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3民终82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召民，男，1962年5月13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占华，广东邦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祝安，男，1949年8月2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广东盛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涛，广东盛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海湾实业公司，住所地ARGYLESTREETMONGKOKKL（香港九龙旺角）。
法定代表人：林某甲。
原审第三人：祝远炯，男，1953年2月6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上诉人张召民因与被上诉人陈祝安、原审被告海湾实业公司、原审第三人祝远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于2010年9月1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2年4月10日作出（2010）深罗法民二初字第7608号民事判决，判决张召民向陈祝安支付款项687691.5元及其利息。张召民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审理后于2012年11月23日作出（2012）深中法涉外终字第162号民事裁定，以本案应追加祝远炯为由，撤销前述一审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一审法院重新审理后作出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3)深罗法民二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张召民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召民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为：一、原审认定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存在真实借贷关系，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只出具了前两份25万元和20万元的借条，第三份2004年3月21日涉及5万元的借条并非上诉人出具。2、前两份借条均不存在借贷事实。2003年5、6月份，因上诉人持有股权的海湾公司银湖别墅项目开工存在手续问题，上诉人找到案外人侯某甲，侯某甲是湖南人，气功大师，政协委员，和时任副市长许某甲是老乡，侯某甲称他可以找许某甲解决，但要给点“好处费”。由于侯某甲担心请托事项办成后，上诉人不兑现好处费，于是要求上诉人给其指定的人即第三人祝远炯出具借条。在请托过程中，侯某甲不断向上诉人强调事情难度大，多次要求增加好处费，上诉人也曾予以拒绝，第三份借条就并非上诉人签名。实际上上诉人从未收到祝远炯的任何款项，且侯某甲也并没有完成请托事项，该项目至今未能开工。本案中的借款并未实际发生，借条约定的目的实际为向对方支付好处费，为非法用途，属于非法之债。3、从逻辑角度来看，假设三张借条的债务为真实债务，那么第一张25万元借条签于2003年7月27日，归还债务时间为2003年11月4日。第二张20万元借条签于2003年9月16日，约定归还时间为2003年11月26日。第三份所谓上诉人签名的5万元借条载明的出具时间是2004年3月31日，约定归还时间为2004年4月底。试想，在前两次借条约定的还款时间内没还款的情况下，第三人祝远炯还会第三次借款给上诉人吗？这显然有悖于生活常识，逻辑上也无法解释。4、第三人祝远炯并不能提供已实际向上诉人支付了借款的银行转帐凭证或银行流水记录。第三人声称是现金借款，在2003年，3万或5万以现金交付说得过去，但20万元、25万元绝非小数目，以现金交付并不常见。二、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已代上诉人向第三人祝远炯偿还所谓借款60万元（含利息10万元），系认定事实错误，这里面疑点很多，代为还款的原因、时间和方式都存在疑点。1、关于代为还款原因即被上诉人担保人身份的疑点。被上诉人声称是以担保人的身份代为偿还所谓借款的，第三人2006年5月1日出具的《收据》及声明中也声称所谓借款系经被上诉人担保发生，被上诉人是担保人。可是本案三张借条中，没有一张提及被上诉人是担保人。通常此种民间借贷，如有担保人，担保人都是直接在借条上以担保人名义签名的，但三份借条上也没有被上诉人任何签名。而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其为本案所谓借款提供担保的书面合同。相反，第二份20万元的借条上诉人只提到以海湾实业公司在深圳银某花园土地3%股权作为担保，上诉人从未就所谓借款请被上诉人向第三人提供担保。2、关于代为还款时间的疑点。被上诉人原审陈述2006年5月1日基于第三人祝远炯的追索，代为向祝远炯偿还60万元。但被上诉人原审证据《收据》及《声明》与被上诉人原审证据《还款函》、《还款承诺书》明显矛盾。《收据》及《声明》的出具时间是2006年5月1日，内容是说被上诉人已代上诉人向祝远炯归还了50万借款加10万元利息。那上诉人怎么可能在之后的2006年5月9日又向祝远炯出具《还款函》要在2006年9月底之内向祝远炯归还欠款呢？同理，如在2006年5月1日之前被上诉人已代上诉人向第三人归还所谓借款，那么两年后的还款承诺书中也不可能再说“2006年5月9日，本人再次致函祝远炯先生，承诺在2006年9月底将以上款项还清”等等。3、关于代为还款方式的疑点。被上诉人声称是用现金代为偿还，但在2006年，60万元绝非小数目，一次性现金支付并不常见。三、原审法院认定在2006年5月9日的函和2008年9月16日的《还款承诺书》中上诉人又先后两次确认了前述借款关系的存在，认定事实错误。这两份函均不是上诉人所签。而且这两份函，如上所述，明显矛盾。相互矛盾的证据，不能同真，必有一假。四、原审法院采信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的倾向性意见，认定《还款承诺书》系上诉人所签，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坚决否认《还款承诺书》上的签名是其所签。司法鉴定意见书的意见是《还款承诺书》中的“张召民”签名字迹与张召民签名样本字迹倾向是同一人所写，并没有出具唯一肯定性意见。另外，鉴定书显示样本为复印件，鉴定机构没有调取或者查看样本的原件，可能影响准确鉴定。而且司法鉴定意见书也没有《笔迹特征比对表》，不符合司法部和司法鉴定管理局联合发布的《笔迹鉴定规范》。五、如果原审法院采信被上诉人相关证据，认定所谓借款、代为还款、承诺还款均属实，那一审法院也应该认定上诉人已还款5万元，在所谓借款中扣减5万元。重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银行账户交易信息，自认在2008年11月6日上诉人已通过案外人朱某甲向被上诉人还款人民币5万元。六、原审法院认定本案案由错误。从被上诉人所举证据来看，本案案由并非民间借贷纠纷，而是被上诉人承担保证责任后的追偿权纠纷，属于保证合同纠纷。因此，一审法院不仅应该查清楚所谓借款是否发生，也要查清楚是否存在保证法律关系，是什么保证法律关系，以及被上诉人是否已承担保证责任等等诸多问题。七、本案诉讼时效已过。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还款承诺书》纯属被上诉人为制造诉讼时效未届满的假象而伪造的证据。八、一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没有另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重审合议庭由审判长饶某甲法官和两人民陪审员组成，但饶某甲法官在原先一审中作为审判长参与了原先一审的审理。2011年9月1日原先一审法院变更合议庭组成人员通知书通知：合议庭组成人员变更为代理审判员饶某甲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赵某甲、人民陪审员荆某甲组成合议庭。
被上诉人陈祝安答辩称：一、原审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认定事实清楚，在原审过程查明，张召民分别于2003年7月、9月和2004年3月分三次累计向当时担任施工负责人的祝远炯借款50万元人民币，并承诺日后建设项目会有项目发包给祝远炯，也正是基于对未来工程合作的期望，祝远炯才会同意向张召民提供借款，此后因三笔借款均未能如其偿还，陈祝安替代祝远炯向张召民清偿完毕，并受让取得对张召民的债权，该项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二、在张召民2008年9月16日做出的《还款承诺书》中已经确认对陈祝安欠有债务68万余元并承诺2008年10月15日前先还20万元，对于张召民来说，这一笔债务是清楚的和确定的，不容抵赖。三、在原审过程中，张召民否认2008年9月16日的《还款承诺书》，但经原审法庭组织鉴定，确认该还款承诺书，确实是由张召民所签署的，而现在在上诉时候张召民又声称2006年5月9日和2008年9月16日的两份文件都不真实，明显可见其颠倒黑白，罔顾事实，其主张不应被采信。四、本案自2010年立案至今已七年，历经一审、二审、重审，现在又到了二审程序，在罗湖法院第一次一审程序中，合议庭成员是赵某甲、钟某甲、杨某甲，在罗湖法院重审的案件中，合议庭组成人员是饶弢、张某甲、赵某乙，上诉人主张的所谓程序违法的情形也不存在。
原审第三人祝远炯答辩称：同意被上诉人的意见。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祝安在一审时提出如下诉讼请求：一、两被告共同向原告偿还欠款人民币687691.5元；二、两被告共同向原告偿还欠款利息人民币266275.7元（自2008年9月17日起计，暂计算至2010年9月1日；此后应另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如下事实：
一、2003年7月27日，被告张召民向第三人祝远炯出具《借条》借款人民币25万元，约定在2003年11月4日前归还。2003年9月16日，被告张召民再次向第三人祝远炯出具人民币20万元的《借条》，约定在2003年12月26日前归还。2004年3月21日，被告张召民又向第三人祝远炯出具人民币5万元的《借款借条》，约定2004年4月底前归还。2006年5月9日，被告张召民向第三人祝远炯致函，承诺在2006年9月底前偿还前述人民币50万元，利息按人民银行同期利率计算。
二、2006年5月1日，第三人祝远炯出具一份《收据及声明》，称由于被告张召民拒不还款，其向担保人原告陈祝安追索，原告陈祝安已经归还人民币60万元（包含人民币10万元利息），并称将本案全部债权移交原告陈祝安，借条亦移交。
三、2008年9月16日，被告张召民向原告陈祝安出具《还款承诺书》，确认截止2008年9月16日，上述借款本金为人民币50万元，利息为人民币187694.50元，并承诺对本息合计人民币687691.50元在2008年9月17日起按月利率2%计息。由于其本人资金周转困难，前述借款本金及利息已由原告陈祝安代为支付给第三人祝远炯，现其愿以被告海湾实业公司在深圳××深圳市特发集团合作开发深圳“银某花园”房产项目的受益权作为担保，以保证将款项按时还给原告陈祝安。
四、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第三人祝远炯称其借款给被告张召民系现金给付，原告陈祝安代为履行还款义务亦以现金交付。
五、在本案再审过程中，被告张召民向法院申请对前述《还款承诺书》中的签名进行鉴定。法院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于2015年4月14日作出粤南【2015】文鉴字第67号鉴定意见书，认定《还款承诺书》中“张召民”的签字与被告张召民提供的样本字迹倾向属同一人书写。被告张召民为此支付鉴定费人民币9540元。
六、被告海湾实业公司系香港公司。2006年10月25日，其股东为被告张召民与案外人于水。2008年6月13日，被告张召民退股。本案诉讼期间，该公司股东和东主为案外人林某甲。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一是本案借贷关系是否真实存在；二是原告的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是被告海湾实业公司是否需要承担还款责任。对此，法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本案债务真实性的问题。被告张召民在2003年至2004年间先后三次向第三人祝远炯出具《借条》，写明合计借到第三人祝远炯人民币50万元。在2006年5月9日的函件和2008年9月16日的《还款承诺书》中，被告张召民又先后两次确认了前述借款关系的存在。可见，原告与第三人主张本案存在借款关系，已提交了充足的证据，证据之间也已形成证据链条，共同证明借贷关系存在。关于款项的交付，本案涉案款项为五、六十万，双方以现金交付亦较为常见，且被告张召民在借条出具之后的2年间两次重新书面确认，亦可证实款项已真实交付。被告张召民又主张本案债务属非法债务，但又不能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实，且若确实存在非法债务，被告张召民不提出异议，却在之后2年内反复确认，不合情理。故对被告张召民的这一主张，不予采信。
二、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在原告陈祝安代被告张召民向第三人祝远炯偿还款项后，被告张召民向原告陈祝安出具《还款承诺书》，承诺向原告陈祝安归还款项，该《还款承诺书》并未约定具体的还款时间，仅约定利息从2008年9月17日起支付。对此类无具体还款时间的借款，作为债权人的原告陈祝安可随时主张，其在2010年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被告张召民有关时效这一主张，亦不予采信。
三、关于海湾实业公司是否需要承担责任的问题。被告张召民向原告陈祝安出具《还款承诺书》的2008年9月16日，被告张召民已从被告海湾实业公司退股，其与被告海湾实业公司并无法律上的关联，其在退股后以自身名义承诺以被告海湾实业公司的收益作为担保，未经被告海湾实业公司授权，亦非职务行为，对被告海湾实业公司并无法律上的约束力，原告陈祝安亦不能提交证据证明涉案款项由被告海湾实业公司具体使用，故原告陈祝安要求被告海湾实业公司承担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被告张召民拖欠祝远炯本金人民币50万及利息人民币187691.5元，原告陈祝安代被告张召民将前述本息人民币687694.5元归还给第三人祝远炯后，被告张召民又出具《还款承诺书》，约定其将前述款项归还给原告陈祝安。由此，被告张召民拖欠原告陈祝安的款项本金为人民币687691.5元。在原告陈祝安向被告张召民催讨款项后，被告张召民拒绝给付，构成违约，除应及时还款外，还应依照约定从2008年9月17日按每月2%的利率支付利息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张召民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陈祝安款项人民币687691.50元及利息（利息以人民币687691.50元为本金，按每月2%的利率，自2008年9月17日起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340元、鉴定费人民币9540元，均由被告张召民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张召民是否拖欠陈祝安款项，对此，陈祝安提交了借款时张召民向祝远炯出具的3张《借条》、未能还款时张召民分别向祝远炯和陈祝安出具的《承诺函》、《还款承诺书》为证，这些书证分别形成于2003年、2004年、2008年，内容相互关联，均记载了张召民向祝远炯借款，未能偿还后担保人陈祝安代为还款，张召民承诺向陈祝安还款等。可见，就本案欠款一事，张召民在前后5年时间内反复确认，虽陈祝安主张款项系现金交付，但现金借支二、三十万的情形也较为常见，陈祝安主张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其主张应可采信，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反观张召民一方，其主张本案债务系为托关系的“好处费”，但这一主张均系张召民的口头陈述，并无证据佐证，且张召民主张的托关系一事与《借条》、《承诺函》、《还款承诺书》这些书证上记载的内容相悖，本院无从采信。
张召民上诉称前述《还款承诺书》中“张召民”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写，但经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鉴定，该笔迹倾向于属张召民所写。本次笔迹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依据充分，应可采信，张召民的主张仅是其主观臆断，并无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张召民又称陈祝安履行担保责任疑点较多，但前述《还款承诺书》中载明张召民知晓陈祝安代为还款一事，张召民的前述主张与《还款承诺书》的记载相悖，本院不予采信。
张召民另称其已还款5万元，但该款系支付至案外人朱某甲账上，朱某甲是否系陈祝安指定的收款人并无证据证明，张召民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张召民又主张本案超过诉讼时效，但《还款承诺书》未约定具体的还款时间，作为债权人的陈祝安可随时主张还款，其主张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此外，一审法院第一次一审和重审时的合议庭成员均不相同，张召民称一审法院两次一审时合议庭成员相同，程序违法，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340元，由上诉人张召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国林
审 判 员 李卫峰
代理审判员 郑寒江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胡旬子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