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云浮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云中法民二终字第4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秀惠，女，1956年8月15日出生，汉族，罗定市人，住罗定市。
委托代理人：李维鹏，男，1984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罗定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海燕，女，1988年12月1日出生，汉族，罗定市人，住罗定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海恩，男，1990年11月5日出生，汉族，罗定市人，住罗定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ＸＸ英，女，1950年9月27日出生，汉族，罗定市人，住罗定市。
委托代理人：陈大载，罗定市泗纶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苏秀惠、袁海燕、袁海恩因与被上诉人ＸＸ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罗定市人民法院（2015）云罗法民初字第9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本案双方当事人是邻居关系。袁志炎与苏秀惠是夫妻关系，与袁海燕、袁海恩是父女、父子关系。1996年至2004年期间，袁志炎多次向ＸＸ英及其丈夫借款，用于家庭开支或者经营生意，并于2010年3月29日立下《借据》一张给ＸＸ英收执，该《借据》的内容为：今借到ＸＸ英人民币肆万壹仟陆佰叁拾伍圆正（￥41635.00元），五年内归还。此据2010年3月29日借款人：袁志炎”。袁志炎在该《借据》上签名并加盖其指模。2011年9月9日，袁志炎因病死亡。袁志炎生前购买了位于罗定市罗城街道中区居委大新中路X号X房，现由苏秀惠、袁海燕、袁海恩居住使用。该借款到期后，经ＸＸ英向苏秀惠、袁海燕、袁海恩催收未果，遂于2015年7月24日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处理。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袁志炎向ＸＸ英借款人民币41635元，至今分文未还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当事人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没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予以认定。ＸＸ英提供的《借据》有袁志炎的签名及其指模，苏秀惠、袁海燕、袁海恩对《借据》的真实性不确认，但没有证据推翻，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苏秀惠、袁海燕、袁海恩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苏秀惠、袁海燕、袁海恩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袁志炎与苏秀惠是夫妻关系，该笔借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故袁志炎死亡后，苏秀惠应对袁志炎的借款承担清偿责任。袁志炎留下罗定市罗城街道中区居委大新中路X号X房的遗产，苏秀惠、袁海燕、袁海恩作为袁志炎的法定继承人，均未表示放弃继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ＸＸ英要求苏秀惠、袁海燕、袁海恩在继承遗产的价值范围内对袁志炎的借款承担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苏秀惠、袁海燕、袁海恩提出的抗辩意见，没有依据，不予采纳。
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于2015年9月16日作出判决：一、限苏秀惠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偿还借款本金41635元及其利息（以本金41635元从2015年7月24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给ＸＸ英；二、苏秀惠、袁海燕、袁海恩在各自继承罗定市罗城街道中区居委大新中路X号X房遗产的价值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本案受理费420元，由苏秀惠、袁海燕、袁海恩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苏秀惠、袁海燕、袁海恩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被上诉人举证责任未完成，应当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法〔2011〕336号）第七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过程中，要依法全面、客观地审核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全部证据，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对形式有瑕疵的‘欠条’或者‘收条’，要结合其他证据认定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对现金交付的借贷，可根据交付凭证、支付能力、交易习惯、借贷金额的大小、当事人间关系以及当事人陈述的交易细节经过等因素综合判断。”据一审材料和庭审中ＸＸ英的陈述得知，如果认定该案借贷关系成立则存在多个借贷关系，而一审法庭单凭一张简单的《借据》而认定借贷关系成立，未对每一笔的借款作审理，明显违反了审理民间借贷的上述规定。2、按《合同法》和相关法理，借贷合同是实践合同，除了双方就借贷达成合意之外，还要求借款人确实收到借款，借贷关系才能成立。在被上诉人提交的《借据》中“今借到ＸＸ英……”明显是一个虚假的借贷行为，按借据所载的字面理解就是在2010年3月29日袁志炎从ＸＸ英处借得41635元，而事实真是如此吗？在一审的材料和开庭情况看，被上诉人自己也承认不是按借据上所讲的一次性借了41635元给袁志炎，而是从1997年起多次借款得来的。面对形式有瑕疵的《借据》，应当要结合其他证据才能认定借贷关系成立和的确发生，而被上诉人仅有一张《借据》而无其他证据的情况下，是属于被上诉人举证责任尚未完成，按“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根据关于借贷的相关法律规定，赌债、高于银行同期贷款4倍的利息等性质的债是不受法律保护的，在原审中并没对相关的债权的性质做审查。据苏秀惠讲，袁志炎向ＸＸ英的借款他们根本不知情，而且对ＸＸ英的所谓债款的性质感到十分怀疑。ＸＸ英根本没有借款给袁志炎，而是赌债或者通过以把袁志炎嫖妓的事告诉家人做要挟而把敲诈和赌债当借款的性质确定下来，而实际上并未借出借款，是以借款的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把赌债等不合法的关系变成借贷关系。2、ＸＸ英出具的《借据》并未实质发生，是虚构的借贷行为，而一审却按此《借据》上的借款数目、借款时间等做出判决，怎么让人信服？3、借贷行为不合常理，而一审中未做具体审查和充分考虑：（1）据ＸＸ英讲1997年有一笔15000元的借款，给袁志炎电器维修店进货所用，但当时店铺根本不需要如此多的钱进货，且当时袁志炎只是在该店打工，更无理由为进货而向ＸＸ英夫妇借钱，该借款的性质值得怀疑。（2）据ＸＸ英所讲经过多年借款4万多元，但在借出第一笔15000元借款后（当时可谓一笔大数目），为何袁志炎在不还钱的情况下，ＸＸ英夫妇还要继续借款给袁志炎。（3）ＸＸ英讲袁志炎酗酒成性、借钱不还，可见在ＸＸ英夫妇心目中袁志炎信用十分低，还不断借款给他达到4万多元。（4）ＸＸ英丈夫讲分三次每次10000元共借款30000元给袁志炎，但并没提供借款时间，ＸＸ英借款15000元，袁志炎并没还钱，为何借据上写的钱是41635元？（5）有三笔借款，每笔钱10000元都是由李创荣经手借出的，而出具的《借据》只有ＸＸ英一个人的名字，而且经手人李创荣没有出庭也没有出具相关的证言，是不是其实袁志炎已经偿还了借款，而现在在袁志炎过世，死无对证的情况下起诉，浑水摸鱼，明显是心虚的表现。综上所述，原审判决从认定借贷关系到具体的每一笔借贷的性质、数目、交付方式等都含糊不清，无事实上和法律上的依据。故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予以纠正，由被上诉人负担本案诉讼费和鉴定费。
被上诉人ＸＸ英在法定的二审答辩期限内没有向本院提供书面答辩意见。
在本案二审诉讼中，上诉人苏秀惠在提起上诉同时，向本院提出了笔迹鉴定的书面申请，要求对被上诉人ＸＸ英在原审庭审中提交的2010年3月29日签订的《借据》中的签名“袁志炎”是否为袁志炎本人书写进行司法鉴定，后又提出对该《借据》中“袁志炎”签名侧所捺指模是否为袁志炎本人所捺予以一并鉴定。因袁志炎已故，就司法鉴定所需袁志炎生前所留签名和指模样本，上诉人未能提供，经诉讼中征询当事人双方对样本来源的意见后，本院于2015年12月8日委托罗定市人民法院分别向罗定市公安局、民政局和房地产管理局等有关政府部门调查收集存有有关样本的档案资料。经调查，罗定市公安、民政局等部门和加益镇政府均没有存有有关样本的档案资料；罗定市房地产档案室提供的档案资料中，在私有房地产登记申请书的申请人签名处以及粤房证字第3379XXX号《房屋所有权证存根》的领证人签名处，则存有“袁志炎”的签名字迹。经庭审质证，因无指模鉴定所需的指模样本，上诉人撤回了上述对指模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当事人双方确认上述罗定市房地产档案室提供的档案资料中保存的“袁志炎”的签名字迹为袁志炎本人所签，并均同意以此作为上诉人提出的笔迹司法鉴定的样本。经摇珠选定后，本院于2016年3月14日委托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对本案《借据》上的“袁志炎”的签名字迹是否为袁志炎本人所写进行司法鉴定。为该鉴定，上诉人方支付了鉴定费用3800元。
2016年4月12日，该鉴定中心作出粤华生司鉴中心[2016]（文鉴）字第02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送检《借据》上的“袁志炎”签名字迹与提供的袁志炎样本字迹是出自同一人。经庭审质证，当事人双方对该鉴定结论没有异议。
就本案《借据》所载借款是否客观真实问题，当事人双方存在争议：被上诉人ＸＸ英提出，上诉人既然主张该《借据》存在瑕疵和借贷事实没有实际发生，应承担反驳的举证责任；并认为本案借款是袁志炎出于家庭生活和做生意所用，且借款当时其子女年纪尚小，家庭经济也较为困难，现上诉人的反驳意见于法于理不合。就其出借能力，被上诉人提出，其原在环卫所工作，后于1995年起从事服装加工和批发的小生意；而其丈夫原在镇办塑料厂任厂长，后于1995、1996年间出来从事建筑工程承包；对于借款产生和出借用途，以及本案《借据》的形成，被上诉人认为，《借据》所载款项中，其中30000元是其丈夫分3次每次10000元给袁志炎的，借款理由是购房和子女读书所需，其余款项则是因袁志炎以其做小生意进货和家庭日常所需为由向其借取的，借据原来是一年换一次的，后来考虑袁志炎家庭经济困难，最后才在2010年立下5年借期的本案《借据》。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主张不予认同，而坚持其上诉意见，并认为本案《借据》确立时，袁志炎已是肺癌晚期，需经常卧床休息，该《借据》应是其在神智不清时签名，不能认为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能据此确认借贷关系的真实存在。对于上诉人自身的家庭和经济情况，上诉人苏秀惠认为：其女儿和儿子先后于1996年和1997年左右到罗城镇南区小学入读，儿子至初中毕业就没有继续就读了，而其女儿则于2006年许继续到大学就读；对其家庭收入状况，上诉人认为，其于1987年底与袁志炎相识后结婚，结婚前袁志炎在加益五金厂打工，婚后袁志炎则一直帮其姐夫开的电器维修店（即在现居住的大新中路楼房楼梯底开设）打工，吃是其姐夫包的，袁志炎一直没有拿钱回家；而其本人原在深圳的服装厂打工，婚后除在家带小孩外，平时则在其姐姐开的小店帮忙，姐姐每月会给她150至200元，节日还会摆摊卖些小商品，2000年之后其就到加达纺织厂打工，开始时的工资是196元。由于夫妻均打工，虽然晚上回家居住，但平时是没有在家煮饭的；对于现居住的大新中路X号X房，苏秀惠认为是1996年至1997年间花55000元购买的，购房款除使用其积蓄40000多元外，袁志炎的姐夫也给了15000元，因此，被上诉人所提出的袁志炎借款部分用于购房并不属实。就本案《借据》所载借款是否客观真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各持己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是：上诉人苏秀惠之夫、上诉人袁海燕、袁海恩之父袁志炎生前是否存在被上诉人ＸＸ英所主张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事实？在本案诉讼中，被上诉人ＸＸ英举示了由“袁志炎”作为借款人签名的本案《借据》作为证据，上诉人虽对《借据》中借款人落款处“袁志炎”签名是否为袁志炎本人书写提出异议，并提出了笔迹鉴定申请，但经本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机构进行司法鉴定，鉴定结论确认为袁志炎本人所写，上诉人对此也没有异议。因此，本院依法确认该《借据》的真实性、客观性及与被上诉人所提出的借款事实主张的关联性，并据此确认袁志炎于2010年3月29日作出了欠被上诉人借款41635元的真实意思表示，及承诺在5年内归还的事实。尽管《借据》所载借款并非立据当日产生，但综合当事人双方就其双方家庭关系、各自家庭状况等所作陈述分析，应认为被上诉人对其出借能力、借款用途以及本案《借据》的形成作出了合理的说明，上诉人虽对此提出异议，但不能举示足以证明被上诉人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的相关证据予以反驳，其辩解意见不足推翻据本案《借据》所确认的事实。因此，原审法院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原则，确定由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并无失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理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对其上诉请求，依法应予以驳回。原审判决恰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851元，司法鉴定费3800元，由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克
审判员 彭国荣
审判员 李艳徽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七日
书记员 冯梓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