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3民终20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惠东县大岭镇凯茂鑫鞋厂，经营场所惠东县。
经营者：周伟良，男，××年××月××日出生，汉族，住惠东县。
委托代理人：刘日荣。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志辉，男，汉族，广东省惠东县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麟安，男，汉族，广东省惠东县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嘉威，男，汉族，广东省惠东县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饶建锋，男，汉族，广东省县惠东县人。
原审第三人：张嘉妮，女，汉族，广东省惠东县人。
上诉人惠东县大岭镇凯茂鑫鞋厂（以下简称“凯茂鑫鞋厂”）因与被上诉人邓志辉、周麟安、沈嘉威、饶建锋及原审第三人张嘉妮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惠东县人民法院（2015）惠东法民二初字第2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岳淑敏担任审判长，审判徐国华、代理审判员张斯姝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并于2016年7月1日进行公开开庭查询。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刘日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诉辩主张
原告惠东县大岭镇凯茂鑫鞋厂诉称：四被告于2015年1月24日签订合伙协议，合伙开办名为CHAYA的淘宝店，该店未领取营业执照。同年5月3日和5月29日，该淘宝店向原告购买500双和1000双女装鞋，货款分别为22500元和45000元，共67500元，有该淘宝店财务张嘉妮出具结欠单和原告的发货单为凭。此后，原告多次催收货款未果，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向贵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四被告连带偿还原告货款67500元及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还清款日止）。2、诉讼费由四被告承担。
被告邓志辉、周麟安、沈嘉威共同辩称：一、答辩人未收到原告所称的500双和1000双女装鞋。2015年1月24日，三答辩人与饶建锋合资开办一家淘宝店，聘请了饶建锋的侄女张嘉妮（结欠单的认证人）为财务。经营了7个月，饶建锋不想再继续经营，于是联合张嘉妮把公司的钱全部转走，然后再跟张嘉妮以及被答辩人的经营者周伟良制造假送货单、结欠单。如果购买货物属实，那么发货单、物流信息、签收信息等应该一应俱全，现答辩人要求被答辩人提供已经发货的物流信息，且答辩人已经签收货物等证据。二、原告所提供的结欠单是无效的。结欠单认证签名人员为财务人员张嘉妮，她并未获得我们同意，无权限私自签署此份结欠单。无论是根据《会议纪要》还是其他协议，我们并未授权张嘉妮私自签署任何收据、结欠单，财务人员重大开支也应由营运总监与财务部签字有效，并且纵观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的交易习惯来说，也从未有此先例，因此张嘉妮并未构成表见代理，无权代理答辩人签署该结欠单。另外，张嘉妮与被告饶建锋之间为亲属关系，被答辩人清楚知道张嘉妮是毫无权限的，我们有理由相信这是亲属之间恶意串通，捏造购货事实。若仅凭财务人员张嘉妮个人签字而认定为答辩人的共同行为实属不当，严重损害答辩人的利益。三、被答辩人所提供发货单难以证明货物已发给答辩人。发货单上注明的客户是“万绮以纯”，而答辩人的商标为“漫绮以纯”，答辩人有理由相信，即使被答辩人发货，也发错了货物。四、答辩人申请追加张嘉妮为本案的第三人。被告饶建锋未到庭应诉，但于庭后提交书面答辩状辩称：一、答辩人与邓志辉、周麟安、沈嘉威合伙开办的CXXXX淘宝店事实无异议。二、答辩人对CXXXX淘宝店实际经营情况不清楚，财务情况也不清楚。根据合伙协议约定，由邓志辉负责运营。至今为止，邓志辉未向答辩人通报经营情况和财务情况。邓志辉、周麟安、沈嘉威三人擅自搬离合伙财产，单方终止合作，导致答辩人巨大损失，答辩人保留追偿权。
第三人张嘉妮未到庭应诉，但于庭后提交书面答辩状辩称：答辩人受雇于邓志辉、周麟安、沈嘉威、饶建锋合伙开办的CXXXX淘宝店，负责项目营运和财务会计。CXXXX淘宝店向原告购买鞋1500双，每双45元，价款共67500元。鞋部分自己销售，部分分销给其他淘宝店。答辩人代表CXXXX淘宝店出具结欠单给原告。出具结欠单后没多久，就接到被告邓志辉通知，要求答辩人不要来上班，具体什么原因就不知道。然后答辩人就没有去上班。由于答辩人无故受解聘，解聘时所有财务单据都在CHAYA淘宝店经营场所，CXXXX淘宝店财务情况以财务单据为准，且CXXXX淘宝店产生的债务与答辩人没有关联，且答辩人不存在任何过错，不承担偿还责任。
一审查明事实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惠东县大岭镇凯茂鑫鞋厂系经工商行政部门核准登记注册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范围为自产自销：制鞋。2015年6月30日，第三人张嘉妮作为认证人向原告出具《结欠单》，确认CXXXX淘宝集市欠原告5月份货款67500元。第三人张嘉妮在认证人处签字确认，并在签名后备注“财务”。2015年7月20日，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以被告在结欠后经催讨未偿还货款本金为由，提出了上述诉讼请求。
另查明，在诉讼过程中，原告提供四被告的合伙协议、出资证明、会议纪要等证实四被告的合伙关系及第三人张嘉妮的身份。根据上述材料显示，被告邓志辉、周麟安、沈嘉威、饶建锋四人合伙开设CXXXX淘宝店，财务部门由第三人张嘉妮负责项目运营财会收支，日常开支等报销以收据为证，需邓志辉、周麟安、张嘉妮签字生效，超过3000元的出款报账需向被告饶建锋报告。经询问被告邓志辉、周麟安、沈嘉威，三人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为证实双方交易的真实性，原告向法院提交其于2015年5月3日、2015年5月29日与被告交易而产生的《发货单》。两份《发货单》均为一式三联的格式单据，原告提交的为单据的存根联，单据均无复写痕迹，交易对象为“万绮以纯商标”，交易的货号为AA1506，单据标注鞋款颜色、各鞋码数量及各颜色的总数量，但未注明单价、各颜色金额及合计金额，未有收货人签名确认，仅在2015年5月29日的《发货单》的送货人处有“周”的签字。经询问被告邓志辉、周麟安、沈嘉威，其称未收取货物，未存在该笔欠款，未授权第三人张嘉妮对外结欠货款，且该单据背面无复写痕迹，即为单联开出。
在庭审过程中，经询问原告的代理人，其称原告与被告共发生了两次交易，双方的交易方式系原告派其员工送货，货款的结算是原告的财务与四被告所经营的CHAYA淘宝店的财务结算的。因其为代理人，故对原告的送货人、出售的鞋款、原告的财务人员姓名等情况均不清楚，故我庭限期要求其经营者到庭接受询问。
诉讼过程中，原告的经营者周伟良到庭就本案欠款的产生情况到庭接受询问。其称交易过程是被告至原告的工厂内，在原告提供的鞋款中下单，下订单时未交付定金，因时间太久无法提供订货凭证。货物做好后由其员工送货至被告指定的地点，但送货的员工已离职，故无法提供其联系信息供法院调查。在其向被告催讨债务时，被告饶建锋将证明四被告合伙的材料提供给原告。原告称其提供的单据为一式三联的单据，但该种单据无复写印迹，其向被告开具单据后将后两联放入信封交给对方，对方亦有签收，但在对账时已将单据交给对方。针对《发货单》上未载明单价和总金额，原告的经营者称一般都不写单价，都是口头商定价格后下单。原告称系因双方约定为跨月结算，两笔交易系同一个月的交易，故才在第一次交易未付款而继续交易第二次。
庭后经询问第三人张嘉妮，其称结欠单是真实的，货款为“CXXXX淘宝集市”所欠，虽未得到他人授权，但其作为“CXXXX淘宝集市”财务的身份可向原告出具结算单，结算欠款。张嘉妮称其仅开具该份结欠单，未向他人以出具结欠单等形式的出具欠款证明。张嘉妮称其收取了通过复写形式记载的发货单的红联和蓝联，货物收取后未将发货单的红联和蓝联交回原告，也未向发货人出具其他证实收货的单据，其与原告对账的依据为发货单白联。
因原、被告对交易的真实性存在争议，我院要求被告将上述发货单据所对应的整本发货单据及其从2014年10月至2015年10月的发货单据等证据提交法院以佐证本案欠款的真实性。但经本院多次释明，原告未将上述证据提交法院。
以上事实，有原告惠东县大岭镇凯茂鑫鞋厂提交的民事诉状、身份证复印件、营业执照、工商查询信息、合伙协议、出资证明、会议纪要、结欠单、发货单和本院开庭笔录、询问笔录等材料在卷为据。
一审判决理由及结果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邓志辉、周麟安、沈嘉威、饶建锋四人合伙开设CXXXX淘宝店，有原告提供的合伙协议、出资证明、会议纪要及被告邓志辉、周麟安、沈嘉威、饶建锋的自认为证，合伙事实清楚，对其个人合伙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述欠款的真实性问题。原告提供的两份《发货单》均未载明货物的单价、金额，且该《发货单》为一式三联的格式单据，但单据上未显示复写痕迹，不符合出具该类单据的一般特征，原告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双方曾对货物的单价等进行确认。虽第三人张嘉妮对该欠款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因其自认出具结欠单据时未得到他人授权，“CXXXX淘宝店”的合伙材料中已明确约定个人的职权范围，第三人张嘉妮未赋有单独出具大额结欠凭证的权利；第三人与原告在送货单据的交付方式等证言上存在出入；第三人自认除本案欠款外未以开具结算凭证的方式确认欠款；其所称的对账依据为以未签名、未载明货款的白联（即存根联）不符合一般交易习惯等情形，使其证言的真实性存在疑点。经本院多次释明，原告未提交本院指定的时间段的发货单据存根、本案所涉货款的发货单据的原本、空白发货单据等证据证实该单据的表现形式系通常惯例，也未提供证据佐证上述交易的实际发生，被告邓志辉、周麟安、沈嘉威对货款的真实性亦不予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对原告所主张的货款的真实性，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认可，对原告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被告饶建锋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可作缺席判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惠东县大岭镇凯茂鑫鞋厂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86元，由原告惠东县大岭镇凯茂鑫鞋厂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二审诉辩主张
宣判后，上诉人凯茂鑫鞋厂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惠东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惠东法民二初字第275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货款67500元及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还清款日止）。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主要的事实和理由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和法律适用不正确。1、对于拖欠货款，作为交易对方经常会找欠款一方的财务人员结算货款，财务人员本身具有结算和支付货款的职责。被上诉人拖欠上诉人货款，并经财务人员结算，且财务人员作为第三人参与诉讼，其已明确货款结算是真实的。上诉人已经完成举证责任，一审认定上诉人未完成举证责任，明显不当。2、张嘉妮是本案的第三人，与案件具有利害关系的，并非是上诉人提供的证人，一审法院却以上诉人陈述与张嘉妮的证言存在出入为由否认本案货款的真实性，显然就是将第三人的陈述直接等同于上诉人自己提供的证人证言，逻辑上出现严重的错误。第三人本身与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不利于上诉人的陈述在没有其他证据支撑情况下，不应得到法院采纳。3、出具结算单时，张嘉妮是否得到被上诉人授权，与认定本案货款真实与否没有关联。根据交易习惯，财务人员本身具有支付和结算的职责，不需要授权。4、证据规则适用错误。上诉人持有被上诉人的财务人员书写结算单，且财务人员没有异议，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否认，一审法院将举证不能的责任归属于上诉人，显然是不合理的。被上诉人否认货款的真实性，应当由其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否认，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责任。5、单价有没复写痕迹，这与书写轻重、单据质量好坏等有关联。众所周知，书写轻了，很可能没有复写痕迹；单据质量不好，也可能没有复写痕迹。因此，不能以有没有复写痕迹来否认单价真实性。
被上诉人沈嘉威、邓志辉、周麟安答辩称，一、惠东县大岭镇凯茂鑫鞋厂在诉状中声称答辩人向其购买了500双和1000双女装鞋（货款分别为22500元和45000元，共67500元），且货款未结，这完全是捏造的事实。理由如下：答辩人并未收到由惠东县大岭镇凯茂鑫鞋厂所说的以上500双和1000双女装鞋。2015年1月24号三答辩人与饶建锋合资开办一家淘宝店。聘请了饶建锋的侄女张嘉妮（结欠单的认证人）为财务。经营了7个月，饶建锋不想再继续经营，于是联合张嘉妮把公司的钱全部转走，然后再跟张嘉妮以及被答辩人的法人代表周伟良制造这一起事件。其3人联合做假送货单、结欠单。被答辩人仅仅凭捏造的发货单、结欠单与本案另一被告饶建锋勾结骗取货款的行为是可笑的。如果购买货物属实，那么发货单，物流信息，签收信息等等应该一应俱全，现答辩人要求被答辩人提供已经发货、物流信息、且答辩人已经签收货物等等证据。二、惠东县大岭镇凯茂鑫鞋厂所提供的结欠单是无效的。结欠单认证签名人员为财务人员张嘉妮，她并未获得我们同意，无权限私自签署此份结欠单。无论是根据《会议纪要》还是其他协议，我们并未授权张嘉妮私自签署任何收据、结欠单，财务人员重大开支也要有营运总监与财务部的签字才有效，并且纵观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的交易习惯来说，也从未有此先例。因此，根据《民法通则》张嘉妮并未构成表见代理，无权代理答辩人签署该结欠单。另外，张嘉妮、本案另一被告饶建锋二人为亲属关系，被答辩人清楚的知道张嘉妮是毫无权限的，我们有理由相信这是该亲属之间恶意串通，捏造购货事实。若仅凭财务人员张嘉妮个人签字而认定为答辩人的共同行为实属不当，严重损害答辩人的利益。三、被答辩人所提供发货单难以证明货物已发给答辩人。发货单上注明的客户是“万绮以纯”，而答辩人的商标为“漫倚以纯”，答辩人有理由相信，即使被答辩人发货，也发错了货物。四、答辩人申请追加张嘉妮为本案的第三人。
被上诉人饶建锋、原审第三人张嘉妮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
二审查明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裁判理由及结果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向其购买鞋子，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提供了《发货单》及《结欠单》予以证明。但《发货单》收货人一栏没有签收人签名、没有鞋子的单价、总金额，无法确认上诉人的鞋子是否已送给了被上诉人或被上诉人是否已收到该批货物。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具体是谁向其订购鞋子及接收鞋子？双方就鞋子的单价、总金额是否有进行过磋商？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原审第三人张嘉妮在订购过程中是否有参与，在《送货单》没有注明鞋子单价的情况下，作为财务的张嘉妮如何根据《送货单》确认结欠的货款？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于原审第三人张嘉妮在《结欠单》上签名确认的欠款金额，不能视为是被上诉人方对结欠货款的确认。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的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认可。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认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诉讼费人民币1486元，由上诉人惠东县大岭镇凯茂鑫鞋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岳淑敏
审 判 员 徐国华
代理审判员 张斯姝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徐静华
附：相关法律法规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