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9）浙海终字第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冬友。
委托代理人：赵森林。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莫妙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小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卫军。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文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跃志。
上述五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王依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恩富。
上诉人潘冬友为与被上诉人莫妙友、谢小明、陈卫军、王文新、李跃志、冯恩富光船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08）甬海法台商初字第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9年4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6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潘冬友及其委托代理人赵森林；被上诉人莫妙友、谢小明、陈�军、王文新、李跃志的委托代理人王依刚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冯恩富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4年9月29日，潘冬友与冯恩富、莫妙友、谢小明、陈卫军共五人签订股份协议书一份，合伙建造钢质货轮一艘，船名“神洲68”。后李跃志、王文新加入合伙成为股东，实际股东为七人，总投资270万元，分别为莫妙友64万元，冯恩富40万元，谢小明45万元，陈卫军50万元，李跃志20万元，王文新20万元，潘冬友31万元。为挂靠方便，该轮登记为莫妙友、谢小明、王文新、冯恩富与连云港龙祥船舶修造厂（以下简称龙祥船厂）所有，但龙祥船厂实际上并未持有股份。2006年11月5日，潘冬友、冯恩富、莫妙友、李跃志、谢小明作为甲方，潘冬友作为乙方签订《光租船舶协议书》一份，约定“神洲68”轮由潘冬友经营一年，租期自2006年11月5日起至2007年11月5日止，按月支付租金，总租金53万元，分十个月在每月的30日前付清；甲方负责船舶港口航养费、公司挂靠费、保险费及年度进坞保养费，乙方负责船舶安全检查费及船舶油漆费用，租期内的船舶及人员、货物的安全由乙方负责，如出现海损、货损、船舶及人身安全的一切经济与法律责任均由乙方负责。协议签订后，潘冬友开始承包经营，已支付四期租金。2007年3月13日，“神洲68”轮在广东海域与“协航998”轮发生碰撞而沉没，此后潘冬友不再支付租金，也不出面处理善后事宜，莫妙友等五人及冯恩富只得前往广东、连云港等地处理船舶打捞、修理及事故赔偿等事宜，共支付打捞、修船及海事部门罚款等共计856940元，扣除得到的船舶赔款60万元、出卖废铁收入29950元，经济损失为226990元。
2008年7月25日，莫妙友、谢小明、陈卫军、王文新、李跃志（以下合称莫妙友等五人）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潘冬友支付莫妙友等五人租金281489元、赔偿沉船损失329004元。因冯恩富亦为涉案船舶“神洲68”轮的股东之一，原审法院依法追加其为共同原告参加诉讼。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双方之间的船舶合伙协议及《光租船舶协议》依法成立，应确认有效。
一、关于船舶合伙主体的问题。根据莫妙友等五人提供的股份协议书，最初由陈卫军、冯恩富、莫妙友、潘冬友、谢小明等五人合伙造船，李跃志后来加入合伙，其投资款由潘冬友收取，在《光租船舶协议书》中亦有李跃志的签名，故李跃志的合伙人身份应予确认。王文新为登记的船舶所有人，所有权证书中有其股份的记载，且告知书中亦载明王文新的股份比例，潘冬友未对该告知书内容提出异议，且自称对合伙人情况不清楚，但�有明确的事实主张并提供相应证据，故王文新的合伙人身份亦予认定。龙祥船厂虽为登记所有人，但其已明确表示仅为登记方便而挂靠，实际并无股份，且船舶所有权登记情况仅对合伙体以外的第三人有对抗效力，本案属船舶合伙人内部的纠纷，合伙主体及股份比例的认定应以内部协议为准，因此“神洲68”轮的股东应确认为陈卫军、冯恩富、莫妙友、潘冬友、谢小明及后来加入的王文新、李跃志。潘冬友对后来加入的合伙主体的异议、以及龙祥船厂应作为共同原告参加诉讼的抗辩，证据与理由不足，不予采纳。冯恩富作为船舶合伙人及租船合同的甲方之一，享有相应的权利，因其出具的放弃其权利的保证书的真实性难以认定，尚无法确认冯恩富是否放弃其实体权利，根据法律规定，冯恩富仍应作为共同原告参加诉讼，其不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对案件的审理和依法作出判决。
二、关于本案合伙人债权债务应如何处理的问题。潘冬友认为，订立合伙协议后，各合伙人之间没有进行合伙账目的清算，无法解决本案纠纷。原审法院认为，通常情况下，确定合伙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应以所有合伙帐目清算结果为准，但本案中双方均未正式申请对合伙体帐目进行审计，也未提供除修船期间以外的其他合伙财务账册到案，故根据现有证据和条件，对已有账目进行审查处理，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九条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其中一部分事实已经清楚，可以就该部分先行判决的规定。潘冬友如认为还有帐目需要清算，可另行提起诉讼解决。
三、关于剩余租金是否应予支付的问题。本案双方已在租船合同上签字，并在合同背面记载了存油与配件的数量，证明合同已经生效并进行了船舶交接，潘冬友主张该合同没有履行，应由主张合同关系解除、终止或撤销的被告方承担举证责任，潘冬友未提供证明合同并未得到履行或改由他人（如冯恩富）履行的相关证据，应对此承担不利后果。况且，潘冬友对莫妙友等五人所称的已从其手中拿到4个月的款项并无异议，仅认为支付的款项是从冯恩富处得来并根据冯恩富的指令分配给莫妙友等五人，且款项内容是合伙分红款而非租金，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该付款行为与《光租船舶协议书》的租金支付条款能相互印证，因此该院认定《光租船舶协议书》生效且已得到部分履行。
“神洲68”轮出事沉没后，潘冬友未再经营船舶，对剩余租期的租金是否应当继续支付？《光租船舶协议书》对此并无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一百五十二第二款的规定，船舶发生灭失或者失踪的，租金应当自船舶灭失或者得知其最后消息之日起停止支�，预付租金应当按照比例退还。因此，莫妙友等五人主张潘冬友应当支付自船舶沉没后剩余租期的租金，与法不符，不予保护。
四、关于赔偿沉船损失的问题。根据《光租船舶协议书》的约定，潘冬友作为承租人，负责租期内的船舶及人员、货物的安全，如出现海损、货损、船舶及人身安全的一切经济与法律责任均由潘冬友负责。因此，莫妙友等五人主张潘冬友承担其承租期间因船舶沉没所导致的经济损失有理，予以支持，其数额以该院认定的226990元为准。
此外，莫妙友等五人要求潘冬友支付剩余租期相应租金的诉讼请求，虽未保护，但该项诉讼请求可以视为莫妙友等人要求潘冬友赔偿因船舶沉没所导致的船期损失（以租金计算），该船期损失虽因证据不足无法保护，但莫妙友等人已支付修理费的利息损失却已实际发生，应予保护。综上，原审法院依照《最高�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8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百四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于2009年1月24日判决：一、潘冬友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莫妙友、谢小明、陈卫军、王文新、李跃志、冯恩富经济损失226990元，并支付该款自2007年3月13日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莫妙友、谢小明、陈卫军、王文新、李跃志、冯恩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910元，由莫妙友、谢小明、陈卫军、王文新、李跃志、冯恩富负担5210元，潘冬友负担4700元。
潘冬友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在明知潘冬友未实际经营管理“神洲68”轮的情况下，片面认定了无效且未实际�行的《光租船舶协议书》，并进一步判令其支付经济损失，违背了事实真相。1.从时间上看，“神洲68”轮自2007年3月沉没后，莫妙友等人已在2007年底前打捞维修完毕，并在2008年2月25日重新检验。故2008年后的帐目均为莫妙友等人继续营运“神洲68”轮的费用，不属本案沉船经济损失。2.光租协议约定，船舶保养费由出租方即莫妙友等人负担。原判将保养费与“船损”混淆。3.“神洲68”轮修理费不合理，许多与船损无关的费用都列入了赔偿范围。二、原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合理，片面偏袒莫妙友等人。莫妙友等人并没有证据证实其已按照《光租船舶协议书》的约定办理了交船手续，也未提供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的理赔发票和计算损失的原始票据，原审法院仍对上述事实予以认定不当。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莫妙友等五人答辩称：一、《光租船舶协议书》已经实际履行，因为双方在交接时将油的存量都做了认定，并在协议的背面盖有船章。二、对于潘冬友所称涉案船舶于2008年2月检验的事实不予认可；即使属实也无法证明船舶实际开始营运。三、事故发生后潘冬友不出面处理善后事宜，莫妙友等人被迫前往处理船舶，故其工资亦属沉船事故导致的损失，应当计算在内。四、原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合理。一审开庭时潘冬友明确表示对保险票据自行取证，并明确帐册的原始票据不需要审计，故法院根据原始票据认定损失数额并无不当。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冯恩富既未作答辩，也未参加本案二审庭审。
二审中潘冬友提供了“神洲68”轮的船检证书复印件，欲证明“神洲68”轮于2008年2月25日重新检验，故2008年后的帐目不属于本案沉船经济损失范围。莫�友等人质证认为该证据已超过举证期限，且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认定。本院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定，对方当事人又不予认可，故对该证据不予认定。
根据双方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审理的焦点是：一、双方签订的《光租船舶协议书》有无实际履行；二、潘冬友是否应当赔偿沉船导致的经济损失以及该损失的数额是否合理。
一、双方签订的《光租船舶协议书》有无实际履行
本案莫妙友、冯恩富、李跃志、谢小明、潘冬友等人作为出租人与承租人潘冬友签订《光租船舶协议书》，各方对协议书上签名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故该协议应予确认。协议约定光租期为2006年11月5日至2007年11月5日，在交船期及还船期前后各一个月交船。合同背面还记载了船舶各油舱存油数量及船舶配件的情况，并加盖了“神洲68”轮的船章。虽然合同双方未签署船舶�接证明，但合同背面的记载事项已属交接时双方对船舶剩余燃料和供应品的清点，故可初步证明双方已根据光租合同完成船舶交接。潘冬友虽抗辩合同背面记载系莫妙友等人后补，但不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信。而且，双方对潘冬友已向莫妙友等人支付了四期款项的事实均无异议，只是潘冬友认为该款项系根据冯恩富指令支付给莫妙友等五人，其并不清楚款项性质是合伙分红款还是光租租金，但在双方间存在光租协议的前提下，潘冬友的付款行为与协议约定的租金支付条款能相互印证，其又不能提供证据证实该付款行为并非履行本案光租合同项下的义务，也不能提供光租合同已变更或解除的证据，故潘冬友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应认定本案《光租船舶协议书》生效且已实际开始履行。
二、潘冬友是否应当赔偿沉船导致的经济损失以及该损失的数额是否合理
对于光租期间涉案船舶因发生碰撞而沉没的事实，双方并无争议。根据《光租船舶协议书》的约定，潘冬友负责租期内的船舶及人员、货物的安全，如出现海损、货损、船舶及人身安全的一切经济与法律责任，均由潘冬友负责。因此，莫妙友等人主张潘冬友承担光租期间因船舶沉没所导致的经济损失有理，应予支持。
关于上述经济损失的计算，虽然潘冬友对莫妙友等人起诉依据的合伙帐册以及原始票据均不予认可，但其并未申请对船舶打捞、修理费用进行司法鉴定，且莫妙友、谢小明、陈卫军、王文新、李跃志、冯恩富等其他合伙人已签字认可原始票据，原判也已充分审查各项费用的合理性并剔除了不合理部分，故本院对原判认定的经济损失予以确认。
关于租金和租期损失，原审法院基于其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一百五十二第二款�定的理解，确定对剩余租金以及租期损失不予保护，莫妙友等人对此未提出异议，本院亦不再予以审查。
综上，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之间的光船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应予确认。根据光租合同的约定，潘冬友作为承租人，应当对租期内船舶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原判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㈠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00元，由上诉人潘冬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包如源
代理审判员 孔繁鸿
代理审判员 裘剑锋
二〇〇九年七月二日
书 记 员 俞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