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宽民重初字第4号
原告范建均，交科院路海（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职员，现住吉林省郭化市。
委托代理人范君生，吉林省福敦牧业有限公司职员。
被告长春公路客运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春市二道区四通路376号。
法定代表人王浩然，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晓光，该公司职员，现住长春市绿园区。
委托代理人刘东平，吉林衡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忠华，长春公路客运集团有限公司职员，现住长春市南关区。
被告李宝林。
被告宋成琴。
三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李艳萍（系李忠华姐姐），女，1975年8月18日出生，汉族，无职业，现住长春市宽城区芙蓉小区*栋5门***室。
原告范建均诉被告长春公路客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客运公司）、李忠华、李宝林及宋成琴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0月25日作出（2013）宽民初字第534号民事判决书，宣判后，被告李宝林、宋成琴不服判决提出上诉。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21日作出（2014）长民二终字第33号民事裁定书，将本案发回重审。重审后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范建均及委托代理人范君生，被告客运公司委托代理人刘晓光、刘东平，被告李忠华及被告李忠华、李宝林、宋成琴共同委托代理人李艳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2年11月22日下午13时55分，原告到被告客运公司所属的长春市凯旋路客运站进出车口处，为单位安装栏杆机、摄像下线。被告李忠华（系被告客运公司现场调度员）正在当日值班，无故持刀将原告头部、手部砍伤，当场被送往医院住院治疗。经法医鉴定为轻伤，九级伤残。原告欲追究被告李忠华刑事责任，经精神病司法鉴定李忠华患有精神分裂症，系无行为能力人，当时正处于发病期间。原告还了解到，李忠华在砍伤原告的前一天，已无故砍伤一人，单位经理赔偿该伤者二千元，现已了结。原告认为，自己在为被告客运公司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客运公司应当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然而，客运公司在其职工李忠华患有精神分裂症期间（系无行为能力人），已经出现发病征兆的情况下，没有对其进行管理、教育或者对其进行治疗，反而让其在工作岗位上继续“持刀”工作，进而导致原告受伤，造成精神与肉体极大损害，单位作为第一被告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原告受伤后，被告李忠华的家人向原告赔偿了部分医疗费，但被告客运公司却以种种理由拒绝赔偿原告的其余损失。原告起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客运公司向原告支付医疗费3，500元、后续医疗费18，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50元、护理费2，851.79元、后续护理费2，235.17元、误工费61，023.93元、后续误工费25，647.75元、残疾赔偿金71，186.28元、司法鉴定费4，000元、律师代理费8，000元、精神抚慰金3万元，共计228，094.92元；依法判令被告李忠华、李宝林、宋成琴对原告的全部经济损失承担相应责任；由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告客运公司辩称，1、原告在诉状中所表述的“事实经过”是不真实的。原告在诉状中说被告李忠华在事发前一天已经无故砍伤一人，此说法不符合事实。实际上原告所说的这起伤人事件，也发生在11月22日。事后经单位了解，当天中午伤人事件仅是李忠华将他人衣服划破，没有造成严重后果，且当时李忠华立即表示要赔对方一件新衣服，双方已经达成和解。因此，在此情况下，被告单位领导由于没在现场，根本无法立即做出这是一起普通的同事间日常纠纷还是精神病患者突发疾病致人伤害未遂事件的判断。而且，由于李忠华本人在单位工作10余年，一直表现良好，言谈举止正常，与同志相处融洽，单位领导在此事发生时，不可能也不会往李忠华已经精神病发作上去想。另外，原告在诉状中以“被告客运公司在知晓李忠华患有精神病并已经出现发病征兆的情况下，仍然让其持刀工作，导致原告受伤”的说法是完全不符合事实和常理的。众所周知，精神病是人的神经系统病变，如果不发病，是很难有外在的表现的。判断一个人是否是精神病患者，需要专门医院富有经验的专业医生，借助专业仪器进行测试、分析、判断，才能下结论。而被告客运公司，其主营业务为公路客运，与医学毫无关系，由于李忠华在此之前在单位从未发生过持刀伤人的事情，即使在当天李忠华持刀伤过人，单位领导和同事也不可能立即将其与精神病患者联系起来。原告在诉状中提出李忠华已经出现发病征兆，完全是在已经有了李忠华是精神病结论的基础上得出的事后分析和结论。没有考虑精神病在判断上的专业性和复杂性，无限夸大了客运公司在医学上的判断力，以达到让客运公司承担民事赔偿的目的。此说法没有法律依据，也与事实不符。事实上，即使原告本人，在事发时，也是将此事件作为正常刑事伤害进行报警的。2、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没有法律依据。最高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8条明确规定：法人或者其它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以及工作人员……。上述人员实施与职务无关的行为致人损害的，应当由行为人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李忠华持刀伤人，其行为超出了职务范畴，持刀伤人行为本身也与履行工作职务毫无关系，单位对此无法预见、避免和防范，没有任何过错，原告提出的只要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伤人则单位必须赔偿的观点是没有法律根据的。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维护被告客运公司的合法权益。
被告李忠华、李宝林、宋成琴辩称，1、这个事给单位和对方造成了影响，一切损失和过错都由我们承担，包括赔偿。至于该赔多少由法院判决。2、因为这件事，家里已把所有的东西都兑换成钱给原告进行积极的治疗了。3、只能承担他住院33天的医药费、住院费和误工费，包括原审的代理费，剩下的一律请求法院驳回。原告提出的后续治疗费，这么长时间他没有遵从医生的医嘱，没有进行后续治疗，没有真实发生，所以后续治疗费是不存在的。诉讼期间，经我方委托双方共同摇号所作的重新鉴定，证明原告现在不够伤残等级，所以我们认为原告的请求有点过于离谱，包括工资、误工费。误工费不但没有完税证明，而且据我们了解原告具体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如果工资真要挣那么多的话，你必须得有单位完税的证明，如果有的话我们绝对可以赔偿，如果没有，我们只能按国家标准赔偿。
经审理查明，被告李忠华系被告客运公司的职工。被告李宝林、宋成琴系李忠华的父母，李忠华离婚后与父母同住。2012年11月22日14时许，原告在长春市凯旋路客运站车辆进出口处为客运站安装栏杆机、摄像机埋线时，被在该客运站当班工作的被告李忠华无故持刀砍伤。当日原告报警后以头部刀砍伤缝合术后、左手刀砍伤缝合术后、左手拇长屈肌腱吻合术后、左拇指双侧指神经断裂吻合术后及左手拇收肌修复术后入住吉林大学白求恩第一医院二部住院治疗33天，共花医疗费19，452.82元，其中16，002.06元由被告李忠华及其父母先行支付，3，450.76元由原告垫付。原告出院诊断书医嘱全体6个月，必要时二次手术松解神经及肌腱。2012年12月12日，经吉林省神经精神病医院司法鉴定，被告李忠华案发时患精神分裂症，无刑事责任能力。2013年3月15日，受长春市公安局公交分局客运派出所委托，长春市人民检察院作出长检技（生）鉴（2013）73号检验鉴定文书，鉴定意见为：范建均此次外伤其伤残等级为九级。同年3月27日，受原告自行委托，吉林一诺司法鉴定所作出（2013）法临鉴字第300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分析认为原告左手拇指指间关节活动受限，需行手术松解神经及肌腱，鉴定意见为：1、范建均后续治疗费为18，000元；2、后续治疗的误工期限为30天；3、护理期限按规定应为一人护理75天（第一次住院及出院后护理期限为45天，后续治疗护理期限为30天）。原告为此分别支付两次鉴定的鉴定费1，000元及3，000元。因原、被告对赔偿事宜协商未果，原告诉至本院。本案在原审期间，被告李忠华申请对原告的伤残等级重新鉴定。受本院委托，吉林常春司法鉴定所于2013年6月26日作出吉常司鉴所（2013）法临鉴字第513号（第49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分析认为目前原告左拇指屈曲部分受限，考虑为肌腱粘连所致，可参考医生建议行肌腱松解治疗，故鉴定意见为：依目前检查范建均伤残等级需待继续治疗后视其功能恢复情况再行评定。李忠华为此支付检查费487元、鉴定费1，500元，并要求由原告承担此费用。庭审时，原告提供交科院路海（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2013年3月18日出具的“范建均收入情况证明”及停发工资证明原件各一份，证明原告2012年8、9、10月份实发工资为8，563元、10，323元及8，323元，并证实：“原告在2012年11月22日工作中无故受伤，已向单位请假，单位在2012年11月23日起至2013年6月25日止共7个月零3天给予准假，假期期间，停发工资”。对上述证据，四被告均以无纳税证明等理由提出异议，被告李忠华表示同意按2012年国家标准给付原告住院期间的误工费。原告承认在其住院及病休期间，单位以借支的形式按月给其发放了工资，但对借支的说法未提供证据。被告李忠华当庭明确表示已先行支付给原告的医疗费由其自行承担。另查，在案发当天中午，在被告客运公司院内，被告李忠华无故持刀将客车司机孙金的羽绒服划坏，事后通过公司调解赔偿2，000元。此外原告至今未做二次手术，且不能确定二次手术的日期和年限。
本院认为，被告李忠华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当班时，因精神分裂症发病，持刀将在被告客运公司的凯旋路客运站干活的原告砍伤。虽然砍伤事件发生在李忠华上班时间，但无证据证明李忠华以前患有该病，且其精神分裂症发病行为与执行职务没有内在关联，不能认定是执行职务行为。事发时李忠华经鉴定处于发病期，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或限制行为能力，根据法律规定其对原告造成的损害应由其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当时李忠华系单身，被告李宝林、宋成琴作为其父母是第二顺序监护人，对李忠华的损害行为承担侵权责任符合法律规定。被告李忠华有工资收入，应从其财产中先行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被告李宝林、宋成琴赔偿。事发当天中午，李忠华在单位已发生无故持刀砍坏他人衣服并赔偿的行为，被告客运公司在知晓此事后没有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仍将其派往凯旋路客运站工作，致其在精神分裂症发病期间将原告砍伤，客运公司对此事件的发生亦有一定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以赔偿30%为宜。原告主张的医疗费、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及原审律师代理费，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但医疗费应保护原告实际垫付的3，450.76元。原告提供的误工证明，与其当庭自认的单位已实际发放工资的陈述相矛盾，且原告所提供的误工证明也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故对误工费本院不予保护。鉴于被告李忠华自愿按国家标准赔偿原告住院期间误工费，可按2011年度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赔偿。原告出院时的医嘱、后续治疗费的鉴定意见书及被告李忠华对伤残等级的重新鉴定意见书均认为原告必要时行手术松解神经及肌腱，虽然原告至今未做二次手术，但不能否定二次手术必要性的存在，故对原告主张的后续治疗费及后续治疗期间的护理费应依据鉴定意见书的数额及标准予以保护。该鉴定意见书认定原告在第一次住院及出院后护理期限为45天，现原告只主张33天的护理费属于其自主意愿，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后续治疗时的误工费，因不确定原告单位是否停发工资，可待其二次手术时根据是否有实际误工损失另行主张权利。原告两次鉴定所支付的鉴定费均是因其民事权益受到侵害而实际发生，对此侵权人应予赔偿。被告李忠华申请的对伤残等级的重新鉴定，并没有认定原告不够成伤残，而是需待继续治疗后视其功能恢复情况再行评定，故原告主张的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可待重新评定后另案诉讼，李忠华为此支付的鉴定费可由其与原告均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经本院2015年第十四次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李宝林、宋成琴赔偿原告范建均医疗费3，450.76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1，650元、后续治疗费18，000元、护理费（含后续治疗期间）5，086.96元、误工费3，242.81元、司法鉴定费4，000元、原审律师代理费8，000元，合计43，430.53元的70%，共计人民币30，401.37元，该款在被告李忠华的财产中支付，不足部分由被告李宝林、宋成琴赔偿；
二、被告长春公路客运集团有限公司赔偿原告范建均上款损失中除误工费以外的40，187.72元的30%，共计人民币12，056.32元；
三、驳回原告范建均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款项，四被告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72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自行负担3，842元，由二被告李宝林、宋成琴负担628元，由被告客运公司负担250元。被告李忠华重新鉴定的鉴定费及检查费1，987元（李忠华预交），由原告及被告李忠华各负担993.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
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许勇花
代理审判员 王 艳
人民陪审员 赵 耀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冯琳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