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01民终81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郑工业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新郑市新建北路113号。
法定代表人：宁玉民，经理。
委托代理人：唐军，大沧海律师事务所郑州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晓垒，大沧海律师事务所郑州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明建，男，1982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郑市。
委托代理人：郭国桢，新郑市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河南庆安化工高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新郑市庆安路189号。
法定代表人：姚宁，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邢冠军，新郑市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新政工业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郑物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明建、原审被告河南庆安化工高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庆安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郑市人民法院(2015)新民初字第35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郑物资公司法定代表人宁玉民及其委托代理人唐军、何晓垒，被上诉人杨明建委托代理人郭国桢，原审被告庆安公司委托代理人邢冠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郑物资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程序违法，遗漏当事人。上诉人认为中国长城资产管理有限公司郑州办事处（以下简称长城资产公司）是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第三人，应被追加，但原审遗漏。二、本案原工商银行新郑支行债权抵押权催收等事实查证不清、效力认定错误。三、本案金融不良债权转让违法。对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议纪要》：“六、关于不良债权转让合同无效和可撤销事由的认定。会议认为，在审理不良债权转让合同效力的诉讼中，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和《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条例》等法律法规，并参照国家相关政策规定，重点审查不良债权的可转让性、受让人的适格性以及转让程序的公正性和合法性。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转让不良债权存在下列情形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转让合同损害国家利益或社会公共利益或者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一）债务人或者担保人为国家机关的；······（十一）存在其他损害国家利益或社会公共利益的转让情形”之规定。上诉人认为本案存在上述无效情形：1、担保人为国家机关；2、与受让人恶意串通；3、资产处置缺乏竞价基础；4、公开招标中的投标人少于三家；5、受让人主体不适格。四、上诉人的诉权和优先购买权受到损害。
杨明建答辩称：上诉人各项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上诉人关于原审遗漏当事人的上诉不成立，上诉人无证据证明本案所涉债权转让违反法律规定，与工商银行河南分行无关。本案所涉的金融债权转让不违反法律规定。本案借款人是上诉人，与原轻工业公司是完全不同的公司，不存在国家机关担保的问题。上诉人所称长城资产公司与受让人串通等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上诉人关于其诉权受到损害及优先购买权的说法不能成立。
庆安化工答辩称：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持赞成态度。
杨明建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新郑物资公司归还1998年9月2日借款114万元，利息、违约金和逾期履行期间利息6269418.98元，共计7409418.98元；2.判令新郑物资公司归还1999年3月22日借款97万元，利息、违约金、逾期履行期间的利息3194604.54元，共计4164604.54元；庆安化工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8年9月2日，新郑物资公司与中国工商银行新郑市支行（以下简称工行新郑支行）签订《人民币短期借款合同》，约定新郑物资公司向工行新郑支行借款115万元，借款用途：贷款转期；借款期限：自98年9月2日至99年9月1日；借款利率月息6.3525‰，借款人未按约定时间归还借款本息，贷款人按国家规定对逾期贷款每日计收万分之四利息。签订合同当日，工行新郑支行向新郑物资公司发放贷款115万元转期贷款，新郑物资公司于2002年6月28日返还借款本金1万元。1999年3月22日，新郑物资公司与工行新郑支行签订《人民币短期借款合同》，约定新郑物资公司向工行新郑支行借款100万元用于贷款转期，借款期限自99年3月22日至2000年3月21日，利率为月息5.325‰上浮20%，合同项下的借款本息和可能发生的违约金、实现债权的费用由庆安化工公司（原河南庆安化工（集团）有限公司）向贷款人提供保证方式的担保，并另行签订担保合同；借款人未按约定时间归还借款本息，贷款人按国家规定对逾期贷款每日计收万分之三利息。签订合同当日，工行新郑支行向新郑物资公司发放贷款100万元转期贷款，新郑物资公司于2002年11月29日返还借款本金3万元。同日，庆安化工公司（原河南庆安化工（集团）有限公司）与工行新郑支行签订《保证合同》，约定庆安公司保证范围为借款人（新郑物资公司）贷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违约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期间为两年，自借款人不履行债务之日起计算，承担连带责任。工行新郑支行分别于2003年、2004年、2005年向新郑物资公司发出催收逾期贷款本息通知书，并由新郑物资公司签收；分别于2001年、2002年、2004年向庆安化工公司发出督促履行保证责任通知书，并由庆安化工公司签收。2005年7月19日，中国工商银行河南省分行与长城资产公司郑州办事处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上述债权转让给长城资产公司郑州办事处。长城资产公司处分别于2005年、2007年、2009年、2011年、2013年报纸公告债权催收公告。2015年6月16日，长城资产公司于《河南商报》刊登拟对从工行新郑支行收购的新郑物资公司债权进行处置的资产处置公告，公告有效期自发布之日起10日内。2015年7月21日，长城资产公司于《河南商报》刊登拟对新郑物资公司债权进行对外公开竞价的资产处置公告，并拟定于2015年7月30日上午10点在长城资产公司采取连续竞价方式对上述债权公开竞价，有效期自发布之日起至2015年7月29日。2015年7月22日，杨明建、赵跃民报名参与竞价，2015年7月30日，赵跃民、杨明建参与竞价，杨明建以131万元价格竞价成功。2015年7月30日，长城资产公司与杨明建签订《债权转让协议》，长城资产公司将享有借款人新郑物资公司名下本金211万元的贷款债权以131万元价格转让给杨明建，截至基准日(2015年7月13日)，贷款债权本金余额为211万元，利息为9464023.52元，本息合计11574023.52元。同日，杨明建向长城资产公司支付转让款131万元。2015年8月3日（交割日），长城资产公司向杨明建移交有关债权凭证。2015年8月4日，在《河南商报》刊登上述债权的《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新郑物资公司于2015年11月25日向该院提起诉讼，以新郑物资公司系国有企业，主张长城资产公司与杨明建所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无效，该院于2016年2月1日作出裁定，认为新郑物资公司非国有独资或者国有控股企业法人，其提起确认合同效力之诉主体不适格，裁定驳回起诉。新郑物资公司不服提起上诉，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20日作出裁定，维持原裁定。原审法院另查明，新郑物资公司原为“新郑县轻工业供销公司”，主管单位为原“新郑县第二工业局”，1996年改制为新郑物资公司。2004年1月，因未申报年度检验，被新郑市工商局吊销营业执照。新郑物资公司向该院申请调取杨明建人事档案显示，杨明建于2007年11月26日经批准聘用为干部，享受同等干部待遇，2008年调入新郑市工程质量监督站工作，职务为初级工。郑州昶胜质量检测有限公司于2015年10月14日出具《工作证明》，证明杨明建系该公司员工。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人民币短期借款合同》，借据，《河南商报》，民事裁定书，工商档案，人事档案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以下几点：1、杨明建的身份是否为公务员身份，其所签订的协议是否有效；2、新郑物资公司主体资格是否适格；3、债权转让程序是否合法；首先，根据新郑物资公司申请调取的杨明建人事档案显示，杨明建为“聘干”身份，并不具备公务员身份，《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工作座谈会纪要》中规定，债权转让合同无效的情形包括“受让人为国家公务员、金融监管机构工作人员、政法干警、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工作人员、国有企业债务人管理人员、参与资产处置工作的律师、会计师、评估师等中介结构等关联人或者上述管理人参与的非金融机构法人的”，并不包含“聘干”身份的受让人所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无效，对二被告关于杨明建为公务员，其所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无效的主张该院不予采纳。另外，《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工作座谈会纪要》虽然规定在债权转让过程中公开招投标中的投标人不能少于三家，但本案所涉及的债权转让中，系采用公开竞价的方式进行处置，原债权人处置程序并无不当，新郑物资公司主张债权转让程序违法无依据，该院不予采纳。关于新郑物资公司所主张的该公司已经注销，系依据在该院审理的其他案件中，当事人一方所提交的工商登记信息中显示的公司注销状况，而根据该院向工商部门调查，在该公司的工商登记档案中，并没有新郑物资公司申请注销或者被强制注销的档案信息，该院认为，应当以新郑物资公司实际书面登记的档案为准，不宜直接认定该公司已经注销，其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对新郑物资公司要求本案中止审理的意见不予采纳。另，工业物资已经生效裁定确认非国有企业，对其主张的在转让过程中需通知政府有关部门优先购买，申请追加新郑市轻工业总公司为第三人的意见均不予采纳。工行新郑支行与新郑物资公司于1998年9月2日签订的《人民币短期借款合同》以及工行新郑支行与新郑物资公司、庆安化工公司于1999年3月22日签订的《人民币短期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合法有效。工行河南省分行作为工行新郑支行的管辖行，与长城资产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上述借款合同下的债权本息转让给长城资产公司，长城公司于2015年7月30日将上述债权本金211万元、利息为9464023.52元依法转让给受让人杨明建（其中98年借款剩余本金114万元、利息6269418.98元；99年借款剩余本金97万元、利息3194694.54元，截止基准日2015年7月13日），转让程序合法，杨明建依法享有向新郑物资公司主张上述债权本息的权利。本案所涉债权系金融贷款，杨明建作为非金融资产管理公司的自然人，无权收受在接收长城资产公司债权转让之后的利息，对其所主张的2015年7月30日之后的利息该院不予采纳。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庆安化工公司对新郑物资公司99年借款连带保证，应当对剩余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即对借款本金97万元、利息3194694.54元承担连带还款保证责任，庆安化工公司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新郑物资公司进行追偿。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新郑工业物资有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杨明建返还借款本金211万元、利息9464023.52元（2015年7月14日至2015年7月30日之间的利息按合同约定计付）；二、被告河南庆安化工高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对上述借款中的本金7万元、利息3194694.54元（2015年7月14日至2015年7月30日之间的利息按合同约定计付）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被告河南庆安化工高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在承担连带责任后，有权向被告新郑工业物资有限公司追偿。本诉案件受理费91244元，由被告新郑工业物资有限公司、河南庆安化工高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案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原审是否漏列当事人。新郑物资公司上诉称，长城资产公司系本案有利害关系的第三人，为查明事实，应当追加长城资产公司参加本案诉讼。原审没有追加，漏列当事人，原审程序违法。本院认为，针对本案长城资产公司属于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长城资产公司没有申请参加本案诉讼，也不存在人民法院必须依职权追加长城资产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情形，且并非为查明案情必须追加的第三人参加诉讼。因此，新郑物资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债权受让人资格。新郑物资公司上诉称，杨明建不具备受让金融不良债权的资格。本院认为，国家公务员等特殊行业人员不得受让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转让的不良债权，否则，债权转让无效。杨明建属于事业单位聘用干部，其岗位工资为技术工类别，不属于国家公务员，也不属于其他禁止受让金融不良债权的人员类别，长城资产公司向杨明建转让金融债权，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债权转让有效。新郑物资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担保人。新郑物资公司上诉称，诉争债权由原借款转期而来，而原借款担保人为国家机关。本案认为，法律禁止金融资产公司转让担保人为国家机关，旨在防止国家机关对金融资产公司转让后的不良债权承担担保责任，最终造成国有资产流失。本案诉争不良债权，借款合同、保证合同、抵押合同均不显示国家机关，债权受让人不能向合同外国家机关主张担保责任。新郑物资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与事实不符，也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不良债权竞价、招投标等。新郑物质公司上诉称，杨明建与长城资产公司恶意串通、资产处置缺乏竞价基础、投标人数少于法定人数，不良债权转让违法，转让无效。本院认为，长城资产公司对诉争债权采用邀请竞价转让处置方法，杨明建在原审中举证证明竞价转让诉争债权，处置符合法律规定，工业物质公司没有发表质证意见。庆安公司对杨明建所举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二审中新郑物资公司提供证人证言，但证人证言其证明力不足以反驳长城资产公司的资产处置公告及处置公示证明的事实，不能证明新郑物资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认为，杨明建在一审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诉争债权竞价转让程序合法。资产转让没有采用招投标方式。因此，新郑物资公司称转让双方恶意串通、竞价违法、投标人数少，债权转让违法无效，其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诉争债务的催收。新郑物资公司上诉，原审对原出借银行的借款催收等事实认定不清。本院认为，原审根据对证据的分析认证，认定了出借银行向借款人新郑物资公司催收本息及向保证人督促履行保证责任的事实。新郑物资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诉争债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新郑物资公司诉权和优先购买权。涉及金融不良资产处置诉讼中，对金融不良债权转让合同提出无效抗辩，并因而取得提出合同无效诉讼的主体，只能是金融不良债权的国有企业债务人，金融不良债权优先购买权的前提是债务人为国有企业。本院认为，新郑物资公司非国有独资企业，也非国家控股企业，其主张前述诉权和金融不良债权优先购买权，不具备债务人性质前提。新郑物资公司的该项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新郑物资公司上诉主张，原审遗漏当事人，程序违法。债权转让违法，损害了上诉人的诉权及优先购买权，转让无效。应当撤销原判，驳回杨明建诉讼请求。上述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第八十一条、第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一款、第九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金融资产公司收购处理银行不良资产有关问题的补充通知》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244元，由上诉人新郑工业物质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红振
审判员 邢彦堂
审判员 李文超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胡保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