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7）皖03行赔终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李春山，男，1962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怀远县涡北新城区。
委托代理人褚万仿，女，1964年3月22日出生，住安徽省怀远县涡北新城区，系原告妻子。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怀远县荆山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怀远县荆山镇禹王西路。
法定代表人常兆武，镇长。
委托代理人顾孟友，怀远县荆山镇人民政府副镇长。
委托代理人刘继红，怀远县荆山镇司法所所长。
一审第三人葛道远，男，汉族，住安徽省怀远县。
上诉人李春山因与被上诉人怀远县荆山镇人民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安徽省怀远县人民法院（2016）皖0321行赔初7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春山及其委托代理人褚万仿，被上诉人怀远县荆山镇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顾孟友、刘继红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第三人葛道远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16年3月29日，被告怀远县荆山镇人民政府向原告李春山发出告知书，内容为：李春山户，你户租用葛道远房屋位于农机一厂周边改造项目征迁范围，根据县政府拆迁工作需要，你与葛道远租赁合同已于2016年1月17日终止。限你户于2016年4月2日前将该房屋腾空，否则将依法清理，后果自负。到期后，原告李春山未将租赁的房屋腾空。2016年4月7日，被告怀远县荆山镇人民政府组织人员对原告李春山租赁房屋内的物品强制搬迁至怀远县荆山镇圣泉社居委三楼的房屋内。2016年7月13日，被告向安徽省怀远县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同时组织人员对原告李春山搬迁的所有物品进行了清点拍照后予以保全。
另查明，第三人葛道远有一处房屋位于原怀远县城关镇农机一厂路19号，房屋建筑面积为98.53㎡，其中住宅房面积为56.80㎡，门面房面积为33.15㎡，经营房面积为8.58㎡。2015年9月30日，因城市规划和旧城改造的需要，怀远县人民政府决定对原怀远县城关镇农机一厂周边旧城（棚户区）改造项目范围内国有土地上房屋实施征收，制定了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并发布了房屋征收通告，征收部门为怀远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实施单位为怀远县城关镇人民政府和怀远县城市投资发展有限责任公司。第三人葛道远的房屋在征收范围内。2016年2月26日，第三人葛道远与怀远县人民政府签订了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合同，就其房屋安置补偿内容及补偿数额达成了协议，并将其所有的房屋交出实施拆迁。
再查明，1997年，原告李春山开始租赁第三人葛道远的56.80㎡的房屋经营塑料制品及百货日杂生意，双方未签订房屋租赁协议，原告李春山已经向第三人葛道远交纳了至2016年2月份的房屋租赁费1300元，2016年3月份后即不再交纳。原告李春山取得有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但未向被告怀远县荆山镇人民政府和第三人葛道远提供。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李春山要求判决确认被告怀远县荆山镇人民政府强制搬迁行政行为违法并附带赔偿其货物损失60万元、停产停业损失35万元、空房转让4.5万元，合计共赔偿99.5万元的赔偿请求。因原告李春山要求确认被告怀远县荆山镇人民政府强制搬迁行政行为违法一案，本院以怀远县人民政府决定对原怀远县城关镇农机一厂周边旧城（棚户区）改造项目属于公共利益的需要，第三人葛道远就其房屋征收已经与怀远县人民政府达成了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原告李春山作为租赁人，应当及时将租赁房屋腾空，被告强制搬迁行政行为符合公共利益工作的需要，作出（2016）皖0321行初60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原告李春山提出的货物损失60万元、停产停业损失35万元、空房转让4.5万元，合计共赔偿99.5万元的赔偿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赔偿法》第十五条“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的规定，原告应当对造成财产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原告提出的物品损失60万元，因其被搬迁的所有物品，被告已经进行了清点并予以公证保全，被告的强制搬迁行为并未造成其物品的损失，且原告提供的证据也不能证明其物品损失的事实；关于原告提出的停产停业损失，应与第三人葛道远进行协商，协商不成可提出民事诉讼；原告李春山提出的空房转让费，因第三人的房屋已经被征收，且双方的租赁关系也不存在，转让是实际不可能的行为。对此，原告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原告李春山要求被告怀远县荆山镇人民政府赔偿给其造成的货物损失60万元、停产停业损失35万元、空房转让4.5万元，合计99.5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被告怀远县荆山镇人民政府辩称其主体不适格，因怀远县农机一厂旧城改造项目的征收部门为怀远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实施单位为被告怀远县城关镇（现更名为荆山镇）人民政府和怀远县城市投资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被告作为实施单位，具有本案的主体资格，故对被告的这一辩称，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春山的诉讼请求。
李春山上诉称，其租赁葛道远的房屋经营百货日杂和塑料生意。被上诉人怀远县荆山镇人民政府要对房屋进行拆除，于2016年4月7日下午，组织几百人，闯入上诉人的店中，将百货日杂和塑料物品强行搬上汽车拉走，货物价值600000元。被上诉人除应当赔偿上述货物损失外，还应当赔偿停产停业损失350000元、空房转让费45000元，损失合计995000元。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述损失。
怀远县荆山镇人民政府答辩称，本次拆迁的房屋不是上诉人所有，上诉人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在搬迁之前，被上诉人已经与房屋所有权人达成了拆迁补偿协议，房屋所有权人也主动申请被上诉人对需征收的房屋进行拆除，同时也通知了上诉人在规定时间内主动搬出，在公示时间内上诉人没有搬出。为了保证项目的推进，被上诉人在邀请公证机关到场并对物品进行现场清理、登记、包装，妥善进行保存，被上诉人的行为并无不当，也没有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需要特别说明的是：公证书在拆迁之后形成是因公证处要对所有的资料、物品进行清点、整理，再次核实，之后才出具公证书。上诉人的赔偿请求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
原告李春山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身份证复印件一份，证明原告的身份情况。
2.2016年3月30日上诉状，证明原告去合肥上访，被告知向当地政府主张。
3.2016年3月30日受理告知书，证明政府对李春山的要求没有给答复。
4.荆信复字［2016］37号文件，证明被告要求原告等进行复查。
5.复查申请书，证明被告不给复查。
6.不予受理告知书，证明被告违法。
7.2016年3月30日上诉状，证明原告2016年4月5日再次拿着2016年3月30日上诉状去第五巡查组上访，被告知向当地政府主张。
8.2016年4月3日通知，证明被告违法。
9.2016年4月5日上诉状，证明去第五巡查组上访，原来的新城区镇政府是假政府，被告违法。
10.2016年4月12日上诉状，证明被告违法。
11.2016年4月29日受理告知书，证明被告受理申诉。
12.2016年7月1日不予受理告知书，证明被告违法。
13.送达回证，证明被告违法。
14.2016年5月30日受理告知书，证明去合肥上访。
15.荆信复字［2016］77号文件，证明被告未给合理答复。
16.城关镇拆迁草案，证明草案违法违规。
17.国务院第590号令，证明被告未按590号文件办事。
18.照片一，证明当时货物情况及被告强制搬运的情况。
19.控诉状，证明原告去北京要求给损失。
20.申请书，证明被告给了一些生活费。
21.中央第五巡视组群众来访接谈登记表，证明原告去第五巡视组反应情况并得到答复说有公安参与就是违法。
22.收据，证明原告交了房屋租赁费用。
23.协议，证明城关镇政府对违法建筑给了补偿。
24.警情登记表，证明不给原告报警。
25.营业执照，证明原告是合法经营户。
26.税务登记证，证明原告是合法经营户。
27.照片二，证明公安、政府、社区现场强行拉货均违法。
28.中央第五巡视组群众来访接谈登记表，证明原告又去第五巡视组反应情况并得到答复说有公安参与就是违法。
29.烟草许可证，证明原告经营有三十余年。
30.发票1805张，证明原告是合法经营及被告给原告造成的损失。
31.照片三，证明货物情况。
32.怀政［2013］70号，证明停产停业损失是有的。
33.怀征办［2011］8号，证明草案违法。
34.中纪委通知，证明原告是合法经营的，应当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拆迁补偿标准给予停产停业损失。
35.申请证人张某、卫某、陆某、刘某、耿某、焦某出庭作证，证人均证明4月7日下午，有行政、公安、办事处等多部门百十来口人，租用了社会上的三轮车把原告的货物拉走了。
被告怀远县荆山镇人民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怀远县人民政府房屋征收通告（怀征［2015］3号）；
2.怀远县大建办文件（怀建办［2015］19号）；
3.项目征迁方案；
4.拆迁公示照片3张。
证据1-4证明农机一厂旧城改造项目的征收部门为怀远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荆山镇政府只是负责房屋征收与补偿的宣传解释和被征收人的思想、稳定工作。不是适格被告；
5.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调查登记表、计算通知单、房屋征收补偿安置计算单、补偿安置合同书、告知书，证明：李春山所租用的葛道远家房屋，已于2016年2月26日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合同书，2016年4月2日工作组又进行了再一次的催告；在房屋征收补偿安置计算单中，搬家费、从业人员生活费（搬迁费或过渡费）都已经进行了结算。
6.公证书，证明公证处对物品进行证据保全，公证处4名工作人员对所有物品进行了清点、登记和拍照，李春山家的物品被打包拉到了圣泉社区三楼妥善存放，已多次通知原告领取，所有物品完好无损。
一审第三人葛道远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
以上证据已随卷移送本院。
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李春山和被上诉人怀远县荆山镇人民政府于2017年7月21日、24日、25日共同对存放在怀远县荆山镇永平社区三楼的搬迁物品进行清点，制作清单，并对清点过程进行录像。2017年8月31日，被上诉人怀远县荆山镇人民政府申请对清点的物品价值进行评估。2017年9月6日，本院组织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对委托评估材料进行质证，后委托安徽鑫诚资产评估事务所对下列事项进行评估：现存放于怀远县荆山镇永平社区三楼的原李春山经营的百货物品是否具备销售条件；如不具备销售条件，按照市场零售价确定其相应价值。2017年10月19日，安徽鑫诚资产评估事务所向本院出具《关于不能接受委托鉴定项目的说明》，称因如下原因无法承接本次评估：1.经现场核实，现场存放百货物品存放杂乱，部分物品可能存在残缺现象，无法判断委托鉴定的相关百货物品能否进行市场销售。百货物品是否具备销售条件的鉴定已经超出了该所执业范围，该所不具备该方面的相关资质。2.由于百货物品存放杂乱，存在规格型号不齐全，标识不清、部分百货无品牌名称、无生产厂家、物品残缺不全等现场，导致百货物品无法完整辨识确认，从而无法咨询到市场零售价格，无法鉴定其相应价值。
二审中，李春山于2017年8月11日向本院提交上述2017年7月21日、24日、25日共同对存放在怀远县荆山镇永平社区三楼的搬迁物品清点清单，并标注每项物品价格，其不能领取的价格共548000元，另提交“货物流失”物品详单一份。2018年2月8日，怀远县荆山镇人民政府提交上述清点物品价值统计清单，共计81863.22元。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本院已经作出（2017）皖03行终41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怀远县荆山镇人民政府强制搬迁行为违法，对该行为造成的损失，被告应当予以赔偿。
关于货物损失问题。李春山为个体经营者，其货物应当以是否具备销售条件作为判断被告是否应当赔偿的依据。怀远县荆山镇人民政府的搬迁行为发生在2016年4月7日，而至2016年7月13日才申请公证，且公证的内容为搬迁后存放物品进行清点，并非搬迁过程，怀远县荆山镇人民政府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存放物品仍具备销售条件，故其应当进行赔偿。关于货物价值，经本院委托评估，评估机构无法评估其价值，双方对主张的货物价值相差较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对于各方主张损失的价值无法认定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申请鉴定，但法律、法规、规章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行为时依法应当评估或者鉴定的除外；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拒绝申请鉴定的，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考量双方对货物价值的主张、部分物品市场价格等因素，李春山主张的货物价值较之于怀远县荆山镇人民政府更接近于市场价格，可作为参考依据；又根据李春山主张的货物价值与部分物品市场价格相差比例，本院酌定其主张价值的60%为货物价值，即本院酌定货物价值为328800元。另，李春山主张存在流失货物损失，因怀远县荆山镇人民政府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搬迁过程的全过程，不能排除存在货物流失的可能，应予支持，但李春山提供的货物流失物品清单未列明每项物品的数量及规格，本院酌定5000元。上述损失共计333800元。
《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条规定，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征收国有土地上单位、个人的房屋，应当对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给予公平补偿。第二十五条规定，房屋征收部门与被征收人依照本条例的规定，就补偿方式、补偿金额和支付期限、用于产权调换房屋的地点和面积、搬迁费、临时安置费或者周转用房、停产停业损失、搬迁期限、过渡方式和过渡期限等事项，订立补偿协议。《怀远县人民政府房屋征收通告》（怀征〔2015〕3号）载明案涉征收区域征收部门为怀远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李春山本案中要求怀远县荆山镇人民政府赔偿停产停业损失350000元，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另，李春山要求怀远县荆山镇人民政府赔偿空房转让费45000元，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李春山的上述理由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怀远县人民法院（2016）皖0321行赔初7号行政赔偿判决；
二、怀远县荆山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李春山货物损失333800元；
三、驳回李春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顾 倩
审判员 匡 伟
审判员 陶 义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曾乐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