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7民终16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为华，男，1962年8月20日出生，汉族，村民，住湖南省石门县新铺乡凉亭垭村*组。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户香，女，1963年5月20日出生，土家族，村民，住湖南省石门县新铺乡凉亭垭村*组。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邢波，湖南联合创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道明，湖南联合创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青全，男，1972年8月24日出生，汉族，村民，住湖南省石门县新铺乡凉亭垭村*组。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守凤（系沈青全之妻），住湖南省石门县新铺乡凉亭垭村*组。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安红，湖南宏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为华、唐户香因与被上诉人沈青全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石门县人民法院（2017）湘0726民初9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沈为华及上诉人沈为华、唐户香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邢波、被上诉人沈青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守凤、樊安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为华、唐户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沈青全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本案事实认定错误。1、沈为华是湖南金瑞泰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瑞泰公司）实际出资人，其实际出资7500000元占股30%，因其他原因隐名将所持股权份额挂在张年权名下，张年权名义持股60%中有代持沈为华股权份额30%。2、沈为华作为实际出资人事出有因，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虽工商登记的名义股东与实际股东不一致，但不能否认沈为华作为实际出资人所享有的法律地位和权利。3、沈为华作为实际股东在告知并征得其他股东同意后，有权转让自己持有的股权份额，对股权转让款沈为华享有自主支配权，该款不属于金瑞泰公司股金，也没有规定必须进入公司账户。4、沈为华转让股权份额过程并无欺诈行为，沈青全及其妻高守凤在交易前、交易中及交易后几年内均承认是投资购买沈为华的股权份额，也知道该股权份额只能挂在张年权名下。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案由应定为股权转让纠纷，一审确定案由为不当得利明显不当。
沈青全辩称，一、沈为华、唐户香上诉理由与本案客观事实不符。二、沈为华在一审中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是金瑞泰公司的实际出资人。答辩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沈青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沈为华、唐户香返还“煤矿股金”12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瑞泰公司成立于2008年10月14日，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2013年11月11日注销。公司成立时登记股东有鲁里清、龚爱民、湖南石门佳林矿业有限公司、金道克、张年权。至2011年12月15日，登记股东由鲁丽萍、鲁志军、汪圣炎、鲁里清四人变更为鲁里清、龚爱民、张年权三人。至2012年11月在股东资本变更登记时，仍是鲁里清、龚爱民、张年权三名股东。2012年2月，沈为华找到同村同族邻居沈青全，告知自己在金瑞泰公司有股权可以转让，几经接触后，沈青全表示愿意投资入股。2012年2月28日，沈为华给沈青全出具收据一份，载明：“今收到金瑞泰煤业有限公司股金壹佰贰拾万。2012年2月28日沈为华”字样，并附注：“煤矿总价值叁仟万，占4%股权份额，利益共享，风险共担。沈清全落在沈为华名下，见证人陈支春”，该收据上未加盖金瑞泰公司印章。2012年3月1日，沈青全通过其妻高守凤账户转账1200000元至沈为华个人账户，沈为华收到此款后未缴入金瑞泰公司账户。2012年年底，沈为华给沈青全送去20000元，说是煤矿投资分红款。沈青全出资1200000元后，未参与煤矿的经营管理，其名字未记入金瑞泰公司的股东名册，也未记载于公司章程中。按照沈为华个人所述，自己的股权系记名在张年权名下。一审法院认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是指向公司出资、持有公司股权份额，享有股东权利和承担股东义务的人。有限责任公司不仅有资合的性质，但更重要的是人合性。股东名册是有限责任公司确定股东身份或资格的法定文件，股东身份从记载于股东名册时取得。为了明确公司股东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五项还规定，公司章程应载明股东的姓名或名称，股东的出资方式、出资额和出资时间。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可以转让全部或部分股权。这里的股东应指公司名册和章程中所记载的股东。本案中沈为华并非是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他在金瑞泰公司的权利依附于所挂靠的显名股东（即记载于公司名册和章程中的股东）。即使公司的显名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也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并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意见，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在沈为华未通过显名股东按上述规定转让股权的前提下，其独自作出股权转让缺乏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四条还规定，股东转让股权后，公司应当向新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并相应修改公司章程和股东名册中有关股东及其出资额的记载。现沈为华在未能举证证明沈青全所支付资金已到达金瑞泰公司账户和该公司章程、股东名册记载有沈青全姓名的前提下，其辩称股权转让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和程序就没有事实依据支持，因此，不能认定沈青全与沈为华之间的行为构成股权转让行为。沈为华从沈青全处取得的资金在没有法律依据的前提下占有，构成不当得利，应当予以返还，但以分红名义支付给沈青全的20000元可予以扣减。唐户香虽没有在出具给沈青全的收据上签名，但沈青全之妻将款项汇入沈为华的账户后，在沈为华、唐户香没有约定夫妻财产属性的前提下，应认定是夫妻共同取得。因此，唐户香亦应承担返还沈青全资金的义务。遂判决：沈为华、唐户香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取得的沈青全资金1180000元返还给沈青全。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沈为华、唐户香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沈为华、唐户香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如下证据：1、《个人综合帐户日发生额明细表》及中国工商银行转款凭证各一份、鲁里清所出具的收条三张，拟证明沈为华在2011年时先后出资8000000元购买金瑞泰公司股权份额，并持股30%的事实；2、《金瑞泰公司工资发放表》七份，拟证明沈为华既是金瑞泰公司的员工、也是金瑞泰公司实际出资人的身份。对于沈为华、唐户香所提交的两组证据，沈青全认为均属于逾期举证，不属于二审新证据的范畴，经质证，沈青全对沈为华、唐户香所提交证据1中的《个人综合帐户日发生额明细表》及中国工商银行转款凭证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提出异议，认为不能证明该笔3000000元转账的性质；对于证据1中鲁里清所出具的三张收条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提出异议，认为2011年11月9日的2000000元收条系收取“矿山转让设备款”，与本案没有关联性；2011年12月1日的1500000元收条虽系收取的股权转让款，但时间上与股权转让的时间不能吻合；2012年1月15日的1500000元收条同样系收取的“煤矿物资转让款”，与本案不具备关联性；三张收条中没有写明付款对象，不能证实是沈为华所支付，且三张收条也均不能证明实际支付了款项。沈青全对证据2质证认为与本案审理不具有关联性。本院认定，沈为华、唐户香所提交的证据1中的《个人综合帐户日发生额明细表》及中国工商银行转款凭证仅能证实沈为华向鲁里清银行账户汇款事实，不能证实所汇款项系沈为华购买金瑞泰公司股权份额的出资；鲁里清所出具的三张收条中没有写明付款人名称，也没有银行汇款凭证等证据佐证款项交付的事实；该组证据不能达到沈为华、唐户香的举证目的；沈为华、唐户香所提交的证据2与本案的审理缺乏关联性；上述证据亦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的范畴，故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金瑞泰公司是2008年10月14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在本企业许可证书核定的范围内从事煤炭的开采、销售”，公司成立时的登记股东为鲁里清、龚爱民、湖南石门佳林矿业有限公司、金道克、张年权。2011年1月5日，公司登记股东变更为鲁丽萍、鲁志军、汪圣炎、鲁里清，法定代表人为鲁志军。2011年12月15日，公司登记股东再次变更为鲁里清、龚爱民、张年权，其中鲁里清出资2000000元、龚爱民出资5000000元、张年权出资3000000元，法定代表人为龚爱民。2012年11月6日，公司股东股本金变更时，仍是鲁里清、龚爱民、张年权三人，其中鲁里清出资变更为5000000元、龚爱民出资变更为12500000元、张年权出资变更为7500000元，法定代表人仍为龚爱民。因国家政策原因，金瑞泰公司被列为湖南省落后小煤矿并被有关部门责令关闭退出，2013年11月11日，该公司被核准注销，2016年8月29日，金瑞泰公司被关停注销。本案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沈青全在一审中明确就沈为华是否系金瑞泰公司的实际出资人提出质疑，认为沈为华假借股权转让之名吸纳资金为己所用，而沈为华则认为自己是金瑞泰公司的实际出资人，所持30%的公司股权份额由登记股东张年权代持。因此，本案争议焦点是沈为华是否是金瑞泰公司的实际出资人并由该公司显名股东张年权代其持股30%。
首先，从沈为华是否实际出资入股来看，沈为华所提交的银行转款凭证等仅能证实其向鲁里清银行账户汇款3000000元，不能证实所汇款项系沈为华出资购买金瑞泰公司股权份额的事实；鲁里清所出具的三张收条未写明付款人名称，也没有银行汇款凭证佐证款项交付的事实，且向鲁里清转款购买金瑞泰公司股权份额不符合财会法律法规规定，沈为华所举证据并不足以证实其交纳了入股资金。其次，沈为华辩称其所持股权份额挂在张年权名下，张年权名义持股60%中代其持股30%，但双方之间并未订立书面的代持股协议或合同；沈为华在一审中虽提交了张年权、龚爱民、金道克的调查笔录以证实其作为实际出资人并持股30%的事实，但三位证人无正当理由均未出庭作证；且从工商登记档案来看，张年权个人所持股权份额仅占金瑞泰公司股权份额的30%，并非60%，如认定张年权所持30%的股权系为沈为华代持，则说明张年权不是金瑞泰公司的实际出资人，在沈为华成功主张实际出资人的投资权益后，张年权就不享有金瑞泰公司股东的权利。沈为华辩称事由与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事项不符，沈为华亦未提交股东会会议记录等其他书证材料来印证其实际出资的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的规定，沈为华的陈述与张年权等人的证言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效力，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第三，沈为华在2012年年底支付给沈青全的20000元的性质，沈为华陈述是煤矿投资分红款，对此沈青全不予认可，沈为华并没有提交金瑞泰公司财务账目，或是其他证据来证实该20000元的性质，故该20000元不能认定为煤矿投资分红款。
综上所述，沈为华对自己系金瑞泰公司的实际出资人负有举证责任，但其所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实其实际出资人的身份和享有股权份额，沈为华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中沈为华转让股权的前提条件不能成立，其以转让金瑞泰公司4%股权的名义所收取沈青全的1200000元构成不当得利，依法应予返还，但沈为华以煤矿投资分红款名义向沈青全所支付的20000元应当从中扣减。沈为华、唐户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可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沈为华、唐户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文国银
审 判 员 喻译婵
代理审判员 张 利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方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