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朝民初字第27315号
原告方是民（笔名方舟子），男，1967年9月2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曹兴龙，浙江新台州律师事务所杭州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健，男，1987年7月22日出生。
被告北京法之光文化艺术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花家地甲1号503室。
法定代表人常少扬，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江宁，北京天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吕秀琴，女，1979年6月11日出生。
原告方是民（方舟子）与被告北京法之光文化艺术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称被告）名誉权、肖像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曹兴龙、何健、被告的委托代理人赵江宁、吕秀琴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方是民（方舟子）诉称，我是自由撰稿人，著有十余册科普图书、文集，十余年来致力于普及科学知识、坚持科学理念，弘扬科学精神，但因揭发中国科学界和教育界的学术腐败现象，批评邪教、伪科学，揭穿新闻界的不真实报道等，得罪了一些利益集团和个人。2010年9月我因揭假言论引来被揭发者肖传国的雇凶报复，引起中国各界的广泛关注。2011年初，我被检察日报社正义网传媒评委“2010年度中国正义人物”之一，被中国网评为“2010中国榜样年度人物”之一，获得“江苏卫视·百度2010年度网络沸点网络先锋奖”等……我在社会公众里享有相当的良好声誉。被告是网站法制网www.legaldaily.com.cn和www.legaldaily.cn的运营单位。我的律师知悉可能诽谤、侮辱我的文章将由被告刊发后，特致函予以警告。但被告仍于2011年3月30日在法制网www.legaldaily.com.cn和www.legaldaily.cn刊发恶意攻击、侮辱、诽谤我的《方舟子涉嫌抄袭总调查》一文。文章专门收罗被我批评、与我有矛盾的人的言论，抛出“方舟子抄袭”的陈年旧闻，传播诽谤、进行炒作。那些声称方舟子“抄袭”的人主张，因为方舟子早年发表在通俗读物上的中文科普小品文的部分内容与国外学者发表在学术期刊上的英文学术论文中部分内容意译相同或相近，所以方舟子行为系抄袭。事实上没有任何司法判例或者著作权法权威专家的论说支持上述荒诞观点。我一贯主张科普文章和学术论文的标准不完全相同，科普创作的目的是普及科学知识、介绍科学界的学术成果，科普文章中即使对学术成果的出处不做明确说明，也不会被读者误会为是科普作者自己的成果，因此科普文章没有必要严格注明学术成果的出处。实践中国内外科普文章的写作普遍采取这种做法。涉案文章引用了许多被我批评过的人、“揭发方舟子抄袭”的人的说辞，但也有相当多的部分是被告的“记者调查”陈述，文章题目虽然是“方舟子涉嫌抄袭”，但文中用确定性的言词、捏造事实对我进行诽谤，例如：
（一）“我认为那是抄袭”章节所在版面左侧显要处写明“《科学是什么》全文约一千六百字，其中约九百字几乎原文引自罗伯特教授的《神创论是科学的理论吗》一文，构成了《科学是什么》的主要观点，但并未注明这些观点的出处”。事实是《科学是什么》是我早在1995年在网络上发的的帖子，其中在引用Root-
Bernstein所归纳的有关科学学的学术观点前，已明确指出这是“现在的科学学界普遍认为”，明确告诉读者这些观点不是我的独创，足以说明我并未将他人学术观点占为己有。1999年该文收入《方舟在线》时注明是根据root-
Bernstein的归纳，2007年出版的《批评中医》书中更注明了引用Root-
Bernstein文章的出处。此外我在引述他人学术观点时并未复制或直译，而是以自己的语言做的复述和阐述，绝不是“几乎原文引自”，且根据科普文章面向普通大众的特点，对他人学术观点进行了阐释，但涉案文章中的陈述足以使公众理解为这些内容即是调查结论，因此被告应当承担诽谤的责任。
（二）“我认为那是抄袭”一章还写道“是的，我认为那是抄袭（yes，Iconsideritplagiarism）。2010年10月11日，美国密歇根州立大学生理学教授罗伯特·鲁特·伯恩斯坦在给网友圆排骨的信中，确认了方舟子《科学是什么》一文抄袭了他已经发表的文章”，“对此原作者罗伯特教授在确认方舟子抄袭他的文章的情况下，对校方的处理意见表示不满，并向校方举报方舟子抄袭他的文章”。在这里被告意图用“被抄袭的”美国“罗伯特教授”的陈述证明我抄袭，但这是赤裸裸的诽谤。文章将罗伯特·鲁特·伯恩斯坦称作罗伯特教授，但罗伯特是名不是姓，按英语规范不能与教授头衔联用，这表明记者不具备基本的英语常识，却写出了有关中文抄袭英文的调查报道，做出中英文两部分文字“相同”的结论性表述，其荒诞和过错可见一斑。在鲁特·伯恩斯坦教授转给我其答复刘实询问的信件，明确指出他从来没有认定我抄袭其文章，他说道“我没有资格来决定方博士是否抄袭了我的作品，因为我不能阅读中文。该抄袭问题必须留给那些能够流畅地阅读中英两种文字的人去决定（IaminnoPositiontodeterminewhetherDr.Fangplagiarizedmyworkornot，sinceIcannotreadChinese.Theissueofplagiarismmustbelefttopeoplewhocanreadbothlanguagesfluently.）”
（三）文中还称：密歇根州立大学（MSU）学术诚信负责人（ResearchIntegrityOfficer）吉姆斯·M·皮瓦尼克的“初审报告”说：“关于定义标准，如果某人将他人以前发表过的文章融入自己的文章之中，但却没有做出说明，则这种行为构成学术不端行为。本项指控达到了这个标准”，“但是，由于1995年是方舟子在MSU读书的最后一年，如果他写这篇文章时已经离校，那么，校方对他的行为就没有责任了。吉姆斯·M·皮瓦尼克认为，没有明确的证据能证明方的文章是他在校期间写得，因此决定对此抄袭举报不予调查”。被告引用所谓“密歇根州立大学初审报告”试图说明针对我的抄袭指控成立。但事实上MSU从未认定针对我的任何标准的“抄袭指控成立”，该大学学术诚信负责人JamesM.Pivarnik在今年1月26日发给我的备忘录明确指出“我拒绝他们（指举报者）的挑战，因为没有可信的证据能够支撑他们的指控，而且你的网上文章并不是为了满足大学学业的要求。”（IrejectedtheirchallengesonthebasisthattherewasnocredibleEvidencesupportingtheAllegationandthatyouronlinedocumentwasnotdoneinfulfillmentofaUniversityrequirement.）
（四）《我认为那是抄袭》中还写道“《科学是什么》与《神创论是科学的力量吗》相同部分对比：”，之后是四段中文分别对应四段英文内容。被告将对比两部分文字称为“相同”，且在列举两部分文字时，未将罗伯特·鲁特·伯恩斯坦的英文翻译为中文，这显然是误导不懂英语的读者，使其认为我抄袭了罗伯特·鲁特·伯恩斯坦的文字。被告如此报道，不仅明显误导读者，实质是对我的诽谤。文章还有其他多处诽谤和误导的内容。新闻采编人员的从业管理规定要求坚持真实、全面、客观、公正原则，确保新闻事实准确，认真核实消息来源，杜绝虚假不实报道┉报道涉及有争议内容时，要充分听取相关各方的意见，认真核对事实，准确把握分寸。而涉案文章不仅在“中文科普文章是否抄袭英文学术论文”这一重大争议问题上没有听取任一位知识产权法律专家的意见，而且就争议问题不采访任一位支持我的人士，却明显偏袒地重点地大幅引用被我批评的多个人的观点；更为甚者，文中关键内容系未经核实的虚假不实信息，且文中还包含了“杂种、乱咬人、与严晋这些地痞流氓结下的怪种、人渣”等攻击我的侮辱词汇，侮辱我的人格，使我的名誉受到严重损害。不仅如此，被告还未经我许可擅自使用我的肖像照片，且刻意使用我皱眉等形象比较差的照片，照片内容和报道内容没有直接和必然的联系。涉案文章后来还在法治周末网站上传播，链接全文的题目出现在网站首页首要位置，截止我起诉之日浏览该文的人数已达25000，同时该文也在众多网站、论坛转载，影响恶劣。涉案文章及相关信息严重背离真实、全面、客观、公正的新闻原则，以“新闻调查”之名，恶意偏袒，不实报道，主要内容失实，多处内容肆意侮辱我，擅自使用我的肖像，恶意使用对我进行丑化，已构成了对我名誉权和肖像权的侵害，且被告无视在先的相关警告，主观恶意、过错明显，同时文章通过网络传播扩大，性质恶劣，影响极坏。为此，向法院提出诉讼，要求被告删除其网站www.Legalweek.cn和www.legalweekly.com.cn上的《方舟子涉嫌抄袭总调查》一文，以停止侵害，被告在网站www.Legalweek.cn和www.legalweekly.com.cn首页显著位置刊登道歉信，刊载时间不少于一个月，公开向我赔礼道歉，以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向我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律师代理费8000元、其他经济损失5000元。
被告辩称，我们是涉案文章的转载网站，原文是法治周末报社发表的，我们在文章的最后注明了文章来源。转载行为没有对原文进行添加删改，原文的真实性不应当由转载者负责，如果原文构成侵权再转载就构成侵权，在原文还没有被认定构成侵权的情况下转载并不违法，因此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被告为“法制网”网站（域名www.Legalweek.cn和www.legalweekly.com.cn）的经营者，全文登载了《法治周末》报于2011年3月31日发表的《方舟子涉嫌抄袭总调查》全文。
浏览网页可见，《方舟子涉嫌抄袭总调查》共分四个部分内容，标题下有编者按，内容是“在中国，方舟子是一个知名度极高的公众人物，他被冠以打假英雄、打假斗士，他在新浪的微博，粉丝高达57万之众，具有强大的影响力。任何一个不带偏见的人都承认，他对学术打假做出过贡献。与此同时，对方舟子本人涉嫌抄袭的指责一天也没有停止，但他始终不承认自己存在任何形式的学术不端行为，并时常为此与学界人士爆发激烈论证，这使得他的形象颇受争议。本着公正客观的立场，本报将陆续披露对方舟子涉嫌学术不端行为的调查”。
第一部分题目是《“打假斗士”的另类记录》，共分三个小标题，“流水的朋友”、“打假的程序正义”、“学术界的宋祖德”。文章大致内容是围绕学术打假而展开的方舟子人际交往的情况。
接下来是是关于方舟子所作被质疑存在抄袭的三篇文章及其争议的情况。这三篇文章分别是1995年5月互联网上发表的《科学是什么》、2001年10月4日《南方周末》科学版发表的《科学地解决道德难题》、2006年12月11日《经济观察报》上发表的《现代药物是怎么开发出来的》。全部文章后都附有方舟子原文和被指文章用文比对。
文章最后全文刊登了“3月29日下午，本报收到作为方是民先生诉讼代理律师的彭剑发来的律师警告函”。
本案诉讼同时，原告方舟子正另案诉讼法治周末报社名誉权、肖像权纠纷一案，本案被告的委托代理人同时为另案诉讼代理人。
原告于本案中同时提供了另案审理中提交的密歇根州立大学研究诚信官员2011年1月26日回函打印件、罗伯特·鲁特·伯恩斯坦2011年3月31日的回函打印件、2005年11月10日原告本人的新浪博客网站《答于建嵘致歉信》的网页、2005年11月10日南方周末网站登载的《两败俱伤的恶战》的网页等证据，用以证明被告文章涉及内容与事实不符或者不完整，并提交网页浏览情况证明其享有良好的社会声誉。
被告同时也将另案审理中的证据，包括网页浏览情况公证书（浏览的内容是上述文章中所提到的、发表于文章登载前的网友发表言论和方舟子的网站发言）、田松、刘兵关于涉案文章中关于本人采访的内容系其提供无误的书面证言、克里斯托弗·甘确认2010年10月17日收到罗伯特·鲁特·伯恩斯坦发给自己信件的域外公证书，来证明涉案文章报道的新闻线索和报道内容真实。根据被告提供的网页浏览过程，可以看到围绕三篇文章的网友评论和原告的回应与涉案文章报道的内容相符，报道中涉及的于建嵘信件、鄢烈山的言论、新语丝网站的不良记者名单均来自网上登载内容。
本院在审理中浏览法制网登载的上述文章，未见使用方舟子的肖像。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律师见证书、律师见证费发票、网页浏览情况打印件及视频光碟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方舟子涉嫌抄袭总调查》系法治周末报社首先发表的文章，法制网的行为系登载已发表的文章，属转载行为。经比对被告发表的全文均为原文内容，没有对文章进行更改，故被告作为网站管理者，以转载行为的标准承担法律责任，如被告明知报道存在言论不实或者可能不真实或者知道评论出于恶意、不公平、不正当的情况下仍然进行转载的，则构成侵权。从《方舟子涉嫌抄袭总调查》一文的内容看，文章可能会引起争议但不能直接判断出构成侵权；从转载者的审查能力看，该文不足以被判断存在失实状况，文章中涉及的评论多为采访对象的意见，并非发表者的评论，转载者不足以判断出评论出于恶意或者不公正。在此前提下，被告的转载行为不构成侵权。现原告与法治周末报社正在诉讼中，文章是否构成侵权尚无结论，被告继续刊登不构成侵权。如诉讼结果确定涉案文章存在侵权，则被告应当对网上内容及时进行处理。关于方舟子主张的肖像权使用问题，因文章中并未使用其肖像，原告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方是民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65元，由原告方是民承担（已交纳332元，余额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程 屹
人民陪审员 赵志强
人民陪审员 程 红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林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