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06民终19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绥江县中城镇人民政府。组织机构代码01514384-8。
法定代表人：王光涛，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通科，云南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新桂，云南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忠辉，女，汉族，1983年9月28日出生，住云南省昭通市绥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云英，云南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绥江县民政局。组织机构代码01514356-5。
法定代表人：杨治平，局长。
上诉人绥江县中城镇人民政府因与被上诉人杨忠辉、绥江县民政局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绥江县人民法院（2016）云0626民初3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法律事实是：2008年12月17日，经中城镇同意，聘用杨忠辉为该镇民政所打字员，杨忠辉于当日开始在中城镇民政所工作。2009年1月至2011年12月期间，民政局以城市低保为名向杨忠辉发放工资，月工资为800元；2012年1月至2015年6月期间，月工资为1200元，民政局以城市低保为名发放1000元，中城镇以补贴方式发放给杨忠辉200元。2015年7月1日，中城镇与杨忠辉签订《云南省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自2015年7月1日至2016年7月1日止，甲方安排乙方的工作岗位为民政助理员，工作地点为中城镇民政所，实行标准工作制，合同中载明乙方2009年3月至今在中城镇民政所工作。2015年7月7日，绥江县中城镇召开党政联席会，决定对镇政府聘请的杨忠辉等3名临时工的工资进行调整，杨忠辉的工资由之前的1200元调整为1400元。2016年3月4日，杨忠辉被中城镇口头通知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同月7日，杨忠辉将其从事中城镇民政所民政助理员的相关工作交接给该所工作人员梁恒香。2016年7月29日，杨忠辉向绥江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申请仲裁，绥江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于当日向杨忠辉发出告知书，该院在五日内未作出是否受理决定。
原审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杨忠辉与中城镇于2015年7月签订《劳动合同》，中城镇聘用杨忠辉在该镇民政所工作，合同中记载杨忠辉于2009年3月至今在中城镇工作，中城镇主张2015年7月前杨忠辉与其不存在劳动关系，但在庭审中明确认可杨忠辉自2008年12月起就在中城镇民政所工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2005〕12号）第一条之规定，杨忠辉自2008年12月17日起即在中城镇民政所有偿从事打字员工作，受该镇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约束管理，为该镇的民政工作服务且于2015年7月1日与中城镇签订劳动合同，中城镇民政所属中城镇人民政府的组成部门，民政局虽以城市低保为名向杨忠辉发放报酬，但杨忠辉的工作考核由中城镇进行，民政局并未参与对杨忠辉的管理使用及考核，杨忠辉提供的证据中城镇民政所的请示中，也可看出民政局向杨忠辉发放报酬属民政局与中城镇为促进民政工作开展而进行的协商结果；故杨忠辉2008年12月17日起与中城镇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杨忠辉请求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11个月的双倍工资13200元，从2008年12月17日起在中城镇民政所工作，中城镇与杨忠辉未签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之规定，中城镇应向杨忠辉支付11个月双倍工资，杨忠辉在2009年1月18至12月期间工资为800元，故应支持800元/月×11月=8800元；杨忠辉主张支付7.5月经济补偿金10500元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赔偿金21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之、《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之规定，中城镇在无《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的情形，也未与杨忠辉协商一致的情况下，通知杨忠辉解除劳动关系，应支付双倍赔偿金，杨忠辉2015年3至6月期间月工资为1200元、2015年7月至2016年期间月工资为1400元，中城镇与杨忠辉解除劳动关系前12个月杨忠辉的平均工资为1333.33元，中城镇应支付赔偿金为1333.33元/月×7.5×2=19999.95元；杨忠辉请求支付2016年1月、2月的工资共计2800元，中城镇也无异议，予以支持；杨忠辉主张支付失业保险待遇12816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之规定，中城镇应为杨忠辉缴纳失业保险，但中城镇在与杨忠辉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未为缴纳，现杨忠辉与中城镇间劳动关系已解除，杨忠辉现已失业，已不可能在失业保险基金处领取到失业保险金，故应由中城镇承担因此给杨忠辉造成的损失，根据昭就业〔2015〕16号昭通市就业局关于明确失业保险金计发参数的通知文件精神，2015年7月至2016年6月昭通市绥江县失业保险发放标准满7年应享受16个月，每月以801元计算，杨忠辉的计算正确，予以支持；杨忠辉主张依法为其补缴2008年12月17日至2016年3月止的养老保险、医疗保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八十四条、第八十六条规定，办理养老保险、医疗保险等社会保险登记手续及缴纳社会保险费属于社会保险部门的职责，不属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故杨忠辉请求被告补缴养老保险、医疗保险，不属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不予支持。中城镇和民政局主张杨忠辉在2015年7月1日前与中城镇或者民政局存在劳动关系需经劳动仲裁前置程序，杨忠辉在向绥江县人事劳动争议仲裁院申请仲裁时未请求确认与哪个单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杨忠辉自2008年12月17日起至2016年3月起一直在绥江县中城镇民政所工作，且于2015年7月1日与中城镇签订劳动合同，如上述，据杨忠辉的工作地点、考核及管理等来看，杨忠辉自始未改变工作地点及内容，其应自从事该工种起就与中城镇形成劳动关系，杨忠辉代理人在代理意见中也明确从2008年12月17起至2016年3月7日与中城镇存在劳动关系，杨忠辉已就与中城镇、民政局间的劳动报酬及赔偿等问题申请仲裁，确认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是仲裁申请的应有之义，也是仲裁院必须首先作出认定的问题，仲裁院在5日内未作出是否受理决定，现杨忠辉向本院请求其权利，不存在程序违法，对绥江县民政局、绥江县中城镇人民政府的意见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八十四条、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绥江县中城镇人民政府支付杨忠辉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8800元、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19999.95元、未为杨忠辉购买失业保险的失业保险待遇12816元、差欠的工资2800元，合计44415.95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二、驳回杨忠辉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绥江县中城镇人民政府负担。
绥江县中城镇人民政府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不对杨忠辉承担双倍工资、赔偿金、失业保险待遇义务。其上诉理由是：1.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因确认劳动关系发生的争议属于劳动争议范围，适用仲裁前置程序。杨忠辉在提起仲裁申请时未将与哪个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申请仲裁，即未经仲裁前置程序，原审直接确认上诉人与杨忠辉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违反法定程序。杨忠辉主张的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已超过仲裁时效，不应支持。杨忠辉同时以上诉人和绥江县民政局为被告，根据合同相对性，一个劳动者在同一个工作岗位上不可能与两个用人单位形成劳动关系，且在庭审中，杨忠辉也未明确主张由哪一个用人单位支付赔偿金等；2.杨忠辉主张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应当在2010年12月16日前主张，否则已超过仲裁时效，且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和民政局也对此提出主张，原审予以支持属适用法律错误。
杨忠辉作了二审服判答辩。
绥江县民政局未作二审答辩。
在二审诉讼中，上诉人对原判认定事实未提出实质性异议，对双方无实质性异议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归纳诉辩双方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原审程序是否合法，绥江县中城镇人民政府与杨宗辉是否构成劳动关系；2.原审判决绥江县中城镇人民政府支付杨忠辉双倍工资、赔偿金、失业保险待遇是否合法正确。
针对争议焦点，评判如下：
（一）关于原审程序是否合法，绥江县中城镇人民政府与杨宗辉是否构成劳动关系的问题。
绥江县中城镇人民政府上诉主张杨忠辉在提起仲裁申请时未对与哪家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提起仲裁前置程序，原审直接确认上诉人与杨忠辉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违反法定程序。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一）项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发生的下列劳动争议，适用本法：（一）因确认劳动关系发生的争议。”本案，杨宗辉提交的中城镇民政所2008年12月17日作出的《中城镇民政所关于聘请杨忠辉同志为民政所微机打字员的请示》载明“镇政府、县民政局聘请杨忠辉为打字员。”《会议纪要》载明“因工作需要，镇政府聘请了杨忠辉，……现3人每月工资为1200元，已执行多年，现有工资标准因物价上涨导致生活指数偏低，综合实际情况可以给聘请的临时工适当上调工资标准。……上调后工资标准杨宗辉1400元，新工资标准从2015年7月计发。”《城镇民政所工作交接清单》载明“中城镇民政所杨宗辉从2008年12月到2016年3月一直在中城镇民政所工作，本人接手的工作农村低保、老年工作、办公室日常事务等。……现把所有工作和资料以办公用品交接给民政所工作人员梁恒香。”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认定杨宗辉自2008年12月至2016年3月在中城镇人民政府民政所工作，民政局虽以城市低保为名向杨忠辉发放报酬，但杨忠辉为中城镇提供劳动，民政局并未对杨忠辉进行管理，故杨宗辉与中城镇人民存在劳动关系，双方不存在劳动争议，中城镇人民政府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原审判决绥江县中城镇人民政府支付杨忠辉双倍工资、赔偿金、失业保险待遇是否合法正确的问题。
关于双倍工资，中城镇人民政府上诉主张杨忠辉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应当在2010年12月16日前主张，否则已超过仲裁时效，原审予以支持适用法律错误。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二倍工资属于惩罚性赔偿，不属于劳动报酬，适用《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即一年的仲裁时效。杨宗辉2008年12月在绥江县中城镇人民政府工作，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支付二倍工资的最后一个月为2009年12月，杨宗辉2016年才向仲裁委员会申请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已超过一年仲裁时效，对此中城镇人民政府一审诉讼中明确提出时效抗辩，故杨宗辉主张的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不应支持，原审判决中城镇人民政府支付杨宗辉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书面工资8800元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
关于赔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法第八十七条规定支付赔偿金。”第八十七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之规定，中城镇人民政府未与杨宗辉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原审判决中城镇人民政府支付杨宗辉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中城镇应支付赔偿金1333.33元/月×7.5×2=19999.95元,符合前述法律规定，合法恰当。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四条“职工应当参加失业保险，由用人单位和职工按照国家规定共同缴纳失业保险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社会保险基金按照保险类型确定资金来源，逐步实行社会统筹。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之规定，中城镇在与杨忠辉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未为杨宗辉缴纳失业保险，杨忠辉现已失业，原审根据昭通市就业局昭就业〔2015〕16号关于明确失业保险金计发参数的通知文件精神，判决中城镇人民政府支付杨忠辉失业保险待遇12816元，合法恰当。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绥江县人民法院（2016）云0626民初398号民事判决；
二、绥江县中城镇人民政府支付杨忠辉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19999.95元、未为杨忠辉购买失业保险的失业保险待遇12816元、差欠的工资2800元，合计35615.95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
三、驳回杨忠辉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杨宗辉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绥江县中城镇人民政府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自送达之日起生效。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本案当事人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二年。
审判长 王 碧
审判员 李 宏
审判员 杨胜洪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邢 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