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2民终20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包仁康，男，1934年1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丁慧琴，女，1953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上列两位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科枫，上海正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两位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荣清，上海正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震，男，1958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超宇，北京德和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丁慧琴、包仁康因与被上诉人郭震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0民初195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包仁康、丁慧琴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郭震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协议合同》抬头甲方包括郭震、扬小冬两人，虽然扬小冬未在合同落款处签字，但其对合同中的权利义务处于效力待定的状态。如其对合同进行追认，应作为合同主体及本案原告。故一审遗漏当事人，程序违法。《协议合同》实际约定了两个事项，一项是迁居安置补偿，甲方支付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5万元，作为乙方搬离本市房屋(以下简称“延安西路房屋”)且迁出户口的补偿对价。另一项是房屋使用权转让，甲方支付5万元，作为购买本市杨浦区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使用权的对价。居委会的收条内容也印证了该节事实。上述第一个事项已经实际履行完毕，第二个事项仅是初步意向，双方没有按照示范文本对使用权转让合同的关键性条款进行约定，即还没有达成法律意义上的使用权转让的合同关系，更没有实际履行。按照《上海市公有住房差价交换试行办法》第18条规定，当事人有偿转让公有住房承租权的，房地产交易管理机构应当将其转让所得价款存入公有住房所在地的区、县房地产管理部门指定的银行，由银行开具购房存款单，……，3年之内不得兑取现金。这是使用权房屋交易的强制性规定，也是市场交易习惯。本案中郭震将15万元通过居委会交给包仁康，并不存在银行存款这一情况。根据公有住房承租权转让的相关法规和实际交易习惯，可以看出郭震支付的15万元仅是安置包仁康搬离延安西路房屋并迁出户口的费用，而非购置系争房屋的房款。另外，一审法院未对《协议合同》无法履行的事实、原因、责任及包仁康的损失进行认定。由于该合同最终未能得到全部履行，目前系争房屋被征收，合同已不存在继续履行的可能。《协议合同》中“涉案房屋如遇拆迁，包仁康只能获得5万元，其余拆迁款归郭震所有”的约定是针对包仁康不履行合同义务的违约责任条款，故本案应适用合同法相关规定，对包仁康的损失调整违约金。一审判决丁慧琴承担连带责任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包仁康明确拆迁补偿款作为丁慧琴照顾其生活的报酬给丁慧琴的。
郭震辩称，其与包仁康于2004年10月25日签订的《协议合同》约定明确，不存在歧义。由于丁慧琴作为包仁康的代理人领取了所有房屋征收补偿款，且其在一审庭审中明确款项由其管理并在其名下，故丁慧琴应共同承担给付责任。
郭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包仁康、丁慧琴向郭震支付动迁利益1,576,23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系争房屋承租人为包仁康，租赁部位为底层灶间，面积5.4平方米。
2004年10月25日，郭震(甲方)与包仁康(乙方)签订一份《协议合同》，约定乙方搬出延安西路属于郭震、扬小冬的厂房，另将系争房屋5.7平方米置换给甲方，乙方户口落脚自行解决，则甲方支付给乙方20万元。付款方法为甲方先支付15万元给新华街道张家宅居委会(以下简称“张家宅居委会”)，在一周内乙方搬出厂房，户口迁出，张家宅居委会再支付给乙方，其余伍万元待系争房屋置换好，甲方再支付给乙方，如遇到拆迁乙方只能得到伍万元整，其余金额由甲方所得(包括一切费用由甲方承担)。该协议一式三份，由甲、乙双方及见证方各执一份。协议抬头甲方为郭震、扬小冬，乙方为包仁康。协议尾部甲方处只有郭震签名，乙方处有包仁康签名，见证方处盖有上海市长宁区新华街道张家宅居委会的公章。
签订协议当天，郭震将15万元付给张家宅居委会。居委会出具收条言明，“今收到郭震送来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整，用于老包的户口迁出，并搬出该房子所用以的交换费。”次日，包仁康将户口从延安西路房屋迁至系争房屋，并出具收条言明，“今收到郭震壹拾伍万元(迁出户口、搬出厂房)。”嗣后，郭震与包仁康未办理系争房屋的置换手续。
2016年9月11日，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政府作出编号为杨府房征[2016]7号的《房屋征收决定》，系争房屋列入征收范围。
2016年10月29日，包仁康委托其外甥女即丁慧琴与征收单位签订《上海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该协议载明，系争房屋性质为公房，用途为居住。公房租赁凭证记载居住面积5.4平方米，换算建筑面积8.32平方米，认定建筑面积底层灶间8.32平方米。被征收房屋价值补偿款为958,737.8元，其中评估价格330,270.72元，价格补贴99,081.22元，套型面积补贴595,440元。经评估被征收房屋装潢补偿款为832元。其他各类补贴、奖励费用合计666,660元，其中签约搬迁奖励154,160元，纯货币奖励500,000元，搬家补助费500元，设备移装费2,000元，无不予认定建筑面积奖10,000元。本协议生效后，乙方搬离原址30日内，甲方应向乙方支付共计1,626,230元。协议签订后，由丁慧琴代为领取了上述征收补偿款。
一审法院审理中，郭震认为，包仁康、丁慧琴把15万、5万拆为两个事项理解是错误的。合同第一句话明确约定包仁康搬出延安西路房屋，将系争房屋置换给郭震，并尽快安排户口“落脚处”，甲方支付20万元作为对价。2004年签订合同时，好一点的房子单价为2,000-3,000元，20万元足够包仁康购买一套居住用房，而系争房屋当时的房价最多3万元。同一时期厂里其他同样有户口迁移问题的员工，郭震只补偿了1万元。所以，双方协商确定20万元是为了让包仁康尽快另行购买房屋居住并落入户口，该价格在当时是公平合理的，包含了房屋置换的价格。但事实上，包仁康拿到第一期房款后怠于履行合同义务。随着房地产市场的价格上涨，包仁康最终无力购房，也无法“落脚户口”，导致双方的置换无法继续履行。但双方约定如在履行过程中系争房屋发生拆迁的，包仁康只能取得5万元，其余的拆迁金额归属于郭震。如今系争房屋已拆迁，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第二，双方就房屋使用权转让事宜已达成一致意见，是否签订格式文件并不对合同效力构成影响。第三，关于房屋置换，郭震都是口头上催促的，但包仁康一直推脱。包仁康收取15万元后在外借房居住不急于置换，后来凭此款就买不起房了。由于郭震与包仁康订立的合同一直处于履行之状态，且合同中也约定了在履行过程中如发生动迁的具体处理方案，所以诉讼时效应从取得征收补偿款开始计算，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第四，合同抬头虽打印了扬小冬的名字，但合同尾部甲方处仅有郭震签字，应以签字的主体为准，且最后实际付款人也是郭震一人。扬小冬与郭震原为合作关系，后其退出延安西路项目，现郭震无法联系到扬小冬，也无法提供其身份信息。郭震承诺若今后扬小冬主张相关权利，由郭震承担责任，与包仁康、丁慧琴无关。最后，考虑到包仁康年事已高，郭震自愿从诉讼标的金额中扣除30万元作为包仁康今后生活的补贴。
包仁康、丁慧琴认为，郭震自述2004年系争房屋最多值3万元，更加证明5万元是当时双方商定的转让房屋使用权的对价，郭震用20万元买3万元的房屋有悖常理。当时甲方为了保证延安西路房屋利益的完整性，用15万元彻底把包仁康排除在延安西路房屋之外。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郭震与包仁康签订的《协议合同》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与法无悖，双方当事人应当恪守履行。该《协议合同》第一句话约定的是甲方支付20万元的对价内容，即乙方搬出延安西路房屋以及将系争房屋置换给甲方的费用；第二句话载明的是上述20万元的付款方式。从合同文字表述看，并没有将迁出延安西路房屋、置换系争房屋作为两个项目，亦没有分别约定两个项目的具体对价。包仁康将20万元割裂为两个项目的抗辩意见，法院难以认同。再看“如遇到拆迁乙方只能得到伍万元整”的约定，如按包仁康理解此处拆迁是指延安西路房屋，该条款实为违约条款，那么按常理在此约定之前应该写明乙方只能得到5万元的条件，即乙方没有按时搬离延安西路房屋，同时还得对甲方已付的15万元如何处理作出约定，但合同中均未述及。而实际这一有争议的条款写在余款应当支付的时间之后，且乙方只能得到的金额与余款金额一致，故法院认为根据上下文语境理解，此处拆迁就是指系争房屋，并非约定不明。该条款就是指甲、乙双方在置换过程中如遇拆迁的，乙方只能获取5万元，即余款。目前，系争房屋被征收，郭震依据合同约定向包仁康主张征收补偿款，法院可予支持。郭震在其可得征收补偿款范围内自愿扣除30万元补贴包仁康，并无不妥，法院予以照准。诉讼时效期间是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开始计算，现合同约定的条件已发生，拒绝按约履行，郭震就此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根据庭审查明，系争房屋全部征收补偿款由丁慧琴代为领取保管，故郭震要求其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可予支持。判决：一、包仁康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郭震征收补偿款1,276,230元(已扣除郭震自愿给付包仁康的补贴300,000元)；二、丁慧琴对上述款项的给付承担连带责任。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丁慧琴在一审法院2017年11月29日的庭审中陈述：“款项是丁慧琴领取的，目前也由其管理，在其名下”。
本院认为，合同的履行、解释应秉承诚信原则，涉案《协议合同》文义清楚，不存歧义，即包仁康搬出延安西路房屋以及将系争房屋置换给甲方的费用为20万元，付款方式的分列并不代表价款组成的分割。一审法院认定20万元为《协议合同》履行的总价款，不能予以分割，本院认同。上诉人以公有住房承租权转让的程序性规定作为抗辩，欲否定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而实际的情况是双方当事人确实没有完成公有住房承租权的置换，但不能因此否定双方当事人在协议中的合意。对于未置换成功可能发生相应事项，当事人在协议中预设了结果，即如遇到拆迁，乙方只能得到伍万元整，其余金额由甲方所得。现郭震据此主张权利，应予支持。关于签约主体，虽然合同抬头有扬小冬的记载，但签约人仅为郭震，且合同已实际履行多年，合同主体可以确认为郭震。一审法院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即系争房屋全部征收补偿款由丁慧琴代为领取保管，从而判决丁慧琴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986元，由上诉人丁慧琴、包仁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珍
审 判 员 成 皿
代理审判员 马忆蔺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黄琪隽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