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13民终23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萧县金钻练歌城，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萧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322MA2MRCLF7L（1-1）。
主要负责人：杜文忠，萧县金钻练歌城经营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杜文忠，男，1989年4月10日出生，汉族，萧县金钻练歌城经营者，户籍地安徽省宿州市萧县，经常居住地安徽省宿州市萧县，
上述两位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敏，宿州市埇桥区桃园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春利，女，1988年8月28日出生，汉族，萧县江南足道负责人，户籍地安徽省宿州市萧县，经常居住地安徽省宿州市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扬，安徽东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福成，男，1966年5月1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安徽省宿州市萧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敏玲，女，1966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安徽省宿州市萧县，
上述两位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泉生，萧县圣泉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萧县金钻练歌城（以下简称金钻练歌城）、杜文忠、李春利因与被上诉人唐福成、李敏玲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萧县人民法院（2017）皖1322民初19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本案没有新的事实、理由及证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钻练歌城、杜文忠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金钻练歌城、杜文忠不承担赔偿责任，并由唐福成、李敏玲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唐某系唐福成、李敏玲之女，生前一直在李春利经营的足疗店工作。2017年1月4日凌晨零时42分许，李春利带唐某等三人到金钻练歌城唱歌娱乐，凌晨1时许，唐某感觉身体不适离开B18房间，独自进入888房间休息。期间，有人劝唐某回家，但唐某一直坚持没有离开。李春利离开时没有带唐某离开。金钻练歌城、杜文忠对当晚消费后的房间清理后便关门歇业。次日发现唐某死于金钻练歌城，金钻练歌城、杜文忠主动配合相关人员及派出所就唐某善后事宜达成调解。事发后，公安机关通过对唐某的死因进行尸检医学鉴定，认定唐某因颅脑出血导致神经功能障碍死亡。金钻练歌城、杜文忠对唐某的死亡无关联，没有任何因果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审中，金钻练歌城、杜文忠增加上诉理由提出唐某是农村户口，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赔偿标准计算；李春利是唐某的雇主，应承担主要责任。
李春利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唐福成、李敏玲对李春利的诉讼请求，并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唐某因自身疾病死亡，且并不是从事雇佣活动期间，李春利对唐某没有任何赔偿责任；2、李春利并非聚会的组织者，对唐某无任何安全保障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首先李春利是与唐某等四人相约去KTV，并非李春利邀请及组织；其次唐某是成年人，当日又未饮酒，李春利对唐某没有任何安全保障义务；再次，唐某唱歌中途自行离开包间，徐倩回包间为唐某拿包时已明确告知包厢人员唐某已离开金钻练歌城，唐某离开B18包间、徐倩为唐某拿包均是在金钻练歌城正常营业时间，李春利没有权利及义务过问唐某的行踪；最后，唐某在888包间休息只告诉了徐倩，刘东方只是碰巧见到，但唐某拒绝了刘东方送其回家的提议，李春利对唐某不舒服及在888包间休息毫不知情，且事发后，李春利以对唐某家人表示了慰问，并帮忙料理唐某的后事，唐福成、李敏玲一直未对李春利提出任何赔偿要求。
唐福成、李敏玲对金钻练歌城、杜文忠、李春利的上诉共同辩称：金钻练歌城、杜文忠在凌晨2时依然营业，违反了娱乐场所管理条例的规定，且未尽到每两小时巡查一次的义务，应承担侵权责任。唐某、李敏玲均为非农业户口，一审按照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正确。李春利在零时邀请唐某等人去唱歌，期间，忽视唐某的存在，结束后没有联系唐某及家人，存在明显地过错。金钻练歌城、杜文忠、李春利应承担连带责任。
针对金钻练歌城、杜文忠的上诉，李春利述称：李春利与唐某等人并非李春利带着去唱歌，而是相约去唱歌，且唐某发病并非在工作过程中，而是在下班后，同时，知道唐某不舒服的是金钻练歌城的领班徐倩，李春利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金钻练歌城、杜文忠增加上诉提出李春利应承担责任的意见不能成立。
针对李春利的上诉，金钻练歌城、杜文忠述称：公安机关的调查笔录显示唐某是李春利的雇员，李春利邀集唐某等人唱歌，应对唐某等人的安全负责任。
唐福成、李敏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金钻练歌城、杜文忠、李春利连带赔偿损失792719.50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唐福成、李敏玲的近亲属唐某系萧县江南足道足疗店雇佣员工，李春利系该店负责人。2017年1月4日零时许下班后，李春利及店里员工唐某、田元元、韦优等人相约去KTV唱歌。先到花样年华KTV，因为系统升级，又到金钻练歌城B18包间与朋友窦磊等人一起唱歌。唱歌期间约凌晨1时许，唐某打电话给朋友金钻练歌城服务员徐倩,让徐倩将包拿至隔壁888房间，并对徐倩讲其难受要求送热水喝，喝完水后就回家。其后，B18包间内与唐某一起唱歌的几人均回家。至2017年1月4日上午，发现唐某在金钻练歌城888包厢内已经死亡。后经萧县公安局鉴定，唐某系颅内病理性出血导致中枢神经功能障碍死亡。事后金钻练歌城仅给付唐福成、李敏玲150000元（现在存放在公安机关），其余费用协商未果，唐福成、李敏玲遂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应受法律保护。唐福成、李敏玲的近亲属唐某在金钻练歌城内死亡的事实清楚，相关损失应得到赔偿。本案争议焦点系金钻练歌城、杜文忠、李春利的行为与唐某死亡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及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金钻练歌城系公共营业娱乐场所，杜文忠系娱乐场所的负责人，未及时发现唐某在金钻练歌城身体不适，在事发当晚未安排相关人员进行巡查，至次日唐某死亡后才被发现。金钻练歌城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没有及时发现相关安全问题并采取有效措施，致使唐某未得到及时救治，其提供服务过程中所存在的安全隐患与唐福成、李敏玲的受损结果有直接因果关系，对唐某的死亡负有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二）李春利作为唐某雇主、足之道老板，同时也是聚会的组织者，其在冬季寒冷时节于凌晨12点下班后邀请雇员去练歌城唱歌，对可能发生的意外预料不足，且在唱歌期间唐某离开后，未能及时联系本人及家人，未确认唐某是否已经安全到家，致使唐某疾病发生时未得到及时救治，作为聚会的召集者未对自己的员工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李春利对该起事件的发生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三）唐某作为成年人自身疾病系其死亡的主要原因，该事实已有公安机关的死亡鉴定佐证。唐某生前从事的职业系晚上12点下班存在睡眠较晚的情况，不能否认其自身生活习惯、体质系导致自身颅内病理性出血，从而导致中枢神经功能障碍死亡的原因，故对其死亡自身应当承担50%的责任。
结合上述事实，金钻练歌城、杜文忠、李春利虽无共同故意，但都分别实施共同导致侵权事实发生的行为，依法各自承担赔偿责任。金钻练歌城、杜文忠应承担下余50%费用的80%，李春利承担20%。唐福成、李敏玲因唐某死亡应得到赔偿费用：死亡赔偿金29156元/年×20年=5831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丧葬费27569.50元，合计630689.50元。50%即315344.75元，其中80%为252275.80元，扣除已经赔付150000元，金钻练歌城、杜文忠尚需给付102275.80元；下余20%即63068.95元由李春利赔偿。一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金钻练歌城、杜文忠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唐福成、李敏玲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102275.80元；二、李春利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唐福成、李敏玲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63068.95元；三、驳回唐福成、李敏玲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264元，由唐福成、李敏玲承担2132元，金钻练歌城承担1705元，李春利承担427元。
本院二审期间，金钻练歌城、杜文忠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光盘两张，以证明与唐某同去唱歌的人员知道唐某在888包厢。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春利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刘东方在公安机关的问话笔录证明李春利与刘东方不熟悉，李春利不知道唐某在888包厢。唐福成、李敏玲发表质证意见认为：无异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该光盘反映的情况与徐倩、刘东方、窦磊等人在公安机关陈述的情况基本吻合，应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本案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金钻练歌城、杜文忠、李春利对唐某死亡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以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唐某的死亡赔偿金是否有事实依据；3、一审裁量赔偿责任比例是否适当。
（一）关于金钻练歌城、杜文忠、李春利对唐某死亡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
金钻练歌城为杜文忠投资成立的非公司私营企业、内资歌舞娱乐场所。根据《娱乐场所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娱乐场所应当建立营业日志，记载营业期间从业人员的工作职责、工作时间、工作地点；营业日志不得删改，并应当留存60日备查”；第二十八条规定“每日凌晨2时至上午8时，娱乐场所不得营业”。本案中，金钻练歌城、杜文忠提供的光盘可以证明事发当日凌晨2时后，金钻练歌城并未停止营业，且金钻练歌城、杜文忠在本案一、二审期间均不能提供营业日志证明其在营业期间安排的从业人员的工作职责、工作时间、工作地点不存在疏漏及从业人员履行了工作职责，同时，金钻练歌城、杜文忠提供的光盘及公安机关调取杜文忠、徐倩等人的材料亦可以证明金钻练歌城的工作人员在知道唐某身体不适后，仅采取拿包、送水的方式处理，明知唐某在888包厢，却疏于自己，或者提醒唐某同行人，或者报告负责人安排他人对唐某进行问候、观察、根据唐某病情及时采取拨打急救电话、（金钻练歌城工作人员）下班时或者（唐某同行人）离开时将唐某带离救治等方式，避免唐某得不到及时救治，病情加重并致唐某死亡后果的发生。虽然唐某系颅内病理性出血导致中枢神经功能障碍死亡，但是金钻练歌城、杜文忠在经营过程中存在的疏漏导致唐某未能得到及时救治、死亡，存在明显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根据公安机关调取田元元、韦优、窦磊等人的材料，可以认定事发当日零时许，江南足道营业结束后，由李春利邀集唐某等人唱歌。本案中，李春利对唐某在唱歌期间身体不适并至金钻练歌城888包厢休息不了解，但李春利被告知唐某已离开金钻练歌城后，李春利作为邀集人、江南足道的负责人未对唐某离开的原因及深夜独自离开后存在的潜在风险，作出必要的预估，给予适当的关心，以致于唐某发病后未能得到及时救治、死亡。李春利对本案后果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金钻练歌城、杜文忠、李春利上诉提出其对唐某死亡后果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一审以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唐某的死亡赔偿金是否有事实依据的问题
我国居民存在城镇居民与农村居民的划分，而划分的标准，自然人居民主要采用公安机关户籍登记为农业家庭户、非农业家庭户的标准，司法实践中，兼采用经常居住地标准。本案中，唐福成、李敏玲一审中提供的居民身份证载明唐福成、李敏玲、唐某户籍地在安徽省宿州市萧县黄口镇二居住农村30，但其提供的户口本登记唐福成、李敏玲、唐某为非农业家庭户，即城镇居民。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一审以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唐某的死亡赔偿金，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金钻练歌城、杜文忠上诉提出应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唐某死亡赔偿金的理由，与户籍登记唐某为城镇居民的事实不符，不能成立。
（三）关于一审裁量赔偿责任比例是否适当的问题
唐某经鉴定虽然系颅内病理性出血导致中枢神经功能障碍死亡，但是鉴定机构并未提出唐某所患颅内病理性出血与所致中枢神经功能障碍死亡之间具有不可逆转性，且颅内病理性出血的患者经及时救治，治愈者常见，本案一、二审中，金钻练歌城、杜文忠、李春利均未申请对唐某罹患的原发性疾病对造成唐某死亡后果发生的参与度作出鉴定，即金钻练歌城、杜文忠、李春利均不能提供唐某对造成自己死亡后果存在多少过错的证据，一审裁量减轻金钻练歌城、杜文忠、李春利50%的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但唐福成、李敏玲对一审裁量减轻金钻练歌城、杜文忠、李春利赔偿责任的范围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唐福成、李敏玲认可唐某罹患的原发性疾病对造成唐某死亡后果发生的参与度为50%。金钻练歌城、杜文忠、李春利缺乏共同实施侵权行为的合意，且对唐某所应尽义务性质与范围不同，一审综合考量唐某发病时间、地点等因素，认定金钻练歌城、杜文忠对造成唐某死亡后果发生的过错明显大于李春利，裁量金钻练歌城、杜文忠、李春利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于法有据，比例适当。金钻练歌城、杜文忠上诉提出应由李春利承担主要责任，唐福成、李敏玲辩称应由金钻练歌城、杜文忠、李春利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金钻练歌城、杜文忠、李春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64元，由上诉人萧县金钻练歌城、杜文忠负担3411元，上诉人李春利负担85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鸿超
审 判 员 许劲松
审 判 员 张虹良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朱珊珊
书 记 员 陈明明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