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阿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0112民再8号
监督机关：哈尔滨市阿城区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被告）：张文茹，女，汉族，1963年11月8日出生，现住址哈尔滨市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燕峰，黑龙江朗德律师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许建云，女，汉族，现住址哈尔滨市阿城区。
原审被告：李凤刚，男，汉族，现住址哈尔滨市阿城区。
申诉人张文茹因与被申诉人许建云、原审被告李凤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于2015年4月15日作出的（2015）阿河商初字第114号民事判决书，向哈尔滨市阿城区人民检察院申诉，哈尔滨市阿城区检察院以阿检民（行）监（2017）23011200001号再审检察建议书向本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7年5月30日作出（2017）黑0112民监2号民事裁定书，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本案。申诉人张文茹、委托代理人张燕峰，被申诉人许建云，原审被告李凤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哈尔滨市阿城区人民检察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认为，本院（2015）阿河商初字第114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违反法律规定剥夺了当事人辩论权利。（一）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张文茹、李凤刚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将案涉债务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从原审许建云提供的银行卡2014年4月至9月明细及检察机关从银行调取的书证证实，有两笔47万元和94万元的款项从许建云的银行卡上分别转到汤桂香和汤丽娜银行卡上。汤丽娜证实其收到的94万元也转给了汤桂香，汤丽娜同时证实230万元都被汤桂香花了，李凤刚没花到一分钱。许建云在庭审中也承认230万元都交给了汤桂香，许建云在答辩意见中亦承认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因此，李凤刚实际上没有用到此230万元借款，更谈不上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一审法院也对此予以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性质如何认定的答复》（2014）民一他字第10号的规定：“债权人以夫妻一方为被告起诉的债务纠纷中，对于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4条规定》认定。如果举债人的配偶举证证明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则其不承担偿还责任”的规定，张文茹不应承担偿还责任，原判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审违反法律规定送达，剥夺了当事人辩论权利。原审无论是传票还是判决书，受送达人处只有李凤刚签字，未给张文茹直接送达。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法院以专递方式邮寄送达民事诉讼文书的若干规定》第七条：“受送达人指定代收人的，指定代收人的签收视为受送达人本人的签收。邮政机构在受送达人提供或确认的送达地址未能见到受送达人的，可以将邮件交给与受送达人同住的成年家属代收，但代收人是同一案件另一方当事人的除外”的精神，原审送达违法，剥夺了辩论和上诉的权利。综上所述，经检察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第九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向哈尔滨市阿城区人民法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
张文茹申诉称，（一）原审程序违法，剥夺了其辩论权和提起上诉的权利。1、原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是错误的，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有关审判程序的规定，本案依法应适用普通程序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五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民事案件的条件有二：一是案件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的简单的民事案件；二是当事人双方约定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民事案件。本案均不符合上述两点，应当适用普通程序审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五十六条规定：“民诉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的简单的民事案件中的事实清楚，是指当事人对争议的事实陈述基本一致，并能提供相应的证据，无须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即可查明事实；权利义务关系明确是指能明确区分谁是责任的承担者，谁是权利的享有者；争议不大是指当事人对案件的是非、责任承担以及诉讼标的争议无原则分歧。”事实上，本案双方当事人除了对五张借据的签字人是李凤刚无争议外，关于出借人实际交付的数额、方式以及交付对象，甚至谁是实际借款人双方陈述均不一致，而且争议巨大，属于原则性分歧。对此原审应中止简易程序而转为普通程序审理，但原审仍适用简易程序审结系程序违法。2、原审两次开庭均没有直接向张文茹送达开庭传票，判决后也未向其宣判，剥夺了张文茹的申辨权和上诉权。张文茹与李凤刚虽为夫妻，但双方都是本案当事人，又都有工作单位可以直接送达，本案涉及的借款金额巨大，案件审理及裁判结果关系到张文茹的切身利益，不向张文茹直接送达开庭传票以及判决书剥夺了张文茹的权利，是一种严重违法行为。（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性质如何认定的答复》对本案作出判决。因为，李风刚签名的230万借据，申请人毫不知情，也不认可，李凤刚更没有将此款拿回用于家庭生活，该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许建云究竟履行了多少出借款，借款的流向均应明确查明。在案件事实不清、权责不明的情况下确认李凤刚为还款责任主体有违客观事实，违反法律规定。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李凤刚虽出具了5份共计230万元的借据，但该230万元未经李凤刚手直接交付给了汤桂香，李凤刚只是代汤桂香在借据上签字，即没实际占有也没实际上取得并使用该款，汤桂香才是真正的借款人，许建云与汤桂香之间产生了实际上的借贷合同关系，真正债务人应是汤桂香。
许建云辨称，张文茹请求再审无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送达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李凤刚对出具欠据的事实无异议，借款属实。张文茹与李凤刚是夫妻，由二人共同承担偿还责任符合婚姻法司法解释的有关规定，原审判决是正确的。原审送达符合民诉法的规定，送达并不违法。综上，请法院依法驳回张文茹的再审请求。
李凤刚述称，张文茹对借款并不知情，230万元借款都是案外人汤桂香所借并使用，是许建云与汤桂香之间发生的债务关系，由其进行担保。后因汤桂香不在，由李凤刚为许建云出的借据，并在借款人处签的字，其本人并未收到任何款项，不同意偿还该笔借款。
许建云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被告给付借款人民币230万元，利息至给付借款完毕止。
本院原审查明的事实：李凤刚与张文茹系夫妻关系。2014年7月23日李凤刚给许建云出具借据一份，借款金额50万元，还款日期为2014年8月23日。2014年7月25日李凤刚给许建云出具借据一份，借款金额30万元，还款日期为2014年8月25日。2014年8月10日，李凤刚给原告许建云出具借据三份，借款金额均为50万元，还款日期为2014年9月10日。以上借款共计230万元均由李凤刚出具借据，钱款由许建云交付案外人汤桂香手中。因李凤刚未能按约定期限还款，许建云诉至法院。本院原审认为，李凤刚在出具借据后，许建云将钱款交付给案外人汤桂香，李凤刚庭审中称是许建云与汤桂香商量的意见。但从许建云、李凤刚及及案外人汤桂香之间的行为上看，应为三人共同协商的结果。李凤刚出具借据，借款由汤桂香接受，是李凤刚所认可的，李凤刚对该借款负有偿还责任。李凤刚与张文茹系夫妻，借款到期后，许建云未能收到还款，许建云要求李凤刚、张文茹偿还借款并支付逾期利息，本院应予支持。判决：（一）被告李凤刚、张文茹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原告许建云本金230万元；（二）被告李凤刚、张文茹自判决生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案件受理费1260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李凤刚、张文茹负担。
本院再审期间，当事人双方除复述原审已查明的事实外，均未能提交足以改变原审认定事实的新证据。
本院再审查明案件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基本相同。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为：原审送达程序是否违法；李凤刚为许建云出具借据的行为如何认定；张文茹是否应当与李凤刚共同承担偿还责任。
一、关于原审送达是否违法问题。本院认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八十五条规定，送达诉讼文书，应当直接送交受送达人，受送达人是公民的，本人不在交他的同住成年家属签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法院以专递方式邮寄送达民事诉讼文书的若干规定》第七条：“受送达人指定代收人的，指定代收人的签收视为受送达人本人的签收。邮政机构在受送达人提供或确认的送达地址未能见到受送达人的，可以将邮件交给与受送达人同住的成年家属代收，但代收人是同一案件另一方当事人的除外”。原审审理期间，张文茹与李凤刚仍是夫妻，李凤刚与张文茹同为被告，但并不是同一案件中的另一方当事人，故原审送达符合法律规定。
二、关于李凤刚出具借据的行为如何认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是民事主体通过意思表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自成立时生效，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另有约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原审和再审查明的事实均证实，李凤刚为许建云出具借据是出于自愿，自其在借据上签字时双方即建立了借款合同关系，许建云将借据上载明的钱款交付给案外人汤桂香，得到了李凤刚的同意，证明借款合同已实际履行，原审认定李凤刚是本案借款人符合上述法律规定。
三、关于张文茹是否应共同承担偿还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性质如何认定的答复》（2014）民一他字第10号规定：“债权人以夫妻一方为被告起诉的债务纠纷中，对于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认定。如果举债人的配偶举证证明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则其不承担偿还责任”。本案中，李凤刚与许建云均认可许建云将230万元借款交给案外人汤桂香使用，张文茹无需再举证证明借款并非用于家庭生活的事实，故其不应与李凤刚共同承担偿还责任的申诉理由成立。
综上所述，合议庭认为，本案原审送达法律文书符合规定；原审认定李凤刚为本案借款人正确，但判决张文茹与李凤刚共同偿还案涉债务系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许建云以李凤刚借款系用于家庭生活，请求张文茹与李凤刚共同承担偿还责任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性质如何认定的答复》（2014）民一他字10号等法律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5）阿河商初字第114号判决；
二、李凤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偿还许建云借款本金230万元；
三、李凤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给付许建云借款利息。利息计算方式和标准如下：第一笔50万元借款的利息，自2014年8月23日起至50万元借款本金给付完毕之日止；第二笔30万元借款的利息，自2014年8月25日起至30万元借款本金给付完毕之日止；第三笔共计150万元借款的利息，自2014年9月10日起至150万元借款本金给付完毕之日止。上述借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
四、驳回许建云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2,600元、保全费50,00元，由李凤刚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 判 长 李继业
人民陪审员 张玉和
人民陪审员 王 芳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董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