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云浮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云中法民一终字第2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均汉，男，1970年12月6日出生，汉族，罗定市人，住罗定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北林，男，1970年8月15日出生，汉族，罗定市人，住罗定市。
上述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均庆，广东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定市连州镇车战村委石古凹村民小组。
法定代表人：叶木荣，该村民小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陈其荣，男，63岁，住罗定市。
原审被告：叶炳林，男，1957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罗定市人，住罗定市。
原审被告：叶炽林，男，1954年12月8日出生，汉族，罗定市人，住罗定市。
原审被告：叶良生，男，1956年6月12日出生，汉族，罗定市人，住罗定市。
原审被告：叶彬林，又名“叶斌林”，男，1941年7月30日出生，汉族，罗定市人，住罗定市。
原审被告：叶坤留，又名“叶榴”，男，1949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罗定市人，住罗定市。
原审被告：叶大嫂，又名“大嫂”，女，1939年2月19日出生，汉族，罗定市人，住罗定市。
叶炳林、叶炽林、叶良生、叶彬林、叶坤留、叶大嫂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叶镜泉，47岁，住罗定市。
原审被告：叶甘林，男，1953年1月23日出生，汉族，罗定市人，住罗定市。
原审被告：叶友泉，男，1960年10月2日出生，汉族，罗定市人，住罗定市。
原审被告：叶友均，男，1966年3月10日出生，汉族，罗定市人，住罗定市。
原审被告：叶添林，男，1946年8月23日出生，汉族，罗定市人，住罗定市连州镇车战村委石古凹*号。
原审被告：叶海源，男，1957年8月20日出生，汉族，罗定市人，住罗定市。
原审被告：叶森林（曾用名叶深林），男，1948年3月4日出生，汉族，罗定市人，住罗定市。
原审被告：叶华林，男，1935年6月16日出生，汉族，罗定市人，住罗定市。
原审被告：叶金荣，男，1962年8月16日出生，汉族，罗定市人，住罗定市。
原审被告：叶火荣，男，1964年8月10日出生，汉族，罗定市人，住罗定市。
原审被告：叶洪林，男，1965年2月2日出生，汉族，罗定市人，住罗定市。
原审被告：叶沃南，男，1958年10月4日出生，汉族，罗定市人，住罗定市。
原审被告：叶水梅，又名“叶水”，男，1955年9月12日出生，汉族，罗定市人，住罗定市。
原审被告：叶灿新，男，1970年9月5日出生，汉族，罗定市人，住罗定市。
原审被告：叶锐章，男，1984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罗定市人，住罗定市。
上诉人叶均汉、陈北林因与被上诉人罗定市连州镇车战村委石古凹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石古凹村民小组”）、原审被告叶甘林、叶炳林、叶友泉、叶炽林、叶友均、叶良生、叶斌林、叶坤榴、叶添林、叶海源、叶大嫂、叶森林、叶华林、叶金荣、叶火荣、叶洪林、叶沃南、叶水梅、叶灿新、叶锐章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罗定市人民法院（2015）云罗法民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案经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叶均汉是罗定市连州镇车战村委石古凹村民小组的村民，陈北林是连州镇高垌村委三坳村的村民。2008年1月15日，叶均汉、陈北林（乙方）与甲方为“石古凹集体”签订了一份《石古凹、六角坑、鱼龙圹、大金星承包合同书》（以下简称承包合同），合同约定：1、乙方每年以人民币壹仟伍佰元正承包六角坑、鱼龙圹、大金星草山。2、承包期限为伍拾年。3、乙方一缴二年租金为一次，当年壹月叁拾号前缴交租金。注（每两年缴一次租金）。4、生效之日起，各村民不得有异议。5、开路若经过某村民草山，各村民不得有异议。6、承包年限内，甲方、乙方不得途中变更合同，否则赔偿当事人所有的损失。7、生效之日起，甲方每两年一次，收足伍拾年租金，乙方不得异议。8、合同期满，果树经营权依然归乙方所有，山场归甲方，乙方有优先租用权。乙方有叶均汉、陈北林签名。甲方集体有叶甘林、叶炳林、叶荣林、叶友泉、叶炽林、叶友均、叶良生、叶新荣、叶斌林、叶榴、叶添林、叶海源、大嫂、叶康林、叶森林、叶华林、叶金荣、叶火荣、十九嫂、叶水、叶洪林、叶沃南签名和指模。上述合同条款1-7项是打印，第8项是手写。
合同签订后，叶均汉、陈北林在六角坑、鱼龙圹、大金星的部分山地种了黄皮树，并按每两年支付一次租金，分别于2008年1月15日、2010年1月17日、2012年1月18日和2014年1月15日向合同中甲方签名的叶甘林等石古凹村民支付了从2008年至2015年的租金。2014年6月，石古凹村民小组与叶均汉、陈北林因承包合同发生争执，请求连州镇人民调解组织调解，但双方无法达成一致协议。石古凹村民小组遂于2014年6月19日以叶均汉、陈北林为被告诉至原审法院，要求解除《石古凹、六角坑、鱼龙圹、大金星承包合同书》以及主张叶均汉、陈北林支付承包款。后石古凹村民小组于2014年12月4日以自行协商解决为由，向原审法院提出撤回起诉的申请，原审法院已裁定准许石古凹村民小组撤回起诉。
原审法院另查明，2008年石古凹村民小组共有40户，涉案的六角坑、青皮坑山场共71亩属石古凹村民小组。石古凹村民小组以合同中甲方集体签名的叶康林、叶荣林、叶新荣、十九嫂已经死亡，叶灿新是叶荣林的继承人、叶锐章是十九嫂和叶新荣的继承人为由，将叶灿新、叶锐章列为本案的被告。合同中甲方集体签名的“叶斌林”实为叶彬林、“叶榴”实为叶坤留、“大嫂”实为叶大嫂、“叶水”实为叶水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承包合同是否有效。二、叶均汉、陈北林是否应向石古凹村民小组支付从2008年1月15日至现在的承包款。三、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承包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的规定：“土地承包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一）按照规定统一组织承包时，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法平等地行使承包土地的权利，也可以自愿放弃承包土地的权利；（二）民主协商，公平合理；（三）承包方案应当按照本法第十二条的规定，依法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四）承包程序合法”以及第四十八条的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本案中，叶均汉是石古凹村民小组的成员，但陈北林不是石古凹村民小组的成员，2008年石古凹村共有村民40户，《石古凹、六角坑、鱼龙圹、大金星承包合同书》中石古凹集体方只有22名石古凹村民签名，签名的村民尚未达到该村村民代表的三分之二，且该合同亦未报连州镇政府批准。该合同签订后，直至法庭辩论终结前，石古凹村民小组与叶均汉、陈北林双方均未对原合同进行完善和补充，故根据上述规定，涉案合同未达到生效的条件，应认定为无效合同。
关于争议焦点二叶均汉、陈北林是否应向石古凹村民小组支付从2008年1月15日至现在的承包款。由于签订的承包合同属无效合同，造成合同无效，主要在于叶均汉、陈北林没有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经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经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合同签订后，叶均汉、陈北林只是向部分村民支付“租金”，而不是向村民小组支付承包款，对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有过错；石古凹村民小组明知叶均汉、陈北林在涉案林地上种植果树，并且向部分村民支付“租金”，从2008年1月至起诉前，既没有提出异议，也没有向叶均汉、陈北林主张承包款，石古凹村民小组对其未取得承包款也有过错。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石古凹村民小组对其没有取得承包款应自行承担责任。
对石古凹村民小组主张叶均汉、陈北林支付从2008年1月15日起承包石古凹村民小组林地应支付而未支付的承包款10375元，因合同并非石古凹村民小组与叶均汉、陈北林签订，对涉案林地并非石古凹村民小组与叶均汉、陈北林约定取得的财产，石古凹村民小组该请求，依据不足，依法应予驳回；叶均汉、陈北林应将该合同约定取得的林地交回给石古凹村民小组使用。
关于焦点三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经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规定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适用于请求权，不适用于形成权。而本案石古凹村民小组关于确认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的请求属于形成权之诉，不应受两年诉讼时效的限制。因此，石古凹村民小组起诉确认合同无效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叶均汉提出石古凹村民小组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陈北林、叶甘林、叶友泉、叶友均、叶添林、叶海源、叶森林、叶华林、叶金荣、叶火荣、叶洪林、叶沃南、叶灿新经原审法院传票传唤，没有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向原审法院说明正当理由，视为放弃质证和抗辩的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第（三）项、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确认叶均汉、陈北林与叶甘林、叶炳林、叶友泉、叶炽林、叶友均、叶良生、叶彬林、叶坤留、叶添林、叶海源、叶大嫂、叶森林、叶华林、叶金荣、叶火荣、叶洪林、叶沃南、叶水梅以及叶康林、叶荣林、叶新荣、叶十九嫂于2008年1月15日签订的《石古凹、六角坑、鱼龙圹、大金星承包合同书》无效。上述人员在判决书生效之日起30日内，将该合同约定的林地交回给石古凹村民小组使用。二、驳回石古凹村民小组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9元，由石古凹村民小组负担。
宣判后，叶均汉、陈北林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石古凹村民小组承担。具体事实和理由是：1、上诉人举证的2007年12月10日全村民小组按12大户共73份人分配集体林地勾松香收益分配表书证；结合被上诉人诉称从1995年至2007年期间将集体林地统一发包勾松香及统一收取承包款统一分配的事实，证明石古凹村民小组一直是集体社员统一确定的按12大户共73人份分配集体收益，符合“村民自治原则”。2、上诉人举证的四张次2008年1月至2015年12月共8年的承包款签收表，也证明了全村村民对承包合同和分配是无异议的。3、上诉人举证的连州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人民调解终结书》进一步证明2008年石古凹村民小组讨论发包石古凹林地及2014年6月双方因承包合同发生争执的事实。即使承包合同中手写条款不公平导致撤销，也不影响承包合同其他条款成立有效。4、（2014）云罗法民初字第720号石古凹村民小组申请撤诉一案中，石古凹村民小组代表人叶木荣也确认2008年的承包合同经社员大会讨论，叶木荣也有参与，但没有提出否定意见。5、叶均汉是石古凹村人，陈北林是叶均汉的舅舅，协助承包工作。两者作为共同独立承包主体并不违法，并不需要根据《农村承包合同法》规定报当地镇政府批准。6、石古凹村有12大户，是一直延续下来的传统，原审判决引用户口薄人口数40户否定“村民自治决定的原则方案”，进而否定合同合法性，不尊重客观事实。7、石古凹村民小组提起合同无效的请求已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石古凹村民小组答辩称：应维持原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费用由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是：1、上诉人的农业承包合同未经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签名确认，未经被上诉人召开村民大会2/3以上村民或者2/3以上村民代表大会讨论决定，违反《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第四十八条规定的民主议事原则和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的强制性规定，合同的订立及内容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不是被诉人的真实意思，合同自始不具有法律效力。承包合同上的22人签名中，有6人不是本人真实签名，其余16人中有部分人是兄弟叔侄关系。上诉人认为石古凹村民小组12大户家长代表就能代石古凹村民小组73个村民没有法律依据，并且陈北林是石古凹村民小组以外的村民，必须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报当地镇政府批准。2、诉讼时效适用范围只适用于请求权，而不适用于被上诉人请求法院确认合同无效的形成权，因此，本案被上诉人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不受诉讼时效限制。
原审被告叶坤留、叶彬林、叶大嫂、叶良生、叶炳林、叶炽林答辩称：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上诉费用由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如下：1、承包合同不是叶坤留、叶彬林、叶大嫂、叶良生、叶炳林、叶炽林本人的真实签名，且违反法定2/3以上村民代表会议决定强制性规定，承包合同无效。2、石古凹村民小组是山林权的所有权人和使用权人，村民个人没有处分林地发包权利。3、上诉人没有向石古凹村民小组交纳过承包款，随意增减承包合同内容，严重损害石古凹村民小组的集体合法权益。4、陈北林是石古凹村民小组以外的村民，必须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报当地镇政府批准。5、叶均汉、陈北林因无资金、管理不善造成种植的果树苗全部死亡，叶均汉、陈北林应将承包林地交回给石古凹村民小组。
原审被告叶水梅答辩称：承包合同上是其本人签名，石古凹村民小组曾开过三次村民会议，讨论决定将林场以每年1500元的价格承包给叶均汉，三次开会参加人员包括全村12大户73人。
原审被告陈北林、叶甘林、叶友泉、叶友均、叶添林、叶海源、叶森林、叶华林、叶金荣、叶火荣、叶洪林、叶沃南、叶灿新既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诉讼期间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原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涉案的《石古凹、六角坑、鱼龙圹、大金星承包合同书》是否有效。2、石古凹村民小组提起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承包合同涉及的山地、山林所有权及使用权属石古凹村民小组集体所有，对集体资产的处置、收益分配等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规定进行。叶均汉、陈北林未经石古凹村民小组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与部分村民签订承包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该合同无效。
关于争议焦点二，无处分权的部分村民与叶均汉、陈北林签订承包合同，将山林进行发包，事后也未取得石古凹村民小组的追认和授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承包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应当自始无效，并不存在诉讼时效是否超过的问题。叶均汉、陈北林认为石古凹村民小组关于承包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实体处理正确，应予以维持。上诉人叶均汉、陈北林的上诉理由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陈北林、叶甘林、叶友泉、叶友均、叶添林、叶海源、叶森林、叶华林、叶金荣、叶火荣、叶洪林、叶沃南、叶灿新经本院依法传唤，没有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向本院说明正当理由，视为放弃质证和抗辩的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59元，公告费用560元，由上诉人叶均汉、陈北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伙钊
代理审判员 陈 阳
代理审判员 董振南
二〇一六年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王怡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