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8民再1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董建武，男，1968年7月14日生，汉族，经商，住福建省长汀县。
委托代理人：董炜堃（董建武之子），住福建省长汀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巧生，男，1969年9月17日生，汉族，经商，住福建省长汀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秋莲，女，1973年8月18日生，汉族，经商，住福建省长汀县，系被申请人王巧生妻子。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范启鸿，男，1968年10月15日生，汉族，经商，住福建省长汀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涂睿，福建联合信实（龙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江海葑，男，1978年3月18日生，汉族，经商，住福建省长汀县。
再审申请人董建武与被申请人王巧生、范启鸿、李秋莲、江海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岩民终字第1441号民事判决，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31日作出（2016）闽民申199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董建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炜堃、被申请人范启鸿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涂睿、被申请人江海葑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王巧生、李秋莲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董建武再审请求撤销本院(2015)岩民终字第1441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其理由主要是：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车库销售发票显示每个1万元，6个车位总售价6万元，且无独立产权，怎可用于抵偿董建武59万元的债权。车库协议并非发生在主债权人和主债务人之间，且涉及的59万元借款本金，未包含尚欠借款利息，借款借据仍然由董建武持有。因此双方无抵债的意思。2.协议名称为“抵押协议”，内容亦无以物抵债的意思，事实是范启鸿交付权利凭证由董建武保管，并授权董建武处理销售该车位。3.没有证据证明董建武明确同意其与王巧生的债务获得清偿，协议约定“回购”可以证明。由此可见，原审认定协议系以物抵债性质错误。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协议仅证明董建武表面受领权利让与，但未证明双方存在以物抵债的合意，交付权利凭证、允许董建武销售车位以及回购条款，如董建武债权得到清偿，则抵押物的权利复归范启鸿，对于未实际履行的以物抵债协议不应予以确认。本案中的协议作为民间借贷的担保属于后让与担保，范启鸿应对物的担保以外的债承担保证责任。车位属于没有所有权又无法登记，且其价值与借款金额差距悬殊的情形，将导致司法程序中不能或难以拍卖的财产，应根据公平原则，范启鸿应与其他被申请人共同承担本案债务的连带清偿责任。
被申请人王巧生、李秋莲、范启鸿、江海葑提交书面意见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1.董建武与范启鸿签订的抵押协议是合法有效的，该协议明确了董建武从范启鸿处抵押获得5个车位，其享有完全的处分权，是以物抵债的意思表示。2.协议后董建武享有5个车位的实际权利，并收到5个车位的权利凭证及占有使用。3.范启鸿系王巧生借款的连带责任保证人，其将自己的车位抵偿给董建武，是诚信履约的表现。4.虽然销售发票记载每个车位1万元，但实际价值远不止这些。范启鸿于2016年9月20日销售给案外人巫裕华26号车位，售价12.8万元，该事实可以反驳董建武关于车位价格之说。5.协议约定范启鸿可以回购的事实也证明了抵偿的事实。6.王巧生的借款凭证仍在董建武处，是因为范启鸿与董建武已经确定以物抵偿协议，是否收回对债权债务没影响。可见，以物抵债事实清楚，意思表示真实。二、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抵押权是不转移抵押财产的占有物权，董建武与范启鸿签订的抵押协议不符合该规定，原审判决认定协议的性质是以物抵债是正确的。综上，董建武的再审申请无理无据，应予驳回。
董建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1、被告王巧生、李秋莲归还借款590000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自2015年6月1日始至清偿借款之日止的利息，利随本清；支付自2014年12月1日至2015年5月31日的利息70800元；支付原告为实现债权的费用12000元。2、被告范启鸿、江海葑对被告王巧生、李秋莲的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被告王巧生、李秋莲于1993年8月18日登记结婚。2011年12月31日及2012年1月1日，被告王巧生分两笔向原告借款400000元，原告通过转帐汇入被告王巧生帐户，约定借款期限至2012年12月31日，月利率2%。2012年4月30日，被告王巧生又向原告借款190000元，原告通过给付现金及转帐给被告王巧生，约定借款期限至2012年10月30日，月利率2%。上述两笔借款由被告范启鸿提供担保。期间，被告王巧生如约向原告支付借款利息。2014年1月1日，被告王巧生将上述两笔借款合起来重新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约定借款期限至2015年1月2日，月利率2%，并由被告范启鸿、江海葑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担保，保证范围包括全部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诉讼费、律师代理费等债权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保证期限至偿清全部款项之日止。期间，被告王巧生按约定向原告支付利息至2014年11月30日。此后，在原告多次催要下，被告范启鸿于2015年1月18日提出将其拥有的位于长汀县个车库用于被告王巧生借款抵押，双方签订《车库抵押协议》一份，被告范启鸿把该车库的销售合同、销售不动产发票交给了原告董建武，也向原告董建武交付了该车库，原告董建武对该车库已经实际占用、管理。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董建武与被告范启鸿于2015年1月18日签订的《车库抵押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协议签订后，被告范启鸿向原告交付了该车库的销售合同、销售不动产发票，也向原告交付了该车库，原告董建武对该车库也已经实际占用、管理，该协议是有效协议，其协议的性质应为“以物抵债”的性质。对于原告董建武要求被告王巧生、李秋莲归还借款590000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自2015年6月1日始至清偿借款之日止的利息，利随本清；支付自2014年12月1日至2015年5月31日的利息70800元的请求，因该借款已在原告董建武与被告范启鸿于2015年1月18日签订的《车库抵押协议》中清偿，该诉请不予支持。对于原告董建武要求被告王巧生、李秋莲支付原告为实现债权的费用12000元及其他请求，因原告诉请的债权已经清偿，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原告董建武对被告王巧生、李秋莲、范启鸿、江海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28元，减半收取为5264元，由原告董建武负担。
董建武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认为涉案“车库抵押协议”根本没有“以物抵债”的意思表示。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王巧生、范启鸿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董建武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其只占有其中的一个车库。被上诉人王巧生、范启鸿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
本院二审诉讼中，上诉人董建武提供一份2015年3月25日其与范启鸿微信聊天记录，欲证明范启鸿认可本案借款没有抵销。被上诉人王巧生、范启鸿质证认为，该聊天记录不能证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王巧生、范启鸿提供一份车库租赁合同及地下车库出售信息，欲证明上诉人对车库实际占有并已收益。上诉人董建武质证认为，其只占其中的一个车库。
本院二审经审查认为，上诉人董建武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明确提及其车位卖不出去，并不能证明双方没有用车库抵销债务的意思，对其主张不予采信。被上诉人王巧生、范启鸿提供的车库租赁合同及车库出售信息，可以证明上诉人已实际占有涉案车库，予以采信。上诉人主张其只占有其中一个车库的异议不能成立，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因被上诉人王巧生、李秋莲未按期返还借款，董建武与范启鸿于2015年1月18日签订一份《车库抵押协议》，协议约定：“经双方友好协商，甲方范启鸿将座落于汀州镇宝珠世纪花园车库2＃楼18号、2＃楼7号、9号，6＃楼32号、31号以人民币伍拾玖万元整用于王巧生向董建武借款（590000）作抵押，抵押后董建武有权处理销售此车库，范启鸿有义务无条件配合董建武做好转让等相关手续”。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依法受法律保护。协议签订后，范启鸿向董建武交付了该车库的销售合同、销售不动产发票，也交付了该车库，董建武对该车库也已经实际占有、管理。关于该《车库抵押协议》的性质问题，董建武主张系抵押协议，王巧生、范启鸿主张双方该协议的性质应为“以物抵债”。经查，《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规定：“为担保债务的履行，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不转移财产的占有，将该财产抵押给债权人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债权人有权就该财产优先受偿。”抵押权是不转移财产的占有的物权，设定抵押后，抵押人仍能占有抵押物而进行使用、收益及处分。而本案《车库抵押协议》明确约定抵押后董建武有权处理销售此车库，范启鸿有义务无条件配合董建武做好转让等相关手续，且董建武也已实际占有涉案车库并出租相关车库，不符合法律关于抵押的相关规定。原审判决据此认定双方签订的《车库抵押协议》属于“以物抵债”的性质正确。二审法院遂判决予以维持。
再审申请人及被申请人对原一、二审判决认定无异议的事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再审审理期间，再审申请人董建武提交了证人王某出具的落款时间为2017年9月30日的证言，内容为：董建武和范启鸿签协议时，其不在场，不知他们的欠条情况，其在他们签完协议后，带董建武去看了地下车位。再审申请人董建武申请证人汪某出庭作证，证人汪某当庭陈述：其于2014年借钱给王巧生，后王拿了三个车位放在汪处，说等还了钱再把车位发票还给王，王也没有向其要借条。董建武根据证人汪某的类似情况以主张本案《车库抵押协议》并非以物抵债协议。被申请人范启鸿质证认为，其与证人汪某签订的是以物抵债协议，还特意在协议后注明王巧生的债务与范启鸿无关，也就是说范启鸿以车位履行了担保责任。
被申请人范启鸿提交了证人王某、范某出具的落款时间为2016年9月3日的证言，内容为：《车库抵押协议》订立后，范启鸿、王巧生向董建武索要借条，董建武同意归还借条，但经多次索要，董建武未将借条归还。再审申请人董建武质证认为根据证人王某后次证言，证人对借条的事实不清楚，其证言没有证明力。
对于上述再审期间提供的新证据，本院认为，二份书面证词因内容相互矛盾，不予采信；出庭的证人证言所证明的是另一协议内容，与本案不具备关联性，不予采纳。
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车库抵押协议》是否属于以物抵债协议？
本院再审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认为，本案讼争协议名称为《车库抵押协议》，内容中没有以车库代替原定给付，使原债权债务归于消灭的意思表示，且原债权债务凭证仍然由董建武收执。该协议内容是以范启鸿所有的车库为董建武与王巧生的借款债务作抵押担保，并没有以物抵债的意思表示，协议约定的回购也仅是对还款方式的约定。原一、二审以车库实际交付给董建武占有处分，从而认定本案《车库抵押协议》为“以物抵债”性质属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再审应予撤销。
2014年1月1日，王巧生向董建武出具借条一份，约定借款本金人民币590000元，期限至2015年1月2日，月利率2%，逾期还款仍按原定利率计付逾期利息，并由范启鸿、江海葑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担保，保证范围包括全部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诉讼费、律师代理费等债权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保证期限至偿清全部款项之日止。期间，被告王巧生按约定向原告支付利息至2014年11月30日。当事人对上述事实不持异议，该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经催讨后王巧生未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借款，应限期归还，并按约定支付相应的利息及董建武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律师代理费用人民币12000元。本案债务系王巧生、李秋莲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借，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范启鸿、江海葑对王巧生、李秋莲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董建武再审申请理由成立，其诉讼请求应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5）岩民终字第1441号民事判决和福建省长汀县人民法院（2015）汀民初字第1719号民事判决；
二、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被申请人王巧生、李秋莲向再审申请人董建武返还借款本金人民币590000元、实现债权费用人民币12000元，并支付自2014年12月1日起以本金人民币590000元、按月利率2%计息至实际支付之日止。
三、被申请人范启鸿、江海葑对被申请人王巧生、李秋莲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逾期支付时，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26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28元，均由被申请人王巧生、李秋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童大标
审判员 李秋英
审判员 詹跃忠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林梦龙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的返还期限】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第二百零七条【逾期利息】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