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潍商终字第3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密砚。
委托代理人：董波，山东国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臧瑞云。
委托代理人：屠建东，山东衡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密刚。
原审被告：娄道光。
上诉人王密砚因与被上诉人臧瑞云、原审被告王密刚、娄道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诸城市人民法院（2014）诸贾商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密砚的委托代理人董波、被上诉人臧瑞云及其委托代理人屠建东参加了本案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月20日，臧瑞云以娄道光、王密刚为被告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后臧瑞云于原审诉讼中撤回了对娄道光的起诉，并在原审第一次开庭后申请追加王密砚作为被告参加诉讼。臧瑞云原审诉称：2013年11月至2014年1月，臧瑞云给王密刚、娄道光、王密砚供饲料等，共计货款387955元，买受人已付218086元，尚有169869元未付，该款经臧瑞云多次催要未果，故请求依法判令偿还臧瑞云饲料款169869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由。
王密刚原审辩称：臧瑞云所诉不属实，其销售兽药中有假药，不同意偿付假药货款，且臧瑞云并未多次催要；王密刚与王密砚之间不存在合伙关系，王密刚愿承担臧瑞云诉求中的合理欠款。
王密砚原审辩称：王密砚与王密刚不存在合伙关系，且与臧瑞云之间未发生债权债务，不应承担还款责任，请求依法驳回臧瑞云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臧瑞云据以起诉的22份欠条中，10份欠条记载了王密刚及其雇员娄道光向臧瑞云购买饲料的时间、种类、价款等信息，另12张欠条记载了王密刚及其雇员娄道光向臧瑞云购买鸡雏及兽药的时间、价款等信息，饲料款共计387955元、鸡雏款共计32450元、兽药款共计51064元。
原审诉讼中，关于欠条的形成过程，臧瑞云主张与王密刚系买卖业务关系，2013年11月至2014年1月，臧瑞云向王密刚销售养殖所用鸡雏、饲料、兽药，王密刚及其雇员娄道光在每次购货时为臧瑞云出具本案欠条。关于追加王密砚为本案被告，臧瑞云主张王密砚与王密刚系合伙殖养关系，应对合伙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关于密砚与王密刚系合伙关系的主张，臧瑞云提交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历史明细查询单一份，证明王密刚曾就双方之间的业务往来，要求臧瑞云向王密砚账户打款。王密砚提交照片两张、借款借条一份、养殖农场租赁合同一份证明其系独立养殖，与王密刚不是合伙关系。
原审查明的上述事实，有臧瑞云提交的欠条、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历史明细查询单，王密砚提交的照片、借款借条、养殖农场租赁合同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为凭。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双方争议焦点为，一、确定王密刚与臧瑞云之间的买卖欠款数额；二、王密砚与王密刚是否为合伙关系，应否偿还本案欠款。
关于争议焦点之一。臧瑞云提交与王密刚业务往来过程中由王密刚及其雇员娄道光出具的欠条22张，王密刚对欠条真实性无异议，且认可娄道光为其雇员，但称当时购买饲料时约定每吨返利100元，应扣除10200元，另称臧瑞云所销售兽药为假货而拒绝偿付该部分欠款。臧瑞云对返利10200元予以认可。对此，王密刚辩称臧瑞云所售兽药为假药，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在合理检验期间内向臧瑞云提出异议，故对于其辩称不予支持；臧瑞云提交的欠条真实、合法，且与本案相关联，能够证明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对上述证据的效力予以采信；臧瑞云与王密刚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王密刚应按照约定支付货款。经核算其欠臧瑞云饲料款387955元、鸡雏款32450元、兽药款51064元，以上欠款中应扣除臧瑞云应给付的返利10200元、成鸡货款322841元（（37700公斤＋281.3公斤）×2×4.25元／斤），故王密刚尚欠臧瑞云货款共计138428元。
关于争议焦点之二。臧瑞云主张王密砚与王密刚系合伙关系，并提交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历史明细查询单一份。该查询单记载臧瑞云账户分别于2013年7月24日向王密砚账户转支90300元，于2013年9月17日向王密砚账户转支20000元。王密砚对打款事实予以认可，但辩称该借款系王密刚让臧瑞云代替偿还自己向王密砚的借款，并提交借款借条一份。该借款借条记载了王密刚于2012年5月1号向臧瑞云借款130000元，并标注于2013年12月1日收到还款30000元、于2014年1月1日收到还款80000元。关于臧瑞云打款日期与王密刚向王密砚出具借条上标注的还款日期不相符的情况，王密砚辩称系打款发生很长时间后，王密刚感觉不妥要求王密砚标注的，且因具体时间、数额记不清，系随便标注的。另王密砚提交照片两张、养殖农场租赁合同一份证明系独立养殖，并认可其养殖院与王密刚养殖院位于同一大院内。对此，王密刚与王密砚的养殖院位于同一大院，且王密砚的鸡雏、饲料等均为通过王密刚购买，王密刚对于王密砚的养殖院具备事实上的管理关系，臧瑞云对此事实了解并认可。臧瑞云根据此事实管理关系，按照日常逻辑推认王密刚与王密砚为合伙关系并加以信任，遵循王密刚要求向陌生人王密砚账户打款。王密砚在原审第二次庭审时称借条上的标注系其得知还款人为臧瑞云后王密刚让其添加而成，而在第三次庭审时，又称其是在开庭时才知道打款人为臧瑞云，其前后表述存在较大矛盾，王密砚与王密刚系姐弟关系，如王密刚通过臧瑞云向其姐偿还借款，而在当时不向王密砚说明，在诉讼中才知晓，显然有悖常理，故对王密砚的辩称不予支持。臧瑞云通过事实上的管理关系认定王密刚和王密砚为合伙关系，并据此与王密砚发生业务关系（即将应交付于王密刚的货款转账于王密砚）符合日常行为习惯，并无不当，依据信赖保护原则，推定王密刚与王密砚之间为合伙关系。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担连带清偿责任，故对于本案货款，应由王密砚共同偿还。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王密刚、王密砚共同偿还臧瑞云货款138428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臧瑞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98元，财产保全费1320元，共计5018元，由臧瑞云负担929元，由王密刚、王密砚负担4089元。
上诉人王密砚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推定上诉人王密砚与原审被告王密刚是合伙关系是错误的，其一，关于王密砚与王密刚之间是否是合伙关系的问题。本案所涉及欠款系王密刚与臧瑞云之间因买卖关系而形成的欠款，王密砚对此根本就不知情，从未参与过具体的买卖过程，从未与臧瑞云发生过业务关系，也不认识臧瑞云；王密砚与王密刚之间非合伙关系，否则不可能所有业务均有另一合伙人独自完成；一审法院认为王密砚所需鸡雏、饲料等向王密刚购买，这也是认定双方之间具有合伙关系的依据之一，暂且不说王密砚是否如此购买饲料等，若王密砚真向王密刚购买过饲料等，如果双方之间是合伙关系，则成了一个合伙人向另一个合伙人购买双方共同经营所需的原材料，这与合伙关系的法律定义不符，故原审这种认定是非常荒唐的；一审法院认定王密砚与王密刚具备事实上的管理关系，没有事实依据，且具备事实上的管理关系也不能认定系合伙关系，合伙关系与管理和被管理的关系是冲突矛盾的，故一审法院认定二人系管理关系而又据此认定是合伙关系，均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是错误的。其二，关于王密砚与王密刚之间的债权债务问题。首先，王密砚与王密刚之间的债权债务与本案无任何关联，这是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其次，一审法院仅仅依据王密刚曾经要求臧瑞云向王密砚账户打款，而王密砚不知道打款人是谁就认为有悖常理是错误的，在现实生活中，通过第三方账户打款或还款的情况经常发生，王密砚只需知道是王密刚还的借款就行了，根本不需要知道或了解是通过谁的账户打的款以及为什么要通过他的账户还款。原审以王密砚不了解、不清楚还款账户的情况有悖常理为由认定合伙关系，才是不符合逻辑。综上，王密砚与王密刚不具备合伙的一切条件，一审法院在既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凭借主观臆断和凭空想象对案件进行审理和判决，推定王密砚与王密刚是合伙关系，是极其错误的，故要求撤销一审判决书第一项中要求王密砚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判决并依法改判，并判令由臧瑞云承担诉讼费用及承担因错误查封给王密砚造成的损失。
被上诉人臧瑞云辩称：在本案中王密砚与王密刚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为王密砚与王密刚系亲属关系，且所经营的场地位于同一租赁大院，臧瑞云正是基于上述事实向王密砚的银行账户汇入其养鸡利润11300元；再根据王密刚在原审庭审中“我养的鸡大约在18000只至15000只，王密砚的鸡都是我帮她买的，其中一部分饲料也是通过我买的，我有时会帮王密砚管理鸡棚”的陈述以及臧瑞云陈述并提供的证据证明“我卖给王密刚鸡雏29500只”和王密砚拒绝回答鸡雏及饲料的来源等情况，根据相关法律的规定，王密砚应承担对其不利的后果，可以认定王密砚所饲养的鸡雏及喂养的饲料均系王密刚进行供应的事实；王密刚还陈述“我帮王密砚一起去山东华慧食品有限公司卖过鸡”和山东华慧食品有限公司陈述“与王密砚之间存在买卖成鸡的关系”并结合王密砚陈述“去山东华慧食品有限公司送过成鸡”及送鸡的时间为2013年冬天与臧瑞云向王密刚供货时间相一致，由此可以看出，王密砚将臧瑞云向其供应的鸡雏喂为成鸡后卖给山东华慧食品有限公司的事实，王密砚与王密刚之间已形成事实上的混同，足以认定王密刚与王密砚之间系共同进行家庭经营的事实，故应对臧瑞云所诉的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王密刚未陈述意见。
本院查明：上诉人王密砚二审中提交了以下证据，拟证实其与王密刚非合伙关系而是分别经营，不应对本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1、王密芬于2015年5月20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涉案鸡棚是王密芬所有，于2011年出租给王密刚，后又新建另一鸡棚，于2013年分别将两个鸡棚租给了王密砚和王密刚养殖肉鸡，并分别签订了租赁合同，据其所知二人各自经营；2、涉案养鸡棚所在场院的照片一张，该照片显示两个鸡棚分属两个不同的位置，中间有一排房屋间隔；3、提交山东华慧食品有限公司2015年2月2日出具的证明一份以及王密砚的银行卡出入账查询明细一份，证明2014年1月16日王密砚将其养殖的肉鸡出售给山东华慧食品有限公司，共计价款161312.12元，山东华慧食品有限公司于2014年3月7日将该161312.12元鸡款打入王密砚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4、提交王密砚的动物检疫合格证明复印件四份及王密刚的动物检验合格证明复印件五份，原件均在山东省诸城市动物卫生监督所留存。
对于王密砚提交的上述四宗证据，被上诉人臧瑞云分别发表质证意见称：1、对王密芬出具证明的真实性无法确认，王密芬作为证人应当到庭接受询问，否则依法不应当被采纳，且该证明的内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并不能证明王密砚的主张；2、照片系上诉人单方拍摄，无法证明该拍摄的地点系涉案地点，且无拍摄时间，故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无法证明上诉人的主张；3、对山东华慧食品有限公司出具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其证明内容有异议，该证据结合原审中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认定王密砚所卖的鸡系由王密刚向其供应的事实；对银行明细对账单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没有加盖银行的印章，无法准确的显示出汇款人的姓名，故该份证据也无法证明王密砚主张的事实；4、对于动物检疫合格证明，该证据记载的签发时间是2014年，不符合新证据的要求，因此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该证据不应被采纳，并且该证据系复印件，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
另查明：关于涉案业务的签订和履行事实，被上诉人臧瑞云述称是臧瑞云与王密刚口头洽谈的涉案业务，没有与王密砚洽谈过业务，由臧瑞云送货包括鸡苗、兽药、饲料，王密刚养成肉鸡后，由臧瑞云联系卖家，卖家直接去鸡棚里拉鸡。
还查明：王密砚上诉除要求改判免除其债务清偿责任外，还要求臧瑞云赔偿因错误查封而导致的损失，但对该损失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查明的上述事实，有二审中王密砚提交的证明、照片、账户明细单、动物检疫合格证复印件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为证。
本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涉案的买卖合同是买卖双方自愿达成，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买受人收到买卖标的物后，应向出卖人依法履行对应的付款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基于原审的裁判依据和判决结果以及王密砚的上诉事由，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王密砚应否对本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对此，臧瑞云已明确涉案买卖业务系与王密刚洽谈、买卖标的物的交付亦是与王密刚履行，其要求王密砚承担债务清偿责任的诉请事由是称王密砚与王密刚系合伙关系，故此，王密砚与王密刚是否系个人合伙的认定成为二审焦点问题解决的关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故臧瑞云应当对其关于王密砚与王密刚在涉案买卖业务中系合伙关系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
关于个人合伙，我国《民法通则》第30条至35条作了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9条至57条又做了补充解释，从上述法条和司法解释条文可知，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劳务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共同分享利润，共同承担风险，对内负连带责任，对外负无限责任的赢利性经济联合体，该联合体可以起字号，并经核准登记。关于对个人合伙性质的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0条又予以补充“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伙协议，又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但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又有两个以上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伙关系”。本案中，臧瑞云对买卖业务签约和履行的直接相对人述称是王密刚，并称未与王密砚直接联系，其主张王密砚与王密刚系个人合伙，但在王密砚、王密刚均不予认可的情况下，臧瑞云既未提交二人合伙经工商核准登记的证据或提交二人间的合伙协议，也未提交二人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共享利润、共担风险的充分有效证据，亦无两名以上的证人予以证明，故其上述的合伙主张，证据不足，对此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
综上，原审法院判令王密刚承担债务清偿责任正确，予以维持；但关于合伙认定的裁判事由并不能满足合伙的全部法定要件，判决王密砚因合伙而承担本案债务清偿责任，欠缺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予纠正。根据本案的现有证据，臧瑞云主张王密砚与王密刚在本案买卖业务履行中系合伙关系，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王密砚关于免除债务清偿责任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其上诉另要求臧瑞云赔偿因错误查封造成的经济损失，未提供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诸城市人民法院（2014）诸贾商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书；
二、王密刚给付臧瑞云货款138428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三、驳回臧瑞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王密刚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的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698元，财产保全费1320元，共计5018元，由臧瑞云负担929元，由王密刚负担408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98元，由臧瑞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 波
代理审判员 孙 涛
代理审判员 迟文文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刘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