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年二中民（商）初字第08744号
原告北京鸟取爱服王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通州工业开发区广聚街。
诉讼代表人康阳，北京鸟取爱服王服装有限公司清算组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李俊杰，北京市忠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强，。
被告日本GOODHILL株式会社，住所地日本国鸟取县鸟取市吉成2丁目14-21。
法定代表人吉冈秀樹，代表取缔役社长。
委托代理人续明，北京市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北京鸟取爱服王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鸟取公司）与被告日本GOODHILL株式会社（以下简称GOODHILL会社）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8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周晓莉担任审判长，法官林文彪、人民陪审员田大力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12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鸟取公司之委托代理人李俊杰、李强，被告GOODHILL会社之委托代理人续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原告鸟取公司诉称：GOODHILL会社原称日本鸟取F-
ONE株式会社。1991年1月18日北京市华表时装公司取得北京市第一商业局的《关于合资举办”北京鸟取爱服王服装有限公司”立项批复》（京一商外字1991第5号），同意北京市华表时装公司与日本国鸟取F-
ONE株式会社、日本国三井物产株式会社（以下简称三井会社）合资举办”北京鸟取爱服王服装有限公司”。1991年7月24日，北京市华表时装公司、日本国鸟取F-
ONE株式会社、三井会社三方签订《北京鸟取爱服王服装有限公司合资经营合同》及《北京鸟取爱服王服装有限公司章程》，并于1991年9月16日取得北京市对外经济贸易委员会《关于北京鸟取爱服王服装有限公司合同、章程及董事会组成的批复》（91京经贸资字第500号），批准合同、章程生效。鸟取公司于1991年10月18日成立。
根据三方所签订的《合资经营合同》，鸟取公司的投资总额为2000000美元，注册资本为1600000美元。北京市华表时装公司以实物及现金共出资720000美元，其中北京市华表时装公司以地处北京市朝阳区和平里14区的本公司大楼5楼1455平方米及附属设施共作价612443.05美元作为实物出资，另外缴纳相当于107557美元的人民币作为现金出资，北京市华表时装公司投资比例占45%。另外日本国鸟取F-
ONE株式会社出资720000美元，出资比例占45%，包括机械设备折合602559美元和117441美元；三井会社出资160000美元，出资比例占10%，出资160000美元现款。约定合营期限为15年。
2002年9月12日，北京市朝阳区对外经济贸易委员会出具《关于北京鸟取爱服王服装有限公司修改合同章程的批复》（朝外经贸复字[2002]548号），同意将鸟取公司的股东日本国鸟取F-
ONE株式会社名称变更为日本GOODHILL株式会社。
2006年10月17日鸟取公司经营期限到期，依北京市商务局2006年12月26日《北京市商务局关于北京鸟取爱服王服装有限公司进行特别清算的批复》，同意鸟取公司进行特别清算，并指派北京市外商投资服务中心负责实施。2007年1月23日北京市外商投资服务中心成立特别清算委员会。由于清算中存在争议，北京市华表工贸有限公司（原北京市华表时装公司，2005年改制变更为北京市华表工贸有限公司）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清算。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受于2012年9月24日理了鸟取公司强制清算纠纷一案，于2013年3月7日指定了北京市企业清算事务所有限公司、利安达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市忠慧律师事务所、北京市华表工贸有限公司、GOODHILL会社组成北京鸟取爱服王服装有限公司清算组。清算组在清算过程中，发现GOODHILL会社存在虚增成本，损害鸟取公司利益的情况。
经内田总研（北京）国际投资顾问有限公司《审查报告》显示，1996年至2001年期间，鸟取公司采取进料加工方式。鸟取公司在海关手册上的价格为加工费加进口材料款。但在用料上采取预估的用料大于实际用料，价格也就高于实际价格。但在出口时出口价格必须与海关备案手册上的金额一致。因此，需要根据加工的实际用料情况计算出口价格（实际应向GOODHILL会社收取的原料价格）与海关出口价格差异，鸟取公司将该差异直接计入生产成本。但也由于GOODHILL会社的不规范行为，因此导致鸟取公司采取”决算明细”表作为原始凭证记入生产成本时没有任何合法的单据，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规定。根据中国会计制度和税收的法律法规，作为公司生产经营的成本、费用支出需要获得合法凭证。从现有的证据来看，GOODHILL会社上述列支原料差价做法明显违反了中国的财务和税收制度，从而减少了鸟取公司1996年至2001年的利润11982463.59元。GOODHILL会社重复计算生产成本，累计虚增成本达1198万元，且已转移至日本。由于GOODHILL会社行为，导致鸟取公司被北京市通州区国家税务局处罚。而在1996年至2001年期间，吉冈徹(YOSHIOKATORU)、吉冈利固（YOSHIOKATOSHIKATA）为鸟取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及GOODHILL会社的实际控制人，对损害鸟取公司利益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现鸟取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之规定起诉至法院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GOODHILL会社偿还鸟取公司自1996年至2001年的公司利润11982463.59元；并以11982463.5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鸟取公司自2002年1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利息，暂计算至2014年12月22日的利息为11683178.29元。以上合计人民币23665641.88元。2、请求依法判决吉冈徹、吉冈利固就上述GOODHILL会社应偿还鸟取公司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5年10月14日，鸟取公司向本院申请撤销第2项诉讼请求，仅要求GOODHILL会社承担相应责任。
鸟取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1、内田总研（北京）国际投资顾问有限公司审查报告；2、北京市通州区国家税务局税务处理决定书【2011】6号；3、北京市通州区国家税务局税务检查通知书；4、北京市对外经济贸易委员会《关于北京鸟取爱王服装有限公司合同、章程及董事会组成的批复》；5、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批准证书；6、变更登记申请书；7、人民法院公告；8、董事、监事、正副总经理情况表及吉冈徹护照；9、鸟取公司从1991年成立至2006年公司进入清算工商登记档案。10、关于鸟取公司一案举报答复。后鸟取公司向本院撤回第8、第10两份证据。
被告GOODHILL会社辩称：不同意鸟取公司请求，请求驳回鸟取公司的诉讼请求。理由主要有：
1、鸟取公司当时的账目处理不存在使GOODHILL会社额外获益的情况。
1996年7月1日，《国务院关于对加工贸易进口料件试行银行保证金台帐制度的批复》（国函[1995]109号）与《关于对加工贸易进口料件试行银行保证金台帐制度暂行管理办法》开始试行，1999年1月1日新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出口货物报关单填制规范》施行。基于当时主管海关以及外汇管理部门的特别要求，鸟取公司根据当时的实际经营需要，结合鸟取公司当时进料加工的生产特点，采取当时的账目处理方式。具体状况是：1996年以前，鸟取公司均按实际进口价格和使用情况计算的出口价格报关出口和结算。1996年8月以后，海关要求必须按备案的合同价格报关，否则不予出口。同时，GOODHILL会社必须按出口报关金额付汇，否则外管局无法进行结汇和核销。由于备案的合同价格高于实际出口成品价格，由此导致GOODHILL会社多向鸟取公司支付了货款。为了将GOODHILL会社多付的货款返还给GOODHILL会社，鸟取公司进行了相应的业务处理和财务调整，即：差额部分作为成本多记的同时，鸟取公司也有相应的收入增加，二者始终是等额相抵的，不存在鸟取公司或者GOODHILL会社因此而额外获益的情况。
对于以上状况，当时每年鸟取公司董事会均将鸟取公司的经营情况（包括差额问题）向鸟取公司全体董事通报，鸟取公司全体董事均从未提出过任何异议。同时，鸟取公司也定期将相关情况向当时的中方股东北京市华表时装公司的上级主管部门北京市一商局外经处上报，上级部门也了解并认可鸟取公司存在的差额问题及处理方法。
2、关于1996年至2001年的鸟取公司实际经营管理情况。
1996年至2001年期间，当时鸟取公司股东及股权比例情况如下：北京市华表时装公司：持有45%股权；GOODHILL会社：持有45%股权；三井会社：持有10%股权。当时负责鸟取公司实际经营管理的人员中，总经理名义上虽说是GOODHILL会社委派，但是其并不常驻中国，并不实际负责公司的日常运营。另外，除负责生产的副总经理由GOODHILL会社委派外，其他实际经营管理人员全部由当时的中方股东北京市华表时装公司委派人员担任。也就是说，当时鸟取公司的实际经营管理是由中方股东北京市华表时装公司负责，当时鸟取公司的主要经营管理权归中方股东北京市华表时装公司所有。综上，对于鸟取公司提出的由于GOODHILL会社的不规范做法导致鸟取公司遭受损失的说法，明显与当时的实际情况不符。鸟取公司要求GOODHILL会社来承担对鸟取公司的损害赔偿责任，明显缺乏事实依据。
3、改制后的中方股东北京市华表工贸有限公司故意否认上述基本事实。
1991年鸟取公司成立之初，中方股东为”北京市华表时装公司”，为隶属于北京市一商局的国有企业，拥有鸟取公司45%的股权。2003年鸟取公司由于增资，各股东股权比例发生变更，中方股东股权比例变更为20%。2005年中方股东进行改制，北京市华表时装公司名称变更为”北京市华表工贸有限公司”，企业性质变更为普通民营企业（国有股仅占股权的20%左右），公司经营管理层全部发生了变化。
2006年鸟取公司经营期满进行清算时，中方股东北京市华表工贸有限公司否认鸟取公司此前的经营，针对本案争议的所谓”虚增成本”问题多次提出异议，并拒绝配合清算工作。同时，还向包括通州区国税局、通州区地税局、通州区公安机关、检察机关，北京市国税局及检察机关等政府部门反复举报、检举，通过上述所谓的举报、检举方式，影响鸟取公司清算进程，胁迫GOODHILL会社向其妥协，以期达到在清算中获得高于其所享有的鸟取公司股权利益的目的。本次诉讼，即为鸟取公司清算组迫于中方股东北京市华表工贸有限公司要求，提起的恶意诉讼。
4、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即使真的存在所谓”虚增成本”的问题，也应当在2003年之内提出，目前的起诉显然已经超出了法定的诉讼时效。
被告GOODHILL会社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鸟取公司董事会会议资料（1997-1999、2001-2002）、审计报告（2000）；2、《北京鸟取爱服王服装有限公司章程》；3、北京市国家税务局对外分局出具的（2000）京国税外分检决字527号税务检查处理决定书；4、北京市通州区国家税务局稽查局通国税稽结（2008）2号税务稽查结论书；5、北京市华表工贸有限公司的提问要点及鸟取公司的回复；6、关于北京鸟取爱服王服装有限公司差额问题的说明；7、鸟取公司历任财务主管；8、北京慕维森会计师事务所2006年出具的清算基期审计报告；9、证人刘×的证人证言。
经本院庭审质证，GOODHILL会社对鸟取公司提交的证据4、证据5、证据6、证据7、证据9的真实性、合法性与关联性表示认可，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与关联性予以确认；GOODHILL会社对鸟取公司提交的证据2、证据3的真实性与合法性认可，但不认可关联性，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与合法性予以确认。鸟取公司对GOODHILL会社提交的证据2、证据4真实性认可，本院予以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因鸟取公司向本院撤回第8、第10两份证据，本院此两份证据不再质证。
双方当事人对以下涉及本案争议焦点的证据持有异议：
一、GOODHILL会社对鸟取公司向本院提交的证据1内田总研（北京）国际投资顾问有限公司审查报告，不认可真实性、合法性与关联性，称该份审查报告与GOODHILL会社提交的证据8清算基期审计报告相矛盾。因内田总研（北京）国际投资顾问有限公司审查报告系鸟取公司单方委托获得的，出具报告的机构并不具备相关鉴定资质，且该份《审查报告》仅对成本进行审查，并未审查相关成本对应结转的收入，该份《审查报告》并不全面，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确认。
二、鸟取公司对GOODHILL会社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与关联性不予认可。因该份证据部分内容系日文制作并未翻译成中文，对于该日文部分的证据本院不予确认；对于中文部分包括但不限于2001年3月第十届董事会资料确认书、2002年3月第十一届董事会资料确认书等，虽然鸟取公司提出异议，但GOODHILL会社提交了原件，且相关董事会文件有董事签字，鸟取公司并未对签字表示异议，本院对该份证据的中文内容予以确认。
三、鸟取公司对GOODHILL会社提交的证据3北京市国家税务局对外分局出具的（2000）京国税外分检决字527号税务检查处理决定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因GOODHILL会社未向法院提交证据3的原件，本院不予确认。
四、鸟取公司对GOODHILL会社提交的证据5北京市华表工贸有限公司的提问要点及鸟取公司的回复、证据6关于北京鸟取爱服王服装有限公司差额问题的说明两份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因上述两份证据并未有相关主体签章以及文件送达签收之证据，本院不予确认。
五、鸟取公司对GOODHILL会社提交的证据7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交相应证据予以反驳，本院将结合鸟取公司相关工商登记材料予以认定。
六、鸟取公司对GOODHILL会社提交的证据8北京慕维森会计师事务所2006年出具的清算基期审计报告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关联性，因该份证据系清算过程中作出，但未经清算组相应确认，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七、鸟取公司对GOODHILL会社提交的证据9证人刘×的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与关联性不予认可，但该证人证言能与其他证据相关印证，本院对该份证人证言予以确认。
本院查明：
GOODHILL会社原名日本国鸟取F-
ONE株式会社，2002年7月更名为现名。1991年7月24日，北京市华表时装公司（2005年改制变更名称为北京市华表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表公司）、GOODHILL会社与三井会社三方签订《北京鸟取爱服王服装有限公司合资经营合同》（以下称《经营合同》），共同出资设立鸟取公司。
1991年7月24日，华表公司、GOODHILL会社与三井会社签订《北京鸟取爱服王服装有限公司章程》（以下称《公司章程》）。《公司章程》第九条规定：合营公司的产品销往中国国内外市场，产品主要出口日本，产品的70%（以每年的生产金额为准）以上，应销往中国国外市场，GOODHILL会社应负责解决完成其出口比例。第十一条规定：合营各当事方的出资额、出资比例及出资内容如下：华表公司出资720000美元，出资比例45%，GOODHILL会社出资720000美元，出资比例45%，三井会社出资160000美元，出资比例10%。第十六条规定：合营公司设董事会，董事会为合营公司的最高权力机构。第十七条规定：董事会决定有关合营公司下列重大事项：1、讨论并决定总经理提出的重要报告（生产计划、年度营业报告、资金规划等）；2、讨论并决定年度结算报表、收支预算、年度利润分配方案；3、通过合营公司企业内重要的规章制度；等等。第十八条规定：董事会由6名董事组成，其中华表公司委派3名，GOODHILL会社委派2名，三井会社委派1名，董事任期4年，合营各当事方可随时更换其委派的董事，合营各当事方继续委派时，可以连任。第十九条规定：董事会的董事长由华表公司委派，副董事长由GOODHILL会社委派。第二十八条规定：下列事项，非经出席董事会的全体董事一致通过，不能决定。1、合营公司章程之修改；2、合营公司注册资本之增加及转让；3、合营公司之解散及清算；4、合营公司与其他企业的合并。第二十九条规定：非属本章程第二十八中规定事项，须经出席董事会半数以上董事同意，才能决定。第三十一条规定：合营公司设一名总经理，两名副总经理。总经理由GOODHILL会社，副总经理由华表公司、GOODHILL会社分别推荐一名，按其推荐由董事会聘任总经理、副总经理。第三十七条规定：合营公司招聘在中国注册的公认会计师验证合营公司的财务收支及会计计算科目并将其结果向总经理及董事会提交书面报告。第四十六条规定：总经理应在每一个会计年度的头三个月内编制上一个会计年度的资产负债表及损益计算表，提交董事会会议审批。第六十五条规定：合营期限为十五年，自领取营业执照之日起计算。
1991年9月，北京市对外经济贸易委员会作出（91）京经贸【资】字第500号《关于北京鸟取爱服王服装有限公司合同、章程及董事会组成的批复》，批准华表公司、GOODHILL会社与三井会社签订的《经营合同》与《公司章程》生效，同意鸟取公司董事会人员组成。同年，北京市人民政府向鸟取公司颁发《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批准证书》（外经贸京字【1991】436号）。1991年10月18日，鸟取公司成立，经营期限1991年10月18日至2006年10月17日。
2002年7月11日，鸟取公司作出董事会决议，决议GOODHILL会社单方面增资200万美元，但董事仍为6名，各方董事委派指标不变。2002年8月26日，华表公司、GOODHILL会社与三井会社签订《增资扩股协议》、《合资经营合同修改协议》、《章程修改协议》。2002年12月13日，北京市朝阳区对外经济贸易委员会作出朝外经贸复字（2002）548号《关于北京鸟取爱服王服装有限公司修改合同章程的批复》。北京中全联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作出《验资报告》对增资事项进行验资。
2005年4月，鸟取公司股权变更，GOODHILL会社受让三井会社全部股权。现鸟取公司股权结构为：华表公司出资72万美元，占注册资本的20%；GOODHILL会社出资288万美元，占注册资本的80%。
2006年10月17日鸟取公司经营期限到期，鸟取公司经营期届满，经董事会决议不再延期经营，并组成清算组进行普通清算。后因普通清算陷入僵局，鸟取公司于2006年12月8日依据《外商投资企业清算办法》向北京市商务局申请进行特别清算，北京市商务局于2006年12月25日作出京商资字[2006]1737号《北京市商务局关于北京鸟取爱服王服装有限公司进行特别清算的批复》，同意鸟取公司进行特别清算，并指派北京市外商投资服务中心负责实施。2007年1月23日北京市外商投资服务中心成立特别清算委员会负责鸟取公司特别清算。2007年3月19日，北京慕维森会计师事务所出具（京）慕维森审字（2007）第039号《北京鸟取爱服王服装有限公司特别清算基期审计报告》。
2008年10月，北京市通州区国家税务局稽查局向鸟取公司出具通国税稽结[2008]2号税务稽查结论书，载”我局于2008年04月16日至2008年09月28日，对你公司1996年08月01日至2001年12月31日的纳税情况进行了检查。暂未发现税务违法行为”。2011年4月21日北京市通州区国家税务局向鸟取公司出具通国税处[2011]6号税务处理决定书，该决定书载明：因鸟取公司采用”决算明细”表为原始凭证记入生产成本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之规定，由决算明细表计算的1996年至2001年生产成本11549311.27元不得在企业所得税税前扣除，决定对鸟取公司处以追缴企业所得税178932.43元并处相应滞纳金。
由于特别清算中存在争议，华表公司于2011年12月21日向本院申请对鸟取公司进行强制清算。2012年8月6日本院作出（2012）二中法特清预初字第0038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华表公司对鸟取公司的强制清算申请。2013年3月7日本院作出（2012）二中法特清算初字第15256-1号民事决定书，指定了北京市企业清算事务所有限公司、利安达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市忠慧律师事务所、华表公司、GOODHILL会社组成北京鸟取爱服王服装有限公司清算组。2014年3月25日，本院作出（2012）二中法特清算初字第1525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同意北京鸟取爱服王服装有限公司清算组于2013年12月27日决议通过的鸟取公司清算方案。该强制清算案件还在本院审理中。
2015年3月25日，鸟取公司以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为由将GOODHILL会社、吉冈徹(YoshiokaTorn)、吉冈利固（YoshiokaToshikata）诉至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5年6月17日，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通民（商）初字第706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本案移送本院审理，在法定期间内，双方当事人均未上诉，该裁定已生效。本院2015年8月3日收到本案，2015年10月14日，鸟取公司向本院申请撤销诉讼请求第2项，仅要求GOODHILL会社承担相应责任，本院于2015年12月25日作出（2015）二中民（商）初字第08744-1号民事裁定书，准许鸟取公司撤回对吉冈徹(YoshiokaTorn)、吉冈利固（YoshiokaToshikata）的起诉。
鸟取公司董事组成情况。1991年10月18日成立时，鸟取公司董事6名，华表公司委派3名并指定董事长人选；GOODHILL会社委派2名，其中吉冈利固任副董事长，野本八郎任董事、总经理；三井会社委派1名。1994年3月，鸟取公司第一次变更董事会组成人员，华表公司更换董事长人选。1996年8月，鸟取公司第二次变更董事会组成人员，华表公司更换董事长人选。1999年7月，鸟取公司第三次变更董事会组成人员，华表公司更换董事长，GOODHILL会社委派吉冈徹替代野本八郎任鸟取公司董事、总经理。2001年7月，鸟取公司第四次变更董事会组成人员，华表公司更换董事长人选及另一名由其指派的董事人选，三井会社更换董事人选。2002年7月11日，因GOODHILL会社增资，鸟取公司第五次变更董事会组成人员，董事会成员人数仍为6人，各方人数不变；变更投资方名称：日本鸟取F-
ONE株式会社的名称变更为日本GOODHILL株式会社。其后，鸟取公司董事会组成亦有几次变更。2004年以前鸟取公司的财务主管系由中方委派或聘任。
鸟取公司1998年度至2001年度财务审计情况。1998年经中全联会计师事务所作出《审计报告》（中全联外审字（98）010号），认为鸟取公司1997年12月31日资产负债表及1997年度的利润表和现金流量表在所有重大方面公允地反映了1997年12月31日的财务状况及1997年度的经营成果和现金流量，会计处理方法的选用遵循了一贯性原则。1999年经中全联会计师事务所作出《审计报告》（中全联外审字（1999）024号），认为鸟取公司1998年12月31日资产负债表及1998年度的利润表和现金流量表在所有重大方面公允地反映了1998年12月31日的财务状况及1998年度的经营成果和现金流量，会计处理方法的选用遵循了一贯性原则。2000年经中全联会计师事务所作出《审计报告》（中全联外审字（2000）028号），认为鸟取公司1999年12月31日资产负债表及1999年度的利润表和现金流量表在所有重大方面公允地反映了1999年12月31日的财务状况及1999年度的经营成果和现金流量，会计处理方法的选用遵循了一贯性原则。2001年2月年中全联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出具《审计报告》（中全联外审字（2001）021号），认为鸟取公司2000年12月31日资产负债表及2000年度的利润表和现金流量表在所有重大方面公允地反映了2000年12月31日的财务状况及2000年度的经营成果和现金流量，会计处理方法的选用遵循了一贯性原则。2002年2月中全联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出具《审计报告》（中全联外审字（2002）014号），认为鸟取公司2001年12月31日资产负债表及2001年度的利润表和现金流量表在所有重大方面公允地反映了2001年12月31日的财务状况及2001年度的经营成果和现金流量，会计处理方法的选用遵循了一贯性原则。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双方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一、关于企业性质及法律适用
本案GOODHILL会社登记注册于日本国，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一款之规定，本院认定本案法律关系为涉外民事关系，首先应明确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因本案原告鸟取公司系以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为案由起诉其董事及合营公司出资人，并非依据华表公司、GOODHILL会社与三井会社签订的《经营合同》起诉，并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六条之规定。但鸟取公司系在中国登记注册的有限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之规定：”法人及其分支机构的民事权利能力、民事行为能力、组织机构、股东权利义务等事项，适用登记地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合营企业的形式为有限责任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一十七条规定：”外商投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适用本法；有关外商投资的法律另有规定的，适用其规定”。本案中，GOODHILL会社作为鸟取公司的外方股东，鸟取公司以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为由将股东GOODHILL会社诉至法院，双方之间的纠纷系法人及股东权利义务纠纷，而法人及股东权利义务纠纷适用登记地法律。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
二、关于GOODHILL会社1996年至2001年是否存在滥用股东权利问题
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是指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或者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违反法定义务，损害公司利益而引发的。而鸟取公司以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为由将股东GOODHILL会社诉至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鸟取公司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鸟取公司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鸟取公司承担不利后果。因此，本案的焦点在于GOODHILL会社是否存在滥用股东权利，违反公司章程及法律法规的情形，损害鸟取公司利益，给鸟取公司造成损失。
（一）GOODHILL会社是否存在违反《公司章程》规定的情形
鸟取公司董事会的组成及职权。鸟取公司《公司章程》第九条规定GOODHILL会社负责产品销售，鸟取公司与GOODHILL会社之间的关联交易系经《公司章程》确认。而依据《公司章程》规定，鸟取公司1996年至2001年中方股东华表公司持股45%，GOODHILL会社持股45%，三井会社持股10%；董事会系公司最高权力机构，1996年至2001年董事共计6名，中方委任含董事长在内的3名董事，GOODHILL会社委任2名董事，三井会社委任1名董事，而现有证据并未表明GOODHILL会社与三井会社之间存在关联关系。因此，GOODHILL会社在1996年至2001年并未控制董事会。
鸟取公司财务运行制度。《公司章程》第三十一条规定：合营公司设一名总经理，两名副总经理。总经理由GOODHILL会社，副总经理由华表公司、GOODHILL会社分别推荐一名，按其推荐由董事会聘任总经理、副总经理。第三十七条规定：合营公司招聘在中国注册的公认会计师验证合营公司的财务收支及会计计算科目并将其结果向总经理及董事会提交书面报告。第四十六条规定：总经理应在每一个会计年度的头三个月内编制上一个会计年度的资产负债表及损益计算表，提交董事会会议审批。依据《公司章程》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规定，资产负债表及损益计算表由全体董事过半数通过即可。就有关财务报表的董事会决议，GOODHILL会社提交了2001年3月第十届董事会资料确认书、2002年3月第十一届董事会资料确认书，虽然鸟取公司否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未能提交相反证据证明，本院认可上述两次董事会资料确认书载明的董事会通过了相应年度的财务报表。但因本案鸟取公司诉请时间跨度为1996年至2001年，而GOODHILL会社仅提交了部分年度的董事会决议，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进行分析。
关于鸟取公司财务运行的其他证据。鸟取公司虽否认华表公司委派鸟取公司财务主管，但未能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而从现有证据看，1996年至2001年鸟取公司的财务主管系由中方股东华表公司委派。同时，1998年至2001年鸟取公司在工商备案的会计报表及审计报告并未显示财务异常。而鸟取公司所提交的内田总研（北京）国际投资顾问有限公司《审查报告》并非法定的鉴定机构所做鉴定，该份《审查报告》仅对成本进行审查，并未审查相关成本对应结转的收入，该份《审查报告》并不全面。故，鸟取公司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GOODHILL会社在1996年至2001年与鸟取公司有关原材料与产成品关联交易中虚增成本，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GOODHILL会社相关交易行为存在违反《公司章程》规定的情形。
（二）GOODHILL会社是否存在违反法律法规的情形
2011年4月21日北京市通州区国家税务局向鸟取公司出具通国税处[2011]6号税务处理决定书，对鸟取公司予以追缴相关企业所得税及滞纳金。而税务机关相关的税务处理决定书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对鸟取公司追缴企业所得税，并非针对GOODHILL会社的处罚，亦未确认鸟取公司会计处理存在舞弊等情形。因此，并不能认定GOODHILL会社违反相关法律法规滥用股东权利。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第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一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北京鸟取爱服王服装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60129元，由北京鸟取爱服王服装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北京鸟取爱服王服装有限公司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日本GOODHILL株式会社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同时按照不服本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周晓莉
代理审判员 林文彪
人民陪审员 田大力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夏佳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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