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5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中航百慕新材料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高邮市湖西新区纬十八路。
法定代表人：张晓耕，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琳，江苏擎天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良时智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新四平公路1117号。
法定代表人：凌建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均，北京天弛君泰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先春，北京天弛君泰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中航百慕新材料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良时智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良时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7）沪0120民初127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2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琳，被上诉人良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航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良时公司一审全部诉请，诉讼费用由良时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对证据、事实的认定错误，有关设备验收的陈述不完整且片面，错误认定二次验收结果正常，认定中航公司不同意修缮一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合同中对验收有明确约定，良时公司提供的设备不符合合同9.3条约定，付款条件没有成就，不同意支付全部加工款和逾期付款违约金，不存在违约。
良时公司辩称：不同意中航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1、双方于2016年9月27日签署的验收报告是终验收，且设备验收通过并实际投入生产，中航公司的合同目的已经基本实现，中航公司的付款条件成就。2、良时公司认同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但属于售后服务范畴，良时公司积极履行售后修缮义务，因中航公司原因致使良时公司无法修缮好设备。3、中航公司自行委托第三方对设备进行维修，产生的维修费用不应与良时公司的货款进行抵扣，没有合同与法律依据。
良时公司一审诉讼请求，判令中航公司：1.支付第三期加工款656,400元；2、支付第四期加工款（质保金）218,800元；3、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65,6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18日，中航公司与良时公司签订《设备采购合同》，约定由良时公司为中航公司制作一套光伏涂装线设备。双方签订的合同4.2条约定：中航公司支付第一期20%的加工款437,600元为预付款，良时公司将合同设备制作完成后，中航公司技术人员至良时公司工厂进行第一次设备验收，双方签订验收合格单（初验），验收合格后，中航公司支付第二期40%的加工款875,200元，良时公司将设备运到中航公司厂区并将设备安装调试完成，设备正常运行，进行第二次设备验收，验收合格后签订验收合格单（终验），签字后7个工作日内中航公司支付第三期30%的加工款656,400元，第四期为质保金，占合同总价的10%，为218,800元，在一年的质保期结束后结算。
中航公司已支付前两期加工款计1,312,800元。2016年8月12日至8月29日，中航公司对涉案涂装线进行了试生产和预验收，相应验收报告载明，经试生产及预验收，该套设备整体上符合光伏支架涂装要求，但存在一些问题需整改。2016年9月27日，中航公司对涉案生产线设备进行了第二次验收，相应验收报告对17项内容中的第7项回漆槽记载为“不合理”，第17项下件装置记载为“未安装完整”，对其他15项记载为“勾”，并在备注中列出了生产线设备存在“输送链不能满足负荷运行、喷房密封不好”等5个问题。同年10月9日，良时公司对验收中发现的问题将采取的完善措施、采购制作时间、安装时间等内容函告了中航公司，同年11月15日，良时公司又发函中航公司称，就生产线生产后出现的一些问题双方于2016年11月10日至11日现场确认及共同商讨，提出了6项内容的整改方案，并希望中航公司及时安排处理第三期加工款。后部分整改所需的部件也送到了中航公司所在地。同年11月21日，中航公司就良时公司2016年11月15日的函回复称，2016年9月27日的验收报告仅仅是对部件到场数量的验收，不能作为设备功能的验收报告，第三期款项支付的条件不具备，良时公司的整改方案过于简单，不能达到合同要求，并希望良时公司再提出一个有数据支撑的改进方案。
2016年12月18日，中航公司向良时公司发出解除涉案合同的通知函，称良时公司未履行修缮设备的义务，验收没有合格，决定解除双方订立的涉案合同，不再支付剩余款项，同时聘请第三方进行设备修缮等。同年12月23日，良时公司就中航公司的解除通知函进行了回复，称生产线设备进行了预验收和终验收两个阶段，生产线也已投入生产运行，并生产出合格产品，合同的目的基本实现，对验收中发现的问题良时公司也提出了整改方案，大部分整改所需的零部件也到达了现场，良时公司未回避问题，故认为中航公司解除合同没有依据，并表示对修缮意见及方案双方可进一步协商。2017年1月6日，中航公司以相同理由再次向良时公司发出解除涉案合同的通知函，并称良时公司收到此函后立即生效。
关于请第三方对涉案设备存在的问题进行修缮及费用等事实，中航公司称其于2016年12月20日与XX有限公司签订了设备履行合同，总价为899,900元，并于2017年1月3日、1月9日分别转账支付了102,000元、127500元，用银行承兑汇票支付相应维修费用500,000元，总计已付729,500元，并提供了相应的合同、银行业务回单、承兑汇票等证据。良时公司对中航公司提供的银行业务回单、承兑汇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中航公司与第三方的合同的真实性表示无法核实，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表示异议，认为来往款项记载为货款，而非修理费，无法证明是维修涉案设备而产生的费用，且价格畸高，不合理。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涉案合同的有关内容，双方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且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良时公司已依约完成设备的安装调试工作，并交付中航公司，中航公司也应依约向良时公司支付加工款。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第三期、第四期加工款支付条件是否已成就。双方对第三期加工款的支付条件约定为在良时公司将设备安装调试完成，设备正常运行，进行第二次设备验收，验收合格后签订验收合格单（终验），签字后7个工作日内中航公司支付第三期加工款。现良时公司认为2016年9月27日的验收是在设备安装完成后进行的终验收，虽存在一些小问题，但设备能进行生产运行，中航公司也出具了相应验收单，验收已经通过。对此，中航公司认为2016年9月27日的验收，是对设备数量的验收，而不是对设备性能的验收，在相应验收报告上盖章不能说明验收已通过。鉴于中航公司在2016年8月29日已对设备进行了预验收，而预验收的方式是以边调试边生产的方式进行，预验收的结果是设备基本能达到需求，有一些问题需整改，而此后于2016年9月27日进行的第二次验收，相应报告载明的内容均涉及性能上的问题，故一审法院认为第二次验收涉及设备性能的检验，据此一审法院对中航公司的上述相应意见不予采信。至于验收结果，二次验收都对发现的问题进行了记载，且第二次验收时发现的问题明显比第一次少，且第一次的验收结果就已经是设备基本能达到需求，结合双方的往来函及庭上陈述，一审法院认为第二次验收结果是设备能正常运行，进行生产，尚存一些问题属质量瑕疵，不影响基本合格的验收结果。另，关于中航公司认为良时公司不履行修缮义务的意见，良时公司认为其在第二次验收后即对存在的问题提出了较为具体的整改方案，而中航公司认为良时公司的整改方案过于简单而不同意良时公司提出的整改意见，鉴于中航公司是定作方，在承揽方即良时公司已基本完成承揽工作的情况下，却对良时公司的整改方案认为过于简单而不同意良时公司进行修缮，中航公司的上述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良时公司在第二次验收后，不仅提出了较为具体的整改方案，还购买了部分整改所需的零部件送到了中航公司处，可以说明良时公司未回避验收发现的问题，已经着手整改。后中航公司请第三方对设备问题进行修缮，而不同意良时公司的整改方案，不要良时公司来修缮，进而中航公司认为良时公司未履行修缮义务，验收未通过，付款条件未成就等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信。退一步讲，即使因良时公司交付的设备存在一些瑕疵而可以认为付款条件未成就的，那也是中航公司的上述不当行为阻止了条件的成就，依法应视为条件成就，综上，一审法院认为第三期加工款的支付条件已经成就。对于第四期加工款，自第二次验收至今已超过一年，且设备已经第三方维修，生产运行至今，故也已到了结算的时间。关于中航公司认为的其请第三方维修，维修费用足可抵过加工款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中航公司的相应依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费用是用于修缮涉案设备第二次验收后发现的问题，故一审法院对中航公司的相应意见不予采信。但良时公司交付的设备毕竟存在质量瑕疵，良时公司应对此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中航公司可以要求减少加工款，一审法院对此酌情确定减少加工款218,800元，与第四期加工款即质保金抵扣。对良时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鉴于良时公司交付的设备确存在质量瑕疵，故双方在协商解决期间中航公司未支付加工款不属逾期。但在中航公司不同意良时公司的整改方案，不要良时公司进行维修，决定解除涉案合同，不支付剩余加工款并函告良时公司时，因中航公司的上述意见、行为未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中航公司未支付相应加工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中航公司应从2017年1月6日起依约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良时公司加工款请求的金额在减少218,800元后予以支持，对良时公司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请求予以全部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六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中航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良时公司加工款656,400元；二、中航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良时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65,6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3,208元，减半收取计6,604元，财产保全费3,802元，合计10,406元，由良时公司负担1,536元，中航公司负担8,870元。
二审中，中航公司补充提供如下证据材料：证据1、沟通函，旨在证明2016年6月28日，良时公司已经严重违约，未按时完成承揽工作，且中航公司因此遭受巨大损失；证据2、会议纪要，旨在证明双方对调试、生产再次约定，良时公司又没有按照约定完成承揽工作；证据3、沟通函，旨在证明中航公司催促良时公司，因良时公司原因，严重影响中航公司生产进度，对中航公司造成重大损失。
良时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据1、3真实性不予认可。上述证据1、2、3均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理由是上述证据均形成于预验收之前，双方后续往来函件以及中航公司的解除合同告知函并没有提及沟通函中的问题。
本院认证意见，中航公司补充提供的证据材料旨在证明良时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对此本院认为，良时公司对其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瑕疵不持异议，但该质量瑕疵并不必然导致根本违约，故上述补充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无误，双方当事人均一致认可一审判决书认定事实部分记载“同年11月9日”为笔误，应为“同年10月9日”，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中航公司与良时公司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1、系争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2、中航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关于争议焦点一,系争合同约定，良时公司将合同设备制作完成后进行第一次设备验收，双方签订验收合格单（初验），验收合格后，中航公司支付第二期加工款，良时公司将设备运到中航公司厂区并将设备安装调试完成，设备正常运行，进行第二次设备验收，验收合格后签订验收合格单（终验），签字后7个工作日内中航公司支付第三期30%的加工款656,400元，第四期为质保金，占合同总价的10%，为218,800元，在一年的质保期结束后结算。合同签订后，良时公司按约向中航公司交付了其定作的光伏涂装线设备，中航公司分别于2016年8月12日至8月29日、9月27日进行了第一次验收和第二次验收，并签署了验收报告。中航公司认为第二次验收不涉及设备验收，仅为数量验收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于验收报告中提及的设备质量瑕疵，良时公司积极提出了整改方案并将整改所需的零部件送抵现场，而中航公司对良时公司的履约行为予以拒绝，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设备所存在质量问题不构成根本违约，第三期付款条件已经成就，本院予以认同。就产品存在的质量瑕疵，一审法院已认定良时公司构成违约，并酌定扣减了部分加工款，故上诉人以产品存在质量瑕疵为由，要求不予支付约定的第三期加工款，本院不予采纳。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由于中航公司在良时公司提出整改方案后予以拒绝，并自行与案外公司签订合同，因此涉案设备质量瑕疵并非导致合同未能继续履行的原因，一审据此认定中航公司逾期付款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金，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中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208元，由江苏中航百慕新材料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朝炜
审判员 庞建新
审判员 胡 瑜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五日
书记员 须海波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