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最高法民申63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香港成丰国际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九龙尖沙咀赫德道6号好德商业大厦13字楼A室。法定代表人：关秩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项君，黑龙江恒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李景荣，黑龙江孟繁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黑河分行。住所地：黑龙江省黑河市通江路工商银行大楼。负责人：魏连彬，该分行行长。委托代理人：刘宝庆，黑龙江朗信银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高阳鑫，黑龙江朗信银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黑河市新北方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黑河市合作区龙滨路龙滨小区。法定代表人：刘国栋，该公司总经理。再审申请人香港成丰国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香港成丰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黑河分行（以下简称黑河工商银行）、黑河市新北方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原黑河市宏志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北方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黑涉港商终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香港成丰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判决关于黑河工商银行不对黑河丰珲大酒店（以下简称丰珲大酒店）构成侵权及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事实认定，缺乏证据证明，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的应当再审的情形。在黑河市人民政府要求和限令黑河工商银行通知恢复建设酒店工程，并告知对收回土地使用权的听证、复议等程序权利时，黑河工商银行故意没有通知港方股东，连其上级行的股东（黑龙江省工商银行信托公司被撤销后其权利义务由其主管单位黑龙江省工商银行承继）和当地的股东黑河地商经贸公司（以下简称地商公司）都没有通知。黑河工商银行本可以及时告知丰珲大酒店股东尤其是港方股东却故意不予告知，而欲将丰珲大酒店所占土地改建职工集资住宅。此后，黑河工商银行又以自己的名义将丰珲大酒店半截楼工程与新北方公司签订补偿合同，却故意不通知合资各方而自行占有了合资公司的权益。黑河工商银行的上述行为是“因”，造成了丰珲大酒店半截楼工程被政府无偿收回土地使用权的“果”。因此，黑河工商银行对丰珲大酒店构成侵权，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一、二审判决黑河工商银行不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款规定的应当再审的情形。1.《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规定：“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因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委托合同解除或者委托事务不能完成的，委托人应当向受托人支付相应的报酬。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按照该规定，受托人的报酬给付请求权“产生于其完成了委托事务后”。现当事人就其管理报酬无特别约定，亦无委托合同解除等事由，二审法院以“无证据证实投资人或丰珲大酒店向黑河工商银行支付管理报酬”，即予认定黑河工商银行所实施的受托管理为无偿受托管理，违背了该法条的规定。黑河工商银行是基于其对丰珲大酒店投资的黑河银鹰经贸公司（以下简称银鹰公司）在丰珲大酒店中的资产和收回了丰珲大酒店股东地商公司的债权，主观上出于自身利益，才对丰珲大酒店半截楼工程受托管理，其受托管理的目的是占有丰珲大酒店的资产，而不是无偿受托管理。2.根据《合同法》第三百九十九条规定，受托人负有依委托人指示处理事务的义务、变更指示后负有报告义务。本案中，在政府两次发函催促复工并要求黑河工商银行及时通知丰珲大酒店及其他股东时，黑河工商银行两次签收通知，却没有及时告知相关股东，亦没有在限期内开发，通知期满，黑河工商银行接收黑河市国土资源局送达的收回土地使用权决定书和听证通知书，没有参加听证，也没有申请复议和诉讼，故意放弃了公司抗辩土地收回的一切权利。黑河工商银行能够通知而未通知的原因，完全是为了收回自身出资的利益，计划自建家属楼而落空，又独自与新北方公司协商赔偿的条件，将赔偿所得据为己有。3.根据《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规定，黑河工商银行接受管理公司财产的委托后，在处理受托事务时，即应尽到法律上善良管理人的注意义务。但是，黑河工商银行在完全能够将土地即将面临被收回的政府文件和如何行使申辩权、抗辩权，及时报告及请示公司和其他股东的情况下，仅仅为了维护自身利益，恶意掩盖，不予通知，是造成丰珲大酒店土地使用权最终被收回和产生巨大损失的根本原因，黑河工商银行背弃了委托合同的信任和注意义务，违背了诚信原则，因此存在过错，给丰珲大酒店和股东造成了损害，应负赔偿责任。（三）二审法院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程序违法，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九项规定的应当再审的情形。1.二审程序中法院径行变更了诉讼主体的名称，未经庭审调查和辩论程序，径行认定黑河市宏志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名称变更为新北方公司。2014年12月15日二审开庭时，新北方公司未到庭。庭审中，既未查明新北方公司的主体身份，也未宣布其未到庭的原因。二审判决叙述该公司名称于2015年1月15日变更为新北方公司，这显然是庭后的查明，对查明的事实应当经过质证后方能作为判决的依据使用。二审法院径行认定庭后查明的事实，剥夺了当事人的辩论权利。2.二审法院将被上诉人新北方公司列为“一审被告”，无法律依据。香港成丰公司在上诉中将该公司列为被上诉人，而二审法院在判决文书中将其列为一审被告，剥夺了当事人的诉讼权利。综上，香港成丰公司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九项的规定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本案的所有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黑河工商银行提交书面意见称：（一）黑河工商银行并无法定或约定的通知义务。1.黑河市人民政府下发的限期开发通知属于行政行为，通知公司股东的法定义务在于政府，而非黑河工商银行；2.黑河工商银行被迫接收管理丰珲大酒店的资产，签订协议时也未约定相关通知义务，地商公司作为股东之一，其注销后的权利义务继承单位即为黑河市贸易局，而黑河市贸易局在与黑河工商银行签署《移交协议书》时，黑河市人民政府已经下发了限期开发通知，也就是说，黑河市贸易局已经知晓丰珲大酒店之国有土地使用权将被收回一事，黑河工商银行完全有理由相信其他股东应当自行注意其公司资产情况，而非依赖于黑河工商银行的通知。（二）即使黑河工商银行通知股东、参加听证、申请行政复议和诉讼，也不能改变土地使用权被收回的事实，即黑河工商银行的行为并未给香港成丰公司造成损失。香港成丰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已经做好重新建设丰珲大酒店的准备，且黑河市人民政府系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作出行政处罚行为，并不因听证、复议和诉讼而发生根本改变。（三）黑河工商银行与新北方公司签订补偿合同，非但不是对丰珲大酒店的侵权行为，反而是对其权益的维护，属于积极的作为，履行了善良管理人的义务。黑河市人民政府通过招投标程序将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给新北方公司时并未对土地上的在建建筑如何补偿作出规定，黑河工商银行尽最大努力争取的补偿，亦认可应当归属丰珲大酒店所有。新北方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主张和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黑河工商银行的行为是否构成对丰珲大酒店的侵权；（二）二审法院是否剥夺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一）关于黑河工商银行的行为是否构成对丰珲大酒店的侵权的问题。首先，关于丰珲大酒店与黑河工商银行之间的法律关系的认定。香港成丰公司以股东代表身份提起诉讼要求黑河工商银行赔偿因对丰珲大酒店侵权造成的损失，其请求权基础在于黑河工商银行于1998年12月31日接管了丰珲大酒店，且黑河市贸易局与黑河工商银行于2001年5月16日签订《移交协议书》，根据该移交协议书的内容，以及黑河工商银行并非丰珲大酒店股东的事实，二审法院认定丰珲大酒店与黑河工商银行之间存在委托管理合同关系，对此，香港成丰公司亦予以认可，该认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虽系侵权纠纷，香港成丰公司选择侵权之诉要求黑河工商银行进行损害赔偿，但双方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委托管理合同，换言之，若双方不存在委托管理合同关系，那么黑河工商银行则没有香港成丰公司诉称的义务，所谓侵权行为即无法律依据，故，应当首先认定黑河工商银行在委托管理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进而认定其不作为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其次，关于黑河工商银行没有将限期开发通知告知股东香港成丰公司，以及没有参加听证、申请行政复议、提起行政诉讼等不作为的行为是否构成对丰珲大酒店侵权的问题。本院认为，黑河工商银行并无法定或约定的通知、参加听证、申请行政复议、提起行政诉讼等义务，香港成丰公司主张的黑河工商银行的不作为行为，不构成委托管理合同项下的违约行为，亦不构成侵权。理由如下：其一，从受托管理的范围来看，黑河工商银行在事实上接管了丰珲大酒店的财、物，却并未约定委托管理的事项，在其与黑河市贸易局补签的《移交协议书》中亦仅载明了对丰珲大酒店现有财产（包括在建工程和银行存款）的管理权限，没有约定受托人具体的工作事项和权责范围，此种管理权限仅限于对现有财、物的看管，而没有对公司的经营和收益及其他事项的管理。黑河工商银行在接到政府送达的限期开发通知后，无权同时也无义务对丰珲大酒店进行复建。其二，从受托人履行义务的对象来看，《合同法》第四百零一条规定，受托人应当按照委托人的要求，报告委托事务的处理情况。黑河工商银行作为受托人，应当向委托人即丰珲大酒店履行义务，本案中，从《移交协议书》的约定来看，丰珲大酒店并未要求黑河工商银行报告委托事务的处理情况，即使黑河工商银行作为一个善良的受托管理人需要主动向委托人报告，其履行义务的对象也仅为丰珲大酒店，并在接受委托的范围内对其负责，而非丰珲大酒店的每一个股东。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1993年8月25日，丰珲大酒店四方股东之间签订《关于黑河丰珲大酒店基建工程的停工协议》约定，由工程指挥部全权处理停工事宜，因停工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递交董事会裁决处理。黑河工商银行受托管理丰珲大酒店后与其补签委托协议的人为黑河市贸易局，实际上是董事会及工程指挥部的其他股东已经撤离的情况下，由黑河市贸易局代管整个工程指挥部，同时经庭审查明，在工程停工后，香港成丰公司已经无相关人员在丰珲大酒店的董事会或指挥部工作。香港成丰公司称其为占股份超过半数的最大股东，黑河工商银行应当履行通知义务，于法无据，亦无合同约定。相反，香港成丰公司作为丰珲大酒店的大股东，其怠于行使股东权利，置公司资产于不顾，将自身作为股东的注意义务强加于受托人黑河工商银行之上，本院难以支持。其三，从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来看，黑河市人民政府向丰珲大酒店下达限期开发通知，送达给黑河工商银行，属于政府行为，且政府作出限期开发决定亦是基于丰珲大酒店半截工程已经长年搁置的情况之下，黑河工商银行对此并无过错，仅为被动接受通知，政府通知书中亦无关于要求黑河工商银行通知丰珲大酒店其他股东的内容，故，黑河工商银行没有通知丰珲大酒店股东的不作为行为，并非导致土地被无偿收回的原因，而履行参加听证、申请复议、提起诉讼等程序性权利，也并不一定能从实体上改变政府的行政处罚，香港成丰公司亦未能举证证明其已经准备复建丰珲大酒店，相反，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香港成丰公司在长达四年的时间里既无人留守黑河市看管工程，亦未曾派人过问工程情况，怠于履行股东责任，是造成土地被无偿收回这一结果的主要原因，黑河工商银行的不通知行为，与土地被收回的损害结果之间并无直接的因果关系，因而不构成对丰珲大酒店的侵权。此外，香港成丰公司认为黑河工商银行与新北方公司签订补偿合同，系以低价处置丰珲大酒店的财产，并应当与新北方公司共同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在国有土地使用权已被政府无偿收回，且政府并未对土地上在建工程如何处理给予明确意见的情况下，黑河工商银行作为受托人，出于对自身及委托人丰珲大酒店利益的综合考虑，与新北方公司磋商并获取补偿，其主观上不存在过错，丰珲大酒店已经停工近十年，其在建工程价值大小并无明确的衡量标准，香港成丰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其认为的合理补偿价格，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黑河工商银行的行为并不构成对丰珲大酒店的侵权，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关于二审法院是否剥夺当事人诉讼权利的问题。首先，对于二审法院在庭审之后查明黑河市宏志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名称变更为新北方公司一节，香港成丰公司认为没有经过质证，系剥夺其辩论权利。本院认为，新北方公司名称变更系发生于二审庭审之后，判决之前，并非二审法院在庭审时已经查明而未在庭审中提出以供双方质证，在庭审之后的当事人主体名称变更，是对于民事判决书严谨性的要求，并不影响当事人实体权利义务，二审法院不就该名称变更事项另行组织庭审或质证，并未剥夺当事人的辩论权利，故本院对香港成丰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其次，对于二审法院将新北方公司列为“一审被告”一节，香港成丰公司认为剥夺其辩论权利。本院认为，香港成丰公司上诉时将新北方公司列为“被上诉人”，二审法院虽在当事人地位中没有列明，但是对于香港成丰公司的上诉请求已经经过实体审理，并在判决说理部分进行了阐述，故二审法院对当事人地位的列明错误，并未剥夺当事人的辩论权利，本院对香港成丰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香港成丰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九项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香港成丰国际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郑学林审判员  张志弘审判员  苏 戈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二日法官助理原楠楠书记员  陈中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