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金民终字第3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卡门环保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荷云。
委托代理人：陈冠群。
委托代理人：李建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嘉兴大钰机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高淑镕。
委托代理人：熊徐斌。
委托代理人：薛荣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义乌市鑫挺人造革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潘公挺。
委托代理人：郑定云。
上诉人上海卡门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卡门公司）与被上诉人嘉兴大钰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钰公司）、义乌市鑫挺人造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挺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3）金义佛堂商初字第6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大钰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2年9月，王树因受原告的指派，到被告鑫挺公司新厂区安装设备。2012年9月16日上午8时左右，王树在连接电线过程当中，因被告卡门公司员工柯尊亚过失推闸致使王树触电，经抢救无效后死亡。原告与被告鑫挺公司签订的《合约书》中明确，被告鑫挺公司在安装过程中应当负责电源至控制箱一次配电工程及材料，控制箱至各部分马达二次配电工程及材料；但被告鑫挺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提供安全电源及电源接线，也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致使原告委派的员工王树死亡的后果。后原告在义乌当地司法所协调之下，为安慰死者家属及社会安定，与死者家属签订了相关的赔偿协议，并由原告先行支付王树家属的各项损失80万元。综上，原告认为因被告鑫�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未按双方合同约定提供安全电源及配电，对原告员工的死亡负有重大过错；被告卡门公司作为柯尊亚的聘用单位，也依法应当对其工作人员造成他人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为此，请求判令被告鑫挺公司、卡门公司连带偿付原告已经支付王树家属的各项损失80万元（包括死亡赔偿金691000元、丧葬费17275元、误工费4人×14天×97.89元／天=5481.84元、交通费10000元、住宿费4人×14天×150元／天=84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1545元／年×20年×2÷3=287266.67元）。
原审被告鑫挺公司在原审中辩称：我公司向原告、被告卡门公司购买设备，都签订过书面的合同，合同中约定设备由供方负责安装，并承担安装时的责任，我公司只负责电源和插电箱；原告和被告卡门公司进场施工后，我公司都为他们专门安装了各自专用的插电箱，但由于原告和被告卡�公司配备的不是专业人员，并不按规定严格使用插电箱，擅自到建筑工程专用的插电箱接电使用，才导致本次事故的发生；被告卡门公司的员工柯尊亚在（2012）金义佛堂民初字第207号一案庭审时也讲到过，他们开始在另一场地用我公司专门配备的插电箱施工，因场地较小，就搬到出事故的插电箱处施工，因而本案事故与我公司无关，没有因果关系，故我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另外，王树是农村的，应得的赔偿款是少于80万元的，多赔部分是原告自愿赔偿的，不属于追偿的范围。
原审被告卡门公司在原审中辩称：王树是原告的员工，系因工死亡的，应按工伤进行赔偿，原告的赔偿行为是履行法律应尽的义务，不应向他人追偿；原告计算的赔偿标准过高，且系原告自愿赔偿，与被告无关；侵害人柯尊亚并非我公司的员工，其是受陈世清雇用的，我公司不应承担赔偿�任，故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4月8日，被告鑫挺公司与浙江海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天公司）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海天公司以包工包料的方式承包被告鑫挺公司的厂房一、宿舍楼、办公楼、配电房等。2011年6月15日，原告与被告鑫挺公司签订了一份《合约书》，约定：被告鑫挺公司向原告购买PU干式合成皮制造机贰台、PU温式合成皮制造机贰台、三版处理机壹台、压纹机贰台，原告委派二名技术员至被告鑫挺公司指导安装，被告鑫挺公司负责电源至控制箱一次配电工程及材料、控制箱至各部马达二次配电工程及材料等。2011年7月30日，被告鑫挺公司与被告卡门公司签订了一份《PU合成革回收及净化装置购销合同书》，约定：被告鑫挺公司向被告卡门公司购买PU合成革干法生产DMF回收装置贰套，被告卡门公司�责安装与调试，水、电及排液管由被告鑫挺公司接到被告卡门公司指定位置，被告卡门公司在施工中必须遵守安全操作规程，切实做好安全生产，文明施工，施工过程中发生人身设备安全事故及人身意外事故一切责任和经济补偿损失费由被告卡门公司自行负责，与被告鑫挺公司无关等。上述三份合同签订后，海天公司因工程建设施工的需要，自行设置了专用的插电箱；被告鑫挺公司根据合同为原告、被告卡门公司分别设置了专用的插电箱。后原告指派王树等人到被告鑫挺公司安装设备；被告卡门公司指派柯尊亚、陈世清等人到被告鑫挺公司安装设备。2012年9月16日8时许，王树在被告鑫挺公司厂房内使用海天公司专用的插电箱安装设备时，因施工需要关闭了电闸；此时在该厂房另一侧使用同一电源施工的柯尊亚，因发现磨光机断电无法继续施工，在没有确认安全的情�下合上电闸，导致正在接线作业的王树触电死亡。经义乌市公安局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认定：王树系触电死亡。2013年3月25日，被告柯尊亚因此次事故被原审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王盛启、许春荣系王树的父母，分别出生于1962年1月27日、1963年11月3日，未丧失劳动能力，也没有证据证明无其他生活来源；王树死亡时尚未结婚。2012年9月20日，原告与王盛启、许春荣签订协议一份，约定：原告赔偿王盛启、许春荣经济损失100万元（包括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住宿费、差旅费等）。协议签订后，原告分别于2012年9月21日、10月23日通过银行转帐的方式向王盛启、许春荣支付了赔偿款30万元、50万元，共计80万元。2013年3月1日，原告向嘉善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撤回其于2012年10月15日向该局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另，2010年11月18日至2011年11月18日，王树居住在浙江合永家具有限公司，地址为浙江省嘉善县姚庄镇锦绣大道129号；2011年12月15日至2012年9月，居住在原告处，地址为浙江省嘉善县姚庄镇益群路80号；浙江省嘉善县姚庄镇锦绣大道129号和益群路80号均在城镇辖区内。2011年9月24日，王树与原告签订了一份《劳动合同》，年限自2011年9月24日至2013年9月23日，月均收入在2000元-3000元左右。故王树因故触电死亡后，可按照2012年的城镇标准来计算赔偿数额。综上，根据原告提供的相应证据，王树因触电死亡后其第一顺序继承人即王盛启、许春荣应得的合理的赔偿款为：死亡赔偿金619420元（30971元／年×20年）、丧葬费23330元，合计64275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而被第三人造成伤害，用人单位向该工作人员承担合理的赔付责任后，对第三人应享有代位求偿权。本案中，王树因柯尊亚在没有确认安全的情况下，合上不按规定使用的海天公司专用的插电箱电闸触电死亡后，原告作为王树的用人单位在赔偿王树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即王盛启、许春荣的合理损失642750元后，对柯尊亚的用人单位被告卡门公司享有代位求偿权。故原告要求被告卡门公司支付其已偿付的合理的赔偿款642750元，理由充分，依法予以支持；原告向被告卡门公司提出的其他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由于被告鑫挺公司已按合同约定为原告、被告卡门公司分别设置了专用的插电箱，原告、被告卡门公司的工作人员王树、柯尊亚不按规定使用海天公司专用的插电箱，导致王树触电死亡，被告鑫挺公司并无过错，故原告向被告鑫挺公司主张代位求偿权，依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被告鑫挺公司的辩解意见，与事实和法律�符，予以采信。被告卡门公司主张柯尊亚并非其公司的员工，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上海卡门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嘉兴大钰机械有限公司垫付的赔偿款人民币642750元。二、驳回原告嘉兴大钰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900元，由原告嘉兴大钰机械有限公司负担786元，被告上海卡门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5114元；保全费4520元，由被告上海卡门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卡门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柯尊亚并非是上诉人的员工，而是受陈世清雇用的，上诉人与陈世清之间是承揽关系。1、事故发生后不久，义乌市公安局佛堂派出所就赶到了事故现场，并对柯尊亚、陈世清做了询问笔录，两人对陈世清与上诉人之间的承揽合同关系作了清楚的陈述，具有较强的证明力。2、对于柯尊亚与陈世清在（2012）金义佛堂民初字第207号案当中的陈述和所谓的录音资料，并不足以推翻陈世清在派出所的陈述。3、上诉人有充分证据证明与陈世清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上诉人与陈世清合作已有多年，公司有设备安装业务都承包给陈世清去安装，并支付陈世清安装费。二、从诉讼程序上看，上诉人在原审中提出了以上抗辩，本案的审理直接涉及到了陈世清及柯尊亚的权利义务，原审法院应追加实际侵权人柯尊亚和其雇主陈世清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而原审法院并没有这么做，直接导致上述事实认定错误。三、受害人王树具有较大的过错，应当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四、鑫挺公司管理不到位，对于损害事实的发生具有难以推卸的责任。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大钰公司对卡门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大钰公司答辩称：我们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一、对于上诉人认为柯尊亚并非是卡门公司的员工而是雇用的，上诉人与陈世清之间系承揽关系。这个问题在一审法庭调查的时候已作了详细的审查，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柯尊亚、陈世清与卡门公司之间的关系。因此，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柯尊亚、陈世清均系上诉人工作人员，符合客观事实。上诉人作为柯尊亚的用人单位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二、关于是否要追加陈世清、柯尊亚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因此，被上诉人认为，在一审程序当中没有追加陈世清、柯尊亚是正确的。三、上诉人认为死者王树具有较大过错，应当减轻其赔偿责任。对此，被上诉人认为王树的过错一般，主要还是因为上诉人工作人员柯尊亚违规操作推闸造成。在损失赔偿方面，一审原告请求的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精神抚慰金等均没有得到一审法院的支持，而这些损失是客观存在的。被上诉人认为这相当于已经减轻了上诉人的赔偿责任。另外，一审已经查明，大钰公司实际已经支付王树家属80万元，尚有后续的20万元需要支付。即使按照64万元进行判决，最终赔偿也在三十六、七万元左右。而对于大钰公司来说本身没有过错。而现在上诉人要求减轻赔偿责任实际上也就等于加重了大钰公司的赔偿责任，因此我们认为上诉人要求减轻责任是不对的。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鑫挺公司答辩称：一、原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上诉人认为，柯尊亚并非是上诉人的工人，而是受陈世清雇用，上诉人与陈世清之间承揽合同关系，这个观点不能成立。原审法院对这一事实已作出充分的调查并予以认定。鑫挺公司与上诉人签订的购销合同也明确鑫挺公司向上诉人购置设备，由上诉人负责安装。像这样的安装工程，如果向上诉人所述的是承揽关系，按情理来说应该有书面的承揽合同。因为鑫挺公司对技术质量要求非常严格。现本案通过一审调查，上诉人与陈世清根本没有任何的承揽书面合同，在一审当中审理另外一个案子，死者家属起诉的时候，当时，柯尊亚也讲到这个事实，上诉人与陈世清、柯尊亚不是承揽合同关系，纯粹是上诉人的工人这个事实，而且他们也提供了新的证据。三�上诉人认为鑫挺公司管理不到位，对本案事实的发生具有难以推卸的责任，这个与事实不符。本案事件的发生与鑫挺公司根本不存在任何关系，鑫挺公司也根本没有任何过错。鑫挺公司已经按照购销合同履行了自己应尽的义务。在具体安装过程，大钰公司跟卡门公司的工人他们自己擅自到另外的施工单位电闸插电，造成本起事故的发生，所以鑫挺公司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大钰公司、鑫挺公司无证据提供。上诉人卡门公司提供以下证据：
1、收款收据、个人活期明细查询，证明双方是承揽合同关系，陈世清承包设备安装的时候签署的设备安装费的收据，有陈世清的签名。还有一份银行明细，部分款项是现金领取，部分款项是通过银行汇入陈世清的帐户上；
2、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裁定书、刑满释放证明书，证明事故发生的时候是2012年9月16日，设备部经理这段时间因为危险驾驶被刑拘，他是不可能干扰陈世清和柯尊亚到派出所作证的，以此证明陈世清、柯尊亚在派出所所做的笔录是真实性的。
被上诉人大钰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不能证明上诉人所要证明的内容。对收款收据真实性不清楚。个人活期明细查询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2与本案无关联性，对真实性没有异议。李建灿本身也不是卡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不能证明有其他人存在妨碍作证的情况。据我们了解，通过庭审的情况来看，当时柯尊亚提到过，实际上卡门公司在原审中的代理人同时也是柯尊亚刑事案件的辩护人。并且柯尊亚提到过当时很多东西是律师教的，通过律师来进行操作的。
被上诉人鑫挺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收款收据的真实性有异议，陈世�的签名是不是本人签的不清楚，缴款项目的内容是不是陈世清签名之后再添加进去，还是先写好陈世清再签也不清楚。个人活期明细查询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这些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主张的上诉人与陈世清是承揽合同关系。对证据2的质证意见与大钰公司相同。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对证据1陈世清与卡门公司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不能证明卡门公司所要证明的目的。对证据2与本案无关联性。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鑫挺公司向卡门公司购买设备，卡门公司负责安装，柯尊亚系卡门公司派去安装的人，王树因柯尊亚在没有确认安全的情况下，合上不按规定使用的海天公司专用的插电箱电闸触电死亡后，大钰公司作为王树的用人单位在赔偿合理损失后，对柯尊亚的用人单位卡门公司享有代位求偿权。由于鑫挺公司已按合同约定为大钰公司、卡门公司分别设置了专用的插电箱，鑫挺公司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上诉人卡门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上诉人上海卡门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 葵
审 判 员 王孜力哈
代理审判员 朱 红 彦
二〇一四年五月八日
代书 记员 徐 圆 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