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最高法民申24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盐城市南方电力燃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盐城经济开发区聚亨路2号206室。法定代表人：戴生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东升，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盐城市永佳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黄尖镇五新北路16号。法定代表人：吕苏娟，该公司总经理。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吕苏娟，女，1972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阳，男，1991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蔡建农，男，1961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再审申请人盐城市南方电力燃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方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盐城市永佳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佳公司）、吕苏娟、杨阳及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蔡建农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苏商终字第006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南方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十一项之规定，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二审判决仅根据杨阳的陈述将案涉1738158.22元款项认定为还款，依据不足。案涉1738158.22元款项的转款账户并非独立于杨阳个人，而是按照吕苏娟的指示运作。杨阳拒绝说清楚案涉1738158.22元款项的来源，也无证据证明该款项来源于杨阳本人。二审法院只是确认杨阳将1056501元和681657.22元打入吕苏娟或永佳公司账户的事实，并无证据证明该转款行为与吕苏娟形成还款法律关系。而且，吕苏娟无偿转移的财产已经诉前保全特定化，杨阳在南方公司提起诉讼及一审判决送达之后返还的财产，与吕苏娟无偿转移的财产没有关联。杨阳所谓的还款是一个规避行为，南方公司债权并未得到相应清偿，不应予以认定。（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1.返还财产的行为应发生在转移财产的行为被撤销之后，本案杨阳主张的返还财产行为发生在吕苏娟转移财产行为被撤销之前，不存在事先返还的可能。二审判决在杨阳应当返还的财产中扣除1738158.22元，缺乏法律依据。2.杨阳对案涉1738158.22元款项是否实际来源于永佳公司或吕苏娟负有举证责任。二审法院将该举证责任全部分配给南方公司，法律依据不足，亦不符合本案实际情况，违背公平原则。二审判决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规定。3.蔡建农向江苏吴中地产集团有限公司支付50万元作为杨阳的购房款，实质上是永佳公司以蔡建农名义无偿转移财产。二审判决通过合理排除认为南方公司没有充分证据证明蔡建农的付款行为是职务行为，违反了民事审判高度盖然性的证据规则，适用法律错误。（三）二审判决超出南方公司的诉讼请求。南方公司在一、二审诉讼请求中均明确要求判令杨阳返还吕苏娟无偿转移的全部财产。南方公司的本意是要求确认被撤销的转移行为涉及的财产重归吕苏娟所有，而不是确认杨阳究竟应该返还多少财产。一、二审判决超出了南方公司的诉讼请求，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综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驳回南方公司诉讼请求的部分，依法支持南方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改判杨阳返还吕苏娟被撤销的全部财产，撤销永佳公司以蔡建农名义无偿转移50万元为杨阳购房的行为。吕苏娟、杨阳分别提交意见认为，南方公司的再审申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应改判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本院认为：（一）关于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是否缺乏证据证明的问题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对于债务人无偿或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处分财产损害债权的行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以防止其债权因债务人财产不当减少而不能实现。依法被撤销的行为自始无效，尚未给付的当然恢复原状，已经给付的受领人应当予以返还。在债务人无偿处分财产的情形下，债权人撤销权的成立仅需债务人有无偿处分财产损害债权的客观行为，而不考虑其是否存在损害债权的主观故意。本案中，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盐商初字第0169号生效民事判决已经认定，吕苏娟因不能证明其一人投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永佳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其个人的财产，应当对永佳公司的债务向南方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永佳公司自2010年10月20日即已与南方公司建立煤炭购销联营合同关系，2012年2月18日其与南方公司签订《借款协议》将差欠货款调转900万元作为欠南方公司的借款，其后双方又签订《还款协议》确认欠款数额，永佳公司承诺分期偿还。由于永佳公司的财产与其投资人吕苏娟的财产相互并不独立，两者财产存在混同情形。吕苏娟作为永佳公司的唯一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在案涉债务形成后于2012年11月5日以及2013年3月12日、3月18日、4月28日无偿为杨阳支付购房款或直接向杨阳转账计4022081.78元的行为，客观上导致南方公司债权无法实现，应当予以撤销。不过，杨阳在吕苏娟支付购房款及转账后，亦存在向吕苏娟及永佳公司转款的行为，而且双方款项往来频繁，时间跨度较长。从2013年7月19日至2015年3月2日期间，杨阳以其尾号9415农业银行账户分多笔向吕苏娟转款计1538158.22元，向永佳公司转款20万元，南方公司对杨阳尾号9415农业银行账户明细真实性没有异议。吕苏娟与杨阳系母子关系，其二人之间相互转款并不必须以对方支付对价为前提，在不存在对价关系的情况下相互转款亦不违反常理。本案吕苏娟及杨阳所转款项均属于相同种类物货币，在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杨阳所转款项不属于杨阳，或者杨阳转款系基于其他对价关系的情况下，在确定杨阳向吕苏娟返还财产数额时，应考虑债务人责任财产因该转款行为而已得到部分恢复的实际情况。二审判决将杨阳向吕苏娟及永佳公司所转款项在杨阳应当返还吕苏娟的款项中予以扣除，并无不当。杨阳的转款行为虽发生在南方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之后，但仍然具有恢复债务人责任财产的作用。因此，南方公司提出的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的问题本案没有证据证明吕苏娟系为了故意逃避债务而为杨阳支付购房款及转款，也无证据证明杨阳向吕苏娟转款是为了规避本案诉讼，在杨阳应当返还吕苏娟的款项中扣除其已向吕苏娟及永佳公司转款数额，并不违反债权人撤销权关于恢复债务人责任财产的立法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虽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但本案杨阳已举示证据证明其通过自己的银行账户向吕苏娟及永佳公司转账1738158.22元，并对款项来源作了说明，尽到了举证证明责任。南方公司提出杨阳所转款项来源于吕苏娟或者永佳公司，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其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在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杨阳所转款项来源于吕苏娟或永佳公司的情况下，二审判决在杨阳应当返还吕苏娟的财产中扣除杨阳此前已经向吕苏娟及永佳公司所转款项1738158.22元，在适用法律及分配举证责任上并无不当。此外，南方公司主张蔡建农为杨阳支付购房款50万元是永佳公司以蔡建农名义无偿转移财产，亦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本案南方公司并未举示充分的证据证明蔡建农个人银行账户所转50万元款项来源于永佳公司，二审法院判决驳回其关于撤销蔡建农为杨阳支付购房款50万元的诉讼请求，并未违反民事诉讼证据规则。（三）关于二审判决是否超出南方公司诉讼请求的问题南方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撤销吕苏娟无偿转移2472081.78元给杨阳购买无锡市某小区房产的行为；2.撤销吕苏娟、蔡建农无偿转移205万元财产给杨阳购买苏州市某小区商品房的行为；3.杨阳返还无偿转移的财产4522081.78元；4.由永佳公司、吕苏娟、杨阳、蔡建农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一、二审法院在围绕南方公司诉讼请求进行全面审理的基础上，判决支持其关于撤销吕苏娟无偿转移财产行为的诉讼请求，对于其要求杨阳返还无偿转移财产4522081.78元及承担诉讼费用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对未支持的其他诉讼请求则依法予以驳回。二审判决并未超出南方公司的诉讼请求，其该项再审申请事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南方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十一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盐城市南方电力燃料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王旭光审 判 员 毛宜全审 判 员 马东旭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张 乾书 记 员 王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