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商外终字第000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飞尔威精密器械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常熟市虞山高新技术产业园。
法定代表人：孙苍融，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皞，上海安智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林，上海安智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铁王精密铸造有限公司。住所地：英属维京群岛拖布拉市路德郡离岸成立中心***号信箱。
法定代表人：李炉堂（LI,LU-TONG），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剑良，江苏孙剑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顾志强，江苏孙剑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潮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中美洲伯利兹城市广场**号***号信箱。
法定代表人：孙苍融，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震昌。
上诉人苏州飞尔威精密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尔威公司）因与铁王精密铸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铁王公司）、新潮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潮公司）、孙震昌新增资本认购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苏商外初字第00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飞尔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林，铁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剑良、顾志强到庭参加诉讼。新潮公司、孙震昌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对其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铁王公司一审诉称：飞尔威公司系由新潮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设立的外国法人独资企业，注册资金720万美元。2011年5月27日，铁王公司与飞尔威公司、新潮公司签订《投资协议书》，约定：飞尔威公司在原注册资金720万美元的基础上增资280万美元，使其注册资金达到1000万美元，由铁王公司认购该280万美元新增股权；铁王公司于2011年8月31日前将投资款汇入新潮公司账户，由新潮公司负责收取投资款并转汇给飞尔威公司；飞尔威公司于2011年9月30日前完成全部验资程序，使其注册资金达到1000万美元并全数到位；新潮公司承诺于2011年12月31日前将铁王公司对飞尔威公司的投资280万美元以铁王公司的名义进行股权变更登记；若飞尔威公司或新潮公司违反协议约定的条件，铁王公司有权要求飞尔威公司或新潮公司退回其投资款。上述协议签订后，铁王公司按约于2011年6月17日、7月18日、8月18日分三次将投资款100万美元、100万美元、80万美元，合计280万美元汇入新潮公司账户，履行了《投资协议书》的义务。铁王公司付款义务履行完毕后，飞尔威公司、新潮公司违反协议约定，既未按约将飞尔威公司注册资金增加至1000万美元，更未将股权登记至铁王公司名下。对此，铁王公司曾多次催促飞尔威公司、新潮公司履行协议，但无果。孙震昌作为飞尔威公司、新潮公司的履约保证人在《投资协议书》上签字，依法应对飞尔威公司、新潮公司履行合同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请求判令：一、解除铁王公司与飞尔威公司、新潮公司于2011年5月27日签订的《投资协议书》；二、飞尔威公司、新潮公司共同返还铁王公司投资款280万美元（按付款日的汇率计算折合人民币共计1805.50万元）及利息损失人民币124.53万元（按付款日的汇率计算暂计至2012年8月1日，此后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孙震昌对飞尔威公司、新潮公司履行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飞尔威公司、孙震昌一审共同答辩称：一、铁王公司主体合法性存在疑问，股权投资主体是铁王公司并非李炉堂个人，起诉状上并没有铁王公司的印章，也没有提交铁王公司的主体资料，未能证明本案铁王公司主体的适格性；二、从《投资协议书》签订的目的来看，铁王公司投资280万美元目的是成为飞尔威公司的股东，投资协议对各方的权利义务已经做了分配，铁王公司在协议签订之后，其法定代表人李炉堂一直想掌控飞尔威公司的经营管理权，在其要求未实现的情况下铁王公司借故要求退还投资款缺少法律依据，铁王公司主张的内容不符合客观事实，诉请也没有法律依据；三、铁王公司主张解除《投资协议书》并要求返还投资款及利息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四、铁王公司要求孙震昌对飞尔威公司、新潮公司履行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规定，已经超过了该法规定的六个月的期间。综上，请求人民法院驳回铁王公司的诉请。另外，铁王公司在没有与我方协商的情况下单方提起诉讼并查封飞尔威公司的银行账户和土地，已经给飞尔威公司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且加重了飞尔威公司的经营风险，飞尔威公司对此将保留相应的向铁王公司求偿的权利。
新潮公司一审未答辩，亦未提供证据。
一审法院查明：
铁王公司、新潮公司、飞尔威公司分别作为甲方、乙方及丙方于2011年5月27日签订《投资协议书》。该协议中的背景说明记载：新潮公司于2005年1月26日获准投资成立飞尔威公司，投资总额1800万美元，注册资金720万美元，截止目前已实收400万美元，剩余320万美元注册资金将以厦门欧士佩高尔夫球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士佩公司，亦为新潮公司100%控股子公司）清算之后之设备作价投资；由于飞尔威公司之营运需要，除上述720万美元注册资金外，飞尔威公司预计再进行280万美元现金增资，铁王公司有意认购上述280万美元之新增股权。《投资协议书》约定：铁王公司对飞尔威公司投资金额共计280万美元，将取得飞尔威公司增资后实收1000万美元注册资金28%之股权；由于飞尔威公司增资之申请系以新潮公司之名义提出，故铁王公司的投资款应分次于2011年8月31日前先汇入新潮公司账户，新潮公司承诺取得铁王公司汇入款项后7日内汇入飞尔威公司账户，同时于铁王公司最后一笔汇款完成后30日内提供飞尔威公司之验资报告供铁王公司审核；新潮公司承诺于2011年9月30日前将剩余320万美元注册资金投入飞尔威公司，同时完成验资程序，使飞尔威公司1000万美元注册资金全数到位，新潮公司同时承诺于2011年12月31日前将铁王公司对飞尔威公司280万美元投资改以铁王公司之名登记，飞尔威公司应配合所有变更登记之程序，并提供必要文件；新潮公司或飞尔威公司违反上述约定条件时，铁王公司应以书面或者口头方式通知新潮公司依据协议执行，若新潮公司或飞尔威公司仍拒不执行，则铁王公司有权要求新潮公司或飞尔威公司退回其投资款；本协议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为准据法，若因履行本协议发生争议则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任何一方可向飞尔威公司所在地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或向飞尔威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孙震昌作为新潮公司及飞尔威公司的履约保证人也在《投资协议书》上签了名。2011年6月13日，铁王公司与飞尔威公司共同出具《认股投资凭证》，载明：铁王公司确认认购飞尔威公司价值280万美元的股权并承诺于2011年6月18日前、7月18日前以及8月18日前分别将100万美元、100万美元及80万美元以电汇方式汇入新潮公司账户；上述款项到账后将于7日内转汇入飞尔威公司账户作为资金到位凭证，专款专用于飞尔威公司投资营运计划；新潮公司在3天内发行投资款收据作为尔后投资者在飞尔威公司的投资登记凭证。新潮公司分别于2011年6月17日、7月18日、8月18日出具投资款收据，确认收到铁王公司三期投资款100万美元、100万美元及80万美元。新潮公司随后将上述280万美元投资款转汇给了飞尔威公司。此后，飞尔威公司通过电子邮件方式就股权转让事宜与铁王公司进行联络、协商。铁王公司法定代表人李炉堂也曾委托律师就飞尔威公司的经营、管理事宜致函孙震昌。2012年8月2日，铁王公司以飞尔威公司、新潮公司违约以及孙震昌需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该院受理后依法向飞尔威公司、新潮公司及孙震昌送达了诉讼材料。
另查明，2010年12月28日，厦门乾元资产评估与房地产估价有限责任公司出具厦乾元报字（2010）第10243号《资产评估报告书》，该报告书载明：经评估，截止评估基准日2010年12月20日，欧士佩公司申报并确认的资产市场价值为人民币19481984元，其中设备类价值人民币5752851元，模具类价值人民币8775713元，存货类价值人民币4953420元。
还查明，常熟新联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11年9月2日出具飞尔威公司常新会验（2011）外字第098号《验资报告》，该报告载明：截止2011年9月1日止，飞尔威公司投资方累计实缴注册资本为720万美元，飞尔威公司的实收资本为720万美元。该《验资报告》附件3即《验资事项说明》载明：2011年6月15日经常熟市商务局“常商许字（2011）第106号”文件批准，同意投资方出资方式变更为以现汇720万美元投入。
再查明，截止2012年4月27日，苏州市常熟工商行政管理局档案查询结果载明：飞尔威公司的企业类型为外国法人独资企业，股东为新潮公司，注册资本720万美元。
一审法院认为：
本案铁王公司是在英属维京群岛注册成立的公司,故本案系涉外民商事案件。《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协议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解决本案争议，故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
铁王公司、新潮公司、飞尔威公司签订的《投资协议书》系三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各方理应按约享有相应权利并承担相应义务。铁王公司已按照约定履行了自己的合同义务。而新潮公司未按照约定将铁王公司对飞尔威公司的280万美元投资进行工商变更登记，飞尔威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履行了配合变更登记并提供必要文件的合同义务，均已构成违约，应该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本案中，铁王公司起诉前已经办理了相应的公证、认证手续，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铁王公司是适格的原告。铁王公司以新潮公司、飞尔威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请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投资协议书》约定新潮公司或飞尔威公司违反约定条件时，铁王公司有权要求新潮公司或飞尔威公司退回其投资款。鉴于铁王公司280万美元投资款最终投向飞尔威公司并入账，故飞尔威公司应返还上述投资款并赔偿相应利息。
《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有关条款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本案中，孙震昌作为新潮公司及飞尔威公司的履约保证人在《投资协议书》上签了名，因对保证方式约定不明且未约定保证期间，故孙震昌应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债权人铁王公司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孙震昌承担保证责任。现铁王公司以飞尔威公司、新潮公司违约为由于2012年8月2日通过向本院提起诉讼的方式要求解除《投资协议书》、返还投资款并赔偿利息损失，同时主张由孙震昌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未超出六个月的保证期间，故孙震昌理应对飞尔威公司返还投资款及赔偿利息损失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综上，飞尔威公司、孙震昌关于铁王公司主体不适格、铁王公司无权主张解除合同以及孙震昌关于其对飞尔威公司返还投资款及赔偿利息损失不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抗辩依据不足，不予采信。飞尔威公司关于由于铁王公司不配合才导致最终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主张，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孙震昌关于铁王公司法定代表人李炉堂欲掌控飞尔威公司经营管理权的目的未达成的情况下要求退还投资款的理由不正当的主张，因证据不足且李炉堂能否掌控飞尔威公司经营管理权与本案无关，故对其上述主张均不予支持。新潮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应视为放弃诉讼及抗辩的权利，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铁王公司与新潮公司及飞尔威公司于2011年5月27日签订的《投资协议书》；二、飞尔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铁王公司投资款280万美元，并赔偿相应的利息损失（利息计算以100万美元、100万美元及80万美元为基数，按2014年9月12日的中国银行美元贷款利率，分别自2011年6月18日、7月19日、8月19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三、孙震昌对飞尔威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四、驳回铁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2701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合计147701元，由飞尔威公司、孙震昌负担。
飞尔威公司上诉称：1、涉案《投资协议书》因铁王公司不配合未能履行审批手续，未生效，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生效错误。2、即使该投资协议生效，飞尔威公司也不存在违约，不承担返还涉案款项的责任。因此，请求二审法院判令：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
铁王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争议焦点：飞尔威公司是否应当返还涉案投资款并赔偿相应损失。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认为：
飞尔威公司关于其不应当返还涉案投资款并赔偿相应损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理由如下：
第一，飞尔威公司关于涉案《投资协议书》未生效的主张不能成立。飞尔威公司增资申请系以新潮公司名义提出，故应当履行审批手续的是飞尔威公司的增资申请，而非《投资协议书》。该协议书是铁王公司、新潮公司、飞尔威公司三方的内部协议，经三方签字即发生法律效力，无需履行审批手续。
第二，飞尔威公司应当返还涉案款项并赔偿相应的损失。铁王公司依约将涉案款项汇入新潮公司之后，新潮公司随后将该款转汇给了飞尔威公司。飞尔威公司有义务履行增资申请的报批，并在增资获得批准之后完成验资及公司注册资本的变更登记，但飞尔威公司并未履行该义务。在上述手续完成之后，铁王公司才能通过受让新潮公司股权的方式，成为飞尔威公司的股东。显然，飞尔威公司实际收取铁王公司认购的增资款后，未履行上述义务是造成铁王公司认购飞尔威公司增资目的不能实现的直接原因。《投资协议书》明确约定，新潮公司或飞尔威公司违约时，铁王公司有权要求新潮公司或飞尔威公司退回投资款。一审法院据此判令飞尔威公司返还投资款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飞尔威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2701元，由飞尔威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天红
代理审判员 陈 亮
代理审判员 鲍颖焱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杨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