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揭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52民终1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贤茂，男，1972年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揭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子华，广东冠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真扬，广东冠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桂文，男，1993年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金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日红，揭西县五云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吴贤茂因与被上诉人陈桂文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揭西县人民法院（2017）粤5222民初2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吴贤茂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裁定驳回陈桂文的起诉；二、一、二审的诉讼费用均由陈桂文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案由定性为资金返还明显错误，应定性为合伙协议纠纷。涉案沙场的成立，是由朱x砚、吴贤茂向张x明租借场地，林x辉、陈x雄与惠东县吉隆镇鸿发沙场签订协议书约定鸿发沙场将证件挂靠给下东洲沙场使用。惠州市鸿发东辉建材有限公司是提供场地、资源一方，吴贤茂、陈桂文均为下东洲沙场投资人。该合伙投资项目经各方协商一致设立，真实存在，且至今仍在合伙经营之中。陈桂文与吴贤茂共同投资沙场，虽然陈桂文没有与其他投资人签订合伙协议，但其已实际履行出资义务，也以股东身份参与沙场的管理经营，应当依法认定双方的合伙关系成立，因此本案案由应定为合伙协议纠纷。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吴贤茂与陈桂文仅是一种代办关系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根据陈桂文提供投资款收据可知，本案双方当事人对出资额及所占股份已进行明确约定，且吴贤茂已将投资款交到沙场，陈桂文已实际成为沙场股东。2、陈桂文已参与沙场的实际管理。陈桂文不仅参与沙场实际经营，更在沙场做场内主管，场内一切事务均由陈桂文安排，陈桂文还安排每股2万元作场内费用，在投资期间经常到沙场了解投资情况。期间，陈桂文参与沙场实际经营长达两个月左右，2016年11月、12月还在沙场签单购置桌椅、柴油，付挖掘机费、运费等，这些单据印证陈桂文是沙场股东。陈桂文在2017年1月2日与吴贤茂微信联系时还询问吴贤茂拟转让其持有的合伙沙场1.5股股份。虽然陈桂文一审抗辩称系到沙场打工，但陈桂文的辩称明显不符合本案事实，也缺乏证据支持。由上可知，吴贤茂已将陈桂文的投资款交至沙场财务，吴贤茂与陈桂文之间已非代办关系，而是成立合伙关系。（二）一审判决吴贤茂返还资金及利息，适用法律错误。鉴于双方已成立合伙关系，陈桂文应向沙场提出退伙，按照退伙时沙场财产状况进行清算，等清算完毕，吴贤茂再依据陈桂文在沙场的合伙份额付还其相应的款项。因此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明事实的情况下，便判决吴贤茂返还资金及利息是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的。
被上诉人陈桂文答辩称：一、上诉人吴贤茂诉称本案讼争案由应定性为“合伙协议纠纷”依法无据。一审判决把本案讼争案由定性为“资金返还”正确。1、陈桂文一审起诉状是以吴贤茂亲手写给陈桂文的有效证据受理立案。吴贤茂收取陈桂文款项后，是否用于投资办沙场，该款项是否要返还陈桂文？这正是本案的争议焦点。2、陈桂文与吴贤茂并无签订有“合伙协议”的书面合同。陈桂文也没有与吴贤茂所指认的“投资合股人员”签订有任何书面协议，吴贤茂并无提供有与陈桂文签订“合伙协议”的书面证据。二、吴贤茂以其写给陈桂文的“收款单据”作为合伙协议并以之指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这是错误的。1、吴贤茂写给陈桂文的“收款单据”是证实吴贤茂已经收取陈桂文35万元的事实证据，不是合伙协议，不能证明陈桂文与吴贤茂的合伙。2、吴贤茂在写给陈桂文“收款单据”中，其所陈述的“1.5股东”是吴贤茂向陈桂文的“自愿许诺”，该“自愿许诺”不能说明陈桂文实际占有沙场的股份，更不能说明陈桂文是办沙场的股东。3、陈桂文并无与吴贤茂指认的“投资商、股东及其他人员”签订有任何的合伙协议或书面合同。三、吴贤茂把“陈桂文前往吴贤茂住处察看其所办沙场的调查”，指认“是陈桂文已参与沙场的实际经营、管理”，并称“是陈桂文还安排每股2万元作场内费用”是错误的。陈桂文并无安排、也没有资格安排其所谓办沙场每股2万元作场所内费用的权利。陈桂文于2016年11月至12月期间，前往吴贤茂住处察看吴贤茂所说要办的沙场情况，经过调查，发现吴贤茂所说要办的沙场不属实。在调查期间，吴贤茂要求陈桂文帮忙购买桌椅、购买柴油并签收，以此谎称陈桂文已经参与沙场的实际经营。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陈桂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吴贤茂返还陈桂文资金款35万元及暂计至2017年6月20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最高利率计算利息；二、吴贤茂承担一切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农历清明前后，吴贤茂向陈桂文父亲介绍投资惠东县吉隆镇东洲洋下东洲段新开发区沙场，后陈桂文有意投资，遂筹措资金共35万元交给吴贤茂，吴贤茂开具一份日期为2016年4月8日（编号203502）的收款收据交陈桂文存执，载明：“收到陈桂文投资黄埔下东洲沙场股份资金35万元，1.5股东”字样。后陈桂文因对投资沙场存疑，遂于2017年6月2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审理过程中，吴贤茂称“黄埔下东洲沙场”是指惠州惠东下东洲沙场，具体位置是在惠东县的黄埔、吉隆镇的交界处，该沙场没有办理相关手续，只是挂钩惠东县吉隆镇鸿发沙场，场地和资源由惠州市鸿发东辉泰建材有限公司提供。
另查明，吴贤茂提供一份合同协议书载明案涉沙场由甲乙两方即林x辉和侯x松组成，乙方投资股份为十股，老犁（干股）0.5股，陈x雄1.5股，吴贤茂2股，林x吉、侯x宣2.25股，侯x松3.75股，投资金额1425000元，除老犁外其他股份投资人均有签名，甲方林x辉没有签名。经查询全国企业信用公示系统，林x辉并非惠州市鸿发东辉泰建材有限公司股东，也没有证据显示林x辉为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一审法院认为，陈桂文请求吴贤茂返还资金款35万元，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收款收据关于投资黄埔下东洲沙场股份资金的记载，案涉35万元款项的性质属于投资款，吴贤茂承认收到陈桂文35万元投资款，但认为收到陈桂文投资款后已交到沙场，其在沙场占有的股份中陈桂文占有1.5股，现沙场亏损且陈桂文如想退股应向沙场提出及结算。结合双方诉辩主张，一审法院遵循先认定双方当事人的法律关系，以明确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再根据查明事实对双方诉辩主张进行分析的思路进行裁判。
陈桂文与吴贤茂并无就投资沙场一事签订相关合同，以明确双方的关系及权利义务，但吴贤茂在接受陈桂文出资时是明知陈桂文的投资方向的，且收到了陈桂文35万元的投资款并出具收款收据交陈桂文存执，收款收据注明投资项目及“1.5股东”字样，应视为吴贤茂对陈桂文的承诺，该行为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明确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在双方没有签订合同的情况下，仅能确认双方是一种代办关系，即吴贤茂依其行为应承担就陈桂文的投资意向与沙场的其他投资人进行协商，确定各投资人的投资金额及所占股份比例，共同拟订协议，并将陈桂文35万元的投资款交至沙场财务,在各投资人出资到位并出具出资证明或股权证明,以确定陈桂文成为沙场股东及明确股份比例,至此,陈桂文得以股东身份在沙场履行权利及承担义务。根据上述分析认定,陈桂文出资35万元,吴贤茂收取陈桂文的投资款后出具收款收据并承诺1.5股,之后便是吴贤茂履约问题,故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吴贤茂有无履行相应义务?而在履约过程中,吴贤茂居于主导地位,有能力也有义务妥善留存保管相关证据,在双方发生纠纷后,吴贤茂对其履行过程中的事实负有相应的举证证明责任。吴贤茂主张沙场存在且已将陈桂文的投资款入股,但提供的合同协议书中只显示其本人占2股,该协议书的投资金额与其提交的零星支出证明单的投资金额不一致,且结合股数计算比例不能印证吴贤茂关于其本人2股中陈桂文占有1.5股的主张,吴贤茂也没有提供任何合法有效的出资证据,吴贤茂申请的证人出庭陈述的证言也没有其他证据印证,本案也无证据显示陈桂文给付的35万元实为以吴贤茂名义作为沙场的隐性投资款或陈桂文的股份由吴贤茂代持,其以隐名股东身份享受权利履行义务,故无法认定吴贤茂已将陈桂文出资的35万元投入沙场,无法认定陈桂文已出资成为沙场股东并占有1.5股,则吴贤茂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吴贤茂没有履行义务,已经构成违约,其违约行为导致陈桂文无法成为沙场股东,陈桂文的投资目的无法实现,在陈桂文并非股东的情况下,吴贤茂占用陈桂文35万元的投资款侵犯了陈桂文的合法权益,故陈桂文请求吴贤茂返还35万元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同时,吴贤茂占用陈桂文投资款给陈桂文造成一定的资金利息损失,故吴贤茂应自陈桂文起诉之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陈桂文上述款项的利息损失,陈桂文请求超过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吴贤茂提交证据证明陈桂文、吴贤茂及其他投资者租用土地用于投资沙场,其证据存在瑕疵且与陈桂文欠缺关联性,而抗辩沙场亏损,则没有提交任何证据,均不能认定,至于吴贤茂抗辩陈桂文请求返还投资款及如想退股应向沙场提出及结算因本案并无证据证明陈桂文出资成为沙场股东,并不适用公司法或者合伙方面的清算规定,吴贤茂也没有举证证明其收到陈桂文投资款后在操作过程中存在实际开支且需结算,故一审法院对吴贤茂上述抗辩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吴贤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付还陈桂文资金款人民币35万元及其利息损失(利息自2017年6月20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另计)。吴贤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吴贤茂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吴贤茂在二审提交了2组证据，其中沙场收支表一张、收支清单3张，是惠州市鸿发东辉建材有限公司出具且没有相关投资人签名确认，陈桂文对该证据关联性、真实性有异议；有陈桂文签名的收款收据16张、送货单4张，即使能证明陈桂文有参与沙场业务也不能证明陈桂文在沙场占有股份，且部分单据已在一审举证属重复举证，陈桂文对该证据关联性有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证明力均不予认定。
关于陈桂文是否已经成为黄埔下东洲沙场股东并占有1.5股的问题。陈桂文在一审诉讼中提交了《收款收据》等证据证明为了投资沙场支付吴贤茂35万元的事实，吴贤茂主张陈桂文已经成为黄埔下东洲沙场股东并占有1.5股，对其主张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吴贤茂提供的《合同协议书》未经载明的全体投资人签名，也没有载明陈桂文有股份，虽然载明“吴贤茂2股”，但吴贤茂没有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与陈桂文约定股份由吴贤茂代持，即陈桂文是《合同协议书》载明的沙场隐名股东，陈桂文也不认可；提供的陈桂文签名的收款收据、送货单只能证明陈桂文有参与沙场业务；提供的微信截图缺乏原始载体核对。吴贤茂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陈桂文已经成为黄埔下东洲沙场股东并占有1.5股，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没有认定陈桂文已经成为黄埔下东洲沙场股东并占有1.5股的事实正确，本院二审予以维持。吴贤茂上诉主张陈桂文已经成为黄埔下东洲沙场股东并占有1.5股，据理不足，本院予以驳回。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能证明吴贤茂、陈桂文之间就投资沙场进行约定的只有吴贤茂出具的收款收据，双方当事人没有签订其他书面协议。从收款收据载明的内容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看，陈桂文、吴贤茂已经达成陈桂文就黄埔下东洲沙场投资35万元，陈桂文占有沙场1.5股份的协议，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双方应依约履行。收款收据没有关于双方合伙经营沙场的约定，吴贤茂也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双方有采用合伙方式经营沙场的约定，吴贤茂主张与陈桂文之间是合伙关系以及本案案由应确定为合伙协议纠纷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因陈桂文、吴贤茂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双方约定陈桂文投资沙场的具体方式以及陈桂文与沙场其他投资人共同商议投资事宜，一审判决认定陈桂文、吴贤茂之间是代办关系并无不当，但本案案由应确定为合同纠纷，一审判决将本案案由确定为资金返还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吴贤茂应否返还陈桂文35万元投资款并支付相应利息的问题。本案没有证据证明陈桂文已经成为沙场的股东，与吴贤茂等人存在合伙关系，因此，吴贤茂主张陈桂文应向沙场提出退伙，按照退伙时沙场财产状况进行清算，待清算完毕后，吴贤茂再依照陈桂文在沙场的合伙份额付还相应的款项，该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陈桂文向吴贤茂支付了35万元投资款，已经依约履行义务。吴贤茂收取陈桂文35万元投资款并承诺陈桂文占有沙场1.5股，应依约履行其合同义务，吴贤茂没有按约定使陈桂文成为沙场股东，致使陈桂文投资目的无法实现，已经构成违约，应依法承担违约责任。一审判决吴贤茂返还陈桂文35万元投资款及支付相应利息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吴贤茂主张一审判决吴贤茂返还陈桂文35万元投资款及支付相应利息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吴贤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确定的案由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但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吴贤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方文双
审 判 员 黄志成
代理审判员 邱勇勇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方敏君
附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