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05民初2190号
原告：郑美金，女，汉族，1950年3月8日出生，住杭州市拱墅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田民、汤建军，浙江励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许丽娜，女，汉族，1978年8月13日出生，住杭州市拱墅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平家骏、何丽君，浙江泽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顾晓斌，男，汉族，1982年1月22日出生，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平家骏、何丽君，浙江泽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郑美金为与被告许丽娜、顾晓斌名誉权纠纷一案，于2017年3月10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2017年3月16日立案受理，依法由审判员姜新农独任审判，于2017年4月24日、2017年5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郑美金及其诉讼代理人徐田民、汤建军和被告许丽娜、顾晓斌及其共同诉讼代理人平家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郑美金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二被告立即停止侵害，向原告书面公开赔礼道歉，并消除影响、恢复名誉；2、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失费1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经依法选举，原告是××花园连续三届业主委员会成员，并任第二届、第三届主任；多年来勤恳、踏实工作，为小区事业任劳任怨，无私奉献。二被告均为该小区业主。近期以来，二被告在小区业主所在微信群（成员逾210人）中多次采取捏造事实的方式诽谤、侮辱原告，煽动、引发众业主猜疑、指责、嘲讽、谩骂，影响恶劣，侵害了原告的名誉权，并已严重困扰其日常生活。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
许丽娜、顾晓斌共同辩称，请求驳回原告的所有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第一、被告在××小区业主微信群中的聊天内容不存在诽谤、侮辱、捏造事实等侵害名誉权的行为。侵害名誉权适用一般侵权的构成要件，即违法行为、损害后果、主观过错及因果关系。在违法行为方面，根据原告提供的微信记录及被告提供的证据，被告在微信群中并不存在侵犯原告名誉权的违法行为，被告仅是围绕物业公司的服务质量、业委会的工作问题进行交流和质疑，也发表了相关事实依据的照片，属于一般业主在业主群中都会提到的内容。而原告作为业委会主任，一直对业主的疑问视而不见，引发业主的不满。在此过程中，两被告即使存在部分过激的言论，也是原告应当容忍的，不属于侮辱、诽谤、捏造事实的行为。在损害结果方面，原告并未证明其名誉权因被告的言论而受到何种损害。从微信记录来看，发言的业主的关注点始终在于物业相关的问题，而并未对原告本人做过多评价。况且，微信交流内容仅在小区业主群内传播，传播范围较小，客观上也不可能使原告的社会评价降低。在主观过错方面，两被告的言论仅是对作为业委会主任的原告在工作上的不足作出指责，被告与原告并没有私人恩怨，不存在使原告的社会评价降低的故意。在因果关系方面，即使原告在业主中的评价降低，也是因为其作为××业委会主任，在业主对其工作提出质疑时，视而不见，没有及时进行正面的回应，才导致业主对原告产生不满，进而产生猜疑、指责，与被告无关。第二、被告无需对原告赔偿精神损失。如上所述，被告的行为未构成侵权，因此，无需赔偿精神损失。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1、对原告郑美金提交的微信群聊天记录及《公证书》（附光盘）、《收据联》、《律师函》、EMS面单及邮件查询单等证据，被告许丽娜、顾晓斌均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认定；2、对原告郑美金提交的《关于将经营性收入补贴物业公司的情况说明》，被告许丽娜、顾晓斌认为该《情况说明》仅有业委会成员签字，而该事项需召开全体业主大会决定，因被告许丽娜、顾晓斌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3、对原告郑美金提交的《会议纪要》，被告许丽娜、顾晓斌对三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签字人只有业委会主任、副主任及物业公司人员，不能证明会议决议经过合法程序作出，本院对该证据的三性予以认定；4、对原告郑美金提交的《情况说明》，被告许丽娜、顾晓斌对三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只有业委会主任及社区书记签名，本院对该证据的三性予以认定；5、对被告许丽娜、顾晓斌提交的《业主大会议事规则》、《书面征求意见表决书》、《业主大会会议表决票》、《物业经营用房租赁合同》等证据，原告郑美金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认定；6、对被告许丽娜、顾晓斌提交的2013-2015年度《杭州××花园物业服务合同》、2016年度《杭州××花园物业服务合同》、《2016年1-11月××花园经营性收支情况明细表》等证据，原告郑美金对三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足以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认定；7、对被告许丽娜、顾晓斌提交的2017年1月13日应急会议（通知），原告郑美金对三性均有异议，表示不清楚其真实性，本院经审核，该证据落款处有被告许丽娜、顾晓斌在××花园临时业主代表一栏内签名，落款处另一栏打印为“绿城物业服务集团第三分公司”并有一人签字，但该签字人员身份不明，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判断，本院不作认定；8、对被告许丽娜、顾晓斌提交的《业委会成员申明》，原告郑美金对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认为业委会作为法律规定的主体，没有规定对外签字盖章要所有业主认可，且该事项属于增加利益的事项，不属于中饱私囊，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9、对被告许丽娜、顾晓斌提交的《2017年重要客户信息统计表》，原告郑美金对形式上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根据以上有效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以下事实：
郑美金系杭州市××区××花园小区第三届业主委员会的主任。许丽娜、顾晓斌系××花园的业主。许丽娜在由××花园业主组成的微信群中的昵称为“甜妈”，顾晓斌在该微信群中的昵称为“FCN”。2017年1月6日，在10:15时，顾晓斌在该微信群中称：“主任tmd想只手遮天了。”10:20时，许丽娜在该微信群中称：“我哪有郑主任的福气啊，她是你们绿城物业VIP，我是小区刺头。”在10:32时，许丽娜称：“郑主任是VIP，绿城年年拜访，真是义务做了三届啊。”10:41时，许丽娜称：“其实我就很想知道我们小区是哪些有特权的，可以不用买车位就做到进出地下车库自如，还有VIP名单上除了郑美金外还有谁呢。”11:07时，许丽娜称：“郑主任的演技一流我是看了好几年了。”2017年1月7日1:52时，郑美金在该微信群中说：“@602许，我们业委会贴时间贴精力贴费用、没有任何报酬、尽心尽力为大家义务做事，你对我的这种无中生有的造谣和极其不负责任的言语，我是一定要追究的。你所谓的特权跟VIP，我请你在群里公示出来。”许丽娜之后做了多次回复后，于2:16时又说：“厚颜无耻。”5:04时，顾晓斌在微信群内称：“主任发过话的，我绝对不能进业委会。”2017年1月15日1:24时，顾晓斌在微信群内称：“我？我是黑名单啊，业委会是主任一票否决制。”
2017年1月16日，受郑美金委托，浙江励恒律师事务所发《律师函》给许丽娜，主要内容为：“受郑美金女士的委托……近期以来，您在相关即时通讯服务平台上多次采取捏造事实的方式诽谤、侮辱郑美金女士，严重困扰其日常工作、生活。……您的前述行为侵害了郑美金女士的名誉权。现，郑美金女士要求您立即停止侵害，在接函后三日内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并赔偿损失。否则，郑美金女士将依法采取必要的法律措施，由此产生的全部后果均应由您承担！”
2017年1月17日6:59时，许丽娜在微信群内上传了其收到的郑美金委托律师发出的《律师函》，并称：“@郑美金，我不道歉！”之后，引发部分业主在微信群内评论，顾晓斌于7:03时称，“谁该给谁道歉？！”“向全体业主道歉！”“mb。”7:05时，许丽娜在微信群内称：“如果我说的话有造谣，天打雷劈！但同样，如果有人出卖全体业主利益还叫苦叫累，那就是比造谣还可耻！”2017年1月19日10:54-10:55时，顾晓斌在微信群内称：“@炜巍，如果甜妈这样有官非。”“主任做的那些事情是不是要坐牢了？”2017年1月19日11:14时，顾晓斌在微信群内称：“到底是主任把自己当个官了，还是你们和社区都把她当个官了，一个业委会主任，居然可以这样以一个高高在上的态度对待业主。”“业委会主任是个什么东西？”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许丽娜、顾晓斌在业主微信群内的相关言论是否构成对郑美金名誉权的侵权。本案中，郑美金时任双方所在××花园小区的业主委员会主任，作为由业主选举产生、代表业主利益的业主委员会工作人员，其负有接受小区业主监督、质疑、批评的义务，对于业主的质疑或者批评，可以通过适当的方式进行公开解释与澄清。许丽娜、顾晓斌作为××小区的业主，享有对业主委员会及其工作人员的监督权利，对业主委员会或其工作人员的不良行为、不法行为提出质疑、批评、举报等权利，但不得采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
许丽娜在看到了物业公司的《2017年重要客户信息统计表》之后，在业主微信群中指称郑美金是绿城物业“VIP，绿城年年拜访，真是义务做了三届啊”等，以及在看到了《2016年1-11月××花园经营性收支情况明细表》之后对“支付业委会改选餐费600元”提出质疑，均是基于业主身份对作为业委会主任郑美金提出质疑。从《物业服务合同》、《物业经营用房租赁合同》等签订过程来看，许丽娜在微信群内指称郑美金“个人更改合同”并不恰当。上述指称和质疑虽存在断章取义、夸大其词等问题，但许丽娜基于一定的基础事实提出上述质疑，也系基于自身对相关问题的一种理解。顾晓斌在业主微信群中有关“必须挂职”、“主任不让进，我没办法啊”、“主任工作很轻松的，平时不主持工作”、“主任就是有这个权利”、“主任拒绝和任何其他物业沟通”、“每次都支持无条件续约”、“业委会是主任一票否决制”等言论，也虽存在断章取义、夸大其词等问题，但仍属于对担任业委会主任的郑美金的工作提出批评和质疑的范畴。对上述批评和质疑，郑美金作为业主委员会主任可以通过适当的方式向广大业主进行解释澄清。而上述指称和质疑主要系对郑美金履行业主委员会主任职责中有关行为提出的批评、质疑，均尚不足以构成对郑美金名誉权的侵害。郑美金作为业主委员会主任，负有维护全体业主合法权利的职责，其对于业主的意见、批评应有一定的容忍义务，对于部分业主的相关质疑或者批评，可以通过适当的方式进行公开解释与澄清。许丽娜、顾晓斌在业主委员会管理过程中，尽管有监督权利，但亦应以实事求是的态度，合理、恰当的方式行使。本案中，许丽娜、顾晓斌的上述言论虽然尚不足以构成名誉侵权，但其在业主微信群中进行夸大其词的描述，或进行有失公允的指责，非但不利于问题的解决，还易引起新的矛盾，确不足取，应引以为戒。
本院认为，本案纠纷系由××花园的业主对该小区物业管理、业委会工作等问题争论所引发，但借此议题的名义贬损他人人格尊严无任何正当性。许丽娜在业主微信群中使用“厚颜无耻”、“演技一流”等带有明显人格侮辱性的言论辱骂郑美金，明显脱离了基于小区利益进行质疑、驳斥不同观点的范畴。顾晓斌在业主微信群内称郑美金“业委会主任是个什么东西”，“tmd”、“mb”。“业委会主任是个什么东西”的言论，显然带有人格侮辱性。对“tmd”、“mb”的含义，则应结合该言论是发表在网络空间发表进行理解，在网络语言中，网民经常使用组成汉语词语的各个汉字的汉语拼音的首字母来替代该词语，而“tmd”、“mb”在网络语言中通常均是用以替代某些特定的粗俗、下流的词语，因此，顾晓斌的上述言论，均应认定是以人格侮辱的方式辱骂郑美金，侵犯了其人格尊严，也明显脱离了基于小区利益进行质疑、驳斥不同观点的范畴。该业主微信群由蓝色霞湾业主组成，群成员众多，许丽娜、顾晓斌在群内以明显带有人格侮辱性的言论辱骂郑美金，侵犯了郑美金的名誉权。郑美金要求许丽娜、顾晓斌赔礼道歉并消除影响、恢复名誉，本院予以支持，并据此判令许丽娜、顾晓斌在前述业主微信群向郑美金赔礼道歉，如该微信群已不存在或许丽娜、顾晓斌已退出该群的，则应以在该小区公告栏内张贴赔礼道歉信的方式进行赔礼道歉，以消除影响、恢复郑美金的名誉。鉴于在郑美金提起本案诉讼之后，许丽娜、顾晓斌未再继续在微信群发表贬损郑美金的人格尊严的言论，已自动停止侵害，故本院已无再行判决其停止侵害之必要。郑美金要求许丽娜、顾晓斌赔偿精神损失1元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许丽娜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由杭州市××区××花园小区业主组成的微信群内向原告郑美金赔礼道歉，赔礼道歉的内容需经本院审核，并自发布之日起连续发布三天；如该微信群已不存在或被告许丽娜已退出该微信群的，则被告许丽娜应向原告郑美金书面赔礼道歉，赔礼道歉的内容需经本院审核，并在杭州市××区××花园小区公告栏连续张贴三天；
二、被告顾晓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由杭州市××区××花园小区业主组成的微信群内向原告郑美金赔礼道歉，赔礼道歉的内容需经本院审核，并自发布之日起连续发布三天；如该微信群已不存在或被告顾晓斌已退出该微信群的，则被告顾晓斌应向原告郑美金书面赔礼道歉，赔礼道歉的内容需经本院审核，并在杭州市××区××花园小区公告栏连续张贴三天；
三、驳回原告郑美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00元，由被告许丽娜、顾晓斌各负担100元。
原告郑美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诉讼费；被告许丽娜、顾晓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判员 姜新农
二〇一七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何颖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