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川民终字第1141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四川全天电视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红星中路119号。法定代表人王潞明，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唐进，四川兴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潘陈，四川兴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香港艺传国际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上环干诺道中148号粤海投资大厦22楼A室。法定代表人王维，董事。委托代理人展端锋，四川英冠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四川省有线电视实业开发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祠大街266号华达商城17楼。法定代表人王潞明，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唐进，四川兴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潘陈，四川兴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四川全天电视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天公司）因与香港艺传国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艺传公司）、一审第三人四川省有线电视实业开发公司（以下简称实业公司）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成民初字第16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1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全天公司、一审第三人实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潘陈，被上诉人艺传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展端锋到庭参加本案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3年2月6日，艺传公司与实业公司签订《中外合资经营四川全天电视发展有限公司合同书》，约定双方成立全天公司。同日，艺传公司与实业公司通过了全天公司章程。章程载明：公司的经营范围为经营有线电视发射、接收设备和配套件的生产、销售；承接各类广告制作业务；有线电视工程的设计、安装、维修、技术咨询和管理咨询服务；公司的注册资本为3000万元人民币，实业公司、艺传公司各出资1500万元人民币，各占50%股份；公司实行董事会领导下的总经理负责制；公司的最高权力机构为董事会，董事会由6名董事组成，双方各委派3名董事，董事长由实业公司委派；董事会例会每年召开一次，经三分之一以上董事提议，可以召开董事会临时会议；董事会由董事长召集并主持，董事长缺席时可委托副董事长或其他董事召集并主持；出席董事会会议的法定人数为4人，不够4人时，其通过的决议无效；公司经营管理机构设总经理1人，由实业公司推荐；副总经理2人，双方分别推荐1人；总经理、副总经理须由董事会聘任；总经理直接对董事会负责；合营期限30年，自营业执照签发之日起计算。1993年3月8日，四川省对外经济贸易委员会以（1993）川经贸114号文件批准上述合同书、章程。1993年3月24日，全天公司经四川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登记成立。1994年1月8日，全天公司与四川省有线电视台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全天公司为四川省有线电视台提供设备、节目制作，传送、接收的技术维护和劳务服务，并保证设备的性能指标和制作质量，双方就此长期合作，为此四川省有线电视台向全天公司支付相应的劳务费用。1994年2月16日、1996年4月25日，四川省有线电视台和全天公司先后签订了两份《协议书》，就合作事项进行了具体约定。1995年至1998年，艺传公司均从全天公司分配了红利。2005年、2006年，艺传公司从全天公司领取了1999年度的红利。2006年2月21日，四川正则会计师事务所向全天公司出具川正则会审字（2006）27号审计报告，对全天公司2005年度的经营情况进行了审计。该报告载明：2005年度全天公司未分配利润为-16182996.49元；全天公司于2004年1月起已经停止经营。2000年1月12日，艺传公司原股东九龙仓通讯投资有限公司主席吴天海代表该公司向全天公司董事长王潞明发出《更换董事通知》，载明：九龙仓通讯投资有限公司已于1999年11月底将其持有的艺传公司股份转让给香港HONOURSTATEINVESTMENTLIMITED，原艺传公司派驻全天公司的3名董事于2000年1月底退出全天公司董事会，新董事名单另行通知。同年2月3日，全天公司董事会一致同意原艺传公司派驻全天公司的3名董事退出全天公司董事会并辞去董事职务。同年2月18日，艺传公司通知全天公司加入董事会的人员名单，并要求全天公司尽快安排董事成员见面。2004年9月至2006年1月期间，艺传公司多次致函全天公司，要求召开全天公司董事会，并向艺传公司提交财务报表、资产清单等。全天公司自2000年起，未召开过董事会。2006年1月11日，实业公司委托唐进律师回函艺传公司的代理人梁克律师称：1.全天公司董事会自2000年来一直未能召开，其根本原因是艺传公司股东频繁变动，导致其一直未向全天公司委派适格的董事，艺传公司长期不委派适格董事的行为妨害了全天公司的正常经营；2.全天公司自2001年来一直亏损，实际处于歇业状态，已无力继续经营；根据全天公司章程和合资合同、公司法的规定，实业公司特授权唐进律师向艺传公司发出解散全天公司的提议，并由双方指派相关人员负责清算事宜。同月19日，梁克律师回复唐进律师称：实业公司发出解散全天公司的提议，应举行全天公司股东会或董事会讨论决定。2006年4月12日，艺传公司向实业公司和全天公司发出《关于提请对四川省有线电视台依法起诉、追究其侵权和违反“九四协议”约定的函》。在此后的往来函中，艺传公司认为全天公司自成立起一直由实业公司实际控制运作，实业公司与四川省有线电视台实为一体，相互配合，共同实施了对全天公司合法利益的不法侵害，因此要以自己的名义，代位于全天公司进行诉讼。2006年7月6日，艺传公司以实业公司、四川广播电视台为被告，以全天公司为第三人，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决：四川广播电视台履行其与全天公司签订的协议；实业公司承担因其过错给全天公司造成的损失等。诉讼中，艺传公司撤回了对实业公司的起诉。2010年12月6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6）川民初字第97号民事判决，驳回艺传公司的诉讼请求。艺传公司不服，上诉至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法院于2011的11月28日作出（2011）民四终字第1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艺传公司认为全天公司继续存续会给该公司造成更大的损失，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诉至一审法院，请求解散全天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公司解散纠纷，被请求解散的全天公司是由实业公司和在香港注册的艺传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以有限责任公司形式设立的合资企业。依照《公司法》第二条之规定，在中国境内设立的公司的解散纠纷应当适用中国法律。由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实施条例》均没有对股东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的情形作出具体规定，根据《公司法》第二百一十七条关于“外商投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适用本法”之规定，本案应当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以下简称《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的规定，审查艺传公司请求解散全天公司的主张是否能成立。《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上述规定既是公司解散诉讼的立案受理条件，同时也是判决公司解散的实质性审查条件。根据全天公司章程的规定，全天公司董事会是公司最高权力机构，实业公司和艺传公司各委派3名董事组成董事会。2000年以后，艺传公司的股东发生变动，原艺传公司派驻全天公司的3名董事退出全天公司董事会。此后，尽管艺传公司通知全天公司新董事的人员名单并要求召开董事会，但从此全天公司的董事会未能再召开。2006年1月，实业公司通知艺传公司，表示全天公司自2001年来一直亏损，实际处于歇业状态，已无力继续经营，提议解散全天公司，并由双方指派相关人员负责清算事宜。艺传公司回复称应召开董事会讨论决定，但此后仍未召开董事会。2006年7月，因全天公司与四川广播电视台之间履行协议的问题，艺传公司和实业公司发生实质分歧，艺传公司提起代位诉讼，艺传公司和实业公司进一步丧失了信任和合作基础。全天公司的权力决策机构长期失灵，无法运行已达14年，属于《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经营管理困难的公司僵局情形。实业公司辩称，全天公司不能召开董事会，是由于艺传公司频繁变更股东后没有委派适格的董事，以及后来双方进行诉讼所造成的。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公司能否解散取决于公司是否存在僵局以及是否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实质条件，而不取决于公司僵局产生的原因和责任。《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没有限制过错方股东解散公司，因此即使一方股东对公司僵局的产生具有过错，其仍然有权依据该规定，请求解散公司。一审法院对全天公司的僵局是何方过错所造成，不予审查。全天公司已陷入僵局达14年，艺传公司持有全天公司50%的股份，其行使请求司法解散公司的诉权，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的规定。实业公司辩称，现在全天公司还在经营，如果解散全天公司将导致员工失业，不同意解散全天公司。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从全天公司的经营情况看，全天公司僵局形成后，经营困难，处于亏损状态，于2004年1月起停止经营。艺传公司领取了1995年至1999年度的红利后，全天公司没有再分配过红利。因此，全天公司不仅丧失了人合基础，权力运行严重困难，同时业务经营也已停止，继续存续将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至于公司解散后其与职工之间的劳动关系，应按相关规定处理，该问题不影响公司的解散。《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解散公司诉讼案件，应当注重调解。当事人协商同意由公司或者股东收购股份，或者以减资等方式使公司存续，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当事人不能协商一致使公司存续的，人民法院应当及时判决”。本案经过多次调解，艺传公司与实业公司始终不能就转让股权、公司回购或减资等维系全天公司存续的解决方案达成合意。现全天公司的持续性僵局已经穷尽其他途径未能化解。解散全天公司能为双方股东提供退出机制，避免维系公司可能造成的股东权益受损。综上，全天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艺传公司作为持有50%股份的股东，提出解散全天公司的请求，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的规定，应予准许。全天公司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公司法》第二条、第一百八十二条、第二百一十七条，《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解散全天公司。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全天公司负担。宣判后，全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主要理由为：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全天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这一事实错误。全天公司不能召开董事会，是由于艺传公司频繁变更股东后没有委派适格的董事，以及后来双方进行诉讼造成的，这并不是不能打破的持续性僵局，可以通过其他途径解决。事实上，全天公司仍在经营，如果解散全天公司将导致员工失业等多方面的损失，并且全天公司积极与艺传公司协商，愿意以全天公司的净资产回购艺传公司的股份，通过这一方式可以打破持续性僵局，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适用《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直接判决解散全天公司，是对上述规定的误解。上述规定是公司解散诉讼的立案受理条件，并不是判决公司解散直接适用的实质性审查条件，判决公司解散是要通过其他途径仍不能解决公司僵局才能直接适用上述规定。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五条第一款关于“人民法院审理解散公司诉讼案件，应当注重调解。当事人协商同意由公司或者股东收购股份，或者以减资等方式使公司存续，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当事人不能协商一致使公司存续的，人民法院应当及时判决”的规定，法院应当支持全天公司回购艺传公司的股权，并注重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调解，穷尽一切办法使全天公司得以存续，而不是直接适用前述规定判决解散全天公司。全天公司请求二审法院判决：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艺传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艺传公司承担。被上诉人艺传公司答辩称：全天公司上诉所称的事实均与客观事实不符，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全天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第三人实业公司答辩称：同意全天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请求依法判决。在二审诉讼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依法确认一审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认为：本案二审诉讼涉及的主要争议，是全天公司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公司解散条件的问题。本案为公司解散纠纷，各方当事人对适用内地法律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关于“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的规定，以及《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关于“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的规定，不但是公司解散诉讼的立案受理条件，也是判决公司解散需实质审查的条件。一审法院依据上述规定对全天公司是否符合公司解散的法定条件进行审查，并无不当。根据上述规定，公司解散必须同时具备“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和“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等法定要件。首先，关于全天公司的经营管理是否发生严重困难的问题。根据全天公司章程的规定，全天公司董事会是公司的最高权力机构，艺传公司和实业公司均以委派董事的形式对全天公司进行经营管理，即由董事会直接行使董事会和股东会的双重职能。2000年以后，因艺传公司的股东发生变动，艺传公司原派驻全天公司的董事全部退出了全天公司董事会。之后，尽管艺传公司通知了全天公司新董事的人员名单并要求召开董事会，但全天公司的董事会未能再召开。可见，全天公司已经在长达十余年的时间里未能召开董事会，亦无法通过董事会决议的方式经营和管理公司，该公司的权力决策机制早已失灵，属于《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公司僵局情形。其次，关于全天公司继续存续是否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问题。从全天公司的经营情况看，该公司在1999年之后就未再进行红利分配，并从2004年1月起停止经营。2006年1月，实业公司曾通知艺传公司称，全天公司自2001年来一直亏损，实际处于歇业状态，已无力继续经营，并提议解散全天公司，由双方指派相关人员负责清算事宜。可见，全天公司长期由实业公司委派的董事单方进行管理，艺传公司未能基于其投资享有适当的公司决策、管理和监督的股东权利，在全天公司早已停止业务经营的情况下，该公司继续存续将会造成公司财产持续损耗，致使各方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同时，该长期实际停业、无营业事务并丧失盈利能力的公司本身，亦无继续存续的经济和社会价值。其三，关于全天公司的持续性僵局是否可以通过其他途径化解的问题。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五条第一款关于“人民法院审理解散公司诉讼案件，应当注重调解。当事人协商同意由公司或者股东收购股份，或者以减资等方式使公司存续，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当事人不能协商一致使公司存续的，人民法院应当及时判决”的规定，司法应审慎介入公司事务，凡有其他途径能够维持公司存续的，不应轻易解散公司。全天公司提出其愿意回购艺传公司的股份，以此打破全天公司的持续性僵局，但本案经过一、二审法院的多轮调解，全天公司和艺传公司始终不能就回购艺传公司股份的价格等事项达成一致意见，且条件相去甚远。可见，全天公司的持续性僵局已经穷尽其他途径仍无法化解。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全天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并无不当。综上，全天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四川全天电视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学敏代理审判员  韦丽婧代理审判员  许 静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一日书 记 员  赵文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