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再终字第00143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定州市新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定州市步行街。
法定代表人：胡小洪，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于万澜，女，1970年9月18日出生，定州市新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法务专员。
委托代理人：晏啸风，男，1991年7月15日出生，定州市新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职工。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北京市丰台区卢沟桥乡岳各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卢沟桥乡岳各庄村。
负责人：高占才，主任。
委托代理人：路司峰，北京市中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一审被告：河北省曲阳县第六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曲阳县新开街。
法定代表人：张二群，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英杰，河北昂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定州市新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定州建筑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北京市丰台区卢沟桥乡岳各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岳各庄村委会）、原一审被告河北省曲阳县第六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曲阳六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0）二中民终字第13252号民事判决，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19日作出（2012）高民申字第0260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定州建筑公司之委托代理人于万澜、晏啸风，岳各庄村委会之委托代理人路司峰到庭参加诉讼，曲阳六建公司经法庭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1月，定州建筑公司起诉至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称：2007年10月10日，岳各庄村委会作为发包方将北京市八方龙灯具批发市场外立面改造工程（奥运阳光工程之一）以总价款5530776元发包给曲阳六建公司施工，双方签订施工合同。随后，曲阳六建公司将该工程外立面装饰工程中的结构部分、格栅部分等以270万元转包给我公司施工。我公司依约施工并且为此工程垫付工程款近90万元，经查岳各庄村委会作为发包方并未全额支付该工程施工款。现请求判令曲阳六建公司支付我公司工程款139万元及自2008年8月4日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期期间逾期付款违约金118817.20元，请求判令岳各庄村委会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判决曲阳六建公司、岳各庄村委会承担本案诉讼费用。曲阳六建公司辩称：我公司与定州建筑公司没有合同关系，也不欠其任何款项，定州建筑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定州建筑公司的诉讼请求。岳各庄村委会辩称：定州建筑公司所述与事实不符，我单位与定州建筑公司没有合同关系，该工程的施工单位是曲阳六建公司，定州建筑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涉案工程不存在拖欠工程款的事实，我单位是名义上的发包人，是北京市政府牵头的工程，区08办已拨付了200万元给曲阳六建公司，我单位没有义务向定州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款。
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岳各庄村委会与曲阳六建公司就涉案工程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曲阳六建公司将其承包的部分工程分包给了定州建筑公司。根据定州建筑公司向法庭提供的其与曲阳六建公司就涉案部分工程共同签署的《付款协议》，应当认定，定州建筑公司按约定履行了施工义务。现定州建筑公司持岳各庄村委会与曲阳六建公司就涉案工程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其与曲阳六建公司共同签署的《付款协议》要求曲阳六建公司给付其尚欠工程款139万元，该请求并无不当，应予准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鉴于岳各庄村委会作为涉案工程的发包人未能向法庭提供其已向曲阳六建公司付清全部工程款的相应证据，故对定州建筑公司要求岳各庄村委会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应予准许。审理中，定州建筑公司要求曲阳六建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但定州建筑公司就其这一诉讼请求未能向法庭提供有力证据，故对定州建筑公司要求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另审理中，曲阳六建公司称该公司与定州建筑公司没有合同关系，也不欠定州建筑公司任何款项，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从定州建筑公司向法庭提供的其与曲阳六建公司就涉案部分工程共同签署的《付款协议》所载明内容，应当认定，定州建筑公司与曲阳六建公司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有鉴于此，曲阳六建公司的上述抗辩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难以成立。据此，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4月26日作出（2010）丰民初字第6360号民事判决：一、河北省曲阳县第六建筑工程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定州市新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尚欠工程款一百三十九万元；二、北京市丰台区卢沟桥乡岳各庄村村民委员会承担河北省曲阳县第六建筑工程公司给付定州市新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尚欠工程款一百三十九万元的连带责任，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三、驳回定州市新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岳各庄村委会不服，以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为由向本院提起上诉，理由为：1、区08办根据曲阳六建公司的申请，向其直接支付了工程款200万元，该款是根据曲阳六建公司完成的工程量计算出来的，因此我村委会不存在未付工程款的事实。2、涉案工程系北京市政府所属各区08办牵头组织实施，工程款是由区08办根据施工进度直接拨付给施工单位，我村委会不是工程款支付人，故不能适用有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岳各庄村委会请求原二审法院撤销原一审判决第二项。定州建筑公司、曲阳六建公司同意原一审判决。
本院二审查明，为迎接2008年奥运会，北京市丰台区卢沟桥乡人民政府受北京市丰台区市政管委会的委托，对乡域内重点大街的环境进行综合治理。2007年4月3日，北京市丰台区卢沟桥乡人民政府与岳各庄村委会签订重点大街环境整治委托协议书，委托范围为四环路卢沟桥乡段道路的环境整治工程。
2007年10月10日，岳各庄村委会与曲阳六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岳各庄村委会将位于本市丰台区西四环南路三号的北京市八方龙灯具批发市场外立面改造工程发包给曲阳六建公司，工期至2008年1月30日，共计110天，合同价款为5530776元。合同签订后，曲阳六建公司将上述工程中的部分工程分包给了定州建筑公司，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后定州建筑公司进行了施工。
2007年12月25日，曲阳六建公司向丰台区市政管委会申请拨付工程款200万元。2008年1月22日，丰台区市政管委会同意支付工程款200万元，后将该款直接拨付到曲阳六建公司的账户。曲阳六建公司向定州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款303000元。
2008年8月1日，曲阳六建公司与定州建筑公司签订付款协议，约定定州建筑公司分包曲阳六建公司承包的北京市八方龙灯具批发市场中心外立面装饰工程的结构和格栅部分，曲阳六建公司应付给定州建筑公司工程款共计170万元，因之前曲阳六建公司已付给定州建筑公司303000元，曲阳六建公司应在2008年8月4日前将该工程余款139万元支付给定州建筑公司。协议签订后，曲阳六建公司未按约定向定州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款。
诉讼中，岳各庄村委会向法庭提交了北京国信鑫业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造价报告及北京鑫建捷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预算书，以此证明曲阳六建公司所施工程的工程造价以及剩余工程由其委托其他施工单位完成的事实。
本院二审认为，曲阳六建公司在与岳各庄村委会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将部分工程分包给了定州建筑公司。定州建筑公司已对外立面装饰工程的结构和格栅部分进行了施工，根据其与曲阳六建公司签订的付款协议，曲阳六建公司除已付工程款外，尚欠定州建筑公司工程款139万元。原一审法院判决曲阳六建公司向定州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款139万元是正确的，应予维持。岳各庄村委会系工程的发包人，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发包人应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经查，曲阳六建公司根据其已完成工程量向丰台区市政管委会申请支付工程款200万元，在岳各庄村委会对施工情况确认后，丰台区市政管委会将200万元拨付给了曲阳六建公司。因曲阳六建公司不能提供在收款后又按合同进行施工的证据，仅凭现有证据亦不能得出岳各庄村委会尚有工程款未付的结论，故对定州建筑公司要求岳各庄村委会承担给付工程款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一审法院在未查明岳各庄村委会是否存在欠付曲阳六建公司工程款的情况下，判决岳各庄村委会对曲阳六建公司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属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本院于2010年12月13日，作出（2010）二中民终字第13252号民事判决，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0）丰民初字第636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0）丰民初字第636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驳回定州市新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定州建筑公司申请再审称，岳各庄村委会与曲阳六建公司订立的合同约定价款为5530776元，现仅结算200万元，尚未作出最后的结算，因此原二审认为仅凭现有证据不能得出岳各庄村委会尚有工程款未付的结论的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请求再审撤销原二审判决，维持原一审判决。岳各庄村委会答辩称，我公司认可未与曲阳六建公司进行最后结算，原因是曲阳六建公司不配合结算，请求法院再审维持原二审判决。曲阳六建公司辩称，该项工程完全由任浩博个人负责，任浩博与我公司是挂靠关系，现任浩博下落不明，我公司也已经不实际经营，对于工程情况不知情，也无法进行结算，对于定州公司的再审请求我公司不发表意见。
本院再审查明，2007年10月10日，岳各庄村委会与曲阳六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双方约定的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工程完成30%支付乙方工程款的30%，工程完成70%甲方再支付乙方工程款的40%，工程竣工后甲方一次性支付乙方剩余工程款。”
原二审庭审中，在审查涉案工程及合同履行情况时，岳各庄村陈述：工程完成了80%，由08办直接拨了200万元到曲阳六建的账户上。按照奥运工程的规定，要验收合格后才能全部付清，在工程完成80%时只能拨付200万元，这笔钱是不经过我们岳各庄村委会的。全部工程款没有结算过。任浩博签完付款协议以后，就找不到了，工程相关资料都在他手里，我们急于找到他，不仅关系到工程款的下落，还涉及到拿到资料进行竣工验收问题。
再审期间，岳各庄村委会依然认可与曲阳六建公司未就涉案工程进行结算，并认可全部工程已经完工，定州建筑公司施工的工程是其中一部分。
本院再审查明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上述事实，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付款协议、庭审笔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岳各庄村委会是否应当就曲阳六建公司给付定州建筑公司尚欠工程款139万元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对于曲阳六建公司尚欠定州建筑公司工程余款139万元的事实，原一、二审已经查明，对此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岳各庄村委会是否应当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问题，本院再审查明，岳各庄村委会与曲阳六建公司针对涉案工程没有进行最终结算，依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以及岳各庄村委会的表述，已经支付给曲阳六建公司的200万元工程款是在工程部分完成的情况下拨付的进度款，该笔款项显然不能涵盖所有工程，且包括定州建筑公司所施工的工程在内的全部工程已经完工。故，原二审认为因曲阳六建公司不能提供在收款后又按合同进行施工的证据，仅凭现有证据亦不能得出岳各庄村委会尚有工程款未付的结论的认定不妥，本院予以纠正。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岳各庄村委会作为发包方应当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原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0）二中民终字第13252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0）丰民初字第6360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9190元，由河北省曲阳县第六建筑工程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7310元，由北京市丰台区卢沟桥乡岳各庄村村民委员会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白 涛
审 判 员 唐 仑
代理审判员 刘彩霞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韩 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