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6民终31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西普电力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高新区新型工业园西部大道2号J28楼。
法定代表人：戴政耀，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宁北川、毛志晶，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台基半导体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襄阳市襄城区胜利街162号。
法定代表人：邢雁，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小飞，湖北巨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黎，女，1975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襄阳市襄城区。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西安西普电力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普公司）、湖北台基半导体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台基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襄阳市襄城区人民法院（2016）鄂0602民初21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西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宁北川、毛志晶，上诉人台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小飞、肖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西普公司上诉请求：撤销襄阳市襄城区人民法院（2016）鄂0602民初2193号民事判决，驳回台基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台基公司起诉所依据的对账单是虚假的，无效的；2、一审庭审中，西普公司陈述支付了合同约定的全部货款，但有许多货物没有收到，台基公司也不能证明西普公司收到了全部货物，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3、台基公司提交了11份增值税专用发票，已经证明西普公司支付了全部货款，西普公司主张已支付全部货款应得到支持；4、台基公司提交的《企业询证函》只是西普公司股权转让期间会计师事务所发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不能作为双方结算的凭证，台基公司以此作为本案证据，不应得到采信；5、实际上是台基公司欠西普公司钱，而不是西普公司欠台基公司款：（1）西普公司多支付了款项；（2）依照双方2014年9月9日的《购销补充协议》约定，台基公司应向西普公司返点，但西普公司从没有收到台基公司的返点；6、台基公司的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不应得到支持。
台基公司辩称：1、西普公司对对账单、企业询证函上的印章的真实性认可，其认为证据虚假无任何事实依据；2、西普公司称许多货物没有收到与事实不符，西普公司收到台基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11张，且全部抵扣税费。从税收制度的严肃性看，需方对发票进行抵扣认证，就是对发票上的货物数量及金额进行了认可。如果需方收到发票后认为金额或者销货清单数量不对应当提出异议，重开发票，现西普公司没有异议并进行全额抵扣，应当认为已收到全部货物。结合台基公司的货物装箱单、西普公司签收的物流托运单、送货证明等资料，可以证明台基公司已履行了全部交货义务；3、西普公司于2015年8月12日发给台基公司企业询证函，且西普公司于2016年5月15日下午2:12分签收了台基公司发出的催款函，对此一审已查明，西普公司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该主张不成立。
台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西普公司支付台基公司货款313141.64元并支付相应利息。事实和理由：台基公司已履行了合同项下的全部义务，交付了全部货物（包括赠品），一审判决认定三份合同赠品未交付，与事实不符，西普公司理应支付拖欠的全部货款及利息。
西普公司辩称：款我们付了，但很多货物未交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台基公司于西普公司存在多年的合作关系。2014年6月17日，经双方确认，截止2014年5月31日，西普公司尚欠台基公司货款296391.64元。此后截止2014年12月31日，双方又发生多笔业务往来，合同总价款1233750元，台基公司依约交付了货物。截止2015年2月2日，西普公司陆续付款1217000元。其余欠款经台基公司多次索要，西普公司未予支付，台基公司遂诉至原审法院。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及所举证据，一审法院归纳双方争议焦点并分别作出评判：1、2014年6月1日，台基公司与西普公司对账单的效力问题。西普公司认为该对账单是虚假的，杨凤英非其公司财务人员，对账单中的公章也非财务专用章。因在2014年的多份销售合同中，杨凤英均作为西普公司的代表与台基公司签订销售合同，并且台基公司发给西普公司的几批货物也是以杨凤英作为收货人，故原审法院对杨凤英作为西普公司代表的身份予以认定。对账单中有西普公司的公章，也有西普公司代表杨凤英的签字，并且西普公司和台基公司2014年度购销协议第一条第6款也约定“双方约定定期（或不定期）对账，每年不少于两次，确保账目准确、无误”，对账单所确认的金额与2015年8月12日西普公司出具的询证函金额对应，因此该对账单应当认定为有效。2、2015年8月12日，西普公司所出具的企业询证函的效力问题。西普公司认为企业询证函系在会计师事务所的要求下制作，并且是会计师事务所所发，认为不能作为结算凭证。原审法院认为，企业询证函由西普公司制作，其中叙明“下列数据出自本公司账薄记录”，并且企业询证函盖有西普公司财务专用章，说明该企业询证函中所列款项经过西普公司财务核实，即西普公司认可企业询证函中所列欠款的数额，因此该企业询证函应认定为有效。3、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中约定的货物，台基公司是否已经交付。西普公司对合同编号为201409190001、201410140001、201410140002、FC20141210023的四份销售合同并无异议，并认可货物已经收到，原审法院予以确认。西普公司对编号为201408130001的销售合同有异议,认为合同价款466100元已经付清,但有1000只KPE未发货,西普公司认可收到发票,并认可全部货款已经付清,该份销售合同第八条结算方式及期限约定“自发货之日起30日内凭发票付清货款”，根据该条约定，西普公司以未收到货物为由进行抗辩，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西普公司对编号为610-1408040009的销售合同有异议，台基公司认为该份合同已经撤销，所发货物已经计入编号为201408130001的销售合同中，原审法院对此予以采信，610-1408040009的销售合同的价款亦不再计入合同总价款。西普公司对编号为201408260001、201409020001、201409090001的三份销售合同有异议，认为货款已经付清，但未收到货物，三份销售合同的第八条结算方式及期限也都约定了“自发货之日起30日内凭发票付清货款”，西普公司认可收到发票，也认可已经支付货款，应视为已经收到合同约定的全部货物，故原审法院对西普公司未收到货物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西普公司对编号为610-1406100009、610-1406160010、610-1407020022的三份销售合同有异议，根据台基公司提供的三份销售合同对应的装箱单及西普公司盖章签收的汽运物流托运单，装箱单的货物规格、数量与销售合同、增值税发票吻合，汽运物流托运单日期与销售合同对应，故原审法院对西普公司已经履行三份销售合同交付义务的事实予以认定，对西普公司未收到货物的抗辩不予支持。西普公司对编号为610-1406250014的销售他有异议，认为并未申购对应货物，但双方实际签订了合同，台基公司亦出具了发票（与610-1407020022销售合同一同开票，发票编号为00306267），发票中亦列明了货物的规格与数量，西普公司对发票并无异议，另外截止到2014年12月31日，扣除该合同的金额的情况下，欠款金额应为399691.64元，而西普公司出具询证函确认截止2014年12月31日的欠款金额为407329.54元，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原审法院认为可以认定台基公司已经实际向西普公司交付了该合同约定的货物。4、西普公司要求返利的问题。西普公司认为根据年度购销协议，台基公司应当返利而未返利。年度购销协议并未约定返利，双方在2014年9月9日的购销补充协议中约定台基公司应当向西普公司返利。原审法院认为，台基公司与西普公司在该份补充协议中约定了三种型号的产品各购满100只赠送部分同款产品，根据该约定，201409090001合同中的700只KP500A1200V-Y40KPE、201409190001合同中的800只KP500A1200V-Y40KPE、201410140002合同中的600只KP500A1200V-Y40KPE、FC20141210-023合同中的500只KP500A1200V满足返利条件，每满100只送14只。其中FC20141210-023合同的装箱单中赠品与正常货物一起装箱，装箱件数与物流托运单件数一致，可以认定赠品已经随货物一并交付给西普公司的事实。201409090001、201409190001、201410140002三份合同，台基公司陈述赠品与正常货物一起发货，根据台基公司提交的正常货物装箱单、赠品装箱单以及物流托运单，无法证实三份合同所对应的赠品已经交付西普公司。5、台基公司向原审法院主张权利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西普公司认为台基公司所主张的款项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认为，2016年5月13日，台基公司通过EMS（快递单号：1032883228014）的形式向西普公司寄送了催款函，该快递于2016年5月15日签收。西普公司与台基公司最后一次对账时间为2014年6月1日，至西普公司签收催款函之日止，在此期间所发生的账目均未超出两年的诉讼时效。再者，西普公司在庭审中提交一份台基公司在2015年8月15日所出具的付款证明，该证明也要求西普公司进行付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台基公司两次要求西普公司付款，均产生了诉讼中断的法律效果。无论自哪个时间开始计算，至台基公司2016年10月9日向原审法院主张权利之日止，均未超出两年的诉讼时效。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台基公司、西普公司双方销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根据双方确认的对账单、销售合同及付款凭证等，原审法院确认截止目前为止，西普公司尚欠台基公司的货款金额为313141.64元。台基公司如约履行了供货义务，但西普公司未能及时履行全部付款义务属违约，应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故对台基公司要求西普公司支付所欠货款的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未交付赠品的三份销售合同中KP500A1200V-Y40KPE的单价均为100元/只，另外根据购销补充协议，100只KP500A1200V-Y40KPE对应的附加价款为1400元，对应的赠品为14只，故原审法院确认赠品的单价为100元/只，294只未交付的赠品对应的价款29400元，应当从欠款总额中扣减，扣减后西普公司尚欠货款283741.64元。根据2014年2月28日所签订的购销协议第7.2条，西普公司应在2014年12月25日结清全部货款，西普公司拖延付款的行为给台基公司造成了损失，台基公司主张其支付利息，原审法院支持自2014年12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至五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西普公司辩称其员工与台基公司恶意串通，但其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西普公司在庭审中提交了一份付款证明，西普公司认为系台基公司给予其公司的优惠，但在该付款证明出具后，至台基公司向本院主张权利止，西普公司并未及时支付尚欠的货款，故原审法院对西普公司的该答辩理由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判决如下：一、西安西普电力电子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湖北台基半导体股份有限公司货款283741.64元并支付利息（自2014年12月26日起以283741.64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至五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湖北台基半导体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74元，保全费2420元，合计8994元，由湖北台基半导体股份有限公司负担638元，由西安西普电力电子有限公司负担8356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纵观全案，本案纠纷牵涉双方两个时间段的交易，即2014年5月31日前和2014年6月至2015年2月期间的交易。就前一段交易，上诉人台基公司主张权利的依据是盖有双方公司印章的对账单。对此，上诉人西普公司认为，“对账单”应由双方财务人员进行对账，财务人员签名，加盖财务专用章，并附有欠款货物的名称、型号、数量、单价等表格，但台基公司提交的“对账单”不仅表格缺失，而且不是西普公司财务人员签名，加盖的也不是西普公司的财务专用章，西普公司不予认可。对此，本院审查认为，交易双方进行对账，系对一段时期内双方的交易总额（应付款）和实际支付价款总额（已付款）进行核对，然后两者相减得出是否欠款的财务核算活动，三个数据均以货币计算，而货币属种类物，不可能一一对应到具体的商品名称、型号、数量、单价上。从对账单的内容看，上诉人台基公司于2014年6月13日制作客户对账单，上诉人西普公司于2014年6月17日在对账证明无误栏加盖公司行政章，并由杨凤英签字确认。虽然该“对账单”中西普公司加盖的不是财务印章，杨凤英也不是公司财务人员，但此应为上诉人西普公司的内部管理问题，对“对账单”的效力并不产生实质影响。故上诉人西普公司主张“对账单”虚假，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后一段交易，上诉人台基公司主张共发生多笔交易，总价款1233750元，已付1217000元，欠16750元未付，并提供了13份销售合同、20份货物装箱单、14份物流托运单、11张增值税发票等证据证明。上诉人西普公司认可收到了发票并按发票支付货款1217000元，但称部分货未交付，这与双方销售合同约定的“自发货之日起30日内凭发票付清货款”的约定不符，也与常理不符。纵观上诉人西普公司一审答辩意见和二审上诉请求、理由，虽均提出部分货物未交付、未收到，但作为抗辩理由，上诉人西普公司并未明确主张未交付货物的具体价值，这就相当于算术中只有被减数，减数不明，不可能得出等号后面的结果，即到底是欠钱还是不欠钱、欠多少。抗辩意见不明确，法官不可能据此作出一个西普公司不欠钱的判断。事实上，在二审庭审中，当法官问到“在没有交货的情况下，为什么要付款”时，上诉人西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回答：“就是内部管理出现了问题，当时没发现，后来才发现的，台基公司与原西普公司员工有恶意串通行为”，但并未提供原西普公司员工与台基公司恶意串通的证据。可见，上诉人西普公司主张“部分货未交付”，只是怀疑，并无实据，而这种“无实据的怀疑”，不能成为法院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比较而言，上诉人台基公司对后一段交易的主张具有证据优势，一审认定其主张成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上诉人西普公司认为西普公司不欠台基公司款，台基公司反而欠西普公司款的主张，因其并无明确具体的核算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赠品是否交付及诉讼时效问题，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阐述理由充分，本院不再赘述。
综上所述，西普公司、台基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199元，由上诉人西安西普电力电子有限公司负担6574元，湖北台基半导体股份有限公司负担6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正臣
审判员 柳 莉
审判员 王定强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日
书记员 李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