卡后，郭静、张云志认可其负有偿还刘少杰剩余款项的义务，并实际履行了部分还款义务。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刘少杰与郭静、张云志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郭静、张云志上诉主张其与刘少杰之间买卖加油卡的行为是案外人纪元宾实施诈骗行为的组成部分之一，既然一中院已经认定纪元宾案为刑事诈骗案件，就同一案件事实对本案不应作出不同性质的认定。根据一中院（2015）一中刑初字第1475号刑事判决书的内容，郭静被认定为该刑事案件的受害人之一及发还对象，刘少杰并非该刑事案件的受害人及发还对象，该刑事判决也未认定纪元宾存在诈骗刘少杰钱款的行为，故该刑事判决对该案件性质作出的认定，与本案刘少杰与郭静、张云志之间法律关系性质的认定不具有关联性。据此，郭静、张云志进而要求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作为处理本案纠纷的法律依据，以及按照一中院（2015）一中刑初字第1475号刑事判决的处理原则，偿还刘少杰欠款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6708元，由郭静、张云志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6708元，由郭静、张云志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闫 飞
代理审判员 陈 洋
代理审判员 杜彦博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吕小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