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5）浙嘉仲撤字第23号申请人：陈明花，女，汉族，1978年8月22日出生，住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委托代理人：史丹青，浙江君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何佩文，浙江君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嘉兴市远豪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洛东乡工业园区（浙江豪杰金属家具股份有限公司内）。组织机构代码：76390064-8。法定代表人：许水林，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孙君慈，北京市天昱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陈明花因与被申请人嘉兴市远豪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豪公司）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一案，前由嘉兴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12月11日作出（2015）嘉仲字第75号裁决。裁决后，陈明花不服，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撤销该仲裁裁决。本院于2015年12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嘉兴仲裁委员会经审理查明，2008年9月23日，远豪公司与陈明花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翡翠湾-2008001）一份，约定由陈明花向远豪公司购买位于嘉兴市秀洲区新塍镇新塍塘南侧嘉桐公路东侧“豪杰·翡翠湾”第17幢1701号、建筑面积为273.92平方米的普通住宅房屋一套，房款总金额为2109184元；付款方式为分期付款，即陈明花于合同签订之日首付购房款人民币849184元，剩余房款1260000元于60日内银行按揭贷款办理完毕支付；案涉房屋于2010年12月30日前交付陈明花；远豪公司应于案涉房屋交付使用后120日内，将办理权属登记需由远豪公司提供的资料报产权登记机关备案。同时，双方又对各自的违约责任等诸多条款一一进行了约定。2008年9月23日，远豪公司开具《浙江省统一收款收据》一份，载明缴款人为陈明花，款项内容为“首付豪杰·翡翠湾17幢1701号”，金额849184元，收款方式为现金。同年9月26日，陈明花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嘉兴经济开发区支行（以下简称中行经开支行）签订《购房借款合同》，办理了案涉房屋剩余1260000元房屋按揭贷款手续。根据中行经开支行的回单票据显示，前述房屋按揭贷款，每月均以“客户姓名”为陈明花的名义归还。2012年11月30日中行经开支行向远豪公司发出《催告函》，要求远豪公司催促陈明花办理案涉房屋抵押登记手续。2014年10月，中行经开支行以陈明花未按约定在合理期限内办妥抵押登记手续为由，向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陈明花及共同债务人吴国春共同归还借款887250元及其利息，并要求远豪公司为此承担连带责任。同年11月12日，该院作出（2014）嘉秀商初字第585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由陈明花和吴国春，以及远豪公司，共同偿还借款本金876750元及利息和律师代理费。同年12月2日，远豪公司将前述款项予以支付。同年12月21日，远豪公司向陈明花发出《催款（解除合同）通知函》，要求陈明花支付案涉房屋首付款849184元，并称案涉房屋的按揭贷款均由远豪公司承担还本付息义务，故要求陈明花于收到该通知的次日起三个月内向远豪公司交付总房款2109184元，如未能交付的即解除购房合同，并要求共同至房屋管理机构办理相关撤销手续。2015年3月22日，远豪公司又向陈明花发出与前述内容相近的《解除合同通知书》。嘉兴仲裁委员会还查明，案涉房屋于2014年8月4日始至今登记的所有权人为远豪公司，显示的房屋状态为“已预售”、“受限制”。远豪公司与浙江豪杰金属家具股份有限公司、嘉兴市豪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均为许水林，股东成员中均有许水林、沈菊文。陈明花自2001年1月至2011年5月系浙江豪杰金属家具股份有限公司财务人员。嘉兴仲裁委员会认为，陈明花虽辩称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其已全部履行了合同付款义务，然在案证据显示，陈明花有关房屋买卖事宜的所有凭证和资料的原件，包括《商品房买卖合同》、《购房借款合同》、首付款支付凭证《浙江省统一收款收据》、《中国银行零售贷款借款借据》、用于每月归还按揭款的客户姓名为陈明花的中国银行借记卡、存款回单等等，均保存在作为出卖人的远豪公司处，此做法与通常的普通消费者购房的常理严重不符。陈明花对此仅解释为因远豪公司为其按揭贷款提供了担保，故将上述所有原件保存在远豪公司处，有悖常理，不能令人信服；更何况，陈明花作为一名已花费巨资购房的消费者，在长达数年的时间内，对已明确约定的交房、办证期限等商品房买卖关键事宜不闻不问，既未积极向远豪公司要求交房、办理权属证书等主张，在逾期后又未主张远豪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巨额违约金赔偿或要求承担其他违约责任，而庭审中当仲裁庭关注此情形时，陈明花仅以未找到转售案涉房屋的受让人所以未提出要求作出解释，实在难以令人信服；且在2014年12月远豪公司发出包含已帮助代付房款、按揭款等具有颠覆性内容的《催款（解除合同）通知函》后，陈明花长时间来从未就此提出异议，不能不令人生疑。同时，结合陈明花原系远豪公司关联公司财物人员，陈明花也确存在有服从单位工作，包括服从单位融资工作安排的可能性，再加上三位证人的一致陈述，仲裁庭有理由认为陈明花的辩称没有根据，反观远豪公司的说法更符合常理。综合以上理由，仲裁庭采信远豪公司的说法，即本案双方并不具有商品房买卖的真实意思表示，仅是为了远豪公司融资需要，然后由陈明花出面办理相关商品房买卖以及按揭贷款手续，首付房款由远豪公司支付，按揭贷款所得资金由远豪公司使用，贷款本息也由远豪公司每月归还。至于陈明花认为首付款系由其支付，但因提供的凭证系复印件，远豪公司不予认可，且首付款对应的收款收据原件又在远豪公司处，故仲裁庭无法认同陈明花的观点，如其日后提供了充分、确凿的支付首付款证据的，可另行主张。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是有效民事法律行为的构成要件，意思表示不真实必然影响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本案双方当事人并无商品房买卖的真实意思，或者说商品房买卖仅为双方行为的表象，其实质是为了获得银行按揭贷款，进而套取金融机构的贷款为远豪公司所用，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仅为形式和达到目的的手段。此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之情形，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妨碍了正常的金融管理秩序，故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根据法律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本案中，案涉房屋已办理商品房预售备案登记手续，合同无效后，前述备案登记手续应撤销，故远豪公司的该项仲裁请求予以支持。远豪公司庭审中放弃要求陈明花承担仲裁费用的主张，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一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的规定，裁决：一、远豪公司与陈明花于2008年9月23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二、陈明花于裁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协助远豪公司前往房屋登记管理部门办理撤销位于嘉兴市秀洲区新塍镇新塍塘南侧嘉桐公路东侧“豪杰·翡翠湾”第17幢第1701号的商品房预售合同备案登记手续；三、驳回远豪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四、仲裁案件受理费14547元、处理费1455元，合计16002元由远豪公司承担。陈明花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如下：一、远豪公司申请仲裁的请求为依法确认远豪公司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效力，即确认远豪公司向陈明花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的效力，而仲裁委在裁决书中直接认定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显然超越了仲裁请求，属于无权裁决，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应当依法撤销。二、陈明花在仲裁中已提交了银行付款凭证等有效证据，证明陈明花履行了付款义务。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法律文书明确载明远豪公司需承担担保责任，故已确认合同合法有效，而仲裁员故意歪曲事实、主观臆断、颠倒证明责任，故意违背事实和法律，以不合常理为由认定合同无效，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六）款规定的枉法裁决情形，应当予以撤销。本院经审查认为，合同是当事人意思自治的体现，但不能违反法律和社会公共利益，无效的合同因其违法性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故也无须继续履行、撤销或解除。因此，合同无效无须当事人主张即可由法院或仲裁机构主动审查，以体现国家对意思自治的干预和规范。本案中，虽然远豪公司的仲裁申请中并无确认合同无效的请求，但嘉兴仲裁委员会依法主动审查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效力进而认定无效，显然不属于超越仲裁请求和范围的情形。另外，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四条的规定，枉法裁决行为，是指已经由生效刑事法律文书或者纪律处分决定所确认的行为。而陈明花并未提供本案仲裁员已经被追究刑事责任或纪律处分的证据，其称仲裁员歪曲事实，枉法裁决，实际上是对仲裁裁决认定的事实和裁决结果存有异议，并不能据此推断仲裁员有枉法裁决行为。综上，陈明花申请撤销的理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六）项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陈明花关于撤销嘉兴仲裁委员会（2015）嘉仲字第075号仲裁裁决的申请。本案案件受理费400元，由申请人陈明花负担。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谭 灿审判员 杨海荣审判员 王世好二〇一六年二月二日书记员 林雪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