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浙05民初108号原告：丁小路，男，1946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州市吴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倩，浙江东方绿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蒋淦勤，男，1941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州市长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蒸，女，1983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拱墅区，系蒋淦勤之女。委托诉讼代理人：金丹，浙江兴长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丁小路与被告蒋淦勤侵害作品署名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6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陈静担任审判长，会同审判员朱莹、人民陪审员宋慧峰组成合议庭，后因工作安排原因，合议庭依法变更为由审判员陈静担任审判长，会同审判员朱莹、梁帅组成。本案于2017年12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丁小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倩，被告蒋淦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蒸、金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丁小路向本院提出起诉，请求判令：一、确认丁小路为蒋淦勤获奖作品四方茶经壶的合作作者；二、蒋淦勤立即停止侵害丁小路作品署名权的行为；三、蒋淦勤就其侵权行为在浙江日报、湖州日报上发表声明，向丁小路公开赔礼道歉并消除影响；四、蒋淦勤赔偿丁小路经济损失100000元（其中维权费用40000元、公证费1600元）；五、蒋淦勤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2年，因蒋淦勤提议合作创作茶壶，丁小路根据《陆羽茶经》（以下简称茶经）的篇幅完成了四方茶经壶设计图并交给对方，蒋淦勤据此制作了两把相同的茶壶生胚后，由丁小路进行茶经全文微雕。丁小路耗时半载多完成，并在所刻茶经全文末尾注明：“壶由余设计，由工艺美术大师蒋淦勤先生精心制作”，后落款“岁次癸巳谷雨后三日湖州丁小路记于碧波苑寓所时年六十有八矣”并有“丁”及“路”字印。根据著作权法第十三条规定，该四方茶经壶属两人合作作品，著作权应共同享有。但蒋淦勤在参加2017年4月27日的第十二届中国（义乌）文化产品交易会（以下简称义乌文交会）时，将四方茶经壶作为其个人作品申报，且在申报表上确认该作品未侵害他人知识产权并签名。该作品获得此次义乌文交会工艺美术金奖，相关获奖证书和浙江新闻传媒网站的报道也仅列明蒋淦勤为作者及获奖者。蒋淦勤在获奖后接受长兴电视台新闻综合频道小彤热线栏目采访时亦未说明该作品为合作作品。综上，丁小路认为蒋淦勤的上述行为均明显侵害了其作为涉案合作作品作者的署名权并造成严重影响，故依法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被告蒋淦勤当庭答辩称：丁小路的起诉陈述与事实严重不符。一、蒋淦勤出生紫砂世家，自小开始紫砂工艺学习并长期从事该项事业，2009年被评为浙江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2010年被授予国家级中国陶瓷艺术大师称号，设计制作的紫砂茶壶不计其数，涉案四方茶经壶的创意、设计、制作、取名均是蒋淦勤独立完成，并非合作作品。1.涉案茶壶的创意和构思出自蒋淦勤。将茶经刻制在紫砂壶上的创意是蒋淦勤在游览长兴陆羽山庄时产生的灵感，与丁小路无关，双方没有合作创作的意图。2.涉案茶壶的设计由蒋淦勤完成。根据双方当事人的履历背景和提供的证据材料显示，蒋淦勤具有丰富的制壶经验，通过借鉴多款老壶款式，凭借经验反复琢磨才确定整体茶壶的设计，使其风格显得端庄大气；而丁小路的特长是微雕，并没有紫砂壶设计的相关经验，其提供的设计图纸与实物茶壶在尺寸和观感上均完全不同；丁小路所持茶壶上刻有“此壶由余设计”字样，而蒋淦勤获奖茶壶上并没有该内容，相互矛盾，有失诚信，由此可知，丁小路主张其设计涉案茶壶没有依据。3.蒋淦勤与丁小路之间仅是承揽合同关系。紫砂茶壶上刻制茶经因字数原因需用到微雕工艺，丁小路此前有类似经历，故蒋淦勤邀请其刻字，丁小路报价2元每字，后蒋淦勤按照工艺美术界约定俗成的做法制作两把茶壶，赠送一把给丁小路作为双方之间的报酬结算；蒋淦勤所制茶壶价格至少数十万元，价值已经远超丁小路所付出的劳动；刻字时丁小路尚未获得湖州市工艺美术大师荣誉，而蒋淦勤早已获得诸多国家级荣誉，二者不具有可比性；刻字工作具有可替代性，并非丁小路专属。4.涉案四方茶经壶的制作、取名均由蒋淦勤完成。蒋淦勤将涉案茶壶取名四方茶经壶，壶底、壶盖均有其落款，茶壶制作好之后交由丁小路刻字，刻字完成后的烧制等工艺仍由蒋淦勤完成，丁小路作为承揽人只是负责了其中刻字部分的加工，并非茶壶的合作作者。二、退一步讲，即使涉案茶壶被认定为合作作品，蒋淦勤也未侵害丁小路的任何权利。1.丁小路在刻制茶经时已在落款处注明由其刻字并署名，其署名权已经实现；2.涉案四方茶经壶的获奖是基于茶壶本身的创意、造型、制作等方面，与丁小路的微雕并无关系，蒋淦勤在此前也多次参加义乌文交会并获得金奖，其技艺和声誉已经获得充分肯定；3.四方茶经壶获奖后并无任何经济利益，至今仍由蒋淦勤本人收藏，丁小路主张的经济损失没有依据。综上，蒋淦勤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丁小路的全部诉讼请求。原告丁小路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在庭审中出示并提供了如下证据材料：1.照片一组和四方茶经壶实物一个，拟证明丁小路设计并微雕茶经全文的事实；2.第十二届义乌文交会工艺美术奖评比申报表及所附图片各一份；3.（2017）浙湖南证民字第1376号、第1377号公证书（附光盘）各一份；证据2、3拟共同证明蒋淦勤侵害了丁小路对合作作品的署名权且影响严重的事实；4.证书及报纸一组，拟证明丁小路在微雕工艺上卓有成就的事实；5.法律服务合同、公证费发票各一份，拟证明丁小路为维护自身权益而支出合理费用的事实。被告蒋淦勤经质证认为，证据1中的关于设计图纸的照片为打印件，无手绘的原件，故对其“三性”均有异议，并且该设计图纸与涉案茶壶实物的尺寸差距很大，长宽高数据均不同，恰恰证明涉案茶壶并非丁小路设计；对证据1中的茶壶照片应以实物为准；对证据1中的实物茶壶本身无异议，系蒋淦勤制作、丁小路微雕刻字并由蒋淦勤赠送给丁小路，但该茶壶与蒋淦勤的获奖茶壶在茶经微雕刻字的末尾部分内容有所不同，丁小路自持的茶壶上有“壶由余设计”字样，而蒋淦勤所持茶壶上并无该内容，丁小路刻制该内容并不诚信。对证据2中的申报表没有异议，是蒋淦勤申报时所填材料，茶壶图片应以实物为准。对证据3公证书及所附光盘内容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和证明效力有异议，均是第三方媒体所作报道，与蒋淦勤无关。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只能证明丁小路在微雕技术上有一定成就，且直到2014年才获得湖州市工艺美术大师称号，晚于涉案茶壶刻字时间，而与蒋淦勤在紫砂壶界的成就也不具有可比性。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应由蒋淦勤承担。被告蒋淦勤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在庭审中出示并提供了如下证据材料：1.设计图纸一组，拟证明该图纸与丁小路提供的设计图纸相比完全不同，故涉案四方茶经壶由蒋淦勤设计的事实；2.获奖的四方茶经壶实物一个，拟证明蒋淦勤获奖茶壶落款及所刻茶经末尾处文字的具体内容，同时证明茶壶实物与丁小路提供的设计图纸相比存在诸多不同，丁小路关于四方茶经壶由其设计的主张与事实不符；3.照片、证书等奖励证明一组，拟证明蒋淦勤设计的紫砂壶所获荣誉，说明其在紫砂壶设计上的成就和威望，以及在制作涉案四方茶经壶时蒋淦勤已经获得诸多荣誉，已是国家级大师，而丁小路当时仅是具有微雕特长的雕刻老师，直到2014年才获得湖州市工艺美术大师称号，二人成就不具有可比性的事实；4.董建民的获奖证明一份，拟证明2012年之前，丁小路曾在类似方形壶上刻过茶经，未被认定为合作作者，因此其在涉案茶壶上刻制茶经不具有任何独创性，亦不应当认定为合作作者；5.（2017）浙杭西证民字第9765号公证书一份，拟证明丁小路在互联网上自行展览涉案四方茶经壶时亦未列明蒋淦勤为合作作者的事实；6.《唐人工艺·紫砂陶艺》、《唐代紫砂群英》、《壶锦续集》书籍三本，拟证明该组书籍中有很多对方器壶的图片及介绍，在介绍此类茶壶时并没有对壶上刻字者的介绍，也从未介绍过刻字者为合作作者，这属于紫砂壶行业的惯例。原告丁小路经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不能证明其具体形成时间，亦即不能证明证据1是制壶当时的设计图纸而非后期制作，此外，丁小路按照微刻茶经所需尺寸进行设计后将图纸交给蒋淦勤，图纸由蒋淦勤保管，蒋淦勤提供的图纸与丁小路提供的图纸虽然大小比例、尺寸等方面存在差别，但基本形状是一致的，是在丁小路提供的设计图纸基础上进行的修改；对证据2无异议，与丁小路提供的茶壶是一起完成的，刻字末尾处落款部分内容略有差异，是因为创作时存在一定随意性以及刻字时间先后不同，所以一把壶载明是春仲，一把壶载明是谷雨；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以此证明涉案茶壶获奖仅是因为蒋淦勤的成就；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丁小路与董建民合作时事先有过协商并同意其参展；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其内容是第三方媒体进行的报道，不能证明丁小路构成侵权；对证据6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关联性和证明内容有异议，不能以此证明蒋淦勤所主张的行业惯例的存在。本院经审查，对上述证据材料认证如下：（一）对丁小路提供的证据材料，证据1中的设计图纸照片系打印件，未有原件予以核对，蒋淦勤对其不予认可，不符合有效证据的形式要件，且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认定；证据1中的四方茶经壶照片和实物，双方当事人对其系蒋淦勤制作、丁小路微刻茶经的事实不持异议，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证据2中的申报表虽系打印件，但蒋淦勤对其真实性无异议，确认系其参加义乌文交会时所填报内容，可以作为证明案件事实的证据；证据2中的图片，因蒋淦勤提供了获奖茶壶实物，故相关内容以实物为准；证据3系公证机关依申请后依法作出，蒋淦勤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至于其是否能证明蒋淦勤构成侵权，则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论述；证据4均有原件予以核对，蒋淦勤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可以证明丁小路在微雕技艺上所获荣誉的事实；证据5有原件予以核对，蒋淦勤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可以认定丁小路为维权聘请律师代理以及支付公证费的事实，至于其能否作为合理费用予以支持，将在认定侵权成立与否后再做认定。（二）对蒋淦勤提供的证据材料，证据1为原件，但未有具体形成时间，不能证明其是蒋淦勤在制壶之前完成设计的图纸，至于蒋淦勤主张丁小路提供的设计图纸与实物茶壶不符的问题，经过比对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对两者存在差异的事实可以认定，而四方茶经壶的设计问题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论述；证据2，双方当事人对其系蒋淦勤制作、丁小路微雕的事实不持异议，且系涉案诉争茶壶，和本案具有直接关联性，予以认定；证据3均有原件予以核对，丁小路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可以证明蒋淦勤在紫砂壶制作上所获荣誉和相关成就的事实；证据4，丁小路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可以证明丁小路曾为他人所制茶壶微刻茶经的事实；证据5系公证机关依申请后依法作出，丁小路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可以证明在2015年、2016年，互联网上已经有丁小路在涉案四方茶经壶上微刻茶经的新闻报道；证据6有原件予以核对，丁小路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但书籍内容主要为各类紫砂壶及其制作者的介绍，从其内容表述来看，既无法判断制壶与刻字是否均由不同人完成，又无法排除制壶与刻字分离时是否存在特别约定等情形，因而仅凭该内容尚不足以证明紫砂壶行业中存在不将刻字者作为合作作者的行业惯例，故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定。根据当事人陈述以及上述经审查认定的有效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如下：丁小路从事微雕工艺多年，相关作品曾先后在2009年、2010年、2014年在浙江工艺美术精品博览会上获奖，2003年被授予湖州市民间工艺美术大师称号，2014年被授予湖州市工艺美术大师称号，2015年被授予浙江省工艺美术优秀人才称号，2016年获浙江省玉石雕刻师称号。蒋淦勤从事紫砂壶设计和制作数十年，1990年即因从事工艺美术行业工作三十年且作出贡献获轻工业部颁发荣誉证书。蒋淦勤的紫砂作品屡屡在全省、全国各类比赛中获奖，如浙江省民族民间工艺美术博览会天工最高荣誉奖、全国工艺美术优秀创作奖、中国工艺美术“百花奖”金奖、浙江工艺美术精品博览会“东雕杯”金奖等等，其制作的紫砂作品被中南海紫光阁、中国工艺美术馆等收藏。蒋淦勤先后于1991年被授予浙江省工艺美术大师称号，2009年被评定为第三批浙江省非物质文化遗产“紫砂烧制技艺”代表性传承人，2010年被授予“中国陶瓷艺术大师”称号。蒋淦勤多次在文化部和省政府主办的义乌文交会上获奖，其中第八届为工艺美术银奖，第十届、第十一届为工艺美术金奖。2012年至2013年间，蒋淦勤制作方形紫砂茶壶两把，丁小路在该两把茶壶的壶面上微刻茶经全篇。双方当事人均陈述茶壶的制作过程为：先由蒋淦勤制作茶壶生胚，再由丁小路在壶面上微刻茶经，最后由蒋淦勤完成烧制等工序。茶壶制作完成后，蒋淦勤和丁小路各持一把，其中蒋淦勤所持茶壶壶面上微刻茶经的文字末尾处内容为：“是壶由工艺美术大师蒋淦勤精制，属余刻字，时在癸巳××丁××路，年六十八”；丁小路所持茶壶壶面上微刻茶经的文字末尾处内容为：“壶由余设计，由工艺美术大师蒋淦勤先生精心制作，岁次癸巳谷雨后三日湖州丁小路记于碧波苑寓所时年六十有八矣”。2017年，蒋淦勤以其所持有的涉案茶壶参加了第十二届义乌文交会工艺美术奖评比，在其所填报的申报表中，作品名称为四方茶经壶，作者为蒋淦勤；作品简介为“壶体长方形像一本书，壶身上刻着茶经，方把，盖纽呈半圆形，方而寓圆，轮廓分明，稳重大气，简朴素雅”；申报表中还声明“本申报作品，未侵害他人的知识产权，填报信息真实有效”。2017年6月2日，丁小路向湖州市太湖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公证两次，并为此支付公证费1600元。同日，在该公证处，由丁小路提供信息，该处公证员操作该处计算机，通过百度搜索“浙江新闻文交会部分获奖名单”，点击搜索结果中“文交会部分获奖名单出炉啦这些企业获得设计创新奖”标题，进入网页，网页显示为浙江新闻，其首页-义乌栏下“文交会部分获奖名单出炉啦这些企业获得设计创新奖”文章，发布时间为2017年4月29日，内容为第十二届义乌文交会在2017年4月28日举行的评奖活动颁奖仪式的新闻报道，其中最后一部分介绍“此次义乌文交会共收到工艺美术申报作品404件，产生了28个金奖，61个银奖，101个铜奖，其中林霞的台绣《紫椹》、沈珉的《仙居花灯》、廖春妹的《国色春韵》、刘小金的《十八罗汉》等28个作品荣获金奖。”随后罗列了获得金奖的作品和入围创新设计奖的作品，其中蒋淦勤的四方茶经壶位列金奖作品的第26位。上述网页操作过程中均进行了截屏打印。湖州市太湖公证处于同年6月8日出具了（2017）浙湖南证民字第1376号公证书，证明公证书所附打印件与取证当时网上的实际情况相符。与此同时，同日在湖州市太湖公证处，由丁小路提供手机账号、密码，该处公证员使用该处手机登陆微信，并通过搜索添加公众号“文明长兴”，然后通过点击“查看历史信息”搜索“这手艺真是绝了”，找到“这手艺真是绝了！长兴一位大师在茶壶上刻了整篇《茶经》，还拿了个金奖！”一文，该文章发布时间为2017年5月5日，文章内容为介绍长兴文化企业在第十二届义乌文交会上的获奖情况，其中包括“中国陶瓷艺术大师、浙江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蒋淦勤制作的四方茶经壶获工艺美术金奖；这把四方茶经壶最厉害的地方在于，不大的壶面上，刻了整整一篇陆羽撰写的《茶经》，字小的要用放大镜才看得清，这手艺，真是太绝了”的内容，同时文章中还有一段对蒋淦勤的采访视频，视频中蒋淦勤举着茶壶陈述“一个是做工比较难，上面还刻着陆羽写的《茶经》，整个一篇《茶经》都刻在上面，细小的微雕……”。上述微信操作过程中均进行了截屏打印，对视频内容则使用该处已经清洁处理的摄像器材进行拍摄并刻录光盘。湖州市太湖公证处于同年6月8日出具了（2017）浙湖南证民字第1377号公证书，证明公证书所附打印件、光盘内容与取证当时微信公众号的实际情况相符。此后，丁小路以蒋淦勤侵犯其对合作作品的署名权为由诉至本院，双方纠纷成讼。为本次诉讼，丁小路与浙江东方绿洲律师事务所签订法律服务委托合同一份，约定由该所指派律师进行代理，约定律师费总额4万元整，支付方式为一审宣判后五日内一次性付清。2017年11月2日，蒋淦勤的委托代理人蒋蒸向杭州市西湖公证处申请对相关网页进行保全证据。同日，在该公证处，该处公证员、工作人员检查该处计算机网络连接正常后，由蒋蒸操作计算机查看网页，通过百度搜索关键词“丁小路微雕”并选择点击两项搜索结果进行浏览，其中一项搜索结果为“微雕大师丁小路_名家_聚焦东方_中国发展网……”，网页内容为“微雕大师丁小路”一文，发布时间为2015年5月11日，其中包含涉案四方茶经壶的部分介绍和茶壶图片一张，文字介绍内容包括“这壶身上刻的是陆羽的《茶经》，7100字分毫不差地刻在小小的壶身上”等。另一项搜索结果为浙江新闻湖州栏目下的“醉心微世界他的微雕可以穿过针眼”一文，发布时间为2016年10月8日，其中包含涉案四方茶经壶图片一张，图片下方有“茶壶上刻着陆羽7000多字的《茶经》”的介绍。上述网页操作过程中均进行了截屏打印。杭州市西湖公证处于同年11月17日出具了（2017）浙杭西证民字第9765号公证书一份，证明蒋蒸的上述保全过程系在公证员和公证处工作人员的监督下进行，证明公证书所附截屏打印件与计算机操作过程中所见页面相符。此外，根据2012年出版的《紫玉金砂——浙江长兴紫砂茗壶精萃》一书显示，案外人董建民的代表作“中国印（陆羽茶经壶）”获2010年浙江省第二届工艺美术精品博览会金奖，该壶为几何形方壶，高17cm，宽14cm；以中国印章为创作元素，壶身呈长方体，兽形钮；壶面微刻茶经全文。书中未介绍该壶茶经微刻具体由谁完成。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该“中国印（陆羽茶经壶）”的壶面茶经微刻由丁小路完成。本院认为：本案原定案由为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因原告丁小路明确在本案中仅主张作品署名权，故本案案由调整为侵害作品署名权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四方茶经壶是否是蒋淦勤和丁小路的合作作品；二、蒋淦勤是否存在侵害丁小路作品署名权的行为；三、蒋淦勤是否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以及如何承担法律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二款和第四款的规定，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为作者。经查看涉案四方茶经壶实物可知，蒋淦勤和丁小路均在上面署名，因而如无相反证明，其应为涉案四方茶经壶的作者。与此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两人以上合作创作的作品，著作权由合作作者共同享有。没有参加创作的人，不能成为合作作者。”因而为进一步明确涉案四方茶经壶是否属合作作品，可以结合蒋淦勤、丁小路是否具有合作创作完成四方茶经壶的意图和事实进行判断。关于合作意图，根据当事人陈述的茶壶制作过程，蒋淦勤完成的茶壶制胚、烧制环节分别在丁小路刻字的前后，基于常理，在此过程中势必需要相互交接和沟通，故双方当事人之间应有明确的意思表示和意思联络，均应明知其行为的目的在于完成两把壶面微刻茶经的方形茶壶，且在实物茶壶上落款、署名，因而可以认定双方当事人在创作时有共同完成作品的意图。关于合作事实，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于涉案四方茶经壶由蒋淦勤制作、其壶面微刻茶经由丁小路完成的事实不持异议，无论是茶壶制作还是壶面茶经微刻均是完成作品所需的直接的、实质的创造性劳动，故双方当事人均实际参与了涉案四方茶经壶的创作并作出实质性贡献，存在合作的事实。至于蒋淦勤提出的关于涉案作品由其最早构思、独立设计，双方无合作意图和合作事实，且紫砂壶行业中亦存在不将刻字者作为合作作者的行业惯例，故涉案作品并非合作作品的主张，本院分别审查如下：1.关于构思。就在方形壶壶面上微刻茶经全文的构思，2010年获奖的案外人董建民的代表作“中国印（陆羽茶经壶）”已有体现，因而蒋淦勤主张该构思由其最早提出，与其所提供的上述证据相悖。2.关于设计。双方当事人均主张涉案作品由其独立设计，但均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就涉案四方茶经壶来看，其设计需包括茶壶本身和壶面微刻两部分，根据现有证据，丁小路虽提出其自持的茶壶微刻茶经全文末尾处有“壶由余设计”的字样，但其提供的茶壶设计图纸既不符合有效证据的形式要件又与实物茶壶的尺寸等存在明显差异，同时，蒋淦勤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对壶面微刻茶经的排篇布局作出具体设计，因而结合双方当事人的专业背景以及涉案作品的制作过程，可以认定茶壶本身设计由蒋淦勤完成，壶面微刻设计由丁小路完成。3.关于合作意图。如前所述，双方当事人在创作涉案作品时具有明确的意思联络和共同目的，且在作品上落款署名，应认定存在合作意图。蒋淦勤主张其与丁小路之间仅有承揽关系且约定价款，但未就此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双方达成承揽合意及具体约定的事实，故对其主张，难以采信。4.关于合作事实。蒋淦勤虽对丁小路微刻茶经的事实不持异议，但主张其行为具有可替代性且不具有独创性。对此，一方面，茶经虽非丁小路独创，但其内容的排篇布局、文字的相互协调等均融入了刻字者的创造性劳动，使得茶经以微小精细雕刻的表现形式在茶壶壶面上完成表达，且具有一定审美意义，对涉案四方茶经壶具有直接的实质性贡献；另一方面，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董建民的代表作“中国印（陆羽茶经壶）”上的微刻亦由丁小路完成，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丁小路的劳动系对他人作品的复制从而缺乏独创性，且涉案四方茶经壶与“中国印（陆羽茶经壶）”在尺寸上存在差异，茶经微刻的排篇布局需要调整以适应不同壶面尺寸，亦非对自己作品的简单复制。因此，对于蒋淦勤的此项主张，不予采信。5.关于行业惯例。蒋淦勤所提供的证据材料尚不足以证明紫砂壶行业中存在不将刻字者作为合作作者的行业惯例，同时蒋淦勤又在庭审中提出紫砂壶行业中唯有足够名望的大师刻字才会标注身份，但亦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而根据我国著作权法律法规的规定，作品作者的认定并不以其知名度为要件，故对蒋淦勤关于依据行业惯例丁小路并非涉案作品合作作者的主张，不予采信。综上，蒋淦勤、丁小路有共同合作完成作品的意图和事实，并最终完成涉案两把四方茶经壶并留有署名，该四方茶经壶是具有审美意义的立体造型艺术作品，属著作权法保护的美术作品，故蒋淦勤和丁小路是涉案四方茶经壶的合作作者，依法共同享有其著作权。关于争议焦点二，如前所述，蒋淦勤、丁小路是涉案四方茶经壶的合作作者和作品原件的持有者，其合法权益均受法律保护，但在行使权利的同时不得侵害他人的合法权益。蒋淦勤将其所持有的四方茶经壶提交第十二届义乌文交会参评工艺美术奖，是其合法权益的行使。但在此过程中，蒋淦勤未经丁小路许可，以自己名义将所持有的四方茶经壶提交参评，实质上是将合作作品作为个人作品进行申报，侵害了丁小路对合作作品的署名权。虽然涉案四方茶经壶上有丁小路的署名，但因微刻本身的特性，该署名并非显而易见，结合申报材料和获奖结果可知，蒋淦勤的行为实质上是在申报参评时排除了丁小路的署名，构成侵权。蒋淦勤主张涉案四方茶经壶获奖是基于其自身技术和声望，与丁小路的微刻茶经无关。对此，本院认为，从涉案茶壶的命名，以及（2017）浙湖南证民字第1377号公证书所载的微信宣传内容和蒋淦勤的视频采访内容来看，微刻茶经是涉案茶壶具有显著辨识度的特点之一，蒋淦勤的参评申报表对于作品的简介记载亦有“壶身上刻着茶经”的内容，因此，蒋淦勤是将四方茶经壶作为整体用于参评，而非割裂茶壶与微刻后单独使用茶壶本身部分，故其主张缺乏充分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丁小路所主张的两份新闻报道，文字内容部分因无充分证据证明系蒋淦勤发表，故难以认定蒋淦勤直接实施该行为并构成侵权；视频内容中仅有蒋淦勤对涉案四方茶经壶本身的介绍，并不涉及作者的介绍，作为合作作品的作者和原件持有人，蒋淦勤介绍作品的行为并不构成对丁小路合法权益的侵害。关于争议焦点三，对于著作权侵权行为，应当根据个案的情况，具体判定是否需承担相应的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关于停止侵权，蒋淦勤的侵权行为系在申报第十二届义乌文交会时将涉案四方茶经壶以自己名义进行申报，其申报对象特定，申报结果已经发生，属一次性行为而非持续行为，丁小路未提供据以证明蒋淦勤持续侵害其署名权的有效证据，故本院不再裁判其停止侵权。至于丁小路所主张的新闻报道，其中涉及涉案四方茶经壶获奖信息的内容，虽非蒋淦勤直接实施，但是基于蒋淦勤申报行为而产生的后果，易使公众对涉案四方茶经壶的作者产生认识偏差，可能影响丁小路基于该作品而获得声誉上升，故蒋淦勤对此应承担消除影响的民事责任。关于消除影响，丁小路要求蒋淦勤在省级媒体、市级媒体上刊登声明消除影响，本院经审查认为，浙江新闻网上关于第十二届义乌文交会的相关介绍是发表于“首页-义乌”栏下，关于涉案四方茶经壶获奖的介绍亦不突出，而“文明长兴”微信公众号的新闻报道则在相对明显的前部介绍了涉案四方茶经壶获奖的信息，因而综合在案证据以及影响发生的重点区域等因素，可由蒋淦勤在市级媒体发表声明消除影响。关于赔礼道歉，蒋淦勤将涉案四方茶经壶用于参评并最终获奖，有益于合作作品本身的声誉和价值，丁小路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在此过程中其社会评价及个人声誉遭到贬损且已达到需要公开赔礼道歉的程度，同时通过消除影响的责任方式，可以使丁小路共同享有作品获奖所带来的声誉提升及所持茶壶的价值增长，因此对于丁小路要求蒋淦勤在省级媒体、市级媒体赔礼道歉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赔偿损失，因丁小路没有提供据以证明其实际损失的数额和蒋淦勤因侵权行为而获得相应收益的有效证据，并选择法定赔偿方式，综合考虑双方当事人的知名度及对作品的贡献度、侵权行为的形式和性质、侵权者的主观过错程度，以及丁小路为维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尤其注意到：1.蒋淦勤、丁小路均为涉案四方茶经壶的作者，且蒋淦勤在制壶领域的知名度显著；2.蒋淦勤的主要侵权行为是在参评时将合作作品以自己名义进行申报，未在此后采取有效措施防止影响的扩大；3.未有有效证据证明蒋淦勤将四方茶经壶参评的行为造成该作品价值的贬损；4.丁小路在蒋淦勤申报参评之前已经通过新闻报道公开其在涉案四方茶经壶上的茶经微刻；5.丁小路为维权支出公证费1600元并聘请律师进行代理，但律师代理费尚未实际支付。据此，本院酌情确定蒋淦勤赔偿丁小路经济损失10000元（包括为维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综上，原告丁小路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四十七条第（十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丁小路为蒋淦勤在第十二届中国（义乌）文化产品交易会上获工艺美术金奖的作品《四方茶经壶》的合作作者；二、被告蒋淦勤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湖州日报》上就涉案侵权行为刊登声明，消除因本案著作权侵权行为给丁小路造成的影响（具体内容须由本院审核，如不履行，本院将在相关媒体上公布本案判决，费用由被告蒋淦勤负担）；三、被告蒋淦勤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丁小路经济损失10000元（包括原告丁小路为维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四、驳回原告丁小路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原告丁小路负担1035元，由被告蒋淦勤负担1265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陈静审判员  朱莹审判员  梁帅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陈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