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6）湖民一初字第31号
原告孙英杰。
被告昆明圣火药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经济技术开发区经邮路2号。
法定代表人蓝桂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福顺，云南震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孙英杰与被告昆明圣火药业（集团）有限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06年5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06年9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孙英杰、被告委托代理人杨福顺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审理终结。
原告孙英杰诉称，被告于2000年9月22日制发的圣司发字（2000）第38号《关于清理孙英杰、陆正文债务的通知》的文件，在浙江市场广泛散发，该文件诬称原告和陆正文“私刻公章，涂改发票，挪用、贪污货款高达近百万元”。此文件在浙江市场上对原告和陆正文的名誉权造成严重侵害。被告不仅发文侵害原告和陆正文的名誉，更为严重的是被告又于2002年7月22日向昆明公安机关报假案，称原告和陆正文犯职务侵占罪，致使原告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以及被检察机关提起公诉，但最终由法院判决无罪，被告的诬告行为再次侵害了原告的名誉权。被告的上述行为不仅使原告的名誉严重受损，还造成了多家药厂解除了与原告签订的代销协议，致使原告蒙受重大经济损失，故诉请法院依法判准其以下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在上述侵权范围内另行发文，对原告恢复名誉，消除影响，并向原告赔礼道歉；二、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769.30万元和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10万元以及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告在法定期限内未作答辩，但在庭审中辩称：1、原告的请求已超过诉讼时限；2、原告的诉请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系滥诉；3、原告的诉请属国家赔偿范畴，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1）被告变更登记申请书1份、股东会议决议1份2页。证明原昆明圣火制药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昆明圣火药业（集团）有限公司的事实。
证据（2）圣司发字（2000）第38号《关于清理孙英杰、陆正文债务的通知》1份2页和陆启飞出具的证明1份。证明2002年5月原告得知原圣火公司于2000年9月22日发文浙江省各医药主管、销售、医疗单位，诬称原告和陆正文违法私刻公章，涂改发票，挪用、贪污货款高达近百万元的事实。
证据（3）原告与原圣火公司签订的（97）字第009号《产品销售承包合同》1份5页及法人授权委托书1份。证明原告与原圣火公司之间存在委托销售药品关系以及原告受原圣火公司委托依法取得代理人资格的事实。
证据（4）原告与原圣火公司于2000年6月22日所确认的《对账单》1份2页、朱振兴的《委托书》1份以及湖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出具的《情况说明》1份。证明：原告与原圣火公司财务人员朱振兴在昆明市公安局官渡分局和湖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警员的监督下，已于2000年6月22日对账目进行逐一核对并签订《对账单》以及朱振兴向原告索要走应收账凭证和官渡区警方作出原告不存在侵占被告货款的主观故意的事实。
证据（5）官检公二刑诉（2004）338号《起诉书》1份3页、昆明市中级法院（2005）昆刑抗字第15号《刑事裁定书》1份2页以及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05）官刑初字第430号《撤销取保候审决定书》1份。证明：1、原告在1998年至1999年期间为圣火公司销售药品6062704.80元（仅开票部分）的事实。证明：2、昆明市中级法院终审裁定官渡区人民法院（2005）官刑初字第430号《刑事判决书》宣告原告无罪判决生效的事实。证明：3、官渡区人民法院于2006年2月15日向原告送达昆明市中级法院终审《裁定书》和撤销取保候审决定以及原告于2002年12月31日被刑事拘留、2004年1月17日被逮捕和2006年2月15日无罪判决生效，期间原告无法行使诉权的事实。
证据（6）原告与河南省洛正制药厂于2001年2月19日签订的《筋骨痛消丸代理销售协议书》1份2页、河南省洛正制药厂中止合同的《情况说明》1份以及销货发票3份。证明：1、原告与河南省洛正制药厂于2001年2月19日签订了《筋骨痛消丸代理销售协议书》，期限为5年，并约定每年度的销售任务以及以每盒12元向原告结算超出部分为原告所得和超19元／盒开票部分由原告负税的事实。证明：2、因圣火公司的《圣司发字（2000）第38号》文件的侵害行为，被河南省洛正制药厂于2003年1月中止其与原告的《代理销售协议》的事实。证明：3、原告为河南省洛正制药厂代理销售的产品的平均销售价为23.5元／盒的事实。
证据（7）原告和陆正文与昆明兴中制药有限责任公司于2002年2月28日签订的《地区销售业务代表聘任合同》1份2页、原告和陆正文与吴永青和何明华签订的《区域代理分销协议》各1份、分销代理人吴永青和何明华致原告和陆正文终止《分销协议》的信函各1份以及昆明兴中制药出具的《情况说明书》1份。证明：1、原告和陆正文与昆明兴中制药于2002年2月28日签订了《地区销售业务代表聘任合同》，期限为1年，并约定了合同期的销售任务为700件（每件400盒）以及每盒以2.5元结算的事实。证明：2、原告和陆正文分别与吴永青和何明华签订了《区域代理分销协议》，约定每盒结算价9.00元，以及吴永青交押金50000.00元年销售任务325件（130000盒）和何明华交押金60000.00元年销售任务355件（142000盒）的事实。证明：3、分销代理人吴永青和何明华分别致信原告和陆正文因圣火公司《圣司发字（2000）第38号》文件的原因要求解除《分销协议》和退还押金的事实。证明：4、原告和陆正文完成销售41件的事实。
证据（8）原告利害关系人陆正文与圣火公司于1999年7月20日签订的《产品销售代理合同》1份。证明陆正文在1999年7月20日至2000年7月20日是圣火公司委托代理人的事实。
证据（9）原告利害关系人陆正文被“不起诉决定书”1份。证明陆正文被指控犯罪不能成立的事实。
证据（10）赔偿损失计算清单1份。证明因圣火公司的侵权行为致使原告经营损失769.30万元的事实。
对原告所提供的证据，被告质证如下：
对证据（1）、证据（2）中的圣火公司《圣司发字（2000）第38号》文件、证据（3）、证据（4）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第1项证明的内容有异议，认为该数据未经核实，不能成立。对证据（2）中的陆启飞的证明有异议，认为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不能作为有效证据采信。对证据（7）、证据（10）有异议，认为不符合证据的“三性”，不具有证明效力。对证据（6）、（8）、（9）有异议，认为该部分证据均与本案无关。
被告为支持其抗辩理由，当庭提交了如下证据：
南浔区人民法院（2005）湖浔民（一）初字第2520号《民事裁定书》与（2003）湖浔民（一）初字第196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证明（1）原告分别于2003年6月13日和2005年11月28日就同一事实起诉被告，本案又是基于上述事实再诉；证明（2）原告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
对上述被告所提供的证据，原告质证如下：
对被告所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与待证事实不具有关联性，不符合有效证据的条件。
对上述原、被告提供的证据，经双方当庭质证，本院认证如下：
对原告所提供的证据（1）、证据（2）中的圣火公司《圣司发字（2000）第38号》文件、证据（3）、证据（4），因被告对真实性未提出异议，且该部分证据与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故予以采信。对原告提供的证据（2）中的陆启飞的证明，因证人未出庭作证，且被告对真实性不予认可，故不予采信。对原告提供的证据（5）中的关于原告在1998年至1999年期间为被告销售药品6062704.80元的事实，被告虽有异议，但因该事实系由检察机关通过刑事调查取得，且已经法院审理确认，与本案原告提出的经济损失具有一定的关联，故予以认定。对该部分证据证明的其他事实，因被告无异议，故予以认定。对原告所提供的证据（6）、证据（7）、证据（8）、证据（9）、证据（10），被告质证认为与本案无关。经查，证据（6）及证据（7）中的《聘任合同》、《情况说明书》的真实性，因被告未提出相反证据，故予以认定。对证据（7）中的《分销协议》及吴永青、何明华要求解除《分销协议》的信函，因吴永青、何明华未到庭作证，该证据的真实性未能确认，故不予采信。证据（8）、证据（9）确与本案争议事实不具有关联性，被告的异议成立，对该部分证据不予采信。证据（10）系原告本人对诉称经济损失的单方计算，被告持有异议，故不予采信。
对被告所提供的证据，原告质证认为均与本案无关。经查，被告所提供的证据，虽具有合法性和真实性，但与待证事实不具有关联性，故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但该证据反映的与本案有关的事实，应予确认。
根据上述采信的证据以及原、被告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查明本案事实如下：
1997年7月22日，原、被告签订了《产品销售承包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乙方（原告）负责甲方（被告）在浙江、江苏两省的产品销售业务。1998年11月18日被告又出具了一份法人授权委托书给原告，继续委托原告在浙江、江苏两省推销其生产的药品。因双方对资金回笼等问题产生矛盾，被告遂向昆明市官渡区公安分局报案，称原告及陆正文有侵占货款等犯罪行为。2000年6月20日，昆明市官渡区公安分局经侦大队民警在湖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民警的协助下传唤了原告，同月22日，原、被告双方在两地警方的参与下进行了财务清算，两地警方在调查后作出了原告不存在侵占被告货款的主观故意的结论。2000年9月22日，被告制发了圣司发字（2000）第38号《关于清理孙英杰、陆正文债务的通知》的文件，该文件称原告和陆正文“私刻公章，涂改发票，挪用、贪污被告货款高达近百万元”，并要求接通知后，凡与被告有业务往来的单位停止与原告及案外人陆正文的一切财务往来。该文件的发文对象为浙江省各医药主管、销售及医疗单位。2002年7月22日，被告又以原告伪造印章、侵占其货款达100多万元为由，向昆明市公安局站区分局经侦大队报案。为此，原告于2002年12月31日被昆明市公安局站区公安分局刑事拘留。2003年1月31日被取保候审。2004年1月17日又经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检察院批准后被逮捕并被提起公诉。该案经昆明市两级人民法院审理后，原告于2006年1月11日被终审确认为无罪。同年2月15日原告被撤销取保候审强制措施。
另查明，被告制发的圣司发字（2000）第38号《关于清理孙英杰、陆正文债务的通知》的文件和向公安机关告发的行为，导致了有关制药厂解除了与原告订立的《代理销售协议》，其中河南省洛正制药厂与原告的《代理销售协议》未履行部分（2003年至2005年）涉及的结算价达1000万元以上。原告在1998年至1999年期间为圣火公司销售药品6062704.80元。原告在2002年被公安机关第一次刑事拘留起至2006年1月被宣告无罪期间，不能正常从事销售和经营活动。原告先后于2003年6月13日和2005年11月28日向湖州市南浔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按照《产品销售承包合同》的约定，履行给付销售代理费的义务，前案诉请已经本院终审判决获得支持，而后案已由湖州市南浔区人民法院以“一事不再理”为由驳回起诉，现已生效。
本院认为，原、被告在履行《产品销售承包合同》过程中对账目发生争议，被告在2000年6月以原告侵占、挪用其巨额货款为由要求昆明市官渡区公安机关查处，后双方在警方的参与下对业务往来进行了结算并出具了《结算单》，警方在调查后表示原告不存在侵占被告货款的主观故意并出具《情况说明》。至此，双方均应清楚双方之间存在的争议实为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产生的债权债务纠纷。但被告于2000年9月22日制发圣司发字（2000）第38号《关于清理孙英杰、陆正文债务的通知》称原告“私刻公章，涂改发票，挪用、贪污被告货款高达近百万元”，显与双方结算的情况和公安机关调查的事实不符，属以书面的形式侮辱或者诽谤原告的行为，已构成对原告的名誉侵权。此后，被告于2002年7月22日又以原告伪造印章、侵占其货款达100多万元为由，向昆明市公安局站区分局经侦大队报案，原告因此被公安和检察机关采取刑事拘留和逮捕等强制措施并被提起公诉，但因证据不足最终经人民法院终审裁定无罪。显见，被告向不同的公安机关迂回告发，存在捏造或者歪曲事实进行诬告陷害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的规定，被告的行为又属借检举、控告之名侮辱、诽谤他人的行为，同样构成了对原告的名誉侵权。被告的侵权行为不仅造成了原告的精神损害，而且致使原告因名誉严重受损而带来物质利益的较大损失，被告依法应承担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原告在本案中的请求是基于被告的名誉侵权事实以及相关的法律规定，与国家赔偿不属同一范畴，故原告是否请求国家赔偿并不影响被告承担侵害名誉权的民事责任，被告提出的原告只能请求国家赔偿的抗辩意见，理由不足，不予采纳。被告以圣司发字（2000）第38号《关于清理孙英杰、陆正文债务的通知》的形成时间距原告起诉已近六年为由主张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但该文件的形成时间不等于原告看到或知道该文件内容的时间，况且被告除制发上述文件外还有向公安机关作虚假告发的行为，这些行为均系侵害名誉权的行为，总体上具有连续性，故在司法部门作出结论前，原告还不能认为被告的行为确系侵权行为，故原告在自己被无罪释放后再行主张权利符合客观实际，不能认为其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被告关于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原告之前向湖州市南浔区人民法院提出的是合同之诉，其依据的是双方的销售承包合同，解决的是双方的合同权利和义务的问题，而本案是侵权之诉，原告依据的是被告的名誉侵权事实，讼争的是被告的行为有否构成对原告的名誉侵权以及被告是否应当承担侵权的民事责任的问题，两者依据的事实不同，诉讼请求不同，不存在一事再理的问题。故被告提出的原告系滥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的抗辩意见也不能成立。被告的侵权行为虽然直接导致了原告与河南省洛正制药厂的《代理销售协议》被中止，但原告因此丧失的只是继续为该厂代销药品并获取经济利益的机会，原告实际能否按合同约定完成销售任务尚不能确定，加上销售价格的不确定以及原告未能举证证明其销售成本的构成，故原告因合同中止所造成的经济损失难以认定，现原告仅凭合同中约定的销售指标数计算其预期损失，依据不足，故对其据此提出的损失数额不予采信。鉴于原告因被告的侵权行为而在较长时间内丧失了继续从事药品销售等经营活动的机会，其实际经济损失必然存在，对该损失本院将综合被告的过错责任程度、原告在被侵权前的销售收入以及原告因被告的侵权而停止代销业务的时间长短等因素酌情认定。据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昆明圣火药业（集团）有限公司书面向原告孙英杰赔礼道歉并在圣司发字（2000）第38号《关于清理孙英杰、陆正文债务的通知》的发文对象范围内另行发文为原告孙英杰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该文内容须经本院审定）。上述判决义务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个月内履行完毕。
二、被告昆明圣火药业（集团）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孙英杰经济损失40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
三、被告昆明圣火药业（集团）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孙英杰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
四、驳回原告孙英杰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上述第二、三项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63450元、财产保全费11025元，合计74475元，由原告孙英杰负担70000元，由被告昆明圣火药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47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在递交上诉状之日起七日内，预缴上诉案件受理费63450元（具体数额由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确定，多余部分以后退还），款汇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户名：浙江省财政厅非税收入结算分户；开户行：农业银行西湖支行；帐号：398000101040006575515001。逾期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长 许丹红
审判员 茹卫泽
审判员 周 勇
二〇〇七年八月十四日
书记员 贾艳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