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2刑初37号
公诉机关湖南省株洲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庆华，男，汉族，1970年9月30日出生于湖南省醴陵市，初中文化，醴陵火车站退休职工，户籍地及住址湖南醴陵市。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8月1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醴陵市看守所。
指派辩护人刘大成，湖南湘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南省株洲市人民检察院以株检公刑诉（2017）3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庆华犯故意杀人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月31日在醴陵市人民法院第一审判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株洲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郑卫东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庆华及其指派辩护人刘大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株洲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8月18日13时许，被告人张庆华在家中休息，其妻罗某来到二楼房间内与张庆华讲佛法和工作方面的事情，张庆华产生烦躁情绪，将罗某赶至隔壁房间，后又听到罗某在隔壁房间内播放佛音，张庆华嫌罗某吵闹，便与其发生争执。争执过程中，张庆华怀疑罗某用手机偷录其讲话内容，要求罗某将手机交出，罗某不从，张庆华遂到楼下院内拿了一把铁锤返回二楼房间，用铁锤朝罗某头部猛烈击打了四五下，致罗某当场死亡。案发后张庆华拨打110报警，醴陵市公安局阳三石派出所民警赶到现场，将在原地等待的张庆华抓获。经鉴定，死者罗某系重度颅脑损伤死亡。经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告人张庆华患有精神分裂症，在本案中实施危害行为时有限定(部分)刑事责任能力。
上述事实有：1.铁锤、短裤、拖鞋等物证；2.户籍证明、出警经过等书证；3.尸体检验意见书等鉴定意见；4.勘验、检查、辨认笔录；5.证人徐某等人的证言；6.被告人张庆华的供述与辩解；7.讯问同步录音录像资料等证据证明。
株洲市人民检察院认为，被告人张庆华因被害人罗某向其讲佛法、放佛音而产生烦躁情绪，无端怀疑被害人用手机偷录其讲话，在被害人拒绝交出手机后用铁锤猛烈击打罗某头部致其当场死亡，非法剥夺了被害人罗某的生命权，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张庆华在实施本案的杀人行为时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的行为能力，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请依法判处。
庭审中，被告人张庆华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和罪名均无异议，当庭表示认罪。
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张庆华案发后自首，在实施杀人行为时有限定（部分）行为能力，有两个法定从轻处罚情节，请依法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7年8月18日13时许，被告人张庆华在家中二楼房间休息，其妻罗某来到其休息的房间内与张庆华讲佛法以及工作方面的事情，张庆华产生烦躁情绪，将罗某赶至隔壁房间，罗某在隔壁房间内播放佛音，张庆华嫌吵，便与罗某发生争执。争执过程中，张庆华怀疑罗某用手机偷录其讲话内容，要求罗某将手机交出，被罗某拒绝，张庆华遂下楼到院内拿了一把铁锤返回二楼房间，用铁锤朝罗某头部猛烈击打了数下，致罗某当场死亡。经鉴定，罗某系重度颅脑损伤死亡。
案发后张庆华拨打110报警，醴陵市公安局阳三石派出所民警赶到现场，将在原地等候的张庆华抓获。
另查明，经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告人张庆华患有精神分裂症，在本案中实施危害行为时有限定(部分)刑事责任能力。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并查证属实的下列证据证明：
1.案发、出警经过及立案情况
证明：2017年8月18日14时许，张庆华（电话155×××××098）报警称,其在家中（醴陵市）杀了妻子罗某，要投案自首。110指挥中心派警，阳三石派出所民警赶到现场，见张庆华蹲在家门口吸烟，未穿上衣，上身和裤子上有血迹，当即盘问，张庆华交代在家中二楼将妻子罗某用铁锤锤死了。民警发现罗某俯卧在卧室地板上，头部被砸开，地板上有大量血迹。经120医生检查，确认罗某已经死亡。民警将张庆华带至阳三石派出所，并通知刑侦到场。2017年8月18日，醴陵市公安局对本案立案侦查。
2.K4302810500002017080034号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
证明：2017年8月18日15时12分至17时3分，在醴陵市阳三石办事处县阳路3号被告人张庆华家，侦查民警在二楼卧室南墙边梦思床垫西北侧地面发现一具女性尸体呈俯卧状，头朝北，穿碎花连衣裙，左手反背腰间，右手枕于头部，头部后脑勺有多处创口，头部下方有一80x80cm范围的血泊、血内夹有脑组织，对该血泊用棉签吸附进行提取；在过道靠北地面上，发现一枚灰尘加层鞋印，前掌部位带有少量血迹，拍照提取；在该卧室门口发现多枚滴状血迹，拍照并用棉签擦拭提取；在尸体右脚东侧发现一把带血的铁锤，对该铁锤实物进行提取，对锤柄、锤头擦拭物用棉签擦拭提取；在床垫西侧地面发现一枚血鞋印，拍照并用棉签擦拭提取；在床垫东侧地面发现一枚滴落状血迹，拍照并用棉签擦拭提取；在二楼废弃厨房发现一处夹杂头发的滴落状血迹，拍照并用棉签擦拭提取。
3.人身检查笔录及照片
证明：2017年8月18日，侦查民警对被告人张庆华人身进行了检查，在其脸部、胸部、左右腿，左右手手掌、左右手指甲、左右手指甲缝均有血迹，对血迹进行提取用于DNA检验，同时对张庆华穿着的蓝色拖鞋及短裤进行提取。
4.物证扣押决定书、扣押物品清单
证明：2017年8月18日，侦查民警在张庆华处扣押灰色短裤1件，蓝色拖鞋1双。
5.指认现场照片
证明：张庆华对作案地点及拿作案工具铁锤的地点进行指认。
6.醴陵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湘醴）公（刑）鉴（法病）字（2017）35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及照片
证明：死者头部15处擦挫伤及裂创，其中枕部及左耳后创腔内可见组织间桥，颅骨粉碎性骨折，脑组织外溢。
死亡原因：头部可见多处裂创、枕部颅骨凹陷性粉碎性骨折、硬脑膜破裂、脑组织挫碎、广泛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颅底粉碎性骨折，分析认为死者系重度颅脑损伤死亡。
致伤工具：根据头面部挫伤及裂创创口形态，创缘不整齐，创周可见挫伤带，创腔内可见组织间桥，分析钝器可形成。
鉴定意见：死者罗某系重度颅脑损伤死亡。
7.株洲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湘株）公（刑）鉴（法物）字[2017]3150号物证检验报告
证明：（1）现场卧室门口提取的血迹（1号检材）、现场卧室地面提取的血鞋印擦拭物（2号检材）、尸体头部下方血泪是提取的擦拭物（3号检材）、现场卧室床垫东侧地面提取的血迹（4号检材）、现场过道南侧废弃的厨房地面提取的血迹（5号检材）、铁锤锤柄擦拭物（7号检材）、铁锤锤头提取的血迹（8号检材）、张庆华胸前皮肤上提取的血迹（9号检材）、张庆华左脸部提取的血迹（10号检材）、被告人张庆华右小腿皮肤上提取的血迹（11号检材）、张庆华左小腿皮肤上提取的血迹（12号检材）、张庆华左脚趾头上提取的血迹（13号检材）、张庆华右脚趾头上提取的血迹（14号检材）、张庆华右手拇指上提取的血迹（15号检材）、张庆华左手手指甲缝里的擦拭物（16号检材）、张庆华右手手指甲缝里的擦拭物（17号检材）、张庆华左脚拖鞋上提取的血迹（20号检材）、张庆华右脚拖鞋上提取的血迹（21号检材）、张庆华裤子左裤腿上提取的血迹（22号检材）、张庆华裤子右裤腿上提取的血迹（23号检材）、受害人罗某左手指甲擦拭物（25号检材）、受害人罗某右手指甲擦拭物（26号检材）和受害人罗某的肋软骨（24号检材）在共同检见的STR基因座的分型一致；
（2）受害人罗某的阴道拭子（28号检材）与张庆华的血样（6号检材）在共同检见的STR基因座的分型一致；
（3）张庆华的血样（6号检材）、受害人罗某的肋软骨（24号检材）与受害人罗某儿子张某的血样（27号检材）在共同检见的STR基因座的分型符合亲缘关系；
（4）张庆华左手手指甲上的擦拭物（18号检材）、张庆华右手手指甲上的擦拭物（19号检材）检见的混合基因型中均包含受害人罗某的肋软骨（24号检材）和张庆华的血样（6号检材）的基因型。
8.其它书证
（1）户籍资料
证明：被告人张庆华犯罪时已达刑事责任年龄及死者罗某的身份情况。
（2）醴陵市精神病医院入院记录、出院记录
证明：被告人张庆华因精神分裂症分别于2014年7月2日至7月10日、2015年3月2日至3月10日在醴陵市精神病医院住院就诊。
（3）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2017）精鉴字第86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
证明:被告人张庆华诊断为精神分裂症，在本案中实施危害行为时有限定（部分）刑事责任能力。
9.证人证言
（1）证人徐某证言
2017年8月18日13时许，我听到儿媳罗某叫了一声，就马上上楼看，走到一半，听见他们在讲话，以为应该没有什么事，往回走到客厅的时候，听见罗某又叫了一声，刚上去就看见张庆华手里拿着铁锤举起朝我走过来准备打我，铁锤上还有很多血迹，当时我就跪在楼梯旁边的地上对张庆华说：“我求你，你不要这样，我是你的母亲。”张庆华听后就停了下来并返回卧室，我从地上站起来跟了过去，进卧室后看见罗某面部朝下睡在地上，左手反向放在腰部，右手、双脚平放在地上，后脑部以及地上都是血迹，我连忙喊了一下罗某，罗某没有回答，我便上前摸了一下罗某的左脚的大腿部分，也没有反应；我就问张庆华：“你为什么要杀罗某”？张庆华回答：“她录了我的音”。我又讲：“录音又有什么关系吧？”张庆华听后没有回答。与此同时，张庆华将铁锤放在了我儿媳罗某的身边，在罗某的身上找东西，我就对张庆华讲：“你翻什么？”张庆华没有回答。我又问他：“你想怎么搞？”张庆华讲：“我自首。”接着张庆华就在房间的床头柜处拿起自己的手机拨打了110报警。报完警之后，我就下了楼，在楼下我听见张庆华大喊：“我杀了人，我杀了人。”没过多久，张庆华也下来了坐在房屋外面的走道上，直到公安机关过来将张庆华带走。
（2）证人张某证言
2017年8月18日14时许，接到外公的电话说母亲死了，回来后了解，母亲罗某被父亲张庆华用铁锤打死了。父母的关系不好，经常吵架，父亲下岗了，没什么事情做，患有精神分裂症，先后两次到醴陵市渌江医院治疗过，并且还住院了。
（3）证人罗某甲证言
2017年8月18日14时许，我接到我父亲罗某乙的电话说我姐姐罗某被我姐夫张庆华打死了，我从单位往我姐姐家里赶，大约15时，我到我姐姐家的时候，现场警车和救护车都已经在了，公安民警已经把现场保护起来了。大约在10天前，我姐姐罗某打电话给我说我姐夫张庆华跟她吵着要离婚，张庆华有时候在家里如果有什么事情没有满足他，他就会砸家里的东西。
(4)证人罗某乙证言
2017年8月18日14时许，我亲家母打电话告诉我，要我妻子快些去，我妻子丁跃生去看了一下，回来就告诉他，女儿罗某已经死了，然后我又去了女儿家，因为行动不便就在后面慢走，等我走到女儿家附近时，公安机关已经把现场保护起来了。
(5)证人何某证言
我是事后才知道罗某被张庆华打死了，他们两人是夫妻关系，张庆华一般不和别人说话，总是自己做自己的事，听邻居说张庆华患有精神病，最近多次到马路上拦车辆，要汽车司机带他去找他父亲，但他父亲几年前就死了。
(6)证人杜某证言
我是后来才知道张庆华把他老婆罗某杀了，他们的关系以前很好，两个人同进同出，后来他患有精神病，且住过院，就一直不太出门，发病的时候神神叨叨的，有两次看见他在门口拦车子说找父亲，但是他父亲死了很多年了。
(7)证人邹某证言
张庆华进来监狱的这几天很不正常，饭也不吃，事也不做，跟他聊天也不聊，他不能与我正常交流，有时说的话他也不能理解，从不主动和别人说话，如果看到警官或者值日员经过就会主动说要请假回家。
(8)证人杨某证言
我和张庆华在同一个监室，感觉他精神有问题，不正常，他不能与他正常交流，他总是自言自语，他自己一个人有时东一句西一句，且总是喊着要请病假回家，不主动说话，如果看到警官经过就会主动说要回家。
10.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
2017年8月18日14时左右，我妻子罗某在二楼卧室中跟我讲信佛和上班的事情，我怀疑她用手机录音我讲的一些神经病的话，而罗某跪着面朝窗户在床边地上一直在念“阿弥陀佛”，我听着就烦人，火气来了，于是我就到一楼屋外的院子内的一堆白沙旁边，靠墙的位置拿了一把铁锤，然后到楼上房间内，当时我妻子还跪在地上，我抓住我妻子的手，先是朝我妻子头上头顶砸了一锤，我妻子就喊“救命”，我妻子倒在地上，我就用铁锤朝我妻子后脑砸了四五锤，就把我妻子砸死了。我妻子喊救命的声音被我母亲听到了，我母亲就到了我家二楼。之后，我就用我自己的手机拨打了110报警电话。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庆华因被害人罗某对其讲佛法、放佛音产生烦躁情绪，发生争执后怀疑罗某用手机偷录其讲话内容，持铁锤击打罗某头部，导致罗某当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株洲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张庆华犯故意杀人罪罪名成立。被告人张庆华案发后主动报警并留在现场等候，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是自首，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被告人张庆华曾患有精神分裂症住院治疗，经司法鉴定，其在实施杀人行为时有限定（部分）行为能力，依照法律规定，应当负刑事责任，但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张庆华系自首，且在实施本案的杀人行为时有限定（部分）行为能力，请求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张庆华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本判决之次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羊 敏
审 判 员 万自力
审 判 员 张晓玲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何 健
书 记 员 盘 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十八条精神病人在不能辨认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为的时候造成危害结果，经法定程序鉴定确认的，不负刑事责任，但是应当责令他的家属或者监护人严加看管和医疗；在必要的时候，由政府强制医疗。
间歇性的精神病人在精神正常的时候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
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醉酒的人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五十六条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
独立适用剥夺政治权利的，依照本法分则的规定。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