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0）浙海终字第5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裘××。委托代理人：叶乙。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叶甲。委托代理人：童×。原审第三人：泮××。上诉人裘××为与上诉人叶甲及原审第三人泮××光船租赁合同违约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09）甬海法台商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0年2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3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裘××的委托代理人叶乙、上诉人叶甲的委托代理人童×及原审第三人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1年1月18日，裘××、叶甲及泮××共同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从韩国购买“海盛（navalpride）”轮，三人共同成某某作企业“宇翔（或宇通、红某）船务有限公司（y0uxiangshipiinglimited）”，股份共计48股，其中叶甲占20股，裘××占15股，泮××占13股，出资额以实际到位资金为准，利润与亏损按股份额分配与分担。签约后，三人共同购买了“友翔”轮，共同经营一段时间后，决定将船舶进行修理后交由裘××一人承包经营。2003年2月16日，“友翔船务有限公司股东叶甲、裘××、泮××”作为甲方，裘××作为乙方，双方签订船舶承包合同，约定将甲方所属的“友翔”轮以光租的形式承包给由裘××经营。第一期承包期为交船日至2005年11月特检期止，租金每月（30天）16.8万元。特检修船由乙方负责，一切费用由承包人支付，船舶在坞期间不付租金。第二期承包期为特检后三年加二年（不管停航、修船等是否营业，乙方均须付租金给甲方），特检后租金每月13.5万元。船舶的国籍证书、保险由甲方负责办理，但费用由乙方承担。交船与还船时，船舶应处于适航状态，乙方还船时需经过到期年度检验及船舶修理，乙方保证还船时该轮的状态与接船时一样，包括船体、机器设备、属具等，但自然损耗除外。为使光租合同顺利履行，乙方以5万美元作为保证金，如乙方违约则保证金没收，甲方违约则双倍返还。该协议甲方由裘××、叶甲及泮××共同签字，乙方签字人为裘××。2003年3月27日，该轮在张家港码头办理了交接手续，商定从次日零时起“友翔”轮的一切费用均由裘××负担。后因修船时对修理款的投资不足，泮××愿出让20万元股权，合伙体三人一致同意，自2003年4月1日起，“友翔”轮48股股权变更为叶甲21股，裘××16股，泮××11股。承包合同在履行一段时间后，裘××自2003年9月起开始拖延晚付租金，2003年12月起开始拒付租金。2003年10月8日，合伙体三人共同委托会计林某某对各股东投资购船、修船及承包给裘××之前的光租租金收入等帐目进行结算。2004年1月5日，林某某出具了合伙帐目结算清单6份，叶甲与裘××签字确认了该结算结果，但泮××不予认可，拒绝在帐单上签字确认。2003年11月17日，裘××发函告知另二位合伙人，提议出售“友翔”轮，理由有四：一是当时有买家欲购买“友翔”轮，行情十分理想，可以最大程度减少过去的经营亏损，若不同意势必会造成更大的损失；二是从其承包的六个月情况看由于船舶老龄严重，各方面质量极差，经常出现因船体及设备故障而停航，经营十分困难；三是根据国某某事组织消息，对老龄旧船已下达严格限制条款，可能要报废一大批老龄船，若不尽快出售将损失上百万元；四是其本人于2003年11月12日晚被他人人身攻击受伤，仍住院治疗无法继续经营“友翔”轮。泮××在该同意书上签字表示同意出售船舶，但叶甲当时表示不同意。2004年初，因“友翔”轮船壳险于2004年1月1日到期，保赔险亦将于2004年2月20日到期，裘××要求发包方办理续保。经其多次催促，“友翔”轮仍未能办理好续保，裘××决定不再承包经营“友翔”轮，要求退租还船，但叶甲对其要求一直没有回复。2004年3月3日，裘××将船舶驶到台州大麦屿港停航，要求合伙股东接收还船，叶甲未能到场。3月4日，裘××与泮××自行达成股东决议，同意裘××终止履行承包合同，自3月5日起办理交接手续正式还船。2004年3月下旬，裘××与泮××多次通知叶甲参加股东会议，但叶甲均未到场，裘××与泮××自行召开股东会议，决定罢免叶甲的合伙负责人职务，并以480万元的价格出售“友翔”轮。叶甲认为该售价过低，不同意卖船。2004年4月16日，合伙体三人经协商达成协议，共同委托案外人章某某出售“友翔”轮，由章某某出售船舶及收取、保管卖船款，处理合伙体内部的纠纷，纠纷未处理好之前，任何人不得动用该卖船款，委托期为一年。合伙体三人还与章宏某某成协议，由章某某主持调解三人之间的纠纷，在未放弃调解之前，三人绝对放弃进行法律互诉。2004年4月26日，章某某以626万元的价格出售了“友翔”轮。2006年12月18日，叶甲向原审法院提起（2009）甬海法台商初字第69号民事诉讼（以下简称69号案），以裘××不支付存油款、办理保险、船舶证书等费用及拖欠4个月的承包费，也未按约办理船舶年度检验手续及进行修理为由，请求法院判令裘××支付其合伙期间的承包费、检验费、修理费、利息等共计1099069.19元。该案经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8）浙高民四终字50号终审民事判决（以下简称50号案），判令裘××应支付叶甲船舶修理费、承包费、存油款等共计款项558728.17及相应利息损失。2009年2月10日，裘××以叶甲未能办妥涉案船舶的续保手续直接导致承包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致使其基于合同可以获得的利益无法实现，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叶甲赔偿其自2004年3月起至2005年11月止的承包合同预期利润损失160万元。叶甲则反诉认为裘××未及时交付租金也未及时修理船舶已构成违约，其应缴纳的承包保证金5万美元应按约没收，请求判令裘××向叶甲支付违约金5万美元。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50号案的认定，合伙体在裘××一再要求下，仍未能按承包合同的约定（合伙体负责办理相关保险，裘××承担相应费用）办妥船舶保险手续，合伙体对裘××提前终止合同难辞其咎，但该判决并未认定合伙体应对裘××提前终止合同的后果承担全部责任。裘××提前终止合同、要求还船并进而要求出售船舶有多方原因，根据其自己的表述，有当时存在购船买家、船舶老龄经营亏损严重、可能被强制报废及自己被人身攻击有健康原因等多种因素，合伙体不能办理保险并不是唯一的原因。其次，合伙体之所以未能对“友翔”轮办理续保，有裘××经营期间曾出过保险事故、未进行年度检验及修理、船龄过长等客观原因，而合伙体对上述客观原因并无过错，裘××主张由合伙体承担所有责任理由不足。第三，即使“友翔”轮未能办理续保应由合伙体承担所有责任，因合伙体系由叶甲、裘××及泮××三人组成，承包合同仅载明保险手续由合伙体办理，但并未明确指定由负责人叶甲办理，且叶甲与裘××当时也确实有因约定不明而相互推诿责任的事实，故裘××主张叶甲负有办理船舶保险的义务并要求由其一人承担裘××提前终止承包合同的全部责任，证据与理由不足。第四，因裘××系以支付租金为对价来取得经营船舶的权利，进而赚取经营利润，而裘××自2003年9月起开始拖延支付租金，自2003年12月27日起拒付租金，已经构成先行违约。最后，裘××自行核算预期利润的计算方法及其基础数据，均未经专业审计，其以实际经营期间内月平均利润来推算预期利润的计算方法存在缺陷，与其自身描述“从我承包的六个月情况看，由于船舶老龄严重，各方面质量极差，经常出现因船体及设备故障而停航，经营十分困难”的情况亦不相符。综上，裘××要求叶甲因未办理船舶续保而赔偿其承包合同预期利润160万元的本诉诉讼请求，证据与理由不足，不予支持。叶甲在反诉中主张，裘××承包经营“友翔”轮期间未按约支付承包费，未对该轮进行年度修理和检验，造成该轮不适航，亦不支付保险费用导致船舶未能办理续保手续；2004年3月又与他人串通以无效形式还船，并准备擅自出售船舶，故要求没收裘××5万美元的违约金。对此，关于裘××是否拖延支付承包费，还船时船舶是否为不适航及其后果，已由叶甲在69号案中提出过索赔船舶承包费、修理费的相应诉讼请求并已得到赔付，该案经一、二审审理后，判决已生效。叶甲在该案中未提出过违约金的主张，应视为其已放弃了请求违约金的权利，现叶甲在本案中又要求裘××承担违约责任，系以同一事实及理由再次提出相同的诉讼请求。关于叶甲以裘××以无效形式还船、擅自准备出售船舶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的反诉请求，根据（2009）甬海法台商初字第43号（以下简称43号案）原告泮××与被告叶甲、第三人裘××合伙经营船舶欠款纠纷案一审生效判决的认定，裘××还船时已多次通知叶甲到场或举行会议，但叶甲均不予答复，在此情形下，裘××与泮××自行商议决定还船，并无不妥。而“准备擅自出售船舶”尚未付诸实施并造成后果，最终该轮系合伙体三方一致同意出售，裘××亦不存在该方面的违约行为。即使存在违约，承包合同约定的5万美元也应由合伙体收取，叶甲仅占有48股中20（之后为21）股，其要求将该5万美元违约全部归其一人所有亦理由不足。故裘××关于叶甲的反诉请求应予驳回的抗辩有理，予以采纳。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09年12月8日判决：一、驳回裘××的本诉诉讼请求；二、驳回叶甲的反诉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9200元、财产保全费3892元，由裘××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6420元减半收取3210元、财产保全费1490元，由叶甲负担。宣判后，裘××、叶甲均不服原审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裘××上诉称：原审判决认为合伙体不能办理保险并不是承包合同提前终止唯一的原因显系错误。以叶甲为首的合伙体违约的主要表现就在于不能按照合同的约定，在发包船舶保险到期时，履行办妥各项保险的义务，导致裘××不得不提前终止承包合同。50号案判决也认定“合伙体对裘××提前终止合同难辞其咎”。因此，叶甲是根本违约，应对裘××的经济损失进行赔偿。原判所称的裘××提前终止承包合同的其它原因及合伙体毋需承担责任的理由均缺乏事实依据。至于损失的计算，裘××终止承包前的8个月由其自己经营，所有的收入及支出凭据保存完好，能切实体现合同履行后的真实经营效益，根据实际利润推算的损失数额有客观事实依据，应予采信。而《“友翔”轮出售同意书》裘××本人没有签字，即使确为裘××所书，也不能就此得出裘××经营期间亏损的结论。请求二审法院支某某明通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针对裘××的诉讼请求和理由，叶甲辩称：裘××提前终止承包合同的真正原因是其在租赁期内经营不善、连续亏损，保险未办妥只是其违约的借口；裘××也没有证据证明其损失客观存在，以及该损失与叶甲有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裘××的上诉。叶甲上诉称：《承包合同》第四条明某某定了每月租金的具体支付期限，又在第五条、第六条明某某定，不按时支付租金或违反合同条款的，五万美元保证金应从股金中扣除，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裘××多次拖延支付租金，就在2003年9月还没有所谓的保险纠纷，裘××就已开始拖欠租金，其行为显属违约，其应缴的保证金应予没收；叶甲有权代表发包方（出租方）收取全部违约金，即使无权全额收取，叶甲至少有权收取按股份比例确定的应得份额，即其享有5万美元中的21875美元。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第二项，判令裘××支付其违约金21875美元。针对叶甲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裘××辩称：50号案判决已明确了《承包合同》提前终止的主要原因在于叶甲无法及时取得船舶的保险。至于叶甲主张的裘××拖延租金等，属非根本性违约，其可以通过收取拖延支付期间的违约金或利息获得救济，无权没收21875美元。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叶甲的上诉请求。原审第三人泮××述称：“友翔”轮需续保时，其系经手人，保险公司业务员明确告知船舶超龄不能续保；在50号案中法院判令裘××承担修理费有失公平，但本案中两个人都没有理由，均不应得到支持。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一致。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曾合伙经营“友翔”轮，并为此发生了原审法院的69号案、43号案以及二审法院的50号案等一系列诉讼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裘××上诉主要针对原审法院未沿用50号案中确定的合伙体对裘××终止承包“难辞其咎”的理由判决叶甲需对其承担本案责任提出质疑，叶甲则仍主张裘××的行为构成违约，故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裘××终止承包是何某因及其主张的损失是否足以认定；二、裘××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应否承担相应的违约金。针对前述争议焦点，本院分析如下：裘××终止承包的原因及其损失能否足以认定裘××认为，合伙体未能及时办妥“友翔”轮相关保险手续是导致其终止承包的直接原因，50号判决也因此确定合伙体对其终止承包“难辞其咎”，故作为合伙事务负责人的叶甲应对裘××提前终止承包合同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责任。裘××所述的50号案判决中的前述理由确实存在，但其主旨是适度减轻裘××在该案中需承担的责任，并未认定合伙体应对裘××提前终止合同的后果承担全部责任，更未确定合伙体未办妥相关保险事宜是裘××终止承包的直接原因。事实上，裘××终止承包可由多种原因所致。裘××于2003年11日17日出具《“友翔”轮出售同意书》虽系为动员股东同意出售船舶而出具，但其内容却详细罗列了不能继续经营的原因和理由，虽然其以未签名为由否认出具过该同意书，但曾在该同意书上签字的泮××明确指认系裘××打印后交由其签字，故该同意书系裘××不愿继续承包经营的真情流露，原审法院根据该同意书内容确定裘××提前终止承包系多种原因特别是其自身原因所致，符合客观事实。裘××还在该同意书中称“经营十分困难”，建议尽快“出售友翔轮”，结合其自2003年9月开始拖欠租金，12月起拒付租金等行为，原审法院对裘××所称尚有160万元预期利润的主张不予采信亦无不当。在裘××提前终止合同系多种原因特别是其自身原因所致，又不能证实其实际损失的情况下，对裘××要求叶甲赔偿其损失的上诉请求不应予以支持。二、裘××有无违约行为，应否承担违约责任根据裘××与合伙体签订的《承包合同》的约定，在承包期的六个月内，裘××应于月底前付清当月租金，六个月后提前三个银行工作日支付下月租金，但裘××于2003年9月始延付、拒付租金，应系构成违约。叶甲为解决其与裘××、泮××之间的船舶合伙纠纷，于2006年12月18日向原审法院提起的69号案的诉讼就包含了要求裘××支付拖欠的租金的诉请。叶甲在明知裘××已构成违约的情况下，仅追究了裘××继续履行支付租金的违约责任，而没有提出要求裘××承担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应视为其放弃了该项诉讼请求的权利。叶甲在本案中又对此提出了诉请，应系一事二诉。原审法院根据一事不再理的原则驳回叶甲提出的反诉请求并无不当。叶甲就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本院认为，合伙体未能为裘××办妥相关保险手续并非导致裘××终止承包的唯一原因，裘××提前终止合同由多重因素特别是自身原因所致，且裘××所称其有160万元的预期利益没有事实依据，其要求叶甲赔偿损失的本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叶甲要求以没收裘××按合同约定应缴的保证金的形式，由裘××承担因拖欠租金等行为而需支付违约金的反诉主张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亦不应予以支持。裘××和叶甲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9200元，由上诉人裘××负担；根据叶甲的上诉请求确定的反诉案件受理费3922元，减半收取1961元，由上诉人叶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包如源代理审判员  王健芳代理审判员  董国庆二〇一〇年四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胡劭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