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5民终1640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孙峰，男，1973年9月20日出生，汉族，银行职工，住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亓桂英，女，1971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银行职工，住址同上，系孙峰之妻。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长新，山东拓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书宏，男，1962年4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山东舜翔（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成龙，山东舜翔（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冠县民政局，住所地：山东省冠县冠城镇滨河西路27号。
法定代表人沙元峰，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司志坤，山东鲁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山东鑫颖园林市政工程有限公司。
上诉人孙峰、亓桂英因与被上诉人赵书宏及原审被告冠县民政局、山东鑫颖园林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颖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冠县人民法院（2016）鲁1525民初4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孙峰、亓桂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案件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冠县民政局应在欠付鑫颖公司景观工程款内（扣除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查封债权）承担工程款给付责任。本案中，鑫颖公司是涉案工程的中标单位，鑫颖公司与冠县民政局形成了建设工程合同关系，作为建设工程合同法律关系的主体鑫颖公司享有对该工程款的请求权。被上诉人与冠县民政局之间并无直接的债权债务关系，虽然《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突破了合同相对性的原则，赋予实际施工人向发包人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的诉权，但该权利实质上是一种代位权，即在建设工程同一法律关系中，实际施工人代为向工程发包人主张权利。作为一种代位权，实际施工人的请求权就应当受到建筑施工企业所享有的请求权瑕疵的限制。因此，两上诉人与鑫颖公司民间借贷纠纷已经进入执行程序后，鑫颖公司未履行生效调解书确定的义务，涉案工程款已经被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冻结，冠县民政局应在欠付鑫颖公司景观工程款内（扣除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查封债权）承担工程款给付责任。二、一审判决是对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冻结的直接否定，造成执行措施与民事判决的冲突与矛盾，剥夺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一审程序错误。鑫颖公司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采取执行措施，依据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依法冻结了鑫颖公司在冠县民政局所享有的债权。一审判决判令冠县民政局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是对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的直接否定，形成了阻却执行司法文书的法律效力，形成了法律文书之间的冲突。根据民事诉讼法等相关规定，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有异议的，可以向执行法院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申请。在执行异议程序中，相关诉讼主体表达权利意志。一审判决结果实质上直接否认了民事诉讼法关于案外人执行异议的规定，也剥夺了在该诉讼程序中，上诉人表达意志、进行申辩的诉讼权利。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撤销原判决，将案件发回重新审理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赵书宏辩称：第一，一审被告鑫颖公司与一审被告冠县民政局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中规定：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本案中，根据《项目部工程承包协议》约定的内容、《冠县政府采购合同》的签署情况、招标公告对投标人的资格要求、原告持有鑫颖公司资质等级证书原件等相关事实，可以认定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属于上述司法解释中规定的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企业名义所签订的情形，依法应当认定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由于合同无效，所以不发生订立合同的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所预期的法律效果。上诉人认为鑫颖公司与冠县民政局之间签订过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就产生了债权债务关系，鑫颖公司就会享有对冠县民政局的债权是错误的。答辩人不否认合同行为是产生债权最主要的原因，但此处的合同行为应该是有效的合同行为，因为合同债权与物权不同，合同债权是基于当事人双方之间订立有效合同关系而存在。本案所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无效的合同，所以鑫颖公司与冠县民政局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第二，答辩人享有对涉案工程款的请求权，是冠县民政局合法的债权人。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依据我国民法公平、等价有偿和诚实信用的原则，接受返还财产的主体应该是财产的原占有者或向在财产的形成过程中实际支出基础材料和劳动成本者。本案中答辩人将劳务及建筑材料物化到建设工程中，实际上是答辩人投入了大量的劳务及建筑材料，所以答辩人享有对涉案工程款的请求权，是冠县民政局合法的债权人。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92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该案中所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后，冠县民政局在没有合法根据前提下取得财产利益，并且致答辩人遭受经济损失，应负返还的义务。不当得利是债权债务产生的原因之一，基于以上两点答辩人享有对涉案工程款的请求权，是冠县民政局合法的债权人。第三，一审法院未否认民事诉讼法关于案外人执行异议的规定，也未剥夺上诉人表达意志、进行申辩的权利。答辩人依据对涉案工程款的请求权，依法向法院起诉，向冠县民政局主张自己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受理案件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答辩人赵书宏及其委托代理人张胜泉，一审被告冠县民政局委托代理人李宇，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孙长新到庭参加了诉讼。一审被告鑫颖公司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参加庭审的各主体都充分表达了自己的权益。一审程序完全合法，不存在上诉人所称一审程序错误的情况，未剥夺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也未剥夺上诉人表达意志、进行申辩的权利。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一审法院在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前提下，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冠县民政局述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正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鑫颖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既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意见。
赵书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冠县民政局依合同约定的支付进度立即向原告支付工程款1582298.6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9日，被告冠县民政局经政府统一采购招标，与被告鑫颖公司签订《冠县政府采购合同》（以下简称合同一）。合同约定的工程名称为冠县革命烈士纪念馆庭院景观工程；工程内容为冠县烈士纪念馆庭院景观工程绿化铺装施工；合同约定的金额为壹佰玖拾柒万柒仟捌佰柒拾叁元贰角陆分；货款支付为竣工验收合格后付总额的80%即1582298元，满一年无质量问题付清；工期为2015年3月31日前完工。2015年3月12日，原告赵书宏与被告鑫颖公司签订《项目部工程承包协议》（以下简称合同二）。合同约定鑫颖公司将上述工程即冠县革命烈士纪念馆庭院景观工程交由赵书宏施工总承包；工程造价为1977873.26元；鑫颖公司从中提取3%的管理费即59336元（未支付）；涉案工程所需的一切费用由赵书宏负担。合同还约定该合同经鑫颖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赵书宏双方签字后生效，后鑫颖公司加盖了印章予以确认。2015年12月14日，涉案的冠县革命烈士纪念馆庭院景观工程通过了竣工验收。验收后，被告冠县民政局未支付涉案工程款。现该笔工程款已被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被告鑫颖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显示：该公司于2004年2月4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李士国，住所地为泰安市嘉德现代城主入口商铺1号。该公司于2013年4月取得城市园林绿化企业资质证书，资质等级为贰级，有效期为2013年4月至2016年4月。2015年6月19日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因原告孙峰、亓桂英与被告鑫颖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2015）泰民一初字第38号民事调解书。在该调解书中，原被告达成如下协议：鑫颖公司借孙峰、亓桂英夫妻二人共计29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一真实合法有效，被告冠县民政局为发包人，被告鑫颖公司为承包人。随后，被告鑫颖公司将该工程全部转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原告赵书宏，双方签订合同二，由赵书宏以该公司的名义具体负责涉案工程的施工，鑫颖公司从中收取管理费，根据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该承包协议无效。第一次庭审时原告赵书宏提交的包括冠县兴冠商砼站预拌混凝土合同、购砖协议、考勤表、铺装、水电、花砖、修路用工明细、机械费用、人工费账目等的一宗证据可以认定，原告赵书宏已全面完成了涉案工程的施工，实际履行了发包人冠县民政局与承包人鑫颖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合同，赵书宏理应为实际施工人。这从冠县民政局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鑫颖公司出具的证明中也可以证实，涉案工程系由原告赵书宏具体施工建设，赵书宏为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赵书宏虽不是合同一的缔约当事人，但其以鑫颖公司的名义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根据诚实信用原则，被告冠县民政局应向合同相对方即被告鑫颖公司履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现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被告冠县民政局未按合同约定向被告鑫颖公司支付涉案工程款，被告鑫颖公司也未向实际施工人赵书宏结算涉案工程款，作为实际施工人的赵书宏可依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直接要求发包人冠县民政局支付建设工程款，而被告民政局应参照合同一约定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向实际施工人赵书宏支付工程款即工程总额1977873.26元的80%计1582298.6元，至此合同一已全部履行完毕，被告鑫颖公司不得再依据合同一向冠县民政局主张支付涉案工程款。第一次庭审后，孙峰、亓桂英认为本案的处理结果对其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申请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予以准许。但是，第三人孙峰、亓桂英基于借贷法律关系对被告鑫颖公司享有的债权与实际施工人赵书宏基于建设工程施工对被告冠县民政局追索涉案工程款没有任何关联。第三人在本案中主张的实为代位求偿权，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宜另案起诉，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涉案工程款虽被泰安中院查封，但第三人据此主张冠县民政局应在泰安中院查封余额之外支付，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等判决如下：一、被告冠县民政局向原告赵书宏支付建设工程款1582298.6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040元，由被告冠县民政局和山东鑫颖园林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同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本案中，被上诉人赵书宏没有施工资质，持有原审被告鑫颖公司资质，以鑫颖公司的名义实际施工了涉案景观工程，该景观工程通过了竣工验收，验收后，原审被告冠县民政局未支付涉案工程款，赵书宏有权请求冠县民政局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上诉人孙峰、亓桂英享有对鑫颖公司经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的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到期债权，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冻结了鑫颖公司对冠县民政局享有的债权。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冻结鑫颖公司对冠县民政局享有的债权，仅是采取的执行措施，鑫颖公司对冠县民政局享有的债权并未归孙峰、亓桂英享有。孙峰、亓桂英作为诉讼参加人参加了本案一审诉讼，一审判决并未剥夺其诉讼权利。
综上所述，上诉人孙峰、亓桂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040元，由上诉人孙峰、亓桂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 鑫
审判员 孔繁奎
审判员 郭召勇
二〇一七年九月七日
书记员 郭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