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01民再8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西安西潼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西安市莲湖区大兴西路10号国亨商城A区6排2-26、27号。
法定代表人：王幸福，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迎安，男，汉族，1954年3月11日出生，该公司股东。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陕西中糖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高新区科创路168号C栋6层616、618号。
法定代表人：黄宇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维召，陕西群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西安西潼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简称西潼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陕西中糖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简称陕西中糖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陕01民终4910号民事判决，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25日作出（2017）陕民申54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西潼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迎安、被申请人陕西中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白维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西潼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本案原一、二审程序违法。本案在送达诉讼文书时存在程序违法，一审法院仅向其邮寄送达了判决，并没有收到一审法院的起诉状、开庭传票，导致其根本无法参加一审庭审。二审法院对此事并未询问，并认定一审程序合法，故二审法院也存在程序违法。（二）原一、二审判决事实不清和适用法律严重错误。1、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陕西中糖公司的诉讼请求是请求支付2012年6月27日、7月5日、7月20日的白砂糖货款，陕西中糖公司在2015年诉至一审法院，已过两年的诉讼时效。2、本案所涉及的事实是：陕西中糖公司从2011年3月开始给西潼公司供货直至2012年7月。双方之间交易有先付款后开票，也有先开票后付款的，截止2012年9月，双方经口头协商对账，由陕西中糖公司开具最后一张711900元的增值税票据，西潼公司再支付544000元的货款，之后双方两清。故西潼公司不欠陕西中糖公司711900元的货款。3、本案中，陕西中糖公司给西潼公司开具了数张增值税发票，金额共计4666690元，该增值税发票经过西潼公司认可，视为双方的供货数量及货款总额。而西潼公司向陕西中糖公司数次付货款共计4846900元。西潼公司不欠陕西中糖公司的货款，并且已经付超。请求：1、撤销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2015）莲民初字第00194号民事判决和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陕01民终4910号民事判决；2、驳回被申请人的原诉讼请求；3、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
陕西中糖公司辩称，对申请人的再审请求不予认可，1、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并确认71.19万元的真实存在，足以说明被申请人一审诉请合法，依法有据。2、二审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并确认54.4万元实为71.19万货款的前行为，与71.19万货款之间无任何连带关系。3、省高院裁定指明双方存在票面差异，并未否认71.19万元的货款的真实存在。4、申请人经过两次抗辩。从所谓的54.4万的口头抵账到经审查后的票面差异，都是在无理抵赖，其上诉和申请再审的理由自相矛盾；申请人即使存在所谓的票面差异，也属于双方当事人间另一法律关系。申请人应另行主张其诉权。事实上通过证据审查，双方仅仅只是票面差异，存在拉货未开票的问题，并不存在实质货款问题；原一二审程序合法，对申请人提出的程序违法不予认可。
陕西中糖公司向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向原告支付711900元货款；2、被告按年息8%支付从2012年9月21日起至实际偿还本金之日的利息；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西潼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王幸福，王盈安为该公司股东。2012年6月27日，陕西中糖公司工作人员同智军与西潼公司王盈安口头约定，陕西中糖公司向西潼公司销售新疆一级白砂糖105吨。陕西中糖公司称，因为之前与西潼公司合作顺利，相信西潼公司，于是在尚未收到货款之前先给西潼公司发货。陕西中糖公司庭审中提交三份证人证言，证明西潼公司分三次将陕西中糖公司存放在陕西西瑞（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兴平库房的105吨糖已提走，分别是2012年6月27日、7月5日，和7月21日。2012年9月21日，陕西中糖公司向西潼公司出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号码032××××0898），载明：105吨，单价5794.8717949元，金额608461.54元，税额103438.46元，合计711900元。2014年12月3日，陕西中糖公司向西潼公司出具《往来询证函》，载明：关于陕西中糖公司、西潼公司之间的往来账项，截止2014年10月31日，西潼公司欠陕西中糖公司711900元，请求西潼公司核对。该函没有西潼公司的签字盖章。庭审后，陕西中糖公司申请法院调取陕西中糖公司出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号码032××××0898）的抵扣信息，经查询，西潼公司于2012年9月26日将该张增值税专用发票进行了认证。一审法院判决：一、西安西潼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陕西中糖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支付拖欠货款711900元；二、西安西潼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以711900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向陕西中糖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支付自2012年9月21日起至实际偿还日的利息；三、驳回陕西中糖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能在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919元，由西安西潼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承担（陕西中糖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已预交，由西安西潼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在执行本判决时一并支付予陕西中糖投资发展有限公司）。
西潼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陕西中糖公司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陕西中糖公司承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审法院查明基本事实属实。二审中西潼公司提交2012年10月22日544000元转账记录一份，证明其在对账后支付过544000元。陕西中糖公司质证认为，该款项其确实收到，但是该款项是支付2012年6月18日供货的货款，并提交2012年6月19日增值税发票一份，后附记账凭证一份及调拨单两份。二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应当受到法律保护。本案双方买卖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西潼公司理应按照双方约定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现西潼公司主张双方已于2012年9月将双方账务协商，在其支付货款544000元以后，双方货款全部结清，不欠陕西中糖公司任何货款。但对此说法西潼公司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并且陕西中糖公司提交的2012年6月19日增值税发票等，证明陕西中糖公司2012年6月15日及6月18日向西潼公司供货544000元，数字完全吻合，可以印证陕西中糖公司的主张，该544000元系支付之前货款的款项，且西潼公司亦拿不出证据证明其另外支付过该增值税发票项下的货款，故西潼公司上述辩称因无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综上，西潼公司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处理结果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919元（西安西潼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西安西潼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再审中,组织陕西中糖公司与西潼公司对双方往来账项进行核对。陕西中糖公司自2011年3月至2012年9月给西潼公司供货并开出数额共计4666690元的9张增值税发票，陕西中糖公司提交2011年6月27日陕西中糖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调拨单NO：0000528，载明数量45吨，单价7320元，共计金额329400元，2011年7月1日调拨单NO：0000533，载明数量30吨，单价7320元，共计金额219600元，（2011年7月8日调拨单NO：0000554，载明数量12.05吨，单价7130元，共计金额85916.5元，因该笔货款陕西中糖公司认可西潼公司已经以现金支付，并未主张该笔货款），及陕西中糖公司出库统计表，证明西潼公司已经拉货，只是未向西潼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西潼公司对调拨单不予认可，称该调拨单是陕西中糖公司根据转账金额单方制作的金额相等的内部单据，西潼公司实际并没有提走调拨单上所载货物。西潼公司提交了18张转账凭证以及2011年6月23日数额为36000元、2012年4月11日数额为342000元的2张标明现金付款的发票，证明其已经向陕西中糖公司支付了全部的货款，并未有欠付。其中一张数额为108300元的转账支票，经双方确认，该张支票已经退票给西潼公司。陕西中糖公司认可西潼商贸公司的17张转账凭证，并认可2011年4月27日收到西潼公司1200元现金，及2011年5月18日银行进账单确认收到西潼公司64200元，2011年5月25日银行进账单确认收到西潼公司80100元，对西潼公司主张的两张标明现金付款的发票不予认可，陕西中糖公司提供了该两张发票并未标有现金字样。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原审程序是否合法；2、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3、西潼公司是否欠付陕西中糖公司货款。
关于原审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本案一审中先向被告西潼公司工商登记的地址及负责人邮寄送达了起诉状、应诉通知书、传票，因电话无人接听，店铺关门被退回，后一审法院对西潼公司进行了公告送达，故原审送达程序适当。
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因陕西中糖公司与西潼公司数次业务往来均为口头约定，双方并未明确约定付款的方式及付款的期限，在实际履行中亦存在先交付货物，后支付货款的情况，故对于西潼公司主张的陕西中糖公司一审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不予支持。
关于西潼公司是否欠付陕西中糖公司货款的问题。再审中，经双方核对往来账目，双方确认陕西中糖公司向西潼公司供货并开出数额共计4666690元的9张增值税发票，陕西中糖公司以两张调拨单及出库统计表主张的两笔货款，因该证据系其单方制作的内部记账凭证，西潼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故不能认定为供货的依据。根据西潼公司提供的17张转账凭证及陕西中糖公司认可收到的1200元、64200元、80100元三笔货款，西潼公司实际支付的货款共计4506100元，尚欠陕西中糖公司货款160590元。对于西潼公司对未支付货款是否应当向陕西中糖公司支付利息的问题，因双方并未明确约定付款期限，应以陕西中糖公司主张货款之日，即向法院起诉之日起计算为宜。原审以陕西中糖公司向西潼公司最后一次开具发票之日起算利息，明显不当。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对西潼公司欠付陕西中糖公司的货款计算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6）陕01民终4910号民事判决及西安市莲湖人民法院（2015）莲民初字第0019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西安市莲湖人民法院（2015）莲民初字第0019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西安西潼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陕西中糖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60590元；
三、变更西安市莲湖人民法院（2015）莲民初字第0019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西安西潼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以160590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向陕西中糖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支付自2015年1月12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的利息；
四、驳回陕西中糖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能在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91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919元，共计21838元，由西安西潼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承担5000元，陕西中糖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承担1683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笑天
代理审判员 张 磊
代理审判员 焦 菲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付 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