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新化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1322刑初207号
公诉机关湖南省新化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罗满桃，女，1956年3月28日出生于湖南省新化县，汉族，高中文化，农民。因涉嫌犯拐卖妇女罪，于2017年3月13日被抓获，次日被新化县公安局取保候审。
辩护人罗东升,男,1952年2月4日出生,汉族,系被告人罗满桃之兄。
湖南省新化县人民检察院以新检公诉刑诉[2017]15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罗满桃犯拐卖妇女罪，于2017年5月1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新化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伍晓梅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罗满桃及其辩护人罗东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湖南省新化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12月份，被告人罗满桃到云南从王某某（另案处理）处买了一个越南女子当儿媳妇。邹某某听说后便要罗满桃也帮其儿子邹某某1买一个越南女作妻子，罗满桃表示同意，但提出事成后要1万元的介绍费。此后，罗满桃与王某某就买越南女一事进行了联络。
2015年7、8月份的一天，被害人马某某（杨某某称马某某系国籍越南，越南名字T)被人拐骗至王某某家，王某某便将情况告诉了罗满桃，并要罗满桃去云南见面，二人在电话中讲买越南女的价格为6.6万元。之后，罗满桃又将相关情况告诉邹某某。2016年8月9日，罗满桃带着邹某某给的7.2万元钱乘车来到了云南王某某家，看过马某某后，表示愿意购买并把价格还至6万元整。第二天，罗满桃把6万元人民币交给王某某，随后带马某某乘火车回到新化将马某某交给了邹某某，邹某某又拿了1万元人民币给罗满桃，罗满桃共获利2万元。2015年9月9日，马某某自杀身亡。
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提交了以下证据：
1、辨认笔录、马某某死亡现场勘验笔录等笔录；2、户籍资料、抓获经过、火车乘车信息表、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记录等书证;3、证人邹某某2、杨某某、邹某某、刘某某等人的证言；4、被告人罗满桃及同案人王某某的供述与辩解；5、新化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检验意见书。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罗满桃帮助买卖妇女，并造成被拐卖的妇女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拐卖妇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罗满桃在共同犯罪中系从犯，还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罗满桃辩称：是王某某联系我，我根本没有联系他。我的行为不是拐卖，我只是做个媒。请求法庭考虑到我的家庭情况,对我从轻处罚。
被告人罗满桃的辩护人辩称：被告人的行为不构成拐卖，即没有拐也没有骗。如果罗满桃有罪,也只构成收买妇女罪。
经审理查明：2014年12月份，被告人罗满桃在云南省王某某（另案处理）处买了一个越南女子(中文名杨某某)当儿媳妇。新化县水车镇水车村村民邹某某听说后便要求罗满桃也帮其儿子邹某某1买一个越南女作妻子。被告人罗满桃答应，同时提出事成后要1万元的介绍费,邹某某同意了。此后，被告人罗满桃就为邹某某买越南女一事与王某某进行了联络。
2015年7、8月份的一天，被害人“马某某”（杨某某称马某某系越南国籍，越南名字T)被人拐骗至云南省王某某家，王某某将马某某的情况告诉了被告人罗满桃，并要被告人罗满桃去云南省见面，二人在电话中谈妥越南女马某某的价格为人民币6.6万元。之后，被告人罗满桃将相关情况告诉了邹某某,并讲对方要7万元人民币。2016年8月9日，被告人罗满桃带着邹某某给的7.2万元人民币(其中二千元为路费)乘车来到了云南省王某某家。被告人罗满桃看过马某某后，表示愿意购买并把价格还至6万元。第二天，被告人罗满桃把6万元人民币交给王某某，然后带马某某冒用她人身份乘火车回到新化县,将马某某交给了邹某某。邹某某又拿了1万元人民币给罗满桃作为报酬。罗满桃共获利2万元。
2015年9月9日，被害人“马某某”在新化县水车镇一厕所内上吊身亡。经新化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人胡某某、龚某某鉴定，“马某某”符合生前自缢而死亡。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的并经庭审举证、质证和查证属实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书证
(1)马某某被拐卖时部分同车人员乘车信息表证明，2015年8月10日，罗某某（马某某使用）、罗满桃乘坐338次列车从昆明往新化。
(2)交易明细清单证明,邹某某1中国邮政储蓄账户于2015年8月10日在云南蒙自市人民中路邮政营业所取款39900元。
(3)户籍资料证明，被告人罗满桃作案时已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4)抓获经过证明，2017年3月13日民警在罗满桃家将被告人罗满桃抓获。
2.证人证言
(1)证人邹某某（邹某某1父亲）的证言证明，他38岁的儿子邹某某1智力有点问题，在当地很难娶到老婆。他听说清江村的罗满桃是做媒婆的，她自己的儿媳妇就是从外面买来的，于是他和他老婆找到罗满桃，要罗满桃帮邹某某1也做个媒，从外面买一个老婆回来。罗满桃表示同意，但提出要给她10000元媒婆钱，2000元路费以及70000元给女方的费用。邹某某凑齐82000元后，在其一张邮政储蓄银行卡(户名邹某某1)上存了72000元交给罗满桃。2015年农历6月27日，罗满桃从外面带了一个女子回来，告诉邹某某，那个女子叫马某某，24岁。罗满桃将马某某带到邹某某的家里，邹某某给了10000元媒婆钱给罗满桃。就这样，马某某就在邹某某家里住了下来。因为马某某没有身份证，邹某某1与马某某没有办结婚手续。他一家人对马某某非常好，马某某刚来时，可能不适应，经常会哭。双方之间语言不通，交流是靠打手势的。后来罗满桃过来劝了马某某，马某某就没有哭了。2015年9月9日，马某某在他大儿子店子后面的厕所里上吊自杀了。
(2)证人方某某的证言证明，2015年9月9日10点多钟，邹某某1、马某某到她所开的店子里玩，马某某到店子后面的公共厕所上厕所，大概十多分钟都没有出来，她就去看，发现马某某被鞋带子吊着脖子吊在厕所的窗户上面，双脚挨在地上，脸朝上，身体弯曲，嘴里含着白沫，随后水车镇卫生院的医务人员过来，检查后发现马某某死了。
马某某是邹某某通过罗满桃花82000元钱从云南那边买回来给邹某某1做老婆的，不清楚是哪个国家的。马某某来到邹某某家后，家人对她都非常好，经常给她买吃的，买衣服，没有和她吵过架，也没动手打过她。马某某刚来时是很不情愿的，老是哭。罗满桃和买来的媳妇一起劝说，马某某才慢慢没有哭吵了。
(3)证人邹某某3的证言证明，马某某是他父亲邹某某通过罗满桃从云南那边买来给邹某某1做老婆的。他们一家人对马某某非常好。2015年9月9日10点多钟，其妻子方某某带马某某去水车镇办农机补贴后，方某某就带马某某回家了，邹某某1在他家睡觉，大概过了10多分钟，其老婆方某某就朝他哭喊，邹某某3出来后发现马某某正被方某某从厕所墙上上吊的绳子上解下来，后来邻居都过来了，卫生院医生也过来了，但马某某已经死了。
(4)证人邹某某1的证言证明，他智力有点问题，花了8万多元买马某某回家做老婆，他本人及家人都对马某某很好，但马某某上吊身亡了。
(5)证人刘某某的证言证明，2015年9月9日中午，她在家发现屋后的院子来了一名妇女，四处观察了一段时间后就到老农业银行的公共厕所那边去了。约二十分钟后，听到方某某在喊他老公邹某某3，并喊救命。刘某某到公共厕所旁看了一下，发现二十分钟前在院子里转悠的女子躺在厕所门口，罗某某1和邹某某4在按穴位救治。那妇女脸色铁青，口中有白沬。约过了十分钟，医生来后说那妇女已经死亡了，是用鞋带吊死的。这妇女是方某某的弟媳，是今年8月份花几万元钱买的。
（6)证人杨某某的证言证明，2015年9月9日在水车镇死的那个越南女子叫M，是越南山萝省（T)的，详细地址她不清楚。M年龄25岁，应该也是被人卖到新化来的。
3、共同作案人的供述与辩解
(1)共同作案人王某某的供述与辩解证明，2015年7、8月份的一天，王某某1从越南带过来一个女子，说叫小剪，王某某1说他要分3万块钱。他当时问了小剪的一些基本情况，小剪告诉他她有30来岁了，是越南人，已经嫁过人的，她在越南生了一个小孩，但她越南的老公抽大烟坐牢了，她自己一个人带小孩无法生活下去，于是她把小孩给她婆婆，她自己就想到中国来找一个男子过日子。之后，没过多久，那个姓罗的大姐（罗满桃）就打电话给他，说有人要找一个越南女子做老婆，谈好价钱大概是7万元，然后罗大姐说她一个人过来接人。他问罗大姐为什么不带男子过来，是不是男子长的太丑了。罗大姐说不是长得丑，但那男子不太会讲话。他说那男子不来见面，双方不满意的话怎么办。罗大姐说肯定喜欢的，然后他们谈好价钱是66000元。之后，过了几天，罗大姐一个人到他家，当时罗大姐想和小剪说话，但小剪听不懂，他就对小剪说罗大姐要带她去嫁人，问小剪愿不愿意去，小剪说愿意。于是罗大姐把6万元钱给他，她自己拿了6千元钱，他拿了4.1万元给王某某1，剩下的钱就是他自己的了。之后，罗大姐就把小剪带到新化去了。一个多月后，杨某某1和罗大姐分别打电话告诉他说小剪（马某某）死了。
(2)共同作案人邹某某2的供述与辩解证明，他之前偶尔与王某某联系，这几天（2015年9月11日讯问）与王某某的联系比较多。因为之前通过他买了一个越南女子杨某某给罗满桃的儿子罗某某1做老婆。一个月前罗满桃帮忙给水车村一个人买了一个越南女子做老婆，但前天那个越南女子自杀死了。王某某不知如何得知了消息，就常打电话给他。王某某是想了解这件事情的基本情况和处理方式。王某某主要担心公安机关把他老婆等越南女子遣送回去，这样他们就会去找王某某要退钱，所以王某某要他们说谎，说只要是越南女子自愿呆在中国就行。
他对那个自杀的越南女子的情况不清楚，因为不是他介绍的，是罗满桃介绍的。
4、现场勘验笔录证明，2015年9月9日15时10分至16时30分，新化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干警曾某某、张某某对新化县水车镇原农业银行院子内公共厕所处发现的上吊女尸进行了现场勘验及勘验情况。
5、鉴定意见
新化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新)公(司)检(法病）字[2017]052号检验意见书证明，马某某符合生前自缢而死亡。（附尸体照片）
6、被告人罗满桃的供述与辩解证明，因她儿子罗某某1有精神类疾病，在当地娶不到老婆。2014年10月份的一天，经邹某某2介绍，她花8万来元钱在云南蒙自“王老子”（王某某）那里买了越南女子杨某某给她儿子做老婆，就此认识了“王老子”。她买杨某某时，“王老子”跟她讲要有合适的买家就和他联系。“王老子”是云南人，专门卖越南女子给别人做老婆的。
2015年农历5月的一天，水车村邹某某打电话给她老公罗某某2，当时她就在她老公身边，邹某某问：“你还能买到妹几吗？我也要买一个妹几做儿媳妇”。她老公当时不知情，她就对她老公讲：“妹几是有的，不过要准备钱，10来万块钱。”于是她老公就原话告诉了邹某某，邹某某就说去准备钱。不知是当天还是过了几天，“王老子”与她电话联系，问她有没有找到小伙子，她就讲:“我们这边有一个男子要找对象”，然后她就与“王老子”讲好价钱，要8万块钱的样子。之后，她就到邹某某1家里去了解邹某某1的情况，但她看了邹某某1之后，觉得邹某某1长得太丑了，怕从“王老子”那边买过来的女子看不起邹某某1，于是就对邹某某1讲：“现在暂时没有妹几”。过来几天邹某某与他老婆两次到她家，跟她讲“邹某某1的哥哥也不答应帮弟弟娶老婆，姐姐也不答应给弟弟娶老婆，只有我这个做父亲的一定要给邹某某1娶个老婆才行，不然邹某某1就一辈子娶不到老婆，外甥女（指罗满桃），你一定要帮这个忙，给我买个媳妇才行”。她就答应再帮他联系。过了几天，“王老子”又与她电话联系，她就再次和“王老子”谈价,最后谈好价格为6.6万元钱。在电话联系的过程中，她儿媳妇杨某某有时也和“王老子”通话，就是为了把意思讲清楚。2015年农历六月二十四日，邹某某拿了7万多元钱（32000元现金和4万元存折，其中2000元钱为车费）给她。本来“王老子”要她带买家（即邹某某1）去云南，但邹某某1的父母不太放心，就让她一个人去把越南女子带回来。去之前，“王老子”告诉她越南女子没有身份证件，要她到云南去看，如果满意，交了钱就可以把人带回来，要借一个女性身份证方便回来的时候坐车，所以她在她侄女罗某某那里借了一个身份证。然后她一个人坐火车到昆明再转火车到蒙自下车，是晚上8点钟到的。然后她拨打“王老子”的电话,“王老子”开了一个三轮车到火车站接到她，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王老子”家中，看到了“王老子”要卖给她的女子。“王老子”讲；“这女子名叫马某某，24岁，未婚”。她看了后，觉得比较满意，就对“王老子”讲“看得起”，即同意的意思。当天晚上她就在“王老子”家休息。第二天清早，“王老子”骑三轮车送她和马某某到蒙自街上，她拿了3万块钱给“王老子”，然后在蒙自邮政银行取了4万元钱，又拿了3万块钱给“王老子”，自己留了1万元钱。然后她在蒙自火车站用自己的身份证和罗某某的身份证买了两张火车票，与马某某一起坐车回到了新化。她不知道马某某的越南名字，马某某没有任何身份证件。在火车上坐座位时，为了防止马某某逃跑，她让马某某靠窗户坐，她紧挨着马某某坐外面，马某某要上厕所，她就跟到厕所门口，到昆明转火车时，她拉着马某某的手走路，这样才顺利把马某某带回家。实际上马某某没有想逃跑的意思。整个过程，她没有打骂、威胁马某某。
到新化后，她把马某某交给邹某某，邹某某给了她1万元钱，之后她就回家了。这次她从中获利2万元钱，其中1万元钱是邹某某为了感谢她给的，另外1万元钱是她在“王老子”那里还价还下来的。
2015年9月9日，马某某在水车镇上吊自杀。那天下午1点来钟，邹某某3打她的电话说：“你过来一下，你给我弟弟做老婆的妹几死了”，她问：“是怎么死的”，邹某某3说：“上吊死的”。接完电话后她立刻从家里赶到邹某某3的家中，没有发现人在，于是问当地的人，她才知道是死在邹某某1开的店子那里（老农业银行)。
马某某为何自杀她不清楚。我猜测马某某是不太开心，毕竟邹某某1脑壳有病，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想不开就自杀了。
本院认为，被告人罗满桃以出卖为目的，贩卖他国妇女,其行为已构成拐卖妇女罪，且造成被拐卖妇女死亡的严重后果。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罗满桃犯拐卖妇女罪的事实与罪名成立，依法应当以拐卖妇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罗满桃积极参与实施贩卖、接送被拐卖妇女的犯罪行为，且获利较多，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应当认定为主犯，应按照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系从犯的公诉意见不妥，本院应予纠正。被告人罗满桃及其辩护人辩称，被告人罗满桃是受人之托做媒，不构成拐卖妇女罪;辩护人另辩称被告人罗满桃只构成收买妇女罪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罗满桃明知共同作案人王某某是“专门卖越南女子给别人做老婆的”,与王某某达成“有合适的买家就和他联系”的犯意。在同镇村民邹某某托其买越南女做儿媳时,被告人罗满桃积极与王某某联系,并亲赴云南省接送被拐卖妇女至新化县邹某某家，造成被拐卖妇女自杀身亡的严重后果。在此过程中，被害人并没有和王某某、罗满桃就介绍婚姻达成合意。被害人嫁给谁，完全取决于王某某和罗满桃的意志。王某某与罗满桃联系时，双方如同买卖商品一般出价还价，根本不存在征求被害人的意见、考虑被害人的意愿。因此，王某某、罗满桃所收取的高额财物，实际上是借介绍婚姻之名，行贩卖妇女之实，其行为符合拐卖妇女罪的犯罪构成。因此，对被告人罗满桃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支持。被告人罗满桃的违法所得，依法应当予以追缴。被告人罗满桃主动退赃，可酌情从轻处罚。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第二十六条第四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罗满桃犯拐卖妇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二日，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罚金限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
二、追缴被告人罗满桃违法所得人民币二万元，上缴国库（已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本业无正文）
审 判 长 刘学军
人民陪审员 刘登吾
人民陪审员 曾海燕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日
代理书记员 孙晨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