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淮中民终字第025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盱眙富云粮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顾吉信，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郑忠奎，盱眙县马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ＸＸ松，吊车驾驶员。
委托代理人程会勤，盱眙县观音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来兵，吊车驾驶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成伟，电焊工。
上诉人盱眙富云粮贸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ＸＸ松、陈来兵、朱成伟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江苏省盱眙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12日作出（2015）盱马民初字第00836号民事判决，盱眙富云粮贸有限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1月，盱眙富云粮贸有限公司（2009年9月11日成立，注册资本506万元，企业法人，法定代表人顾吉信，营业期限2009年9月11日至2059年9月10日，经营范围：粮食收购、大米加工、销售）的法定代表人顾吉信与朱成伟联系焊接盱眙富云粮贸有限公司稻糠仓业务，口头约定：顾吉信提供场所以及焊接材料，焊接费用16000元，朱成伟负责稻糠仓焊接等。2015年1月9日、10日，盱眙富云粮贸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顾吉信与ＸＸ松、陈来兵（吊车操作证发证机关：徐州市新沂质量技术监督局、批准日期2013年7月22日，有效日期2017年7月21日，ＸＸ松系陈来兵父亲）联系吊车吊装事宜，商定吊车吊装费用800元。2015年1月11日上午，朱成伟（其带姓茆和姓郭人员）负责焊接稻糠仓，并由朱成伟上下脚手架看钢板焊接缝隙，ＸＸ松和陈来兵负责吊装铁板，顾吉信在场没有言明注意安全。当日下午，朱成伟继续焊接稻糠仓，ＸＸ松和陈来兵负责吊装铁板，顾吉信仍在场。在陈来兵吊装第五块铁板与已焊接的第四块铁板对接焊缝时，该第五块铁板被第四块铁板上没有割清的角铁刮住，ＸＸ松让朱成伟上脚手架，朱成伟叫ＸＸ松上脚手架，朱成伟在下面看对接，待ＸＸ松上脚手架、调整铁板时，顾吉信、朱成伟、陈来兵在场均没有要求其注意安全，ＸＸ松上去调整铁板时，陈来兵开启吊机提升铁板，铁板当即发生旋转，将ＸＸ松从脚手架上撞下来，导致ＸＸ松身体受伤。
事发当日ＸＸ松当即被送至盱眙县第二人民医院治疗，支付医疗费用5273.96元。后因伤势严重，ＸＸ松于当日转入盱眙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左pilons骨折伴排骨下端骨折，2、右pilons骨折，住院10天，支付医疗费用5273.96元。2015年1月21日，因其伤势严重转入盱眙县人民医院治疗，诊断为：左胫腓骨远端粉碎性骨折伴右胫骨远端粉碎性骨折，2015年1月28日行切开复位钢板螺钉内固定术，住院27天，支付医疗费用69346.72元，于2015年2月17日出院，医嘱建议：切口隔日换药、一周后拆线，继续口服药物促骨折愈合及营养神经等治疗，患肢暂勿负重，门诊定期复诊（4周、8周、12周、16周），加强患肢主被动功能锻炼，不适随诊，ＸＸ松共支付医疗费用73346.72元。
2015年8月25日，ＸＸ松就损伤的医疗费用要求盱眙富云粮贸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顾吉信赔偿发生纠纷，经盱眙县公安局马坝派出所协调未果，产生讼争。
原审审理中，ＸＸ松陈述：“公司老板顾吉信找我帮忙吊铁板焊稻糠仓，当时谈定的价格是800元，第二天我和我儿子陈来兵两人一起把吊车开到盱眙富云粮贸有限公司厂房，当时电焊工我们不熟悉，当时顾吉信说让我们互相配合。一共是六块铁板，当天上午吊了四块，下午吊第五块的时候，我当时让朱成伟上去的，朱成伟说他在下面看着，让我上去，我上了脚手架以后，陈来兵开吊车吊铁板时，我在脚手架上扶着铁板对缝，因为稻糠仓上面还有没有割清的角铁刮住了铁板，当时我的手正在扶着第五块铁板，准备和第四块铁板对缝的，铁板发生了旋转，把我从脚手架上撞下来了，导致我受伤的。”盱眙富云粮贸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顾吉信陈述：“我的稻糠仓是承包给朱成伟弄的，朱成伟给我弄好我给他16000元，也可以用吊车，也可以不用吊车，不用吊车就是要多花两个工，用吊车就是省两个工。9日下午，我坐在朱继宏的轿车上的，我问陈来兵的，我说朱成伟有无找你弄吊车，陈来兵说没有找，后来我就走了。10日早上，ＸＸ松到公司来看公司场地，当时听朱成伟说ＸＸ松没有同意吊，朱成伟又重新找吊车。10日夜里，ＸＸ松又打电话给朱成伟说去吊，11日ＸＸ松父子俩就来吊了，上午吊了四块，吃过中午饭以后，吊第一块的时候ＸＸ松到稻糠仓上了。当时吊车把铁板吊高了，铁板一旋转，把ＸＸ松撞倒了。”顾吉信没有提供朱成伟租用吊车的相关证据。陈来兵陈述：“铁板吊上去之后发生旋转，把我父亲撞下来的。2015年1月12日上午，我在医院的时候顾吉信给我吊机费800元，我没有出具收条给付顾吉信。”朱成伟陈述：“当时接近过年了，公司和我说16000元让我把稻糠仓焊接好，焊接稻糠仓的材料是由公司提供，不包括吊车费用。”
一审中，ＸＸ松诉称：2015年1月11日下午，ＸＸ松为盱眙富云粮贸有限公司安装稻糠仓，由重型吊车在吊铁板时，被悬吊铁板悬空弹回，将ＸＸ松推到，从4米高处摔下，跌断双腿。当即ＸＸ松被送往盱眙县第二人民医院抢救治疗，经诊断：1、左pilons骨折伴排骨下端骨折，2、右pilons骨折，支付医疗费用5273.96元。后因伤势严重，又转入盱眙县人民医院治疗，支付医疗费用69346.72元，共支付医疗费用73346.72元。就医疗费用一事，ＸＸ松找盱眙富云粮贸有限公司协商未果。ＸＸ松在雇工作业期间受伤，自身受到伤害与盱眙富云粮贸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对此，请求依法判令盱眙富云粮贸有限公司赔偿ＸＸ松前期医疗费73346.72元，其他费用待伤残评定后诉讼，并承担该案诉讼费用。
一审中，盱眙富云粮贸有限公司辩称：ＸＸ松陈述的事实经过大部分不属实。ＸＸ松与盱眙富云粮贸有限公司不存在雇主与雇员的关系，ＸＸ松与陈来兵、朱成伟存在事实的雇佣关系。因此，ＸＸ松起诉盱眙富云粮贸有限公司诉讼主体不适格，请求依法驳回陈述对于盱眙富云粮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中，经盱眙富云粮贸有限公司申请，原审法院追加朱成伟、陈来兵为原审被告。
一审中，陈来兵辩称：铁板吊上去之后铁板发生旋转，把ＸＸ松撞下来的，其损伤后果应由盱眙富云粮贸有限公司承担。
一审中，朱成伟辩称：朱成伟与盱眙富云粮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顾吉信口头约定16000元把稻糠仓焊接好，不包括吊车费用，焊接稻糠仓的材料是由盱眙富云粮贸有限公司提供，不是朱成伟找ＸＸ松和陈来兵来吊装铁板的，不同意赔偿ＸＸ松的损伤费用。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该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案件，结合该案而言，2015年1月11日，ＸＸ松等人在盱眙富云粮贸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顾吉信指示与安排下焊接稻糠仓，并吊装钢板，双方之间已经形成劳务合同关系，ＸＸ松在作业过程中不慎受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从事雇佣活动是指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盱眙富云粮贸有限公司作为雇主，对其雇员ＸＸ松在从事雇佣活动时应当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职责与义务，故盱眙富云粮贸有限公司应当对ＸＸ松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该案ＸＸ松在脚手架上调整钢板过程中不慎受伤，其自身存在一定的疏忽与过错，ＸＸ松明知在调整钢板时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其未谨慎注意自身安全，故其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原审法院根据该案具体案情酌情确定ＸＸ松自负10%的民事责任；盱眙富云粮贸有限公司作为雇主，其法定代表人顾吉信在现场吊装钢板焊接的雇佣活动中未对ＸＸ松履行提醒与保护义务，导致ＸＸ松从脚手架上摔伤，其过错明显，原审法院酌情确定其承担60%的民事赔偿责任；陈来兵作为吊车驾驶员，其明知在吊装钢板过程中ＸＸ松在脚手架上站立具有一定危险性，却没有对ＸＸ松履行提示与告知义务，原审法院酌情确定其承担20%的民事赔偿责任；朱成伟在现场负责焊接对缝，让ＸＸ松上脚手架上，其明知ＸＸ松在脚手架上站立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却没有对ＸＸ松履行提醒义务，故也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原审法院酌情确定其承担10%的民事赔偿责任，故盱眙富云粮贸有限公司、陈来兵、朱成伟在该案中分别应承担44008.03元、14669.34元、7334.67元赔偿责任，余款由ＸＸ松自付。ＸＸ松请求依法判令盱眙富云粮贸有限公司、陈来兵、朱成伟赔偿其医疗费的合理部分，并承担该案的诉讼费用，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一审判决：一、盱眙富云粮贸有限公司赔偿ＸＸ松医疗费计人民币44008.03元，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陈来兵赔偿ＸＸ松医疗费计人民币14669.34元，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三、朱成伟赔偿ＸＸ松医疗费计人民币7334.67元，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一审案件受理费1634元，减半收取817元，由ＸＸ松负担82元，盱眙富云粮贸有限公司负担490元，陈来兵负担163元，朱成伟负担82元。
一审判决后，盱眙富云粮贸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和被上诉人ＸＸ松不存在雇佣关系。上诉人盱眙富云粮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顾吉信与被上诉人朱成伟口头约定：由被上诉人朱成伟负责安装、焊接上诉人稻糠仓工程，双方约定总费用为16000元，上诉人仅提供场所及焊接材料。2、被上诉人ＸＸ松、陈来兵的实际雇主应该是被上诉人朱成伟。因上诉人从来没有当面或电话与ＸＸ松、陈来兵联系吊机作业。2015年1月11日下午，被上诉人ＸＸ松受伤后导致上诉人稻糠仓工程停止，事后该工程剩余铁板也是被上诉人朱成伟负责找的其他吊机安装的。前期吊车费及后期吊车费均是朱成伟给付的。以此足以认定朱成伟与ＸＸ松、陈来兵是雇佣关系。3、被上诉人ＸＸ松与被上诉人陈来兵是父子关系。两人均从事吊机作业多年，理应具备特种机械作业的相关技术和经验。被上诉人ＸＸ松受伤的主要原因是其儿子陈来兵在操作吊机过程，因操作不当造成的，其次是稻糠仓工程承揽者即被上诉人朱成伟××目指挥造成的。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作出公正的判决。
被上诉人ＸＸ松答辩称：2015年1月10日下午，顾吉信到ＸＸ松家与ＸＸ松口头约定，雇用ＸＸ松和吊车，为其稻糠厂房吊装铁板6块，并同意给付工资800元整。原审庭审中，ＸＸ松提供了朱成伟的证明、谈话笔录、公安部门接警记录等证据，均证实ＸＸ松与盱眙富云粮贸有限公司的雇佣关系成立。盱眙富云粮贸有限公司称实际雇主是朱成伟，没有事实依据。涉案厂房吊用铁板是盱眙富云粮贸有限公司的工程，ＸＸ松的行为是按照盱眙富云粮贸有限公司的意志实施的。同时，该项劳务直接由盱眙富云粮贸有限公司受益，盱眙富云粮贸有限公司理应对取得利益行为的风险承担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陈来兵答辩称：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朱成伟答辩称：朱成伟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因为这件事和朱成伟无关，朱成伟也是上诉人盱眙富云粮贸有限公司雇佣的。
本院经审理确认除“ＸＸ松让朱成伟上脚手架，朱成伟叫ＸＸ松上脚手架，朱成伟在下面看对接”外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
二审另查明，一审中，朱成伟陈述其不知道在吊涉案第五块铁板时ＸＸ松怎么到稻糠仓的脚手架上的。
二审中，上诉人法定代表人顾吉信陈述其不知道为什么在吊涉案第五块铁板时ＸＸ松要到脚手架上去。
二审中，各方均陈述，涉案第五块铁板在吊放到支架上后，因与第四块铁板之间有缝隙，需要重新吊起并由人扶、推以与第四块铁板之间进行对接。
涉案第五块铁板东边紧靠着一个铁板仓，高度与稻糠仓差不多。
二审中，上诉人认为由于吊机将铁板吊高了，下沿超过了角铁高度，铁板发生倾斜，将ＸＸ松撞落。
二审中，被上诉人朱成伟认为由于铁板在吊起过程中是倾斜的，而铁板仓在东边，与第五块铁板距离很近，铁板仓与第五块铁板之间必然发生挤压，第五块铁板在超过支架后发生反弹，将站在西边的ＸＸ松撞落。
二审中，陈来兵、ＸＸ松均称不知道铁板为何发生倾斜。
二审中，陈来兵陈述，吊装铁板过程中，有时是ＸＸ松指挥，有时是其他人指挥，第五块铁板提升时没注意是谁指挥的；ＸＸ松陈述，第五块铁板提升时ＸＸ松没有指挥，听声音好像是顾吉信指挥的；朱成伟陈述，吊装铁板过程中确实有不同的人指挥，并不固定，第五块铁板提升时朱成伟没有指挥；上诉人法定代表人顾吉信陈述没注意吊铁板是谁指挥的，第五块铁板提升时顾吉信没有指挥。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上诉人盱眙富云粮贸有限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对被上诉人ＸＸ松的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在涉案第五块铁板吊装过程中，需要有人扶、推铁板以与第四块铁板对缝。从上诉人法定代表人顾吉信陈述不知道为什么在吊第五块铁板时ＸＸ松要到脚手架上，朱成伟陈述不知道在吊第五块铁板时ＸＸ松怎么到脚手架上的，以及ＸＸ松一审中陈述其让朱成伟上脚手架、朱成伟叫ＸＸ松上脚手架看，本案中各方并未明确约定应由谁来扶、推铁板，也未明确约定应由ＸＸ松来扶、推铁板，因此，ＸＸ松上脚手架扶第五块铁板的行为，应视为一种帮工行为。因此，本案的案由应为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扶、推铁板既不明确属于吊机作业范围，也不明确属于电焊作业范围，而涉案稻糠仓的所有人是上诉人，因此，被帮工人应是上诉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ＸＸ松上脚手架扶第五块铁板时，上诉人盱眙富云粮贸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顾吉信在场，并未表示拒绝或反对。ＸＸ松是在扶铁板过程中受伤，因此，对ＸＸ松受伤的赔偿责任确定，与是谁雇佣吊机并无直接关系。
陈来兵坐在吊机驾驶室内开吊机，且有人指挥，陈来兵距离稻糠仓较远，无法注意到具体细节问题，具体细节问题应由指挥吊机的人员负责注意，而由谁指挥陈来兵吊起第五块铁板的并不清楚，且上诉人或其他人也没有明确告知陈来兵吊起第五块铁板时不能超过一定高度，陈来兵的吊机操作行为并无明显不当，因此，上诉人关于ＸＸ松受伤的主要原因是陈来兵吊机操作不当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称朱成伟××目指挥，对此朱成伟予以否认，上诉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朱成伟存在××目指挥的行为。综上，ＸＸ松跌落的原因各方事后进行了分析、推测，但说法不一，该原因并不清楚、明确，上诉人作为被帮工人，原审判决确定上诉人承担60%的赔偿责任，并无明显不当。
综上，上诉人盱眙富云粮贸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634元，由上诉人盱眙富云粮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华 林
审 判 员 李前兵
代理审判员 许银朋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周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