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皖03行初33号
原告郑颖，女，1962年1月20日出生，怀远县上洪苗圃场经营者，住安徽省怀远县。
委托代理人王志远，男，1957年5月13日出生，退休干部，住址同上，系郑颖丈夫。
委托代理人李顺华，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怀远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怀远县榴城镇禹都大道北侧。
法定代表人潘明生，县长。
委托代理人仲从卫，怀远县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副主任。
原告郑颖要求确认被告怀远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怀远县政府）行政强拆行为违法一案，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31日作出（2015）皖行终字第00393号行政裁定，指令本院继续审理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郑颖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志远、李顺华，被告怀远县政府的委托代理人仲从卫到庭参加诉讼。被告怀远县政府的法定代表人潘明生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颖诉称，原告在原蚌埠市怀远县马城镇上洪村合法经营一处苗圃场，场内种植各类名贵盆景盆栽。2010年，怀远县政府为实施蚌埠西出口（陈郢——荆涂大桥收费站）公路工程项目，需要征收原告的苗圃场，包括两间看护房、21平方米院墙以及大小盆景72株。因政府补偿标准极低，双方未能达成一致补偿协议。2011年12月15日上午8时左右，蚌埠西出口（陈郢——荆涂大桥收费站）公路工程建设指挥部组织人员，用挖掘机强行将原告苗圃场的院墙及看护房推倒，并将苗圃场内102株盆景（包括拆迁范围内的30株）拖走，并且102株盆景在指挥部野蛮挖掘过程中已经严重毁损，再加上指挥部拖走盆景后无人管理，已完全失去其应有的艺术价值和经济价值。指挥部强拆原告的苗圃场后，一直未依法告知原告享有起诉的权利和起诉的期限，也未告知指挥部作为临时机构的组建主体，致使原告未能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原告只好长期以来一直向各级政府部门、各大媒体反映举报指挥部的违法强拆行为，一直未放弃过维权。直到2014年10月30日收到蚌埠市人民政府蚌信核（2014）23号《关于郑颖信访事项的复核意见书》才知道是由被告“组织怀远县执法局和有关单位工作人员对原告房屋及地上附着物进行了强拆和搬移”。指挥部是怀远县政府组建的，依据法律规定，指挥部的违法强拆责任应当由被告承担。为此，原告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苗圃场的行为违法。
原告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郑颖、王志远身份证复印件，
2、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以上证据证明原告合法经营苗圃场。
3、国有土地使用证怀（99）字2001号），证明原告使用的苗圃场是经国土部门、人民政府依法确权登记的，应受法律保护。
4、蚌埠西出口（陈郢——荆涂大桥收费站）公路工程建设指挥部文件怀指（2010）2号的通知，证明涉案项目属于被告组织实施的拆迁项目。
5、蚌埠西出口（陈郢——荆涂大桥收费站）公路工程建设指挥部通知书，证明是被告实施了强拆。
6、蚌埠市人民政府蚌信核（2014）23号《关于郑颖信访事项的复核意见书》，证明原告从复核意见中才明确得知建设指挥部作为临时机构的组建主体是被告，因此原告在此情况下向人民法院起诉符合适用两年起诉期限的规定。
7、怀远县公证处（2012）皖怀公证字1435号公证书，证明公证物品清单与被告提交的物品清单是相同的，但该份公证书不是现场拆除时所作的公证，被告提供的公证书附件3不是有效补充，而是2012年6月27日组织公证处到丁传翠（音）家做的物品清单。
被告怀远县人民政府答辩称，1、原告的起诉超过起诉期限。根据行政诉讼法的规定，原告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起诉。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原告主张不知道实施行政行为的行政部门属于哪一个部门管理，不是延长起诉期限的理由，因此，拆迁行为发生在2011年12月15日，原告现在起诉已超过起诉期限。2、原告主体不适格。“上洪苗莆厂”与“怀远县上�苗圃场”并非同一组织，对此原告未提供证据证实两者系同一经营户。3、案涉拆迁行为合法。本次征收是因公益事业进行的，符合土地管理法规定的征收条件，且征收行为得到了省政府的批准。在拆除之前与原告进行了协商，并告知原告相应的法律后果；拆迁时对原告物品进行了公证。原告也没有提交关于被告实施强拆的相关证据，且对于补偿事宜仍可以基于事实进行磋商。综上，请求依法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
被告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安徽省人民政府建设用地批复皖政地（2011）544号《关于蚌埠市西出口（八里沟至荆涂桥收费站段）改建工程建设用地批复》，证明该项目基于公益事业征收，已获得省政府批准。
2、怀远县公证处（2012）皖怀公证字第963号公证书，证实拆除前对原告的财产进行了公证，被告拆迁行为合法，原告起�超过起诉期限。
在本院继续审理期间，被告又提供了如下证据：
1、关于原告反映上洪苗圃场拆迁问题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
2、关于请求调查核实有关问题的报告；
3、信访材料；
4、信访事项处理意见答复书；
5、回访材料；
6、蚌埠西出口（陈郢——荆涂大桥收费站）公路工程建设指挥部文件，即拆迁计划和拆迁安置方案。
以上证据共同证明征收行为发生于2010年，原告的苗圃场在被拆迁后，其多次向怀远县人民政府、风景区管委会、风景区土地分局反映情况要求处理，证明其于2010年、2011时就已经知道该拆迁行为系怀远县人民政府、风景区管委会实施。
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如下：按照法律规定行政机关提供证据应提供原件，因特殊原因不能提供，应提供加盖与�件核对无误的核对章的复印件。因此，被告所述的不能提供原件理由不合理。证据1省政府的征地批复，认为在审批前省政府及被告没有征求被征收人的意见，对征收的合法性不认可，且征地批复需附勘测地界图，仅凭批复不能证明原告土地在征收范围内，也达不到证明被告未强拆的证明目的；证据2公证书要求提交原件，以确认真实性，仅提供与原件核对无误的复印件，不符合规定。另公证书文本、现场工作记录、物品清单等均应当提交原件，现被告未提供，且公证书作出时间应与公证书文本时间一致。物品清单记载时间是2012年6月27日，清点时间与公证书公证强拆时间矛盾。被告证据作假，原告有证据证明不是现场清点的物品清单，这是在原告苗圃场被强拆转移到丁传翠（音）家后做的物品清单。综上，对公证书的真实性不认可。此外，强拆前没有任何机关通知原告去现场，是被告单方擅自在原告不在场时制作的，程序不合法，对合法性不认可。此外，公证书不能证明强拆行为合法，只能证明物品证据保全。该份公证书也恰能证明是被告组建的工程指挥部对原告实施了强拆。
原告对被告在继续审理期间提供的证据综合质证如下：1、被告提供的证据超过了举证期限，本案是经省高院指定继续审理的案件，且2015年就已立案并已开过庭，按照行政诉讼法的规定，行政机关向人民法院提供证据须在开庭前法定期限内提交，故本次继续开庭被告向法院提供证据显然超过了法定的举证期限，不应再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证据；2、上述证据也不属于新证据，上述证据产生在2012年，并不是立案之后或第一次开庭之后新产生的证据，故不能作为新证据向法院提交，也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有效证据；3、原告因苗圃场被强拆后多次到有关部门进行信访，但信访材料不足以证明原告的起诉超过了起诉期限，因原告不知指挥部是由被告组建这一事实，也无人对原告进行告知可以对被告进行起诉，以上证据不能证明原告的起诉超过了起诉期限；4、上述意见答复书、回访材料当中信访人意见栏均写本人拒签，这是不符合事实的，原告从未见过这些意见答复书和回访材料，不存在拒签的事实，故该材料不具有真实性。
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原告身份没有异议；证据2对营业执照真实性没有异议，但结合证据3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证据3中土地使用者是“上洪苗莆厂”，与营业执照记载的是“怀远县上洪苗圃场”不同，不能证明是同一单位，不能证明是原告享有被征收土地；证据4、5恰证明原告履行了告知补偿等一系列法律义务；证据6，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原告证明目的有异议，原告称收到通知书后才知道怀远县政府是被告，不能说明其本次起诉没有超过起诉期限；对证据7公证书真实性没有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对原告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能够证明原告与被诉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以及原告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提起诉讼。同时也能证明拆迁行为的实施机关蚌埠西出口（陈郢-
荆涂大桥收费站）公路工程建设指挥部系怀远县人民政府组建，怀远县人民政府是本案适格被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2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达不到被告证明未实施强拆的目的。对被告在指定继续审理期间提供的证据因在举证期限届满后提交，不予认定。
经审理查明，2010年7月8日，怀远县蚌埠西出口（陈郢-
荆涂大桥收费站）公路工程建设指挥部发布了《动迁公告》和《关于印发蚌埠西出口公路工程�设（怀远段）拆迁计划和拆迁安置方案的通知》，该公告载明：“本次拆迁由蚌埠西出口（陈郢-
荆涂大桥收费站）公路工程建设指挥部委托涂山风景区管委会和怀远县城市房屋拆迁安置事务所组织实施拆迁安置补偿工作。”2011年9月29日，安徽省人民政府建设用地批复皖政地（2011）544号《关于蚌埠市西出口（八里沟至荆涂桥收费站段）改建工程建设用地批复》，批复如下：“在怀远县涂山风景区用地范围内，将国有农用地10.0255公顷（其中耕地7.7226公顷）转为建设用地并办理征收手续，另征收农民集体建设用地5.2937公顷，使用国有建设用地21.9551公顷。”案涉土地在上述用地批复的范围内。
另查明，2014年9月28日，蚌埠市人民政府作出了蚌信核（2014）23号《关于郑颖信访事项的复核意见书》，蚌埠市人民政府查实：王志远、郑颖夫妇取得了怀国用（99）字第200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怀远县上洪苗圃场使用的就是怀国用（99）字第200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上的土地。怀远县人民政府成立了蚌埠西出口（陈郢-
荆涂大桥收费站）公路工程建设指挥部，并制定了《蚌埠西出口公路工程建设（怀远段）拆迁计划和拆迁安置方案》。2011年12月15日，原告郑颖经营的怀远县上洪苗圃场的看护房被被告拆除，土地上的盆景被强制移植。至今，原告与被告未就补偿事宜签订协议。
再查明，原告郑颖提供了怀国用（99）字第200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该证上载明：“土地使用者上洪苗莆厂，座落马城镇上洪村，地号34032111020001，用途苗莆，使用权类型征用，使用权面积1413.2㎡”。后，郑颖取得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字号名称为怀远县上洪苗圃场，经营者姓名为郑颖，组成形式为家庭经营，经营场所为怀远县上洪乡（师范学院南250米），经营范围及方式为盆景、花木、树苗栽培。经核实，“上洪苗莆厂”与“怀远县上洪苗圃场”的经营者均为郑颖，经营所使用的土地为怀国用（99）字第200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上的土地，两者实为同一苗圃场不同时期的名称。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以下几个问题：
一、关于本案原告是否超过起诉期限。
本案拆迁行为发生在2011年12月15日，但原告郑颖并不知道拆迁行为的实施机关即蚌埠西出口（陈郢-
荆涂大桥收费站）公路工程建设指挥部是何行政机关成立的工作机构，相关部门亦未予释明，其于2014年11月4日收到蚌埠市人民政府蚌信核（2014）23号《关于郑颖信访事项的复核意见书》才知道拆迁行为是怀远县人民政府组织实施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不属于公民、法人自身原因耽误起诉期限的，被耽误的时间不计算在起诉期限内。故上诉人对拆迁行为不服起诉，上述耽误的时间应依法予以扣除，其起诉期限应当从2014年11月4日起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据此，郑颖于2015年5月11日起诉，并未超过2年的起诉期限。
二、关于原告郑颖的起诉主体是否适格。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被拆除的苗圃场，在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登记的名称为怀远县上洪苗�场，经营者姓名为郑颖。蚌埠市人民政府蚌信核（2014）23号《关于郑颖信访事项的复核意见书》，认定“上洪苗莆厂”与“怀远县上洪苗圃场”系同一经营户。故本案中，怀远县上洪苗圃场是行政行为的相对人，原告郑颖作为苗圃场的经营者，与拆除行为有利害关系，其亦有权提起行政诉讼。
三、拆除行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原告主张拆除苗圃场的行为是怀远县人民政府所为，其提供了蚌信核（2014）23号《关于郑颖信访事项的复核意见书》，该意见书能够证实蚌埠西出口（陈郢-
荆涂大桥收费站）公路工程建设指挥部系怀远县人民政府成立，对此，被告也予以认可，故原告以组建该机构的怀远县人民政府为被告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被告虽然辩称拆除行为合法，但对其辩解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且其辩解与原告提供的蚌埠市人民政府蚌信核（2014）23号《关于郑颖信访事项的复核意见书》等所反映的案件事实明显不相符。本案被告并未与原告达成拆迁安置协议，且至今相关部门未作出行政裁决。故对被告的辩解，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怀远县人民政府是实施拆除行为的主体。怀远县人民政府拆除郑颖经营的怀远县上洪苗圃场时应履行法律规定的相关程序，但被告怀远县人民政府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履行了法定程序，故被告怀远县人民政府拆除原告经营的苗圃场的行政行为违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怀远县人民政府于2011年12月15日拆除原告郑颖经营怀远县上洪苗圃场的行政行为违法。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怀远县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顾 倩
代理审判员 梅 莹
人民陪审员 徐 红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日
书 记 员 曾乐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