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5民终3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新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绿景大厦*幢****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5725896844P。
法定代表人：赵国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斌，浙江东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彬，浙江东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德清卓然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德清县三合乡康介山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521568197096Q。
法定代表人：刘春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鲍克定，浙江杭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新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德清卓然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然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德清县�民法院作出的（2017）浙0521民初45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及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卓然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卓然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新盛公司项目负责人沈才荣签字的、可作为结算依据的提货单确认卓然公司供货数量为350吨，对应的货款应为196000元。1.采购合同合法有效，办理结算、支付货款等应当严格按照采购合同的约定执行，即应当以项目负责人沈才荣签字的单据为准。2.卓然公司提交的11份产品发货单上没有沈才荣的签字，根据采购合同约定不能作为确认供货数量的依据。对产品发货单上签字人员的身份，卓然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属于杭州交工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新盛公司也未认可，发货单全部由卓然公司单方制作，完全可以编造做到发货单时间连续、签收人员固定。3.华万浩在提货单上签字与新盛公司无关，华万浩不是新盛公司项目负责人或员工，也没有新盛公司授权，其在提货单上签字不构成表见代理。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采购合同约定“供货结束后同甲方确认供货总量，一年内付至双方核对确认总价款的95%”，该约定是当事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在付款条件成就前新盛公司没有付款义务，更何况在卓然公司没有与新盛公司确认供货总量及货款金额前，新盛公司根本不知道该付多少钱，事实上无法付款。同时，付款条件至今未成就的责任不在新盛公司一方，是卓然公司自己怠于履行合同义务，卓然公司应当自行承担由此引起的不利后果。新盛公司当前已付货款的支付比例达到76.5%，远远超过采购合同约定的60%，新盛公司始终在积极履行合同义务。2.一审判决认定产品购销合同的效力前后矛盾，概念混乱。产品购销合同落款加盖的是项目部技术专用章，注明“用于工程内部技术资料，对外签订合同无效”，产品购销合同违反新盛公司真实意思，是无效合同，新盛公司并没有依据产品购销合同接受卓然公司的供货。新盛公司在二审调查中补充：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编号1385的提货单上没有新盛公司的签字和盖章，华万浩与新盛公司没有关系，新盛公司不认识华万浩。卓然公司11份发货单都是其单方制作的，新盛公司不予认可。一审在卓然公司单方提交证据的情况下，以高度盖然性为由支持卓然公司全部主张，违反证据规则。
卓然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产品购销合同由沈才荣的儿子沈锋军签字，并加盖新盛公司项目部技术专用章，该印章同样使用于非技术类文件，如提货单。因此，产品购销合同成立并生效，具有法律效力。产品购销合同约定了收货方式，即向指定的第三方交货，第三方的签收对新盛公司依法产生效力。同时，混凝土中掺入的膨胀剂本身应由第三方掺入，掺入的实际用量可由第三方证明，卓然公司提交的三份提货单均是由指定的第三方签收的，第三方也提供了用量证明，可以证明实际供货数量。
卓然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新盛公司支付剩余货款137089.6元；2.新盛公司支付逾期还款利息17093.36元（自2015年3月6日起暂计算至2017年10月6日，之后的利息�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31日，卓然公司（卖方）与新盛公司（杭政储出2012.36号地块）（买卖）签订《产品购销合同》1份，约定卓然公司向新盛公司提供膨胀纤维抗裂防水剂400吨（暂定），单价为560元/吨；交货地点为卖方送到买方指定的杭州交工混凝土有限公司收货，按实结算，买方需提前1-2天通知卖方发货；结算方式为“±0.00完成时按实际发货量结算一次，付到实际发货量的50%，余款±0.00验收合格后两个月内付清全部货款”；另外，合同还约定“经买卖双方法人代表或授权代理人签字并加盖公章后生效”。该合同买方加盖了“浙江新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项目部技术专用章”并在代理人处由沈锋军签名。2014年10月30日，新盛公司向卓然公司出具编号为0002037号产品提货单1份，注明应提数量为200吨，该提货单由项目负责人沈才荣签字并加盖“浙江新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项目部技术专用章”。2014年11月13日，新盛公司向卓然公司出具编号为0002974号产品提货单，注明应提数量150吨，该提货单由华万浩及项目负责人沈才荣签字并加盖“浙江新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项目部技术专用章”。2014年12月11日，新盛公司向卓然公司出具编号为0001385号提货单，注明应提数量为170吨，该提货单由华万浩签字。2014年10月31日起至2015年1月6日止，卓然公司共向新盛公司发货膨胀纤维抗裂防水剂11车，总计512.66吨，该发货单由杭州交工混凝土有限公司工作人员签收。2016年6月30日，新盛公司（甲方）就杭政储出（2012）36号地块工程的膨胀纤维抗裂防水剂采购事宜与卓然公司（乙方）签订《膨胀纤维抗裂防水剂材料釆购合同》1份，合同约定采购数量暂估600吨，单价560元；交货日期为“具体交货日期以甲方发出材料进场的通知要求的日期为准，到货日期以双方签字确认交割的日期为准”；交货地点为“将产品送至杭州交工混凝土有限公司”；付款方式为“材料费按双方核对确认后的供货量的60%，每3个月支付一次。供货结束后同甲方确认供货总量,一年内付至双方核对确认总价款的95%。甲方扣除乙方结算总价5%作为建筑材料的质量保证金，质保期满后返还给乙方，在质保期内如建筑材料有质量问题，乙方负责履行保修义务，否则甲方有权扣除质保金作为罚款，质保金在保修期内不计利息”；特别约定条款中，双�约定：乙方同意给予6个月的付款宽限期，宽限期内不计取利息，亦不向甲方主张支付违约金及损失赔偿。超过宽限期仍未履行付款义务的，乙方可向甲方主张自宽限期满之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应付利息，但不得主张违约金及损失赔偿”。2016年10月17日，新盛公司支付卓然公司货款1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产品购销合同》和《膨胀纤维抗裂防水剂材料采购合同》的效力问题以及卓然公司实际供货数量问题。1.关于《产品购销合同》和《膨胀纤维抗裂防水剂材料采购合同》的效力问题。《产品购销合同》明确约定合同须经双方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理人签字并加盖双方公单后生效，但卓然公司提交的《产品购销合同》中的买方栏仅加盖了“浙江新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项目部技术专用�”，且该印章明确载明“对外签订合同无效”的内容，因此，该合同在未经新盛公司追认的情况下，合同并不成立。但由于卓然公司已经按照该合同的交货方式履行了交货义务，新盛公司也已经接受，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该合同成立。对卓然公司依照《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的交货方式进行交货的事实予以确认。《膨胀纤维抗裂防水剂材料采购合同》签订于2016年5月30日，签订该合同时，卓然公司已经交货完毕。但该合同由买方项目负责人和卖方委托代理人签名并加盖公司合同专用章和公司印章，合同生效条件完备。卓然公司声称该合同是响应新盛公司的要求，为完备新盛公司内部资料管理需要所签，不具有真实意思表示，但卓然公司未能举证证明。为此，该合同属于对《产品购销合同》中尚未�行的结算方式、付款时间的变更，具有法律效力。2.关于卓然公司实际供货数量的问题。膨胀纤维抗裂防水剂系混凝土添加剂，主要用于地下工程的混凝土浇筑，起到提高强度和抗渗的作用。因此，《产品购销合同》约定买方提前1-2天通知卖方发货，并由买方指定的杭州交工混凝土有限公司收货，以便添加在新盛公司所需的商品砼中，该种收货办法符合方便、经济、快捷的交易方式。本案在实际交货过程中就是按照买方先开出提货单，然后由卖方分批将货物运送至杭州交工混凝土有限公司，由杭州交工混凝土有限公司对货物进行过磅并签收发货单的方式进行交货，新盛公司对由项目负责人签字的其中2份提货单也予以了认可。但提货单属于要货通知，实际交货数量应以具体的发货单为准。现卓然公司提交了11份由杭州交工混凝土有限公司工作人员签收的发货单，总计数量为512.66吨，该发货单时间上连续、签收人相对固定，结合未被新盛公司认可的提货单中同样有华万浩的签字，事后签订的《膨胀纤维抗裂防水剂材料采购合同》中对交易数量比《产品购销合同》中预估的数量进行了增加的情形，卓然公司实际交货数量为512.66吨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予以确认。综上，卓然公司与新盛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新盛公司应按《膨胀纤维抗裂防水剂材料采购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和付款时间履行付款义务。虽然合同约定付款时间为“供货结束后同甲方确认供货总量，一年内付至双方核对确认总价款的95%”，但卓然公司供货结束至今已近3年，新盛公司以双方尚未确认供货总量，付款条件尚未成就为由拒绝付款，有违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的诚信、公平原则，对新盛公司的该抗辩理由不予支持。双方约定扣除总价款的5%为质量保证金，待质保期满后返还的条款，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约定有效。由于杭政储出（2012）36号地块工程于2017年4月25日竣工验收，该工程质保期尚未届满，因此，新盛公司主张货款中应当扣除总价款的5%为质量保证金的请求予以支持，卓然公司可在工程质保期届满后另行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三十七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新盛公司支付卓然公司货款122735.1元[512.66吨×460元-（512.66吨×560元×0.05)-150000元]；二、新盛公司支付卓然公司逾期利息6883.5元（逾期利息自2016年10月1日起至2017年11月30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利贷款利率计算，�后逾期利息仍按该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上述两项合计129618.6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卓然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384减半收取1692元，由卓然公司负担270元，新盛公司负担1422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已作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主要涉及卓然公司实际供货数量。新盛公司认可2014年10月30日、11月13日发出产品提货单，但对2014年12月11日的产品提货单提出异议，认为华万浩签字与新盛公司无关。�然公司解释华万浩为杭州交工混凝土有限公司人员，提货单由发货单位、施工单位、商砼单位分别确认。经审查，产品提货单上注明“①白色发货单位②绿色施工单位③蓝色商砼单位”，华万浩签名同样出现在2014年11月13日产品提货单上，而该份提货单上同时加盖新盛公司项目部技术专用章并由项目负责人沈才荣签名。因此，卓然公司的陈述具有合理性。新盛公司另对产品发货单提出异议，认为其上没有项目负责人沈才荣签字，根据2016年5月30日采购合同约定结算凭证必须由项目负责人沈才荣签字，故应以2014年10月30日、11月13日提货单为准认定供货数量为350吨。对此，经新盛公司确认，采购合同为供货完毕后补签，补签后没有后续供货。因此，在实际供货已经履行完成的情况下，除非新盛公司配合进行事后补签追认，否则交货签收、数量确认等在客观上难以具备采购合同约定的形式要求。综合已查明的事实及当事人陈述，新盛公司在通知发货后，实际收货由杭州交工混凝土有限公司完成。3份产品提货单和11份产品发货单在提货和发货的时间及数量上存在对应关系，签收人员亦相对固定，新盛公司认为发货单为卓然公司伪造缺乏充足证据证明。同时，新盛公司与卓然公司2016年5月30日签订的采购合同确认采购数量暂估600吨，远远超出新盛公司当前认可的供货数量350吨，新盛公司作为商事交易主体，在双方最终对账结算前，有能力亦有条件概括掌握供货情况并大体估算已经实际发生的供货数量。因此，卓然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明力明显较大，一审以高度盖然性原则认定卓然公司实际交货数量为512.66吨，系属正确。
此外，新盛公司上诉主张产品购销合同无效。经审查，产品购销合同签订前一日即2014年10月30日，新盛公司已向卓然公司发出产品提货单，在“提货单位盖章”处加盖新盛公司项目部技术专用章，并由项目负责人沈才荣签字确认。新盛公司当前认可该份产品提货单，并未对技术专用章超出工程内部技术资料的使用范畴提出异议。2014年10月31日双方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仍加盖新盛公司项目部技术专用章。卓然公司对新盛公司加盖技术专用章审查不严存在过失，但新盛公司在实际使用过程中未严格管理技术专用章的用途，同样存在过失，且卓然公司已按照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的交提货地点和方式履行了供货义务，一审依据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认定产品购销合同成立，未有不当。新盛公司当前以技术专用章对外签订合同无效为由否定产品购销合同的有效性，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至于新盛公司上诉提出付款条件未就成，责任在卓然公司一方的主张，根据已查明的事实，2014年10月31日产品购销合同约定了结算方式，新盛公司并未按照此约定付款，2016年5月30日采购合同对付款方式进行变更，约定供货结束后一年内需付至双方核对确认总价款的95%。供货发生在2014年底至2015年初，至双方签订采购合同已有一年半，至卓然公司诉请新盛公司支付货款已近三年，新盛公司当前主张卓然公司未与新盛公司核对供货量致使新盛公司不知道该付多少钱，该说法有欠合理，亦有悖诚信。
综上所述，新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93元，由浙江新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 敏
审判员 周 晓
审判员 江啸啸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七日
书记员 钱启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