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2民终69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高新园区广源热力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林东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轶斌。
委托诉讼代理人：曲善权，北京莫少平律师事务所大连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华威消防空调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新强。
委托诉讼代理人：迟新伟，辽宁华爵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威海市天罡仪表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付涛。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寒，山东英良泰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大连高新园区光源热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源热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大连华威消防空调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威公司”）、原审被告威海市天罡仪表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罡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法院（2016）辽0212民初7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广源热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轶斌、曲善权，被上诉人华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迟新伟及原审被告天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寒均到庭参加诉讼。本院现已审理终结。
广源热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在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漏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合同关系的事实及本案所涉及的热量表系通过招投标方式进行政府采购，热量表的安装仅是采购合同的附随义务的事实。2、一审法院将本案认定为两个法律关系是错误的，从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的内容看是仅包括热量表的价格，不包括安装费，因此双方补签了一份《安装合同》；本案所涉及的合同及政府招投标的采购合同中标单位是原审被告，依照《招投标法》及国有企业财务管理制度及合同相对性原则，上诉人只能向原审被告支付相应款项，没有给付被上诉人的事实及法律依据；另合同约定安装热量表为1146块，现仅安装650块，合同约定全部安装完毕支付70%的款项，竣工验收支付95%，现不具备付款的条件。本案三方当事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从没有提出债权转让的事实，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热量表款没有依据，应当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华威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天罡公司述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同意原审判决。
华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二被告：1、给付已完工部分安装费457784元、热量表款329850元（总计787634元）；2、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8日，被告天罡公司与被告广源热力公司签订《产品销售合同》，约定被告广源热力公司购买被告天罡公司生产的热量表1146块（DN20型号58块，单价480元；DN25型号945块，单价510元；DN32型号143块，单价800元），合同价款共计624190元。合同第十一条约定了付款方式：货到现场组装调试，经验收合格后，付该批次货款的70%，竣工时再付25%，质保期满时再付5%。同日，二被告又签订《热量表安装合同》一份，约定由被告天罡公司承包万科樱花园二期热量表安装工程，内容包括热量表的安装调试、保修与维护。安装费一次性包死价为839610元，工程无预付款，货到现场组装、调试、验收合格后付该批次货款及安装费的70%，工程竣工完毕后，付至工程总造价的95%，剩余5%质保金在保修期满时，若无质量问题一次性付清（无息），保修期为三年。合同并约定，被告广源热力公司应按照国家相关规定和标准进行设备及安装检验，并及时支付热量表费用；若被告广源热力公司未及时支付采购和安装费用，影响工程竣工的，由其自行承担责任。上述两个合同是根据项目编号为LHZB2013-092号大连市建设工程施工招标文件、通过招投标程序签署的，工程名称：大连高新园区广源热力有限公司所属区域2013年热计量表设备供货及安装工程，招标内容为热计量表供货及安装和相关技术服务。
2014年4月8日，原告与被告天罡公司签订《热量表安装合同》，约定上述热量表安装工程由原告进行实际施工，共1146块热量表，安装费合计839610元，工程无预付款，货到现场组装、调试、验收合格后付该批次货款及安装费的70%，工程竣工完毕后，付至工程总造价的95%，剩余5%质保金在保修期满时，若无质量问题一次性付清（无息），保修期为三年。同日，原告与被告天罡公司又签订一份《热量表安装之补充合同》，约定销售和安装合同计价1463800元，全部由原告负责向被告广源热力公司索要，被告广源热力公司分阶段通过被告天罡公司给付的热量表设备款及安装款，甲方应在收到款项后三个工作日扣除5%的余款全部付给原告。
上述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约定在被告天罡公司采购热量表650块并安装完毕（DN20型号58块，单价480元；DN25型号534块，单价510元；DN32型号58块，单价800元），表款合计346580元，上述热量表已经检定合格并实际投入使用两年。原告向被告天罡公司支付热量表款329850元。
一审法院认为，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等工作。二被告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热量表安装合同》的合同目的是要将符合技术要求的热量表按照相应的安装规范进行安装，符合承揽合同中定作工作的法律特征，故本案应为承揽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规定：“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建设工程合同包括工程勘察、设计、施工合同”，因本案不涉及建设工程施工，故本案案由并非原告所主张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根据《大连市建设工程施工招标文件》，被告广源热力公司招投标的内容为热计量表设备供货及安装，故热量表的采购及安装系一个合同项下的两个内容，并非为独立的买卖合同及安装合同。被告天罡公司主张案涉合同为两个独立合同的答辩意见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被告广源热力公司主张案涉合同为买卖合同，安装仅为买卖合同的附属义务的答辩意见，根据二被告签订的《热量表安装合同》，约定了热量表的采购标准、安装费、付款方式、施工工期，且安装费数额较大并高于热量表价款。故根据合同具体内容及标的额数额，案涉安装义务并非热量表采购的附属义务，被告广源热力公司的该项答辩意见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热量表款的权利、义务主体，原告要求二被告连带支付原告表款329850元。原告与被告天罡公司签订的《热量表安装之补充合同》第四条约定，热量表款及安装费应由原告向被告广源热力公司索要。原告已向被告天罡公司支付表款329850元，被告天罡公司予以认可。结合上述事实，可认定收取热量表款的权利已由被告天罡公司转让给了原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被告天罡公司虽无证据证明其已通知被告广源热力公司，但本案经开庭审理，可认定权利转让的事实，应视为已通知被告广源热力公司。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权利转让无需经过债务人即被告广源热力公司同意，故案涉热量表款应由被告广源热力公司向原告支付。被告广源热力公司辩称原告未履行完毕其合同义务，仅安装650块热量表属于违约，其有权不支付相应价款。原告与被告天罡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及二被告之间签订的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为：工程无预付款，货到现场组装、调试、验收合格后付该批次货款及安装费的70%，工程竣工完毕后，付至工程总造价的95%。即按批次支付货款及安装费，并非全部安装完毕后付款，故被告广源热力公司的该项答辩意见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纳。该批次热量表安装完毕已有两年，被告广源热力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原告履行义务不符合合同约定，且至今未向被告天罡公司或原告支付货款及安装费，构成违约。被告广源热力公司的违约行为属于丧失商业信誉，原告可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不予继续履行合同义务，故原告安装650块热量表的行为不属违约。根据原告及被告天罡公司提供的检定证书及收条，被告广源热力公司应向原告支付650块热量表款329850元。
关于安装费的权利义务主体，原告要求二被告连带支付原告安装费457784元。在当事人没有约定的情况下，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故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原告可依据其与被告天罡公司签订的合同向被告天罡公司索要安装费。被告天罡公司将安装工作全部交由原告完成，并未经过被告广源热力公司的同意，故原告无权向被告广源热力公司索要安装费。关于安装费用，案涉安装合同价款为839610元，根据三种型号的热量表价格、数量比例，原告主张实际安装的DN20型号58块、DN25型号534块、DN32型号58块热量表的安装费为457784元符合双方约定，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因案涉热量表已投入使用两年，可认定原告履行的安装义务符合合同约定，且被告天罡公司对此予以认可，故被告天罡公司应向原告支付安装费457784元。被告天罡公司履行付款义务后，可依据其与被告广源热力公司签订的合同向被告广源热力公司追偿，被告广源热力公司的相关抗辩意见可在另案中主张。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八条、第八十条第一款、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大连高新园区广源热力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大连华威消防空调工程有限公司热量表款人民币329850元；二、被告威海市天罡仪表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大连华威消防空调工程有限公司热量表安装费人民币457784元；三、驳回原告大连华威消防空调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676元，其他诉讼费100元，合计11776元，由被告威海市天罡仪表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000元，由被告大连高新园区广源热力公司负担6776元(此款原告已预交，二被告在执行时一并给付原告)。
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广源热力公司是否应当向被上诉人华威公司支付热量表款。上诉人广源热力公司与原审被告天罡公司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广源热力公司作为案涉热量表的采购方，从合同相对性的角度，其应当按照实际使用的热量表数量及约定的条件向天罡公司支付货款。但，被上诉人华威公司依据与原审被告天罡公司签订的《热量表安装之补充合同》的约定，在实际为上诉人广源热力公司安装热量表时，已经将上诉人广源热力公司应当支付的热量表款支付给天罡公司，则被上诉人华威公司已经取代天罡公司的债权人地位，取得该笔债权的追偿权，可以向上诉人广源热力公司直接求偿，一审法院按照债权转让的法律规定判决上诉人广源热力公司向被上诉人华威公司支付热量表款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
关于上诉人提出本案热量表安装工程项目是政府采购项目，其与原审被告天罡公司间所签订的《热量表安装合同》只是《产品销售合同》的附随义务，一审法院认定是两个法律关系是错误的一节。虽《产品销售合同》是经政府招投标程序后签订的，但并不能否定双方又签订了《热量表安装合同》的事实，且天罡公司对安装热量表工程并无相应的施工资质，其将该安装工程交付给有施工资质的被上诉人华威公司施工也是符合法律规定的，故一审法院认定系两个法律关系，并无不当。也没有因此影响本案的判决结果。
关于上诉人提出热量表至今未安装完毕，热量表款不具备合同约定的给付条件一节。双方合同约定“货到现场组装调试，经验收合格后付该批次货款的70%，竣工时再付25%，质保期满时付清剩余5%”。从该约定看是按批次分段给付货款，并非热量表全部安装完毕再给付货款，故上诉人该上诉意见没有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华威公司分五个批次为广源热力公司安装热量表，且该五个批次的热量表均经过权威部门的检验测试合格，因此具备给付70%货款的条件，合同约定的“竣工时再付25%”，首先约定的“竣工”是该批次产品安装完毕还是整个工程竣工不明确，如果是该批次产品安装完毕，现该五批次的650块热量表已经安装完毕双方没有争议；如果是整个工程竣工的话，因为2014年供暖期开始前华威公司安装完650块热量表，在供暖期结束后，上诉人广源热力公司没有继续要求华威公司安装，也没有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相应的货款及安装费用，按照双方签订的安装合同的约定，因此影响工程竣工的，由广源热力公司自行承担责任，故没有整体安装完毕的责任不在于华威公司。因此，上诉人广源热力公司在650块热量表已经安装完毕并且运转近三个供暖期的情况下，应当向天罡公司支付货款，上诉人据此拒付货款理由不正当，本院不予支持。
现华威公司已经代上诉人向天罡公司支付329850元，一审法院从债权转让的角度判决上诉人广源热力公司直接向被上诉人华威公司支付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广源热力公司提出本案三方当事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从没有提出债权转让的事实，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热量表款没有依据一节，因原审被告天罡公司与被上诉人华威公司签订的《热量表安装之补充合同》中约定华威公司的货款向广源热力公司索要的内容，实际就是债权转让的性质，该转让虽未通知债务人，但华威公司以起诉的方式向广源热力公司主张货款，一审法院向广源热力公司送达起诉状副本等应诉手续，已经达到通知的法律效果，且并不因此影响广源热力公司对实体权利的抗辩，因此广源热力公司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676元，由上诉人大连高新园区广源热力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丽明
审判员 王慧莹
审判员 宁 宁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李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