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吉民二终字第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宝利沥青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梨树县。
法定代表人：周德洪，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缪申周，江苏申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宝利沥青股份有限公司。住所：江苏省江阴市。
法定代表人：周德洪，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缪申周，江苏申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平市宇航物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吉林省四平市。
法定代表人：王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金利辉，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纪长清，该公司副经理。
上诉人吉林宝利沥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林宝利公司）、江苏宝利沥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宝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平市宇航物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四平宇航公司）租赁合同纠纷、返还原物纠纷、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四民二初字第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受理本案后，组成由张山彪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李靖、代理审判员季伟明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4年3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吉林宝利公司、江苏宝利公司共同委托代理人缪申周，被上诉人四平宇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金利辉、纪长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10月30日，四平宇航公司与江苏宝利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双方约定，江苏宝利公司租赁四平宇航公司位于梨树县十家堡镇沥青库的部分财产，租赁期限自2008年11月15日至2010年11月15日，年租金48万元。2010年10月15日，双方签订续租合同，在原租赁物的基础上，租赁范围扩大至全部厂区的土地、房屋、设施，租赁期限自2010年10月15日至2020年11月15日。江苏宝利公司租赁的目的之一是设立分支机构、子公司进行生产经营。年租金170万元，由江苏宝利公司每半年支付85万元，分别在当年12月、次年6月支付。双方并约定，如现有生产条件发生重大改变（如铁路专用线不能使用等），致使吉林宝利公司无法生产经营，江苏宝利公司可行使合同解除权。
2011年11月17日，江苏宝利公司致函四平宇航公司，称因铁路专用线不能使用以及吉林地区不推广橡胶改性沥青原因，吉林宝利公司出现大量亏损，要求解除合同。2011年11月25日，四平宇航公司回函江苏宝利公司，称解除合同条件并不具备，不同意解除租赁合同。后江苏宝利公司在江苏省江阴市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法院判决解除双方的租赁合同，江苏省江阴市人民法院以（2012）澄滨商初字第0006号判决，确定双方的租赁合同于2011年11月26日解除。四平宇航公司提出上诉，后撤回上诉，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准许四平宇航公司撤回上诉。江苏省江阴市人民法院（2012）澄滨商初字第0006号判决书于2012年11月26日发生法律效力。2012年5月15日，四平宇航公司向吉林省四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判令江苏宝利公司给付租赁费并赔偿租赁费损失。诉讼中，吉林省四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依四平宇航公司申请，于2012年12月4日查封了吉林宝利公司的乳化车间及改性车间的财产。2013年2月4日，吉林省四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解除了对改性车间财产的查封。2013年5月20日，吉林宝利公司开始撤场，6月20日撤场完毕，但吉林宝利公司仍占有剩余房屋并以设备被法院查封需使用房屋看管为由，未予返还四平宇航公司。后因案件属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范围，该案移送至该院审理。四平宇航公司请求判令：1.江苏宝利公司给付租赁费51232元；2.吉林宝利公司返还占有的办公室两间、宿舍两间；3.吉林宝利公司赔偿租赁合同解除后非法占有四平宇航公司财产造成的损失，损失费按照租赁费计算，即每年170万元，每天4657.53元，总计2514975元；4.江苏宝利公司对吉林宝利公司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
另查明，吉林宝利公司系由江苏宝利公司出资成立的子公司，系租赁物的直接占有人与使用人。
一审法院认为：一、江苏宝利公司应向四平宇航公司支付租赁费51232元。在2011年11月26日四平宇航公司与江苏宝利公司的租赁合同解除前，江苏宝利公司尚欠四平宇航公司租赁费51232元。江苏宝利公司以四平宇航公司未开具85万元的发票提出抗辩，四平宇航公司在开庭后将面额85万元的发票提交给法院，故江苏宝利公司现在应向四平宇航公司支付租金51232元。
二、吉林宝利公司应将占有的四平宇航公司的办公室两间、宿舍两间返还给四平宇航公司。吉林宝利公司为租赁标的物的实际占有与使用者，自2011年11月26日后，其一直实际占有租赁物未予退还四平宇航公司，四平宇航公司要求其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将其列为被告并无不妥。本案在审理租赁关系的同时，因吉林宝利公司与江苏宝利公司的侵权行为与租赁关系有直接的联系，四平宇航公司将吉林宝利公司列为被告，为避免当事人诉累，法院合并审理并无不当。吉林宝利公司现占有四平宇航公司的两间办公室及两间宿舍已无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应将上述财产返还给四平宇航公司。
三、吉林宝利公司应赔偿四平宇航公司经济损失1760346元。因江苏省江阴市人民法院（2012）澄滨商初字第0006号判决书于2012年11月26日发生法律效力，并确认回溯至2011年11月26日租赁合同解除，吉林宝利公司在四平宇航公司与江苏宝利公司的租赁合同纠纷诉讼期间占有使用租赁财产属于无合同依据、无法律依据状态，且至2013年5月20前拒绝返还租赁财产，其侵权行为给四平宇航公司造成的租赁费损失应予赔偿。2010年10月15日的租赁合同虽然依法解除，但此间与原租赁合同约定的期间重叠，故参照原租赁合同租赁费标准酌情赔偿四平宇航公司较为合理，考虑租赁财产的使用价值有所变化，即专用线暂时不能使用，赔偿标准确定为原租赁费标准的70%为宜，即4657元／日×540日（2011年11月27日-2013年5月20日）×70%＝1760346元。吉林宝利公司以部分财产被法院查封为由不返还剩余租赁财产的理由不能成立，部分财产被法院查封并不阻却租赁物的返还，二者无直接必然的因果关系，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四、江苏宝利公司应对吉林宝利公司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江苏宝利公司作为原租赁合同的相对方，其子公司依据该租赁合同实际使用、支配租赁物，在合同被判决解除后，江苏宝利公司未尽到后合同义务，未要求其子公司吉林宝利公司在租赁合同解除后及时退还租赁物，导致四平宇航公司的财产损失，属于与吉林宝利公司对四平宇航公司的共同民事侵权。吉林宝利公司对其侵权行为给四平宇航公司造成的租赁费损失应予赔偿，同时因江苏宝利公司、吉林宝利公司属共同侵权，江苏宝利公司对吉林宝利公司应负的赔偿责任，应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江苏宝利公司拖欠四平宇航公司租赁费，应当给付。吉林宝利公司应将占有的办公室及宿舍返还给四平宇航公司。吉林宝利公司因占有四平宇航公司的租赁财产，给四平宇航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予赔偿。江苏宝利公司对吉林宝利公司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四平宇航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应予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五条第六款、第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江苏宝利公司给付四平宇航公司租赁费51232元；二、吉林宝利公司将占有的两间办公室及两间宿舍返还给四平宇航公司；三、吉林宝利公司赔偿四平宇航公司经济损失1760346元。江苏宝利公司对吉林宝利公司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四、上述租赁费、房屋及经济损失，江苏宝利公司、吉林宝利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给付四平宇航公司。五、驳回四平宇航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共计27328元，由江苏宝利公司负担545元，由吉林宝利公司负担18747元，由四平宇航公司负担803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吉林宝利公司负担。
江苏宝利公司、吉林宝利公司不服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四民二初字第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撤销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四民二初字第52号民事判决，驳回四平宇航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四平宇航公司负担。具体理由为：1.原审程序错误。四平宇航公司与江苏宝利公司纠纷属租赁合同纠纷，与吉林宝利公司纠纷属侵权纠纷，法院不应合并审理，亦不应代替四平宇航公司选择诉讼类别；2.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吉林宝利公司并非本案适格被告，与四平宇航公司无合同关系，亦未构成侵权；3.原审判决对证据认定错误，以未经质证的证据作为定案依据；4.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吉林宝利公司无后合同义务，江苏宝利公司已经履行后合同义务，并未违约，四平宇航公司主张的损失是其申请法院查封造成，且原审对于赔偿标准的确定并无依据。
四平宇航公司二审答辩称：1.原审认定事实正确。吉林宝利公司作为本案被告适格，其是租赁合同的实际执行人和侵权的主体；2.原审对于证据的认定准确；3.原审审理程序合法。本案租赁合同纠纷与侵权纠纷可以合并审理；4.原审适用法律正确。江苏宝利公司未履行后合同义务，构成违约，吉林宝利公司是违约和侵权的实际执行人。
二审庭审中，江苏宝利公司、吉林宝利公司提交照片一组，用以证明四平宇航公司阻止二公司搬离厂房，四平宇航公司对照片的真实性有异议，即提出江苏宝利公司、吉林宝利公司不能证明照片的拍摄时间。二审庭审中，江苏宝利公司、吉林宝利公司明确表示，对原审判决主文第一项无异议。
本院二审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四平宇航公司请求江苏宝利公司给付租赁费51232元属于租赁合同纠纷，请求吉林宝利公司返还房屋属于返还原物纠纷，请求吉林宝利公司赔偿损失、江苏宝利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属于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其中，第一项请求为合同纠纷，后两项请求为侵权纠纷，法律关系的性质不相同，但是后两项请求能否成立与租赁合同的履行情况密切相关，具有牵连性，原审将二者合并审理有利于查明案件事实，及时解决当事人因租赁合同而产生的全部纠纷，且并未因合并审理损害吉林宝利公司与江苏宝利公司的合法权利，因此，对于吉林宝利公司和江苏宝利公司关于原审程序违法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法（2011）42号）关于“同一诉讼中涉及两个以上的法律关系的，应当依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案由，均为诉争法律关系的，则按诉争的两个以上法律关系确定并列的两个案由”的规定，本案案由应确定为租赁合同纠纷、返还原物纠纷及财产损害赔偿纠纷。
关于四平宇航公司主张的租赁费51232元问题。二审庭审中，江苏宝利公司、吉林宝利公司明确表示对原审判决主文第一项判决的租赁费51232元无异议，江苏宝利公司应向四平宇航公司给付尚欠的合同租赁费51232元。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江苏省江阴市人民法院（2012）澄滨商初字第0006号判决，江苏宝利公司与四平宇航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已于2011年11月26日解除，各方权利义务终止。自此，吉林宝利公司继续占用租赁财产已不具有合同约定及法律依据，四平宇航公司请求吉林宝利公司返还租赁财产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关于“无权占有不动产或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的规定，原审判决判令吉林宝利公司返还相关租赁财产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同时，该占用行为已构成对四平宇航公司权利的侵害，四平宇航公司请求吉林宝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关于“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的规定。江苏宝利公司作为原租赁合同的相对方，其在履行合同期间能够管控其子公司吉林宝利公司依据该租赁合同实际使用、支配租赁物，在合同被判决确认解除后，其应积极履行后合同义务，管控其子公司吉林宝利公司及时退还租赁物，但其怠于履行该项义务，导致四平宇航公司的财产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关于“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江苏宝利公司因其共同侵权行为，应对吉林宝利公司所负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损害赔偿数额问题。原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关于“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之规定，考虑到租赁财产的使用价值有所变化，即专用线暂时不能使用的具体情况，参照原租赁合同租赁费标准，确定赔偿标准为原租赁费标准的70%客观合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但因四平宇航公司诉讼期间申请财产保全，吉林省四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12年12月4日作出的（2012）西民二初字第112号民事裁定确定查封财产期间不允许查封财产转移、毁损，客观造成了损失扩大的后果，故对于该裁定执行期间产生的租赁费用损失，本院不予支持，租赁费损失计算的时间为2011年11月27日—2012年12月4日、2013年2月4日—2013年5月20日，共计477天。经计算，吉林宝利公司应赔偿的租赁费用损失为1554972.3元（计算公式为：4657元／日×70%×477日＝1554972.3元）。
综上，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四民二初字第52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
二、变更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四民二初字第52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三项为“吉林宝利沥青有限公司赔偿四平市宇航物资有限责任公司经济损失1554972.3元。江苏宝利沥青股份有限公司对吉林宝利沥青有限公司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
如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328元，由吉林宝利沥青有限公司负担15711元，由江苏宝利沥青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45元，由四平市宇航物资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107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吉林宝利沥青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8039元，由吉林宝利沥青有限公司负担16434元，由江苏宝利沥青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7292元，由四平市宇航物资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31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山彪
代理审判员 李 靖
代理审判员 季伟明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吴楠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