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1民终4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长春市陆达物流有限公司。住所：汽车产业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李小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明红，该公司法务。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周海军，男，1973年9月20日生，汉族，住吉林省公主岭市。
上诉人长春市陆达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陆达物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海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汽车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吉0192民初9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海军在原审诉称：2012年2月16日，周海军、陆达物流公司签订《车辆买卖、挂靠经营协议书》，约定：陆达物流公司将挂靠在鑫陆达物流有限公司实际为陆达物流公司所有的吉CK29**解放货车、吉CK2**挂商品专用运输车以73万元的价格卖给周海军；付款方式为首付款1万元，每月付款3万元；该车需挂靠在陆达物流公司处5年，用于承运陆达物流公司的商品车，挂靠服务费为5000元/月；车辆余款及挂靠服务费在运费里扣除。合同签订后，陆达物流公司将车辆交付给周海军，但该车外形与在交警部门、运管部门登记内容不符，导致周海军因该车多次被交警部门、运管部门罚款，且不能正常年检。周海军多次与陆达物流公司协商未果，故诉请判令：1.确认周海军、陆达物流公司已解除2012年2月26日签订的《车辆买卖、挂靠经营协议书》；2.陆达物流公司返还周海军实际支付的购车款205580元；3.陆达物流公司返还周海军已经交纳的挂靠服务费4万元。
陆达物流公司在原审辩称：1.因周海军无故将车辆送还陆达物流公司，不再继续履行合同，陆达物流公司为减少损失将该车另行处置，因此合同实际上已经解除；2.周海军并未向陆达物流公司支付首付款1万元，而是向陆达物流公司借款1万元，购车款20万元是周海军自愿交付的，不应返还；3.服务费是因陆达物流公司为周海军提供运输车辆信息，提供活源产生的，不应返还。
陆达物流公司在原审反诉称：2012年2月16日，陆达物流公司与周海军签订《车辆买卖、挂靠经营协议书》，后陆达物流公司将协议约定的车辆交付给周海军经营使用。但周海军在实际使用车辆8个月后无故将车退还，同时要求陆达物流公司退还其已付购车款。周海军已实际使用案涉车辆进行营利性运输活动，即使解除合同返还车辆，周海军也应向陆达物流公司支付合理的使用费，故诉请判令周海军向陆达物流公司支付车辆使用费303240元。
周海军在原审反诉中辩称：周海军并非无故将车退还，案涉车辆是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不允许上路经营的车辆，陆达物流公司在周海军不知情的情况下将这台车出售给周海军，周海军是在迫不得已、无法经营的情况下将车退还陆达物流公司，合同解除的过错完全在于陆达物流公司，周海军没有过错。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2月16日，周海军、陆达物流公司签订《车辆买卖、挂靠经营协议书》，约定：1.周海军购买陆达物流公司商品专用运输车一台，包括主车和挂车，主车车牌号吉CK29**（发动机号51719378）、挂车车牌号CK221挂（车架号码LS99T3309A0YHD593）（以车的实际尺寸为准）；2.车辆价格73万元，周海军应于本协议书签订后24个月交清，每月缴纳人民币3万元；3.因自陆达物流公司将车辆交付周海军之日起五年内，周海军用该车为陆达物流公司承运商品车辆，周海军每月应缴纳的车辆余款从周海军当月所得运费中扣除，如周海军的当月运费不足以缴纳当月应付车辆余款的，差额由周海军另行支付……挂靠经营期限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至2017年2月16日止，周海军同意在挂靠经营期间内每月向陆达物流公司交纳挂靠经营服务费5000元作为陆达物流公司为周海军代办各种事项及陆达物流公司提供法律服务的开支……；4.周海军在挂靠经营期间，无偿使用陆达物流公司的车辆牌号、营运证照，在挂靠经营期限终止后由陆达物流公司收回。陆达物流公司于协议签订当日在其公司院内将涉案车辆交付给周海军，周海军接受车辆后未对车辆进行改装。周海军于同日为陆达物流公司出具借据一份，内容为：“人民币壹万元，上款系个人借款，吉CK29**。”协议书签订后，陆达物流公司依约为周海军提供活源及代办相关手续。2012年2月18日至2012年9月26日期间，周海军通过为陆达物流公司发运商品车获得运费450240元，陆达物流公司从上述运费中扣除车款205580元、挂靠费4万元，另行扣除各项保险费用5034元，实际支付金额为199626元。
证人刘某某在原审陈述：其曾于2012年2月至9月期间为周海军开车，所驾驶车辆即为案涉车辆，吉CK2**挂车的实际长度为33米多，运行过程中经常被罚款，罚款理由多数是因为车辆加长加宽。周海军于2012年9月29日将其运输车交回陆达物流公司处停运，周海军称交车的原因是车辆登记手续与本车不符，导致周海军对该车不能车检，营运期间数次被交管部门处罚，故不能上路运营。
吉林省同济保险公估有限公司经陆达物流公司委托于2015年4月29日出具了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一份，鉴定结论为：吉CK29**（吉CK2**挂）车（2012年2月16日至2012年9月30日）期间使用费（租金）金额人民币303240元（使用费1330元/天）。
吉CK29**重型半挂牵引车和吉CK2**挂车登记在公主岭市鑫陆达物流有限公司名下（该公司与陆达物流公司系关联公司）。吉CK2**挂的道路运输证登记车辆长度为14.18米，经营范围为道路普通货物运输，发证日期为2011年3月9日，补发日期为2012年12月20日。挂车吉CK2**挂重型特殊结构半挂车在车籍档案中显示为全封闭箱式结构，行车证及道路运输证上显示为敞开结构，且吉CK2**挂车车身进行了加长。
原审法院认为：一、本诉部分。（一）关于周海军、陆达物流公司签订的《车辆买卖、挂靠经营协议书》是否已解除的问题。周海军、陆达物流公司签订《车辆买卖、挂靠经营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周海军购买陆达物流公司车辆的目的在于进行商品车营运，而吉CK2**挂车为敞开结构，车身进行了加长，实际车辆与档案登记明显不符，由此导致周海军无法进行正常的运营，故周海军有权解除合同。且在周海军将车辆交回后，陆达物流公司已将案涉车辆另行交由他人使用的事实亦表明其对于解除双方之间《车辆买卖、挂靠经营协议书》的同意，双方签订的《车辆买卖、挂靠经营协议书》已经解除。（二）关于陆达物流公司应否向周海军返还购车款及挂靠费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周海军、陆达物流公司均认可周海军已付购车款金额为205580元，周海军已于2012年9月29日将案涉主、挂车交回给陆达物流公司，陆达物流公司应将购车款205580元予以返还。对于周海军在上述8个月内交付给陆达物流公司的挂靠费4万元，因其不属于案涉车辆的价款，且在合同履行的过程中，周海军已享受了陆达物流公司提供的活源及其他服务，故陆达物流公司无须返还。二、反诉部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有下列行为：（一）拼装机动车或者擅自改变机动车已登记的结构、构造或者特征”，陆达物流公司辆违反了该条强制性规定，陆达物流公司向周海军交付的车辆与登记不符导致双方签订的《车辆买卖、挂靠经营协议书》解除，陆达公司应自担损失，其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故原审法院未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周海军与长春市陆达物流有限公司所签订的《车辆买卖、挂靠经营协议书》于2012年9月29日解除；二、长春市陆达物流有限公司返还给周海军购车款205580元；三、驳回周海军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长春市陆达物流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4983元（周海军已预交5650，退还周海军667元），由周海军负担813元，由长春市陆达物流有限公司负担417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930元，由长春市陆达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陆达物流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周海军向陆达物流公司支付车辆使用费303240元；2.上诉费用由周海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陆达物流公司不存在违反强制性规定违约导致周海军解除合同的事由。而实际上，双方在协议中已约定了买卖挂车以车的实际尺寸为准，周海军在购买挂车时亦对车辆是认可的。且2012年3月起车辆即有违章记录，周海军明知车辆改装，却未提出车辆不符合约定，怠于通知陆达物流公司，仍继续使用该车辆进行运营。2012年2月18日至同年9月26日期间周海军通过发运商品车获得运费45万余元，若车辆无法正常运营，周海军怎能实际运营八个月并获得收入。周海军将车辆交回后，陆达物流公司为减少损失将车辆转让他人，现该车辆仍在正常运营中，亦能正常通过年检。因此，尽管该车辆客观上存在与登记不符的事实，但相关管理部门并未禁止该车辆继续运营，所谓车辆与登记不符并非解除合同的理由，亦非陆达物流公司违约的事由。二、原判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九十七条错误，对陆达物流公司主张的车辆使用费应予保护。一是陆达物流公司并无违约情形，周海军将车辆交回后，陆达物流公司为减损将车辆转让他人，合同事实上已经解除，据此应适用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即双方协商一致解除。二是本案《车辆买卖、挂靠经营协议书》之买卖部分，实为分期付款买卖合同，争议焦点为返还购车款和支付使用费问题，应参照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出卖人解除合同的，可以向买受人要求支付该标的物的使用费”之规定处理。三是即使适用合同法九十七条规定，依该法条规定及立法本意，恢复原状不能仅判决陆达物流公司返还购车款，应同时判令周海军返还使用车辆期间所获的相应运费才公平，否则周海军使用陆达物流公司车辆个人挣得的近20万收入应为不当得利，一审应将该问题一并解决。原判在反诉部分认为，陆达物流公司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导致双方协议解除，陆达物流公司应自担责任。违反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同无效，应适用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显失公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周海军辩称：陆达物流公司给周海军提供的车辆是违法车辆，违约在先，陆达物流公司的要求是无理要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在二审中，陆达物流公司认可案涉车辆自2012年9月29日起在陆达物流公司停放，此后《车辆买卖、挂靠经营协议书》未再履行，并对原审判决双方签订的《车辆买卖、挂靠经营协议书》于2012年9月29日解除及返还给周海军购车款205580元无异议。
本院认为：关于陆达物流公司主张与周海军签订的车辆买卖属于分期付款买卖合同，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周海军应支付车辆使用费的问题。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规定的是出卖人在买受人未支付到期价款的金额达到全部价款的1／5的，出卖人享有合同解除权，并有权要求买受人支付标的物的使用费。而本案中，周海军主张交车的原因是车辆登记手续与本车不符，导致该车不能车检，营运期间数次被交管部门处罚，不能上路运营。周海军于2012年9月29日将车辆交回陆达物流公司，实质是要求解除与陆达物流公司签订的案涉合同，陆达物流公司收到车辆后未提出异议，并另行出售他人，此时双方签订的案涉合同解除。现没有证据证明周海军存在未支付到期价款的金额达到全部价款的1／5的情形，也就是说，本案不符合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规定的情形。同时，陆达物流公司交付给周海军的案涉吉CK2**挂车车身进行了加长，而陆达物流公司提供给周海军的行车证、道路运输证与车辆管理部门登记记载的车辆信息不符，致使周海军在运营时被处罚。陆达物流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将案涉车辆的上述情况告知周海军并得到周海军的认可，故因此而产生的损失，陆达物流公司应自行承担，其主张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陆达物流公司主张恢复原状不能仅判决陆达物流公司返还购车款，应同时判令周海军返还使用车辆期间所获的相应运费，否则周海军挣得的近20万收入为不当得利的问题。该问题实质是属于双方所签合同中涉及挂靠经营的内容，该部分内容系以使用、收益标的物为目的，双方合同解除后，对该部分不具有溯及力，不能恢复原状，双方当事人在合同解除前基于合同而取得的利益无法返还。周海军是基于与陆达物流公司签订的协议而占有使用案涉车辆并获取车辆运营收益的权利，其情形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据此，陆达物流公司的该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88元，由上诉人长春市陆达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白业春
代理审判员 张兴冬
代理审判员 王忠旭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杨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