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冀05民再61号
抗诉机关：河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朝水，男，1964年10月1日出生，汉族，现住邢台市。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振英，女，1968年3月4日出生，汉族，现住邢台市桥西区。
二申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建军，河北凯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赵燕霞，女，1965年4月27日出生，汉族，现住邢台市桥东区。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冰，女，1989年1月7日出生，汉族，现住邢台市桥东区。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唐，男，1997年8月5日出生，汉族，现住邢台市桥东区。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雪娥，女，1938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现住邢台市巨鹿县。
四被申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连进，河北齐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王朝水、王振英因与被申诉人赵燕霞、李冰、李唐、张雪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冀05民终1664号民事判决，向邢台市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河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7年9月12日作出冀检民监［2017］223号民事抗诉书，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冀民抗6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邢台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闫新根出庭，申诉人王朝水及申诉人王振英、王朝水的委托代理人李建军，被申诉人赵燕霞及被申诉人赵燕霞、李冰、李唐、张雪娥的委托代理人李连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本案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情形，理由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八条规定：“再审申诉人证明其提交的新证据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认定逾期提供证据的理由成立：（一）在原审庭审结束前已经存在，因客观原因于庭审结束后才发现的；……”本案申诉人王朝水、王振英在申请监督中向检察机关提交了两份新证据，即2013年11月26日户名为王振英，卡号为62×××19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及银行打印的《银行卡取款凭条》。两份证据均显示，2013年11月26日，户名为王振英的银行卡向户名为“李云忠”，账号为“62×××14”的银行卡，转入人民币“110000.00”元。该院认为。申诉人王朝水、王振英提供的上述两份证据系法院二审以后发现，从时间上看在法院原审结束前已经存在，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应认定申诉人王朝水、王振英新提交的证据为新证据且其逾期提供证据理由成立。该新证据能够证明王朝水在2013年6月27日书写280万借条后，于2013年11月26日通过银行卡转账的方式向李云忠偿还借款11万元，足以推翻一、二审法院判决认定的王朝水应偿还欠款数额，请依法再审。
王振英、王朝水申诉称，同意检察院抗诉意见。补充：1、原一审审理本案采用合议庭，但开庭审理的却是一人；申诉人申请追加利害关系人参加诉讼未获准许，原审程序违法。2、申诉人王朝水用POS机刷卡201.0198万元偿还李云忠借款是事实，应予认定。
赵燕霞、李冰、李唐、张雪娥辩称，申诉人向检察机关申请抗诉时没有全面说明案件事实，导致检察机关误解抗诉。申诉人提到的程序违法不是民事诉讼法200条第7项规定的审判组织组成不合法的情形，申诉人的说法不能成立。申诉人用POS机向邢台桥西万泉酒类经营部刷卡201.0198万元是消费行为，没有其他证据证明是还款行为，对该主张申诉人已向桥西法院提起诉讼，并就抗诉书提到的11万元一并主张，后申诉人对该11万元的诉求撤诉，是申诉人自愿放弃了自己的权利。原审判决正确。
赵燕霞、李冰、李唐、张雪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朝水、王振英偿还借款28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12月7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计算至付清本息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26日原告赵燕霞通过中国银行账户给被告账户转款350万元，2013年6月27日被告王朝水书写借条一张，借条内容：今借李云忠人民币贰佰捌拾万（2800000元）。李云忠于2014年10月6日去世，张雪娥系其母亲，赵燕霞系其妻子，李冰系其女儿，李唐系其儿子。被告王朝水与王振英系夫妻关系。被告王朝水提交邢台龙海公司2013年6月26日收款收据证明被告王朝水借给邢台龙海公司450万元，被告主张原告赵燕霞为被告王朝水打过350万元后，又加入自己的100万元共450万元全部给了龙海公司。被告王朝水曾通过自己在中国银行的账户在邢台市桥西万泉酒类经营部消费共计201.0198万元，故被告主张280万元的借款其通过银行利用贷记卡已经给付201.0198万元，另外在李云忠去世前，被告称亲手交给原告赵燕霞现金45万元、交给李云忠现金30万元，原被告之间的债权债务已经结清，并要求追加邢台市桥西万泉酒类经营部的经营者赵艳丽为被告。原告赵燕霞否认收到被告王朝水的还款并提交了被告王朝水在邢台市桥西万泉酒类经营部购买部分商品的销售凭证。一审法院判决：被告王朝水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原告张雪娥、赵燕霞、李冰、李唐人民币2800000元，并自2015年12月8日起支付利息，至款项付清为止，利息按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被告王振英对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20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王朝水、王振英承担。
王振英、王朝水不服一审法院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申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同一审查明事实。二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应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关于上诉人主张的一审程序不合法问题。上诉人提出人民陪审员开庭时没有到庭，为一人审理。因合议庭人员开庭时是否全程参与庭审涉及审判管理规范性的问题。加之，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时，已明确告知当事人合议庭组成情况及申请回避等权利，当事人及其代理人在一审过程中并没有对合议庭人员或庭审过程提出异议，因此，上诉人提出的该项事由，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不能成为案件发回重审的理由。上诉人在一审中申请追加赵艳丽为案件当事人，因王朝水主张的在邢台市桥西万泉酒类经营部以刷卡的形式偿还债务在本案中只涉及债务是否能够“抵顶”的问题，从赵艳丽的身份信息上无法得出与本案债务存在关联性，王朝水自称“刷卡还债”并无相关的证据支持。人民法院依据同一事实法律关系追加案件当事人，应当具备存在明显的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要件要求；人民法院就相关联的不同事实法律关系仅能进行合并审理，前提是两个案件均在人民法院已经起诉立案。从现有的案件证据看，无法得出王朝水在邢台市桥西万泉酒类经营部的“刷卡”行为与本案债务系“同一事实法律关系”的结论，仅以当事人一方的陈述即追加当事人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不具备追加当事人的法定条件不予追加并告知王朝水另行主张，无不当之处。关于本案借款是否已经偿还问题。借条是证明借贷关系成立的直接证据，上诉人认可借款事实，但主张其已经以信用卡刷卡或现金方式偿还了借款，对此被上诉人均不认可。按照上诉人所述其使用信用卡的场所信用卡的功能只能是透支消费，上诉人自称以信用卡套现还款，既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也无相关证据印证。上诉人主张其以该种方式还款，却在明知借条存在的情况下，还款后既不要求出借人在借条上注明，也不要求出借人为自己出具收条，显然不符合常理，对上诉人以信用卡刷卡还款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的现金还款，被上诉人不认可，且上诉人不能提交证据证明还款事实，对上诉人该项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朝水、王振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200元，由上诉人王朝水、王振英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申诉人提交证据：
证据1、邢台市工商局出具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股东签名，证明李云忠注册的公司被吊销，李云忠被限制入市经营；
证据2、邢台市工商局桥西分局出具的万泉酒类经营部登记信息及媒体广告，证明李云忠是万泉酒类经营部的实际经营者；
证据3、中行邢台市中华路支行出具的POS机转款单，证明申诉人王朝水偿还李云忠借款201.0198万元；
证据4、农业银行转款单，证明申诉人王朝水妻子王振英偿还李云忠借款11万元；
证据5、由邢台市公安局桥西分局调取的万泉酒类经营部资金往来账，证明万泉酒类经营部实际经营者是李云忠；
证据6、万泉经营部POS机绑定“河北省农业银行“的银联卡”，证明万泉经营部POS机绑定的河北省农业银行卡账号户名是李雷，李雷系该经营部的员工；
证据7、李云忠聘用会计的谈话录音记录，证明1、万泉酒类经营部实际经营者是李云忠；2、李云忠使用的电话绑定在李雷的POS机银行卡上，所有李雷账户款的来往都由李云忠来掌控，该电话号码现由被申诉人赵艳霞使用；
证据8、丰水塘业务专用章《销售凭证》和证据9、对证据八的说明，证明申诉人是用万泉酒类经营部POS机刷的款，而被申诉人在原审时提交的交易凭证是丰水塘经贸公司，被申诉人提交的交易凭证与本案无关；
证据10、丰水塘公司的债权申报书，证明丰水塘公司依据证据8销售凭证向龙海公司申报了债权，债权额为67万元；
证据11、龙海公司收到的丰水塘公司申报债权时所开具的发票，证明丰水塘公司对龙海公司的债务已收款；
证据12、销售凭证二联单，证明如果申诉人用POS机刷卡201.0198万元是消费，应当有消费凭证、税务票据、账目记录。
被申诉人质证意见：
证据1、对其真实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该工商局吊销时间是2011年4月25日，万泉酒类经营部营业执照的办理时间是2008年9月4日，无法证明2011年之后万泉公司的实际经营者是李云忠；
证据2、广告信息既不是要约也不是承诺，更不是行政机关的生效法律文书，不能达到申诉人陈述的证明目的，登记信息不是工商局出具的官方文件，被申诉人不予认可；
证据3、我方认可申诉人用POS机消费的数额，但不认可是偿还李云忠的借款；
证据4、认可转款单的真实性，该证据涉及的案件正在桥西法院审理当中，应当另案解决，不应在本案中对转款11万元进行审理。本案涉及的280万元的借条书写的实际时间是在该11万元转款之后，280万元借条显示的时间不准确；
证据5、我方不认可申诉人想证明的目的，申诉人曾向公安机关举报我方虚假诉讼，公安机关调查后没有予以立案，说明了民事案件的真实性，申诉人应当还款。
证据6、POS机刷卡和相关联的银行卡户名是李雷，我方予以认可，李雷是万泉酒类经营部的经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申诉人无法证实用POS机的刷卡行为是偿还借款，也不能证实李云忠和万泉酒类经营部的关系；
证据7、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没有质证的证据不能作为裁判依据；
证据8、9、我方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证据10、我方对申报书来源的合法性不予认可；
证据11、12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本院认证意见：
对证据1、2、5，申诉人拟证明李云忠被限制入市经营，李云忠系万泉酒类经营部的实际经营者，被申诉人对该证据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企业的股东、经理及经营者的身份认定一般以工商登记为准，申诉人仅以证据1、2、5不足以证明李云忠系万泉酒类经营部的实际经营者。对证据3、6，被申诉人对该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申诉人在万泉酒类经营部用POS机刷卡201.0198万元的行为是消费行为；从证据3显示信息来看，是申诉人的消费行为，该POS机绑定的银行卡户名是案外人李雷，难以证明申诉人的刷卡行为是向李云忠偿还借款。对证据4，被申诉人对该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对该证据予以认定。对证据7，被申诉人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证人没有出庭接受质询，也无其他证据佐证，对该证据无法认定。对证8、9、10、11、12，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不予认定。
被申诉人提交证据：
证据1、2013年6月27日申诉人王朝水书写借李云忠280万元的借条，证明王朝水、王振英借李云忠280万元；
证据2、赵燕霞中国银行转账记录，证明280万元出借、转账情况；
证据3、王朝水、王振英为原告的民事诉状，证明申诉人用POS机刷卡的201.0198万元，已另案诉讼；
证据4、2017年11月6日撤诉申请，证明王朝水、王振英自愿放弃自己的诉求；
证据5、赵艳丽个体营业执照，证明万泉酒类经营部和李云忠是两个主体；
证据6、邢台市桥西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冀0503民初797号裁定书、赵燕霞反诉状，证明申诉人在桥西区人民法院起诉的201.0198万元不当得利诉讼已中止诉讼，涉案11万元也一并诉讼；
证据7、2017年8月29日对账笔录，证实本案280万元借款真实存在，原审判决正确；
证据8、李云忠和王朝水银行交易记录，证明除280万借条外李云忠尾号为3214的银行卡借给王朝水90万元，2012年10月29日和2013年3月22日的银行转账记录有明确记载。
申诉人质证意见：
证据1、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借条时间是2013年6月27日；
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经双方对债权债务清结后得出的280万元借款；
证据3、起诉的事实是真实的，是按不当得利起诉赵艳丽和李雷、第三人是本案的被申诉人；
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撤诉的时间是在抗诉成功后，撤诉的理由是想在本案中解决；
证据5、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
证据6、真实性无异议；
证据7、对账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的事实有异议，2013年6月27日王朝水和李云忠双方对账之后得出的结论是“280万元借条”，被申诉人反诉逻辑错误；
证据8、账目往来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账目不能证明被申诉人的主张。
本院认证意见：申诉人对被申诉人提出的证据1-6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认定。对证据7，被申诉人主张是让申诉人偿还280万元借款，申诉人对280万元的借款事实也予以认可，对该事实予以认定。对证据8，被申诉人拟证明除280万借条外李云忠还借给王朝水90万元；被申诉人称的90万元转账时间是2012年10月29日和2013年3月22日，而王朝水向李云忠出具280万元借条的时间是2013年6月27日，借条出具时间在90万元转账之后，被申诉人在本案一、二审的诉讼主张也均是要求偿还280万元的借款，因此，对被申诉人上述证明目的不予认定。
再审查明事实同原审查明事实。另查明，申诉人王振英于2013年11月26日通过农业银行向李云忠转款11万元。申诉人对其主张用POS机刷卡201.0198万元偿还借款的事实，已以不当得利为由向邢台市桥西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本院再审认为，被申诉人主张申诉人欠其借款280万元，并举出申诉人王朝水于2013年6月27日书写的借条；申诉人王朝水对该借款事实予以认可，本院对该借贷关系予以认定。2013年11月26日申诉人王振英通过农业银行向李云忠转款11万元，该11万元是在王朝水向被申诉人方出具欠条之后，应认定是申诉人向被申诉人方偿还借款。被申诉人主张该转款11万元是偿还之前的债务，但其没有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申诉人还主张用POS机刷卡201.0198万元用于偿还借款，因王朝水刷卡的POS机绑定银行卡用户名是案外人，不是被申诉人，被申诉人对其主张也不予认可，原审认为其应当另案处理并无不当；况且申诉人现已以不当得利为由向邢台市桥西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院不宜再进行审理。申诉人主张用现金向被申诉人偿还借款，但其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被申诉人又不予认可，本院无法认定。另外，原审不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情形。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申诉人向被申诉人偿还借款280万元数额错误，应予纠正。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6）冀05民终1664号民事判决，撤销河北省邢台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初字第3169号民事判决；
二、申诉人王朝水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被申诉人张雪娥、赵燕霞、李冰、李唐人民币2690000元，并自2015年12月8日起支付利息，至款项付清为止，利息按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申诉人王振英对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一审案件受理费29200元，由保全费5000元，原二审案件受理费29200元，共计63400元，由申诉人王朝水、王振英承担61064元，由被申诉人赵燕霞、李冰、李唐、张雪娥负担233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常 成
审 判 员 王朝辉
审 判 员 张怀喜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孙瑞刚
书 记 员 路敬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