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五（知）再字第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格缘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
法定代表人张巍巍，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余鑫。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倪宗荣，男，1943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闸北区。
委托代理人葛峰，上海周祖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建中，男，1945年4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长宁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金康，男，1940年2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普陀区。
委托代理人钱佳仪，上海市广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格缘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缘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倪宗荣、吕建中、张金康技术合作开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杨浦法院）（2015）杨民三（知）再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格缘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余鑫，被上诉人倪宗荣及其委托代理人葛峰，被上诉人吕建中，被上诉人张金康的委托代理人钱佳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浦法院重审查明，2010年6月12日，为研发、制造、销售“高端空气自循环净化机”项目，张金康与倪宗荣、吕建中签订了一份《项目合作协议》（即协议一），约定成立上海格新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新环保），股东由张金康、倪宗荣、吕建中组成，分别占股权的40%、35%、15%，其余10%股权留存，暂归张金康处，以后用于奖励员工。张金康投入资金1，000，000元，负责项目管理、产品营销，倪宗荣负责项目产品技术设计、研发。吕建中负责项目产品制造、质量、售后服务及生产管理。此外，还约定了张金康、倪宗荣、吕建中每月的报酬、项目产品及知识产权的归属、张金康给予倪宗荣现金补偿等内容。协议落款处有张金康、倪宗荣、吕建中签名。之后，格新环保因故未能成立。
2010年8月20日，格缘公司注册成立，经营范围为环保科技及高端空气净化设备专业领域内技术咨询、技术服务、环保设备及高端空气净化设备工程安装、水处理工程设备安装调试、销售环保设备、高端空气净化设备、水处理工程设备，公司类型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张巍巍（系张金康之子）。
2010年10月10日，张金康与倪宗荣、吕建中签订了研发、制造、销售“高端空气自循环净化机”的《项目合作协议》（即协议二），约定由张金康提供资金1，000，000元，负责项目管理、产品营销，倪宗荣负责项目设计研发，吕建中负责项目产品制造、质量及售后服务、出纳等。张金康、倪宗荣、吕建中每月报酬分别为8，000元、8，000元、6，000元，样机未出前每月分别为5，500元、5，500元、4，000元，样机完成补发；在项目产品（样机）诞生日，张金康愿意补偿、奖励倪宗荣现金500，000元，分三期支付：出样机日，支付倪宗荣200，000元；完成样机验收，支付150，000元；产品开始销售，再支付余额150，000元；协议中还约定项目对外联系、协作和资金使用采用“格缘公司”名称，项目实施与联系格缘公司事宜由张金康负责；张金康、张巍巍、吕建中一致认同，本项目产品的知识产权归倪宗荣所有，格缘公司要占用或向第三方转让，必须征得倪宗荣同意并书面授权、签字后有效等内容。协议落款处有张金康、倪宗荣、吕建中签名，并加盖了格缘公司公章。项目实施中，倪宗荣、吕建中以格缘公司及其关联公司租赁的本市淮安路XXX号XXX室为办公场所，开始了项目的研发工作，倪宗荣负责项目的设计研发，吕建中负责项目产品制造、质量、出纳等工作。沈剑平、刘向晚等项目组其他工作人员负责辅助性工作。张金康与倪宗荣、吕建中自2010年7月起至2011年底每月以现金方式领取报酬。
2011年12月，“高端空气自循环净化机”样机制造初步完成，但并未经相关部门正式检测验收，倪宗荣、吕建中、沈剑平、刘向晚参加了样机内部评估，并制作了日期为2011年12月7日的会议纪要，记录的出席人员名单出现张巍巍的名字，评估中有“现机箱中许多地方需二次改造，难度很大，尤其机架与净化抽屉配合过大且不规则及间隙密封材料难配。样机中发现污染空气走机架抽屉间隙，严重影响设备净化质量与检测数据”……等内容。该会议纪要的下一步工作安排中有“与会格缘领导与项目参与人员共同对样机……的自检结果取得一致好评……格缘领导要求……”等内容。该份会议纪要上有倪宗荣、吕建中等人签名，并盖有“格缘公司技术部”的印章，该枚印章的真实性为格缘公司所否认。
2012年1月10日，格缘公司的张巍巍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分别向倪宗荣、吕建中支付了245，000元和36，000元，转账备注栏为“技术转让费”。吕建中、倪宗荣认为，吕建中收到的36，000元，系张金康根据约定通过格缘公司支付的补发出样机前后的工资差额，计算方式为：（出样机后6，000元／月－出样机前4，000元／月）×18个月＝36，000元；倪宗荣收到的245，000元，包括两笔费用，一笔是出样机日的奖励200，000元，另一笔也是出样机前后的工资差额，计算方式为：（出样机后8，000元／月－出样机前5，500元／月）×18个月＝45，000元。
2012年1月，格缘公司与倪宗荣协商对协议二进行修改与补充，主要内容：项目样机的设计、研制工作初步告一段落；格缘公司追加投入资金；完成中试机的制造、验收标准及试用；格缘公司要求产品专利及知识产权归倪宗荣与格缘公司共有，格缘公司可以无偿使用；倪宗荣则提出产品专利及知识产权归其所有，格缘公司若使用或向第三方转让应征得其同意并取得书面授权等。双方就上述问题多次交涉均未果。2月17日，张金康、张巍巍与倪宗荣、吕建中为此发生纠纷，张巍巍拨打110报警。2月20日，吕建中将办公场所贴了封条。之后，倪宗荣离开未再继续研发工作。
2012年5月15日，张金康、张巍巍及吕建中在上海市静安公证处公证员的监督下，至上海市淮安路XXX号XXX室，由吕建中对机器设备（即涉案样机）的相关部位粘上封条并签名，进行拍照和全程录像，上海市静安公证处遂就上述证据保全过程出具（2012）沪静证经字第1301号公证书。同日，张金康办理了淮安路XXX号XXX室的退租手续。
2012年9月25日，格缘公司用挂号信向倪宗荣发函，主要内容：自2012年2月中旬起倪宗荣未到公司上班，也未与公司直接取得联系，使项目处于停止状态。由于前期公司为此项目已投入巨大，希望倪宗荣收到信函后尽快与公司联系，并提出解释和解决方案。挂号信函收据记载，该信函于当月27日投递。审理中，倪宗荣否认收到该信函，并认为格缘公司非合作方，其无权发函。
2013年1月30日，倪宗荣就名称为“一种新型臭氧空气净化装置”取得了证书号为第XXXXXXX号《实用新型专利证书》。
2013年5月30日，格缘公司向杨浦法院提起诉讼，因倪宗荣经合法传唤未到庭，杨浦法院缺席审理后于同年10月25日作出（2013）杨民三（知）初字第183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生效后，倪宗荣不服，向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9日作出（2014）沪二中民五（知）申字第1号民事裁定，提审此案。再审之后，于2014年9月22日作出（2014）沪二中民五（知）再提字第1号民事裁定，撤销（2013）杨民三（知）初字第183号民事判决，发回杨浦法院重审。
杨浦法院重审另查明，除张巍巍支出的上述费用外，2010年6月18日至2012年5月，张金康及格缘公司累计为该项目支出费用为570，467.45元，包括工资报酬、购置设备材料费、加工费、通讯差旅费、房租物业费以及其他相关费用等，其中2010年6月18日至2010年10月9日支出费用为64，189.30元。张金康、倪宗荣、吕建中领取的为2010年7月至2011年12月期间的报酬。
格缘公司起诉后，杨浦法院曾依法向倪宗荣邮寄送达传票、应诉通知书、起诉状副本等相关应诉材料，回执显示“该地址已拆迁”。经格缘公司申请，杨浦法院开具调查令，格缘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据此进行调查，仍未获得倪宗荣的实际居住地址。原审中，吕建中表示，倪宗荣自2012年2月离开项目后，曾两次致电吕建中，倪宗荣称其在外就医，此后直至原审诉讼结束未再取得联系。
杨浦法院重审过程中曾主持调解，因双方各执己见，致调解不成。至于经上海市静安公证处公证现由格缘公司保管的机器设备，格缘公司、张金康明确由法院确定其归属。倪宗荣、吕建中则表示该机器设备可以给格缘公司。另，格缘公司明确不再向吕建中、张金康提出承担部分费用的主张。
根据庭审及双方提供的证据材料，杨浦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格缘公司是否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二）双方于2012年10月10日签订的协议二是否应当解除。（三）格缘公司提出的损失是否应由倪宗荣承担部分责任。依据查明的事实，结合有关法律规定，评判如下：
（一）格缘公司是否适格主体
虽然从形式上看，协议二是张金康与倪宗荣、吕建中签订，但结合协议的履行行为分析，格缘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适格。理由如下：
首先，系争项目的研发及运作等费用部分来自格缘公司。根据协议二约定，项目对外联系、协作和资金使用采用“格缘公司”名称，项目实施与格缘公司联系事宜由张金康负责。现张金康自认项目所用费用均为格缘公司所支出。协议二签署后，由吕建中制作、倪宗荣签字确认的部分项目费用流水账显示，账目名称为“格缘高端机项目组”，格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巍巍也以“技术转让费”的名义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分别向倪宗荣、吕建中支付了245，000元和36，000元。其次，项目的办公场所在格缘公司设立后由其出面租赁并支付租金。再次，在协议二中，出现“张金康、张巍巍、吕建中一致认同，本项目产品的知识产权归倪宗荣所有，格缘公司要占用或向第三方转让，必须征得倪宗荣同意并书面授权、签字后有效”等内容。而在倪宗荣提交的样机自评会议纪要中，出席人员名单中有张巍巍的名字，下一步工作安排中有“与会格缘领导与项目参与人员共同对样机……的自检结果取得一致好评……格缘领导要求”等内容，该份会议纪要上有倪宗荣、吕建中签名。如果格缘公司仅是项目运作的名称借用方，知识产权的归属毋需张巍巍认同，格缘公司亦无权对项目提出要求。最后，格缘公司与倪宗荣协商对协议二的内容进行修改与补充时，出现“格缘公司追加投入资金”的字样。上述情况表明，格缘公司并非仅是出借公司名称方，而是在资金投入、办公场所租赁、账目报销、项目样机自测及下一步工作计划中，由格缘公司加入并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张金康虽系签订合同主体之一，与倪宗荣、吕建中达成了合作开发项目的合意，但其并未负担合同约定的全部义务，该部分义务实际已由格缘公司履行，倪宗荣、吕建中对此均是明知且予以接受。本案中，格缘公司作出了承诺的行为，即意思实现，故格缘公司的主体适格。
（二）涉案协议二是否应予解除
双方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即协议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法律规定，属合法有效。协议二系双方就合作研发“高端空气自循环净化机”并组织生产、销售事宜而进行的约定，属于技术合作开发合同，合同目的在于“高端空气自循环净化机”的设计研发和产品制造。但自2012年2月倪宗荣离开项目组到格缘公司2013年5月起诉时，双方均未再就该项目进行合作。根据协议约定应由倪宗荣负责项目的设计研发，但其未开发出协议约定的产品，在产品样机并未进行最终检测和验收，亦未投入产品制造的情况下，倪宗荣即离开涉案项目且未再继续研发工作，双方也未就此进行沟通协商，合同目的显已不能实现，现格缘公司作为适格主体，提出解除协议二的主张，法院予以支持。
（三）倪宗荣应否承担部分经济损失
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系争的协议二约定不明，一是对开发项目的技术标准约定不明，二是对开发合同的风险负担及违约责任约定不明，此系双方产生争议的原因之一。对此，双方均负有责任。履行中，格缘公司为与倪宗荣重新商定知识产权归属及使用问题产生分歧，双方协商未果后，格缘公司采取了停止发放工资、搬清办公用品等行为，倪宗荣则自离开项目至原审涉讼时一直无法取得联系，使研发工作停滞，合同目的也无法实现，双方均存在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格缘公司主张倪宗荣承担部分经济损失的诉请，其合理部分应予以支持。关于承担的具体数额，法院结合格缘公司投入大量研发资金，却既无法获得知识产权权属，又无法无偿使用涉案技术制造产品的情况，根据合同实际履行程度、双方过错程度以及格缘公司设立后的实际投入金额等因素予以酌定。至于格缘公司放弃向吕建中、张金康主张其承担的部分费用，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法院予以准许。此外，关于涉案机器设备（即样机），格缘公司、张金康表示该机器设备归属由法院确定，倪宗荣、吕建中同意归格缘公司所有，鉴于当事人的上述意见，如合同已经解除，为免讼累，宜一并予以处理，考虑到机器设备现由格缘公司保管，再结合格缘公司对系争项目的投入情况，确定该机器设备归属格缘公司为宜。据此，如下：一、倪宗荣、吕建中、张金康于2010年10月10日签订并盖有格缘公司公章的《项目合作协议》于判决生效之日解除；二、倪宗荣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格缘公司144，220元；三、现在格缘公司处的上海市静安公证处出具的（2012）沪静证经字第1301号公证书明确的机器设备归格缘公司所有。案件受理费5，557.34元，由格缘公司负担4，557.10元，倪宗荣负担1，000.24元。
杨浦法院重审判决后，格缘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格缘公司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在重审中已经确认案件涉及的总金额为851，467.45元，上诉人要求倪宗荣承担的是283，822.48元，系根据总金额的三分之一计算的。致使涉案合同无法履行的根本原因是倪宗荣擅自离开项目并一直无法联系。倪宗荣对此应当承担合同的违约责任及全部过错责任。上诉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没有违约行为，重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有过错，该认定有失偏颇，仅判令倪宗荣赔偿144，220元是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的。请求二审撤销重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倪宗荣辩称：虽然没有上诉，但不等于接受重审判决结果。重审认定格缘公司具有主体资格，但《项目合作协议》是张金康、倪宗荣、吕建中三方主体，并未体现格缘公司的权利义务，重审判决倪宗荣向格缘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依据。《项目合作协议》履行过程中，倪宗荣研发的样机，得到张金康的认可。导致《项目合作协议》未能继续履行的责任人是张金康，倪宗荣没有过错和违约行为，不应当承担责任，请求驳回格缘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吕建中辩称：同意倪宗荣的意见，项目未能继续的后果是张金康造成的，应当由张金康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张金康辩称：张金康的身份是格缘公司的代理人，格缘公司是适格主体，同意格缘公司的上诉请求。张金康和倪宗荣在《项目合作协议》的履行过程中确实有些争议，但倪宗荣在争执之后擅自离岗，导致项目无法继续，倪宗荣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
本院再审查明，2011年12月，参加“高端空气自循环净化机”样机内部评估的人员为倪宗荣、吕建中、沈剑平、刘向明。原审法院重审查明的其余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系格缘公司对原审法院关于涉案合同解除后相关责任的分担持有异议而引发，故二审围绕上诉人的主张而展开。重审判决判令格缘公司与倪宗荣分担责任的基础是《项目合作协议》存在约定不明的情形。并且在补充协议签订未果的情况下，格缘公司与倪宗荣均有致项目停滞的消极行为，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均有过错，进而酌定倪宗荣承担部分费用，此举属于原审法院行使自由裁量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动摇原审判决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难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57.34元，由上诉人上海格缘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 毅
审判员 承怡文
审判员 王怡红
二〇一六年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周晓璐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