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7民再3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苏敏，男，1978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福飞，浙江六和（义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天建，男，1985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鄱阳县鄱阳镇占家坂村****号，现住浙江省义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季莉春，浙江红太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晨，浙江红太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胡晓伟，男，1987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乐平市鸬鹚乡中畈村**号，现住浙江省义乌市。
再审申请人张苏敏因与被申请人陈天建、胡晓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浙07民终4296号民事判决，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29日作出（2017）浙民申167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张苏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福飞、被申请人陈天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季莉春、俞晨、被申请人胡晓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张苏敏再审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2、由陈天建、胡晓伟负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二审判决认定其未实际交付借款依据不足。陈天建出具的借条真实性可以确认，因其和陈天建、胡晓伟之间素有将借款交付担保人的交易惯例，故其向担保人胡晓伟交付借条项下的借款，在陈天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担保人和借款人之间存在串通嫌疑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其已实际交付借款。陈天建出具借条的真正目的是为胡晓伟筹措购车款，其出借款项的去向可说明案涉借款的交付符合借款的真正目的，其已将40万元借款全部交付。二、原二审判决未对其现金交付的11万元作认定错误。三、其再审提供的濮志华、方某、蔡发林、胡晓伟、胡某等人的证言，可证实胡晓伟因购车缺少资金找到陈天建担保向张苏敏借款，胡晓伟用案涉借款购置车辆后特意请包括陈天建在内的多个老乡吃饭，以感谢陈天建的帮忙，陈天建也收取了好处费。结合胡晓伟的陈述和借条内容，足以证明陈天建存在自愿承担债务的意思表示。胡晓伟最初有借款起意，陈天建以担保意思促成，在出具借条时，陈天建作为借款人在借条的借款人处签名，说明陈天建对于案涉借款就是胡晓伟所用明知，陈天建同意承担借款人的共同还款责任。
陈天建辩称，其与张苏敏不存在事实的借贷关系，张苏敏所称40万元借款未实际交付。其曾有通过胡晓伟向张苏敏借款买房的意思，对于借款的金额和期限有说起过，但之后双方没有形成一致意见。其是在空白纸上签的名，在其要求张苏敏归还其签过名的空白纸时张苏敏出具了解除担保协议，本案可能存在的债务其无须承担责任。另根据张苏敏的陈述，案涉借款是用于购买车辆，但借条上载明资金的用途是资金周转。借条记载的借款金额是40万元，而张苏敏所称借款用于买车仅支付了29万余元，与借条记载的金额不符。请求驳回张苏敏的再审请求，维持原二审判决。
胡晓伟辩称，借款事实与张苏敏所述基本吻合。当时其与张苏敏有生意上往来，因认识的时间并不是很长，其向张苏敏借款时，张苏敏说其是外地人又没有资产，要有固定资产的人来借才借，因陈天建与张苏敏也有生意上的往来，所以其就找陈天建帮忙借了案涉款项。当时其有给陈天建10000元和一个苹果5s手机作为酬劳。借款用于购买汽车支付首付，首付大概是40万元左右，其中刷信用卡支付29万元，其余十几万元现金支付，因时间过去好几年，具体如何支付已记不清。案涉借款其是担保人，借款人是陈天建，实际借款用途是其本人所用。请求依法判决。
张苏敏向原一审义乌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天建归还借款本金4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照月利率2%从2014年6月13日起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现暂算至2016年5月12日止为184000元），以上本息共计人民币584000元；2、判令陈天建承担张苏敏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36000元；3、判令胡晓伟对以上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陈天建作为借款人，胡晓伟作为担保人向张苏敏借款人民币40万元，用于胡晓伟及案外人胡某购买汽车的首付款。胡晓伟代替陈天建拟好了借条，借条载明：因资金周转需要，今陈天建向张苏敏借款人民币合计肆拾万元整，月息2分，期限是壹个月。逾期不归还愿支付：1、违约金20%计人民币捌万元；2、张苏敏追偿所产生的一切合理费用（律师费、执行费等）；3、支付月息至实际偿还之日止。胡晓伟愿为此借款担保，逾期不归还，将由胡晓伟代偿。陈天建在借条上签署了借款人姓名、身份证号码、手机号码。胡晓伟在借条上签署了担保人姓名、身份证号码、手机号码。嗣后，张苏敏要求胡晓伟写明担保期限，为此，胡晓伟事后在担保人姓名之后添加了“担保期限两年”，在借条下方添加了“2014年6月12日”。2014年6月13日，胡晓伟和案外人胡某向永康市远想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购买了一辆宝马汽车，张苏敏按约交付了借款用以胡晓伟支付购车款。借款到期后，陈天建、胡晓伟未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
原一审法院认为：陈天建既然已经在胡晓伟拟好的借条上签署借款人姓名，就说明陈天建同意以自己的名义向张苏敏借款，并且同意借条载明的相关内容。张苏敏根据陈天建、胡晓伟借款用途的合意，向汽车销售公司支付货款，实际上就是交付借款，应当认定借款已经交付，陈天建应当承担借款人的责任。胡晓伟作为担保人，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张苏敏的诉请，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依法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的规定，作出（2016）浙0782民初7953号民事判决，判决：一、陈天建归还张苏敏借款本金4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从2014年6月13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陈天建支付给张苏敏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36000元。三、胡晓伟对以上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陈天建、胡晓伟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陈天建负担。胡晓伟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宣判后，陈天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张苏敏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经审理，对一审认定“2014年6月，陈天建作为借款人，胡晓伟作为担保人向张苏敏借款人民币40万元，用于胡晓伟及案外人胡某购买汽车的首付款。”的事实不予确认，对借条的内容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所涉借条由胡晓伟书写，而借条上的“陈天建”签名系其本人所签及借条时间是胡晓伟事后添加的事实，经一审委托金华精诚司法鉴定所笔迹鉴定，双方均予以确认。虽然陈天建否认上述借款，并主张当时胡晓伟是叫他为其担保，才在空白纸上签了陈天建的名字和身份证号码及电话号码，但该主张并没有证据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张苏敏陈述借款交付由两笔打入永康市远想汽车销售公司购车款及部分现金构成。虽然一审中永康市远想汽车销售公司也出具了证明，证明胡某购车款中29万元系来自于银行转账，张苏敏主张是根据陈天建指示向该公司打款作为借款交付，但没有提供陈天建指示付款的依据，陈天建对此也不予认可。另外，张苏敏主张其余是现金支付，也没有相应的证据证明。故本案借款实际交付的证据不足，张苏敏主张陈天建偿还借款，并要求胡晓伟承担保证责任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6）浙0782民初795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苏敏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均由张苏敏负担。
张苏敏再审中提供下列证据：1、王培良、方某、王仁财、蔡发林、濮志华、胡某出具的情况说明或事情经过各一份及光盘一份，并申请证人方某出庭作证，证明陈天建对于胡晓伟购车一事是明知的，且陈天建有帮助胡晓伟向其借钱的事实。证人方某陈述：其与张苏敏、胡晓伟、陈天建均为朋友关系，与胡晓伟间还存在借贷关系。在胡晓伟买了宝马车几天后，蔡发林在其办公室闲聊时向其提起了胡晓伟买了宝马车，陈天建做担保向张苏敏借钱的事，具体借了多少钱没有谈起过。当时胡晓伟的经济状况不是很好，在没有买车之前，胡晓伟也找其借过钱，所以胡晓伟买了宝马车就非常稀奇，买了之后，大家都谈起这个事情。
陈天建提供一份落款时间为2014年10月14日的解除担保协议，证明其要求张苏敏把其签过名的空白纸拿回来，张苏敏出具了该解除担保协议，本案可能存在的债务其无须承担责任。
对张苏敏提供的证据，陈天建质证认为：光盘中证人的身份无异议，三性及证据形式均有异议，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询问，且证人证言中大多数表述是听说，不是本人真实见证或者参与了借款整个过程，且大多数陈述胡晓伟借款，陈天建担保，与张苏敏陈述陈天建借款、胡晓伟担保的事实有较大出入。另蔡发林陈述其在借款现场，该陈述与张苏敏、陈天建、胡晓伟在原审中就借款在场人的陈述内容不一致。对方某证言真实性有异议，其与胡晓伟之间有借贷关系，有利益冲突，且其陈述是在胡晓伟购车之后听蔡发林说起这个事情，未亲身参与借款过程。
对陈天建提供的证据，张苏敏质证认为，解除担保协议由其所写，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协议是因胡晓伟买宝马车陈天建给予帮忙的事传到陈天建妻子耳朵里，陈天建妻子闹离婚，为安慰陈天建妻子，不让他们离婚，其在陈天建授意下，按陈天建意思所写，当时其还和陈天建妻子通过电话。因老乡圈子里都是传陈天建是担保，所以其就给陈天建写的是解除担保，没有写解除债务。
胡晓伟对张苏敏提供的光盘中人员身份及证人证言均无异议。对陈天建提供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胡晓伟的签名系其本人书写，胡某的签名由胡某本人书写，协议出具的原因是陈天建妻子给陈天建压力，因借款确系其所用，陈天建为此找过其几次，让其在协议上签字是为让其兄弟知情。
本院认为，张苏敏提供的证据中，王培良、王仁财、蔡发林、濮志华所作情况说明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求，该四人在案涉借款形成借贷合意并出具借条的过程不在现场，说明中的所述是依据听说的情形作出的判断性陈述，且与案涉借条所记载的内容等不符；胡某系胡晓伟兄弟，案涉借款中29万元系为胡某购买宝马车所用；证人方某与胡晓伟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方某所述借款买车等事实系听蔡发林所说；综上，本院对该组证据均不予认定。对陈天建提供的证据，张苏敏、胡晓伟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案涉借条中陈天建为借款人，解除担保协议并不能改变原借款合意中陈天建主债务人的地位，本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经审理，对原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4年10月14日，张苏敏、胡晓伟、胡某向陈天建出具解除担保协议一份，载明：因胡某、胡晓伟兄弟经营需要，向张苏敏借款人民币肆拾万元整，由陈天建提供担保，现因担保期限到期，陈天建不再为此笔债务提供担保。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张苏敏与陈天建、胡晓伟是否达成案涉借款的借贷合意、案涉借款有无实际交付。原审中张苏敏提供了案涉落款时间为2014年6月12日的借条一份，以证明其与陈天建、胡晓伟达成借款及担保的合意。陈天建抗辩称案涉借条上陈天建的签名、身份证号码、电话号码系胡晓伟拿了空白纸让其所签，但陈天建在原一审中称签名非其本人所签；原二审中称胡晓伟要向别人借款叫其担保，其在空白纸上写了陈天建的名字与身份证号码、电话号码，再审中则称其本人买房想向张苏敏借钱而在空白纸上签名；陈天建对案涉借条上签名的形成及真伪陈述前后矛盾，且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借条中借款人陈天建签名以上的主文内容系在其签名后添加形成，本院对陈天建该抗辩事由不予采信。依据案涉借条等在案证据，结合各方当事人陈述，足以认定陈天建、胡晓伟就案涉借款与张苏敏达成了陈天建为借款人、胡晓伟为担保人的借款合意。《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中，张苏敏提供了2015年6月13日其与永康市远想汽车销售公司发生29万元信用卡交易的流水，证明其已按陈天建指示将案涉借款汇入永康市远想汽车销售公司为胡晓伟购车所用，并在原审中申请证人胡某出庭作证证明其已另交付现金10万余元。陈天建虽抗辩称借款行为并未实际发生，其未收到过案涉款项，也未指示过张苏敏向他人交付借款，但依据再审中陈天建提供的解除担保协议的记载及各方当事人再审陈述，陈天建在张苏敏向其出具解除担保协议前并未对借款交付提出过异议，也未提起过诉讼请求撤销案涉借条，其对案涉借款合意达成后40万元款项张苏敏已按合意交由胡晓伟、胡某所用的事实应系明知，张苏敏与陈天建、胡晓伟之间已形成借款合同关系。陈天建关于案涉借款未实际交付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原二审判决认定张苏敏未实际交付借款不当，再审予以纠正。案涉借条中明确陈天建为借款人，而陈天建再审中所提供的解除担保协议所载的是解除担保责任，据此并不能改变原借款关系中陈天建为借款人的主债务人的地位，亦不能免除陈天建的还款责任。原一审判决认定陈天建为案涉借款的借款人、胡晓伟为案涉借款的担保人，并判决陈天建、胡晓伟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并无不当。综上，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6）浙07民终4296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6）浙0782民初7953号民事判决。
原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00元，由陈天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建青
审 判 员 梁 立
审 判 员 马美华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日
代书记员 苏丽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