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皖16行终3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亳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
法定代表人蒋昭和，支队长。
出庭负责人尚守明，该支队党组副书记。
委托代理人刘中领，该支队法制大队副大队长。
委托代理人金丹丹，该支队车辆管理所副所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雷，男，1982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利辛县。
委托代理人包巨峰，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姚波，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亳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以下简称亳州交警支队）因被上诉人王雷诉其行政处罚一案，不服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15）谯行初字第0009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亳州交警支队的出庭负责人尚守明及委托代理人刘中领、金丹丹，被上诉人王雷及其委托代理人姚波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雷原审起诉称，原告持有的××驾驶证准驾车型由于交通事故被被告亳州交警支队由A2降为B1B2。2015年1月，原告向被告亳州交警支队办理年审时，原告的驾驶证以准驾车型A2通过了年审。原告认为，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六十八条规定，被告亳州交警支队注销原告最高准驾车型驾驶资格应当通知原告在三十日内办理降级换证业务，现被告亳州交警支队没有按规定通知原告。根据《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一条“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之前，应当告知当事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当事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规定，被告亳州交警支队将原告××驾驶证准驾车型由A2降为B1B2的行政行为程序违法，剥夺原告依法应当享有的知情权和救济权。为保护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依照《行政诉讼法》等有关法律规定，依法向贵院提起诉讼，请贵院1.确认被告将原告××驾驶证准驾车型由A2降为B1B2的行政行为程序违法；2.判决撤销被告将原告××驾驶证准驾车型由A2降为B1B2的行政行为；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系安徽省利辛县纪王场乡灰菜郢村后王庄村民。2004年12月28日，原告领取证号××准驾车型为A2的机动车驾驶证。2013年12月2日，原告驾驶重型半挂车与一辆三轮载货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驾驶三轮摩托车的人死亡。经绍公交认字[2013]第00356号诸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原告负事故的同等责任。2015年1月13日，被告根据有关规定，将原告的准架车型由A2降级为B1B2。被告向本院提交的邮寄给原告的国内特快专递单中没有邮戳、寄出时间及相应的签收证明材料。
原审法院认为，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令123号《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六十八条之规定：“持有大型客车、牵引车、城市公交车、中型客车、大型货车驾驶证的驾驶人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员死亡，承担同等以上责任，未构成犯罪的，车辆管理所应当注销其最高准驾车型驾驶资格，并通知机动车驾驶人在三十日内办理降级换证业务。”及《机动车驾驶证业务工作规范》第三十二条“注销最高准驾车型，在七日内书面通知机动车驾驶人在三十日内办理降级换证手续”的规定，被告将原告的驾驶证准驾车型由A2降为B1B2应书面通知原告。而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已书面通知原告，故被告将原告的驾驶证准驾车型由A2降为B1B2违反法定程序，依法应予撤销。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亳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将原告王雷××驾驶证准驾车型由A2降为B1B2的行政行为；二、责令被告亳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在法定期限内对原告王雷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负担。
亳州交警支队上诉称，王雷驾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致人死亡，事故责任认定其负同等责任，按照《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应当注销其最高准驾车型驾驶资格。2014年12月5日上诉人向其邮寄送达了注销最高准驾车型业务通知书，邮件回执为2014年12月10日，妥投。2015年1月13日，“公安交通管理综合应用平台”系统注销了王雷最高准驾车型，该行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请二审依法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确认亳州交警支队注销王雷最高准驾车型的行为合法有效。
王雷辨称：上诉人原审中提交的快递单，不能证明其已经履行告知义务；上诉人2014年12月5日通过信函告知驾驶证降级通知，但又于2015年1月5日为被上诉人办理了驾驶证年检，两个陈述是矛盾的，可以推断，上诉人在年检之前，没有表达相关降级的意思和通知；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办理了年检，说明上诉人当时仍然认可被上诉人驾驶证的A2，上诉人注销被上诉人的A2准驾车型程序违法。
上诉人亳州交警支队一审时向法院提供的证据、依据有：1.邮寄单，证明上诉人在法定的期限内通知王雷到户籍所在地办理降级换证业务。2.法律依据公安部令第123号《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六十八条之规定：“持有大型客车、牵引车、城市公交车、中型客车、大型货车驾驶证的驾驶人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员死亡，承担同等以上责任，未构成犯罪的，车辆管理所应当注销其最高准驾车型驾驶资格，并通知机动车驾驶人在三十日内办理降级换证业务。”
其在二审中向法庭提供的证据有：
第一组：证据1.邮寄单（国内标准快递EMS,编号1096870408111），该证据已在一审向法庭提供。证明目的：市交警队（车管所）在法定的期限内通知王雷到户籍所在地办理降级换证业务；
第二组：证据2.公安交管部门电脑管理系统中的网络显示模板，显示“当前驾驶证必须打印完注销通知书才能受理当前业务”（该模板非王雷本人，因通知书打出后，该提示就不再提示）；证据3.“办理注销最高／实习准驾车型业务通知书”（该通知显示时间不是当时的时间，因原始发出的通知书已经打出，并已邮寄送达给了王雷）；证据4.电脑系统中打印通知的流水单提示，时间为2014年12月5日；以上三份证据证明王雷因违法驾驶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员死亡，依法应办理降级换证的事实，以及系统中打印出的“办理注销最高车型业务通知书”的客观情况；
第三组：证据5.“邮件全程跟踪查询结果”，显示寄出通知书的邮件于2014年12月5日发出，2014年12月10日妥投；证据6.“邮件签收回执单”，显示寄给王雷的“标准快递1096870408111”由王长林签收；证据7.“王长林的询问笔录”，证明王长林是该地的小学老师，因当时王雷不在家，由其代收，并把快递转交给了王雷的二爷王成彦（音），由其二爷转交王雷；证据8.亳州市邮政局出具的“关于邮件电子档案使用情况说明”，说明：邮件收寄、运输、投递全过程逐步全程使用精准电子记录，原邮戳不在作为时间界定的唯一标准。以上这组四份证据证明目的：“办理注销最高车型业务通知书”已通过邮寄的方式送达给王雷，已由王雷同村同住的成年家属王成彦（其二爷）收到，应视为合法送达。
证据2-8是一审后合法补充的新证据，是对证据1的解释、完善和补充，是为了客观反映案件事实的、统一的证据。
第四组：法律依据：公安部令第123号《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六十八条之规定：“持有大型客车、牵引车、城市公交车、中型客车、大型货车驾驶证的驾驶人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员死亡，承担同等以上责任，未构成犯罪的，车辆管理所应当注销其最高准驾车型驾驶资格，并通知机动车驾驶人在三十日内办理降级换证业务。”
需要说明的是：《绍公交字(2013)第00356号道路事故认定书》已由王雷向原审法庭提供，上诉人就没有再重复提供。该证据证明了王雷违法驾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员死亡的事实。
被上诉人王雷在一审时向法院提供的证据有：
1.绍公交字(2013)第00356号事故认定书；2.绍柯公交字(2015)第0085号事故认定书；证明王雷收到第二份认定书后得知其已被降级。3.机动车驾驶人身体情况申报表；4.安全教育培训合格证明；证明2015年1月5日被上诉人是以A2通过年审。5.驾驶证一份；证明王雷持有的有效驾驶证准驾车型是A2。
上述证据均随卷移送本院，补充证据也已当庭提交本院。
经庭审质证，对被上诉人王雷在一审时向法院提供的证据举证、质证意见同一审，本院认证意见同一审。
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所举证据的质证意见为，一、上诉人没有履行书面通知被上诉人在三十日内办理降级换证手续的义务。快递单上并非被上诉人本人签收，二审中提交的利辛县江集支局的手工签收单上显示快递签收人为王长林，而王长林不是被上诉人的同住成年家属，王长林在询问笔录中陈述签收快递后将快递交给王成彦，但不能据此认定被上诉人已收到快递的结论，因为王成彦既非被上诉人成年家属，也非授权的签收人；二、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不合法。王长林的询问笔录是利辛县纪王场乡派出所所作，系非法取得的询问笔录，且这些证据是上诉人一审后自行收集的证据，不属于可以补充提交的证据范畴；三、上诉人2015年1月5日仍然认可被上诉人驾驶证准驾车型为A2。因为上诉人2015年1月5日为被上诉人办理了年检，被上诉人以A2驾驶资格通过年检，而上诉人却于2015年1月13日注销了被上诉人A2驾驶资格，此行为明显属于程序违法。四、被上诉人在三十日内办理降级换证手续，三十日的起算点应当是被上诉人收到办理降级换证手续通知后的次日计算。五、应当撤销上诉人将被上诉人××驾驶证准驾车型由A2降为B1B2的行政行为。
上诉人的质辨意见是，二审提供的证据是一审后合法补充的新证据，是对一审提供证据的解释、完善和补充，也是为了客观反映案件真实事实的、统一的有效证据；“邮件全程跟踪查询结果”显示寄出通知书的邮件备注栏中注明是：通知书，投寄时间是2014年12月5日16点25分，送达时间是2014年12月10日16点整，投寄结果是：妥投。邮件签收回执单显示该快递是由当地的小学老师王长林签收，王长林的询问笔录中明确表达把快递转交给了王雷的二爷王成彦，由其二爷转交王雷。经在当地了解，王雷经常不在家，一般情况下谁有啥事找王雷，都是找其二爷王成彦代为传达。该组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视为邮寄给王雷的《办理注销最高准驾车型业务通知书》已经送达。2015年1月5日该驾驶员在利辛县车辆管理所办理了驾驶证审验业务，由于“公安交通管理综合应用平台”系统默认信函告知后七日内为送达日，七日后的三十日内如没有主动办理降级换证业务，系统才会依法自动注销其最高准驾车型，因此1月5日当天办理业务属于正常业务。2015年1月13日“公安交通管理综合应用平台”系统检索到该驾驶员没有办理降级换证业务，于是自动注销其最高准驾车型。该行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应予以支持。
合议庭认为，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供的补充证据是对一审提供证据的补充和完善，因对于送达问题，被上诉人提出了其在行政处理程序中没有提出的理由，为能够客观反映案件事实，上诉人提出补充证据，符合《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且该证据能够客观、真实地反映案件事实，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根据上述证据查明，被上诉人王雷系安徽省利辛县纪王场乡灰菜郢村后王庄村民。2004年12月28日，王雷领取证号××准驾车型为A2的机动车驾驶证。2013年12月2日，其驾驶重型半挂车与一辆三轮载货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驾驶三轮摩托车的人死亡。经绍公交认字[2013]第00356号诸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王雷负事故的同等责任。
2014年11月28日“公安交通管理综合应用平台”系统自动形成注销通知。2014年12月5日亳州交警支队车管所通过国内标准快递EMS向王雷邮寄了《办理注销最高准驾车型业务通知书》（邮寄单编号1096870408111），2014年12月10日，该邮件由王长林签收，后把快递转交给了王雷同村居住的二爷王成彦，由其予以转交，“邮件全程跟踪查询结果”显示寄出通知书的邮件于2014年12月10日妥投。2015年1月13日，被上诉人亳州交警支队根据公安部123令《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68条的规定，公告注销了王雷准驾车型驾驶资格，将其准驾车型由A2降级为B1B2。
另查明，2015年1月5日王雷在利辛县车辆管理所办理了驾驶证年审业务。2015年5月23日其驾车在绍兴市柯桥区兰亭镇谢家桥村又发生一起交通事故，造成一死二伤的后果。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条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道路交通安全管理工作。本案中，亳州交警支队因王雷违法驾驶造成事故而注销其最高准驾车型的驾驶资格，是行使其在本辖区内的道路交通安全管理工作，王雷不服提起诉讼，亳州交警支队是本案适格的被告。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令第123号《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六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持有大型客车、牵引车、城市公交车、中型客车、大型货车驾驶证的驾驶人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员死亡，承担同等以上责任，未构成犯罪的，车辆管理所应当注销其最高准驾车型驾驶资格，并通知机动车驾驶人在三十日内办理降级换证业务”；该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规定时间内未办理降级换证业务的，车辆管理所应当公告注销的准驾车型驾驶资格作废”。本案中，王雷于2013年12月2日，在浙江省诸暨市浣东街道浣东大道汤家店村，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人死亡。2014年11月20日，《绍公交字(2013)第00356号道路事故认定书》认定王雷负同等责任。依据上述规定，亳州交警支队车辆管理所依法应当注销其最高准驾车型驾驶资格。王雷对该处理结果不服，有权提起行政诉讼。
《机动车驾驶证业务工作规范》第三十二条规定，“注销最高准驾车型，在七日内书面通知机动车驾驶人在三十日内办理降级换证手续。”本案中，亳州交警支队于2014年12月5日从公安交管部门电脑管理系统中调出《办理注销最高／实习准驾车型业务通知书》，并于当日通过国内标准快递EMS,向王雷邮寄送达了编号1096870408111的邮件，该邮件于2014年12月10日由王雷住所当地的小学老师王长林签收后，转交给了王雷同村同住的成年家属王成彦（王雷的二爷），王成彦收到后，应及时将该通知转交王雷。至于王雷称其二爷未将此邮件转交给他，其责任不在交警部门。从邮政部门反馈的查询结果来看，该邮件属“妥投”。亳州交警支队履行了书面告知义务，并有理由相信该通知已经合法送达。
亳州交警支队履行了书面告知义务，通知机动车驾驶人王雷应在规定三十日内主动办理降级换证业务，在规定时间内未办理降级换证业务的，车辆管理所应当公告注销的准驾车型驾驶资格作废。亳州交警支队将王雷××驾驶证准驾车型由A2降为B1B2的行政行为符合上述法律规定，该行为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应予以维持。王雷要求确认交警部门将其驾驶证降级的行为违法，并要求撤销该行政行为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以驳回。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应予以纠正。上诉人亳州交警支队上诉理由成立，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15）谯行初字第00093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王雷要求确认亳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将其××驾驶证准驾车型由A2降为B1B2的行政行为程序违法及要求撤销该行政行为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合计100元，由王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温茂林
审判员 张秀远
审判员 张继民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四日
书记员 杨 虓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三十六条被告在作出行政行为时已经收集了证据，但因不可抗力等正当事由不能提供的，经人民法院准许，可以延期提供。
原告或者第三人提出了其在行政处理程序中没有提出的理由或者证据的，经人民法院准许，被告可以补充证据。
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