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82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利慧，男，1961年1月1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东江，北京市海鸿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十六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红松园北里2号。
法定代表人孔令键，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薛汉江，男，1957年9月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林琳，女，1984年2月14日出生。
上诉人王利慧与上诉人中铁十六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十六局）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401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利慧及其委托代理人刘东江，上诉人中铁十六局之委托代理人薛汉江、林琳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7月，王利慧起诉至法院称：2003年3月1日，我与案外人魏×1签订一份《土地租赁协议》，约定魏×1承租中铁十六局老机关后面西侧17亩土地和7亩鱼塘用于种植和金属加工。与此同时协议还就租赁期限、租金支付方式、以及双方各自的合同权利义务进行明确约定。协议签订后，鉴于之前的承租人未能及时退场，魏×1并未实际使用租赁土地。2004年3月1日，魏×1与我协商并征得中铁十六局同意后，双方签订一份协议书，协议约定魏×1自愿将与中铁十六局签订的土地使用协议转让给我使用。除了租赁期限在原协议基础上延续八年外其他合同内容不变。为此，为了能够保证协议顺利履行以及我的合同权利得以正确主张，我要求中铁十六局出具了一份证明。该证明明确记载了双方协议的土地租赁期限，即在原租赁协议期满后续签八年，租金年递增百分之十。
我在承租上述土地之后，首先组织人员通过协商、谈判等方式清退了原租户。之后按照与中铁十六局之间的土地租赁协议内容对上述土地进行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投入，其中包括铺修道路、通电通水、建造办公用房、种植树木、绿化等等。2012年3月24日中铁十六局以土地租赁合同纠纷将我诉至法院，经过审理作出我腾退土地的一审判决，然而未对相关经济补偿问题作出处理。后我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三中院）维持一审判决。我又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最终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再审申请。故我再次起诉，请求中铁十六局赔偿我经济损失人民币15696484元。
中铁十六局辩称：第一，王利慧要求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有违约才有赔偿，我方根本没有违约行为，不存在赔偿问题。第二，双方合同已经到期，王利慧腾退土地，我方并不违约。第三，合同是否到期，在之前的判决中已经作出了认定。王利慧以合同没有到期为由要求赔偿损失显然与生效判决相违背。双方的合同关系法院已经有了认定，王利慧再次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应该驳回其起诉。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王利慧与中铁十六局就涉案场地的租赁关系的成立及终止、场地腾退已经生效判决认定，当事人均应按照生效判决予以履行。现王利慧就涉案场地上的添附物相关损失另行起诉，符合法律规定，中铁十六局认为本案属于一事不再理的情形缺乏依据，法院不予采信。
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王利慧在涉案场地上进行了投资建设，但双方对于中铁十六局是否同意王利慧进行建设产生争议。法院认为，在王利慧受让的魏×1与中铁十六局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上，已经约定“根据经营需要可修建临时用房和办公场所”，在2005年5月15日的《证明》，仅最后一句关于租赁期限续延的表示系王利慧自行添加，并未推翻其余内容，其中载明了“汇易通商贸有限公司建造的临时用房和办公场所的行为是符合我双方签订合同规定的”，可见在2005年，出租方已经认可了涉案场地上建设临时用房和办公场所的行为。加之王利慧对涉案场地进行建房、修路等较大的添附工程，中铁十六局在派人负责场地内的安保工作的同时，有足够知晓涉案场地情况的可能，但对于王利慧的添附行为长期未提起异议，法院认定中铁十六局知晓并认可王利慧的添附行为。
就王利慧在涉案场地上的添附在双方租赁关系终止时如何处理，当事人并未约定。综合本案《土地租赁协议》的约定及实际履行情况，王利慧在知晓土地租赁协议时间的情况下对涉案场地进行了大量投资和添附，并且未经审批建房，应对租赁协议到期终止后可能产生的损失有所预期，而中铁十六局作为出租方，明知王利慧自行建设未经合法审批的房屋，对王利慧的损失亦有一定过错。法院综合考虑双方过错，酌定中铁十六局赔偿王利慧一定的损失。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3月判决如下：一、中铁十六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赔偿王利慧经济损失三百万元；二、驳回王利慧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王利慧、中铁十六局均不服原审法院判决，上诉至本院。王利慧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双方已约定在原租赁协议期满后再续租八年；中铁十六局对涉案场地进行的添附工程是知晓同意和配合支持的，对于其主张的经济损失，中铁十六局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原审判决赔偿数额明显过低，显示公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中铁十六局赔偿其经济损失10000000元，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中铁十六局承担。中铁十六局认为本案审理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王利慧修建临时用房和办公场所，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王利慧建房未报批，应由王利慧承担相应责任，其并没有过错；王利慧所建房屋与王利慧所主张的损失并无因果关系，王利慧并没有实际损失，且《评估报告》所鉴定的价值是王利慧所建房屋的重置成新价，并不是王利慧的实际损失；原审判决利益严重失衡，显失公平，且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利慧的原审诉讼请求，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王利慧承担。
经审理查明：2003年3月1日，中铁十六局离退休职工管理部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魏×1签订了《土地租赁协议》，约定魏×1承租中铁十六局老机关后面西侧17亩土地和7亩鱼塘（以下简称涉案场地）用于种植和金属加工，租期八年，自2003年3月起至2011年3月止，在租期内乙方可自主经营管理，根据经营需要可修建临时用房和办公场所。租期内如遇上级进行调整规划变更时，甲方提前三个月通知乙方，乙方在六个月内移走所经营的产品，并按届时的相关政策处理；乙方前一年按每亩350元交租金，后六年按每亩450元交租金，最后一年按每亩360元交租金，租金在每年元月份一次交清；甲方协助乙方疏导院内相关矛盾，代乙方交防洪费、道路管理费和土地税金费，年底将票据传给乙方，乙方按实交金额付给甲方；乙方自主经营管理，在经营中如发生人员、设施和各种自然灾害时自行处理；乙方在租赁期内自行交纳水电费，生产人员要向甲方报告并在电务处派出所登记备案，要服从管理，遵守有关规定，不得擅自留宿与生产管理无关的人员，防止社会闲散人员潜入；甲方可不定期了解协议执行情况，如发现违背情况，随时提出纠正意见，乙方在租赁到期时还想继续租用，应提前半年向甲方申请，且乙方有优先租赁权，租金另议；双方如遇到协议以外的问题，协商解决。协议签订后，因之前的承租人未退场，魏×1未实际入住涉案场地。
2004年3月1日，魏×1（甲方）与王利慧（乙方）签订了《协议书》，约定甲方自愿将与中铁十六局签订的土地使用协议转让给乙方使用；乙方自主经营，租金及使用年限按合同附件规定执行；乙方所住人员要遵纪守法并向甲方老基地电务处派出所登记，如发现人员违法违纪和安全事故等由乙方自行承担，甲方概不负责；租赁期内如遇局、地方政府进行统一规划时，甲方提前三个月通知乙方，规定时间内乙方撤走所经营的项目和人员；此合同将甲方与中铁十六局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复印件作为甲、乙双方协议的附件，乙方使用此土地必须履行此附件的所有约定，并据此执行，按约定缴纳各项费用。此后，王利慧进入涉案场地。
王利慧表示，在魏×1与中铁十六局签订《土地租赁协议》后，魏×1实际并未使用，王利慧提交2005年5月15日由中铁十六局老干部管理处出具的证明：“2003年3月1日我单位把老机关后方西侧的土地租给北京汇易通商贸有限公司使用，由北京汇易通商贸有限公司自主经营管理。该土地是我机关大院内的土地，当时我单位规划是可以建造临时用房和办公场所。汇易通商贸有限公司建造的临时用房和办公场所的行为是符合我双方签订合同规定的，特此证明。合同期满后再续租八年，按年租金百分之十递增”。
2006年8月23日，位于北京市朝阳区××2号包括中铁十六局老机关后面西侧17亩土地和7亩鱼塘在内的共计402864.84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经划拨登记至中铁十六局名下。
2011年10月10日，中铁十六局向魏×1发出《信函》，称与魏×1之间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已于2011年3月到期，要求魏×1于2011年10月底撤走，将土地交还。魏×1签收了该信函。
就该《土地租赁协议》的履行，当事人产生争议，中铁十六局于2012年将魏×1及王利慧诉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朝阳区法院），要求魏×1及王利慧腾退租赁土地并交还中铁十六局，赔偿经济损失等。该案审理过程中，王利慧亦提交2005年5月15日《证明》，中铁十六局对公章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主张《证明》中“合同期满后再续租八年，按年租金百分之十递增”系开办北京汇易通商贸有限公司的王利慧自行添加的，就此朝阳区法院在该案审理过程中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为上述字迹为王利慧所写。另，王利慧于进入涉案场地后投资对院内进行了建设，建造了办公用房、库房、简易楼房、水泥路，对场地进行了绿化，对房屋进行了装修。该案审理过程中，经王利慧申请，朝阳区法院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摇号选定并委托北京京港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对涉案场地内王利慧投资建设的房屋及附属设施重置成新价进行了评估，北京京港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出具《房地产司法鉴定估价报告》，认定涉案场地内房屋附属物、设备及装修（估价对象总建筑面积为11623.05平方米）在2013年1月22日的价值为15696484元（包括1-3号院及5-13号院房屋重置成新价格7696824元，房屋附属物、设备及装修价格730517元，楼房重置成新价格778411元，楼房装修价格157518元，大库房屋重置成新价格4764570元，大库设备、附属物及装修价格444408元，公共部分附属物及设备价格1124236元）。就上述中铁十六局与魏×1、王利慧履行土地租赁协议的争议，朝阳区法院于2013年9月16日作出（2012）朝民初字第12691号民事判决，判决书载明：“中铁十六局魏×1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当事人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根据《证明》、协议书、双方陈述、供电协议等证据本院认定，魏×1在与中铁十六局土地租赁协议中的权利义务已经原告同意于2004年3月1日起概况转让于王利慧。中铁十六局及王利慧均应严格履行各自在《土地租赁协议》项下义务。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租赁期间的确定，为此，即需确认王利慧提交的《证明》中最后一句话“合同期满后再续租八年，按年租金百分之十递增”是否王利慧与中铁十六局的协议内容。根据鉴定结论，上述内容均系王利慧书写，这与王利慧当庭陈述系他人书写不一致，本院对鉴定结论予以采信并据此认定王利慧有虚假陈述的情形；从行文顺序看，呈现在‘特此证明’之后的这句话不符合书写习惯；从字体来看，该句话字体比之前的内容及之后落款的字迹较粗。综上，本院认为原告提出的该句系王利慧后来自行添加的主张更为可信，本案难以认定上述内容系双方协议的一部分，故王利慧以此为据认为租赁合同未到期，不同意腾退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因租赁合同约定的租期已届满，王利慧继续使用涉案场地缺乏依据，故对原告要求王利慧腾退涉案场地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根据现场勘验结合各方陈述，本院认定魏×1已于2004年撤出涉案场地，故对原告要求魏×1腾退的主张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合同到期后，王利慧未及时腾退涉案场地，并继续使用至今，应支付使用费，故原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但原告主张的标准缺乏依据，本院参照《土地租赁协议》的约定，确定王利慧应支付的数额。因魏×1已撤出，原告要求魏×1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该案一审判决作出后，王利慧不服判决，提起上诉，三中院于2013年12月18日作出（2013）三中民终字第0132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利慧主张，其在进入租赁土地后，投资对院内进行了建设，建造了办公用房、库房、简易楼房、水泥路，对场地进行了绿化，对房屋进行了装修，对此中铁十六局一直知情并同意。在上一案件审理过程中对于其投资进行了评估，现按照评估价值要求中铁十六局进行赔偿。中铁十六局表示，原来中铁十六局租涉案场地也是为了进行养殖，简单加工，根本没有同意王利慧建设房屋进行生产出租等。
另，经原审法院现场勘验，双方均认可涉案场地上王利慧自建房屋还由王利慧使用，用于出租，整个场地的保卫工作由中铁十六局负责。
另查，王利慧在涉案场地内的自建房屋未经合法审批。
上述事实，有《土地租赁协议》、土地使用权证、《证明》、协议书、《房地产司法鉴定估价报告》、（2012）朝民初字第12691号民事判决、（2013）三中民终字第01328号民事判决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在案为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在中铁十六局起诉王利慧、魏×1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中，王利慧并未就涉案场地上添附物的相关损失提起反诉请求，在该案中亦未就此予以处理。现王利慧就涉案场地上添附物的相关损失另行提起诉讼，于法有据，并非属于一事不再理的情形，法院应予受理。中铁十六局认为本案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在中铁十六局起诉王利慧、魏×1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中，王利慧就主张根据中铁十六局老干部管理处出具的《证明》，原租赁协议期满后再续租八年，故双方租赁合同并未到期；该案法院已作出生效法律文书认定《证明》最后一句话即“合同期满后再续租八年，按年租金百分之十递增”系王利慧后来自行添加，并非双方协议的一部分，对于王利慧关于双方租赁合同未到期的主张不予采信。本案中，王利慧仍坚持主张双方约定在原租赁协议期满后再续租八年，双方合同未到期，但因生效法律文书已对此作出认定，王利慧亦未充分举证予以证明其主张，故王利慧的该项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中铁十六局对于王利慧对涉案场地进行建房等添附行为是知晓并予以认可的，当相关行政机关因王利慧建房进行检查时，中铁十六局出具了相应的证明；王利慧在租赁期内对于其所建房屋等亦进行了自用及出租。王利慧在明知租赁期限的情况下对涉案场地进行大量投资和添附，且未经审批建房，其应对租赁协议到期终止后可能产生的相应损失有所预判；中铁十六局在明知的情况下认可王利慧自行建设未经合法审批的房屋，故对于王利慧的损失，双方均存有过错，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因双方对于租赁期满后王利慧所建添附物如何处置未明确约定，且王利慧所建添附物在租赁期满后仍有使用价值，故综合全案案情，根据《房地产司法鉴定估价报告》的鉴定价值、王利慧在租赁期内已使用其所建添附物的事实并考虑双方存在的过错，原审法院酌定中铁十六局赔偿王利慧一定的损失，并无不当；原审法院所酌定之赔偿数额亦属适当。王利慧、中铁十六局均主张原审法院判决赔偿数额不当，依据不足，本院均不予采纳。中铁十六局主张其对于王利慧所主张的损失并无过错，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王利慧、中铁十六局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15979元，由王利慧负担93812元（已交纳57989元，余款35823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至原审法院），由中铁十六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2167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至原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91600元，由王利慧负担60800元（已交纳），由中铁十六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0800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鲁 南
代理审判员 闫 慧
代理审判员 赵 霞
二〇一五年八月三日
书 记 员 陈立昱
书 记 员 陆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