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6民终103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志恒，男，1985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永明，北京市盈科（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凌国皓，北京市盈科（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植标荣，男，1971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琳，广东华法（三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宛青，广东华法（三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志恒因与被上诉人植标荣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7民初17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志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植标荣向陈志恒赔偿财产损失（律师费）40000元；2.植标荣向陈志恒支付本案律师费22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植标荣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7月18日，陈志恒与佛山市三水区西南街道高丰村委会何家村民小组（以下简称何家村民小组）签订《土地有偿使用合同书》，约定由陈志恒承租何家村民小组位于三叠庙东侧（土名）村边园的20.39亩土地，租赁期间为18年。2011年6月1日，植标荣、案外人陈振钊与佛山力和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和公司）签订《拟向合同》，合同确认上述《土地有偿使用合同书》是该三方委托陈志恒签订；合同约定土地分为四块，一块由植标荣使用，一块由陈振钊使用，另外两块由力和公司使用，并约定租金由土地使用方各自承担。随后，陈志恒等各方在租赁土地上投资开发、建设。2016年，上述20.39亩土地被佛山市三水区新城建设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新城管委会）征收，植标荣与案外人陈振钊委托陈志恒全权办理征收拆迁补偿事宜，待征收拆迁补偿款发放后，由委托人与受托人陈志恒按实际承租情况分配。2016年12月15日，陈志恒与新城管委会签订《集体农用地地上物补偿合同》，约定由新城管委会向陈志恒支付地上物补偿款1528743元，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30个工作日内支付完毕，陈志恒应在付款之前开具等值的收据作为新城管委会的付款凭证。2017年1月4日，植标荣以陈志恒已收取征收补偿款但拒绝向其支付为由，诉至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请求判决陈志恒支付征收补偿款503247元。陈志恒委托律师代为应诉，支出了律师费40000元。在该案审理过程中，植标荣获知陈志恒尚未收到征收补偿款，遂于2017年3月22日以双方庭外调解为由，申请撤回该案起诉。2017年4月19日，陈志恒收到新城管委会支付的征收补偿款1528743元。另查明，陈志恒委托律师代为本案诉讼，支出了律师费22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并非因植标荣侵害陈志恒的物权而引起，而是因植标荣于2017年1月4日起诉【(2017)粤0607民初71号案】陈志恒支付征收补偿款而引起，现陈志恒主张其因植标荣起诉而支出了律师费，并诉请植标荣赔偿律师费损失，故本案案由应为侵权责任纠纷。植标荣起诉陈志恒支付征收补偿款是否构成侵权，应否赔偿陈志恒律师费损失，应当综合植标荣的起诉行为是否违法、陈志恒有无因起诉遭受律师费损失、植标荣的起诉行为与陈志恒支出律师费之间有无因果关系、植标荣起诉时在主观上有无过错予以认定。植标荣是涉案土地的实际承租人之一，依法享有获取相应征收补偿款的权利。植标荣起诉陈志恒支付代为领取的征收补偿款，是通过合法途径来维护其合法权益，其行为并不违法，不构成侵权。虽然植标荣在未能确定陈志恒已领取征收补偿款的情况下，就委托律师起诉陈志恒支付征收补偿款，行为上存在过失，但其在获知陈志恒未收到新城管委会支付的征收补偿款后随即撤回起诉，并因此损失了律师费和诉讼费，显然，植标荣提起诉讼并非恶意为之。陈志恒主张植标荣是在明知其未收到征收补偿款的情况下提起诉讼，属于虚假诉讼和恶意诉讼，但其提供的(2016)粤0607民初2706号民事判决书、支出证明单等证据均与本案无关，无法证明其主张，故陈志恒的主张缺乏依据，法院不予采纳。虽然植标荣提起诉讼是陈志恒委托律师代为诉讼的起因，但植标荣起诉并不必然导致陈志恒委托律师代为应诉，两者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综上，陈志恒主张植标荣赔偿其因(2017)粤0607民初71号案诉讼而支出的律师费40000元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同理，陈志恒主张植标荣赔偿其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22000元也于法无据，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判决：驳回陈志恒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即675元，由陈志恒负担。陈志恒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植标荣赔偿陈志恒财产损失4万元；2.判令植标荣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涉案地块应为陈振钊、陈永盛、钟涛、植标荣四名出资人共同共有，而非一审认定的由三人共同共有。我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及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作重大修缮的，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但共有人之间另有约定的除外。一审中，陈志恒提交了四位出资人于2010年8月一致同意将地块转让给陈海的决议原件，上面的签字人分别是陈振钊、陈永盛、钟涛、植标荣。这表明涉案地块由此四人共有。2011年1月25日，四位出资人开会对地块总投资进行了成本核算均分，将总支出平均分成4份（但在计算个人投资时，大家同意陈永盛与钟涛二人的投资总额计算在一起，共计359869元，因二人出资额基本持平），根据平均值进行了“多退少补”的处理，最后实现了四位出资人出资额相等的结果，并形成书面的计算推演过程，经出席会议的出资人签字确认。这充分表明涉案地块由四人共有。二、《拟向合同》未经各权利主体签字，并未产生法律效力。力和公司并非该地块的承租人，仅是涉案地块的使用人，故力和公司无资格作为以对涉案地块进行处分为目的的《拟向合同》的主体，即使力和公司或其员工已经签署《拟向合同》，该签字也应认定无效。此外，霍志伟作为力和公司的员工，并无公司的授权，其在《拟向合同》上的签字无效。作为涉案地块承租人的陈永盛和钟涛均未在《拟向合同》上盖章或签字确认，故该《拟向合同》并不产生法律约束力。三、植标荣的行为构成侵权，应当赔偿陈志恒律师费损失。（一）植标荣为多分拆迁补偿款而虚构纠纷事实，恶意提起诉讼，违反了其不作为义务，该行为属于违法行为。（2017）粤0607民初71号案以及本案原本可以避免，但植标荣为了多分拆迁补偿款，在陈志恒未收到补偿款且其并未向陈志恒主张补偿款分配请求权的情况下，虚构纠纷事实，贸然起诉，即在植标荣起诉（2017）粤0607民初71号案时纠纷尚未发生、双方并无实质争议。植标荣该行为属于滥用诉讼权利而提起恶意诉讼，给陈志恒增加了不合理负担。在补偿款尚未汇入陈志恒账户，植标荣尚未向陈志恒主张补偿款分配请求权的情况下，植标荣负有不提起诉讼的义务。该不作为义务应持续至争议实际发生时。（二）植标荣对征地补偿进度是知情的，其故意提起诉讼，意图多分征地补偿款，存在主观恶意。1.植标荣是佛山加和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加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而加和公司的训练场正位于涉案地块。根据（2016）粤0607民初2706号案和植标荣在本案一审中提交的支出证明单可知，植标荣非常熟悉加和公司的经营状况和以及征地拆迁、补偿进度。加和公司训练场所产生的水费、电费的缴费账户是登记在陈志恒名下的建设银行账户，但交由植标荣保管，由其按月支付前述费用。涉案地块拆迁补偿款是汇入陈志恒的工商银行账户，而陈志恒向政府负责征拆补偿工作人员提供账号时，植标荣就在现场，对此知情。故在（2017）粤0607民初71号案中，植标荣直接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查封了陈志恒的工商银行账户而非建设银行账户。此时陈志恒理应知道征地补偿款并未汇入陈志恒账户，纠纷尚未产生，但其不但未及时撤诉，反而继续诉讼进程，待开庭后认为其不正当诉讼目的可能无法实现，才虚构双方庭外调解的事实申请撤回起诉，以规避可能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并与此时才申请解除上述财产保全。2.征地补偿款本应在扣除陈志恒的投入费用后由四名出资人平均分配，但植标荣在（2017）粤0607民初71号案诉请多分补偿款，存在主观恶意。3.一审以植标荣也损失了律师费和诉讼费为由认定植标荣提起诉讼并非恶意，理由显然有误。植标荣只是在庭审后审时度势，考虑将其自身损失降至最小才选择撤诉，但不能据此否认其主观恶意。（三）陈志恒因植标荣的恶意诉讼遭受了律师费损失，包括（2017）粤0607民初71号案和本案分别委托律师代理支出了律师费40000元、22000元。（四）植标荣的恶意诉讼行为与陈志恒支出律师费之间具有因果关系。1.按照当时社会所达到的知识和经验，一般人认为在同样的情况下会发生同样的预期结果即可认定具有因果关系，才能真正保护受害人利益，实现公平正义。2.（2017）粤0607民初71号案案情复杂且诉前查封冻结了陈志恒的银行存款。一般人在此情形下也会选择委托律师代为应诉。3.委托律师代为应诉是法律赋予公民的权利。陈志恒委托律师代为应诉，以保障自己的合法权益不受侵害，合法合理。植标荣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地块由陈振钊、植标荣和力和公司共同承租，而力和公司是由陈永盛和钟涛的女婿两人设立并且经营，故力和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陈永盛和钟涛。陈志恒是陈永盛的同村亲戚，霍志伟则是力和公司的经理。案涉土地是由陈志恒代表植标荣、陈振钊、力和公司与何家村民小组签订《土地有偿使用合同》。虽然对于当时陈永盛本人具体是与哪些人合伙成立力和公司不明确，但合作期间也是陈志恒与陈永盛代为处理事务，故一审认定力和公司为涉案地块承租一方是准确的。一方面陈永盛、钟涛、霍志伟均是力和公司的股东，相应的法律权利义务归于力和公司合理合法，另一方面《拟向合同》也说明了是由力和公司作为承租一方承租涉案地块。该证据于2011年签名形成，能够反映当时的客观事实，而陈志恒及陈永盛等人的陈述均是在本案纠纷发生之后才作出，显然是单方对事实进行串改。二、陈志恒存在不支付征地补偿款的行为，故植标荣起诉是依法维权。从案涉证据显示陈志恒是作为征地补偿款的收领人签署相关的征地补偿合同，并且在委托当中承诺向植标荣支付相应的款项。实际上，陈志恒一直没有向植标荣支付款项，陈志恒在收到征地补偿款之后也没有向植标荣主动支付任何款项。现植标荣已经向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另案起诉要求陈志恒向植标荣支付款项。由此可见，陈志恒拒付款项的行为客观存在，并且目前为止也未予纠正，故本案不存在恶意诉讼的情形。三、植标荣在前案原一审诉讼中得知陈志恒确实没有收到征地补偿款后已及时撤诉同时解封陈志恒的账户，并没有对陈志恒造成实质性损害，避免了损失扩大，已经尽到应尽义务。四、陈志恒在前案支出的律师费并非必然费用。植标荣在该案也承担了律师费及诉讼费用。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争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对陈志恒的上诉作如下审查：首先，（2017）粤0607民初71号案（以下简称71号案）中，植标荣作为涉案地块的出资人之一，以受托人陈志恒拒付征地补偿款为由起诉陈志恒支付代为领取的征地补偿款，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陈志恒上诉主张涉案地块应为陈振钊、陈永盛、钟涛、植标荣四人共同出资共有，并未否认植标荣与涉案征地补偿款有直接利害关系，故植标荣作为原告起诉，于法有据。其次，陈志恒上诉称植标荣明知陈志恒尚未领取涉案地块的征收补偿款，却故意起诉陈志恒，虚构纠纷事实，构成恶意诉讼。经查，71号案起诉时植标荣虽未能确定陈志恒是否已领取征地补偿款，但在诉讼中确认该事实后随即撤回起诉并申请解除财产保全，反映不出其主观存在恶意。而且，陈志恒在本案的举证亦不足以证明植标荣明知双方无实质争议仍故意起诉。因此，陈志恒上诉认为植标荣起诉71号案属滥用诉讼权利，理由不成立。再次，我国法律并无规定当事人必须委托律师代理民事诉讼，植标荣起诉71号案并不必然导致陈志恒在该案委托律师代理应诉并支出律师费。换言之，陈志恒在71号案支出的律师费与植标荣的起诉之间并无必然的因果关系。同理，陈志恒在本案一审支出的律师费亦然。综上所述，陈志恒的上诉理据不足，依法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50元（陈志恒已预交），由上诉人陈志恒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梁绮云代理审判员  袁秋华代理审判员  唐铭焕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日书 记 员  车 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