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2民终47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住所地厦门市思明区湖滨北路68号。
负责人：施培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洪、陈伟杰，福建明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黄金假日会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湖里区湖里大道1号中航技6号厂房八层之南十一区、十二区。
法定代表人：史新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宇翔，福建首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检验，男，1978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同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青岩，厦门银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剑，男，1982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同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旭元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同安区同集北路1175号。
法定代表人：康亚越，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原审被告：吕志同，男，1984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同安区。
原审被告：厦门市公安交通管理局，住所地厦门市思明区莲前西路8号。
法定代表人：郑勇胜，局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厦门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厦门黄金假日会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金假日公司）、吕检验、陈剑、厦门旭元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元公司），原审被告吕志同、厦门市公安交通管理局（以下简称厦门市公交局）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7）闽0212民初5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厦门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人保厦门分公司无须赔偿黄金假日公司任何经济损失，吕检验赔偿黄金假日公司116756.60元；2.上诉费1819元由黄金假日公司、吕检验、陈剑、旭元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事故造成黄金假日公司车上36人伤、1人死亡，双方车辆受损，作为主要责任方的闽Ｄ×××××号车辆保险限额为交强险122000元(医疗费用限额1万元、死亡伤残限额11万元、财产损失限额2000元)、商业三者险限额100万元。人保厦门分公司已经因其他保险险种赔偿2,318,329.77元，本案不存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保险余额。第一、黄金假日公司与36名伤者和死亡家属签订协议，总计在本案前已经提前赔付受害人共计2,683,888.00元(伤者共计2,063,888.00元、死者共计62万元)，其中就伤者的损失，黄金假日公司赔偿手机、衣物等财产损失超过交强险限额2000元。第二、黄金假日公司在人保厦门分公司投保有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每个座位责任限额60万元，该险附加司乘人员责任险，每人责任限额60万元。就黄金假日公司主张已赔付给受害方的损失，人保厦门分公司至2015年11月13日已赔付2,318,329.77元给黄金假日公司。第三、黄金假日公司收到前述赔款后，已出具权益转让，完全同意由人保厦门分公司向侵权责任方进行追偿。人保厦门分公司的追偿案件已在同安法院受理并于2017年7月7日开庭完毕。侵权责任方陈剑、吕检验等对人保厦门分公司要求抵销闽Ｄ×××××号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全部限额均没有异议。第四、人保厦门分公司已申请法院冻结了全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作为投保人、被保险人的旭元公司不得请求保险先行赔偿。一审对该答辩意见予以采纳属事实认定错误。第五、黄金假日公司就36名伤者中的4名伤者主张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理赔不足，提起诉讼要求人保厦门分公司在闽Ｄ×××××号车辆的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项下赔偿，并要求各侵权责任方承担相应责任，已经由法院立案受理。因此，就本案目前产生的损失，人保厦门分公司先行赔偿给黄金假日公司的2,318,329.77元，已经远远超过前述交强及商业险限额，且被保险人同意抵扣保险限额，一审对此认定事实错误。
黄金假日公司辩称：一、黄金假日公司与人保厦门分公司之间存在保险合同关系。基于保险关系从人保厦门分公司取得的赔款，与人保厦门分公司因与其他当事人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所应支付的赔款是不同的法律关系，两笔款项不能混为一谈。黄金假日公司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翔安支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和其他商业保险。在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发生后，黄金假日公司根据双方之间的保险关系要求出险，人保厦门分公司在审核了材料后向黄金假日公司支付了保险赔偿。黄金假日公司在本案中要求人保厦门分公司支付款项的依据是人保厦门分公司与旭元公司之间的保险关系。两笔款项的法律基础不同，不能混同，也不应互相抵销。人保厦门分公司无权以已经向黄金假日公司支付保险赔款为由拒绝承担其作为旭元公司保险人所负有的保险责任。二、人保厦门分公司在一审阶段并未举证证明存在“抵销”、“本案中已不存在保险余额”等事实，其主张因没有证据证明而不应予以采信。一审法院所认定的事实以及做出的判决均没有错误，应予以维持。三、人保厦门分公司在其他案件中涉及保险限额的分配，应为黄金假日公司的追索权利预留相应的份额。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吕检验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
陈剑、旭元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厦门市公交局未提交陈述意见。
黄金假日公司向一审法院请求判令：陈剑立即赔偿黄金假日公司因维修车辆所支付维修费及施救费93282.7元、车辆停运损失110600元（停运时间为158天，每日损失暂按1000元计算）及车辆遭受事故而导致的车辆价值贬损损失；人保厦门分公司在保险限额内对上述赔偿项目承担赔偿责任，旭元公司、吕志同、吕检验对上述赔偿项目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4年6月25日21时00分，张宁昌驾驶闽Ｄ×××××号大型普通客车沿海翔大道由西往东方向行驶至同安湾大桥，遇陈剑驾驶闽Ｄ×××××号重型自卸货车在大桥上斜向倒车时，两车发生碰撞，造成张宁昌当场死亡，闽Ｄ×××××号大型普通客车上共36名乘员受伤及两车损坏的损害后果。事故现场道路为海翔大道同安湾大桥上，双向六车道，中心水泥桥墩隔离，东西走向，东往翔安，西至海沧，北往同安区，属于城市道路，道路由西往东方向限速80km/h,事故路段南侧有一引桥，由丙洲村单向通往同安湾大桥。该引桥与同安湾大桥相接处有一交通标志：“丙洲村及右后掉头箭头标志”，该标志系伪造。闽Ｄ×××××号大型普通客车与闽Ｄ×××××号重型自卸货车发生碰撞时的行驶速度约为90km/h，为超速行驶。2014年7月29日，厦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同安大队对该事故作出认定：张宁昌负事故的次要责任，陈剑负事故的主要责任，闽Ｄ×××××号大型普通客车车上36名乘客无责任。黄金假日公司申请对闽Ｄ×××××号大型普通客车因事故造成的停运损失、贬值损失进行鉴定，鉴定过程中，黄金假日公司自愿撤回贬值损失的鉴定申请。经委托，福建发展司法鉴定所来函明确，该鉴定事项难以出具明确的鉴定意见，故对该鉴定申请不予受理。黄金假日公司当庭表示，若厦门市交通安全管理局需要承担本案赔偿责任，自愿放弃该部分的诉求。闽Ｄ×××××号重型自卸货车实际车主系吕检验，该车挂靠在旭元公司名下经营，该车在人保厦门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保险（不计免赔条款，保险金额1000000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约定：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停产、通讯后者网络中断、数据丢失、电压变化等造成的损失以及其他各种间接损失；……（四）第三者财产因市场价格变动造成的贬值、修理后价值降低引起的损失；……。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一栏载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使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合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旭元公司在“投保人签名/盖章”处加盖公章。陈剑系吕检验雇员，事故时正在履行职务行为，其准驾记录：B2。黄金假日公司因闽Ｄ×××××号大型普通客车在事故中损坏无法驾驶，支付施救费、拖车费1700元。2014年10月20日，厦门弘通工业有限公司出具报价清单，2014年10月31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翔安支公司对该车进行定损，2014年11月30日修复竣工，维修费用共计131561元。黄金假日公司经营范围县际（旅游）包车客运；省际（旅游）包车客运，闽Ｄ×××××号大型普通客车使用性质为旅游客运。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黄金假日公司因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如何确认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依法从事货物运输、旅客运输等经营性活动的车辆因事故损坏，可以主张的损失包括维修被损坏车辆所支出的费用、车辆所载物品的损失、车辆施救费用，因无法从事相应经营活动所产生的合理停运损失。黄金假日公司因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确定如下：1.施救费用，黄金假日公司主张施救费、拖车费1700元，并提供相应的票据予以佐证，依法予以支持；2.维修费用，黄金假日公司主张维修费131561元，并提供了定损单及维修配件费用发票予以佐证，依法予以支持；3.合理停运损失，黄金假日公司主张停运损失158000元（158天×1000元/天），一审法院认为，闽Ｄ×××××号大型普通客车使用性质为旅游客运，该车因事故损坏，导致车辆无法使用，必然产生相应的停运损失，但是相应的停运时间应当根据交警部门处理事故、保险公司及维修公司定损维修的合理时间确定，根据黄金假日公司提供的事故认定书、报价单、损失情况确认书，酌情确定停运时间为60天；其主张停运损失按1000元/天亦属合理，予以确认；故合理停运损失共计60000元。至于黄金假日公司主张的贬值损失没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黄金假日公司因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193216元。
二、本案赔偿责任如何确定。第一、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责任的确定。因陈剑驾驶肇事车辆闽Ｄ×××××号重型自卸货车在事故中承担责任，该肇事车辆在人保厦门分公司投保交强险、第三者责任保险及第三者责任保险不计免赔条款，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限内，人保厦门分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范围内赔偿黄金假日公司因事故造成的车辆损失、施救费2000元。第二、超过交强险赔偿限额部分的赔偿责任。陈剑驾驶闽Ｄ×××××号重型自卸货车，至事故路段时，遇伪造交通标志而倒车掉头，与张宁昌驾驶的超速行驶的大型普通客车发生本案事故，同安交警大队认定，陈剑负事故主要责任，张宁昌负事故次要责任。关于民事赔偿的比例问题，事故路段的伪造交通标志明显违反一般规则，但对于驾驶员仍存在一定的误导作用，根据《厦门市城市道路交通安全设施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厦门市公交局系厦门市城市道路交通安全设施的行政主管部门，负责厦门市城市道路交通安全设施的管理，其对于事发路段伪造交通标示未及时清理，未履行法定管理职责，对于本案事故发生存在过错；陈剑驾驶未按未规定设置反光标识的车辆在桥梁上未辨识伪造标识而违反一般常识而倒车掉头，对于本案事故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张宁昌驾驶车辆超速行驶，对于本案事故发生存在过错，因此认定，本案民事赔偿比例由陈剑负担60%，厦门市公安交通管理局负担10%，黄金假日公司自行承担30%。人保厦门分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黄金假日公司车辆损失、施救费78756.6元；保险赔偿范围之外损失60000元(停运损失)，由吕检验承担36000元。因陈剑负事故主要责任，对于事故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应与雇主吕检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旭元公司作为肇事车辆闽Ｄ×××××号重型自卸货车挂靠车主，应与吕检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厦门市公交局应承担的部分责任，因黄金假日公司自愿放弃赔偿，可依法予以准许。综上，人保厦门分公司共应赔偿黄金假日公司80756.6元；吕检验应赔偿黄金假日公司36000元，陈剑、旭元公司与吕检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旭元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予以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人保厦门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黄金假日公司80756.6元；二、吕检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黄金假日公司36000元；三、陈剑、旭元公司对本判决第二项确定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黄金假日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根据2017年10月9日生效的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7）闽0212民初752号民事判决，陈剑、吕检验、旭元公司应连带赔偿人保厦门分公司垫付黄金假日公司1438997.86元，其中1120000元与陈剑、吕检验、旭元公司可以向人保厦门分公司主张的保险理赔款抵消。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故成因、责任比例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定黄金假日公司因事故造成经济损失193216元，各方当事人未提出异议，本院亦予以确认。因陈剑驾驶的肇事车辆在人保厦门分公司投保交强险，故人保厦门分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赔偿黄金假日公司财产损失2000元。扣除交强险赔偿后的经济损失，陈剑应按60%的民事责任比例承担114729.6元。陈剑驾驶的肇事车辆在人保厦门分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人保厦门分公司应根据商业三者险合同对属于保险范围的损失进行理赔。但是，因为生效的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7）闽0212民初752号民事判决已经判决旭元公司、吕检验、陈剑可向人保厦门分公司主张的保险理赔款与旭元公司、吕检验、陈剑应支付人保厦门分公司的赔偿款抵消，所以肇事车辆向人保厦门分公司所投保的商业三者险已无赔偿额度可用于本案的保险理赔。因此，前述经济损失114729.6元应由陈剑等责任人直接赔偿给黄金假日公司。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7）闽0212民初58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
二、变更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7）闽0212民初58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厦门黄金假日会议服务有限公司2000元；
三、变更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7）闽0212民初58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吕检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厦门黄金假日会议服务有限公司114729.6元；
四、陈剑、厦门旭元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三项确定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五、驳回厦门黄金假日会议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六、驳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358.24元，由厦门黄金假日会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863元，陈剑、吕检验、厦门旭元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495.2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18元，由陈剑、吕检验、厦门旭元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承茂
审 判 员 许向毅
审 判 员 张南日
二〇一八年二月七日
代书记员 陈荔云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