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民再41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世纪机电工程（大连）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刘世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庆华，辽宁北方明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牟新远，男，满族，住辽宁省瓦房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山，辽宁泓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世纪机电工程（大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机电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牟新远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辽02民终3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0月8日作出（2016）辽民申306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世纪机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庆华、被申请人牟新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世纪机电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辽02民终342号民事判决，驳回牟新远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无任何法律依据。确认劳动关系是否存在，应以《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为基础。（二）原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错误。原审法院已经认定牟新远是由案外人李严根雇佣，受其监督、管理和支配，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为自然人之间的雇佣关系。（三）根据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一庭劳动人事争议及劳务纠纷案件审判问题解答问题9的参考意见，本案不应认定双方为劳动关系。
牟新远辩称，不同意世纪机电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请求予以驳回。本案关于劳动关系的认定是在大连市仲裁委员会作出的，没有被撤销，本案适用劳社部发[2005]12号第四条的规定，法院应当尊重劳动行政部门的认定。牟新远在2014年受伤，当时并没有明确的相关法律规定，2015年1月份辽宁高院才作出相关参考意见。二审判决正确。
世纪机电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自2014年5月7日起至今与牟新远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8日，世纪机电公司与案外人李严根签订《消防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世纪机电公司将位于大连市甘井子区泡崖子街道西北路872号及周边宗地改造项目（A地块）一期消防电工程（上海亿丰汽车城）的消防自动报警系统、消防广播系统的设备安装及调试等工作分包给案外人李严根，承包方式为人工费和辅材等，合同期限自开工日期2014年3月20日至竣工日期2014年9月30日，共190天。2014年5月7日，李严根招录牟新远到上述工地从事电工工作。2014年8月23日，牟新远受伤，入住大连大学附属中山医院进行住院治疗。2015年5月29日，牟新远向大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与世纪机电公司自2014年5月7日至今存在劳动关系。仲裁委于2015年7月6日作出大劳人仲裁字[2015]第73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自2014年5月7日至2015年7月6日世纪机电公司与牟新远存在劳动关系。世纪机电公司对仲裁委作出的该裁决不服，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世纪机电公司要求判令确认与牟新远自2014年5月7日起至今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的规定的内容，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即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世纪机电公司在庭审过程中提供《消防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等证据证实已将位于大连市甘井子区泡崖子街道西北路872号及周边宗地改造项目（A地块）一期消防电工程（上海亿丰汽车城）的消防自动报警系统、消防广播系统的设备安装及调试等工作分包给案外人李严根，一审法院对此节事实予以认定，理由如下：第一、案外人李严根认可其与世纪机电公司签订了承包协议书，对世纪机电公司提供的《消防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真实性没有异议；第二、世纪机电公司与李严根签订协议后，世纪机电公司通过转账等方式向李严根支付工程款，李严根亦表示收到了相关款项，表明双方在签订承包协议后，对承包协议进行了实际履行；第三、牟新远及牟新远提供的二证人均陈述系由李严根招录到工地工作，由李严根发放工资，非本案世纪机电公司；第四、根据牟新远提供的与李严根的录音可以看出，牟新远在受伤后一直与李严根就赔偿问题进行协商，整个谈话过程均没有提及到世纪机电公司，李严根在谈话中亦明确说“到我工地，我开工资”，牟新远均没有进行反驳，可见牟新远系受李严根的管理，而非世纪机电公司。综上所述，世纪机电公司与牟新远虽具备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但牟新远并不受世纪机电公司的公司规章制度的约束，接受世纪机电公司的管理，从事世纪机电公司公司安排的工作，由世纪机电公司向其发放工资。世纪机电公司与牟新远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的全部构成要件，不形成事实劳动关系。虽然《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但用工主体责任是在产生相应赔偿等时需承担责任，防止劳动者的权益无法实现，不等同于认定劳动者与具备主体资格的发包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还应以《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的内容为判定依据。故世纪机电公司与牟新远之间不宜确认为劳动关系，对世纪机电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世纪机电公司与牟新远自2014年5月7日至今不存在劳动关系。
牟新远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2005]12号）第四条明确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故其本人与世纪机电公司之间应确认存在劳动关系。
二审法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牟新远与世纪机电公司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世纪机电公司作为承包人将案涉工程的消防自动报警系统、消防广播系统的设备安装及调试等工作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案外人李严根，而牟新远系由案外人李严根雇佣、受其管理并由其发放劳动报酬，如牟新远在工作中受伤，应由世纪机电公司承担工伤的用工主体责任。因工伤认定须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故应认定牟新远与世纪机电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考虑到维护法律公平公正的社会效果，结合本案实际情况，牟新远不能以此向世纪机电公司主张工伤保险待遇以外的其他劳动关系相关待遇。关于双方劳动关系的起始时间，牟新远自2014年5月7日起由案外人李严根招至案涉工地工作，故牟新远与世纪机电公司自2014年5月7日起存在劳动关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但适用法律不当。牟新远的上诉请求于法有据，二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5）甘民初字第6057号民事判决；二、牟新远与世纪机电公司自2014年5月7日起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世纪机电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世纪机电公司承担。
本院再审认定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世纪机电公司与牟新远自2014年5月7日起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再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表示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仅对法律适用问题提出异议。关于《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的理解与适用问题。该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其中的“用工主体责任”与构成劳动关系应是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不代表发包方与劳动者之间必然形成了劳动关系。判断发包方与劳动者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当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结合双方当事人的主体资格，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发包方的管理、指挥和监督，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发包方业务的组成部分，发包方是否向劳动者提供基本劳动条件以及向劳动者支付报酬等因素综合认定。根据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世纪机电公司于2014年4月8日将涉案工程分包给案外人李严根，同年5月7日，李严根招录牟新远到涉案工地从事电工工作，8月23日，牟新远受伤住院治疗。由此可以判断，李严根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牟新远受李严根雇佣从事电工工作，其与李严根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由于牟新远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其在工作中实际受世纪机电公司的管理、指挥和监督，并由世纪机电公司向其支付劳动报酬，因此，双方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的法定条件。世纪机电公司主张与牟新远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本院予以支持。虽然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但是根据上述通知第四条的规定，世纪机电公司将涉案工程分包给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实际施工人李严根的行为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该公司仍负有向牟新远承担工伤保险责任方面的法定义务，即承担本案的用工主体责任。
综上所述，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世纪机电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辽02民终342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5）甘民初字第6057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牟新远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牟新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樊少忠
审判员 侯爱军
审判员 陈 晨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李思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