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阴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湘0624民初1723号原告（反诉被告）周运华，男，汉族，1950年7月14日出生，住湘阴县。原告（反诉被告）王军，女，汉族，1952年6月15日出生，住湘阴县。两原告（反诉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洪（一般代理），女，汉族，1965年1月30日出生，住湖南省岳阳市。两原告（反诉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玲（特别授权），湖南泓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周某，男，汉族，1973年6月11日出生，住湘阴县。委托代理人邓芳玉（特别授权），广东德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刘国庆（一般代理），湘阴县文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告（反诉被告）周运华、王军与被告（反诉原告）周某赡养费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9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双方的委托代理人及周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反诉被告）周运华、王军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从2016年9月起每月支付原告周运华赡养费600元，支付原告王军赡养费800元；2、请求判令被告一次性支付原告周运华医疗费16863元；3、请求判令被告每月支付原告周运华医疗费1000元，今后两原告产生的医疗费和护理费由被告承担一半；4、由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周运华与王军两位老人系夫妻，1987年9月17日，其儿子溺水身亡，周运华的二哥周兰田见此情景，考虑他已有两个儿子和周运华只剩一女，便主动向周运华夫妇提出将小儿子周某过继作养子。从1987年下半年开始，周某长期与周运华夫妇共同生活。1991年12月周某想要当兵，当时周运华担任车马乡乡长，经询问得知周某已错过初验，若以周运华嫡系子女的身份可补到一个指标，在征求周某及生父母的意见后，于1991年12月8日签订一份《关于周某过养的协议》，该协议明确了权利义务关系。周某入伍后一直到2005年，长达14年的生活费、读军校的费用、结婚的费用等都是周运华夫妇承担。2005年周某搬离家后，便不再赡养养父母。2013年3月，周运华患病住院治疗，周某不肯出一分钱的医疗费，更谈不上亲自护理照顾养父，现在，周运华因多次住院已债台高筑，周运华生活不能自理，生活陷入沉重困难之中。“羊有跪乳之恩，鸦有反哺之义”，周某是养子，在养父母丧失劳动能力，生活不能自理的情况下，应履行赡养义务。被告周某辩称：1、双方不存在收养关系，虽然签订了过养协议，但当时周某已年满十八岁和养父母没有履行抚养义务，生父母已完成对周某的抚养义务，当兵入伍后，由部队抚养给予津贴，2004年12月转业至地方，有正式工作和经济收入；2、原告声称为周某入伍及工作付出很多努力，属于夸大陈述；3、周某至今从没有接受过养父母大额的财产赠予和经济收益；4、原告主张要求支付医疗费、护理费均没有法律依据和法定理由；5、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没有履行抚养义务，就没有接受赡养的权利。所以，答辩人认为原告的诉求有失法律准则，应予以全部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周某提出如下反诉请求：请求判令解除反诉原告与两反诉被告的过养协议，确认双方不存在收养关系。事实与理由：周运华夫妻与周某生父母在周某本人不情愿的情况下经亲朋好友见证，签订过养协议，属于收养法实施之前的民间收养行为。事实上，周某在过养协议签订之时已年满十八岁，属于成年人，生父母已完成对周某的抚养义务。当兵之后，由部队培养并给予津贴13年，转业至地方后有正式工作和稳定的经济收入。周运华夫妻自1991年12月至今根本没有承担也无需承担周某的抚养义务。周某也没有接受过周运华夫妻的大额的财产赠予与经济收益，周运华在诉状中称，为周某的入伍及转业工作付出很多努力，属于夸大陈述，周某的参军入伍、军校就读、转业地方、职务调动都是正常的国家安排，有津贴，有工资，收支自理，是周某自身努力及国家公正选拔得来的，没有人情关系牵扯。周某的结婚典礼产生的人情都是周运华独自收支，周运华、王军两人都有稳定的退休金及工资收入，有稳定的住房、住所及房产，有固定的存款，还有亲自抚养长大的年满38周岁的亲生女儿，故不存在丧失经济来源等需要赡养的法定情形。鉴于上述理由，周某认为周运华二人与其不存在真实的已履行的收养关系，没有法律效力，也从未履行对周某的抚养义务，若因此导致周某需承担周运华二人后期的赡养义务，显失公平，权利义务不对等。原告（反诉被告）周运华、王军针对反诉提出如下答辩：1、反诉请求不属于反诉的范围，反诉内容属于解除之诉，与本诉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2、对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的期限，且对方没有催告的情况下，如何确定解除权除斥期间，可以类推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过养协议是1991年签订的，到现在已经20多年，解除权早已经消灭，故其无权提出解除之诉，且其在20多年的时间内未提出解除之诉也是认可其与反诉被告收养关系存在的铁证；3、民事法律行为从成立时起具有法律约束力，行为人非依法定或者未经对方同意不得擅自更改或解除。综上所述，过养协议的签订是双方自愿的行为，且经多方的见证，是合法有效的，不存在解除的情形，不应当予以解除。经审理查明，周兰田与汤和香系夫妻关系，周某系周兰田与汤和香的儿子；周兰田与周运华系兄弟关系；周运华与王军系夫妻关系。周运华与王军生育一儿一女，1987年9月17日，其儿子溺水身亡。1991年12月1日，湖南省湘阴县人民政府征兵办公室通知周某服现役。1991年12月8日，周兰田、汤和香作为过养人与周运华、王军作为接养人签订《关于周某过养的协议》，内容如下：经周兰田与周运华兄弟俩共同协议与周某本人自愿，周某过与周运华为子，为双方互相履行，将有关协议签订如下：一、明确周某过寄与周运华为子的关系，周运华有教育隶属权，有所属抚养义务和负责一切所经历的议事。二、过养后周运华负责周某的一切事程（如读书学费、学艺费、结婚开支、住房和日常生活，在条件允许下的工作安排）。三、协议是经兄弟双方协商与鉴证人鉴证后协成，不管在任何条件均要相互双方履行的协议，如反悔不仅不能继承家产，一切经济损失与其他事议均由解约者自负。四、周某对生身父母没有赡养的义务和承担一切经济负担责任，但有敬老尊贤和重大家事的参与所不加担子的指导性责任。五、本协议拟定之日起生效。请共同遵守（此协议一式三份）。过养人：周兰田、周学文、汤和香、李贵乡。接养人：周运华、王军。鉴证人：周阳春等人也签名。协议签订后，周某到部队服役。1994年9月考入桂林陆军学院学习，2004年转业，同年12月份到湘阴县民宗局工作。在《军队院校学员登记表》、《干部履历书》、《军队干部转业审批报告表》、《干部履历表》中周某填报的爸爸为周运华，妈妈为王军。周某在当兵期间，回家探亲时，也居住在周运华家中，曾经将工资卡交给周运华夫妇。××××年周某与汤珊云结婚，婚房设在周运华家中。2005年5月份，周某与汤珊云搬离周运华家，在外租住。原告的代理人在庭审中陈述：“周某搬离家之前大概收到了周某支付的三万元以内，搬离家后双方再无往来。”周某陈述：“支付给周运华的款项不止三万元，搬离家后，2005年6月14日晚和6月17日有电话联系，之后再无联系。”周运华现在每月养老金为1671元，津贴每月1662元，王军每月养老金901元，周某每月工资1733元，津贴一年19400元。周运华、王军的代理人在庭审中陈述：“在1989年开始到1991年12月入伍前，周某在读高中，放假时居住生活在周运华、王军的家中，读高中的粮食也是从周运华、王军家中拿出。”周某陈述：“读高中的生活费、学费均是生父母支付，也没有与养父母共同生活。”2015年4月1日，周运华患病住院至2015年4月29日出院。2015年7月17日再次住院治疗至2015年7月28日出院。共用去医疗费91631.65元，不能报销的部分有33726元。2015年7月28日出院诊断：1、冠状动脉粥样硬性心脏病、陈旧性心肌梗死（下壁）、不稳定性心绞痛、心功能Ⅲ。2、高血压病3级，很高危。3、2级糖尿病、糖尿病视网膜病变、糖尿病肾病。4、脑梗死后遗症期。5、前列腺增生。出院医嘱：1、低盐低脂、糖尿病饮食。2、监测血糖、血压、心率。3、避免劳累、受凉、情绪激动。4、带药氯吡格雷片[波立维]阿托伐他汀钙片[立普妥]厄贝沙坦片[安博维]美托洛尔缓释片[倍他乐克]左旋氨氯地平片[施慧达]阿司匹林肠溶液[拜阿司匹林]（上述药品长期服药）曲美他嗪片[万爽力]门冬胰岛素30[诺和锐30（笔芯）]。上述事实有周运华、王军提供的证据、周某提供的证据及庭审笔录在卷佐证，足以认定。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存在的焦点：一、周某读高中时是否居住生活在周运华、王军家中，读高中的学费及生活费是由谁支付的；二、双方签订的过养协议是否有效，能不能够形成收养关系；三、周某反诉要求解除收养关系的理由是否充分；四、周运华、王军要求周某承担赡养义务的理由是否充分；五、如果周运华、王军要求周某承担赡养义务，赡养费用如何合理计算；周某反诉请求解除收养关系，那么周某是否应当一次性补偿抚养费用。关于焦点一，周运华、王军申请法院去当地调查和周某申请法院去当地调查，调查笔录显示被告高中阶段读书的生活费和学费以及放假居住地方的内容不一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因此，周运华、王军对该事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焦点二，1，1984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十八条规定：“亲友、群众公认或者有关组织证明确以养父母与养子女关系长期共同生活的，虽未办理合法手续，也应该按收养关系对待”。2，在本案中，养父母与生父母达成了《关于周某过养的协议》，且当时周某的实际年龄已成年，在事后周某的履历表中称呼养父母为爸爸、妈妈，可证实周某也是同意该过养协议的。3，因周某系周运华的侄子，虽然当时周某实际年龄已成年，但在1992年4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七条规定：“收养三代以内同辈旁系血亲的子女，可以不受本法第四条第（三）项、第五条第（三）项、第九条和被收养人不满十四周岁的限制”。故当时签订的过养协议，也符合收养法的规定。基于上述理由，本院认定《关于周某过养的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形成了收养关系。关于焦点三，周某反诉请求解除收养关系。首先是周某能不能够提出反诉，构成反诉的实质要件是反诉与本诉之间必须有牵连关系，其牵连关系主要表现为：诉讼请求基于相同的法律关系；诉讼请求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本诉与反诉的诉讼请求建立在相同的事实基础上。在本案中，双方均基于收养关系而诉讼，因此，被告可以提出反诉。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养父母与成年养子女关系恶化，无法共同生活的，可以协议解除收养关系，不能达成协议的，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在本案中，双方陈述自2005年周某离家之后，仅当时电话联系了两次，之后双方再无联系。从庭审双方的陈述中，也可以看出双方存在很大的隔阂，庭后也无法达成一致调解。故周某提出反诉请求解除收养关系的理由充分。关于焦点四，周运华、王军与周某形成的收养关系合法有效，虽然签订过养协议时周某已成年，但周某在后来的当兵服役、考军校、转业、生活、学习、结婚等都离不开养父母的牵挂和操劳，养父母付出的心血无法用金钱衡量。《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赡养人不得以放弃继承权或者其他理由拒绝履行赡养义务。”故周某不同意支付赡养费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因此，周运华、王军要求周某承担赡养义务的理由充分。关于焦点五，赡养费包含生活费、医疗费等，因周运华、王军均有养老金，故其生活费用已得到保障，但其医疗费用有困难。首先是周运华住院治疗费用未得到报销的部分有33726元，因周运华、王军还有一女儿，只请求周某承担一半即16863元合理。其次，本院考虑周某在实际年龄成年之前是由生父母抚养，周运华、王军只对周某在签订过养协议后至周某离开周运华、王军家的时间段内进行了关心和操劳的实际情况，对周运华后段需长期服药的部分费用酌情按照每月300元从周运华出院之日起至中国人男性平均寿命73.64岁止按8.64年计算为31104元，以上共计47967元，由周某承担。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二十七条、第三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反诉被告）周运华、王军与被告（反诉原告）周某的收养关系；二、由被告（反诉原告）周某在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赡养费47967元给原告（反诉被告）周运华、王军；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周运华、王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5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0元，合计55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周运辉、王军承担10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周某承担45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陈飞涛人民陪审员  郑运辉人民陪审员  熊安球二〇一七年八月三日书 记 员  李 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