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1民终36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迪雅，女，1987年8月18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南京市栖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昆，江苏天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奎，男，1984年1月10日出生，汉族，无业，户籍地南京市栖霞区，现住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践，江苏苏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迪雅因与被上诉人姜奎夫妻财产约定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3民初42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迪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姜奎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对于本案中是否存在胁迫的事实认定不清，只是草率简单的推理认定，对上诉人是不公平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夫妻关系，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就已商量过如果哪一天一方出轨，财产如何分割。南京市××××室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权属登记的变更，就是基于这个约定，被上诉人是犯错后，为求得上诉人的谅解而自愿做出的决定。一审法院所谓已查清受胁迫的事实证据，只是一个辅警在事发后时隔12个月对一段不清楚录像视频的回忆。退一步讲，被上诉人诉称其是在房产交易中心被胁迫情况下才将部分房产过户给上诉人，而当时房产交易中心有工作人员、有保安还有大量办证顾客，但被上诉人一直没有喊叫一声，也没有报警，而且事后又去办理了机动车的过户手续，在这近十个小时内，完全有机会报警。实际情况是被上诉人在当天不仅没有报警，并且还在办完过户手续后的当天下午在案涉房屋中，当着双方父母的面请求上诉人再次原谅其婚内出轨的行为，并告知自愿办理过户事宜。2、一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的自述及辅警的模糊回忆就做出判决不符合法律规定。从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所提出的证据里，没有一项证据能够证明被上诉人系在被胁迫的过程中完成房产和汽车的过户行为，更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受胁迫的这个事实。
姜奎辩称，不同意杨迪雅的上诉请求及意见。1、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混淆法律关系、颠倒是非黑白，却对自身的严重违法行为闭口不谈。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已充分表明，事发期间，上诉人纠结多名社会人员、采取非法拘禁、暴力殴打、胁迫等方式，逼迫被上诉人将婚前个人名下的房产、车辆过户至上诉人的名下，同时逼迫被上诉人写下了根本不存在的20万元欠条，并利用掌控被上诉人手机的机会为上诉人偿还网贷4万余元，其手段恶劣、情节严重、数额巨大，已完全达到刑事犯罪的标准。在被上诉人被非法拘禁期间，这些社会人员不仅对其实施了暴力殴打，致被上诉人有多处伤痕和肋骨骨折事实，还威胁被上诉人“如果不按他们说的做，就要他的命”。在随后办理房屋、车辆过户过程中，被上诉人也是被多名社会人员全程看管，是被“押”着办理变更手续的，期间，被上诉人根本不敢也无法做出任何逃脱或求救的举动。2、公安特勤人员所做出的笔录材料，符合全部证据要求，具有完全的证明效力。被询问的特勤人员系新街口派出所工作人员，专职负责调取、保管监控视频资料，此前近一年内，律师及法院工作人员多次与其联系要求调取及监控资料，所以该警员对于这份监控视频的内容具有深刻的印象，其所作的陈述是对事实的还原，一审法院对该警员进行调查讯问，并制作《调查笔录》，真实客观、程序合法、符合证据要求。一审法院正是在查明全部事实的基础，做出了客观公正的裁决，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姜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对姜奎婚前所有的南京市××××室房屋，申请撤销姜奎对杨迪雅该房屋份额的赠与，判令将产权登记恢复至姜奎名下；2、对姜奎原名下奥迪车辆一辆，申请撤销姜奎对杨迪雅车辆的权属变更登记，判令杨迪雅返还姜奎该车辆的出售价款30万元；3、判令确认杨迪雅逼迫姜奎所写的20万元借条无效；4、判令杨迪雅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姜奎与杨迪雅系夫妻关系，于××××年××月××日登记结婚。2017年1月8日，姜奎入住南京市太平北路太和紫金酒店后，杨迪雅及他人于2017年1月9日凌晨将姜奎强行带走。2017年1月10日，姜奎至南京市公安局玄武分局新街口派出所报警称，其被杨迪雅带人殴打并带走，在带走期间将姜奎婚前的财产案涉房屋权属添上杨迪雅的名字，由杨迪雅作为共有人，并将姜奎名下车牌号为苏Ａ×××××的车牌号过户至杨迪雅名下，以及被迫向杨迪雅出具了金额为20万元的借条一张。同日，姜奎至江苏省人民医院就诊，检查为多发外伤、骶尾骨骨折。
另查明，案涉房屋系姜奎与案外人姜艳于2007年5月10日共同购买，并于2009年12月28日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之后上述房屋全部产权变更登记至姜奎名下，并于2010年4月16日结清按揭抵押贷款。2017年1月9日，姜奎与杨迪雅签订《约定》一份，写明，案涉房屋系姜奎与杨迪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不动产。同日将不动产产权登记由姜奎一人所有变更登记为由姜奎及杨迪雅共同共有。
又查明，姜奎于2015年8月29日购买轿车一辆，价款为313000元，登记牌照为苏Ａ×××××。2017年1月9日，姜奎与杨迪雅办理车辆登记转移手续，将上述车辆转移登记至杨迪雅名下，车价款10万元（未实际给付）。杨迪雅取得上述车辆后于2017年2月21日将车辆转移登记至案外人张晶名下，车价款3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方或者第三方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本案中，姜奎与杨迪雅虽签订《约定》及有关申请书，将姜奎名下案涉房屋的部分产权及奥迪车一辆登记过户至杨迪雅名下，但姜奎提供的接处警登记表、询问笔录、医院病历及检查报告单等证据，与一审法院向南京市公安局玄武分局新街口派出所警务人员调查的事实相互印证，结合上述事实发生的时间节点，一审法院对于姜奎办理上述财产转移登记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的事实予以确认。姜奎诉请要求撤销将案涉房屋产权份额转移登记至杨迪雅名下，将产权恢复至姜奎个人名下，具有事实依据，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姜奎申请撤销将奥迪车辆权属变更登记行为，并由杨迪雅赔偿其损失3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涉案车辆已经转移至案外人张晶名下，客观上无法撤销转移登记行为，而且涉案车辆购置于双方婚姻存续期间，应属双方共同财产，登记至杨迪雅名下并不影响姜奎对该财产享有的权益，且财产形式已经转换。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不宜处理，故就姜奎的该项诉请，一审法院未在本案中予以处理，姜奎可另行主张。关于姜奎诉请确认杨迪雅逼迫其书写的金额为20万元的借条无效，因杨迪雅当庭明确双方不存在该借条，且姜奎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借条客观存在，故姜奎的该项诉请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撤销姜奎与杨迪雅于2017年1月9日签订的关于南京市××××室不动产的《约定》及相关不动产产权变更登记申请，杨迪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协助姜奎将其持有的上述不动产产权份额登记过户至姜奎名下（登记过户税费由杨迪雅负担）；二、驳回姜奎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姜奎没有提交新证据，杨迪雅提交如下证据：第一组：姜奎与其他异性的合影照片（15张）以及杨迪雅与姜奎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两张），拟证明姜奎与其他异性存在不正当关系，而且在事发前两天，双方的婚生子生病期间，以及事发期间姜奎有出轨行为均被杨迪雅发现，姜奎出于悔罪、忏悔，请求杨迪雅原谅，才自愿将案涉房屋的产权登记中添加“杨迪雅”的名字，是一种赠与行为。第二组：杨迪雅尾号为5783的工商银行卡交易明细单，拟证明2017年1月9日深夜，姜奎自愿并主动通过支付宝转账4.9万余元至杨迪雅的该银行卡中，以作为姜奎悔罪的诚意。经质证，姜奎对第一组证据的合法来源、真实性及关联性均持异议。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并称事发当晚姜奎的人身自由受限，且其手机也被杨迪雅掌控，手机转账之事均是在违背姜奎本人意愿的情况下由杨迪雅擅自操作。
杨迪雅另申请继父周某出庭作证，拟证明杨迪雅与姜奎之间就案涉房屋早有赠与的约定，且该赠与约定双方父母早已知晓并同意。经质证，姜奎对其证言均不认可，且认为证人周某与杨迪雅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可采信。在整个作证过程中，杨迪雅与周某就案涉房屋赠与的约定时间、地点、双方父母对该约定的知晓认可情况以及产权变更后双方及双方父母在案涉房屋内协商事项、在场人员等细节等均陈述不一致。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2017年1月10日10时23分，南京市公安局玄武分局新街口派出所《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载明：“报警人姜奎称：2017年1月9日凌晨0点30分左右，其在太平北路太和紫金酒店四楼被妻子杨迪雅带着三人拦住，后被他们带至酒店门口马路上一辆别克商务车（车牌不详）带走，在车上又被殴打，手机也被拿走。后将报警人交由民警做笔录。民警建议其前往黄山派出所报警备案。”
2017年1月10日12时47分，姜奎在南京市公安局玄武分局新街口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陈述：2017年1月9日凌晨0时30分许，杨迪雅带着三人将其从太平北路太和紫金酒店四楼追赶至该酒店一楼，后又被一楼的其他四人截住，并对其实施殴打后，他们将其带至酒店门口马路边一辆别克商务车内，在车上又被殴打，并被威胁要求听话，否则就要被做了。车辆行驶途中，其从车内人员的交谈中得知其被带至黄山附件小区的一处房屋内，在此期间其手机也被他们拿走。约凌晨2、3点左右，其又被三个人带回紫金酒店取回钱包、证件等，后再次被带回黄山附件小区房屋内。早上8点多，其被四人带至南京市××路房产交易中心，在他们的监督下，其将案涉房屋加上了杨迪雅的名字。后又去办理车辆过户、写欠条等事宜。直到当天其被带回案涉房屋，两家人员到场就离婚问题谈判后，其才获自由。
2017年1月10日，姜奎在江苏省人民医院就诊的病历及CT检查报告单中载明：右侧上颌窦炎症、S5椎体见透亮骨折线影。
2017年12月16日，一审案件承办人尚小强前往南京市公安局玄武分局新街口派出所，询问当初参与出警的民警曹某时，曹某回忆：当初出警时，调取了太和紫金酒店的录像，根据保管规定，已过保管的时间，原有的内容已被删除，当时录像内容显示有四、五个人将姜奎拖拽走，拖拽出大门口，架到车子上，四、五个人都是男的，体型较壮，当时姜奎老婆也在场，并一起上车的。
以上事实，有案涉房屋登记薄、《约定》及贷款证明、案涉车辆登记资料、公安机关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及询问笔录、一审案件承办法官的谈话笔录及工作笔录、姜奎的病历及CT检查报告单、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姜奎主张其与杨迪雅签订案涉房屋《约定》以及将该房屋变更登记至双方名下系受杨迪雅等人的殴打、胁迫，并提交2017年1月10其在江苏省人民医院就诊的CT报告单及病历，诊断为：“S5椎体见透亮骨折线影”，结合一审法院调取事发后公安机关《接处警工作登记表》中载明的案发时间、地点及报警内容系姜奎被挟持、公安机关与姜奎在事发后《询问笔录》中姜奎陈述遭到杨迪雅等人挟持、殴打及胁迫以及公安机关当初参与出警的警务人员陈述事发当晚视频监控显示姜奎遭到杨迪雅等人的挟持等证言相互印证。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姜奎与杨迪雅在签订上述《约定》及办理案涉房屋产权变更登记期间系受他人胁迫，并非姜奎本人真实意思表示，判令撤销该《约定》及相关产权变更登记，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杨迪雅上诉主张案涉房屋权属变更登记系与姜奎协商一致后姜奎自愿赠与的行为，并提交姜奎与其他异性合影照片以及杨迪雅与姜奎的微信聊天记录，同时申请证人周某出庭作证，主张姜奎基于此过错自愿将案涉房屋赠与杨迪雅，因杨迪雅提交的照片及聊天记录均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赠与行为，以及证人周某出庭作证过程中的证言与杨迪雅所陈述的关于本案双方当事人应案涉房屋早有赠与的约定、约定的时间、该赠与约定双方父母早已知晓并同意，以及产权变更后双方及双方父母在案涉房屋内协商的事项、在场人员等细节等均不一致，且周某系杨迪雅继父，与杨迪雅存在利害关系，故本院对周某的证言不予采信，杨迪雅的上诉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杨迪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160元，由上诉人杨迪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 钰
审 判 员 朱卫国
审 判 员 相媛媛
二〇一八年六月六日
法官助理 季 峰
书 记 员 宋龙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