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24民再7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袁立杰，女，1957年3月22日出生，汉族，汪清林业局退休工人，住汪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系袁立杰女婿），男，1980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汪清林业局沙金沟林场工人，住汪清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高姗姗，女，1982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汪清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祖永桂，男，1968年10月22日出生，满族，农民，住汪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春蕾，吉林吉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王玉武，男，1978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汪清县。
再审申请人袁立杰、高姗姗因与被申请人祖永桂、王玉武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吉24民终14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6月15日作出（2017）吉24民申56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高姗姗，再审申请人袁立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被申请人祖永桂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春蕾，被申请人王玉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袁立杰、高姗姗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2016）吉24民终1459号民事判决，维持（2015）汪民一初字第713号民事判决。理由为：一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的规定，判决王玉武、祖永桂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正确，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本次事故是王玉武和祖永桂二人摩托车与高守华摩托车同时相撞，现场只有上述三人，其中高守华当场死亡，现场只剩下王、祖二人，二人是活着的见证者。在一二审庭审中王玉武多次重申是祖永桂的摩托车从高守华身上轧过，才导致高守华死亡，这是唯一的证据。二审没有采信王玉武的证言是错误的，所适用的法律与事实相悖。因此，鉴于王玉武的证言，本案中祖永桂应负连带赔偿责任。
祖永桂辩称：1.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2.祖永桂在本次事故中不存在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或连带责任。根据询问笔录和鉴定机构的鉴定报告均能证实祖永桂所驾驶的车辆与死者及死者驾驶的车辆未接触、无碰撞、无碾压，且各方当事人对询问笔录和鉴定报告均无异议。3.机动车之间交通事故的侵权责任适用的是过错责任原则，而不是过错推定原则，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在法律未规定推定过错时，本案不应适用过错推定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祖永桂在本次事故中无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
王玉武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袁立杰、高姗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高守华死亡赔偿金487614.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共计497614.40元，要求王玉武、祖永桂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各赔偿11万元，超出部分267614.40元，由王玉武、祖永桂共同赔偿。事实与理由为：袁立杰的丈夫、高姗姗的父亲高守华于2015年7月16日8时45分许，驾驶吉HF36**号两轮摩托车由汪清方向向夹皮沟村行驶，在行至5.5公里处时与相对方向行驶的由王玉武驾驶的吉H680**号两轮摩托车（未投保交强险，无驾驶证，机动车牌照已注销；该机动车所有人为朴吉龙）相撞后，高守华及其摩托车倒在道路上，已经倒地不起的高守华与王玉武同方向行驶并在其后由祖永桂驾驶的吉H696**两轮摩托车（未投保交强险，驾驶证已注销，机动车牌照已注销）撞击，高守华被送至汪清县人民医院检查时发现已经死亡。后经汪清县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高守华生前系因胸部严重损伤死亡。高守华死亡的后果是由王玉武和祖永桂共同造成。祖永桂辩称：祖永桂与高守华因交通事故致死无任何关联，袁立杰、高姗姗称高守华死亡是王玉武和祖永桂共同造成，无事实依据。高守华驾驶的铃木110型两轮摩托车与王玉武驾驶的精通天马两轮摩托车在弯道处相撞后，两车随即倒地。高守华摩托车重量轻，比精通天马相差近一倍，与王玉武的摩托车相撞后横倒在4.6米宽的路中央，前轮距高守华行车道路边缘1.6米，后轮距王玉武行车道路边缘1.7米。高守华来车方向，人从摩托车上甩出去后，倒在车把后面，距车把半米左右（后被山上刨药材的路人挪到离车6-7米的树下）。而王玉武与高守华相撞后，王玉武车头倒在路肩泥土中；车身斜搭在水泥路边缘；两车轮朝向路边，车把朝向路中，王玉武身体未离开摩托车，两车相撞后仍呈斜对应。两车相撞后，就在王玉武扶着倒地的摩托车，支起左腿，身体尚未站稳时，与王玉武车距10米左右的祖永桂的摩托车驾驶到跟前，从两辆倒地摩托车近1米空隙中驶过，车左边脚下部位碰到王玉武腿后部，失去平衡倒在王玉武车一侧前面。上述事实有勘验笔录、现场照片、询问笔录、受损车辆照片以及司法鉴定结论予以佐证。综上所述，袁立杰、高姗姗的诉讼理由与事实实属不当，为此请求驳回其诉讼请求。王玉武辩称，2015年7月16日，王玉武从汪清镇夹皮沟村去汪清镇买药的路上在离夹皮沟村村路5.5公里处时，看见高守华驾驶的摩托车向王玉武奔驶而来，王玉武就刹住车时，高守华的摩托车撞倒王玉武。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16日8时45分许，高守华驾驶的吉HF36**号铃木牌两轮摩托车由汪清方向向夹皮沟村在道路左侧行驶，行驶至夹皮沟村村路5.5公里处时与相对方向行驶而来的由王玉武驾驶的吉H680**号精通天马牌两轮摩托车相撞后，高守华及其摩托车倒在道路上，接着与王玉武同方向行驶并在其后10米左右距离由祖永桂驾驶的吉H696**号劲龙牌两轮摩托车超出高守华、王玉武驾驶的摩托车相继倒地（详见现场事故照片），造成高守华受伤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王玉武与祖永桂均受伤。王玉武与祖永桂的两轮摩托车均未投保交强险，驾驶证、机动车牌照都已被注销。汪清县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汪）公（技）鉴（法医尸检）字（2015）16号道路交通事故尸体检验报告认定，高守华左侧胸壁多处可触及骨擦感，闻及骨擦音（即多处骨折），按压左侧胸壁可见左侧胸壁塌陷，异常活动。左侧第五肋可触及骨擦感，闻及骨擦音，死亡原因为高守华生前系因胸部严重损伤死亡。2015年7月17日汪清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简称汪清县交警队）委托黑龙江省大华司法鉴定中心对案涉三辆摩托车的行驶速度进行检验鉴定，其鉴定意见为：吉HF36**号铃木牌两轮摩托车、吉H680**号精通天马牌两轮摩托车、吉H696**号劲龙牌两轮摩托车的行驶速度无法鉴定。2015年7月17日汪清县交警队委托黑龙江省大华司法鉴定中心对案涉三辆摩托车的车辆痕迹进行检验鉴定，鉴定结论为：1、吉HF36**号铃木牌两轮摩托车、符合与吉H680**号精通天马牌两轮摩托车，在交通运动过程中相互接触。2、未检见吉H696**号劲龙牌两轮摩托车，与吉HF36**号铃木牌两轮摩托车、吉H680**号精通天马牌两轮摩托车，在交通运动过程中相互接触的痕迹。2015年7月17日汪清县交警队委托黑龙江省大华司法鉴定中心对高守华外着装进行痕迹检验鉴定，其检验结果为：1、未检见BAIYUAN牌休闲裤（下装），与其他车辆在交通运动过程中相互接触。2、未检见FASHION夹克服（上装），与其他车辆在交通运动过程中相互接触。另查明，袁立杰与高守华是夫妻关系，高姗姗与高守华是父女关系。高守华的父母高春章、刘兰一分别于1993年、2002年去世。吉H680**号精通天马牌两轮摩托车、吉H696**号劲龙牌两轮摩托车均未投保交强险。一审法院认为，由于高守华、王玉武在驾驶机动车辆过程中，均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简称《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条款规定，导致此次交通事故的发生，双方在事故中均具有过错，依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规定和汪清县交警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以及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死者高守华负此事故主要责任，王玉武负此事故的次要责任。综合考虑案件事实及双方过错程度，高守华承担60%的责任，王玉武连带承担40%的赔偿责任为宜。袁立杰、高姗姗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的诉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应属赔偿范围。因本次事故导致高守华死亡，给其亲属精神上造成一定痛苦。根据当事人在本次事故中的过错程度、当地平均生活水平及承担者的经济能力等情况，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祖永桂依据黑龙江省大华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结论高守华的死亡与其无关的抗辩，虽鉴定结论为未检见吉H696**号劲龙牌两轮摩托车，与吉HF36**号铃木牌两轮摩托车、吉H680**号精通天马牌两轮摩托车，在交通运动过程中相互接触的痕迹、也未检见BAIYUAN牌休闲裤（下装）和FASHION夹克服（上装），与其他车辆在交通运动过程中相互接触，但根据祖永桂出院诊断所受伤情和死者高守华尸体检验报告书认定的伤情来分析，两者均是左侧胸部受伤，且祖永桂在庭审中陈述，其驾驶的摩托车刮到王玉武的腿部失去平衡倒地，按其陈述不可能导致左侧肩锁关节脱位、胸部外伤、左侧多根肋骨骨折、左肺下叶湿肺、皮下气肿、左侧血胸等伤情，高守华与祖永桂相向行驶均是左胸部受伤，故不能排除祖永桂和死者高守华之间身体相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简称《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祖永桂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王玉武、祖永桂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王玉武、祖永桂平均承担赔偿责任。袁立杰、高姗姗因高守华死亡的损失及其所主张的赔偿费用，按照相关法律规定的范围、项目和标准计算为：1.死亡赔偿金按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吉林省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为23217.82元／年×20年＝464356.40元；2.丧葬费23258.00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以上共计497614.4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简称《交通事故赔偿解释》）第十九条“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及《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王玉武、祖永桂明知其所有的机动车没有投保第三者强制险，而继续在道路上行驶，违反了国家强制性规定，王玉武、祖永桂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分别向袁立杰、高姗姗先行赔付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110000元，剩余部分277614.40元按事故责任承担比例，由王玉武、祖永桂承担111045.76元（277614.40元×40%）。一审法院判决：一、限被告王玉武、被告祖永桂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向二原告袁立杰、高姗姗分别支付赔偿金110000元。二被告王玉武、祖永桂互负连带赔偿责任；二、限被告王玉武、被告祖永桂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外向二原告袁立杰、高姗姗分别支付赔偿金55522.88元。二被告王玉武、祖永桂互负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二原告袁立杰、高姗姗的其他诉讼请求。
祖永桂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祖永桂不承担赔偿责任和连带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袁立杰、高姗姗承担。理由为：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赔偿责任适用过错责任原则，而不是过错推定责任原则。根据两份鉴定结论，本次机动车交通事故中，死者高守华驾驶的摩托车与王玉武驾驶的摩托车有相撞(相接触)痕迹，祖永桂驾驶的摩托车与死者高守华驾驶的摩托车、王玉武驾驶的摩托车均没有相撞(相接触)痕迹；祖永桂驾驶的摩托车与死者高守华的身体也没有接触。祖永桂在本次机动车交通事故中对高守华的死亡无过错，故不承担赔偿责任或连带赔偿责任。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故应由袁立杰、高姗姗举证证明祖永桂存在过错或者存在其他应当赔偿的理由，但袁立杰、高姗姗对此并未举证证明，且对黑龙江省大华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大华法鉴中心（2015）交通检字第1510042号《交通事故车辆痕迹检验鉴定》和大华法鉴中心[2015)交通检字第1510050号《交通事故痕迹检验鉴定》亦无法提出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两份鉴定结论能够证实祖永桂驾驶的摩托车与死者高守华驾驶的摩托车及其身体均没有接触，故无法认定祖永桂对高守华的死亡存在过错，祖永桂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认定祖永桂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原审法院对王玉武的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二审判决：一、撤销汪清县人民法院(2015)汪民一初字第713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王玉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被上诉人袁立杰、高姗姗110000元；三、被上诉人王玉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袁立杰、高姗姗55522.88元；4.驳回被上诉人袁立杰、高姗姗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审理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7月16日8时许，高守华驾驶吉HF36**号铃木牌两轮摩托车由汪清向夹皮沟方向行驶，与由夹皮沟向汪清方向行驶的王玉武驾驶的吉H680**号精通天马牌两轮摩托车、祖永桂驾驶的吉H696**号劲龙牌两轮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当即昏迷并被送往医院，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高守华的法定继承人为配偶袁立杰、女儿高姗姗。
汪清县交警队于当日8时53分接到过路人的报警电话，于9时20分到达现场，并进行勘查。汪清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于2015年7月17日对高守华尸体进行检验，于2015年8月5日出具（汪）公（技）鉴（法医尸检）字（2015）16号《道路交通事故尸体检验报告》，该报告载明：头颈部：右眼角外下方可见6.0×4.5㎝擦皮伤，右眼角上方可见1.6×0.3㎝皮裂伤，右颧下方7.0×1.5㎝范围内可见擦皮伤。口腔有血性液体溢出。躯干部：左侧胸壁多处可触及骨擦感，闻及骨擦音，按压左侧胸壁可见左侧胸壁塌陷，异常活动。右侧第5肋可触及骨擦感，闻及骨擦音。左侧侧胸壁腋后线处可见2.8×0.5㎝擦皮伤，左腰外侧可见1.6×1.2㎝擦皮伤。左上臂后侧可见2.7×0.5㎝擦皮伤，左前臂背侧可见6.5×0.1㎝、7.7×0.4㎝、6.0×0.7㎝条状擦皮伤，左手臂4.8×2.5㎝擦皮伤，食指背侧掌指关节处可见1.9×1.2㎝擦皮伤，拇指背侧掌指关节处可见0.5×0.5㎝、0.6×0.3㎝、0.2×0.2㎝擦皮伤。右前臂尺侧肘关节下方可见1.0×0.7㎝、1.0×0.6㎝、1.65×1.3㎝擦皮伤，右腕部可见3.0×3.0㎝擦皮伤。右手背可见2.2×2.0㎝擦皮伤，右手指背侧可见多处擦皮伤。左膝关节前侧可见1.6×0.3㎝擦皮伤，内侧可见0.5×0.3㎝擦皮伤。右膝关节9.5×6.0㎝范围内多处擦皮伤，右膝关节外下方可见2.0×2.2㎝、1.2×1.0㎝擦皮伤。右足背侧可见1.4×1.5㎝表皮剥脱。死亡原因：高守华生前系因胸部严重损伤死亡。
祖永桂因在本案事故中受伤，于当日在汪清县人民医院入院治疗至2015年7月19日，祖永桂的出院诊断书载明：左侧肩锁关节脱位、胸部外伤、左侧多根肋骨骨折、左肺下叶湿肺、皮下气肿、左侧血胸、头面部外伤、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
王玉武在本案事故中左胳膊、左腿受伤。
2015年7月16日，汪清县交警队对王玉武所作第一次询问笔录的主要内容为：
问：你驾驶什么车辆与什么车辆相撞？
答：我驾驶摩托车与另外一辆摩托车撞了。
问：与你发生事故的摩托车是谁驾驶的？
答：祖永桂驾驶的。
问：你把事情经过详细说一下。
答：2015年7月16日上午8点多钟，具体时间记不清了。我和祖永桂骑摩托车从夹皮沟村出发去汪清，我去贷款，祖永桂去随礼，我在前面骑，祖永桂在我后面，当我行驶到一个上坡弯路时，对向有一个摩托车行驶过来，我看到对向摩托车的同时，对向摩托车倒在地上向前滑过来，我赶紧点脚刹车向右侧靠，贴着路边骑摩托车过去，刚过去没等我回头瞅呢，祖永桂骑摩托车从后面上来给我刮倒了，我起来后胳膊特别疼，我和祖永桂起身一起过去看对向摩托车人怎么样，这个人是在夹皮沟看鱼池姓高的，我俩招呼姓高的，姓高的还坐起来了，不一会自己又倒下了，然后祖永桂疼的也躺地上了，我打电话报警，电话不好使，正好有路过采野菜的帮我报警了，后来救护车来我把姓高的抬上救护车，我就在原地等交警。
问：你哪里受伤了？
答：左胳膊、左腿受伤了。
问：你的伤是谁造成的？
答：后面摩托车造成的。
问：祖永桂骑摩托车与你骑的摩托车什么位置接触了？
答：他从我后面骑过来，从我左侧刮了我，具体怎么刮，刮哪我不记得了，一瞬间的事。
问：你与对向摩托车有碰撞吗？
答：没有。
问：祖永桂骑摩托车与相向车有接触吗？
答：我能瞅前面，我也瞅不到后面。
问：事故现场挪动过吗？
答：我动了我的车。
问：你为什么挪动？
答：我摩托车漏油，我扶起来了。
2015年7月16日，汪清县交警队对王玉武所作第二次询问笔录的主要内容为：
问：你仔细想一下事故发生的经过，你与对方车辆是否有碰撞？
答：没有，我的车肯定没有和对方摩托车撞，祖永桂撞没撞我就不知道了。
问：事故现场是否移动了？
答：就我动了我的摩托车，其他都没动。
问：对向摩托车倒地时，谁在前谁在后？
答：不知道。
问：你的车与对向摩托车有没有接触？
答：没有。
问：你与祖永桂在路上行驶时，你与祖永桂多远？
答：不知道。
问：你驶过倒地摩托车时，祖永桂的摩托车多久驶过来？
答：7-8秒的时间。
2015年8月3日，汪清县交警队对王玉武所作第三次询问笔录的主要内容为：
问：你今天来汪清县公安局有什么事吗？
答：我今天主动来是想起一些事情，我来把想起的事情说一下。
问：你想起什么事情？
答：就是2015年7月16日当天上午在夹皮沟村路上发生的一起道路交通事故情况。
问：你之前所讲的是否属实？
答：我还有一些补充。
问：你说吧。
答：就是当天我骑摩托车和姓高骑的摩托车有碰撞。
问：你之前笔录当中坚持没有与姓高的摩托车相撞，这次为什么又说撞了？
答：因为当时我吃了镇定的药，又出了事故，脑袋懵了。
问：你什么时间，吃的什么药？
答：事故发生后，在医院缝完针出来去交警队的路上吃了2个正痛片，2个止痛药。
问：在你与姓高的摩托车接触前，姓高的摩托车是如何行驶的？
答：在我行驶方向前面骑。
问：你确定？
答：我确定他没倒地。
问：你之前说姓高的在事故发生前就已经倒地向前滑，这次却说没有倒地，为什么？
答:当时我摔懵了。
问：你的摩托车与姓高的摩托车什么部位相碰撞？
答：我摩托车前面和姓高的摩托车前面相撞。
问：相撞之后呢？
答：相撞之后，我向左侧倒地，而姓高的与我相撞之后人还没有离开摩托车，接着我就听到后面有人“啊”的一声。
问：你与姓高的摩托车相撞之后，姓高的有没有离开摩托车，有没有倒地？
答：姓高的没有离开摩托车，倒没倒地我就不知道了。
问：“啊”的一声是谁的声音？
答：应该是老高的声音，因为我和祖永桂认识很久了，他的声音我能听出来。
问：事故发生后，你为什么移动现场？
答：我摩托车漏油了。
问：你是否知道，事故发生后要保护现场？
答：头一次没有经验。
问：你之前说祖永桂的伤是因为与你相撞造成的，是这样吗？
答：是我说的，我当时懵了，说错了。其实当时是我与姓高的相撞完后，我倒在地上，接着祖永桂连同他骑的摩托车倒在地上时碰到我的腿了。
问：你的右手能抓刹车吗？
答：我的右手有残疾，抓没抓不确定。
问：你还有什么补充的？
答：我在和姓高的相撞后，我倒地的一瞬间，我的摩托车好像也撞到了姓高摩托车后备箱了。我还和附近路过的人一起把姓高的抬到树荫下面，是祖永桂告诉我抬的，事故发生后他一直说让我看看老高看看老高。
2015年7月17日，汪清县交警队对祖永桂所作询问笔录的主要内容为：
问：你因何事住院治疗？
答：我骑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了。
问：与你发生事故的是什么车辆？
答：也是摩托车。
问：谁驾驶的，什么样的摩托车？
答：有一个是老高驾驶的摩托车，另外一辆是小武（指王玉武）驾驶的摩托车。
问：你把事情经过详细的说一下。
答：当时小武骑摩托车在前，我在后跟着，我俩相距大概十米左右，当时行驶到一个弯路上坡，眼瞅相对方向一辆摩托车行驶过来，接着这辆摩托车和小武的摩托车撞了，我没来得及反应也和小武的摩托车撞了，我摔倒在地上，等我有意识的时候，我看到小武把他的摩托车往路边挪，我还跟他说别动现场，后来过来几个路过的扶我，我才看到对向行驶摩托车驾驶员是老高（指高守华），之后就一直在现场等救护车。
问：小武与老高摩托车相撞时你看到了？
答：反正是都倒了。
问：小武和老高的两辆摩托车哪里接触了？
答:这个我不记得了。
问：你驾驶摩托车随后与哪辆摩托车相撞了？
答：我不记得了。
问：你看到小武与老高驾驶的摩托车都倒了，你采取什么措施？
答：我也懵了，好像刹车。
问：刹车期间你的车倒没倒？
答：没印象了。
问：你的车与谁相撞了？
答：不知道。
问：王玉武的车倒在路的什么位置？
答：倒在路上，后来推到路边了。
问：你们三辆摩托车分别行驶在路的什么位置？
答：小武在前进方向的左侧，我在他后面，老高在小武前面，就是他前进方向左侧。
问：你发现老高没有？
答：我看到老高时已经到跟前了。
经汪清县交警队委托，吉林天一司法鉴定所于2015年7月20日对高守华、祖永桂、王玉武的血液酒精含量分别作出吉天司鉴所（2015）法毒鉴字第252号、254号《血液乙醇含量检验报告书》，结论为：从被鉴定人高守华、祖永桂、王玉武血液中检出乙醇浓度分别为0㎎/100ml。
经汪清县交警队委托，黑龙江省大华司法鉴定中心对案涉三辆摩托车的行驶速度进行检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5年7月29日作出大华法鉴中心（2015）交通鉴字第1510042-1号《交通事故车辆碰撞前速度检验鉴定》，结论为：吉HF36**号铃木牌两轮摩托车、吉H680**号精通天马牌两轮摩托车、吉H696**号劲龙牌两轮摩托车的行驶速度无法鉴定，所载明的无法鉴定理由为：结合现场图、现场照片、及送检的三辆摩托车车体检验，因检材信息不够充分、完整，达不到鉴定行驶速度所需的数据要求，故无法对送检车辆的行驶速度进行鉴定。
经汪清县交警队委托，黑龙江省大华司法鉴定中心对案涉三辆摩托车进行车辆痕迹检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5年7月29日作出大华法鉴中心（2015）交通检字第1510042号《交通事故车辆痕迹检验鉴定》，结论为：1.吉HF36**号铃木牌两轮摩托车、符合与吉H680**号精通天马牌两轮摩托车，在交通运动过程中相互接触。2.未检见吉H696**号劲龙牌两轮摩托车，与吉HF36**号铃木牌两轮摩托车、吉H680**号精通天马牌两轮摩托车，在交通运动过程中相互接触的痕迹。汪清县交警队于2015年7月30日向王玉武送达该鉴定书。
经汪清县交警队委托，黑龙江省大华司法鉴定中心对高守华的外着装进行痕迹检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5年8月19日作出大华法鉴中心（2015）交通检字第1510050号《交通事故痕迹检验鉴定》，结论为：1.未检见BAIYUAN牌休闲裤（下装），与其他车辆在交通运动过程中相互接触。2.未检见FASHION夹克服（上装），与其他车辆在交通运动过程中相互接触。
汪清县交警队于2015年8月28日作出公（交）证字（2015）第0012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事故车辆：HF3649号普通二轮摩托车所有人为高守华，已投保交通强制险；吉H680**号普通二轮摩托车所有人为王玉武，未投保；吉H696**号普通二轮摩托车所有人为祖永桂，未投保。调查交通事故得到的事实：2015年7月16日8时45分许，高守华驾驶吉HF36**号两轮摩托车由汪清方向向夹皮沟村行驶，行驶至5.5公里处时与相对方向行驶的由王玉武驾驶的吉H680**号两轮摩托车相撞后，高守华及其摩托车倒在道路上，接着与王玉武同方向行驶的在其后面的由祖永桂驾驶的吉H696**号两轮摩托车相继倒地，造成高守华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王玉武、祖永桂受伤，三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当事人的违法行为：高守华驾驶车辆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五条“机动车、非机动车实行右侧通行”之规定；王玉武驾驶车辆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第十三条第一款“对登记后上道路行驶的机动车，应当依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根据车辆用途、载客载货数量、使用年限等不同情况，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第十七条“国家实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制度，……”之规定；祖永桂驾驶车辆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机动车驾驶人在机动车驾驶证丢失、损毁、超过有效期或者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以及记分达到12分的，不得驾驶机动车”之规定。
本院再审认为，《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三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根据交通事故现场勘验、检查、调查情况和有关的检验、鉴定结论，及时制作交通事故认定书，作为处理交通事故的证据。交通事故认定书应当载明交通事故的基本事实、成因和当事人的责任，并送达当事人。”公安部《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五十条规定：“道路交通事故成因无法查清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当事人情况及调查得到的事实，分别送达当事人。”对本案交通事故，汪清县交警队没有作出交通事故认定书，而是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表明汪清县交警队无法查清本案事故成因，无法确定本案事故责任。本案事故发生时，高守华处于昏迷状态，王玉武、祖永桂意识清晰并能活动，却没有及时报警，而是将王玉武的摩托车和高守华从事发原地挪动，致使事故现场失去原貌。王玉武在事发当日接受汪清县交警队的两次调查过程中，均陈述其摩托车与高守华的摩托车没有接触，后在接到其摩托车与高守华的摩托车有接触痕迹的鉴定结论后，才主动找到汪清县交警队承认该事实。祖永桂在事发当日接受汪清县交警队的调查过程中，对与事发经过有关的所有提问，均以“不记得”为由回避正面陈述，而在一审答辩中，却详细、精确地描述事发经过。显然，王玉武、祖永桂利用事故现场无其他旁证、高守华处于昏迷状态的有利条件，有意隐瞒对己不利的事实。王玉武、祖永桂的上述行为，应为汪清县交警队经现场勘查、调查询问、检验鉴定，也无法查明事故成因、无法确定事故责任的主要原因。在此种情况下，袁立杰、高姗姗客观上不具有直接证明事故成因及事故责任的举证责能力，一审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并结合全案事实，综合确定事故双方的责任，符合本案实际情况。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证明》，高守华驾驶摩托车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五条机动车实行右侧通行的规定，存在过错。结合高守华驾驶摩托车与由王玉武、祖永桂驾驶的摩托车相向行驶的运动特征，能够判断高守华的违法驾驶行为是引起本案事故的主要原因，一审确定高守华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并自行承担60%的损失，并无不当。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证明》，王玉武、祖永桂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在未取得驾驶证、驾驶证超过有效期的情况下，驾驶未经安全技术检验、未投保交强险的摩托车上路行驶，没有尽到谨慎驾驶、保障道路安全的注意义务，存在过错。结合王玉武、高守华驾驶的摩托车有接触痕迹，祖永桂对事发经过的陈述中存在的疑点，一审中王玉武多次陈述祖永桂亦与高守华相撞，祖永桂、高守华二人的主要损伤部位、损伤特征基本一致等因素，能够判断王玉武、祖永桂的违法驾驶行为与本案事故存在因果关系，一审确定王玉武、祖永桂承担事故次要责任，并无不当。对一审确定的死亡赔偿金23217.82元／年×20年＝464356.40元，丧葬费2325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赔偿金额497614.40元，双方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袁立杰、高珊珊已明确要求王玉武、祖永桂各自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先行赔付110000元，依照《交通事故赔偿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应予支持。对剩余赔偿金额的40%部分，因无法确定王玉武、祖永桂的责任大小，依照《交通事故赔偿解释》第十三条“多辆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人损害，当事人请求多个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区分不同情况，依照侵权责任法第十条、第十一条或者第十二条的规定，确定侵权人承担连带责任或者按份责任。”的规定以及《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应平均分担责任，即各自承担20%的赔偿责任。《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第十二条规定的是不同情形下的责任承担方式，不能同时适用，而第十二条规定的是按份责任。一审确定王玉武、祖永桂在交强险限额内各自赔付110000元，在交强险限额外各自赔付55522.88元正确，但确定二人互负连带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不属于《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过错推定的法定情形范围，一审引用《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袁立杰、高姗姗的部分再审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6）吉24民终1459号民事判决；
二、变更汪清县人民法院（2015）汪民一初字第71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限王玉武、祖永桂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向袁立杰、高姗姗分别支付赔偿金110000元。
三、变更汪清县人民法院（2015）汪民一初字第71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限王玉武、祖永桂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外向袁立杰、高姗姗分别支付赔偿金55522.88元。
四、维持汪清县人民法院（2015）汪民一初字第71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及案件受理费负担的决定。
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6265元（祖永桂预交），由祖永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俞顺花
审判员 李京鹤
审判员 李彩莲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六日
书记员 吴 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