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602刑初874号
公诉机关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沈某1，男，1941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系受害人许某1之夫。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沈某2，女，1962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系受害人许某1之长女。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沈某3，女，1966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系受害人许某1之次女。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沈某4，男，1969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系受害人许某1之长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沈某5，男，1972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系受害人许某1之次子。
上述五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之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唐传荣、ＸＸ梅，浙江广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国昌，男，1961年5月28日出生于浙江省绍兴市，汉族，高中文化，农民，住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因涉嫌犯非法行医罪于2016年10月27日被原绍兴市公安局高新分局刑事拘留，同年12月2日变更为取保候审。2017年12月1日经本院决定被取保候审，2017年12月20日本院决定对其逮捕。
辩护人（暨附带民事诉讼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陈校、孙孟强，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检察院以越检公诉刑诉（2017）72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单国昌犯非法行医罪，于2017年10月1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沈某1、沈某2、沈某3、沈某4、沈某5同时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要求被告人单国昌赔偿经济失。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并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后因审理过程中发现本案具有不宜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之情形，遂于同月23日将案件转为普通程序，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潘某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沈某1、沈某5及委托代理人ＸＸ梅，被告人单国昌及其辩护人暨委托代理人陈校、孙某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03年5月开始，被告人单国昌明知自己没有获得执业资格，仍在绍兴市越城区东湖镇小皋埠村开设诊所，开展非法行医活动。期间，单国昌曾于2007年4月5日和2010年1月20日，两次因非法行医被行政处罚，仍拒不改正，继续从事非法行医活动并被查处。
2016年10月27日，被告人单国昌被传唤到案。2017年6月28日，被告人单国昌再次因非法行医被绍兴市越城区人口计划生育和卫生局查处。
为证明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向本院提供了相应证据，认为被告人单国昌未取得执业�格非法行医，被行政处罚两次以后，仍继续从事非法行医活动，情节严重，应当以非法行医罪追究刑事责任。被告人单国昌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属自首。提请本院对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处罚。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沈某1、沈某2、沈某3、沈某4、沈某5诉称，2016年9月7日6时许，被害人许某1因肚子不舒服前往被告人单国昌开设的私人诊所看病，经诊断为肠炎，并当即给许某1进行静脉输液500ml，其中包括西咪替丁、庆大霉素、VC及盐酸等药。输液过程中许某1就出现了身体更不舒服的反应，但被告人说药效没那么快，一瓶挂完就会好。但许某1在输液完一瓶回到家后1小时左右，即出现呼吸困难等反应，后送医院抢救，但许某1当时经抢救无效死亡。被告人在未取得医师资格证及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情况下，非法行医，现经相关部门鉴定，被告人许某1的死亡具有一定责任，故其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据此，请求被告人赔偿医药费1128.6元、死亡赔偿金236185元、丧葬费28193元、误工费（三人各误工三天的标准）1390.5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人民币317897.1元。
被告人单国昌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均无异议，并表示自愿认罪，请求从轻处罚。对附带民事赔偿认为患者的死亡与自己没有关系，不存在赔偿。
辩护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委托代理人）就刑事部分提出的主要意见为：1.被告人单国昌系主动投案，如实交代，应认定为自首，可从轻或减轻处罚。2.本案未造成严重后果，被告人单国昌的行为社会危害性相对较小，可从轻处罚。3.被告人单国昌具有一定的医学医疗知识，原为赤脚医生，有一本《浙江省村卫生室�格证》和绍兴市卫生局颁发的乡村医生执业证书，其主观上只是为人看病消灾，与刑法重点打击的根本不具备医学知识、只知坑蒙拐骗的江湖游医相比有着本质区别。4.被告人单国昌一贯表现良好，无犯罪前科，系初犯、偶犯，且认罪态度较好，有悔罪表现。综上，请求对被告人单国昌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就民事赔偿部分提出的主要意见为：1.医学鉴定书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依据，且未曾送达双方当事人，鉴定程序不合法。2.被害人的死亡与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之间没有关联性，原告的主张不符合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应当予以驳回。3.被害人明知被告人没有从医资格证书，仍在被告人处输液治疗，本身就有重大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4.对于赔偿金额方面，医药费、丧葬费由法院依法认定；误工费已经包含在丧葬费中，不存在因办理丧事还需再支付误工�；被害人是猝死，不存在护理费，交通费应当已包括在急救车的医药费中；精神抚慰金于法无据，不应予以支持；事发后已支付给被害人6500元作为补偿，应当在本案中予以考虑。
经审理查明：
2003年5月开始，被告人单国昌（肢体残疾人）在未取得执业医师资格证书、《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情况下，在绍兴市越城区东湖镇小皋埠村第1小区13号场所内非法开展诊疗活动。期间，绍兴市越城区人口计划生育和卫生局曾于2007年4月5日、2010年1月20日因被告人单国昌的上述违法行为，两次对其作出责令停止执业活动并处罚款的行政处罚，但被告人单国昌仍拒不改正。2016年9月29日，被告人单国昌因仍继续从事非法诊疗活动，被绍兴市越城区人口计划生育和卫生局接投诉举报而查获。
2016年10月27日9时许，被告人单国昌到原绍兴市公安局高新分局治安大队投案，并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2017年6月28日，被告人单国昌在取保候审期间再次因非法行医被绍兴市越城区人口计划生育和卫生局查获，并当场查扣地塞米松磷酸钠注射液、马来酸氯苯那敏注射液、盐酸林可霉素注射液、聚肌胞注射液、葡萄糖注射液等药品。
另查，受害人许某1因“呕吐、腹泻及胸口疼痛”于2016年9月7日上午到被告人单国昌处就诊，被告人单国昌予以输液治疗，回家1小时后死亡。经绍兴市医学会鉴定：1.患者许某1死亡考虑猝死，但由于未经尸体解剖，也缺乏病状体征的记录及心电图和血化验等检查，因此猝死的原因不明确。2.本例非法行医者用药不规范，药物配伍欠妥，但患者在输液过程中无不良反应出现，因此所用药物与患者死亡的因果关系无法判断。3.非法行医者单国昌对胸痛老年病人疾病的严重性估计，�及时提醒家属去正规医院就诊，一定程度上延误了病情，与患者死亡也有一定关系，应当承担轻微责任，参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本案非法行医者单国昌造成许某1死亡对应医疗事故为一级甲等，单国昌承担轻微责任。
上述事实，由公诉机关提交，并经庭审质证的案件移送书，单国昌无证行医查处情况汇报，现场检查笔录，卫生监督意见书，询问笔录，绍越卫医罚字（2007）00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及送达回执，绍越卫医罚（2009）00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及送达回执，证据先行登记保存决定书，证据先行登记保存处理决定书，现场照片，证人沈某5、秦某、单某、苗某、冯某、王某、鲁某的证言，绍兴市越城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出具的证明，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遗体火化证明，绍兴医鉴（2017）004号医学鉴定书，抓获经过，户籍证明及被告人单国昌到�后第一次讯问笔录等证据证实。被告人单国昌对上述事实供认不讳，所供能与以上证据互相印证。
同时查明，受害人许某1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沈某1系夫妻，育有二女二子，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沈某2、沈某3、沈某4、沈某5。2016年9月7日当日许某1经绍兴市中医院抢救无效后死亡，花去医疗费764.60元、抢救费（含救护车费）364元。受害人许某11942年11月19日出生，生前为非农业家庭户。事发后，被告人单国昌已支付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人民币6500元。上述事实由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的常住人口户籍登记、原绍兴市越城区东湖镇小皋埠村民委员会证明、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遗体火化证明、绍兴医鉴（2017）004号医学鉴定书、门诊收费收据及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单国昌曾因非法行医被卫生行政部门处罚两次以后，再次非法行医，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非法行医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单国昌犯罪后能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属自首，可依法从轻处罚。被告人单国昌及其辩护人请求从轻处罚的意见，本院均予以采纳。被告人单国昌的非法行医行为虽然未直接造成就诊人员死亡，但其在非法行医过程中一定程度上延误了病情，与就诊人员死亡也有一定关系，可酌情从重处罚；在取保候审期间再次实施非法行医行为而被查处，可酌情从重处罚。根据本案的犯罪情节，不宜对被告人单国昌宣告缓刑，辩护人以本案未造成严重后果，被告人单国昌的行为社会危害性相对较小为由，请求对单国昌适用缓刑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因被告人单国昌的非法行医行为与受害人许某1死亡之间有一定关系，其应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的经济损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绍兴市医学会接受公安机关的委托，就民事责任及医疗事故责任认定作出的医学鉴定书客观、真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据此作为提请赔偿的依据，合理有据。被告人单国昌的委托代理人就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起诉资格提出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五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主张的医疗费用、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等损失，合理有据，应予确认；主张的交通费，虽没有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但根据本案实际，本院酌情认定500元；主张的精神抚慰金不属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经核定，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沈某1、沈某2、沈某3、沈某4、沈某5的经济损失为：医疗费764.60元、抢救费（含救护车费）364元、死亡赔偿金236185元、丧葬费28193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1390.5元�交通费500元，合计人民币267397.1元。根据医学鉴定被告人单国昌负轻微责任，本院认定由被告人承担20%赔偿责任。依照《中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单国昌犯非法行医罪，判处有期徒刑七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千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罚金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二、被告人单国昌应赔偿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沈某1、沈某2、沈某3、沈某4、沈某5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53479.42元，扣除已支付的6500元外，尚应赔付人民币46979.42元。款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沈某1、沈某2、沈某3、沈某4、沈某5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杨晓萍
审 判 员 徐 虹
人民陪审员 周国长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陈雨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三十六条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的人非法行医，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严重损害就诊人身体健康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造成就诊人死亡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的人擅自为他人进行节育复通手术、假节育手术、终止妊娠手术或者摘取宫内节育器，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严重损害就诊人身体健康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造成就诊人死亡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三十六条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犯罪分子，同时被判处罚金，其财产不足以全部支付的，或者被判处没收财产的，应当先承担对被害人的民事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一十九条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残废者生活补助费等费用；造成死亡的，并应当支付丧葬费、死者生前扶养的人必要的生活费等费用。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