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龙口市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鲁0681行初40号
公益诉讼人龙口市人民检察院。住所地，龙口市。
法定代表人吴新明，检察长。
委托代理人庄鸿起，检察员。
委托代理人刘娜，检察员。
被告龙口市林业局。住所地，龙口市
法定代表人王久勇，局长。
委托代理人韩礼御，山东岳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公益诉讼人龙口市人民检察院（××）向本院递交了烟龙检行公诉[2017]1号行政公益诉讼起诉书，本院于2017年5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向被告龙口市林业局（下称被告）送达了起诉书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9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公益诉讼人的委托代理人庄鸿起、刘娜，被告负责人于ＸＸ、委托代理人韩礼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益诉讼人诉称，2012年1月至2013年1月，被告在林业贷款中央财政贴息项目的审核、验收和资金发放过程中，未认真履行职责，未到实地对申报情况进行查验，亦未对企业申报的材料予以认真审核，将虚假材料报送到上级林业部门，致使不符合项目申报要求的龙口玉龙纸业有限公司（下称龙口玉龙纸业）于2012年至2013年骗取林业贷款中央财政贴息资金136.44万元，造成国有资产损失。另查明，龙口市人民�院于2016年8月2日作出（2015）龙刑初字第161号刑事判决，以滥用职权罪判处被告原财务科负责人彭丽有期徒刑二年，与贪污罪、挪用公款罪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公益诉讼人于2017年3月9日作出龙检民（行）行政违监【2017】37068100001号检察建议书，向被告发出履职检察建议，于3月13日送达被告，建议其对龙口玉龙纸业违规领取林业贷款中央财政贴息资金的行为，按照相关规定进行相应的处罚措施，3年内不准其申报林业贴息贷款项目，同时对其违规领取的财政贴息剩余资金予以追回。起诉前尚有20万元未归还，起诉后被告积极履职，于2017年8月16日将20万元追回。因此，本次庭审中公益诉讼人明确诉讼请求，确认被告在履行林业贴息贷款审核程序和验收程序上未按照规定的程序履行法定职责的行政行为�法。
针对以上主张，公益诉讼人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
第一组证据:
1、财政部国家林业局《林业贷款中央财政贴息资金管理办法》（财农【2009】291号）。
2、山东省林业局山东省财政厅《山东省林业贷款财政贴息项目及资金管理实施细则》。
3、《山东省林业贴息贷款项目及贴息资金申报程序规范》。
4、被告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
证明被告对辖区内的林业贷款中央财政贴息工作负有检查监督的职责。
第二组证据:
1、龙口市人民检察院龙检反渎移诉【2014】1号起诉意见书、龙口人民检察院烟龙检公刑诉【2015】132号起诉书及相关证据。
证明被告工作人员履行职责不到位，导致国家利益受损，被立案查办。
2、龙口玉龙纸业建设项目可行性研究�告等书证。
证明了相关人员在项目申报过程中造假。
3、龙林字（2012）38号龙口林业局、财政局文件《关于2012年度林业贷款中央财政贴息资金的申请》。
证明被告于2012年9月10日向烟台市林业局、财政局申请给予龙口玉龙纸业2012年贴息资金。
4、烟台市财政局烟财农指（2012）133号《关于下达2012年林业贷款中央财政贴息资金预算指标的通知》。
证实2012年林业贷款中央财政贴息资金已由省财政直接支付到县。
5、龙口市财政局关于拨付2012年林业贷款中央财政贴息资金补助的通知农财农指【2013】12号、预算拨款凭着、银收凭证。
证明2013年1月21日龙口玉龙纸业收到林业贷款中央财政贴息资金补助的136.44万元人民币。
6、龙口市人民法院（2015）龙刑初字第161号刑事判决书。
证明龙口�龙纸业主动通过龙口市纪委监察部门退回赃款82.33万元，仍有54.11万元林业贷款贴息资金未退回，国家利益仍处于受损害状态。
7、张艳梅（被告原局长）2015年12月4日在侦查机关的供述被告在办理林业贷款贴息项目中未履行审核职责，龙口玉龙纸业不符合林业贷款贴息项目的申报条件，其指使彭丽通过伪造基地方式让龙口玉龙纸业获得林业贷款贴息资金。
8、彭丽（被告财务科原负责人）2015年7月2日、2016年2月29日在侦查机关的供述。
证明了其明知龙口玉龙纸业没有林业基地，贷款不用于基地建设，不符合申请国家林业贷款贴息资金申请的条件，仍在时任局长张艳梅的指示下，为龙口玉龙纸业申报2012国家林业贷款贴息资金136.44万元。
9、曲建波（龙口玉龙纸业董事长）2016年2月24日在侦查机关的证言。
证明了该企业在被告原财务科长彭丽指导下，编制虚假证明材料，主要是伪造速生杨经济示范林基地建设项目，获得了2012年国家林业贷款贴息资金共136.44万元。
10、贾伟之（龙口玉龙纸业财务处处长）2016年2月24日在侦查机关的证言。
证明了2012年，其公司董事长曲建波安排其负责所在企业龙口玉龙纸业的国家林业贷款贴息项目，在具体办理过程中，在没有速生杨经济示范林基地情况下，通过报送虚假材料获得贷款贴息资金136.44万元。
11、证人张某证实其给龙口玉龙纸业制作的林业贷款贴息项目中可行性报告依据的材料都是彭丽提供的，然后再参考省里专家制作的样本，计算出有关数据，制作出来的。
12、龙口市兰高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龙口市兰高镇四平村、椅子圈村、上孙家村、文姜村、水亭村、欧头孙家村、構下高家村村民委员会出�的证明，龙口市新嘉街道办事处、党政办公室出具的证明，龙口市徐福街道办事处出具的证明，徐福街道四农村、港栾村、西南泊村、南王村、桑岛村、北李村、儒林庄村、草泊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龙口市高新区东和平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分别证实，兰高镇、徐福街道、新嘉街道、高新区所辖的相关村委员均未承包土地给龙口玉龙纸业。
以上证据证明被告向龙口玉龙纸业违规发放林业贷款中央财政贴息资金136.44万元。
第三组证据：
1、龙口市人民检察院龙检民（行）行政违监[2017]37068100001号检察建议书及送达回证。
证明检察机关在起诉前已向被告发出履职检察建议。
2、被告2017年4月17日《关于龙口市玉龙纸业有限公司和龙口市泉源果品经贸有限公司林业贴息贷款追回情况》。
证明龙口玉龙纸业�动通过龙口市纪委监察部门退回赃款82.33万元，仍有54.11万元林业贷款贴息资金未退回，国家利益仍处于受损害状态。
3、龙口玉龙纸业提供的银收凭证、利润表、银付凭证等书证证实了该企业将136.44万元林业贷款贴息资金列入第二年的财物费用，缴纳企业所得税。
证实了根据该企业税率，计算该笔贴息资金共缴纳税金34.11万元。
4、中国工商银行收款凭证一张及被告财物出具的资金往来结算票据一张。
证实了2017年8月16日，被告将龙口玉龙纸业违法套取的林业贷款中央财政贴息资金20万元追回并上缴国库。
以上证据证明公益诉讼人在起诉前已向被告发出履职检察建议以及被告在起诉后追回违规发放的林业贷款中央财政贴息资金20万元的事实。
被告辨称，一、公益诉讼人主张的被告怠于履行监管职责的行为，�际上是被告有关负责人的个人违法犯罪行为，该行为的犯罪性质已经生效的刑事判决认定，因此不能将个人犯罪行为视为被告单位存在违法行为。根据山东省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7日作出的（2016）鲁0613刑初149号刑事判决和龙口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2日作出的（2015）龙刑初字第161号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被告单位原负责人张艳梅和财务负责人彭丽在任职期间，明知相关企业不符合申报国家林业贷款财政项目的条件，仍帮助龙口玉龙纸业等申报国家林业贷款财政贴息项目，致使上述不符合国家林业贷款财政贴息项目政策的企业违规获得2012年度财政贴息款，二人被人民法院分别以滥用职权、贪污等罪名判处了有期徒刑，具体认定事实详见前述判决书。二、鉴于龙口玉龙纸业存在虚报材料骗取林业贷款中央财政贴息资金的行为，被告在收到公益诉讼人发出的�察建议后，已经按照规定将其列入不良记录单位，三年内不准其申报林业贴息贷款项目。三、被告收到检察建议后，已经及时采取了多种措施：1、被告局领导班子高度重视，立即召开了专门会议，研究并确定了具体的执行方案。2、被告及时委托律师在2017年3月15日就制作了律师函（2017岳平函字016号）要求龙口玉龙纸业在合理期限内退还非法骗取的贴息资金，并于2017年3月22日亲自前往该企业将律师函送达给企业负责人。3、被告的有关负责人在律师函送达龙口玉龙纸业前后，还多次约谈了涉案公司的负责人，要求立即退还非法骗取的贴息资金，否则将通过法律途径予以追回。目前该公司已经将剩余20万涉案资金退回。四、根据山东省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7日作出的（2016）鲁0613刑初149号刑事判决第二项“扣押退回的涉案资金119.68万元依法上缴国库，其余涉�资金依法予以追缴”的判决，本案涉案企业骗取的贴息资金尚未退回的应依法追缴，该内容属于刑事判决部分，司法机关有义务予以强制追缴以使该判决得到执行。综上，请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裁判。
被告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1、被告机构设置及主要职能情况。2、2017年3月13日被告局长办公会议记录。3、2016年7月7日山东省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鲁0613刑初149号刑事判决书。4、2017年3月15日（2017）岳平函字016号发给龙口玉龙纸业律师函。5、2017年8月16日银行入账单和被告开具给玉龙纸业的收据。证明被告在收到检察建议书后，依照规定将涉案企业列入了“不良单位”，以及采取了其他挽回损失的措施；涉案企业骗取贴息贷款的行为系被告原单位负责人个人犯罪行为。
经庭审质证，被告对公益诉讼人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认为第二组的证据恰好能够证明被告在对涉案企业发放贴息贷款的过程中，是基于被告原相关负责人的个人犯罪行为引发，并非被告及相关工作人员的一般行政违法行为导致。在犯罪行为发生时被告的管理制度以及办理程序和相关的规范都是无法阻却犯罪行为的发生。公益诉讼人对被告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3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公益诉讼人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被告具有对本辖区林业贷款中央财政贴息项目审查核实的行政职责以及被告未严格按照规定履行上述职责。该证据对确认被告的履职行为是否违法具有证明力，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来源合法，客观真实，本院予以采信。被告提交的2.4.5证据，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该证据只能证明被告在收到检察建议书后，对未按规定履行审查核实职责导致专项�金被骗取的结果发生后所采取的补救措施，不能证明危害结果发生前被告履行审查核实行政职责行为的合法性。被告提交的证据5与公益诉讼人提交的第三组证据4一致，能够证明违规发放资金已经被追回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公益诉讼人提交的财政部国家林业局《林业贷款中央财政贴息资金管理办法》（财农【2009】291号）（下称《管理办法》，该《管理办法》现已失效，被财政部、国家林业局2014年6月1日起施行的《中央财政林业补助资金管理办法》明令废止）是财政部和国家林业局联合制定的部门规范性文件，系对林业贷款贴息资金如何申报管理作出的工作安排规范，在林业贷款中央贴息资金管理方面没有上位法的情况下，可以参照适用。《实施细则》系山东省林业局、财政厅根据《管理办法》的要求而制订的本省实施细则和技术规范，与《管理办法》不相抵触，在本省内可以参照适用。
经审理查明，2016年7月7日山东省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鲁0613刑初149号刑事判决书，以滥用职权罪判处被告原局长张艳梅有期徒刑三年；2016年8月2日山东省龙口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龙刑初字第161号刑事判决书，以滥用职权罪判处被告原财务科负责人彭丽有期徒刑二年，与贪污罪、挪用公款罪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以上判决均已发生法律效力。山东省龙口市人民法院（2015）龙刑初字第161号刑事判决书载明，经审理查明事实，“（三）滥用职权罪。2011年至2013年期间，被告人彭丽在负责办理国家林业贷款财政贴息项目过程中，明知相关企业不符合国家林业贷款财政贴息项目的条件，仍根据时任林业局局长张艳梅（另案处理）的安排，帮助……龙口玉龙纸业向上级主管部门�报国家林业贷款财政贴息项目，致使该三家不符合条件的企业获得2012年度财政贴息款。其中，龙口玉龙纸业获得国家林业贷款贴息资金人民币136.44万元……具体犯罪事实如下：3.龙口玉龙纸业主要经营造纸业务，无林业种植基地。该公司于2012年在山东龙口农村商业银行贷款4000万元，用于购煤炭、木浆。2012年该公司向龙口市林业局申请2012年度国家林业贷款财政贴息项目，被告人彭丽在审核过程中，明知该公司不符合国家林业贷款财政贴息政策，仍向烟台市林业局申报，致使龙口玉龙纸业获得贷款贴息136.44万元。案发后，龙口玉龙纸业通过龙口市纪委监察部门退赃人民币82.33万元。……”
公益诉讼人于2017年3月9日作出龙检民（行）行政违监【2017】37068100001号检察建议书，向被告发出履职检察建议书，于3月13日送达。被告收到后，按照检察建议书内容于当日�该企业列入“不良记录”单位，三年内不准其申报林业贴息贷款项目；对该企业违规领取的财政贴息尚未追回资金20万元，于2017年8月16日予以追回。
本院认为，公益诉讼人根据全国人大常委会授权决定和人民检察院提起公益诉讼试点工作实施办法有关规定，提起公益诉讼，本院予以确认。财政部、国家林业局《管理办法》第八条规定“林业龙头企业、国有林场（苗圃）、集体林场（苗圃）、国有森工企业、自然保护区和森林公园等的贴息贷款项目，由项目单位向当地林业主管部门提出申请。林业部门会同同级财政部门同意后，逐级审核申报，由省级林业部门会同财政部门负责审核汇总。”山东省林业局、山东省财政厅《实施细则》第八条规定，“林业龙头企业、国有林场（苗圃）、集体林场（苗圃）、自然保护区和森林公园等的林业贷款财政贴息项目，由项目单位向当地林业部门提出申请。林业部门会同同级财政部门审核无误并择优排序后，联合行文逐级审核申报至省林业局、省财政厅。”第十三条规定“项目单位根据贷款落实及项目实施情况向当地林业部门申请贴息资金。当地林业部门会同同级财政部门具体负责对辖区内项目单位提供的材料进行审查核实。……”第十八条规定“实行项目管理责任制。各地申报的项目，当地林业、财政部门为项目监管人。各级林业、财政部门要按照谁申报、谁监管、谁负责的原则，切实加强对项目的检查监督，层层负责，严格把关，确保监管责任到位。县级林业、财政部门负责对辖区内项目的合规性、项目单位申报材料的真实性进行严格审查、现场核对，对项目建设进行跟踪检查，从源头上杜绝虚报、冒领贴息资金的行为；……”根据上述规定，被告对龙口玉龙纸业申报林业�款贴息项目具有审查核实的行政职责。根据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文书，被告在履行职责过程中对龙口玉龙纸业提交的虚假申报材料未尽到审慎的审核义务，将虚假材料报送到上级林业部门，对项目建设、资金使用亦未进行跟踪检查，在履行林业贴息贷款审核程序和验收程序上未按照规定的程序履行法定职责，导致龙口玉龙纸业骗取国家贴息资金，属于怠于履行职责的行为。被告认为，公益诉讼人主张的行为系个人违法犯罪行为，该行为已经生效刑事判决书认定，因此不能将个人犯罪行为视为被告单位存在违法行为，本院认为，针对此抗辩意见，对于公益诉讼人主张，个人犯罪行为，同时也是履行职务的行为，其履行职务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其单位承担，追究个人的刑事责任与单位的行政责任并不冲突的意见于法有据，本院予以采纳。综上，对于公益诉讼人要求�认被告在履行对龙口玉龙纸业申报林业贴息贷款审核程序和验收程序上，未按照规定的程序履行法定职责的行政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龙口市林业局在履行对龙口市玉龙纸业有限公司申报林业贴息贷款审核程序和验收程序上，未按照规定的程序履行法定职责的行政行为违法。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卫青
人民陪审员 吕廷国
人民陪审员 崔淑萍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傅 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