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19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瑞安市百羽纶家居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瑞安市平阳坑镇平阳坑村合成路。
法定代表人：丁良贵，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翔龙、陈善锋，浙江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萧山吉祥装饰提花布厂。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瓜沥镇凤升村。
经营者：汪志祥。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永年，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瑞安市百羽纶家居�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羽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萧山吉祥装饰提花布厂（以下简称吉祥提花布厂）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9民初136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如下事实：吉祥提花布厂自2012年开始为百羽纶公司加工各类纱线。吉祥提花布厂和百羽纶公司仅在2012年9月2日与2013年10月5日就案涉纱线加工签订过两份购销合同，双方之后便未再订立书面合同。上述两份合同中约定：交（提）货方式为百羽纶公司自提；运输方式为吉祥提花布厂代办运输，运费由百羽纶公司负担；结算方式为见增值税发票付款；提出异议期限为货物交付后五天内。上述两份合同中，加工单价依据规格型号不同而分为3.8元、4.2元、8.3元不等。
另查明，吉祥提花布厂于2015年6月10日开具的金额为118630.80元的No.00908715号增值税发票已由百羽纶公司抵扣认证。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但一方已履行主要义务，且对方接受的，该合同依法成立；而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发票等主张双方间存在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交易方式及其他相关证据，对合同成立与否作出认定。本案中，吉祥提花布厂和百羽纶公司曾在交易的初期签订书面合同，并明确约定双方的结算方式为见增值税发票付款。双方后基于长期信任与习惯，未再订立书面合同。吉祥提花布厂在2015年6月10日开具的金额为118630.80元的00908715号增值税发票现已经由百羽纶公司认证抵扣，而百羽纶公司的认证抵扣行为已证明其接受了吉祥提花布厂的主要义务。故吉祥提花布厂和百羽纶公司�间的加工承揽合同真实、有效，吉祥提花布厂按照百羽纶公司的要求完成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百羽纶公司应在工作成果交付时向吉祥提花布厂支付报酬，且百羽纶公司尚欠吉祥提花布厂118630.80元价款属实，该院对吉祥提花布厂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百羽纶公司虽辩称，双方从未就案涉加工费用进行过对账确认，且吉祥提花布厂在2014年至2015年期间利用百羽纶公司的疏忽擅自提高加工单价的行为不诚信，且增值税发票不能作为双方价款结算的依据。该院分析认为，吉祥提花布厂和百羽纶公司在2012年及2013年签订的购销合同中，未约定双方始终应按照统一的单价进行价款结算，且价格的起伏波动也符合市场规律。在百羽纶公司对2014年至2015年期间的加工总数量予以认可的情况下，百羽纶公司未就加工单价问题及时向吉祥提花布厂提出异议，且案涉118630.80元的增值税发�亦由百羽纶公司抵扣认证，故该院对百羽纶公司的该项抗辩不予采信。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于2017年1月6日作出如下判决：百羽纶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吉祥提花布厂价款118630.80元。如百羽纶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72元，减半收取1336元，由百羽纶公司负担。
上诉人百羽纶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
一、一审法院仅以增值税发票上载明的单价直接予以认定缺乏事实依据，且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民事证据规定》第2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而吉祥提花布厂未能提供证�证明诉争的单价系双方约定的事实，为此对其主张不能直接予以认定。《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据此，吉祥提花布厂在未经双方协商一致的前提下擅自变更单价本身不具有合同的效力，无法约束百羽纶公司。诉讼过程中，百羽纶公司对吉祥提花布厂的擅自提价行为提出了异议，根据《民事证据规定》第5条的规定，吉祥提花布厂应当对变更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当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按照2012年、2013年购销合同确定的单价确认。一审法院认定增值税发票上载明的单价符合市场价格的波动，实际上是规避了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而直接适用第六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而且一审法院认定的市场价格根本无据可寻，单凭吉祥提花布厂的提供的单价便认定符合市场价格更是违背公允。
二、一审法院仅凭增值税发票就认定百羽纶公司尚欠吉祥提花布厂加工费缺乏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l条规定，“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发票等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交易方式及其他相关证据，对合同成立与否作出认定”。本案双方在诉争的事实期间，并不存在书面合同，故而依法应当结合吉祥提花布厂提供的其他证据来确认双方之间合同关系的成立。吉祥提花布厂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实双方在诉争期间发生加工承揽关系时均为先开票后付加工费，且根据双方的历史交易，双方之间并没有形成此种稳定的交易习惯，尤其在2014年期间，双方并没有完全按照先开具增值税发票后付款的支付习惯，故该种不稳定的方式不能作为认定本案的交易习惯，同时吉祥提花布厂未能提供其他相关证据予以印证。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
三、事实上，双方自2014年农历年底后就基本停止了加工承揽关系，诉争的发票并没有相应的加工事实发生。从总账面上看，自2012年以来截至2014年农历年底加工款百羽纶公司已经全部清偿。为此对于诉争事实，一方面应当对自2012年以来的账目进行核对审查，另一方面吉祥提花布厂对诉争欠款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存在加工事实。一审法院仅以百羽纶公司收取发票并进行抵扣的事实而认定吉祥提花布厂已经履行了主要义务，根本没有查清本案事实，致使百羽纶公司遭受不白的损失。相反，百羽纶公司提供支付凭证可以证明，在开具增值税发票前其已经将相应加工费预先�付给吉祥提花布厂，故本案中根本无法得出尚欠加工费的事实。吉祥提花布厂事后补充提交的证据均为单方制作，且在计算上存在明显错误，不具有证明力，无法作为定案依据，相反可以证实其无理之处。
2015年，吉祥提花布厂开具给百羽纶公司的发票总金额是339076.2元，但是百羽纶公司支付给吉祥提花布厂的总金额是409938.2元。对方提供的出库码单的重量存在虚高的情况，不符合常规，本案中可能是百羽纶公司有人同对方串通。百羽纶公司提交纱线染色加工流程相关材料作为参考。百羽纶公司在去年年底以本案可能涉及诈骗或职务犯罪向公安部门举报，公安部门也在2016年6年向曾经在吉祥提花布厂处的工作的沈燕进行询问。沈燕反映的是工艺流程中损耗的情况，出库码单的重量是虚高的，有公安笔录可供参考。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吉祥提花布厂一审诉讼请求，并由其承担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百羽纶公司在审理中答辩称：一、百羽纶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单以增值税发票上载的单价直接予以认定缺乏事实依据，但其在一审中提供了编号为No.18493465、No.18493380、No.18626368的三份增值税发票，用以证明其已付清该三张发票所载明的加工费。上述三张发票的加工费确已基本付清(还差200多元)，但载明的单价恰恰是税前9.3元、税后7.947179487元，这就是百羽纶公司对9.3元单价多次确认的事实依据。自2014年3月双方就约定“染色倒筒”的加工单价为9.3元每公斤。从2014年4月直至2015年6月9日前，百羽纶公司以9.3元单价支付的加工费不少于10次(含上述三发票的基本支付)。故原审法院对号码为NO.00908715的增值税发票认定税前单价为9.3元是正确的。
二、百羽纶公司称一审法院认定增值税发票上载明的单价符合市场价格的波动，实际上规避了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而直接适用第六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但一审判决并未适用该条，百羽纶公司主张的事实没有任何依据，说明其企图混淆视听，模糊二审法院的视线。
三、百羽纶公司还诉称一审法院单凭增值税发票上认定百羽纶公司尚欠吉祥提花布厂加工费的事实是缺乏事实依据，并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金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作为其上诉之法律依据，实为荒唐。本案是加工承揽合同纠纷而不是买卖合同纠纷，吉祥提花布厂为百羽纶公司拼线、染色倒筒、加工各种纱线并不是“买卖”。
四、百羽纶公司一审时向法院提供的二份书面合同，明确约定“见增值税发票付款”，其收到NO.00908715号�值税发票应该付款。自2014年3月初，直至2015年4月期间，百羽纶公司与吉祥提花布厂之间的纱线加工承揽过程是这样的：先由百羽纶公司口头要约，吉祥提花布厂口头予以承诺；双方商定后，由百羽纶公司将定作物之原材料运抵吉祥提花布厂处，后由吉祥提花布厂加工好工作成果再代办托运至百羽纶公司，交百羽纶公司验收、收讫、认可之后，在不少于五天（大多在一周后，甚至更长的时间)后由吉祥提花布厂开具增值税发票，最后由百羽纶公司付款(但十有八九百羽纶公司没有当即全部付清票额全款)。事实历来就是如此，为了证实这运作习惯，吉祥提花布厂再次提供2012年连续十份书面合同予以证明。在签署书面合同的2012年期间，百羽纶公司付清了全部加工费，正因为这样的合作基础，之后的2014年、2015年，双方就不再签订书面合同了。想不到百羽纶公司最终还是暴�了企图赖账的面目。
五、百羽纶公司称：双方自2014年农历年底就基本停止了加工承揽关系，诉争的事实没有相应的加工事实发生，从账面上看，自2012年以来截止2014年农历年底加工款百羽纶公司已经全部清偿……。既然2014年农历年底加工承揽基本停止，没有相应的加工事实发生，加工费又全部清偿，那么，其分别于2015年2月28日，20l5年3月31日，2015年4月30日付款给吉祥提花布厂三笔加工费共计220445.4元，如何解释？与此同时，吉祥提花布厂于2015年2月5日、3月16日、3月20日、4月5日，分四次将经过“染色倒筒”的纱线共12756公斤代办托运交予百羽纶公司，相关证据在一审时已递交法院。
综上，百羽纶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百羽纶公司和吉祥提花布厂的加工合同合法有效。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百羽纶公司是否应支付2015年6月10日的增值税发票（号码为：00908715）载明的118630.8价款。
虽然百羽纶公司和吉祥提花布厂在2014年至2015年间并未订立书面合同，但双方对交易数量并无异议，本院认定吉祥提花布厂已经履行了前述增值税发票对应的交付义务。百羽纶公司拒绝支付该增值税发票价款的理由为，吉祥提花布厂在2014年至2015年间利用百羽纶公司工作人员的疏忽，擅自提高加工单价，该期间交易也应按照2012年和2013年的合同单价8.3元结算，如按照8.3元单价计算，所有价款均已经付清。对此本院认为，加工费价格存在波动符合市场规律，尚无证据表明2014年至2015年的加工费应按照2012年、2013年合同约定的8.3元单价进行结�，且百羽纶公司2014年、2015年收到的多份增值税发票载明的单价均为9.3元或9.3元左右，其并未对单价提出异议并支付了价款。据此，百羽纶公司2014年和2015年的交易应按照单价8.3元结算，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在双方存在实际交易但无书面合同的情况下，百羽纶公司接受了吉祥提花布厂开具的118630.8元的增值税发票，并未对单价提出异议，且对发票进行了抵扣，应以增值税发票载明的内容确定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百羽纶公司有义务按照该增值税发票载明内容履行支付价款义务。
综上，百羽纶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足，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72元，由瑞安市百羽纶家居用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江平
审判员 崔 丽
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周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