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赣09刑终238号
原公诉机关江西省樟树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祝霄，男，1976年2月26日出生于江西省樟树市，汉族，大专文化，无业，户籍所在地江西省樟树市，家住江西省樟树市。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于2016年3月15日被刑事拘留，同月3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江西省樟树市看守所。
法定代理人徐某，女，1948年8月18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退休在家，家住江西省樟树市药都南大道27号樟树市。系原审被告人祝霄母亲。
辩护人蒋宇阳，江西药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西省樟树市人民法院审理江西省樟树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祝霄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7年9月19日作出（2017）赣0982刑初119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祝宵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并讯问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祝宵，听取了法定代理人和辩护�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
被告人祝霄与被害人付某是同住在樟树市教师进修学校1栋1单元的邻居，后祝霄怀疑付某破坏了其存放在家中保险柜内的收藏品，且觉得付某经常有意别其车，遂对付某心生不满。2016年3月15日14时18分许，祝霄驾驶赣Ｃ×××××蓝色大众速腾轿车从樟树宾馆（小宾馆）出来准备右拐弯驶入药都南大道由南往北行驶，此时付某驾驶电动车从左侧超越了祝霄驾驶的轿车并右拐弯驶入药都南大道，祝霄见状很生气，便萌生了要开车撞付某的想法，便加速驾驶赣Ｃ×××××轿车追赶付某驾驶的电动车，追赶十多米后便撞上付某驾驶的电动车，将付某撞飞到轿车的引擎盖上随后滚落在地，被祝霄驾驶的轿车辗压并当场死亡。祝霄加速驾驶轿车并辗压付某和其驾驶的电动车，并一直�向樟树市市政府方向。
案发后，被告人祝霄拨打了报警电话并在现场等候交警来处理。经江西民康精神病学司法鉴定所和广西南宁市第五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祝霄患有精神分裂症，作案时处于发病期，在本案中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上述事实，有经原公诉机关江西省樟树市人民检察院提交，并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道路交通事故案件登记表证实：2016年3月15日14时18分，樟树市交警大队接群众报案称，药都南大道教育局门口处发生一起小车与电动车相撞，造成两车受损，电动车驾驶员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报警电话181××××8544。
2、到案经过证实：樟树市交警大队事故科在2016年3月15日14时18分许接值班电话，在药都南大道教育局门口路段发生一起交通事故，报警人员是黄某，报警电话是181××××8544，值班民警到事故现场后，司机祝霄在事故现场，伤者付某经医院确认已经死亡，肇事司机祝霄被立即带至事故科接受询问。
3、证人黄某证言证实：2016年3月15日14时10分左右，其从家里开车出来往三中方向行驶，在马路对面就是教育局门口主路上看见一个人躺在地上，边上倒着一辆电动车，小车停在前面，小车离电动车有30多米远，其用181××××8544手机号报警。
4、证人杨某的证言证实：祝宵和其母亲徐某住在其家楼下202室，是普通的邻居，祝霄到其家来吓过其两次。去年的一天晚上大概九点多钟，祝霄到其家来问其是否知道他丢了东西吗，并说“我活不成，大家都别活了”，其说不知道，然后祝霄又跑到其楼上四楼去问付某同样的问题，付某说也不知道，要祝霄去报警；有一天中午因其在自家阳台外晒被子，拍了一下晒被子的钢管，祝霄家阳台晒了腊肉，祝霄说其拍了被子，有灰掉到腊肉上，遂到楼上找其并用小刀将其羽绒服刺烂还在其手臂上刺了一下，后来祝霄的妈妈跑上来把祝霄拖下楼了。其听学校院子里的人说付某被祝霄撞死了。
5、证人徐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其接到祝霄电话说在教育局门口撞到了人，其就要祝霄赶紧打电话报警和打120并赶到现场，看见120车子刚走，见到了祝霄，祝霄说120医生说被撞的人已经死了，好像是楼上的付某，其就去进修学校找领导，后碰见了丁玉明，就告诉丁玉明祝霄好像撞死了付某，然后其和丁玉明一起去了现场，后来不知道听谁说确定了死者就是付某，之后就回家了。祝霄平时和付某的关系还好，之前还开过车送付某到赣州他儿子工作的地方，平时楼上楼下碰了面还会打招呼，祝霄和付某没有发生过什么矛盾，祝霄曾因楼上享珍拍被子灰�的事用小刀把享珍衣服刺烂了。祝霄精神很正常，他收藏的宝石被人破坏了，宝石锁在祝霄房间里的保险柜里，其也打不开。
6、证人潘某的证言证实：其与祝霄关押在同一个牢房，祝霄平时很少说话，经常坐在那里自言自语，其和同牢房的人都觉得祝霄脑子有问题，经常没有烟抽就问同牢房的人要，如果不给，就捡别人扔掉的烟头，边抽边笑，有一次一个同牢房的人逗他玩，祝霄就生气了，把那个人从牢房这边打到另一边，还掐脖子。祝霄有时候还好，就是受不得刺激，受了刺激就感觉会发病一样，有点跟精神病一样。
7、现场监控视频证实：2016年3月15日14时17分29秒，祝霄驾驶赣Ｃ×××××蓝色大众速腾轿车驶出樟树宾馆（小宾馆）马路，准备驶入药都南大道。14时17分35秒至42秒，付某驾驶红色电动车从祝霄驾驶的轿车左侧超车右转进入药都南大道，祝霄立即驾车加速追赶右转进入药都南大道，14时18分35秒，祝霄驾驶轿车撞上付某驾驶的电动车，将付某撞飞到轿车的引擎盖上随后滚落在地，被祝霄驾驶的轿车辗压，14时18分39秒，祝霄驾驶轿车一直在加速并辗压付某和其驾驶的电动车，没有任何刹车迹象，后一直冲向樟树市市政府方向。
8、现场勘查笔录证实：事故现场死亡一人，肇事车辆贰辆，分别是赣Ｃ×××××小车和宜临8A368电动车，赣Ｃ×××××小车的档位是D档，肇事人祝霄在现场。祝霄的电话是136××××8769。
9、现场勘验笔录证实：事故现场位于樟树市药都南大道教育局门口马路上，马路东西方向延伸。现场东南方向500米为樟树市人民医院，现场南侧为樟树市教育局办公大楼，现场北侧为电信大楼。中心现场位于樟树市药都南大道教育局门口路段上，现场南侧为人行道隔离护栏�隔离花坛。
10、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证实：事故发生的地点是在樟树市药都南大道教育局门口马路上，中心点离电动车倒地刮痕起点16.4米，中心点离尸体头部位置46.6米，中心点离电动车后轮64.9米。
11、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情况。
12、指认笔录、指认照片证实：被告人祝霄指认了案发现场及其肇事时驾驶的赣Ｃ×××××小车。
13、现场平面示意图、现场方位图证实：案发现场方位情况。
14、扣押物品清单及照片证实：公安机关扣押了被告人祝霄肇事车辆及行驶证、驾驶证。
15、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尸检报告证实：被害人付某（身份证号）于2016年3月15日已死亡，死亡原因系颅脑损伤。
16车辆技术检验报告书证实：赣Ｃ×××××小车车辆状况、宜临8A368电动车车辆状况均与此次交通事故无因果关系。赣Ｃ×××××小车前保险杠右端装饰条上下部位碰撞刮擦，摩擦印离地约高39cm-55cm，前保险杠右防雾灯下部有一红色漆块摩擦印，离地高28cm，前杠下裙边碰撞脱落移位。宜临8A368电动车后轮挡泥板及车牌处碰撞摩擦，保险杠后部凹陷变形，其外侧蓝色漆块摩擦印离地约高57cm，后尾灯及后备箱碰撞破裂、脱落。
17、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证实：被告人祝霄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被害人付某无责。
18、江西民康精神病学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南宁市第五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被告人祝霄患有精神分裂症，作案时处于发病期，在本案中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19、被告人祝霄手机号136××××8769话单详情证实：被告人祝霄在案发后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和110报警电话。
20、被告人祝宵的供述证实：年前其与三�住户因晒腊肉的事发生过冲突，其用一把类似于剪刀的东西挨了一下那个女的手臂，就是想警告她一下，没有对她进行伤害。案发当时其开车准备驶出樟树宾馆的那条小路，就看到付某骑电动车从其车子的左侧超车，绕过其的车头，驶入105国道，向市政府方向行驶，其一眼就认出了付某，觉得付某又在故意别其的车子，因为前几次也是这样别过其的车子，就很生气，在心里生出了要去撞付某的想法，就驾车加速去追付某，其觉得付某在其前面故意刹了车，这种举动刺激了其，让其一下没有忍住，就撞上了付某。其开车顶着付某骑的电动车走了一段之后，付某驾驶的电动车翻车后，其就感觉付某不见了，其当时也没有松油门，就开过去了，也没有感觉车子辗到了付某和电动车，下车后其步行往回走，离付某翻车的地方可能30-50米。
上一次谈话中说谎是因为�承认了看到付某，就不会是一起单纯的交通事故了，付某购买的一些保险赔偿金也拿不到了，所以就觉得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就这样了掉就算了，这样皆大欢喜。其有撞付某的想法，但没有故意要撞死付某的想法，其不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如果想到有这样的结果其连车都不会开了。
另查明，案发后，被害人付某近亲属已向江西省樟树市人民法院单独提起民事赔偿诉讼，被告人祝霄已向付某的近亲属支付了丧葬费2.4万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樟树支公司已经就其赔偿范围内支付了付某近亲属赔偿费15.06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祝霄驾驶机动车故意撞致被害人付某当场死亡，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被告人祝霄实施犯罪行为时处于精神分裂症�病期，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依法对其减轻处罚。被告人祝霄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依法对其从轻处罚。被告人祝霄案发后向被害人付某的近亲属支付了被害人付某的丧葬费人民币2.4万元，可酌情对其从轻处罚。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人祝霄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上诉人祝宵及其辩护人上诉提出：
1、上诉人的行为只构成交通肇事罪，不构成故意杀人罪。其一，其没有故意杀人的故意。在其供述中也没有供述其主观上想将被害人置于死地，从而否定了直接故意。案发后，其一直在现场，也及时拨打了报警电话，积极救助被害人；其二，其没有实施故意杀人行为。其开车从被害人身上碾压过去，是因为没有及�刹车。从录像中也确实看到其有加速行为，但因受刺激已发病，此时属完全不受控制的精神病人；其三，其没有故意杀人的动机。其与被害人之间没有任何矛盾，其怀疑被害人会害他只是一种精神病人发病时的病态想法，不能作为认定犯罪的依据；其四，原审判决认定其构成故意杀人罪与三份鉴定报告相冲突；其五，其没有伤害被害人的主观故意，只能认定为过失行为，其撞上被害人后由于精神病发作，变制动为踩油门也属正常反应。即使不构成交通肇事罪，也只能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2、三份鉴定报告存在冲突，应采信上诉人为无刑事责任能力。其一，第三次南宁市第五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在鉴定程序上违法，其在鉴定过程中直接审阅前两次鉴定报告，违反了鉴定人员必须独立作出鉴定的原则；其二，第一次江西民康精�病医学司法鉴定所和第二次江西精神病学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均认为其系无刑事责任能力；其三，对存在多份鉴定报告，应认定后一份或综合认定。第三份鉴定意见程序违法，不应采信。
3、原审判决对上诉人赔偿数额认定错误。保险公司赔偿的款项系基于上诉人所有的小车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险的前提下，应将保险公司赔偿的款项认定为上诉人的赔偿款项。
4、原审判决量刑过重。即使上诉人构成故意杀人罪，基于其具有自首、限制刑事责任能力、初犯、赔偿和与被害人无矛盾等依法从轻减轻或酌情从轻情节，应在三至十年间量刑。
经审理查明：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证据一致。在本院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祝宵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书上列举的各项证据来源及形式合法，证据内容具有客观性，证据与证据之间、证据与事实之间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案件事实且相互印证，并经一审法院依法开庭质证属实，本院均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祝霄及其辩护人提出其不构成故意杀人罪，而是构成交通肇事罪或故意伤害罪的上诉意见。经查，上诉人祝宵本人的多次供述证实其怀疑被害人付某知道其收藏品被破坏的事，付某又经常别其车，已对付某心生不满，这也得到了证人杨某证言的进一步证实。案发现场的监控视频也显示，祝霄驾驶小车辗压付某和电动车前后，从碰撞到辗压过程中，车速一直较快，没有刹车的迹象，导致付某当场死亡。这也进一步印证祝霄明知驾车加速去撞付某的行为，会发生将付某撞伤或撞死的危害结果，在撞上付某所骑的电动车后，祝宵并没有刹车减速，放任危害结果的发生，导致付某当场死亡，其行为�合故意杀人罪的犯罪构成。故其关于没有故意杀人的动机、没有实施故意杀人的行为，变制动为踩油门属正常反应的上诉意见，与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祝宵及其辩护人提出三份鉴定报告存在冲突，南宁市第五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系程序违法不应采信，应认定祝霄系无刑事责任能力的上诉意见。经查，本案在侦查过程中，公安机关先后依法聘请了江西民康精神病学司法鉴定所、江西精神病学司法鉴定所、南宁市第五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三家鉴定机构对被告人祝霄作案时的精神状况及刑事责任能力进行鉴定，原审判决认为江西民康精神病学司法鉴定所、南宁市第五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依据的送检材料摘录及分析说明比江西精神病学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全面、充分、客观，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紧密的�联性，特别是南宁市第五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还依据了被告人祝宵2003年、2008年在冶金医院二次住院治疗记录，从而综合采信江西民康精神病学司法鉴定所、南宁市第五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并无不妥，且2016年司法部修订后实施的《司法鉴定程序通则》并没有规定司法鉴定意见之间不能相互审阅，也没有规定存在多份司法鉴定意见只能采信后一份司法鉴定意见。故其关于司法鉴定程序违法及应采信后一份意见的上诉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与证据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祝宵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审判决认定其赔偿数额认定错误的上诉意见。经查，在案证据证实，中国平安财产保障股份有限公司樟树支公司所支付给被害人付某亲属的赔偿款，并没有法律规定应视为上诉人的赔偿款项。故其关于赔偿数额认定错误的上诉意见，与审理查明的事实与证据不符，也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祝宵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审判决量刑过重的上诉意见。经查，根据法律规定，无论是自首还是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对其从轻或减轻处罚只是可以而非应当。原审法院根据其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所作的判决，综合采信适用从轻处罚，并无不当，且系在法定刑幅度之内。故其关于应减轻处罚，在三至十年量刑的上诉意见，与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不符，也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上诉人祝霄驾驶机动车故意撞致被害人付某当场死亡，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上诉人祝霄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对其从轻处罚。上诉人祝霄案发后向被害人付某的近亲属支付了丧葬费2.4万元，可酌情对其从轻处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胡圣华
审判员 孙丰堂
审判员 周海燕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周雪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