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民终3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遵义世纪福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遵义市正安县桐都大道世纪福园10栋2楼。
法定代表人：雷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骆婧，贵州辰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刘少庆，男，汉族，1951年6月24日出生，住遵义市汇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学芬，贵州与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遵义第四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遵义市中华南路苟家井综合大楼6楼。
法定代表人：雷天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廷友，贵州大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遵义世纪福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少庆及原审第三人遵义第四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建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遵市法民二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福元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骆婧、被上诉人刘少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学芬、原审第三人四建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廷友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元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一、判令撤销原判第二项和第四项；二、将福元公司支付刘少庆的工程款改判减少1085485.7元。三、改判福元公司不支付刘少庆逾期付款利息。四、改判刘少庆对涉案工程即正安县世纪福园二期项目１-５号楼工程不享有优先受偿权。五、改判刘少庆赔偿上诉人福元公司损失（因施工质量不合格所致返工损失）612957.9元。六、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及全部司法鉴定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墙体材料价差230216.37元和因该材料价差产生的间接费用增加额53069.33元（两项共计283285.70元）应从工程总价款中予以扣除，一审判决认定不予扣减错误。二、按工程造价1%比例计算的管理费80.22万元应作工程款抵扣。三、福元公司不应承担逾期付款利息，一审判决认定福元公司从起诉之日（2015年2月17日）起至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利率两倍计付逾期付款利息错误。四、一审判决认定刘少庆对涉案工程即正安县世纪福园二期项目１－５号楼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不当。五、刘少庆应赔偿福元公司因施工质量不合格所致返工损失612957.9元，一审判决未支持福元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错误。六、二审调查中增加应扣除3%的质保金的请求。
刘少庆辩称，一、原审法院判决认定被答辩人要求对230216.37元墙体材料价差进行扣减的理由不成立，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答辩人上诉要求对墙体材料价差230216.37元及因该材料价差产生的间接费增加额53069.33元予以扣除，没有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认定管理费80.22万元不应抵扣工程款，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三、一审法院判决被答辩人从起诉之日起至付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利率两倍计算逾期付款利息，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答辩人主张其不应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四、一审法院判决答辩人对涉案工程折价或拍卖的款项享有优先受偿权，适用法律正确。被答辩人主张被答辩人不应对涉案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没有法律依据。五、一审法院判决未支持被答辩人诉请要求答辩人赔偿施工质量不合格所致返工损失612957.9元，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六、对答辩人增加的扣除3%质保金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不应得到支持。
四建司述称，认可福元公司的上诉请求，并同意福元公司的上诉理由。
福元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刘少庆将福元公司多支付工程进度款3844200元返还给福元公司；并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二、判令刘少庆向福元公司提供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的齐全工程决算资料。三、判令刘少庆赔偿福元公司损失（因施工质量不合格所致返工损失）612957.9元。四、由刘少庆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刘少庆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福元公司向刘少庆支付欠付工程4788.06798万元(本案经委托鉴定工程造价后，变更为2804.5257万元)；2、刘少庆就上述欠付工程价款对福元公司开发的世纪福元二期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3、福元公司承担逾期支付工程款和保证金的利息366.3411万元，经核算截止2015年2月17日，应为425.757999万元，至2015年2月17日欠付工程进度款1266.748267万元，按同期银行贷款4倍利率计算至2016年11月8日，应付违约金494.79184万元，截止2016年11月8日合计应支付违约金920.549869万元；2016年11月8日之后的违约金，以审计金额减去已付工程款8241.78万元，尚欠付2804.5257万元，以此为基数按同期银行4倍利率计算至付清工程款之日止。（对欠付工程款和保证金从应付之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起诉时暂计算至2015年2月17日，此后逾期支付的工程款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至福元公司实际支付之日止）；4、本案反诉费用由福元公司承担。
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如下：
2012年9月11日，刘少庆以四建司名义与福元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建福元公司开发的正安县世纪福元二期项目1-5＃楼工程。合同主体共三部分四十二条，另外附件三份，双方在合同中对工程概况、工程承包范围、合同工期、质量标准、合同价款、组成合同的文件、双方权利义务、施工组织设计和工期、质量验收、安全施工、合同价款与支付、材料设备与供应、工程变更、竣工验收与结算、违约索赔与争议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其主要内容为：1、承包人承建世纪福元二期1-5栋施工图中所有基础、地下室、主体、四层以上内外装饰、水电安装工程。门窗、阳台栏杆、节能保温、防水、外墙漆、烟道、电梯前室装饰及所有二次装修等工程。2、合同签订后，三日内由承包人向发包人缴纳工程履约保证金，按每万平方米80万元缴纳。工程施工至整体十层返还50%的保证金，工程主体完工另返还另50%保证金，缴纳保证金不计利息；3、工程进度款的支付…；4、竣工验收与结算，采取按实结算方式确定最终工程价款；5、承包人按所承包的总栋数整体垫资十层（含基础、地下室及主体工程）后，发包人按所做工程量的80%拨付工程进度款，以后每月施工完成的工程量按所做工程的支付进度款。双方在合同中已对工程量进度款金额的计算方式进行了明确约定，即十层（含十层）以下部分按600元／平方米计算工程量进度款金额，十层以上按600元／平方米计算工程量进度款金额；6、内外装饰装修按100元／平方米拨付，按已完工程进度的建筑面积计算；工程竣工验收后，双方进行决算，在工程总造价经双方认定后，在承包人提供决算资料齐全的情况下，三个月内审核完毕后，两个月内由发包人向承包人支付工程总价款至97%余下的3%作为工程质量保修金，在保修期满后，经检验确认工程无质量问题，按国家规定时间分别无息向承包人返还保修金。合同签定后，刘少庆按合同中约定交纳600万元保证金后进场施工，施工一段时间后，2014年9月10日，发包人与承包人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承包人自愿放弃承包工程中的门窗安装、阳台栏杆、节能保温、外墙油漆、烟道、电梯前室及过道的二次装修等工程，由发包人另行发包施工。刘少庆按所承包的总栋数整体垫资修建十层后，福元公司支付部分工程款，刘少庆要求福元公司按照约定支付余下工程进度款，而福元公司认为未达到其约定支付条件且工程质量存在瑕疵要求整改而拒绝支付。双方为此发生纷争，福元公司认为刘少庆完成的工程只应支付其工程款798.32万元，而已支付了1100万元，多支付了301.68万元，故诉至一审法院要求退还多支付的工程款并赔偿因阻工造成的相应的损失。而刘少庆认为已按合同的约定完成施工工程量，福元公司应依约向其支付工程进度款，并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要求按照2004版《贵州省建筑工程计价定额》、2004版《贵州省装饰装修工程计价定额》、2004版《贵州省市政工程计价定额》、2004版《贵州省安装工程计价定额》、黔建通（2011）564号文件执行结算，福元公司应付刘少庆工程款2804.5257万元并赔偿损失。
本案诉讼中，刘少庆于2015年4月27日向一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请求查封、扣押、冻结遵义世纪福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价值4500万元的财产，并提供了刘少庆自己所有、案外人瞿源浩、余祖莉、张红霞、幸洪川、岳标、李爱军、樊强、令狐泽波所有的房屋及车辆作为担保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保全申请，经一审法院审查，刘少庆提出的诉讼财产保全申请符合法律规定，并作出（2015）遵市法民二初字第14-1号裁定书，一、查封、扣押、冻结遵义世纪福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4500万元的银行存款或相应价值的财产；二、查封、扣押、冻结刘少庆及案外人瞿源浩、余祖莉、张红霞、幸洪川、岳标、李爱军、樊强、令狐泽波相应财产。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福元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委托司法鉴定的申请，一审法院于2015年8月26日委托贵州开元会计师事务所对本案涉案工程造价（刘少庆承建的正安世福园二期工程一至五号楼的土建、水电安装）进行鉴定，该所于2016年11月8日作出贵开司鉴字【2016】2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意见为：遵义世纪福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诉刘少庆建筑施工合同纠纷案所涉及的建筑工程的工程造价鉴定为110463057.24元，其中土建工程为108923328.46元，水电安装工程为1539728.78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福元公司及刘少庆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福元公司与刘少庆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效力应如何认定；二、刘少庆对涉案工程所完成的工程量应当如何认定，材料价差费用应否在工程总价款中予以扣减；三、福元公司已支付刘少庆的工程款具体金额是应如何认定，管理费、水电等费用应否作已付工程款中予以扣减；四、双方在本案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福元公司是否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相应的工程进度款，应否承担迟延支付工程价款违约责任。涉案工程是否存在质量瑕疵，刘少庆是否按合同约定完成工程进度，应否返还多支付的工程款并承担相应的损失赔偿；五、刘少庆是否对工程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关于焦点一：福元公司为涉讼的正安县世纪福元二期项目开发商，刘少庆挂靠第三人四建司承建了正安县世纪福元二期项目1-5#楼，而刘少庆作为个人并不具备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福元公司与刘少庆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因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关于焦点二，因本案双方对涉案工程量及价款争议较大，一审法院在诉讼中委托贵州开元会计师事务所对涉案工程造价（刘少庆承建的正安世福园二期工程一至五号楼的土建、水电安装）进行鉴定，鉴定结论意见为：遵义世纪福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诉刘少庆建筑施工合同纠纷案所涉及的建筑工程的工程造价鉴定为110463057.24元，其中土建工程为108923328.46元，水电安装工程为1539728.78元。该鉴定结论经庭审质证，双方基本不持异议，对鉴定机构认定的工程造价价款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至于福元公司提出对230216.37墙体材料价差未进行扣减提出要求予以扣除的辩解理由，鉴定人员作出的说明认为鉴定是严格按照签证资料进行的，不应扣除230216.37元的材料价差。一审法院认为，提供鉴定的依据是工程结算资料，竣工图以及双方签证，是双方签字认可的。福元公司对此提出的辩解理由不成立，其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三，本案在庭审中，双方对已付工程款应为8322万元还是8241.78万元存有争议，其差异在于双方约定的按1%比例收取的管理费80.22万元应否作工程款抵扣。一审法院认为，管理费与工程款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双方在合同中亦未约定管理费从工程款中直接抵扣支付，故管理费不应计作工程款支付，可待工程款支付后另行结算。福元公司对此所作的辩解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关于水电费的问题，福元公司所举证据也不能证明其支付的水电费就是刘少庆承建工程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福元公司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福元公司的该辩解理由，不予采纳。关于焦点四，通过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福元公司与刘少庆双方签订合同后，双方在履约过程中发生了争议，福元公司作为发包方未按照合同约定的工程完成情况支付支付工程进度款，而刘少庆作为施工人亦未按照合同的约定完成工程进度，合同未能如约履行，系双方责任原因所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本案双方当事人均应各自承担责任。关于具体的责任承担问题，福元公司应否支付刘少庆工程款及相应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本案涉案合同虽属无效合同，且亦未经验收合同，但因双方在履行合同中发生争议而终止了合同的履行，且后期工程已由福元公司发包其他施工人施工，刘少庆完成工程已实际使用，故对其请求支付工程款的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其具体工程款的支付金额，根据上述三个焦点的分析，认定为28045257.24元（工程造价鉴定110463057.24元－82417800.00元）。关于刘少庆诉请的逾期支付利息的请求，因本案双方均存在一定的违约行为，其要求按合同约定支付节点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支付逾期违约损失请求不当，不予支持。本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根据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之规定，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对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期限酌情认定从起诉之日起至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利率两倍计付逾期付款利息。至于福元公司提出涉案工程质量存在问题，未达支付节点，刘少庆应返还多支付工程款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刘少庆已将工程交付福元公司使用，且刘少庆无证据证明工程质量存在问题，故以质量不符合要求的辩解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如福元公司有新证据证明其质量确实存在问题，可另案予以主张。至于多支付工程款，鉴定结论已对刘少庆完成工程价款进行了确认，不存在多支付的问题。为此，福元公司对此提出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五，刘少庆对涉案工程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法释【2002】16号《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之规定，本案因工程未全部完工并交付福元公司另行发包，刘少庆行使优先权的期限节点从福元公司另行发包之日起计算，未超过六个月期限，建设工程价款在所对应的建设工程范围内可依法优先受偿。故刘少庆诉请要求优先受偿权的理由成立，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二百八十六条、第一百零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遵义世纪福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刘少庆双方于2012年9月11日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2014年9月1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无效；二、遵义世纪福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向刘少庆支付工程款28045257.24元，并从起诉之日（2015年2月17日）起至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利率两倍计付逾期付款利息；三、驳回遵义世纪福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刘少庆的其他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3755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4976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800000元，共计992314元，由遵义世纪福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496157元，由刘少庆负担496157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及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对于福元公司二审中提交的证据：第一组，贵州开元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关于造价鉴定中刘少庆提交结算资料时间的情况说明》。因各方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第二组，管理费代扣计算单。刘少庆不予认可，但其中2张单据上有刘少庆本人的签字，另外2张上有刘少庆委托的岳标的签字，因此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第三组，《关于质量问题返工及修补费用支付说明》、返工及修补费用支付明细表、5份银行转账单据。福元公司的说明及支付明细表系单方面制作，刘少庆不予认可，故不具有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对银行转账单据，可以证实有转账行为。第四组，2013年1月6日，遵义第四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授权委托书》。刘少庆对三性不予认可，四建司对真实性予以认可。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对于刘少庆根据本院的要求提交的工程项目内部承包责任书、授权委托书，其他各方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四建司二审提交的工程项目安全生产目标承包责任书、建筑业统一发票、对陈诗明的聘书及交养老保险费的信息。因各方对真实性无异议，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另，案外人提出了《第三人参加诉讼申请书》，并提供了《贵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固定资产借款合同》、《贵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最高额抵押合同》、《在建工程抵押登记证明》、四建司出具的《承诺书》各一份，福元公司、四建司对这四份证据均不持异议。刘少庆对前三份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持异议，对《承诺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持有异议。本院认为，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可以确认，与本案也有一定的关联性，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根据二审证据，二审另查明：
四建司与刘少庆于2012年9月13日签订《工程项目内部承包责任书》，约定刘少庆为正安县世纪福园二期工程项目的第一责任人，第四条第2点：工程进度款拨款必须由公司财务出具正式收据，工程款由公司财务人员到建设方拨款进入公司财务账户，按规定扣除管理费、劳保统筹、税收、价格调节基金等费用后拨给项目部。第4点：项目部按审计结算的工程价款向总公司缴纳管理费1%、税收%、劳保统筹0.95%、价格调节基金1%，以上费用共计缴纳%。其他费用及税金按规定各自承担。同日，双方还签订《工程项目安全生存目标承包责任书》，就相关安全生产管理责任范围、责任目标、考评、安全责任事项的处罚等进行了约定。同日，四建司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刘少庆为我公司代理人，全权负责正安县世纪福园二期工程安全、质量、进度相关事宜。委托有效期限：以开工之日起——竣工之日止。另外，正安县地方税务局就正安县世纪福园二期工程向四建司开具了《建筑业统一发票》、《贵州省政府性基金通用收据》、《税收缴款书》。
2013年1月6日，四建司向福元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该公司在拨付刘少庆项目部工程款时直接扣除管理费，代我公司收取。委托期限：该项目工程款（含质量保修金）全部结清为止。2014年7月10日、2014年12月18日的工程款拨付单上，体现有扣除1%的管理费的内容，刘少庆本人在单据签字。2014年12月18日的单据上刘少庆还签署“同意支付管理费（壹拾壹万元正）”。2014年5月29日、2014年9月24日的拨付工程款单据上，同样体现扣除1%管理费的内容，岳标代刘少庆签字。以上4上工程款拨付单据共扣除管理费80.22万元。
另，福元公司于2016年5月4日向正安县建筑工程质量监督站出具《关于“世纪福元二期”1#-5#楼工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的报告》，其中指出存在的质量问题：1、屋面、厨房、卫生间全部严重漏水，每套房屋最少都需要255元、每栋楼顶层屋面最少需要15000元才能整改完成。2、每套房屋的门、窗洞口都需要整改、修补，经我司和监理单位联系其他施工单位，每套房屋最少需要215元才能整改到位。3、经全面检查，共有383套房屋楼地面找平层起灰需要整改，经我司和监理单位联系其他施工单位，每套房屋最少协议800元才能整改到位。四、电梯井剔打爆模砼，经我司和监理单位联系其他施工单位，1#-5#楼全部电梯井最少需要55000元才能剔打、整改完成。五、屋面烟道增高，经我司和监理单位联系其他施工单位，每根烟道需要900元，1#-5#楼共36根烟道，至少需要32400元才能全部整改完成。并在报告中提出：以上质量问题，在此之前我司和监理单位已多次电话和去函通知刘少庆派施工人员到现场整改、修补，拒不到场。正安县建筑质量监督站在该报告上签署“我站已派出人员已对建设单位反映的问题进行检查，情况基本属实。要求建设单位、施工单位及监理等主体认真落实整改。在2016年6月30日前必须完成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意见。福元公司分别与汪强于2016年3月17日签订《2#、3#、4#楼厨房、卫生间防水补漏工程施工合同》，与吴太强于2016年3月18日签订《1#、5#厨房、卫生间防水补漏工程施工合同》与李传建于2016年2月26日签订《1-5#楼室内修补施工协议书》与王华于2016年3月15日签订《1-5#楼外墙空鼓、开裂、剔打、返工及修补施工协议书》并附相应的收方记录或工程款结算单、工程进度款支付申请书、工程款支付证书等，福元公司还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别向汪强支付138296元、向吴太强支付67242元、向李传建支付164900元、向王华支付135026元，共计525464元。另，福元公司于2016年10月16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王兴木支付20000元，王兴木于同日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世纪福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二期1#2#3#4#5#楼烟道加高36根包干价2万元。
另查明，2014年1月27日，福元公司与贵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遵义汇川支行签订《贵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固定资产借款合同》、《贵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最高额抵押合同》、《在建工程抵押登记证明》，约定福元公司向贵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遵义汇川支行借款2.5亿元，贷款期限为三年，并以该公司坐落于正安县城3号路旁的在建工程作为抵押。四建司于同日，向贵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遵义汇川支行出具《承诺书》，因福元公司向改行申请房地产开发贷款25000万元，贷款期限为三年。为了该行资金安全并足额收回本息，承诺：我公司主动放弃“世纪福园二期二号地块”在建工程的优先受偿权。
贵州开元司法鉴定所向本院出具《关于造价鉴定中刘少庆提交结算资料时间的情况说明》，载明：我所在接受委托后，先后多次向刘少庆发出提交结算资料的竣工图、签证、隐蔽记录资料，但由于刘少庆所提供的用于鉴定的工程竣工图未签章，资料不齐全，如果以未签章的竣工图及不齐全的资料作为鉴定依据，其鉴定结果无任何意义。鉴于此，我所向委托单位发出第四次函告，希望通过法院质证的方式明确工程竣工图等资料是否可以用于鉴定，致使诉争工程到2016年才开始实质性的鉴定工作。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综合当事人二审诉辩，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一）工程总造价为多少；（二）80.22万元管理费是否应当扣除；（三）3%质保金是否应当扣除；（四）迟延支付工程款的利息损失应当如何计算；（五）返工修复费用是否应当支持；（六）刘少庆是否享有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
（一）关于工程总造价为多少的问题。
经一审法院委托，贵州开元会计师事务所对涉案工程造价出具了鉴定意见，对上诉人福元公司提出的材料价差问题进行了说明“在核对过程中，原告方提出墙体材料价格未按工程进度签价，并提供一份资料注明使用部位，经测算这部分材料价差为230216.37元，鉴定人认为，我们鉴定严格按签证资料进行，我们的鉴定金额中未扣除上述230216.37元”。本院认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因系刘少庆挂靠而无效，但刘少庆施工的工程已验收合格，应当参照合同约定进行结算。《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六条第23.2（2）及第九条均约定“主材及地方材料价格以现金价签证，经监理公司和发包人委派人员签字认可为准”。鉴定机构严格按照签证资料进行鉴定并无不当。福元公司认为刘少庆违背诚信原则，在墙体市场价格下跌后一直未及时与福元公司签证确认，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至于福元公司一审提交的建筑材料价格通报、刘少庆与正安县宏达砖厂之间的主材砖的买卖合同等以证明材料价格，因该价格未经双方签证确认，故不能作为认定材料价格的依据。综上，福元公司上诉主张工程款中应扣除墙体材料价差230216.37元和因该材料价差产生的间接费用增加额53069.33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工程总价款为110463057.24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80.22万元管理费是否应当予以扣除的问题
本院认为，第一，刘少庆与四建司签订《工程项目内部承包责任书》因刘少庆系借用四建司的资质，属于无效合同。但在福元公司提供的4张工程款拨付单中都体现了扣除1%管理费的内容，说明刘少庆在结算款项时认可扣除1%管理费，金额共计80.22万元。这些单据属于当事人事后结算行为，相对独立于《内部承包责任书》，不因《内部承包责任书》的无效而当然无效，各方应据此履行各自的义务。第二，关于刘少庆提出2张单据中不是其本人签字的问题。本院认为，因刘少庆于2014年6月5日向岳标出具《委托书》，写明“世纪福元开发公司，我给你公司承建的二期工程1-5#楼的大小事务，特委托岳标全权代为办理”，故岳标签字可以代表刘少庆。第三，根据正安县地方税务局就正安县世纪福园二期工程向四建司开具的《建筑业统一发票》、《贵州省政府性基金通用收据》、《税收缴款书》以及刘少庆与四建司签订的《工程项目安全生存目标承包责任书》，说明四建司进行了一定的财务管理和安全上的管理，理应获得一定的管理费。四建司又委托福元公司在拨付刘少庆项目部工程款时直接扣除管理费，代该公司收取。因此，福元公司主张欠付工程款应当扣除80.22万元的管理费，本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3%质保金是否应当扣除的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五十八条“建筑施工企业对工程的施工质量负责”、第六十条“建筑物在合理使用寿命内，必须确保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的质量。建筑工程竣工时，屋顶、墙面不得留有渗漏、开裂等质量缺陷；对已发现的质量缺陷，建筑施工企业应当修复”、第六十二条“建筑工程实行质量保修制度。建筑工程的保修范围应当包括地基基础工程、主体结构工程、屋面防水工程和其他土建工程，以及电气管线、上下水管线的安装工程，供热、供冷系统工程等项目；保修的期限应当按照保证建筑物合理寿命年限内正常使用，维护使用者合法权益的原则确定。具体的保修范围和最低保修期限由国务院规定”之规定，刘少庆作为实际施工人，应当对其施工的内容承担保修责任。关于保修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本院参照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来确定保险期限及保修金退还相关事宜。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附件3约定，1、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工程为设计文件规定的该工程的合理使用年限；2、屋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和外墙的渗漏为五年；3、装修工程为二年；4、电气管线、给排水管道、设备安装工程为二年；5、供热与供冷系统为零个采暖期、供冷期；6、住宅小区内的给排水设施、道路等配套工程为二年。质量保修期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26条约定，余下的3%作为工程质量保修金，在保修期满后，经检验确认工程无质量问题，按国家规定时间分别无息向承包人返还保修金。本案工程验收时间分别为：1-5#楼基础验收为2013年6月9日，装饰装修、水电安装分部验收2015年2月3日，因此工程现尚处于保修期内，欠付工程款应当扣除3%的质量保修金，即110463057.24元×3%＝3313891.72元。
综上，福元公司尚欠工程款数额应为一审认定的28045257.24元－802200元－3313891.72元＝23929165.52元。
（四）迟延支付工程款的利息损失应当如何计算的问题
本院认为，第一，关于利息起算时间。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之规定，一审法院酌定从起诉之日起计算工程款的利息，并无不当。福元公司上诉认为，应从鉴定机构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之日起算工程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二，关于利息计算标准。一审法院认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效正确，但却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对利息标准进行酌情确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但迟延支付工程款，势必给施工人造成一定的利息损失，本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之规定，酌情确定欠付工程款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综上，福元公司应当支付欠付工程款的利息为：以23929165.52元为基数，从2015年2月1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五）关于返工修复费用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
本院认为，第一，福元公司向正安县建筑工程质量监督站出具了《关于“世纪福园二期”1#-5#楼工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的报告》，该监督站在报告上签署了相应意见，再对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约定的施工内容：即施工图中所有基础、地下室、主体、四层以上内外装饰、水电安装工程，可以证明刘少庆施工的工程存在一定的质量问题。重庆康盛监理咨询有限公司分别于2016年2月25日、2016年3月31日、2016年4月17日向遵义四建项目部（刘少庆）邮寄整改通知单。第二，刘少庆认为本案已经验收合格，不存在整改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刘少庆施工的工程虽然经建设单位、勘察单位、涉及单位、监理单位同意验收合格，但根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四十一条“建设工程在保修范围和保修期限内发生质量问题的，施工单位应当履行保修义务，并对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刘少庆作为施工方，即使其施工工程经验收合格，也应对其工程质量承担保修责任。第三，1.福元公司分别与汪强、王华、李传建、吴太强签订了相应的施工合同，从这几份合同约定的施工内容看，属于刘少庆施工的范围，并附有相应的工程进度款支付申请书、领款单、收方记录及银行转账凭证等，能够形成证据锁链，证明福元公司为本案工程的返工修复支出了相应的费用，共计505464元。2.关于王兴木的20000元，虽有支付凭证，但并无相应的施工合同，从王兴木出具《收条》写明的施工内容为烟道加高，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刘少庆自愿放弃承包工程中的烟道等工程，因此王兴木施工的20000元不应由刘少庆承担。3.关于福元公司提出的其余返工修复费用，因仅提供了收条等，未提供实际支付费用的证明或相应的合同等证据材料，不能重复证明返工费用的发生，福元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该部分不予支持。
综上，刘少庆应当就其施工中存在的质量问题承担相应的责任，向福元公司支付实际发生的返工修复费用505464元。
（六）关于刘少庆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的问题
本院认为，四建司于2014年1月27日，向福元公司出具了主动放弃“世纪福园二期二号地块”在建工程的优先受偿权的承诺，所以刘少庆无权再就其施工的世纪福元二期二号地块的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
另外，因刘少庆系借用四建司的资质，与福元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一审法院认定这两份协议无效是正确的。但一审中福元公司未提出确认无效的诉讼请求，刘少庆亦未提出相应的反诉请求，一审超诉请判决确认这两份协议无效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福元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遵市法民二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
二、由遵义世纪福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向刘少庆支付工程款23929165.52元，并从起诉之日（2015年2月17日）起至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逾期付款利息；
三、由刘少庆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向遵义世纪福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工程返修费用505464元；
四、驳回遵义世纪福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五、驳回刘少庆的其余反诉请求；
六、驳回遵义世纪福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余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755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4976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800000元，共计992314元，由遵义世纪福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496157元，由刘少庆负担49615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86元，由遵义世纪福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4018元，由刘少庆负担1606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贾鸿雁
审判员 伍 静
审判员 何陆坤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饶 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