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刑终349号
原公诉机关江苏省苏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翠，女，1977年8月8日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安徽省明光市。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8月2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苏州市第四看守所。
辩护人傅迪凡，江苏少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江苏省苏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翠犯故意伤害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2、陈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7年9月1日作出（2017）苏05刑初4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双方当事人对判决的附带民事部分均未提出上诉，判决的民事部分已发生法律效力。张翠对判决的刑事部分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不属于依法应当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6年8月23日20时许，被告人张翠在位于苏州市相城区元和街道聚元街佳美脚踪足浴店的餐厅内，因琐事与被害人黄某1发生争吵并扭打。在扭打过程中，被告人张翠持单刃尖刀捅刺被害人黄某1的胸部，致被害人黄某1受伤，被告人张翠随即联系120将被害人黄某1送至医院，后被害人黄某1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黄某1系胸部遭受单刃锐器刺戳致心脏破裂出血引起心包填塞死亡。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抓获经过、发破案经过、受案登记表、证人证言、现场勘查笔录、法医学鉴定书等。
原审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张翠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鉴于张�系初犯，被害人对案件的引发负有责任，张翠能积极抢救被害人并赔偿被害人家属的损失，可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以故意伤害罪判处被告人张翠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作案工具水果刀一把予以没收。
上诉人张翠提出的上诉意见为：1.其行为应认定为过失致人死亡罪；2.其有自首情节；3.原判量刑过重。
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为：张翠系间接故意伤害并具有自首情节；本案系家庭内部矛盾引发，被害人对案件的引发具有一定责任，张翠案发后对被害人进行救助，并通过家人对被害人亲属进行赔偿并获得谅解；请求对其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张翠与被害人黄某1（殁年41岁）原系夫妻关系，离婚后仍共同生活。2016年8月23日20�许，张翠在其经营的位于苏州市相城区元和街道聚元街佳美脚踪足浴店的餐厅内，因琐事与黄某1发生争吵并扭打。在扭打过程中，张翠持单刃水果刀捅刺到黄某1胸部，致黄某1受伤。张翠遂通知120急救车将黄某1送至医院抢救，后黄某1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黄某1系胸部遭受单刃锐器刺戳致心脏破裂出血引起心包填塞死亡。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抓获经过、发破案经过、受案登记表、相城区公安分局元和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2016年8月23日20时45分许，公安机关接医院电话报警称病人黄某1被捅伤，有生命危险。公安人员到医院后向张翠了解情况，张翠称黄某1系被其一兄弟捅伤。公安人员将张翠带至案发现场，提取了伤人的水果刀，并向其女儿了解到事发时只有黄某1和张翠在现场。后黄某1在医院抢救无效宣告死亡，公安人员将张翠带至医院再次进一步询问，张翠方改口称黄某1是被其用水果刀捅伤的事实。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明案发现场位于相城区聚元街北侧店面最东头二楼的佳美脚踪足浴店。公安机关在现场的餐桌上提取了一把黑色手柄的水果刀和一把黑色手柄的菜刀，并在水果刀刀刃上提取1份血迹，在刀柄上提取5份擦拭；在菜刀的刀刃上提取1份血迹，在刀柄上提取了5份擦拭；在餐桌上提取1份血迹，在餐桌东侧地面上提取3份血迹，在黑色挎包表面提取1份血迹。
3.检查笔录及照片，证明2016年8月24日14时09分至17分，公安机关对张翠进行人身检查，发现其右大腿及右小腿分别有一处伤痕；在其T恤的右下方发现一处血迹，对该血迹进行提取；提取了张翠的口腔拭子。公安机关提取了被害人黄某1父亲黄某2、母亲陈某的口腔拭子。
4.苏州大学司�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证明被害人黄某1血液中未检出巴比妥类、有机磷类杀虫剂、毒鼠强及乙醇成份。被害人黄某1尿液中未检出甲基苯丙胺、氯胺酮及吗啡。
5.苏州市公安局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死者黄某1左第5肋间锁骨中线处有2.9cmx1.2cm大小的纵行创口，该创口上侧创角钝，下侧创角锐，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创腔无组织间桥，创道由左上向右下达胸腔。解剖见第5肋软骨下缘骨折，左心室前壁及后壁各有一处创口，两创口经左心室贯通。分析创口符合单刃锐器刺戳形成。鉴定意见：被害人黄某1系胸部遭受单刃锐器刺戳致心脏破裂出血引起心包填塞死亡。
6.苏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物证分析意见书、DNA鉴定书，证明标识为“死者鼻尖血迹”、“死者前额偏左血迹”、“死者左额颞血迹”、“死者左颧血迹”、“死�右小指掌面血迹”、“死者左手掌面血迹”、“死者血样”、“餐桌血迹”、“地面血迹1、2、3”、“黑色挎包表面血迹”、“水果刀刀刃血迹”、“菜刀刀刃血迹”、“张翠T恤正面右下处血迹”检材的基因型相同。标识为“陈某”口腔拭子检材和“黄某2”口腔拭子检材与标识为“死者血样”检材的基因型符合亲缘关系。
死者胃及内容物未检出常见有机磷农药、毒鼠强及常见巴比妥类镇静安眠药成分。
7.苏州市通用门诊病历，证明相城区人民医院于2016年8月23日20时35分对被害人黄某1进行抢救后宣布死亡。
8.扣押清单、照片、物证水果刀一把，证明公安机关在案发现场扣押的水果刀经一审庭审出示，张翠确认是其作案时所使用。
9.提取笔录及照片，证明侦查人员提取了黄某1、张翠手机中的通话记录、微信聊天记录。黄某1的�机与张翠的手机曾在2016年8月23日18时59分用过语言聊天，该记录反映被害人女儿的声音，内容为“爸爸，你怎么回事，快点回来。爸爸，你干什么去了，快接我电话”；张翠的手机曾在案发当晚的18时58分、19时24分向黄某1手机发短信，内容分别为：“你不接她电话，小孩气的晚饭不肯吃”“我算是认识你黄某1了！你不管她的死活，我也不会再管了！我明天给她锁在家里，我也出去潇洒去。”
10.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证明张翠在2015年2月24日、2月26日、11月21日在相城区知音别苑门口的足浴店因为与被害人黄某1发生纠纷拨打电话报警，其中2月26日，民警到达现场，让张翠去医院治疗后再处理，其余两次处警结果均是报警人已关机，未发现警情。
11.人口信息、电话查询记录，证明张翠、黄某1的身份信息情况。
12.上诉人张翠的供述及辨认笔录�供认其与黄某1原系夫妻，婚后育有一女，2012年双方离婚，后又共同生活至今，但未办理复婚手续，现共同经营足浴店。黄某1脾气不好，看不得其和别的男人聊天，经常要查其手机，情绪激动时会动手打其，最近一段时间双方关系很好。2016年8月23日中午12时许，黄某1因其退出手机微信和QQ而生气离家，于晚6时许酒后返回，双方发生争吵。其上楼准备拿钱外出过一晚，黄某1跟随其上楼后见状，即拳打并推搡其至窗边，称要把其扔下楼，要拿刀杀死其。其知道客厅桌上放了一把菜刀和水果刀，就到客厅将两把刀拿在手中，黄某1上前抢刀，双方扭打在一起。期间，黄某1冲向其时，其右手持水果刀伸向黄某1，黄某1被刀捅伤倒地。其见状立即用手机拨打120急救，后随急救车到医院。不知谁报警，警察到场后，其碍于面子，称黄某1被自己兄弟捅伤。直到黄某1在医院死亡后�其在警察再次询问下才承认黄某1被其捅的。
张翠辨认出作案工具水果刀及案发现场双方打斗时的方位等。
13.证人查某（120急救车随车医生）的证言，证明2016年8月23日晚8时左右，其接到急救任务后到达案发现场，在二楼见一男子倒在地上，胸口有一五六厘米长的裂伤，旁边餐桌上有一把带血的水果刀，检查男子生命体征较弱，立即进行抢救并将他送至医院。其问过随行的男子老婆该男子如何受伤，她好像说是病人舅舅或者堂哥拿桌上水果刀捅的。
14.证人黄某3（元和派出所驻相城人民医院辅警）的证言，证明2016年8月23日晚8时许其值班时，120救护车送来一40岁左右的男子到医院急诊室抢救。其看到男子左胸部有一刀刺伤，遂联系派出所指挥室，并问急诊室里陪同受伤男子过来的女子，该女子称是受伤男子老婆，因家庭矛盾，男子被兄弟捅伤，其随即通知民警到医院。
15.证人黄某2、陈某（黄某1的父母）的证言，证明黄某1与张翠在三四年前离婚，后仍住在一起。他们平时经常吵架，张翠之前还打过黄某2，曾用剪刀刺伤过黄某1肚子。
16.证人曹某（张翠小姨）的证言，证明张翠和黄某1的脾气都不太好，两人的关系不怎么好，前几年离婚，后不知因何在苏州又住在一起。
17.证人张某（相城区佳音教会牧师）的证言，证明张翠是其教友。其曾于2016年五六月份去过张翠家里一次，通过聊天发现张翠和黄某1两人个性都比较强，性格、言语上有冲突。
上述证据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收集程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与案件事实相关联，证据间能够形成锁链，具有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关于张翠提出其行为应�定为过失致人死亡罪的上诉理由，经查，张翠应当明知持刀与被害人黄某1打斗会造成对方伤害后果，仍在冲突中持刀伸向冲上前来的黄某1，造成黄某1胸部被捅刺受伤死亡的后果，其行为应认定为故意伤害罪。故张翠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张翠及其辩护人提出张翠有自首情节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案发后张翠未主动报案；在公安机关接他人报警到达医院并带其回案发现场时，其均未如实交代犯罪事实，直到公安机关从其女儿处得知案发时只有张翠与黄某1两人在现场，掌握其犯罪线索后才予承认犯罪，依法不构成自首，故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本案被害人对案件的引发具有一定责任，张翠案发后对被害人有救助行为等从轻处罚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原审人民法院在量刑时均已考虑并体现，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翠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原审人民法院对张翠的定性准确，审判程序合法。鉴于本案系生活矛盾引发，张翠归案后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系坦白，可对其从轻处罚。故对辩护人相关辩护意见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采纳。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5刑初4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的第二项，即作案工具水果刀一把予以没收。
二、撤销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5刑初4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被告人张翠犯故意伤害罪，判�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三、上诉人张翠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8月24日起至2031年8月23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敏
审判员 陈亚鸣
审判员 马 达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朱自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