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合刑终字第00158号
原公诉机关安徽省长丰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家盈，男，1984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房县人，高中文化程度，无业。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3年11月3日被长丰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2月9日被长丰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同日被长丰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长丰县看守所。
辩护人杨军，湖北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吕军，湖北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长丰县人民法院审理长丰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家盈犯非法拘禁罪一案，于2014年2月28日作出（2014）长刑初字第00052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李家盈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李家盈经被害人向中奎等人介绍加入传销组织，并缴纳了69800元。后李家盈陆续发展其妻简仁琴、内弟简某加入该组织，两人均缴纳了69800元。后李家盈欲向向中奎拿回上述共计20余万元的费用，于2013年11月2日8时许将向中奎约至双凤工业区北城世纪城鸿徽苑1栋1803室，以扣留汽车钥匙、让其打欠条、语言威胁等方式限制其人身自由。当晚22时许，向中奎欲从该房间阳台翻下逃离时不慎坠落死亡。被告人李家盈的姐姐拨打了报警电话，被告人李家盈于当晚主动到公安机关接受询问，如实交代了自己的犯罪事实，并在案发次日上午被公安机关从案发房间口头传唤归案。
2013年11月15日，向中奎的亲属替代向中奎与被害人的近亲属达成赔偿协议，并依据协议一次性赔偿向中奎的近亲属现金20000元。被害人向中奎的近亲属对被告人李家盈表示了谅解。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1、证人向某甲的证言，证实向中奎系其侄子，2013年11月2日吃过早饭，向中奎被以前的同事李家盈打电话叫过去，下午三点多钟，向中奎电话告知其被李家盈控制了，车子钥匙、手机等物品也被没收了，李家盈还逼迫他打一个30万元的欠条。晚上9、10点钟，向中奎给其发短信：“你报警，鸿徽苑1栋1单元1803”，之后，其拨打了报警电话。晚上大约11时，向中奎妻子万飞给其打电话告知其向中奎跳楼了，并因抢救无效而死亡。同时其还证实了向中奎从事特许联营经营工作，也叫1040工程，是老总级别。
2、证人周某的证言，证实向中奎系其外甥，2013年11月2日中午，其接到向中奎电话，向告知其已被李家盈等人控制，李家盈等人要求他偿还做生意投资的钱，还逼他打欠条。如果不把钱退回去就将他的衣服扒光带到世纪城楼下游行示威。晚上10点多钟，向中奎打电话来说第二天八点还是退不了钱就要真的游行了。其就打电话给向某甲让他报警。
3、证人向某乙的证言，证实向中奎系其弟弟，2013年11月2日上午李家盈打电话给向中奎叫他下楼有事，后来一直到中午没回来，中午向某甲说收到向中奎发信息说：“我被控制了，车子被对方扣了，对方还逼我打欠条。”当天晚上其舅舅周某打电话给其叔叔向某甲说向中奎跳楼了。
4、证人吴某的证言，证实2012年12月其被向中奎骗到了合肥从事特许经营连锁店。2013年11月2日上午8点半，李家盈打电话给其说他姐姐要走，邀约其与向中奎到他的住处解决问题。向中奎来到后跟李家盈及亲戚商量退钱的事情。当天向中奎在李家盈等人的逼迫下电话联系了两个上级老总，两个老总互相踢皮球。到晚上7点多钟，向中奎接到上级电话仍然叫向中奎继续做李家盈等人思想工作。晚上9点左右，沈某讲李家盈的问题没有解决，就让其和向中奎睡在沈的床上。后来两个警察来到李家盈的住处，警察走后向中奎突然朝阳台窜过去，然后从阳台的栏杆上翻出去了。
5、证人沈某的证言，证实其经李家盈介绍来合肥做传销，住在长丰县双凤工业区北城世纪城鸿徽苑1栋1803室。2013年11月2日上午9点多钟，向中奎来到其所在的房间，房间里除了原有4人（李家盈，李家盈的姐姐，简某和其本人）和向中奎外，还有李家盈的舅舅、姨妈。因为李家盈骗家里人在这边承包工程，把家里的钱都拿来搞传销了，李家盈家里人怀疑，其姐姐就跟过来看看。这天，向中奎来1803室就是想说服李家盈姐姐投资传销，李家盈的姐姐则吵着找向中奎要钱。当天，李家盈的亲戚一直不让向中奎走，让向中奎跟上线联系，把钱退给他们，并要求向中奎打借条，最后向中奎在不情愿的状态下打了借条。晚上，李家盈等人用大床挡住了门，防止向中奎逃跑。后来不知谁报警了，有两个警察来到住处，因为没有带证件，又走了。李家盈的亲戚怀疑是向中奎报的警，于是生气拿着电话打给了市公安局和打传办，举报他们这里在搞传销，李家盈的舅舅还拿着扩音喇叭对着窗外大声地喊“有人在搞传销，把一家人骗了几十万元”。后经大家劝阻后终止了呼喊。之后，其接到他人的短信就出门了。22时，其从外边跟朋友谈完事情后回到18楼，得知向中奎跳楼了。
6、证人简某的证言，证实被告人李家盈系其姐夫，2013年11月2日，李家盈打电话给向中奎，说其姐姐要回家了，要求向中奎来谈谈有关其姐姐李某所投资的钱能否退回的有关事情。上午9时30分左右，吴某、向中奎先后来到鸿徽苑1幢1803室。向中奎劝说李某多在这里看看，但李某要求向中奎将李家盈、简仁琴及其（简某）等人所投资的21.7万元退回。从上午一直到晚上9点多钟，大家一直在谈论钱的退与不退等问题。其间，向中奎一直打电话给他的上级，其上级一直没有同意退钱。在晚上9点多钟，有两个穿警服的人来到1803室问向中奎一些话，李某要求两个警察出示证件，警察说在下面去拿，就走了。大约5分钟，向中奎接了个电话后就从客厅的阳台跳了下去。
7、证人李某的证言，证实其在案发前的上个星期六来到其正在做传销的弟弟李家盈租住的鸿徽苑1栋1803室，想劝其弟弟回家。案发当天，其准备回家，其弟弟李家盈的老总向中奎来到1803室，劝说其不要走，加入他们组织，其不同意，并要求向中奎退回其弟弟加入组织的69800元，向中奎联系了上级，未得到批准。其间李家盈让向中奎打了一张现金为21.7万元的借条。沈某也让向中奎打了借条。晚上吃过饭后，大家准备休息，大约在晚上9时许，来了两个警察，问了向中奎一下就走了，大家怀疑来的是跟传销一伙的假警察，就拨打了报警电话，又打电话给打击传销办公室和新闻媒体。大家还拿着话筒走到阳台对着窗户外喊“连锁经营就是传销，大家不要上当受骗”。喊完后又准备出门到楼下去搞点影响，刚准备出门时，听见简某喊了一声：“向中奎跳楼了。”等发现向中奎真的跳楼后，其就拨打了报警和急救电话。
8、证人程某甲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上午其被侄女李某叫到双凤工业区北城世纪城鸿徽苑1栋1803室，让其劝说李家盈不要搞传销。上午10点钟左右，向中奎来了。向中奎劝说李某加入传销组织未果，李某让其退还李家盈加入传销的费用，向联系上级未能解决。晚上大约9时许，来了两个警察，看了一下发现没有什么就走了。过了一会，李家盈的小舅子简某突然喊：“向中奎跳楼了”。大家赶紧跑下楼查看，同时拨打了120和110报警电话。
9、证人程某乙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其从湖北老家赶到案发地点，准备帮助李某把他弟弟李家盈从传销组织带回老家。其到案发地时，向中奎已经在1803室里。上午向中奎在房间里给李某做思想工作，李某不同意，一直要求向中奎退还李家盈加入传销的股份钱，向打电话给上级，上级不同意，让他继续做工作。整个下午，向都在打电话，房间里的人都要求向退钱，并说如不退钱就报警，去外边游行。晚上，大家都准备休息时，来了两个警察，和向说了两句话，其等人要求警察出示证件，警察就走了。大家担心警察是传销组织的人冒充的，就电话报了警，10钟左右，其正在脱衣服，突然听到阳台拉门的声音，其查看时，阳台的拉门被拉开了，向中奎整个身体已经从阳台翻出去看不到了，只看到手在阳台的栏杆上。大家看都后都懵了，赶紧报了警。
10、被告人李家盈的供述与辩解，证实2013年3月份其经老乡向中奎等人介绍参加所谓的连锁经营实质上是传销的组织，并向传销组织交了69800元。后其陆续发展其妻简仁琴、同行沈某、内弟简某等。后其想找向中奎拿回自己、其妻、内弟加入组织共计20余万的费用，2013年11月2日上午8时其以发展的新人（姐姐李某）要走的名义，打电话给向中奎和吴某。让他们到自己的住处解决问题。上午9时许，吴某、向中奎陆续来到其居住的长丰县双凤开发区北城世纪鸿徽苑1栋1803室，当时房间里还有其姐姐李某、舅舅程某乙、姨妈程良运、内弟简某、老乡沈某。其要求向中奎答应退回20余万元，如果不答应就会通过拉横幅、喊话筒制造影响，让政府处理事情。在向中奎打电话给上级无果后，其要求向中奎打了一张21万的借条给自己，又打了一张7万元的借条给沈某。晚上吃饭的时候，其对向中奎说：“这事情解决不了，你晚上就不要回去了，明天再解决不了，我就带你到楼下游行。”为了害怕向中奎睡到半夜偷跑走，其让舅舅用床抵住1803室的大门睡觉。其间，向中奎多次打电话给上级老总协商未果，一直拖到晚上9点多钟。这时，两名巡逻队员来到其住处，其等人要求出示证件，两名队员声称回去拿证件后走开。其等人认为两名巡逻队员是向中奎传销里面一伙的，于是各自打电话给110、打传办、报社。之后，突然听到砰的一声，向中奎就不见了。接着大家就发现向中奎脸朝下趴在1803室阳台下面的地面上。
11、民警王晓山、刘祥生书写的事情经过及出警情况说明，证实案发当日晚去北城世纪城鸿徽苑1栋1803室查证有人传销的报警，进屋后发现五六个人准备睡觉，其中有人要求出示证件，两人随后离开现场。当晚22时许长丰县双凤派出所接到该房间有人跳楼的报警并处理相关事宜。
12、现场图、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方位等情况。
13、搜查笔录、提取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短信照片及相关物证（床单、喷漆罐、文字材料），证实公安机关在案发房间提取了被告人对被害人非法拘某记录。
14、现场勘验笔录及检查笔录，证实经长丰县公安局双凤责任区刑警队经现场勘验，发现案发房间阳台不锈钢护栏偏西侧可见双手握护栏印记，手印五指在护栏内侧，掌纹在护栏外侧及对向中奎进行人身检查发现一部黑色手机和戒指等情况。
15、借条，证实系被害人向中奎在被拘禁期间书写的借条，其中一张借条内容是借李家盈现金217000元，另一张内容是借沈某现金70000元。
16、电子录音，证实案发当天向中奎与李某等人的谈话内容。
17、急救病历、长丰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向中奎于案发当晚被送往医院抢救，并因身体多处损伤出血致创伤性休克死亡的事实。
18、抓获经过，证实案发后，被告人李家盈姐姐李某拨打了报警电话，被告人李家盈于案发次日在案发房间内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且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的事实。
19、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李家盈的姓名、年龄等身份信息情况。
20、赔偿协议、谅解书、收条，证实案发后，被告人李家盈的舅舅代替被告人与被害人的近亲属达成赔偿协议，并依据协议赔偿了被害人近亲属现金20000元，被害人近亲属对被告人李家盈的行为表示了谅解。
原判认为：被告人李家盈为追回传销投资款，对被告人向中奎实施非法拘禁，并致其死亡，其行为显已触犯刑律，构成非法拘禁罪。被告人李家盈在案发后明知其姐姐已经报案，而主动到公安机关接受询问，如实交代自己的犯罪事实，应视为其自动投案，依法可以减轻处罚。被告人李家盈的亲属代替被告人与被害人的近亲属达成民事赔偿协议，并履行完毕，被害人近亲属亦对被告人李家盈的行为表示了谅解，可酌情对被告人李家盈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人李家盈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零七个月。
原审被告人李家盈上诉的请求和理由为：被害人向中奎翻阳台逃离时不慎坠落，被害人的死亡不是其行为所致，其有自首情节，被害人有明显过错，其系初犯，认罪态度好，一审量刑过重。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同上。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上诉人李家盈兴犯非法拘禁罪的事实，已被一审判决列举的证据证实，所列证据业经一审当庭举证、质证，合法有效，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及相关证据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李家盈及其辩护人认为被害人的死亡不是上诉人李家盈的行为所致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证人简某、李某、程某甲、程某乙等的证言、上诉人李家盈的供述相互印证，证实被害人向中奎被上诉人李家盈非法拘禁，其从被非法拘禁的房间阳台翻出逃离时坠落致死，被害人向中奎的死亡与被告人的非法拘禁行为之间显然有因果关系，该死亡结果应当认定系上诉人的非法拘禁行为所致，故对此节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李家盈及其辩护人认为被害人具有过错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证人向某甲、吴某、沈某等的证言、上诉人李家盈的供述在卷，证实被害人向中奎诱骗上诉人李家盈等人加入传销组织，骗取其钱财，确有过错，对本案的发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对此节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家盈无视法律，非法拘禁他人，并致其死亡，其行为已构成非法拘禁罪。上诉人李家盈案发后主动到公安机关接受询问，如实交代自己的犯罪事实，是自首，依法可以减轻处罚。案发后，上诉人李家盈的亲属与被害人的近亲属达成民事赔偿协议，被害人的近亲属对被告人李家盈的行为表示谅解；上诉人李家盈系初犯，认罪态度较好，且被害人有过错，均可酌情对上诉人李家盈从轻处罚。上诉人李家盈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与上述一致的，本院予以采纳。原判认定上诉人李家盈犯非法拘禁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唯量刑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长丰县人民法院（2014）长刑初字第00052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家盈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11月3日起至2018
年11月2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应道荣
审判员 陆文波
审判员 沈 昊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四日
书记员 刘顺洋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八条非法拘禁他人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具有殴打、侮辱情节的，从重处罚。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使用暴力致人伤残、死亡的，依照本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定罪处罚。
为索取债务非法扣押、拘禁他人的，依照前两款的规定处罚。
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利用职权犯前三款罪的，依照前三款的规定从重处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四十七条有期徒刑的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