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11民终19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贺州市桂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贺州市八步区星光路28号。
法定代表人：覃展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欧兴国，广西桂三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昌斯。
一审被告：覃容妮。
上诉人广西贺州市桂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桂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昌斯、一审被告覃容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法院（2015）贺八民一初字第7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桂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欧兴国、被上诉人李昌斯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覃容妮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覃容妮是被告桂东公司的员工。被告桂东公司以开发房地产项目需要资金周转为由，向原告借款100万元，到期未还；被告桂东公司又于2013年3月11日重新出具借条2张续借，两张借条金额均为50万元。约定借款期限分别从2013年3月24日至2013年9月24日、2013年3月27日至2013年9月27日，利率为年36%，按月支付，用途为公司开发贺州市湖广大市场项目资金周转。被告覃容妮以经办人身份在借条上签字。还款期限届满，被告桂东公司不能按约定还清借款，被告覃容妮在借条上签字续借，两笔借款分别延期至2014年9月24日、2014年9月27日，但续借期限届满被告仍不能还清借款。双方约定借款延期至2015年5月1日，借款利率降为年24%，覃容妮于2014年12月3日分别在两张借条上签字。之后，被告桂东公司仍不能还款，覃容妮于2015年5月19日再次在两张借条上签字将借款期限延期至2015年8月1日。借款后，被告桂东公司按月息3%支付利息至2014年12月31日止，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的利息按月息2%支付。之后，被告桂东公司未再还本息。为此，原告诉至该院。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公民与法人之间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原告李昌斯主张被告桂东公司向其借款100万元，有原告提供的借条证实，被告桂东公司认可借条的真实性，该院予以确认。被告辩称并未实际拿到借款，又辩称原告是公务员应导致借款合同无效，还辩称借款本息已经还清，并提供了总额共计540.9万元的94张转账凭证，但原告也提供了总额共计442.4万元的9张转账凭证，足以证实原、被告双方除本案涉及的100万元外，尚有其他多笔经济往来，且94张转账凭证中最后一笔发生日期为2014年12月1日，而桂东公司在2015年5月19日还再次在借条上签字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二）以向其他企业借贷或者向本单位职工集资取得的资金又转贷给借款人牟利，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三）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四）违背社会公序良俗的；（五）其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的规定，原告的职业，并非导致民间借贷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因此，被告桂东公司的辩解，该院不予采信。原告请求被告桂东公司归还借款本金100万元，该院予以支持。因双方在借条上约定了年息为36%，2015年1月1日以后降为年24%，被告桂东公司已支付利息至2015年3月31日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原告请求的利息应以10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4月1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止按年息24%计付。被告覃容妮是被告桂东公司的员工，虽然在借条、欠条上以经办人身份签字，但并不是本案借贷关系的主体，借款人是被告桂东公司。原告请求被告覃容妮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桂东公司偿还原告李昌斯借款10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从2015年4月1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止按年息24%计付）；二、驳回原告李昌斯对被告覃容妮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700元，邮寄费22元，合计14722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桂东公司负担。
上诉人桂东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条与转账凭证时间明显不符，一审法院在审理中并未查明，导致错误裁判。本案的真实事实经过是：从2007年起，被上诉人多次向上诉人及其关联企业出借资金，以获取高额利润，但双方从没有本息结清过，均是在借款期限届满时，对前期借款本息进行结算后，又另行把前期结算出来的利息计入本金，重新出具一份借条给被上诉人，故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条与转账凭证时间不符。按照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条往前推算，经反复复查的结果是，第一笔借款：2009年11月9日，被上诉人出借给上诉人30万元，借期半年，年利率24%。2010年2月25日，被上诉人又出借给上诉人20万元，借期一年，年利率24%。至2010年3月，双方对这两份借条合并成一张借条重写，变成总金额为50万元，借期改从2010年3月25日至2010年9月24日，年利率24%。借款到期后，上诉人无力还款，只能对前期借款本息进行结算后，又另行把前期结算出来的利息计入本金，重新出具一份借条给被上诉人，期限从2010年9月24日至2011年3月24日，年利率改为30%，但这次重续借款期限届满，上诉人依然无力还款，只能继续对该期借款本息进行结算后，把前期结算出来的利息计入本金，重新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期限从2011年3月24日至2011年9月24日，年利率又变为了36%，这样重复多次进行本息结算，多次重新出具借条至最后一期为2013年3月11日重写借条，期限至2013年9月24日，但到期后，上诉人依然无力清偿，只好于2013年10月16在该借条上背书“此借款续期至2014年9月24日”，于2014年12月3日又背书“此借款期限双方约定为从2014年11月1日至2015年5月1日止，借款利率降为年24%”，2015年5月19日又继续背书“此借款延期至2015年8月1日止”。第二笔借款借期从2010年7月28日至2011年1月28日，年利率36%，这大大超过了法律所保护的年利率24%的利率限度，借款到期后，上诉人无力按该约定还清本息，只能对前期借款本息进行结算后，又另行把前期结算出来的利息计入本金，重新出具一份借条给被上诉人，期限从2011年1月28日至2011年7月27日，这样重复多次进行本息结算，多次重新出具借条至最后一期为2013年3月11日重写借条，期限至2013年3月27日，但至2013年9月27日，上诉人依然无力清偿，只好于2013年10月16在该借条上背书“此借款续借至2014年9月27日”，于2014年12月3日又背书“此借款期限双方约定为从2014年11月1日至2015年5月1日止，借款利率降为年24%”，2015年5月19日又继续背书“此借款延期至2015年8月1日止”。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双方先后约定借款年利率为36%、30%、24%，按月付息，实际利率大大高于法律所保护的年24%的利率，因此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上诉人在借款期限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按此计算，截止2015年4月，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累计归还第一笔50万元借款本息83.9万元，归还第二笔50万元借款本息79万元，上诉人只欠被上诉人第一笔借款本金28.9万元、第二笔借款本金27万元，合计欠55.9万元。三、关于被上诉人的职业身份与本案借款合同法律关系的效力认定上，一审法院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在本案中的行为，说是民间借贷，但本质是为高利贷，具有很强的营利性，被上诉人作为国家工作人员、党政干部，其行为违反了《公务员法》、《中国共产党纪律处分条例》及《中国共产党廉洁自律准则》等相关规定。2011年12月，最高人民法院提出六条司法建议：坚决打击公务员放高利贷。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四条的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应无效，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的职业。并非导致民间借贷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是错误的，而且在庭审时，合议庭把上诉人举证的证明被上诉人身份证明的书证原件收取后，不出具收据凭证，违反《诉讼法》的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另行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李昌斯答辩称：一、被上诉人向法院提供的所有证据真实可信。二、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借贷是正常的公民与法人之间的合法借贷关系，不损害第三方利益，受法律保护。三、双方约定及支付的利息合法，受法律保护。四、上诉人称已还清或只欠部分借款，不符合事实，涉案两笔借款到期后，上诉人已要求两次延期，并降低利息，且利息一直拖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经济往来最后一笔发生日期为2014年12月1日，二上诉人在2015年5月19日还再次在借条上签字确认，这足以说明上诉人不是实事求是，缺乏诚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一审被告覃容妮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上诉人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共四组证据，证据1，四张借条证明被上诉人多次向被上诉人及其关联企业高利放贷，被上诉人的高利放贷行为具有长期性，违反职业道德、法律规定和纪律规定。证据2，六张借条和两张银行转账业务凭证证明第一笔借款50万元的形成过程。证据3，六张借条证明第二笔借款50万元的形成过程。证据4，收条和银行转账凭证证明上诉人累积还款给被上诉人347.4万元，其中包括已归还本案两笔借款83.9万元和79万元。
被上诉人李昌斯对上诉人桂东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和证据3，对借款的形成过程有异议，两笔借款都是真实的，借款的本金不是利滚利形成的。对证据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上诉人归还的是案外其他借款本息，上诉人从未归还过涉案借款本金，支付的只是利息。
被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的分析认证：关于上诉人桂东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证据1，四张借条具有客观真实性，但只能证明双方经济交往频繁，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2和证据3，所有的借条和银行转账凭证，可以进一步说明双方借贷关系频繁，但无法充分证明涉案两笔借款是多次利滚利形成的借款。证据4，收条和转账凭证是客观真实的，但由于双方经济往来频繁，无法充分证明上诉人已经归还过涉案两笔借款的本金。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结合全案证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归还借款100万元及利息是否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涉案100万元（两笔各50万元）借款，有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条、转账凭证等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通过结算也再次确认欠款100万元，并立写借条交给被上诉人收执。虽然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条与转账凭证上标明的时间不符，但不影响双方借款合同的成立生效，双方的借贷关系明确，合法有据。一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偿还借款100万元及利息，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提出曾经归还过大部分本金，涉案两笔借款共100万元是通过利滚利形成的，且实际支付的利息高于法律所保护的范围，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多支付的部分应抵扣本金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双方几次约定的利率均未超过年利率36%，且上诉人已实际支付利息至2015年3月31日。即使上诉人当时按照双方约定实际支付的利息已超过法律规定的年利率24%，上诉人再主张将多付的利息用于抵扣借款本金，没有法律依据。而且，对于上诉人的该项主张，被上诉人予以否认，上诉人没有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归还过本金及该借款是非法利滚利所形成，故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没有充分的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作为公务员出借借款属无效行为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公民参与民间借贷行为，是现代社会人们认可的一种财产增值方式和途径，公务员将自己的合法资金出借给他人并收取合理利息，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故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和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700元，由上诉人广西贺州市桂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立峰
代理审判员 黄义奎
代理审判员 贺昌盛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陈先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