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2民终30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清阳，男，1969年2月6日出生，汉族，福建省惠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辛仲文，福建首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志元，男，1972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南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员当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思明区莲花南路7号经协大厦17楼。
法定代表人：洪智春，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晟煦，福建天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清阳因与上诉人吴志元、被上诉人厦门员当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员当工程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6）闽0211民初4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吴清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由员当工程公司支付工程款384930.02元及利息（以384930.02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从2016年1月19日起计至还款之日止）。事实和理由：2015年3月19日，以吴清阳为乙方，员当工程公司为甲方订立讼争协议书，据一审庭审调查确认，工程发包方为中交（厦门）投资有限公司，地点为集美区软件园三期中交和美新城，员当工程公司作为承建人将承包的项目中泥水部分交由吴清阳承建施工。庭审中员当工程公司还承认吴清阳施工部分是其承包地块，而员当工程公司项目部是其授权，其中项目部印章也是真实的。因此，吴清阳将工程转包方员当工程公司作为被告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6条的规定。
被上诉人员当工程公司辩称，本案与员当工程公司无关。员当工程公司与吴清阳、吴志元之间均无合同关系。既无发包给吴清阳，也无发包给吴志元，应当驳回吴清阳对员当工程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吴志元辩称，吴志元和吴清阳签订一个施工合同，按照合同条款，吴清阳没有按照我们发放的工程款给工人支付工资，导致工人罢工、上访。吴志元几次督促后，吴清阳不发放，所以吴志元就进行监管。且吴清阳所作的工程大面积无法达到质量要求，吴志元现在和员当工程公司在确认需要整改部分，到时候这部分应该由吴清阳来承担责任。
上诉人吴志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吴志元支付吴清阳工程款215973.6元。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案涉工程款总额应为582467元，一审认定为634930.02元，属事实认定错误。在讼争协议书签订后，经吴志元与吴清阳口头协商，吴清阳同意在工程款总额的基础上下降10%，该事实项目部施工员及项目经理都清楚。另外，在吴清阳出具的工程量清单上，吴志元只对吴清阳已完工工程量无异议，但对工程总额未予以确认。因此，本案案涉工程款总额应在暂定金额634930.02元的基础上下降10%，为582467元。二、依照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一审判令吴志元在案涉工程未经竣工验收的前提下，将全部剩余工程款一次性支付给吴清阳，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协议书约定，经双方审核校对后，吴志元给付吴清阳本月完成工程量80%的款项，在吴志元竣工结算审核后付至结算初审额90%，吴志元上级单位最终结算审计后付至最终审计金额的95%，余款5%保修金在保修期满两年后一个月内无息付清。在吴清阳未提交相关工程资料办理竣工验收结算及保修期未满的前提下，吴志元依照协议书约定，只需向吴清阳支付工程款总额80%的款项，剩余款项在竣工验收合格结算及保修期满后支付。吴志元的付款进度符合协议书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其次，《合同法》第279条规定，建设工程竣工后，发包人应当根据施工图纸及说明书、国家颁发的施工验收规范和质量检验标准及时进行验收。验收合格的，发包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价款，并接收该建设工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在协议书经一审法院认定无效的情况下，只有在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吴清阳才有权要求吴志元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三、一审法院判令吴志元向吴清阳支付工程款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照协议书约定，吴志元有权对吴清阳人工工资进行监管，在吴清阳未及时支付的情况下，吴志元有权暂扣相关工程款。在吴清阳多次拖欠工人工资，且工人已闹到集美区的情况下，吴志元依照协议书约定暂扣相关工程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以工人工资问题系另一法律关系并非本案审理范围为由，判令吴志元支付工程款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吴清阳辩称，一审判决对于拖欠总额事实清楚。涉案工程在2015年年底完工，吴清阳要求支付工程款合理合法。工人工资是另外的法律关系，和本案无关。吴志元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
员当工程公司述称，吴志元对员当工程公司没有提出主张，对其上诉员当工程公司没有意见。
吴清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员当工程公司立即支付拖欠工程款共计384930.02元整，并支付拖欠工程款的利息暂计100元（从起诉之日起至还款之日，利息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诉讼中，吴清阳表示，若协议书的主体认定为吴志元，则变更诉求为向吴志元主张工程款。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经吴志元施工员介绍，2015年3月19日吴清阳与吴志元签订《中交和美新城A4地块园林景观工程泥水施工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协议书抬头甲方为厦门员当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厦门2012JP03地块A4子地块园林景观工程项目部，乙方为吴清阳，协议书约定：“工程名称：厦门2012JP03地块A4子地块园林景观工程，工程地点：集美区软件园三期中交和美新城，工程承包范围：本工程的铺地、贴面、砌砖、花池砌砖、找平、粉刷、压顶石、砂岩板、间隔铺贴、井盖调整安装、商品砼浇筑等分项项目（具体项目见附表一），工程量计量方式：按现场实际发生的实际施工面积核算工程量。承包方式：固定单价，承包价格：详见附表一，在合同实施期间不因其他因素变化而调整变动。”协议书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吴志元与吴清阳在协议书尾部分别作为甲乙方签字摁手印。讼争工程施工期间，吴清阳听从吴志元所聘请施工员的指挥，案外人孟范颖通过三次转账共向吴清阳支付工程款250000元。2015年12月4日，吴清阳向吴志元提供的结算书主张工程款6340930.02元，吴志元的三个工人吕炳根、李荣迁、陈翔在结算书上签字确认工程量属实，结算书上并盖有“厦门员当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厦门2012JP03地块A4子地块园景观工程项目经理部（技术资料专用章，禁用于签约结算等）”印章。同日，吴清阳向吴志元提交付款申请单，申请支付工程款634930元，吴志元认为应根据双方的约定扣款10%最终应付的工程款为582467元，吴清阳与吴志元因此发生争议。
另查明，员当工程公司与案外人中交（厦门）投资有限公司签订《厦门2012JP03地块A4子地块园景观工程合同》后，员当工程公司又与案外人孟范颖签订《内部承包合同》，约定孟范颖承包厦门2012JP03地块A4子地块园景观工程，员当工程公司向孟范颖定期支付工程进度款。吴志元主张其与孟范颖系夫妻关系。
再查明，本案审理过程中，员当工程公司申请追加吴志元为被告，法院经审查同意后依法通知吴志元参加诉讼。庭审中吴清阳明确若协议书的主体认定为吴志元，则吴清阳变更诉求为向吴志元主张工程款。
以上事实，有吴清阳提供的《中交和美新城A4地块园林景观工程泥水施工协议书》、结算书、工作联系单，员当工程公司提交的《内部承包合同》、银行转账记录，吴志元提交的付款申请单，庭审笔录及以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支付工程款而引发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讼争协议书的合同当事人为谁？吴清阳主张其与员当工程公司签订协议书。员当工程公司主张并未与吴清阳签订协议书，协议书与其无关。吴志元主张协议书系其与吴清阳签订的。法院认为，1、从协议书签订来看，协议书中抬头虽载明甲方为“厦门员当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厦门2012JP03地块A4子地块园林景观工程项目部”，但协议书为吴志元与吴清阳所协商签订的，员当工程公司并未参与事后亦未予以追认；2、从合同履行来看，结算书上虽盖有印章，但该印章系技术资料专用章并非结算确认章，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吴清阳并未与员当工程公司存在经济、管理等方面的往来，而是服从吴志元的指挥，并与吴志元进行工程款结算；3、从代理行为来看，吴志元并非员当工程公司的员工，员当工程公司亦未授权吴志元，吴清阳与吴志元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吴志元能够代表员当工程公司。本案讼争工程实际是员当工程公司将其所承包的工程转包予吴志元，吴志元再转包予吴清阳，故协议书主体应为吴清阳与吴志元，吴清阳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吴清阳与吴志元作为自然人不具备建设工程的资质，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所签订的协议书应属无效。吴志元对吴清阳已完工程量并无异议，但认为吴清阳所主张工程款634930.02元应根据双方约定扣除10%，吴清阳对于吴志元的主张不予认可，吴志元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吴清阳达成扣除的约定，因此吴志元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采信，故本案讼争工程款法院认定为634930.02元。吴清阳已收到工程款250000元，相互抵扣，吴志元尚欠吴清阳工程款384930.02元。关于利息主张，吴志元主张其因吴清阳发放工人工资存在问题而暂扣工程款，工人工资问题系另一法律关系并非本案审理范围，即使存在工人工资问题，吴志元以此为由暂扣工程款缺乏法律依据，吴志元至今未付工程款已造成吴清阳的损失，吴清阳主张从起诉之日即2016年1月19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吴志元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吴清阳工程款384930.02元及利息（以384930.0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6年1月19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7075元，减半收取3538元，由吴志元负担。
双方于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吴清阳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员当工程公司提出其所承包的工程系转包给孟范颖，而非吴志元。此外，员当工程公司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吴志元提出除上诉状提到的事实外，还应要求吴清阳就工程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承担责任。此外，吴志元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中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部分予以确认。
另查明，《中交和美新城A4地块园林景观工程泥水施工协议书》“结算办法及付款方式”约定：…….经审核校对完毕后，甲方付给乙方本月完成工作量的80%的款项。工程款于次月25日之前支付给乙方。甲方进行竣工结算审核后付至结算初审额90%，甲方上级单位最终结算审计后付至最终结算审计金额的95%，余款5%保修金待保修期满两年后一个月内无息付清。
诉讼中，员当工程公司表示其承包的讼争工程尚未进行竣工验收及结算。
本院认为，讼争的《中交和美新城A4地块园林景观工程泥水施工协议书》系吴志元与吴清阳签订的，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员当工程公司有参与，吴清阳以该协议书抬头打印有“甲方：员当工程公司厦门2012JP03地块A4子地块园林景观工程项目部”为由诉称该协议书的甲方是员当工程公司，缺乏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令吴志元承担支付工程款的法律责任正确。该协议书签订后，双方应严格依约履行，吴志元辩称其与吴清阳口头约定其应支付的实际工程款金额为工程款总额的基础上下降10%，但未提供证据加以证实，吴清阳亦予以否认，故吴志元该抗辩本院不予采纳。吴志元未举证而主张吴清阳承包的工程有质量问题，应抵扣工程款，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讼争工程双方已进行竣工结算，故吴志元依据合同约定仅需支付工程款总额的90%，即571437.02元，扣除其已支付的25万元，吴志元尚应支付工程款应为321437.02元。一审法院判令吴志元支付全部工程款有误，依法应予改判。吴清阳是否发放工人工资与吴志元是否应依约支付工程款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吴志元以此为由拒不依约支付工程款，缺乏法律依据，吴清阳要求其支付起诉之日起的利息，应予准许。综上，吴清阳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吴志元的上诉请求部分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6）闽0211民初401号民事判决；
二、吴志元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吴清阳工程款321437.02元及利息（以321437.0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6年1月19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
三、驳回吴清阳上诉请求；
四、驳回吴志元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538元，由吴清阳负担530元，吴志元负担30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75元，由吴清阳负担4556元，吴志元负担151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 聆
审 判 员 胡林蓉
审 判 员 章 毅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七日
代书记员 潘婉燕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出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