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鄂0502民初814号原告湖北远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远安县鸣凤镇鸣凤大道73号。法定代表人秦斌，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覃万宝，湖北君任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委托代理人向阳，该行特殊资产经营部总经理（一般授权代理）。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市分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宜昌市沿江大道80-A号。负责人韩爱周，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陈川川，湖北三峡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代理人赵定惠，该分公司法律部员工（特别授权代理）。原告湖北远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安农商行）与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市分公司（以下简称财保宜昌分公司）保证保险合同纠纷一案，远安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12日立案受理后，被告财保宜昌分公司对管辖权提出异议，认为本案应由其住所地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法院管辖，远安县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了其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被告财保宜昌分公司提出上诉。2017年3月15日，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撤销远安县人民法院的民事裁定，将本案移送本院审理。本院于2017年5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刘洪斌独任审判，于同年5月27日、6月8日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远安农商行的委托代理人覃万宝、向阳，被告财保宜昌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川川、赵定惠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已审理终结。原告远安农商行诉称：2014年10月9日，远安县人民政府（甲方）与原告远安农商行（乙方）、被告财保宜昌分公司（丙方）签订《远安县中小企业保证保险贷款业务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三方约定：在甲方同意推荐的基础上，债务人（投保人）根据乙方（被保险人）的要求，请求丙方担保债务人的风险，并交付保险费；在保险期间内，投保人未能按照与被保险人签订的借款合同的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即借款人贷款本金逾期或欠息连续两个月，且乙方催收不成后向丙方和甲方提出索赔申请，甲、乙、丙按照2：2：6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该协议签订后，财保宜昌分公司将为远安县所辖企业办理中小企业贷款保证保险的业务授权给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远安支公司（以下简称财保远安支公司）。2014年12月17日，宜昌楚汉益华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楚汉公司）与原告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向原告申请借款150万元，并按照以上《合作协议》的约定在财保远安支公司投保了《中小企业贷款保证保险》。原告放款后，楚汉公司未能按照约定还款，经催收后，至今仍未偿还150万元借款本息。原告遂向被告申请理赔，被告予以拒赔。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立即对楚汉公司未清偿到位的借款150万元本金及利息按60%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其中，利息自2014年12月22日起算至实际赔付之日止；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被告财保宜昌分公司辩称：1、本案所涉150万元贷款发放后，经由原告经办该笔贷款的客户经理张自强的账户，转入借款人楚汉公司的关联企业远安县洪家垭煤炭有限公司五叶岗煤矿（以下简称五叶岗煤矿）的账户，用于偿还该煤矿所欠原告5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的票款，即“以新贷偿还案外人的旧债”，骗取被告的担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原告与借款人楚汉公司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以合法的形式掩盖非法的目的，订立的担保合同（即《中小企业贷款保证保险》）无效，被告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根据《中小企业贷款保证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二项的约定，“投保人与被保险人采用欺诈、串通等恶意手段订立《借款合同》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3、原告存在未履行严格审查投保人资信的情况，根据《中小企业贷款保证保险》条款第十五条的约定，被保险人应在“严格审核投保人资信情况的基础上发放贷款”，“被保险人未履行严格审查义务，导致保险事故发生的，保险人有权拒绝赔偿”。4、本案适用担保法的相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条规定，“主合同当事人双方串通，骗取保证人提供保证的”，保证人不承担保证责任。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2014年10月9日，远安县人民政府（甲方）与原告远安农商行（乙方）、被告财保宜昌分公司（丙方）签订《远安县中小企业保证保险贷款业务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三方约定：在甲方同意推荐基础上，债务人（投保人）根据乙方（被保险人）的要求，请求丙方担保债务人的风险，并交付保险费；在保险期间内，投保人未能按照与被保险人签订的借款合同的约定履行还款义务，致使乙方受到损失，甲、乙、丙按照2：2：6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该协议还明确了借款人的条件。协议签订后，财保宜昌分公司授权财保远安支公司依据《合作协议》为远安县所辖企业办理《中小企业贷款保证保险》，代表财保宜昌分公司独立行使各项民事权利和义务。2014年12月17日，楚汉公司与原告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借款合同编号：远农银茅支2014330号），向原告申请借款150万元用于向宜昌世恒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世恒公司）购买机械设备，约定：贷款金额150万元，年利率6.6%，借款期限12个月，按月结息，到期还本，结息日为每月21日。同时，原告和财保远安支公司对楚汉公司是否符合《合作协议》规定的借款人条件进行了联合调查，双方最后确认楚汉公司符合借款主体资格；同年12月18日，楚汉公司（投保人）按照《合作协议》的约定在财保远安支公司（保险人）投保了《中小企业贷款保证保险》，保险单载明：被保险人远安农商行；借款合同编号为远农银茅支2014330号，贷款金额150万元，贷款利率6.6%；保险金额1599000元，绝对免赔率40%，赔偿等待期60天，保险期限自2014年12月19日零时起至2015年12月18日二十四时止。保险条款约定：在保险期间内，投保人未能按照与被保险人签订的《借款合同》的约定履行还款义务，且投保人拖欠任何一期欠款超过赔款等待期的，视为保险事故发生，保险人对投保人应偿还而未偿还的贷款本金和相应的利息按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赔偿责任；本保险合同的保险金额为《借款合同》中列明的贷款金额与按《借款合同》签订日确定利率计算的贷款利息之和，且为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的最高限额；本保险合同实行绝对免赔，绝对免赔率为保险事故发生时投保人所欠被保险人贷款本息的一定比例；免责条款第五条第二项约定，“投保人与被保险人采用欺诈、串通等恶意手段订立《借款合同》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被保险人义务第十五条载明，“被保险人应按照国家有关法律法规和贷款管理规定，在严格审核投保人资信情况的基础上发放贷款”，“被保险人未履行严格审查义务，导致保险事故发生的，保险人有权拒绝赔偿”。同年12月19日，原告根据《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的约定，将贷款150万元受托支付给世恒公司（原告经办人为客户经理张自强）。同日，因五叶岗煤矿急需向原告交付5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票款（注：原告与五叶岗煤矿于2014年6月20签订《银行承兑合同》，汇票总金额500万元，到期日2014年12月20日），向楚汉公司借款150万元，楚汉公司指示世恒公司将以上收到的150万元购买机械设备的货款转账汇入张自强账户，张自强于同日将150万元汇入五叶岗煤矿财务人员账户，五叶岗煤矿再将以上150万元用于交付到期银行承兑汇票票款。原告放款后，楚汉公司仅偿还利息550元，经多次催收，未再支付本息。2015年11月，原告向财保远安支公司申请理赔，财保远安支公司拒赔，从而引起本次诉讼。同时查明：1、楚汉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军与五叶岗煤矿负责人王汉生系兄弟关系，世恒公司法定代表人赵恒军与该公司股东赵静系兄妹关系，赵静系王汉生之妻；2、2016年9月，因楚汉公司150万元贷款逾期，远安县人民政府按照《合作协议》的约定，赔付远安农商行贷款本息319910元（其中本金30万元，利息19910元）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不能达成一致意见。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供的《合作协议》、《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中小企业贷款保证保险》保险单及保险条款、支付凭证、进账单、银行交易流水、《银行承兑合同》、企业信息、证人证言等证据以及当事人当庭陈述在卷证实。本院认为：投保人楚汉公司因向被保险人远安农商行借款，向保险人财保远安支公司投保《中小企业贷款保证保险》，原告远安农商行与被告财保远安支公司形成保证保险合同关系。原告虽系与财保远安支公司签订保险合同，但财保远安支公司系根据财保宜昌分公司的授权办理中小企业贷款保证保险，财保宜昌分公司出庭应诉且未提出异议，故财保宜昌分公司作为本案被告主体适格。关于本案应按保证合同纠纷适用有关担保的法律规定，还是应按保险合同纠纷适用有关保险的相关规定，本院认为：2000年8月28日，最高人民法院对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中国工商银行郴州市苏仙区支行与中保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支公司保证保险合同纠纷一案的请示报告》的复函【[1999]经监字第266号】，虽载明“保证保险虽是保险人开办的一个险种，其实质是保险人对债权人的一种担保行为。在企业借款保证保险合同中，因企业破产或倒闭，银行向保险公司主张权利，应按借款保证合同纠纷处理，适用有关担保的法律”，但，最高人民法院于2001年3月14日所作出的《神龙汽车有限公司与华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险合同纠纷管辖权争议上诉案》终审民事裁定书【法公布（2001）第23号】载明：“华泰保险公司与神龙汽车公司签订的《分期付款购车保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规定而成立的保险合同，神龙汽车公司是投保人，华泰保险公司是保险人。在保险合同法律关系中，其他民事合同的权利义务虽是保险人确定承保条件的基础，但其不能改变两个合同在实体与程序上的法律独立性，其他民事合同与保险合同之间不存在主从关系”，另最高人民法院作出[1999]经监字第266号复函时，当时的保险法尚未将保证保险列为财产保险业务范围，直至2009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才将保证保险列为财产保险业务范围，２００8年4月１日起施行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始将“保证保险合同纠纷”列入财产保险合同纠纷的下一级案由。从以上最高人民法院有关管辖的判例、《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修订、民事案由的变化可以看出，[1999]经监字第266号复函有其适用的局限性，至少在200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修订后，有关保证保险合同纠纷的案件，应适用保险法的相关规定。综上，本案所涉保证保险合同有其独立性，不是借款合同的从合同，不应适用有关担保的法律规定。本案中，借款人楚汉公司向原告借款150万元后，原告受托支付给世恒公司，世恒公司又转入原告经办人员张自强账户，再转入五叶岗煤矿账户用于偿还五叶岗煤矿所欠原告旧债。被告认为投保人（楚汉公司）与被保险人（远安商行）采用欺诈、串通等恶意手段订立《借款合同》，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该举证责任在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但，本案所涉楚汉公司、世恒公司、五叶岗煤矿系相互关联的企业，根据证人证言，不排除以上三单位串通而原告并不知情的情形，现被告仅以150万元经过张自强账户来证明投保人（楚汉公司）与被保险人（远安商行）在订立合同时即存在欺诈、串通，对此本院难以认定。关于投保人楚汉公司的资信审查，系原告与被告联合调查后作出，双方均确认楚汉公司符合借款人资格，故被告所提原告存在未履行严格审查投保人资信，保险人有权拒绝赔偿的辩解意见，本院亦难以采纳。另，本案所涉《中小企业贷款保证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二项关于投保人和被保险人欺诈、串通，保险人免责的约定，以及第十五条关于被保险人未履行严格审查义务，保险人有权拒绝赔偿的约定，均属于免责条款，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处虽然载明“保险人已将中小企业贷款保证保险所使用的条款（包括责任免除及退保内容）和特别约定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上述所填写的内容均已属实，同意以此投保单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但上述声明内容为保险公司在投保单上印刷的格式条款，本案被告亦未举证证明其向投保人楚汉公司送达了保险条款，并对里面的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故楚汉公司在投保人声明处签字的行为不能证明保险公司对相关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明确说明义务，以上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因此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仍应承担保险责任。综上，楚汉公司贷款逾期后（已超过60天的赔偿等待期），被告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保险赔偿责任，赔付原告保险金959070元【（1599000元－550元）×（1-40%）】。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市分公司赔偿原告湖北远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保险金959070元。二、驳回原告湖北远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上列应付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4095元（原告湖北远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已预交），本院减半收取7047.5元，由原告湖北远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承担500.5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市分公司承担6547元，被告负担的诉讼费在履行上述判决时一并直接转付原告湖北远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刘洪斌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二日书记员  莊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