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1民终15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万，男，1950年3月3日生，汉族，住吉林省农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福财，男，1954年11月27日生，汉族，住吉林省农安县。系张万表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恒才，男，1949年7月24日生，汉族，住吉林省农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守维，男，1976年10月2日生，汉族，住吉林省农安县。系孙恒才之子。
上诉人张万因与被上诉人孙恒才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农安县人民法院（2017）吉0122民初54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万及其诉讼代理人彭福财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孙恒才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依法缺席审理终结。
孙恒才在原审诉称：张万在1996年1月1日从农安县黄鱼圈粮库（以下简称粮库）承包了粮库的鱼池并购买了鱼池两岸的树木，随后双方在1996年1月1日签订了鱼池两岸的树木买卖合同，张万将粮库鱼池两岸的树木全部卖给孙恒才，卖树的费用和手续由张万负责，总价值11000元。合同签订后，孙恒才按照约定交纳了买树款，张万也将树木交给孙恒才经营至今，现双方对树木归属产生争议，故孙恒才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孙恒才、张万之间签订的树木买卖合同合法有效；2.诉讼费及邮寄费由张万承担。
张万在原审辩称：买卖合同无效。我们跟粮库系于1996年5月1日签订合同，而孙恒才诉状写明合同是1996年1月1日签订，从而看出合同是假的。张万是跟粮库签订的是6年合同，孙恒才在起诉时说张万还有经营权利，但张万在2001年已将经营权上交粮库，现已无经营权利。鱼池是黄鱼圈乡政府的，乡政府卖给粮库10年，粮库经营4年到1996年承包给张万，承包期6年即1996年至2001年。2001年，粮库和乡政府合同到期，乡政府在张万手里收回该鱼池，承包给刘某和另外一个人（具体名字不清楚），刘某在承包期间因得病不能承包了，之后张万通过中间人王某将该鱼池包到手，张万和乡政府及刘某都没有合同。张万和刘某不认识，是通过王某承包，张万一共往乡政府交承包费用总计5万元。在2001年到2008年乡政府和刘某合同终止后乡政府将鱼池收回，乡政府又重新承包给张万。所以张万、孙恒才之间签订的合同是无效的。孙恒才的起诉已超诉讼时效。再一个合同已经履行终止。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6年1月1日，张万与粮库达成协议，承包坐落在（黄鱼圈乡）潘家坨子村潘家坨子屯东鱼池，承包期为1996年1月1日至2001年1月1日，且该协议约定，粮库将鱼池两岸大小树木卖给张万，双方于1996年5月1日补签了书面《鱼池承包合同》。1996年1月1日张万（甲方）与孙恒才（乙方）签订《合同》，将该鱼池两岸树木卖给孙恒才。
原审法院认为：张万、孙恒才在平等自愿基础上签订的《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合法有效。虽然张万在原审庭审中否认与孙恒才曾签过书面合同，只承认有口头协议，其理由是孙恒才在所举的证据《合同》上加盖有张万名章，而张万称自己没有名章，该合同是假的。但在张万所提供的证据《鱼池承包合同》（1996年5月1日张万与粮库签订）以及张万对孙恒才提供的且质证无异议的证据（1996年1月1日收据金额3000元）上均加盖有张万的名章，且三个名章系同一名章，故张万未与孙恒才签订书面树木买卖合同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另关于张万辩称孙恒才起诉超过诉讼时效一节，原审法院认为，诉讼时效只适用于请求权等相关权利，不适用于形成权，本案中，孙恒才请求法院确认合同效力的权利属于间接形成权，故不适用诉讼时效的相关规定，因此张万主张的孙恒才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孙恒才的诉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六条、第八条第二款、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孙恒才与张万于1996年1月1日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
宣判后，张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确认孙恒才与张万1996年1月1日签订的《合同》无效；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孙恒才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判采信证据和适用法律错误。1.张万在原审庭审中已向原审法院说明，双方约定了张万将4公分以上的树木出售给孙恒才，4公分以下树木归张万所有，但原审法院未对该事实予以认定，影响判决正确。2.孙恒才在原审庭审中提供的1996年1月1日收据系伪造证据。第一，该收据出具的时间和张万与粮库签订的《鱼池承包合同》不符，张万与粮库于1996年5月1日签订《鱼池承包合同》，该收据出具时间为1996年1月1日，按照常理分析，合同款项应在合同签订的同时或之后交纳，本案中张万与粮库在没有特殊约定的情况下，不可能提前半年向其预交合同款，因此，从时间上看，该证据系伪造。第二，孙恒才提供的1996年1月1日合同，张万不知情，张万未与孙恒才签订过任何合同，在合同的甲方处的签字不是张万本人书写，三个名章虽刻有张万的名字，但因在当年名章管理疏松，即使不是张万本人也可能通过其他途径刻取名章，事实上张万本人至今也没有刻取名章，因此，该名章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不能简单依据孙恒才提供的名章的数量和一致性判断张万对案涉合同作出了真实意思表示，因此不能简单依据仿造的、不具有真实性和合法性的证据作为定案依据。3.本案适用法律存在错误。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虽涉及到林木不动产，但法律规定不动产的诉讼时效期间最长为20年，在20年如果当事人未主张权利，在庭审当中如果一方当事人主张诉讼时效，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放弃权利的一方应承担不利后果。张万与孙恒才约定的口头合同是在1996年6月成立的，至今已21年，超过诉讼时效规定的20年上限，因此，对张万提出孙恒才主张权利超过诉讼时效，原审应予支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错误，违法认定证据，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支持上诉请求。
孙恒才二审答辩称：张万承认树卖给孙恒才，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二审中，张万提交如下证据：
孙恒才在吉林省农安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农安法院）向张万提起二次诉讼中提交的合同书、庭审笔录。证明：二次合同书记载的内容均不同，与本次诉讼中提交的合同书的内容亦有不同。2015年第一次起诉时，提供的合同书中记载的是公社鱼池，2017年7月第二次起诉提供的合同书中记载的内容是乡鱼池；本次起诉提供的合同书内容中记载“树枝树杈为甲方烧火”，第一次、第二次孙恒才起诉时提供的合同记载为“树叉树枝为甲方烧火”，本次起诉中提供的合同的字体、格式均不同，且合同书中的名章与张万本人持有的名章不一致。
孙恒才质证意见：对证据没有异议，合同有区别的原因解释不清。
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2015年12月7日，孙恒才就案涉林木纠纷在农安法院提起诉讼，孙恒才提供的《合同》内容为：“甲方张万乙方孙恒财。公社渔池两岸树木全部卖给乙方，卖树一切手续和费用甲方不负责任。树木总金额，壹万壹仟元正，现交款叁仟元其余卖树付款。4公分以内的木材全部卖给乙方。树叉，树枝归甲方烧火。如有一方反悔，包赔对方全部损失，此合同一式两份各持一份。此合同从今日起生效。一九九六年一月一日。孙恒财在乙方处签字捺印，甲方写有张万名字盖有张万名章。”孙恒才认可张万名字非本人所签。2016年11月孙恒财申请撤诉。2016年11月18日农安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农民初字第4847号民事裁定，准许了孙恒财撤回起诉。
2017年8月24日，孙恒才就案涉林木纠纷第二次在农安法院提起诉讼，孙恒才提交的《合同》内容为：“甲方张万乙方孙恒财。乡渔池两岸树木全部卖给乙方，乙方卖树的一切费用和手续甲方不负责任。树木总价格壹万壹仟元正，现交压金叁仟元其余的卖树负款。4公分以内的树木全部卖给乙方。树叉树枝归甲方烧火。如果有一方反悔，包赔对方全部损失此合同一式两份各持一份。此合同从今日起生效。一九九六年一月一日。孙恒财在乙方处签字捺印，甲方写有张万名字盖有张万名章。”孙恒才认可张万名字非本人所签。2017年9月孙恒才申请撤诉。2017年9月28日农安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吉0122民初4224号民事裁定，准许孙恒才撤回起诉。
孙恒才在本案一审中提交的《合同》内容为：“甲方张万乙方孙恒才。乡渔池两岸树木全部卖给乙方，乙方卖树的一切费用和手续甲方不负责任。树木总价格壹万壹仟元正，现交压金叁仟元其余的卖树负款。4公分以内的树木全部卖给乙方。树枝树叉为甲方烧火。如果有一方反悔，包赔对方全部损失，此合同一式两份各持一份。此合同从今日起生效。一九九六年一月一日。孙恒财在乙方处签字捺印，甲方写有张万名字盖有张万名章。”孙恒才认可张万名字非本人所签。
上述三份《合同》多处存在不同：孙恒才第一次、第二次在农安法院提起诉讼提交的《合同》首部乙方处为“孙恒财”，在本案一审中提交的《合同》首部乙方处为“孙恒才”；孙恒才第一次诉讼提交的《合同》记载“公社渔池”、“卖树一切手续和费用甲方不负责任”、“树木总金额，壹万壹仟元正，现交款叁仟元其余卖树付款”等内容，而第二次诉讼及本案一审提交的《合同》记载的是“乡渔池”、“乙方卖树的一切费用和手续甲方不负责任”、“树木总价格壹万壹仟元正，现交压金叁仟元其余的卖树负款”等内容；孙恒才第一次诉讼提交的《合同》载明“树叉，树枝归甲方烧火”，第二次诉讼提交的《合同》记载为“树叉树枝归甲方烧火”，本案一审中提交的《合同》记载为“树枝树叉为甲方烧火”。
本院认为：
一、关于双方之间的合同是否成立及效力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对代理权发生争议的，由主张有代理权一方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本案中，孙恒才主张与张万之间就鱼池两岸4公分以内的树木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因此孙恒才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虽然孙恒才提交了书面《合同》证明与张万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但《合同》中张万的签名非张万本人所签，张万否认名章是其本人所使用，孙恒才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合同》中盖有的名章为张万持有并对外使用的名章。而且从孙恒才因案涉树木以往提起的诉讼中提交的《合同》内容看，均存在不同之处。《合同》存在三个不同的版本，不符合常理。在孙恒才不能提供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仅凭其在一审中提交的《合同》不能证明孙恒才与张万之间存在鱼池两岸4公分以内的树木买卖合同关系。也就是说，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张万与孙恒才就鱼池两岸4公分以内的树木买卖达成了一致意见。合同未成立，既不具有约束力。原审认定双方订立的《合同》有效事实依据不足，应予纠正。
二、关于孙恒才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确认合同效力并不是实体法意义上的请求权，故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孙恒才的起诉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综上，二审出现新证据，事实发生变化，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不当，应予纠正。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农安县人民法院（2017）吉0122民初544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孙恒才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为25万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均由被上诉人孙恒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白业春
代理审判员 张兴冬
代理审判员 王忠旭
二〇一八年六月五日
书 记 员 杨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