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台商终字第2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惠明（曾用名陈柔蓉）。
委托代理人：季昀，贝洵霞。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茅美飞。
上诉人陈惠明为与被上诉人茅美飞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天台县人民法院（2014）台天商重字第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于2015年4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惠明及其委托代理人季昀，贝洵霞，被上诉人茅美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1988年3月21日，深圳平安保险公司成立（以下简称平安公司）；1992年6月4日，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更名为中国平安保险公司；1997年1月16日，又更名为中国平安股权有限公司，后又更名为平安集团。1997年12月19日，中国平安保险股权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以下简称平安工会）成立。1992年12月30日，深圳平安综合服务公司（平安职工合股基金）成立；1996年5月27日，该公司更名为深圳市新豪时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豪时公司），股东为平安工会和深圳市正直方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后深圳市正直方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将其股权转让给林芝景傲实业发展有限公司。2010年9月10日，该公司依法更名为林芝新豪时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平安公司员工向平安公司投资，无论是合股基金公司时代，还是1997年新豪时公司时代，均由员工将投资交给所在平安公司分公司，由平安分公司出具收款收据，由合股基金公司或新豪时公司入账，然后计入合股基金公司或新豪时公司向平安公司的投资。投资员工从平安公司分取的红利，由平安公司支付给新豪时公司，然后由新豪时公司委托银行支付给投资员工。投资新豪时公司的员工，由该公司向投资员工出具股权成员证。1996年8月，新豪时公司制定《平安员工股权管理办法》，该办法规定：“公司吸收符合成员资格条件的平安员工入股，以入股资金作为实收资本，并足额参股平安，形成平安员工与平安保险利益同享、风险共担的良性机制；股权采取记名权证形式，实行一户一证制；平安公司系统各单位的正式职工等有资格成为公司股权成员，公司的最高权利机构为成员代表大会；未经公司董事会批准，股权不得转让”。2001年6月该办法修改后规定：“在脱离平安公司之前不得抽回出资，不得将所持有的股权进行转让”。2012年6月18日，平安工会将其持有的新豪时公司95%股权转让给北京丰瑞股权投资基金，并办理了相应的股权变更登记。被告陈惠明于2000年3月17日进入平安公司台州支公司从事营销工作，2005年4月16日离司，2006年1月16日再次入司，2007年1月16日再次离司，2010年10月15日又重新入司。2001年1月15日，被告陈惠明在该公司工作期间，购得20000股新豪时公司股权，付款35200元，并由该公司出具收款收据，由新豪时公司发给股权成员资料账单，并于2001年5月31日出具股权成员证，之后，通过中国银行领取股权分红。2004年4月16日，被告陈惠明将上述20000股股权以78000元价格全部转让给原告茅美飞，并出具转让书一份，约定“盈亏与陈惠明无关，一切都由茅美飞负责（包括分红）”。签订协议后，原告付清转让款。被告将股权成员证、股权成员资料单、收据等材料交付给原告。被告将股权转让给原告时，用于股权分红结算的中国银行存折账号为45×××37。2009年9月7日，发放分红时，被告已重新开户，账号为45×××51。自2005年9月9日转让后至2012年12月11日（平安工会已将其持有的新豪时公司95%股权转让给北京丰瑞股权投资基金），新豪时公司的股权分红总额计130552.83元；2005年9月9日（转让给原告后）至2008年9月27日，原账户发放的分红金额计47200元。2009年9月7日至2010年9月25日，新账户发放的分红金额计16400元。2012年12月11日，因平安工会持有的新豪时公司股权转让后，被告股权的减持金额为1217357.80元。被告将股权转让给原告后，原告本人领取的分红金额为34000元。原告在原审中自认被告通过证人姚某交给原告的11000元系2005年分红。原告收到的分红金额共计45000元。被告自认除原告领取的34000元外，其余都是被告领取；2009年分红8000元系被告领取。因被告重新开设了领取分红的账户，致原告自2009年9月7日开始无法领取分红，双方引起纠纷。2010年11月，原审法院采取诉讼保全后，新豪时公司未发放股权分红为66952.83元，减持金额1217357.80元也未发放。在涉案股权转让后，除姚某交付的11000元外，原告还收到被告交付的10000元。
原告茅美飞于2010年9月15日，以被告陈惠明将新豪时公司20000股原始股权转让给原告所有，2010年9月7日发现被告已另行开户新存折并支取了2009年股权分红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确认挂靠在被告名下的新豪时公司20000股原始股权归原告所有；2、被告返还原告2009年股权分红所得8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1、确认新豪时公司20000股的记名股票转让合同有效。2、将股票增值及分红归原告所有，总额计人民币1305310.63元（股金1284310.63元，2007年度前的分红13000元，2009年度的分红8000元）。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陈惠明在原审中辩称：一、原告增加诉讼请求是不允许的。虽然本案发回重审相当于是一审案件，一般的案件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但是本案有特殊情况。在2013年10月8日原审第一次开庭审理时，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1、返还已经支付的转让款80000元；2、按照股市行情作价，要求被告归还该股票分红加股权的70%，即1284310.63元的70%，也就是899017.44元，再加上80000元，应当为979017.44元，这就是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也就是说原告在原审中放弃了30%的权利，现在该股权已经转让，股价已经是确定。原告在原审中可以要求将股权全部归原告，也可以要求部分归原告，但原告只要求70%归原告，这是原告对实体权利的处置。原告在上诉时的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全部股份，超出了一审时原告的诉讼请求。二、本案经过原审、二审，到现在的重审，争议已经比较清楚。2004年被告将股权转让给原告属实，但是在2005年时，被告以78000元价钱进行回购，这在原审中有以下事实可以说明：1、原告所提供的证人姚某，证明被告经过姚某交给原告的11000元系处理股票事情的；2、被告申请的证人陈某甲，证明了被告交给原告60000元；3、2005年、2006年股票分红都由被告领取。这些事实都可以说明股权已经重新变更的事实，本次开庭中被告提供的证据也可以证明该事实。三、关于法律适用问题，一审中对原告进行释明，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原告同意无效。但是在二审时及现在，原告又认为转让协议是有效的。被告同意原一审判决，转让协议是无效的。理由为：新豪时公司的章程中规定，持股人必须具备一定的条件，也就是要求为资深员工，且股票不得对外转让。而原、被告之间的转让违反了公司章程，且违反了深圳市的有关规定。因此被告认为该转让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当是无效的。四、无效后的处理问题。被告现在假设该转让协议不能成立，这就涉及到以下几个问题：1、股票应当由被告所有；2.被告应当返还原告78000元；3、被告应当赔偿原告因此造成的损失，但是被告认为损失应当以78000元为基数进行计算。五、1、被告没有诈骗原告，第一次起诉时都没有78000元的金额，是被告在原审中陈述到的，回购款及回购的过程都是被告陈述的。78000元变成80000元是因为有一个2000元的损失。当时被告向原告要回手续的时候，原告要求拿股票抵押。整个过程中被告都没有欺骗原告。在买这个股票之前，原告、被告丈夫、齐健名三个人都买过新豪时公司的股票，说不能转让，想要退回给公司，去椒江时原告就了解过股份可不可以转让，公司说不可以。所以说原、被告都知道该股票是不能转让的，不存在欺骗。原告也不是因为不能过户而起诉被告。2、被告要求对商铺协议进行笔迹鉴定。在原审期间被告也陈述到，21000元被告分三次交给原告。被告以78000元价格将股票卖给原告时，是原告将现金带到被告家二楼，没有出具任何手续。后来因为上海商铺的误会，原告一定要将股票退还。如果被告问原告要手续的话，原告根本没有任何证据。3、原告将领取分红的存折还给被告了。原告称存折是被告在2007年变更了以后才交给原告的，但是其在原庭审笔录第9页陈述到被告将所有的手续都交给原告了，既然所有的手续都交给原告了，如果没有回购股票的话，为什么存折会在被告手上？为什么原告会同意被告将存折持有到2009年？综上，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一、关于原告是否可以增加诉讼请求问题。本案原告在原审中变更诉讼请求，是基于原审对合同效力认定为无效的释明。既然案件已经发回重审，合同效力现并未直接认定为无效，原告可以增加诉讼请求并可以合并审理。原告变更诉讼请求后，补交了相关诉讼费用，并根据被告要求重新指定了举证期限。二、关于被告有无就讼争的股权进行回购并支付款项问题。被告辩称2005年年初，被告已以78000元价格（被告称后原告要求80000元）的价格向原告回购本案讼争的股权，但从其提供的证据看并不足以支持其主张。况且，涉案股权2006年9月20日以后至被告2009年另设账户前的分红均由原告领取，故被告称2005年年初即已回购股权不符合常理，故对被告关于已经回购股权的抗辩，不予采纳。三、关于原、被告就讼争的股权领取分红的情况。在庭审中，原告陈述一共领取了4笔款项，分别是2007年2月13日3200元；2007年10月10日取了两笔，分别是10000元、1600元；2008年7月12日14000元；2009年6月29日5200元，共计34000元，其他没领取过。被告也当庭表示没有异议，陈述除了原告领走的34000元之外，其他应该都是其领取的。故由原告本人领取的分红应认定为34000元。至于原告收到被告交付的21000元的款项性质，原告在原审中自认，被告领取2005年分红13000元后，由证人姚某转交给原告的11000元系公司分红，另外10000元系上海商铺押金；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又称20000元是商铺押金，1000元是利息。被告陈述该21000元中20000元是用于购回股权的款项，1000元是利息，并陈述其领取2006年之前的分红后存在自己处未交给原告。原告关于该款项系上海商铺的押金的主张、被告关于该款项系购回股权的款项，均没有充足证据予以证明，对此均不予采信。原告在原审庭审中自认姚某交给原告的11000元系分红，故将该11000元认定为原告收到的分红，即原告收到分红一共为45000元。原、被告均未提供另外10000元款项用途的充足依据，并均否认系本案股权分红，原、被告可另行处理。四、关于本案股权转让行为有效还是无效及应当如何处理问题。原、被告在2004年4月1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转让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为有效。股权转让合同合法有效，原告有权依据合同约定享有涉案股权的所有收益，故新豪时公司未发放股权分红66952.83元、减持金额1217357.80元，合计人民币1284310.63元应由原告享有，对原告该部分主张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2007年度前13000元分红中的2000元、2009年度的分红8000元，合计10000元，被告亦应予以返还。被告关于转让合同无效及关于过错责任认定的主张，依据不足，不予采信。被告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提到要求对商铺协议进行笔迹鉴定，但本案当事人并未向提交商铺协议。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15年2月10日作出判决：一、原告茅美飞与被告陈惠明于2004年4月16日签订的关于深圳市新豪时投资发展有限公司20000股股权的《转让书》有效。二、被告陈惠明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茅美飞深圳市新豪时投资发展有限公司20000股股权分红等收益计人民币1284310.63元。三、被告陈惠明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茅美飞领取的分红10000元。四、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人民币1755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人民币22550元，由原告茅美飞负担150元，被告陈惠明负担22400元。
上诉人陈惠明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双方争议的标的不是股票而是信托权益，在诉讼时为了表述简便讲成股权或者股票。上诉人在股票转让后，于2005年就已经回购了。2004年4月16日，上诉人将股权以7.8万元的价格卖给被上诉人。2005年初，双方因其他纠纷导致不和，被上诉人要求将股票退还给上诉人，上诉人以8万元的价格进行回购。以下事实和证据足以证明这一事实。1、被上诉人收到的2.1万元，这款项性质应为股票回购款。被上诉人承认收到这2.1万元，但认为是因上海商铺的事。被上诉人的说法是明显不能成立的，不但没有证据证明，相反，她自己提供的证据也否定了她的主张。这2.1万元都是向人家借来的，上诉人借款时明确为了股票的事，证人姜某能够证明上诉人是为了股票退还而向证人借款。尤其是证人姚某，是被上诉人申请的证人，更直接否认了被上诉人的说法，也证明上诉人向她借款是为了股票的事情而不是为了上海商铺。2、证人陈某甲关于股票回购的过程陈述比较详细，具有可信性。3、证人陈某乙、於敏忠也否定这2.1万元与上海商铺有关的说法。4、上诉人领取股票分红。领取分红是股票权利人一项非常重要的权利。被上诉人明确说到当初上诉人将股票转让给被上诉人的时候，相关手续已经全部给了被上诉人。可是2005年、2006年的股票分红却是由上诉人领取。领取分红必须要有存折等，上诉人在转让时已经交给被上诉人存折，上诉人还可以领取分红的唯一合理解释就是上诉人已经回购，被上诉人将存折等都交还给了上诉人。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退一步说，民事诉讼证据证明标准是高度盖然性。这就是说，当事人对案件事实提供证据并不一定要求做到“确实充分”，如果双方各自主张，各自提供的证据不足以充分地证明自己的主张，那么，就要看哪一方的证据更有说服力。很明显上诉人的说法更合理，而被上诉人不但没有证据证明，而且其前后说法矛盾。连同商铺被上诉人总共收到41000元。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茅美飞答辩称：上诉人将其持有的40000股新豪时股票中的20000股转让给被上诉人，并出具了转让书，将股份成员证、股份成员资料单和原始收据交给被上诉人。上诉人谎称只有一本存折领取分红，被上诉人的股票分红由其转交。被上诉人为购买上海商铺向上诉人支付押金20000元，上诉人亲笔书写协议，并约定如欺骗双倍返还。后被上诉人发现是一场骗局后，上诉人答应退还押金，还加利息1000元。证人陈某甲、陈某乙、於敏忠所作的证词是假证。2004年4月16日至2007年2月9日期间，上诉人并没有将存折交给被上诉人，更谈不上2005年初被上诉人将存折交还给上诉人。2007年2月10日，上诉人将领取股票分红的新存折交给被上诉人，由被上诉人领取2007年2月13日至2009年的分红34000元。上诉人第一次称被上诉人收到4万元，以前都是说收到21000元的，21000元是上海商铺的钱。如果有股票回购的事实，被上诉人不可能在2010年还叫上诉人核对股票账户，上诉人也不可能偷偷换了存折，并领取了2009年的分红8000元。请求驳回上诉。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陈惠明将其通过平安工会投资的新豪时公司的股权转让给被上诉人茅美飞，该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确认有效。本案主要争议的是2005年是否存在被上诉人茅美飞又将该股权转回给上诉人陈惠明。2004年4月，上诉人陈惠明将20000股股权转让给被上诉人茅美飞，双方签订转让协议，被上诉人茅美飞支付价款78000元，上诉人陈惠明将股份成员证等相关资料及交给被上诉人茅美飞。陈惠明上诉认为其已经在2005年向茅美飞回购了该股权，该主张除了上诉人陈惠明的陈述外，并无其他证据证明，其申请的证人并不能证明上诉人回购股权的事实。上诉人转让股权时，除了签订转让协议外，还交付了股权证等相关资料，而上诉人在回购时双方既未重新签订协议，也未收回原转让协议及相关股权资料，相反上诉人陈惠明却在2007年将领取股权分红的存折交给被上诉人茅美飞，由茅美飞自行领取分红，这显然不合情理。故上诉人陈惠明称其回购股权依据不足，对该事实不予认定。本案中，除被上诉人自认的上诉人通过证人姚某转交的11000及原审认定的10000元外，上诉人称另交付给被上诉人款项尚无证据证明。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550元，由上诉人陈惠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钱为民
审判员 胡精华
审判员 梅矫健
二〇一五年六月四日
书记员 项海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