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4民终5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贵金，男，满族，1963年4月28日出生，农民，住辽宁省清原满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刘洪福，辽宁锁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抚顺市海源种禽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新宾满族自治县。
法定代表人：崔海源，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立宝，辽宁启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反诉被告）：抚顺海源肉禽加工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新宾满族自治县。
法定代表人：崔海源，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郑书龙，公司职员。
上诉人李贵金因与被上诉人抚顺市海源种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源种禽）、抚顺海源肉禽加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源肉禽）养殖回收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宾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新宾民二初字第002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贵金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想、刘洪福，被上诉人海源种禽委托代理人马立宝，被上诉人海源肉禽委托代理人郑书龙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海源种禽成立于2005年，经营范围为家禽饲养。海源肉禽成立于2009年，经营范围为肉禽屠宰、加工。2015年4月1日，海源种禽、饲养户李贵金及海源肉禽分别为甲、乙、丙三方签订肉鸡饲养回收保底合同，合同约定：“一、李贵金向海源种禽赊购8000只鸡雏，每只2.80元，雏料3800.00元/吨，大料4700.00元/吨。饲养2015年4月1日，饲养日龄47－52日龄。二、在饲养期间，海源种禽免费为李贵金提供与养殖相关的技术咨询、技术指导，如毛鸡出现疾病李贵金应及时联系当地兽医进行诊治，所需药品由海源种禽从新宾满族自治县肉鸡协会兽药店向李贵金提供。李贵金在饲养期间必须全程使用海源种禽提供的雏料、浓缩料及药店提供的兽药。三、……四、养殖期间毛鸡因病治疗期间死亡、自然灾害死亡等经营风险及成鸡出栏时因李贵金所在地道路等问题造成的所有损失由李贵金负责，海源种禽不承担责任。五、小保合同鸡出栏时，海源肉禽到李贵金当地检斤，如市场毛鸡价格低于4.50元/市斤时，以保底价格回收；高于保底时，海源肉禽按当日市场价结算。鸡出栏时，由海源肉禽进行回收，回收款项确定后，海源肉禽直接用毛鸡款代李贵金向海源种禽偿还鸡雏、药、料、借款、玉米款等。如偿还上述欠款后仍有剩余的，由海源肉禽直接将剩余款项交给李贵金，本协议履行完毕；如偿还上述欠款后仍欠海源种禽款项的，则由李贵金向海源种禽偿还剩余欠款。六、有下列情况视为违约：1、私自外购毛鸡用于出售给海源肉禽。2、成鸡私自对外出售。3、没有按合同规定时间交鸡。4、私自外购料及兽药。5、私自外用药。如违反上述约定，违约方负责全部经济损失，需按海源种禽为李贵金垫付费用的双倍向海源种禽支付违约金。……。”海源种禽的放养经理刘友全及李贵金在合同上签名，海源肉禽加盖公司公章。合同签订当日，海源种禽向李贵金交付鸡雏8000只，额外赠送鸡雏100只，但未向李贵金出示或提供该批鸡雏检疫证明。该批鸡雏单价2.6元/只，鸡雏核款2.08万元，扎药0.2元/只，核款1600.00元，交付雏料80袋，每袋100斤，大料20袋，每袋100斤。后，海源种禽陆续向李贵金送药、雏料、大料，直至鸡出栏，累计送雏料80袋，核款1.52万元，送大料205袋，核款4.8175万元，扎药、送药3.2972万元，合计11.7147万元。在饲养过程中，鸡雏陆续死亡，饲养至23日龄时，死亡约1700只，海源种禽的工作人员承诺赔偿李贵金1万元，并承诺七日内将鸡治好，药费每只鸡仅收2.00元，即8000只×2.00元＝1.6万元。但虽经治疗，肉鸡仍陆续死亡，直至49日龄，检疫证上体现检疫肉鸡只数为4000只，至51日龄，肉鸡死亡4200多只。双方再次协商，海源种禽工作人员提出意见为再赔偿李贵金现金3万元，但李贵金需连续饲养两茬肉鸡，同时海源种禽免费提供价值四五万元的鸡雏，李贵金必须将肉鸡出售给海源肉禽，而李贵金则提出要求全额支付现金，双方就赔偿事宜未达成一致意见，海源种禽于当日即2015年5月21日向法院提起诉讼。5月23日，李贵金将肉鸡出售给他人，检斤单体现肉鸡只数为3440只，单价3.7元，核款8.13万元。至此，李贵金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将肉鸡出售给海源肉禽，也没有向海源种禽支付鸡雏、药、料的款项。另查明：在饲养过程中，李贵金支付购买玉米51301斤×1.215元＝6.233万元，饲养员工资100元×53天×2人＝1.06万元，管理人员工资100元×53天＝5300.00元，推粪工人工资60元×53天＝3180.00元，鸡分群费用100元×4人＝400.00元，扎针费用400元×2次＝800.00元，煤火费用9600.00元，电费2400.00元，检疫费570.00元，冲刷鸡舍费用600.00元，前期准备1000.00元,总投入9.678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海源种禽、李贵金及海源肉禽之间签订的肉鸡饲养回收保底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合同。首先，关于肉鸡死亡的数量，李贵金提供了自己每日记载的死亡数量明细、检疫合格证、检斤单和录音资料等证据来证明鸡雏陆续死亡，数量过半，在录音资料中李贵金曾多次提及死亡数量，海源种禽的工作人员对此并没有提出异议，同时也认可李贵金仅出售肉鸡一次，故依据最后出栏时肉鸡检斤单可以确认，8000只鸡雏饲养至53日龄出栏累计死亡4560只。其次，关于肉鸡的死亡原因，李贵金称海源种禽提供的鸡雏不合格，胎带疾病，兽医治疗措施不当，海源种禽称李贵金饲养过程中通风不当，肉鸡患呼吸道疾病死亡，经审查，海源种禽向李贵金提供鸡雏时没有一并交付检疫证明，作为提供产品的一方，应当在交付产品时提供产品合格的证明，现肉鸡大量死亡且死因不明，海源种禽对其未能随鸡雏一并交付检疫证明的行为应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而李贵金作为养殖户，其具备多年的养殖经验，但在海源种禽向其交付没有检疫证明的鸡雏时，未索要检疫证明并接收了该批鸡雏，应视为对海源种禽交付鸡雏的认可，养殖过程中，肉鸡出现死亡且死因不明，李贵金也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另外，双方签订的保底合同虽然约定肉鸡死亡海源种禽不承担任何责任，但因海源种禽存在过错，不能依据该合同条款免除赔偿责任。综上，对于饲养过程中的合理损失，应当由海源种禽和李贵金各承担50%的责任。关于饲养过程中的合理损失问题，海源种禽提供鸡雏2.08万元、料6.3375万元、药1.6万元，合计为10.0175万元，李贵金的合理投入为9.678万元，双方的投入合计19.6955万元，按照保底价4.50元出售肉鸡应得收入9.9914万元，总的损失应为9.7041万元，海源种禽和李贵金各承担损失的50%即4.85205万元，李贵金仍需向海源种禽支付鸡雏、药、料费用合计5.16545万元。
对海源种禽主张的双倍赔偿费用一节，虽然合同对此进行约定，但海源种禽存在送鸡雏时未提供检疫证明的过错行为，故该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李贵金提出海源种禽出售给其的鸡雏为不合格鸡雏一节，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主张，不能因海源种禽未提供检疫证明就推定鸡雏不合格，故李贵金该项辩解意见，不予支持。
针对李贵金辩称其与海源种禽之间约定，如果饲养过程中，未向海源种禽借款购买玉米，则在结算时按每只鸡0.1元的价格给予返款，海源种禽的工作人员还曾口头承诺，鸡雏按照每只2.5元的折扣价格进行结算一节，因玉米补款和鸡雏折价这些优惠承诺是附前提条件的，即李贵金必须将肉鸡出售给海源肉禽并进行结算，因李贵金违反约定没有将肉鸡出售给海源肉禽，双方没有进行结算，故该附条件的优惠承诺因李贵金违约，其不能再主张。关于李贵金反诉的卖鸡差价和阻碍卖鸡死亡损失，因李贵金违约将肉鸡出售给他人，导致出售价格低于保底价格，李贵金要求海源种禽承担该损失，没有法律依据。李贵金妻子的医药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李贵金反诉要求海源肉禽赔偿损失的诉请，因海源肉禽在履行保底合同的过程中没有过错或违约行为，李贵金该项诉清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李贵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抚顺市海源种禽有限公司鸡雏、药、料费用合计5.16545万元；（二）驳回李贵金对抚顺海源肉禽加工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4782.00元，减半收取2391.00元，由抚顺市海源种禽有限公司承担1860.00元，由李贵金承担531.00元，反诉费1030.00元，减半收取515.00元，由抚顺市海源种禽有限公司承担257.50元，由李贵金承担257.50元，随上述款项一并付清。
宣判后，李贵金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李贵金原审反诉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海源种禽和海源肉禽负担。事实及理由：（一）海源种禽是本案纠纷的违约方。发生纠纷的根源是海源种禽提供不合格的鸡雏（病雏），导致李贵金养殖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海源种禽出售给李贵金的这批鸡雏是没有经过强制检疫的鸡雏，该批鸡雏到达李贵金鸡场时就出现不良状况，说明该批鸡雏是胎带疾病的病雏。海源种禽未对鸡雏进行检疫的行为属于严重的违约行为，应当受到法律惩罚。海源种禽并没有配备有资质的兽医工作人员，其工作人员为病雏开具的药物属于防疫期间禁止使用的药物，完全可能导致鸡病加重。当李贵金与海源种禽协商将这批鸡处理掉事宜时，海源种禽不同意将鸡处理掉，承诺养鸡损失由该公司承担，并对李贵金进行补充，但海源种禽并未履行承诺，且中断了饲料和药物的供应。（二）一审判决中采用的计算双方损失的方法有失公平。李贵金的损失，即购买饲料、煤、水电费、人工费用等是实打实的花销。海源种禽的损失包括成本费用和利润。即海源种禽提供的饲料、药品、鸡雏均高于市场价格，其中利润部分是赚李贵金的钱。公平的计算方式是计算成本不含利润。
海源种禽辩称，我公司没有违约行为。双方是在平等自愿等价有偿的基础上达成的肉鸡饲养回收保底合同。合同签订后，我公司积极履行运输鸡雏、饲料、药品的义务。但当我公司要求李贵金将肉鸡出售给抚顺市海源肉禽加工有限公司时，李贵金却将肉鸡出售给他人，故李贵金理应承担违约责任，按照合同约定赔偿我公司损失232166元。我公司出售的鸡雏虽然没有进行检疫，并不代表鸡雏不合格。按照合同约定，李贵金不得将肉鸡出售给他人，但合同履行过程中，李贵金明确表示不会将肉鸡出售给抚顺市海源肉禽加工有限公司，海源种禽只得通过诉讼途径解决。即使李贵金收到了法院法律文书，还是将肉鸡低价出售给了他人。一审判决对李贵金投入损失的计算方式及计算结果是错误的。李贵金提供的玉米、人工等证据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不能证明其实际损失。双方签订的协议第二条明确约定，在饲养过程中，毛鸡出现疾病时，李贵金应当及时联系当地兽医进行诊治，我公司的义务是提供相关的技术咨询和兽药等。目前，相关法律并没有规定养殖行业企业必须配备兽医。海源种禽提出的补偿建议是附条件的，即李贵金同意继续饲养我公司的鸡，但遭到李贵金的拒绝。
海源肉禽辩称，同意海源种禽答辩意见。
本院查明的事实同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肉鸡死亡的数量问题。（二）海源种禽和李贵金的责任承担问题。（三）海源种禽和李贵金的合理损失问题。
（一）关于肉鸡死亡的数量问题。海源种禽与李贵金合作饲养肉鸡期间并没有建立完善的肉鸡死亡记录制度，对饲养过程中肉鸡死亡并无详细记载，造成各方在一审中对肉鸡实际死亡数量说法不一，一审结合李贵金提供的自己每日记载的死亡数量明细、检疫合格证、检斤单和录音资料等证据认定肉鸡死亡数量为4560只，虽然海源种禽和海源肉禽不予认可，但未提交证据证明鸡雏的实际死亡数量，故一审法院认定8000只鸡雏饲养至53日龄出栏累计死亡4560只并无不当。
（二）关于海源种禽和李贵金的责任承担问题。本案为养殖回收合同纠纷。按照合同约定，海源种禽为李贵金赊销鸡雏、饲料、兽药，免费提供与养殖相关的技术咨询、技术指导，李贵金负责饲养，并保证将出栏肉鸡以保底价的方式销售给合同约定的海源肉禽，肉鸡销售款扣除海源种禽赊销的雏、料、药、借款等费用后，剩余款项归李贵金。除合同约定外，海源种禽还指派本公司员工为李贵金饲养场出现的雏鸡死亡疾病进行诊治，并开具兽药。纵观合同履行的全过程，海源种禽既提供鸡雏、饲料、兽药，又提供技术咨询、技术指导，疾病诊治服务，而李贵金主要提供肉鸡饲养劳务，故本院认为海源种禽应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负较高的注意义务，李贵金所负注意义务相对较低。《中华人民共和国动物防疫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禁止屠宰、经营、运输下列动物和生产、经营、加工、贮藏、运输下列动物产品：（三）依法应当检疫而未经检疫或者检疫不合格的。庭审中，海源种禽明确表示向李贵金提供鸡雏时没有对鸡雏进行检疫，更未向李贵金提供检疫证明。作为提供产品的一方，应当在交付产品时提供产品合格的证明，现肉鸡大量死亡且死因不明，海源种禽对其未能随鸡雏一并交付检疫证明的行为应承担主要的过错责任，即70%责任。而李贵金作为养殖户，其具备多年的养殖经验，在海源种禽向其交付没有检疫证明的鸡雏时，未索要检疫证明并接收了该批鸡雏，当出现大量鸡雏死亡现象后，李贵金违反合同约定，将剩余肉鸡以低于保底价的价格销售给案外人，故李贵金应承担次要过错责任，即30%责任。
（三）关于海源种禽与李贵金的合理损失问题。一审法院认定海源种禽的合理损失为10.0175万元（含鸡雏2.08万元、料6.3375万元、药1.6万元）。经本院庭审询问，海源种禽认可鸡雏总价为2.04万元，故本院结合海源种禽提交相关证据及李贵金庭审抗辩，认定海源种禽的合理损失为9.9775万元。一审认定李贵金的合理损失为9.678万元，海源种禽虽然不予认可，但未提起上诉，视为服判。综上，海源种禽与李贵金的投入合计19.6555万元，按照保底价4.50元出售肉鸡应得收入9.9914万元，总的损失应为9.6641万元，海源种禽应承担损失的70%，即6.7649万元，李贵金应当承担损失的30%，即2.8992万元。则李贵金仍需向海源种禽支付鸡雏、药、料费用合计3.2126万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新宾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新宾民二初字第0025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新宾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新宾民二初字第0025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李贵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抚顺市海源种禽有限公司鸡雏、药、料费用合计3.2126万元；
三、驳回抚顺市海源种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李贵金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4782.00元，减半收取2391.00元，由抚顺市海源种禽有限公司承担1860.00元，由李贵金承担531.00元，反诉费1030.00元，减半收取515.00元，由抚顺市海源种禽有限公司承担360.5元，由李贵金承担15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91元，由抚顺市海源种禽有限公司承担763.7元，由李贵金承担327.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帆
代理审判员 秦 梦
代理审判员 何福苍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罗晓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