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
p t ” >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晋10民终1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任晶晶，男，汉族，1986年3月26日出生，住霍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敬，北京盈科（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任春龙，男，汉族，1979年3月22日出生，住霍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申张记，山西星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任晶晶与上诉人任春龙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原经山西省霍州市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2015）霍民初字第579号民事判决书，双方均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经审理后作出（2016）晋10民终347号民事裁定书，将该案发回重审。山西省霍州市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2016）晋1082民初413号民事判决书，双方均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任晶晶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敬，上诉人任春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申张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任晶晶与上诉人任春龙为同院邻居，上诉人任晶晶住后院，上诉人任春龙住前院。2011年2月8日下午任晶晶骑车回家路过任春龙门口时，双方发生口角引起打架，任春龙将任晶晶打伤。2015年7月23日霍州市公安局作出行罚决字【2015】00033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任春龙行政拘留10日并处罚款500元。
任晶晶受伤后，霍州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于2011年10月31日出具（霍）公（法）鉴（活）字（2011）80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其中的分析说明部分认定”癫痫与本次外伤无关”。后任晶晶不服，申请重新鉴定，2012年6月7日，山西省公安厅出具（晋）公（法）鉴（伤）字（2012）18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其中的”分析说明”部分认定”颅脑损伤引起外伤性癫痫的诊断依据不足”。另临汾市人民医学鉴定医院还于2011年9月3日出具临市医鉴字（2011）45号医学鉴定书，鉴定意见为”癫痫与外伤关系无法确定”。山西医科大学第一医院2012年2月24日出具的医学鉴定书，结论为”......癫痫与2011年2月8日外伤的关系尚不能确定。”对上述鉴定意见，上诉人任晶晶均持有异议。
任晶晶受伤后，2014年11月26日，山西省公安厅委托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对任晶晶的癫痫与本次外伤是否有因果关系及损伤程度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1、根据现有鉴定资料，被鉴定人任晶晶不能确证存在脑挫裂伤等颅脑器质性损伤，故认定其外伤后癫痫与本次外伤的直接因果关系依据不足；2、根据《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被鉴定人任晶晶损伤程度为轻微伤。对此鉴定意见，二上诉人均不持异议，并认为不需要补充鉴定和重新鉴定。
任晶晶受伤后，先后就治于霍州市人民医院、山西省人民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第309医院。霍州市人民医院住院14天，被诊断为：1、外伤后癫痫？2、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产生医疗费4753.78元。山西省人民医院门诊检查，共计支出检查、治疗等费用5436.70元。中国人民解放军309医院临床诊断为外伤性癫痫，支出检查治疗费30406.92元。经上诉人任晶晶申请，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山西平阳司法鉴定中心对任晶晶伤残等级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任晶晶之损伤致癫痫轻度九级伤残。原审审理中，任晶晶提交火车票32张1622元，汽车票54张128元。住宿费票据2张430元。鉴定费票据3张7844元。
另查，任晶晶为霍州市非农业人口。被扶养人任某1、任某2系任晶晶双胞胎女儿，出生于2007年3月2日。又查，2016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7352元，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16993元。
还查明，本案发还重审后，原审法院接受上诉人任春龙申请，委托西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西法大司鉴中心〔2017〕临鉴字第277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任晶晶所患癫痫与2011年2月8日所受外伤相关，外伤间接、诱发其癫痫病的发生。建议其外伤参与度为10%-20%；2、被鉴定人任晶晶属于癫痫轻度，符合九级伤残”。对该份鉴定意见书，原审审理时，上诉人任春龙认为该鉴定意见书比较客观，不持异议。但二审审理时，任春龙表示从本案所涉鉴定来讲，所有鉴定除了西北政法大学鉴定外，对任晶晶的癫痫结论要么依据不足，要么无法确定或尚不确定，从该点讲，任晶晶的癫痫与本案是否有因果关系并不清楚；西北大学鉴定结论也不是一个因果关系，出具的是参与度的鉴定结论，故对该意见书也持异议。
还查明，本案在（2015）霍民初字第579号案件审理中，酌情认定上诉人任晶晶误工费系其在中国人民解放军309医院治疗出具证明书之日，即误工期自2011年2月8日至2012年6月15日，共494天。对此认定，上诉人任晶晶在原审上诉时并未提出异议。本案发还重审后，原审法院认定误工费的期限与上述认定一致，本次二审审理时，上诉人任晶晶认为原审法院对误工期的认定事实不清，依据不足。还查明，本案在（2015）霍民初字第579号案件审理中，上诉人任春龙提供证人张某、关某出庭作证，证明任晶晶在事件发生后正常生活，正常工作。同时证人关某还证明任晶晶从事木工、室内装潢。对上述证人证言，本次二审审理中，任晶晶认为证人证言不具有客观性，是自己的主观认识。
还查明，双方对霍州市公安局行罚决字（2015）00033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均无异议，但同时上诉人任晶晶认为对该处罚决定书认定的事实与经过有异。
以上为本案基本事实。
山西省霍州市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根据原告提交的霍州市公安局《行政处罚决定书》，各医院的诊断证明及西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意见书，应认定被告的行为侵害原告的身体并造成一定的伤害，原告任晶晶属于癫痫轻度，符合九级伤残。本次打架事件，是因双方不冷静所致，双方均有责任，结合本起事件的事实情况及西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意见书，根据案情在本起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中应确认被告承担50%的责任，原告承担50%的责任。原告提出的赔偿数额应根据现行的法律、法规、事实及证据予以确定。
原告主张的医疗费40621元，结合病历、诊断证明，经审查符合有关规定，应予确认。误工费因被告的证人证明原告并未持续误工，原告主张误工天数计算至定残前一天，显失公平，应酌情确定至原告在中国人民解放军309医院治疗，该院出具证明书之日，即从2011年2月8日至2012年6月15日，共计494天。因原告未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应参照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为54975÷365×494=74405元；护理费应确定为1人护理为1×14×38854（零售业平均工资）÷365=149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4×50=700元；营养费因原告未提交医疗机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交通费2350元，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支持；住宿费430元，其中150发票不符合正式票据的规定，应认定280元；残疾赔偿金为27352×20×20%=109408元，被告无异议；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6993×28×0.5×20%=47580元；精神损害赔偿酌情确定为10000元；鉴定费中临汾市人民医院、北京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的鉴定，因原告不服原鉴定而产生，该费用应由其自行负担，其余鉴定费2000元及鉴定时检查费44元共计2044元，应予认定。
综上，原告所诉赔偿数额应确定为288878元。按50%比例，被告应承担144439元。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任春龙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之内赔偿原告任晶晶144439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04元，原告任晶晶承担1352元，被告任春龙承担1352元。”
判后，上诉人任晶晶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第一、认定被上诉人承担50%的责任显失公平。按照法律规定，殴打他人造成伤害属于故意行为，应承担全部责任。任晶晶与任春龙系邻居，因相邻关系发生口角，被上诉人有计划、有预谋的，雇佣四人对上诉人进行殴打，严重侵犯上诉人健康权、生命权的行为，法律明令禁止。毕竟殴打他人、故意伤害他人身体之错远远高于口角之错。第二、认定误工期限事实不清，依据不足。上诉人系建筑工人，其工作性质导致上诉人被殴打成癫痫后，难以完成工作，毕竟建筑工人的危险系数高于其他普通工作，以及癫痫发作后抽出易导致摔伤。一审法院认定务工期限显然不符合事实。被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不具有客观性。据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上诉人任春龙答辩称：1、一审判决50%责任作为我方本身不认可。不应承担责任。2、误工费时间的计算，一审计算时间上客观公正，作为任晶晶一直从事劳动正常出入，根据案卷体现，确实有住院治疗的情况，但494天的时间符合实际情况。
上诉人任春龙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中，上诉人提供了被上诉人的癫痫病与外伤关系的权威鉴定意见，分别由霍州市公安局、临汾市人民医院医学鉴定医院、山西医科大学第一医院医学鉴定委员会、山西省公安厅、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出具，证明被上诉人的”癫痫病与本次外伤无关”、”外伤关系无法确定”、”颅脑损伤引起的外伤性癫痫的诊断依据不足”、”癫痫与2011年2月8日外伤的关系尚不能确定”、”被鉴定人任晶晶不能确证存在脑挫裂伤等颅脑器质性损伤，故认定其外伤后癫痫与本次外伤的直接因果关系依据不足”。以上鉴定意见证明，被上诉人任晶晶癫痫病与本次纠纷没有任何关系。上诉人还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四份证人证言，分别由关某、张某、宋某和赵某提供，证言证明被上诉人任晶晶在和上诉人任春龙发生纠纷后”如常人一般，正常出入，正常生活和工作，未见异常，身体一直健康”。二、根据西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被上诉人任晶晶所患癫痫与2011年2月8日所受外伤相关，外伤间接、诱发其癫痫病的发生，建议其外伤参与度为10%-20%，也说明被上诉人任晶晶癫痫病与所受外伤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三、上诉人任春龙和被上诉人任晶晶2011年2月8日发生的冲突，是因任晶晶先辱骂和动手殴打任春龙引起的，对损害结果的发生，被上诉人具有重大过错。综上，恳请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
上诉人任晶晶答辩称：我方认为承担10%到20%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当时任晶晶出现癫痫后，试图通过刑事程序对任春龙进行追诉，当时由于各种原因未果，即使按公安机关出具的证据，也没有否定任春龙的侵害行为与任晶晶的损害后果没有因果关系，因果关系包括直接因果关系对等因果及次要因果关系，没有直接因果关系不能否定任春龙的行为与任晶晶的损害没有因果关系，任春龙的上诉请求是对因果的关系的错误认识。2、按照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只有当事人双方有过错才能确认其比例，而不是依据参与度确定责任比例，而是应该通过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来确定，参与度鉴定是侵权行为与被侵权人个人身体体质相比较得出的参数，属于事实上的因果关系。不是法律规定的因果关系。因为个人体质不是法律规定的过错，不是减损任春龙侵权责任的事由。3、我方对第二点的观点通过最高院2014年公布的指导案例得到印证，该案例裁判要点是损伤参与度不能作为侵权人减除自己的事由。只要侵权人的行为与被侵权人的损害后果有因果关系就应承担全部责任，除非侵权人能证明被侵权人在行为发生时具有过错，个人的身体体质比如说容易发生癫痫，不是法律规定的过错行为，他只是条件因素。证人证言不具有客观性，是自己的主观认识。没有结合任晶晶的工作性质及所患疾病这些因素，认为任晶晶能正常生活及工作，是错误的认识，理由是任晶晶是建筑工人，是高危行业，该癫痫容易发生，两者结合任晶晶的持续误工是具有客观性的。任晶晶辱骂任春龙没有事实依据。
本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利依法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是（一）上诉人任春龙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如承担，原审认定的过错比例是否适当。（二）原审认定的上诉人任晶晶的误工期限是否适当。对于争议焦点一，首先，对于双方主要争议的任晶晶所患癫痫与2011年2月8日所受外伤有无因果关系这一问题，结合西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西法大司鉴中心（2017）临鉴字第277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认为”被鉴定人任晶晶所患癫痫与2011年2月8日所受外伤相关，外伤间接、诱发其癫痫病的发生。”故本案中上诉人任晶晶所患癫痫与所受外伤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任春龙应承担赔偿责任。其次，对于责任比例问题，结合霍州市公安局作出的行罚决字（2015）000339行政处罚决定书可知，本次事件是因双方发生口角后引起，任春龙将任晶晶打伤，任春龙被公安机关处于行政拘留10日并处罚款500元的行政处罚，故本次事件的发生双方均有责任，因任春龙将任晶晶打伤故其应负主要责任，双方责任比例按任春龙承担70%，任晶晶承担30%为宜。最后，对于西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认定的”建议其外伤参与度为10%-20%”，如何认定的问题，审理中双方意见不一。本院认为，本次事件中，双方均存在过错，即双方的打架行为致任晶晶受伤，该外伤间接诱发任晶晶癫痫病的发生，根据人身损害赔偿的损失填补原则，上诉人任春龙应以其侵权行为所致任晶晶的损伤为限承担赔偿责任；同时，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上诉人任晶晶因在本案中亦存有过错，故其对诱发癫痫这一后果亦应承担与其自身体质相适应的法律后果，故本案中因打架行为所致残疾赔偿金应调整为27352元/年×20年×20%×20%=21881.6元。对于争议焦点二，即务工期限的认定，上诉人任晶晶主张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显失公平，原审酌情认定至任晶晶在中国人民解放军309医院出具证明之日即2012年6月15日，总计494天并无不当，且对此认定，在任晶晶第一次上诉时亦无异议。故对原审认定的误工期限本院不持异议。
综上，上诉人任晶晶的各项损失总计为40621元（医疗费）+74405元（误工费）+1490元（护理费）+7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350元（交通费）+280元（住宿费）+21881.6元（残疾赔偿金）+4758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0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2044元（鉴定、检查费）=201351.6元，上诉人任春龙应承担201351.6元×70%=140946.12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霍州市人民法院（2016）晋1082民初413号民事判决书；
二、上诉人任春龙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上诉人任晶晶各项损失140946.12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04元，上诉人任晶晶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元，上诉人任春龙二审案件受理费4421元，总计8225元，由上诉人任晶晶负担2225元，上诉人任春龙负担6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王斌斌
审判员张桂香
审判员贾晓斌
二○一八年四月三日
书记员吴临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