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217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钟耀棠，男，1967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
委托代理人：钟培敏，广东增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堂辉，女，1960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县。
委托代理人：刘婉芬，广东君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军成，广东君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钟耀棠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0183民初32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判决：一、钟耀棠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向郑堂辉支付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后续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116995.25元。二、驳回郑堂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81元，由郑堂辉负担931元，由钟耀棠负担1250元。
判后，钟耀棠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我与郑堂辉不存在雇佣关系。我和郑堂辉的丈夫郑堂彬约定工程内容是批荡内墙天花、砌砖，其中，内墙天花共331平方米，每平方米是13元，砌砖800块，每块人工0.5元，工程完工时结算。郑堂彬接下该工程后找来妻子郑堂辉帮忙。因我是同行人，有工程工具，郑堂彬有需要时可用这些工具，其也可以自带工具，我对此不作要求。原审仅凭郑堂辉及郑堂彬采用我的工具就认定双方存在雇佣关系未免有失偏颇。证人杜某证实我当时邀请其为自己房屋做工程的时候，是以发包的形式，工程款按每平方米13元结算。既然我和杜某约定工程款按每平方米13元结算，又怎么会一转眼到郑堂彬和郑堂辉就按每人每日235元计算，郑堂彬及郑堂辉的陈述不可信。雇佣关系与承揽关系的根本区别在于雇佣关系注重的是劳动过程，而承揽关系注重的是劳动结果。在雇佣关系中，雇工出卖劳动力，并必须让与自身的部分�身权利，雇主就获得了支配雇工的部分人身自由的权利。而承揽关系并不限制承揽人的人身自由。在本案中，郑堂彬只需完成批荡、砌砖的工程即可获得工程款，我对其几人施工、上班时间、施工方式根本就不做要求，所以，从根本特征来说，我与郑堂彬、郑堂辉的关系更符合承揽关系。双方是承揽关系还是雇佣关系的举证责任应由郑堂辉承担。假设我与郑堂彬、郑堂辉是雇佣关系，郑堂辉应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我对其作出了上下班时间、完工时间、定做方式等要求。郑堂辉没有提供相关证据，应承担不利后果。我本身也是从事装修工程的人员，本着物尽其用的原则，允许郑堂辉、郑堂彬用我的工具，我也没有限制郑堂辉、郑堂彬不能用其他的工具。二、原审法院判决我承担的责任过高。我与郑堂辉之间是承揽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定作人承担的是过错赔偿责任。因此，在郑堂辉没有证据证明我存在过错的情况下，我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即使我和郑堂辉之间是雇佣关系，80％的责任对我来说也是过重的。郑堂辉、郑堂彬做工程的过程中，我是不在一起做工的。虽然搭架的木板是我的，但我只是放在施工现场，并不知道郑堂辉和郑堂彬用来搭架。其次，施工架由郑堂彬、郑堂辉两人搭建，我从不参与，他们搭建得十分疏松，而且作为成年且有丰富的施工经验的工人来说，郑堂辉、郑堂彬应该要知道注意自身体重及木板的厚度成正比，应该要搭多几层，该施工架才能承受两人的体重。事发时，郑堂彬和郑堂辉还在木板上洒水，导致木板断裂才发生的事故。因此，郑堂辉应对该事故承担绝对的大部分的责任。三、对郑堂辉的赔偿不适用城镇居民标准。郑堂辉提供�证据无法证明其在城镇生活居住满一年。郑堂辉提交的“居住证明”实则是一份证人证言，该证人没有出庭，不能作为证据采纳。郑堂辉提供的收据“经手人”是朱，只有姓，连全名都没有，而且收款人与前面的“居住证明”的房东不是同一人，难以证实其真实性。“居住证明”中证明郑堂辉两夫妻租住的地点是广州市白云区，而本案工程在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东洲村内，郑堂辉夫妻每天做工需要路程时间2个多小时，花费路费上百元，显然不合理。郑堂辉、郑堂彬无法提供城市交通票据、银行流水、施工合同、工程收款单据等来与其陈述的“之前一直在广州地区做工程，每天200-300元，每年有6/7万的收入”。根据举证责任，郑堂辉的赔偿适用农村标准为宜。据此,钟耀棠的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郑堂辉的诉讼请求。一、二审受理费由郑堂辉承担。
郑堂辉答辩称：一、我与钟耀棠之间不符合承揽人按照定做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做人给付报酬，双方完全没有依附性的承揽关系的构成要件，原审认定双方系雇佣关系是正确的。二、钟耀棠提供的木板在此之前已经钟耀棠多次使用，且拒绝提供相应的安全护具（如头盔、防护绳等）以保障我和郑堂彬站在高处工作时的安全，其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原审认定的过错责任划分合法合理。三、事故发生前我已经连续在城镇工作生活一年以上，原审适用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合法合理。综上，不同意钟耀棠的上诉请求，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钟耀棠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钟耀棠提交了以下证据:1、装修工程协议书、工程记录表，拟证明钟耀棠2017年1月5日至2017年1月15日，和钟焕堂在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汇美的一处房屋作装修工程，无暇顾及自己的房屋装修，才以包工的形式请郑堂辉的丈夫郑堂彬来为自己的房屋做装修。2、证人证言以及证人身份复印件，拟证明郑堂辉和郑堂彬承包了涉案工程，整个工程由郑堂辉和郑堂彬独立完成。郑堂辉质证称上述证据并非形成于二审，不属于新证据不应当采信。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不能证明双方之间构成承揽关系，且钟耀棠提供的工程记录表显示按天计算工钱，更加不能推断为双方之间构成承揽关系。证据2的证人钟焕堂一审时已经出庭作证，且本次证明内容与一审的一致。
郑堂辉提交了四川省宜宾县横江镇伏龙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拟证明郑堂辉长期在外打工，没有在户籍地生活，与一审申请证人出庭的证言可以相互印证。钟耀棠质证称上述证明中村委会的地址与郑堂辉身份证住址不一�，且没有经办人的证明，故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
另钟耀棠申请证人钟某出庭作证,钟某陈述其和钟耀棠是邻里关系，其看见钟耀棠的装修工人每天晚上都做到十一、十二点，有时做到凌晨，吵到其睡觉。后他打电话给钟耀棠，钟耀棠说是包给他们做的。郑堂辉申请郑堂彬出庭作证，郑堂彬陈述其和郑堂辉帮钟耀棠做批荡、砌砖，当时跟钟耀棠商量两个人470元/天，钟耀棠每天早上、晚上都会来，有时中午会来一下，有时一天来三四次。有些事情不用钟耀棠安排，有些要钟耀棠安排。上班时间一般是早上6点多到11点半，下午1点半到6点钟左右，有时沙没有用完，怕浪费就想着把它做完。其与郑堂辉于1995年来广州，之后一直在广州，从2007年开始住在白云区。帮钟耀棠做工时，其与郑堂辉就住在钟耀棠的工地里。做工用的材料及大型工具如�车、水管、电线、沙子、砖、水泥、模板、铁架等都由钟耀棠提供，小型工具如锄头、铁板、扬铲、灰桶、小型的搅灰机则由自己提供。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郑堂辉与钟耀棠的法律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规定：“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参照该条规定，雇佣关系是指在雇员与雇主之间形成的，由雇员有偿提供劳动力，根据雇主指示，执行雇佣事务，从而实现雇主利益的一种劳务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承揽合同是�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从以上规定可知，承揽关系与雇佣关系的区别主要是：（1）雇佣关系是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承揽关系则是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提供劳务仅仅是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2）雇佣关系的受雇人在一定程度上要受雇佣人的支配，在完成工作中须听从雇佣人的安排、指挥,而承揽关系的当事人之间不存在支配与服从关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中具有独立性。（3）雇佣关系中，受雇人提供的主要是劳力，完成工作所需的主要设备等一般由雇佣人提供，而承揽关系中承揽人除以自己的劳力完成承揽事项外，一般还需提供设备等。就本案的案情分析，本案的设备、工具比如铁架、模板、�板、水泥、灰、砖、斗车、水管等等工具均由钟耀棠提供，郑堂辉仅以自己的劳力完成工作，其直接提供的是劳务，在工作的过程中，要听从钟耀棠的指挥和安排。综上，原审认定双方的法律关系为雇佣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钟耀棠上诉认为双方为承揽关系，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钟耀棠的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是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由接收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遭受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郑棠辉受雇对钟耀棠的房子进行批荡时因木板断裂受伤，钟耀棠应对郑棠辉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同时，郑棠辉可以自行在作业现场选择搭棚架及木板的材料，根据作业现场照片，郑棠辉搭的棚架及铺设木板较为稀疏，郑棠辉对其自身意外的发生也存在一定的过失。原审根据双方的过错，判令由钟耀棠对郑棠辉的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郑棠辉主张其在事故发生前已在城镇居住工作满一年以上，提供了房主的证明、交纳房租的收据、村委会的证明等证据，原审认定郑棠辉在事故发生前已在城镇居住工作满一年以上，并按城镇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钟耀棠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4362元，由钟耀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康玉衡
审判员 叶嘉璘
审判员 何润楹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张树苑
陈泽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