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海行初字第947号
原告北京中机科海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车公庄西路22号院1号楼1209-1213室。
法定代表人李丽亚，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志和，北京赛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淀分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倒座庙9号。
法定代表人刘树昌，局长。
委托代理人孙华，男。
委托代理人刘灿，女。
被告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苏州街36号。
法定代表人陈永，局长。
委托代理人吴金钻，男。
委托代理人夏宇鹏，男。
原告北京中机科海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机公司）不服被告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淀分局（以下简称海淀工商分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市工商局）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5年6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同年10月13日，本院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中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丽亚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志和，被告海淀工商分局的委托代理人孙华、刘灿，被告市工商局的委托代理人夏宇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海淀工商分局于2015年1月9日作出京工商海处字（2015）第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下简称被诉处罚决定），认定中机公司在其zjkh.bj.cn／gsjj网站网页的公司简介“关于我们”中的宣传内容与事实不符。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以下简称《反法》）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已构成利用其他方法对商品的生产者等作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的违法行为。依据该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责令中机公司消除影响，并决定处罚30000元。同年2月2日，被告海淀工商分局作出更正通知书，将上述处罚决定中第一页第十二行“末延续”中的“末”更正为“未”；第二页第一至三行“辩意见。我局认为对当事人的行政处罚，法律适用正确、程序合法、处罚幅度适当。据此，本局认为，当事人的陈述、申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更正为“辩意见，我局认为企业在互联网上发布虚假、不真实的企业简介信息属于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行为，故不予采信”。原告中机公司不服，向被告市工商局申请行政复议，被告市工商局于2015年6月4日作出京工商复（2015）8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被诉复议决定），维持了被诉处罚决定。
原告中机公司诉称，两被告在处罚和复议过程中，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执法随意性强，违反了行政处罚裁量权应当遵循的基本原则。两被告认定原告利用公司网站进行虚假宣传是错误的，宣传是主动的行为，原告未作主动宣传，不存在虚假宣传的违法行为。两被告适用法律错误，不应当适用《反法》第九条第一款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进行处罚，原告的行为不存在损害其他经营者和扰乱社会经济秩序的反不正当竞争行为，作出较大数额罚款是错误的。被告市工商局适用工商竞争字（2013）174号《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关于依据﹤反不正当竞争法﹥对虚假宣传行为定性处罚有关问题的答复意见》（以下简称174号文件），没有说明该答复的前因后果，其内容与《反法》不符。两被告的行为违反了过罚相当原则、程序正当原则和综合裁量原则。此外，被告海淀工商分局作出的处罚决定文书出现较多错误，作过多次修改，由此看出其工作的随意性，且刁难企业，做法严重违规。综上，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被告海淀工商分局作出的被诉处罚决定；撤销市工商局作出的被诉复议决定。
在本院指定的证据交换期限内，原告中机公司提交如下证据并当庭出示：1、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证明海淀工商分局作出处罚告知的事实；2、行政处罚决定更正通知书及行政处罚决定书网络公开页，证明处罚多次更改，工作随意性大，对原告的及时纠正行为拒不直接确认；3、法定代表人李丽亚高级工程师资格证书、国务院特殊津贴技术专家证书、原告的获奖证书及计算机软件登记证书、承担的国家科技项目书等材料，证明原告及法定代表人具有很强的科技研发能力，非属欺骗性的皮包公司；4、原告4项专利进入实质审查阶段通知书，证明原告的专利申请情况；5、“锤子手机”的广告、举报及海淀工商分局的答复，证明行政机关在本案中处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同时，原告当庭出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以下简称《处罚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以下简称《广告法》）及京政发（2007）17号《北京市关于规范行政处罚自由裁量权的若干规定》作为支持其诉讼请求的法律规范依据。
被告海淀工商分局辩称，一、被告对原告违法行为的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经查，原告在其公司网站的公司简介中的内容与事实不符，原告的国家计算机信息系统集成三级资质已于2012年2月23日过期，未延续；所称的4项发明专利其中两项处于实质审查阶段，另外两项中一项已驳回失效，另一项已视为撤回失效。原告并未取得4项发明专利。因此，原告在其公司网站中发布过期的国家计算机信息系统集成三级资质和声称取得4项发明专利的不实信息内容的虚假宣传行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二、被告对原告违法行为的认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根据174号文件的规定，企业在互联网上发布虚假、不真实的企业简介信息属于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行为，可以根据《反法》第九条第一款和第二十四条的有关规定处罚。被告适用上述规定，以及《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相关违法行为行政处罚裁量权执行标准》（以下简称《处罚裁量标准》）第九十七条第（一）项的规定，对原告处以3万元的罚款，处罚幅度适当。同时，被告对原告的违法行为经过了立案、调查取证、听证告知、听证、审批等有关程序，程序合法。综上，请求人民法院维持被告作出的被诉处罚决定。
在法定举证期限内，被告海淀工商分局提交如下证据并当庭出示：1、立案审批表，2、首次询问告知书，3、行政执法检查通知单，4、询问通知书，5、行政处罚建议及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6、听证申请书、听证通知书及听证笔录，7、延期有关事项审批，8、行政处罚决定审批表，9、行政处罚决定书的送达回证，10、北京市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送达回证，11、行政处罚决定书更正通知书及送达回证，上述证据证明被告海淀工商分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符合法定程序；12、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及授权委托书，13、原告网站打印页，14、修改后的网页打印件，15、情况说明，16、过期国家计算机信息系统集成三级资质证书及发明专利通知书，17、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局审查业务管理部法律事务处证明件，18、计算机信息系统集成资质企业名单查询件，19、中国电子信息行业联合会及工业和信息化部的通知，20、你好万维网合同及发票复印件，21、询问笔录，上述证据证明被告海淀工商分局经过调查取证确定了原告的违法事实。同时，被告海淀工商分局当庭出示《反法》第九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行政处罚程序规定》（以下简称《处罚程序规定》）、174号文件、《处罚裁量标准》作为支持其诉讼主张的法律规范依据。
被告市工商局辩称，一、被告市工商局依法履行了法定复议职责，审理原告提出的行政复议申请程序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以下简称《复议法》）第十七条、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市工商局于2015年3月6日收到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同日予以受理。复议期间，因该案情况复杂，不能在规定期限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经机关负责人批准，将行政复议审理期限延长至2015年6月5日，并于6月4日作出被诉复议决定，程序合法。二、被告市工商局作出的被诉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告起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经复议审查，海淀工商分局行政处罚认定违法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对原告虚假宣传的违法行为处罚幅度适当。综上，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在法定举证期限内，被告市工商局提交如下证据并当庭出示：1、行政复议申请书及证据材料，证明原告提出的复议请求及事实理由；2、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及送达回证，证明被告依法通知复议被申请人答复，程序合法；3、行政复议答复书及证据材料，证明被告作出被诉复议决定的事实依据；4、受理、延期有关事项审批表及复议决定审批，5、延期受理通知书、行政复议决定书送达回证及特快专递详情单，上述证据证明被告在行政复议过程中依法履行了法定程序和职责。同时，被告当庭出示《复议法》第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十一条，《反法》第九条、第二十四条以及174号文件作为支持其诉讼主张的法律规范依据。
上述证据经过庭审质证，各方当事人发表质辨意见如下：
针对原告的证据，被告海淀工商分局、被告市工商局对证据1、证据2不持异议；认为证据3、证据4不能证明原告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上述证据可以证明原告在网上宣传的违法事实是成立的；认为证据5与本案不具备关联性。
针对被告海淀工商分局的证据，原告认为，证据1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证据2至证据4缺乏授权委托；对证据1至证据11的证明目的和关联性，以及法律适用不予认可；证据12中的授权事项不清晰，与本案行政处罚要求的内容不相关；对证据13、证据14无异议；对证据15至证据19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被告没有综合考虑资质、专利性质、社会危害等情况，对原告的认定不全面；证据20不能证明原告发布了虚假宣传；证据21缺少本案事实部分的性质、情节、社会危害的认定。被告市工商局对上述全部证据均不持异议。
针对被告市工商局的证据，原告对证据1至证据3证明的程序合法予以认可，但对上述证据中涉及的事实认定部分不予认可；对证据4、证据5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延期理由不能成立，且是直接送达而非邮寄送达。被告海淀工商分局对上述全部证据均不持异议。
本院对经过庭审质证的证据进行评议后，认证如下：
原告中机公司提交的全部证据形式上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证据规定》）中规定的提供证据的要求，本院予以接纳；但是，证据3是原告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相关情况，证据5是其他案件情况，均与本案不具备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其他证据与本案具备关联性，但不足以证明被诉处罚决定认定事实错误，本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被告海淀工商分局提交的全部证据，形式上符合《证据规定》中规定的提供证据的要求，与本案被诉的行政行为具有关联性，且内容真实，本院予以采纳。但是，证据7延期有关事项审批中显示的延期审批时间是2015年1月11日，明显晚于被诉处罚决定作出的时间1月9日，不符合相关程序规定。因此，本院对证据7的证明事项不予采信。本院对被告海淀工商分局提交的其他证据的证明目的予以采信。
被告市工商局提交的全部证据，形式上符合《证据规定》中规定的提供证据的要求，与本案具备关联性，且内容真实、合法，能够证明待证事实，本院均予以采信。
根据以上经过认证的证据以及庭审查明的情况，可以确认如下事实：
2014年9月17日，海淀工商分局经检查发现，中机公司在其网站zjkh.bj.cn／gsjj的宣传用语中有“北京中机科海公司是从事信息技术研究、软件开发和信息服务的国家级高新技术企业和软件企业……公司具有国家计算机信息系统集成三级资质，取得29项软件著作权和4项发明专利，获省部级科学技术奖5项”等表述。海淀工商分局经调查发现，中机公司网页所称的“国家计算机信息系统集成三级资质”是指《计算机信息系统集成企业资质证书》，中机公司的该证书已于2012年2月23日过期，并未延续。中机公司网页所称的“4项发明专利”，经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局审查业务管理部法律事务处证明，其中两项处于实质审查阶段，另外两项中一项已驳回失效，一项已视为撤回失效，故中机公司并未取得所称的“4项发明专利”。海淀工商分局于2014年9月19日对中机公司的上述行为予以立案调查，并履行了听证、审批等程序，于2015年1月9日作出被诉处罚决定，后于同年2月2日作出上述处罚决定的更正通知书。上述被诉处罚决定及更正通知书已向中机公司送达。
中机公司收到被诉处罚决定后，于2015年3月6日向市工商局申请行政复议，市工商局履行了受理、调查、延期、审批等程序，于同年6月4日作出被诉复议决定，并送达给中机公司。中机公司亦不服，遂向本院提起诉讼。
另查，海淀工商分局于2015年1月11日针对中机公司涉嫌虚假宣传案件作出延期结案的审批，该审批时间晚于被诉处罚决定作出的时间，不符合相关程序规定。同时，海淀工商分局未就行政处罚案件办理期限中应当扣除的听证时间向本院提交相关证据。
本院认为，依据《反法》第三条和《处罚程序规定》第五条、第六条的规定，海淀工商分局对其辖区内发生的违法行为依法负有行政处罚的职责。同时，依据《复议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市工商局作为海淀工商分局的上一级主管部门，依法负有相应的行政复议职责。
依据《反法》第二条和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并结合174号文件的内容，经营者在互联网上发布虚假、不真实的企业简介的行为，构成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行为。本案中，根据已查明事实，中机公司在其网站上发布的企业简介中涉及虚假内容，海淀工商分局据此认定中机公司违反《反法》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构成虚假宣传的违法行为，其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恰当。中机公司认为被诉处罚决定应当适用《广告法》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同时，海淀工商分局针对中机公司的违法行为，根据《反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和《处罚裁量标准》的规定，并结合中机公司的违法情节，对其处以罚款30000元的处罚决定，处罚幅度没有超出法定限额，并无不当。
根据《处罚程序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适用一般程序处理的案件应当自立案之日起九十日内作出处理决定；案情复杂，不能在规定期限内作出处理决定的，经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负责人批准，可以延长三十日……案件处理过程中听证、公告和鉴定等时间不计入前款所指的案件办理期限。本案中，根据已查明事实，海淀工商分局于2015年1月11日作出延期审批，明显晚于被诉处罚决定作出的时间同年1月9日，不符合上述规章规定的程序。海淀工商分局虽称应当扣除听证期限，但其并未向本院提交证据证明听证期限的起止时间，故无法扣除。因此，海淀工商分局在履行上述程序过程中存在轻微违法行为，但该行为并未对中机公司的权利产生实际影响。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应当依法判决确认海淀工商分局作出的被诉处罚决定违法，但不撤销该处罚决定。同时，市工商局针对被诉处罚决定作出的被诉复议决定，亦应当判决确认违法，但不予撤销。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淀分局于二零一五年一月九日作出的京工商海处字（2015）第3号行政处罚决定及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二零一五年六月四日作出的京工商复（2015）84号行政复议决定违法。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淀分局、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共同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上诉，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上诉状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50元，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孟军红
人民陪审员 程保荣
人民陪审员 刘 华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单醇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