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37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中鑫源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门头沟区妙峰山镇水丁路1号院1号，实际经营场所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中路甲10号万科大都会21层2012室。
法定代表人：陈西雷，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树全，男，1965年9月1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恒信嘉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牡丹园北路7号院配套商业地下一层。
法定代理人：陈勇子，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恩，北京市惠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郎占山，男，1986年4月10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海燕，北京重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京润泽保洁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区新西路2号果园街道办事处办公楼515室-13，实际经营场所北京市通州区北马庄翠福园小区6号楼5单元602室。
法定代表人：孙士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双双，北京市大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中鑫源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鑫源公司）、上诉人北京恒信嘉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京润泽保洁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保洁公司）、被上诉人郎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2民初205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鑫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树全、上诉人恒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恩、被上诉人郎占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牛海燕、被上诉人保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士平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双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鑫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中鑫源公司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中鑫源公司已将开发的楼盘物业完成物业移交手续，发生任何事与中鑫源公司无关，中鑫源公司没有要求郎某1去擦玻璃，因此不应由中鑫源公司承担责任。
恒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恒信公司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中鑫源公司已将开发的楼盘物业完成物业移交手续，发生任何事与中鑫源公司无关，恒信公司与保洁公司签订合同中保洁范围是由恒信公司根据实际情况指定，恒信公司并未与保洁公司形成劳务承包关系，根据合同约定也应当由保洁公司承担责任。保洁公司未对员工进行安全教育培训考核，因疏于管理未尽到责任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郎某1在此次事故中也有过错，应当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郎占山针对中鑫源公司、恒信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共同辩称：开发商公司接收场地后，应当对楼内的地面缺口进行防护处理，应采用安全警示放置标志物提示经过人员防止发生事故。物业公司在接收楼房后应进行了解和勘验，发现危险后及时汇报，同时亦应该放置安全警示标志。开发商公司、物业公司、保洁公司均有过错，对事故的发生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害人没有任何过失，受害人是擦玻璃不是擦地面，一审时证人亦陈述因为光线太强，没有看清地上的洞，不应减轻开发商公司、物业公司、保洁公司的责任。
保洁公司针对中鑫源公司、恒信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共同辩称：中鑫源公司提供的图纸中没有该洞口，是后来形成的，其没有处理好洞口问题，应该承担主要责任，中鑫源公司事后将洞口进行了处理是为了逃避责任，涉案楼房是物业的服务范围，恒信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楼房存在缺陷，中鑫源公司、恒信公司没有尽到告知警示的义务，物业公司将责任转嫁给保洁公司没有依据。
中鑫源公司针对恒信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辩称：同意恒信公司的上诉意见。
恒信公司针对中鑫源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辩称：同意中鑫源公司的上诉意见。
郎占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依法判决中鑫源公司、恒信公司、保洁公司赔偿郎占山各项损失1312909.99元，即医药费596.99元、死亡赔偿金1145500元、丧葬费42516元、误工费6600元、交通费2237元、尸体停放费154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郎某1与郎某2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一子郎占山。郎某2于2015年1月3日死亡，郎某1之父母均先于其死亡。郎某1，1966年4月23日出生，2017年5月25日死亡，51岁，城镇户口，户籍地为XXX，2016年4月退休，2016年7月24日起受雇于保洁公司，担任保洁员工作。
恒信公司（乙方）系中鑫源公司（甲方）聘请的前期物业服务公司，2015年1月15日，双方签订《北京市前期物业服务合同》（以下简称物业服务合同），该合同中的物业项目包括办公（1#-39#）、1#-5#商品住宅、6#-8#公租房，物业服务内容约定业主入住前的服务范围一般包括：1、对已�收的物业进行维护。2、做好公共区域的清洁工作（施工垃圾的清理、施工现场和料场的清洁由甲方负责）。3、协助甲方做好业主入住时的交房、接待以及与物业服务相关的咨询等工作。
2016年7月24日，恒信公司（甲方）与保洁公司（乙方）签订了《新地国际家园项目保洁服务合同》（以下简称保洁服务合同），该合同约定乙方承包甲方的保洁服务，由乙方指派工作人员从事保洁服务，保洁服务范围、作业内容以甲方实际情况为准，听从甲方项目负责人安排，清扫周期及卫生标准以《保洁作业指导书》为准，乙方免费提供保洁服务所需的员工服装、各种清洁机械、设备、工具、材料、药剂和耗材，合同期限为2016年7月24日至2017年7月23日，保洁服务费用含伙食费每人每月3017元，此费用为包干费用，包含保洁员工资、节假日周休日值班费、五险一金、餐费及保�服装费等，甲方有权对保洁员工进行监督、检查和具体指导，有权要求乙方调换不适合在甲方工作的保洁员，并对保洁负责人持有调度权。乙方工作人员在工作时间不得擅自离开工作岗位，如遇特殊情况需要请假时必须到甲方保洁负责人处填写请假单，按本人实际工作时间结算当日工资。乙方员工在工作期间发生工作事故全部费用由乙方承担，乙方用工应该签订劳动合同并办理各种用工手续，如因用工手续不当给甲方造成损失的由乙方全部承担。
2017年5月16日上午九时左右，郎某1在中鑫源公司开发的XXX大厅擦玻璃时，从一层大厅一处长方形的缺口处摔至地下一层，致脑部及身体多处受伤，事故发生后郎某1被送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263医院抢救，后郎某1医治无效于2017年5月25日死亡，经北京市公安局通州分局进行法医鉴定，死因符合高坠致颅脑损伤死亡。据�信公司的物业经理刘某1在公安机关笔录中陈述，保洁公司负责的是新地国际小区公共区域内的卫生清理工作，事发当日是其与中鑫源公司的王总共同要求保洁公司派人去做39号楼一层大厅玻璃的清洁工作，该现场缺口处未设任何警示标示，保洁公司的保洁主管何某1亦在公安机关笔录中陈述事发当日系刘某1和中鑫源公司的王总要求其安排该项工作的，现场未设任何警示标示。经查，该39号楼属于独栋办公楼，一层区域属于该办公楼的一部分，尚未有业主入住。
经核实，郎占山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101472.27元、死亡赔偿金1145500元、丧葬费42516元、误工费4000元（酌定）、交通费1500元（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酌定）。其中，保洁公司已垫付医药费100875.28元并支付了现金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该案中，郎某1与保洁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但由于郎某1已退休，因此二者之间系雇佣关系，现郎某1在从事雇佣活动的过程中摔伤致死，故保洁公司应对郎占山因郎某1死亡所致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中鑫源公司与恒信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首先，事发当日保洁公司安排郎某1去39号楼一层大厅清洁玻璃系中鑫源公司和恒信公司共同要求的；第二、无论是根据中鑫源公司与恒信公司签订物业服务合同还是恒信公司与保洁公司签订的保洁服务合同，保洁范围均属于公共区域，而该39号楼一层大厅内部并不属于公共区域范围，因此中鑫源公司、恒信公司与保洁公司形成劳务承包关系；第三、事发时39号楼一层大厅缺口处未设有任何警示标示，未采取任何防护设施，不具备安全作业条件，结合以上三点，中鑫源公司、恒信公司应对此承担连带责任。关于郎占山主张的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证据充足，于法有据，该院对此予以支持。关于郎占山主张的尸体停放费，该项费用应属于丧葬费的范围，且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项费用超过了丧葬费的法定赔偿标准，故对其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关于郎占山主张的因处理丧葬事宜所产生的误工费及交通费，该院结合郎占山及其配偶的收入情况及处理丧葬事宜的所需的时间、往来等情况，酌情确定误工费为4000元、交通费1500元，对其主张的过高部分，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关于郎占山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该院酌情确定为5万元，对其过高部分，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京润泽保洁服务有限责任公司赔偿郎占山医疗费、死亡赔偿金、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共计1344988.27元，扣除北京京润泽保洁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已支付的150875.28元，再赔偿郎占山1194112.99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二、北京中鑫源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北京恒信嘉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对第一项判决内容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郎占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根据卷宗记载，中鑫源公司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后向一审本院提交了涉诉39#楼的竣工验收记录、平面图及规划部门出具的规划核验（验收）意见，用以证明涉诉39#楼已经验收，验收时就有缺口，该缺口属“户内钢梯甲方二次设计”。二审期间，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质证，恒信公司认可该证据材料的证明目的，并认为一审时并未组织各方对该证据进行质证属程序违法；保洁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并认为根据中鑫源公司的陈述反而能够证明设计完成但没有施工完成，应当由中鑫源公司承担全部责任；郎占山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认为根据中鑫源公司的陈述，39#楼大厅地面还有缺口就交付使用，中鑫源公司是存在过错的。对于该证据，本院经审查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期间补充查明以下事实：中鑫源公司与恒信公司在《北京市前期物业服务合同》中第十三条中还约定“在双方委派专业人员办理完相关资料、图纸的移交后5日内，负责与乙方一起对共用部位和共用设施设备逐项进行验收，登记列表，并经双方签字确认”，“提供物业共用部位、共用设施设备的工程验收资料，并按照质量保证书承诺的内容承担相应的保修责任”。中鑫源公司据此主张根据合同约定其已将涉诉楼宇的相关资料交付给恒信公司，恒信公司同意中鑫源公司的上述意见，但表示不知道涉诉39号楼大厅内存在缺口。
涉诉39号楼于2017年3月14日经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验收合格。
一审庭审中，中鑫源公司表示：缺口为内置楼梯口，当时工程还没有完工，但是前期物业已经交付了，所以没有封上，下一步根据业主的不同要求进行施工。
二审庭审中，中鑫源公司、恒信公司、保洁公司表示各方均未在缺口处设置明显标志或采取安全措施。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郎某1是在中鑫源公司开发的涉诉39号楼一层大厅擦玻璃时，从一层大厅一处与地面平行的长方形的缺口处摔至地下一层致脑部及身体多处受伤，经医治无效而死亡。现对于郎某1遭受的人身损害，中鑫源公司、恒信公司均认为其不应当承担责任，对此本院认为：
中鑫源公�应当承担责任。根据中鑫源公司的陈述，涉诉39号楼属中鑫源公司开发的项目，涉诉39号楼虽然已经过验收，但一层大厅内留有与地面平行的缺口，该缺口的存在具有重大安全隐患，中鑫源公司在庭审中也陈述，“缺口为内置楼梯口，当时工程还没有完工，但是前期物业已经交付了，所以没有封上，下一步根据业主的不同要求进行施工”，由此可见中鑫源公司对安全隐患是明知的，但中鑫源公司并未在该缺口处设置必要警示标志以杜绝危险，且其提供的现有证据亦并不足以证明其将该安全隐患明确向恒信公司告知，故中鑫源公司作为涉诉39号楼的开发商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恒信公司应当承担责任。恒信公司作为涉诉39号楼的前期物业公司，在接手物业服务后，根据合同约定应当对所接收的物业进行维护，即使中鑫源公司未能告知其缺口情况，其在维护过程�理应对缺口情况知晓并加以警示，但恒信公司并未对缺口设置必要的警示标志，现有证据亦不足以表明其将缺口情况告知保洁公司，故恒信公司未尽到管理职责，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关于恒信公司有关郎某1存在过错应当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意见，根据本案地面缺口的具体情况，不足以认定郎某1存在过错，故本院对恒信公司有关应当减轻侵权人责任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现中鑫源公司、恒信公司的行为均足以造成郎某1掉入缺口的损害后果，中鑫源公司、恒信公司应当对此承担连带责任。故本院对中鑫源公司、恒信公司有关其各自均不应当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均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中鑫源公司、恒信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47元，由北京中鑫源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北京恒信嘉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春香
审 判 员 张 慧
审 判 员 贾 旭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张思齐
法官助理 黄晓宇
书 记 员 司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