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10民再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姚明清。
委托代理人：彭敏，湖北楚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伍妮娅。
委托代理人：梅平，湖北昭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伍新平。
再审申请人姚明清与被申请人伍妮娅、原审被告伍新平民间借贷、保证合同纠纷一案，荆州市荆州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23日作出（2014）鄂荆州区民初字第00836号民事判决。伍妮娅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4日作出（2015）鄂荆中民四终字第10号民事判决。姚明清不服，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1日作出（2015）鄂民申字第0201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姚明清及其委托代理人彭敏、被申请人伍妮娅的委托代理人梅平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伍新平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姚明清诉称：2013年5月16日，被告伍新平向原告借款70万元用于工程周转，月利率2.5%，到期日为2013年11月15日。被告伍妮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到期后，被告并未按月还清借款。2014年1月12日，被告伍新平向原告出具一份还款计划，承诺2014年1月25日前还款25万元，2014年3月前偿还15万元。被告伍妮娅保证，若伍新平2014年3月底前未还款，由其代为还清。现贷款到期后，被告方仅支付20万元。原告多次催讨余款未果。请求判令二被告连带偿还原告50万元及利息，判令二被告共同承担原告支付的律师代理费等费用1万元，判令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被告伍妮娅答辩称：原告不具有本案合法债权，被告伍新平是向荆州市银晟投资有限公司（简称银晟公司）借款，不是向姚明清个人借款，被告伍妮娅没有就伍新平向姚明清借款提供担保。担保书不是伍妮娅的真实意思，是受胁迫签字。伍新平没有向原告借款，主合同无效担保行为自然无效。
荆州市荆州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伍新平经伍妮娅介绍分两次向姚明清借款70万元。2013年5月16日，在姚明清任职的银晟公司办公室里，伍新平向姚明清出具70万元的借据，约定利率为25‰，借款日期为2013年5月16日至2013年11月15日，伍妮娅出具担保书交给姚明清。担保范围约定为包括债务本金、复利、违约金等为实现债务发生的各项费用。借款到期后，伍新平未能按期偿还本息。伍新平于2014年1月12日出具还款计划交予姚明清，伍妮娅作为保证人在还款计划上签名，承诺“于2014年3月底前伍新平未还款由本人代为还清”。在姚明清及伍妮娅的催促下，伍新平于2014年1月19日偿还借款本金20万元后再未偿还过本息。
荆州市荆州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伍新平向姚明清借款出具借据，伍妮娅作为担保人出具担保书。伍妮娅对姚明清债权主体资格提出异议，但没有提交证据反驳债权凭证持有人姚明清非债权人，虽然伍妮娅、伍新平共同出具的还款计划中债权人主体有瑕疵，但该还款计划与借据针对的是同一笔债务，且姚明清持有全部债权及担保债权凭证，对原告的担保债权人主体资格应当予以认定。伍新平下欠姚明清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的事实清楚，有借据为证，伍新平依法应当按约定偿还姚明清借款及本息。按照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2012年7月6日以后的短期贷款年利率为5.6%，受法律保护的年利率应为基准利率的四倍，即年利率22.4%，借条约定月息为25‰，对超出部分利息不予保护。伍妮娅作为保证人应当对伍新平下欠姚明清的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对姚明清主张的律师代理费，因借据中未有约定，不予支持。荆州市荆州区人民法院据此作出（2014）鄂荆州区民初字第00836号民事判决：一、伍新平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姚明清借款本金50万元、自2013年5月16日起至2014年1月19日止的利息106538元及自2014年1月20日起至履行之日按本金50万元，年利率22.4%计算的利息。二、伍妮娅对伍新平下欠姚明清的上述第一项中的债务本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驳回姚明清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伍新平、伍妮娅共同承担4900元，姚明清承担100元。
上诉人伍妮娅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没有为伍新平与姚明清之间的借款担保，是为伍新平与银晟公司借款担保，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二、银晟公司与伍新平之间借款合同因违反《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取缔办法》无效，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自然无效。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姚明清答辩称：1、姚明清与伍新平的债权债务关系清楚，伍妮娅出具的担保书真实有效；2、伍妮娅认可伍新平与姚明清之间债务关系的担保人地位；3、伍新平没有在银晟公司借款，不存在伍妮娅对伍新平与银晟公司的债务提供担保的情况。
本院二审查明，2013年5月16日，伍妮娅出具担保书一份，主要内容为“我公司（本人）自愿为伍新平向荆州市银晟投资有限公司（姚明清）借款70万元提供担保，若期满后伍新平未能还清本金及综合费，则我公司（本人）愿意承担2013158合同项下的全部连带清偿责任。”其中，“姚明清”三个字系在“荆州市银晟投资有限公司”与“借款”之间无空格处手写批注添加。2014年1月12日，伍新平出具“还款计划”一份，内容为“本人在银晟投资公司借款柒拾万元，本人计划在2014年元月25日以前还款贰拾伍万元，于2014年3月还壹拾伍万元，剩下的本人还不清的余款由伍妮娅帮忙代为还清。”伍妮娅作为保证人签字。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保证人伍妮娅为被保证人提供的担保所对应的债权人是银晟公司还是姚明清。首先，伍妮娅签署的“担保书”内容“我公司（本人）愿意承担2013158合同项下的全部连带清偿责任”表述明确，伍妮娅针对2013158合同中的70万元债权出具了担保书。审理中，姚明清未向法庭提交“2013158合同”，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2013158合同”与借据之间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基于姚明清提交的证据二借据与证据三保证书“系同一天在同一地点，且原告、被告三人均在场的情况下，由被告伍新平、伍妮娅分别出具的，两人的借款及担保行为针对的是同一笔债权”的认定缺乏证据。其次，担保书系格式合同，其中担保权人中的“姚明清”三个字系在格式担保书上手写批注添加，没有担保人伍妮娅的签字或捺手印确认，不符合合同签署修改的习惯，同时，在“还款计划”非格式合同中强调“在银晟投资公司借款”也未提及担保债权人系姚明清，“还款计划”中“在银晟投资公司借款”的表述按照文义进行解释，该内容指明了债权人主体。综上，鉴于被上诉人姚明清未能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其为适格的担保债权人，上诉人伍妮娅关于没有为原审被告伍新平与被上诉人姚明清之间的借款担保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采信。上诉人伍妮娅不承担被上诉人姚明清与原审被告伍新平之间借款的担保责任。因上诉人伍妮娅与银晟公司和原审被告伍新平之间借款合同、担保合同效力认定问题与本案无关，不属于该案审理范围。据此作出（2015）鄂荆州中民四终字第10号判决：一、维持荆州市荆州区人民法院（2014）鄂荆州区民初字第0083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伍新平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姚明清借款本金50万元、自2013年5月16日起至2014年1月19日止的利息106538元及自2014年1月20日起至履行之日按本金50万元，年利率22.4%计算的利息。二、撤销荆州市荆州区人民法院（2014）鄂荆州区民初字第0083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伍妮娅对伍新平下欠姚明清的上述第一项中的债务本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撤销荆州市荆州区人民法院（2014）鄂荆州区民初字第0083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姚明清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审原告姚明清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原审被告伍新平承担4900元，被上诉人姚明清承担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900.02元，由被上诉人姚明清承担。
再审申请人姚明清申请再审称：1、本案借款凭条（借据）和担保书是同一天在同一地点，在本案借款担保三方当事人均在场的情况下，由伍新平和伍妮娅分别出具的，两人的借款和担保行为针对的是同一笔债权。2、二审法院曲解担保书内容，在事实没有发生变化的情况下，作出与一审法院相反的认定错误。借款的经办人李成法和银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祥全出具的证明证实本案借款的债权人为姚明清个人，伍新平和伍妮娅并没有向银晟公司借款和担保。3、借款到期后，在姚明清的催促下，伍妮娅也逼迫伍新平向姚明清偿还了20万元，该事实足以证明伍妮娅实际履行了担保人的责任。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被申请人伍妮娅答辩称：1、没有证据证明本案借款担保是在三方当事人均在场的情况下，由伍新平和伍妮娅分别出具的；2、本案所有证据均证明伍妮娅是为伍新平向银晟公司借款担保，即使借款、担保书是在同一天出具的，也不能证明伍妮娅要对姚明清承担担保责任。
原审被告伍新平未发表答辩意见。
再审时，姚明清向本院提交三组证据：1、银晟公司注销证明及其法定代表人黄祥全的声明，证明银晟公司现已注销，公司没有借款给伍新平；2、银晟公司员工李成法书写的证明材料一份，证明借据与担保书都是2013年5月16日在银晟公司借用公司格式合同所写的，担保书中2013128号合同是公司内部为了管理方便自行编写的号码，该合同并不存在；3、一审法院开庭笔录，证明伍妮娅承认借据、担保书、还款计划所针对的是同一笔借款。
被申请人伍妮娜质证称，对第一组证据中银晟公司的注销证明无异议，对第一组证据中黄祥全及第二组证据李成法的证言有异议，两位证人均与姚明清有利害关系，且未出庭作证，对其证言不应采信；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庭审后，再审申请人姚明清申请银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祥全到庭对其所出具声明进行了核实。
本院认为，再审申请人提交的第一组证据证明了银晟公司已经注销，银晟公司与伍新平之间不存在债务关系。第二组证据证人未到庭作证，对其证明不予采信。双方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一审时伍妮娅述称伍新平是向银晟公司借款70万元，借据、担保书及还款计划是同一笔借款。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是伍妮娅是否承担本案债务的担保责任，争议焦点为：1、姚明清是否为适格的担保债权人？2、伍妮娅出具的《担保书》是为哪笔债务担保？一、关于姚明清是否为适格的担保债权人的问题。伍妮娅在诉讼过程中对其担保伍新平借款70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可，只是主张银晟公司是出借人，姚明清不是出借人，自己只是对银晟公司的债权担保，因此不应对本案姚明清的债权承担担保责任。本院再审认为，其一：伍新平70万元债务已经实际发生的事实，有《借据》、《还款计划》及其他相应证据证实，当事人并无异议。伍妮娅主张此债务是伍新平向银晟公司所借，但银晟公司已于2014年8月11日注销，该公司并未向伍新平主张债权。银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祥全出具声明证明伍新平没有向银晟公司借款、还款。其二、因为保证人是为债务人的清偿义务承担补充责任，只要债务及债务人明确，债权人是谁并不影响保证人保证责任的成立。伍新平仅有一笔70万元的借款，伍妮娅为伍新平的该笔70万元的借款担保，借款借据上权利人已经明确，银晟公司也并不对该借款主张权利，姚明清持有借款借据、担保书及还款计划等担保凭证，现该笔借款的债权人为姚明清，因此伍妮娅辩称姚明清不是适格的担保债权人的理由不成立。二、关于伍妮娅出具的《担保书》是为哪笔债务担保的问题。虽然《担保书》载明伍妮娅承担“2013158合同项下的全部连带清偿责任”，《担保书》上债权人“姚明清”从笔迹观察确有事后添加之嫌，姚明清也未向法庭提交“2013158合同”。但一审庭审中伍妮娅明确陈述：“借条、担保书和还款计划是同一笔借款，是向银晟公司借的，对银晟公司担的保”。诉讼过程中，伍妮娅提出了《担保书》是为伍新平向银晟公司另外一笔70万元债务担保的主张，但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也没有提出充分否定上述陈述的证据和理由。因此，原一审判决认定伍妮娅《担保书》担保的债务即为《借据》载明的债务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伍妮娅作为保证人应当对伍新平下欠姚明清的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无不当，再审申请人的再审主张应予支持。本案经合议庭合议，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5）鄂荆中民四终字第10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荆州市荆州区人民法院（2014）鄂荆州区民初字第00836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伍新平、伍妮娅共同承担4900元，姚明清承担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900.02元，由伍妮娅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贻柏
审判员 廖崇霞
审判员 范于贵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五日
书记员 周 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