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1民终59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钢构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罗溪镇盛达路2号，组织机构代码13716591-4。
法定代表人：芮永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翟小峰，男，该公司副总。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召群，安徽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廊坊市光阳区广阳道20号。
法定代表人：燕振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友煌，安徽神州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合肥晶澳太阳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高新区长宁大道999号。
法定代表人：靳保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娜，女，该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安徽立业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经济技术开发区翡翠路西报业园A-22幢商101、商101上。
法定代表人：越道旭，董事长。
上诉人常州钢构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州钢构公司）因与与被上诉人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太公司）、原审被告合肥晶澳太阳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晶澳公司）、原审第三人安徽立业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合高新民一初字第014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常州钢构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中太公司与原审第三人立业公司共同承担向常州钢构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责任；2、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中太公司与立业公司共同承担。
事实和理由：1、中太公司是案涉工程分包合同的当事人，应当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2011年7月晶澳公司将“一期项目铸锭区域厂房及外围工程”发包给中太公司后，同年7月7日中太公司即与常州钢构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将案涉工程104厂房的钢结构制作安装交常州钢构公司施工。这份合同虽然常州钢构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是复印件，是因原件被中太公司安徽分公司（及该项目）负责人越道旭以该合同需送相关部门备案为由而取走，并在常州钢构公司要求按照工程进度支付工程款时越道旭又要求常州钢构公司与立业公司再签订一份内容完全相同的分包合同，说是供中太公司签订的合同备案期间，委托立业公司代付工程进度款之用。一审中常州钢构公司提供的证据：常州钢构公司向中太公司申报“施工资质”及“施工组织设计方案”等材料、常州钢构公司与中太公司项目部施工负责人吕友明办理工程款结算、中太公司代理人陈仁龙向常州钢构公司支付部分工程款的事实，均可印证该份分包合同的存在。
2、立业公司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对于中太公司应当具有约束力。本案中，立业公司并非案涉工程的合法承包方，其仅是承包方的内部承包人（或挂靠人）。无论是内部承包，还是挂靠，立业公司在案涉工程中都是代表中太公司的。立业公司不具备建筑工程施工的总承包资质，更不具备钢结构施工资质，如果其不是代表中太公司，常州钢构公司也不可能单独与其签订分包合同。
3、中太公司与立业公司在案涉工程上构成主体混同。中太公司案涉工程项目部的工作人员同时也是立业公司的工作人员，双方的现场办公地点也在一起，且二者都有支付工程款的记录。两公司已经构成了公司的主体混同。法院应当根据公司法人资格否定理论，适用戳破公司面纱的原则认定两公司在案涉工程上的行为相互代表，在本案中应承担连带责任。
4、中太公司虽然声称已不欠付工程款但并未举证证明之，故中太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应当判决中太公司直接承担支付该笔工程款的责任，而不是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
5、本案中，中太公司作为一家具有国家特级总承包资质的大型建筑公司，不仅明知法律规定不得将工程全部转包，而且明知原审第三人不具备施工资质，其为了收取1.5%的管理费而置工程质量与法律规定于不顾，将工程全部违法转包给立业公司。从保护实际施工人的角度，其应承担比发包人更大、更为严厉的责任。
中太公司辩称，1、本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当事人双方是常州钢构公司和立业公司，中太公司并非该合同的当事人一方。故中太公司也没有按照该合同支付上诉人工程款的义务。
2、本案并不构成表见代理，因为常州钢构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是明知的立业公司承接了该工程，而立业公司系以自己的名义与上诉人订立的合同。因此，并不符合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法律要件；另外，常州钢构公司明知立业公司承接了该工程与立业公司订立合同，并不构成善意而无过失。也就是不符合有理由相信中太公司与此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所以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
3、本案也不构成公司法上的主体混同，中太公司和立业公司是两个有独立法人资格的企业，中太公司的法定住所地在河北，立业公司的地址在合肥市，两公司的办公地点，财务经营等均是各自独立的，也是不相干的。所以两公司并不构成主体混同。
4、本案中太公司依法并不承担连带责任，因为连带责任是法定责任，必须有法律明确规定，不能随意扩大适用。一审法院的判决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也是适当的，但是这不是连带责任。所以常州钢构公司要求中太公司直接支付工程款，或者对立业公司支付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5、补充说明：（1）吕友明并不是中太公司员工，常州钢构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吕友明只是帮助立业公司对该项目进行一些结算行为，不代表中太公司；（2）成仁龙所支付的五万元并非代表中太公司支付给常州钢构公司的工程款；（3）中太公司并没有参与立业公司和常州钢构公司之间涉案合同的洽谈、订立、履行等等，所以说常州钢构公司与立业公司之间的承包合同的订立履行以及款项支付与中太公司无关。综上，常州钢构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晶澳公司辩称，合肥晶澳太阳能科技有限公司是涉案工程的总发包方，已经支付了足额的工程款，并不存在欠付工程款的情形。故，常州钢构公司向晶澳主张相关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常州钢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1、中太公司、立业公司连带支付工程款3380387元及利息（自2011年10月27日起按照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至实际支付时止）；2、晶澳公司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对上述款项承担付款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7月，晶澳公司将“一期项目铸锭区域厂房及外围工程”工程发包给中太公司施工。后中太公司将工程全部转包给立业公司施工。同年7月7日，立业公司（承包人）与常州钢构公司（分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主要约定：1、承包人将一期项目104#厂房钢结构制作安装工程交分包人施工，范围见施工图纸，开工日期2011年7月10日，具体以开工通知为准，竣工日期2011年8月25日，施工日历天数45天；2、合同价款8390714元，其中材料部分5990714元，安装劳务部分2400000元，采用固定总价合同，设计变更和承包人要求变动的内容，变更工程量按实结算；3、合同签订后预付合同总价的40%工程备料款，屋面材料进场时支付合同总价20%工程进度款，工程全部安装结束一周后付至合同总价的80%，合同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一周内付至合同总价的95%，余款在合同工程竣工质保期（从工程竣工之日算起一年）到期后15天内付清；4、承包人派驻的工程师为吕友明，职务为项目副经理，行使承包人的一切权利履行承包人的义务。合同签订后，常州钢构公司于2011年10月27日完成施工并交付，其与立业公司共同确认决算金额为8470387元。期间，立业公司先后向常州钢构公司支付工程款5090000元。目前，上述工程已交付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中太公司将工程全部转包给立业公司施工，立业公司又将其中钢结构工程分包给常州钢构公司的行为，违反了相关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所签订的合同均为无效。依照法律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承包人可参照合同约定主张工程价款。案涉工程已交付使用，应视为竣工验收合格，常州钢构公司有权参照合同约定主张工程价款。立业公司应承担向常州钢构公司支付工程余款3380387元（8470387元－5090000元）及利息的民事责任。
根据相关规定，“实际施工人”是指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实际履行工程施工义务的主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常州钢构公司属于法律意义上的“实际施工人”，就其与立业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发包人应为中太公司，即中太公司应在欠付立业公司工程价款范围内向常州钢构公司承担责任。晶澳公司的发包人身份并非相对于常州钢构公司，常州钢构公司主张晶澳公司承担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安徽立业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常州钢构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3380387元；二、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在欠付安徽立业建筑装饰有限公司工程款范围内对常州钢构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付款责任；三、驳回常州钢构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其它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0484元，公告费470元，合计40954元，由安徽立业建筑装饰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双方对一审所举证据、证明目的及相对方的质证意见均与原审相同。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常州钢构公司请求中太公司与立业公司共同承担向其支付工程款的责任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常州钢构公司认为中太公司是涉案工程分包合同的当事人，应当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但是常州钢构公司提供的其与中太公司签订的合同系复印件，且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该复印件的真实性，故常州钢构公司主张其与中太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的事实不能成立，常州钢构公司以中太公司系案涉工程分包合同的当事人为由要求中太公司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的请求不能成立。
因立业公司系以自己的名义与常州钢构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而并未以中太公司的名义与常州钢构公司签订合同，故不符合表见代理中代理人以被代理人名义从事民事法律行为的构成要件。且常州钢构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在与立业公司签订合同时立业公司向其明示立业公司是受中太公司委托而与其签订合同。故常州钢构公司以立业公司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为由向中太公司主张合同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中太公司与立业公司系两个独立的法人，两个公司的注册地、经营地、财务等均是各自独立的。常州钢构公司以中太公司与立业公司在案涉工程项目上构成主体混同，而要求两者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合本案证据来看，晶澳公司作为业主单位，将其铸锭区域厂房及外围工程发包给中太公司施工。中太公司又将工程转包给立业公司，立业公司将其中钢结构工程分包给常州钢构公司，立业公司与常州钢结构公司签订分包合同，并履行合同付款义务，故立业公司应对常州钢结构公司承担直接合同责任。一审判令立业公司向常州钢构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中太公司作为立业公司的发包人在欠付立业公司的工程款范围内对常州钢构公司承担付款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常州钢构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843元，由常州钢构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建群
审判员 方玮韡
审判员 余海兰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金婉莹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