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1民再6号
抗诉机关：湖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林林，男，1955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武汉经贸发展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胜利路339号。
法定代表人：刘学清，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细春，湖北博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向阳，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林林因与被申诉人武汉经贸发展总公司（以下简称经贸总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4）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1084号民事判决，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鄂民申字第00814号民事裁定，驳回林林的再审申请。林林仍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湖北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鄂检民（行）监[2016]42000000133号民事抗诉书，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鄂民抗3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北省武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汪敏慧、秦思昀出庭。申诉人林林、被申诉人经贸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细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湖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本院（2014）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1084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人社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构成劳动关系必须同时具备三个条件，林林根据公司安排从事改制扫尾工作的事实，足以证明其与经贸总公司之间重新建立了劳动关系；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林林作为劳动者有理由相信并期待在双方劳动关系终止时，经贸总公司作为用人单位能履行其支付全部工资的义务,故经贸总公司未向林林支付的2004年8月至2005年5月工资诉讼时效应当从林林离开经贸总公司即2013年8月26日起算，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林林再审诉称，原审判决认定林林与经贸总公司之间是劳务关系所依据的基本事实无证据证明；认定林林请求支付2004年8月至2005年5月的工资超过了两年诉讼时效适用法律错误；驳回林林要求支付2004年8月至2013年8月工资的诉求是错误的；法院应支持林林要求经贸总公司支付社会保险缴费损失的请求。再审请求：1.撤销本院（2014）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1084号民事判决及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4）鄂江岸民初字第00039号民事判决；2.经贸总公司支付林林各项费用共计292472.81元，包括：2004年4月至2013年8月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28500元；2004年4月至2013年8月基本养老保险损失、基本医疗保险损失、失业保险金损失69804.53元；2004年8月至2013年8月工资182520元；2004年4月至2013年8月未休年休假工资11648.28元。
经贸总公司辩称，林林与经贸总公司在协商解除劳动合同之后并未重新建立劳动关系，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林林要求支付2004年8月至2005年5月的补贴或报酬已超过诉讼时效。林林的再审请求及事实和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均不能成立。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林林于2013年8月13日向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经贸总公司支付林林2004年4月至2013年8月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费38745.75元；2、经贸总公司承担林林2004年4月至2013年8月基本养老保险损失、基本医疗保险损失，合计49189.53元，并补偿林林失业保险金14630元；3、经贸总公司支付林林2004年8月至2013年8月的工资444556.52元；4、经贸总公司支付林林2004年4月至2013年8月未休年休假的工资28127.69元。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林林原系经贸总公司员工，2003年7月4日《武汉经贸发展总公司改制方案》载明：目前公司除出租利济北路房产有一定的收入外，无其他经济来源；公司理顺企业与全体职工的劳动关系，并按相关规定对职工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解除劳动合同后，职工改变国企职工身份；暂时保留总公司名称，待条件成熟后，再行进一步改制；公司成立改制工作小组，组织实施改制工作，公司改制工作小组由晏承重、刘学清、林林、吴永红四人组成；公司目前已无法继续经营，此次改制全体职工与企业解除劳动关系。2004年3月8日《武汉经贸发展总公司改制实施方案》载明：总公司与包括晏承重、刘学清、林林、吴永红在内的37名职工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公司全体职工解除国企职工身份予以经济补偿后，在武汉市经济委员会（以下简称市经委）领导安排经贸总公司下一步的领导班子之前，经贸总公司的日常管理工作，包括退休职工的管理、债权债务的管理等仍由改制工作小组负责。2004年3月24日,林林与经贸总公司签订《解除（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载明双方协商一致同意解除（终止）劳动关系，经贸总公司给林林一次性经济补偿金18321元，林林的养老保险费、失业保险费由经贸总公司按规定向社保机构缴纳至2004年3月，双方劳动关系终止后，由林林在社会养老保险机构流动就业人员缴费窗口或林林再就业单位从2004年4月1日起继续缴纳；本协议生效后，林林即与经贸总公司脱离一切关系，林林此后所发生的一切行为均自行负责，与经贸总公司无关。此协议双方均签字盖章并由武汉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鉴证。协议签订后，双方履行了该协议，2005年1月开始林林自行在流动窗口缴纳了基本医疗、基本养老和大额医疗保险。2004年刘学清的社会保险也转至流动窗口。
经贸总公司改制工作小组成立后，2004年4月开始，晏承重、林林与刘学清从事经贸总公司改制后的扫尾工作，吴永红因故未参加改制小组工作，改制工作小组的工作内容主要是经贸总公司的日常管理工作，包括退休职工的管理、债权债务的清理等。2005年6月15日，市经委作出的《关于做好经贸发展公司改制收尾工作的讨论纪要》载明，会议认为晏承重因涉嫌贪污问题被检察机关立案侦察，不宜继续担任改制工作小组负责人，决定由刘学清为经贸总公司改制工作小组负责人，林林、吴永红继续参与公司改制工作。此后实际上改制工作小组仅有刘学清、林林两人从事工作。2006年7月，市经委批复同意经贸总公司改制工作小组免去晏承重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公司负责人身份、聘用刘学清为经贸总公司总经理及法定代表人的决定。2006年8月21日，经贸总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晏承重变更为刘学清。
2004年4月至7月，经贸总公司向林林发放了工资，每月1280元。此后至2005年5月，经贸总公司没有向林林及刘学清发放工资或生活费。2005年6月份开始，市经委向林林和刘学清发放生活补助，每月l200元，2006年6月份开始每月增加了300元的交通和通讯费，合计每月1500元。因林林家庭生活困难，经向市经委申请，2012年8月27日，市经委向林林支付员工困难补助费5000元。
经贸总公司于2006年年检后未再进行年检，目前工商登记状态为开业（查无下落）。2007年11月22日经贸总公司的住所地由武汉市洪山区珞瑜路182号变更为武汉市江岸区胜利街339号，此后经贸总公司的注册地及办公地点在江岸区胜利街339号，2010年该办公地点租期到期后就退租了，此后未再另行租用办公场地，改制工作小组的林林及刘学清没有固定的上下班时间，也没有固定的工作地点及办公桌，有时约相关人员在外面处理工作，有时在青年路560号市经委的办公地点处理工作，但青年路560号没有挂经贸总公司的牌子，林林不用打考勤。
2013年5月6日，经贸总公司向市经委改制工作领导小组提出了《关于解决经贸总公司改制小组成员劳动报酬、社会保险问题的请示》，认为目前经贸总公司已收回入账资金900多万元，公司已有能力解决改制小组成员（刘学清、林林）的劳动报酬及社会保险事宜，改制小组拟在下阶段解决公司改制职工遗留问题时一并解决2004年以来改制小组成员的劳动报酬补发及社会保险办理问题。市经委未作回复。
2013年6月18日，林林向武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以主体不适格为由于2013年6月18日作出武劳人仲不字[2013]第40号《不予受理通知书》，认为主体不适格，决定不予受理，同日送达给林林。后来刘学清要求林林将经贸总公司印章转交其保管，林林2013年8月26日向刘学清交接了印章及用印登记本，此后再没有去经贸总公司。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19日作出（2014）鄂江岸民初字第00039号民事判决：驳回林林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免予缴纳。
林林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经贸总公司支付林林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46902.75元、2004年8月至2013年8月期间的工资444556.53元、2004年4月至2013年8月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28127.69元、承担2004年4月至2013年8月期间的社保损失49189.53元及失业保险金损失14630元。
本院二审另查明，林林2004年6月起的相关社会保险费用由其在个人流动窗口自行缴纳；经贸总公司2004年4月至7月每月发放给林林的1280元，款项性质应为报酬而非工资。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一致，双方当事人亦表示不持异议。
本院二审认为，对于林林解除原劳动关系后仍作为改制小组成员负责公司有关工作的基本事实，本案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争议焦点在于该事实能否产生双方重新建立劳动关系的法律后果。对此分析如下：
1.从本案事实发生的时间顺序分析。根据查明的事实，2003年7月4日、2004年3月8日经贸总公司分别出台改制方案及改制实施方案，决定全部职工从2004年3月18日起按部门分批解除劳动关系，同时成立包括林林在内的改制小组具体负责改制相关工作，改制小组成员最后一批办理解除劳动关系手续；2004年3月24日，林林正式与经贸总公司签订协议解除劳动关系。从以上事实可以看出，林林作为改制小组成员开展工作在先，办理自己的解除劳动关系手续在后。因此，林林关于其解除劳动关系后，又因公司需要留用，从而重新建立劳动关系的上诉理由，显然不符合时间顺序的逻辑要求；
2.从双方对劳动关系解除后的关系性质的意思表示分析。在全部职工解除劳动关系前后，经贸总公司与其改制小组成员均未对解除劳动关系后之间的关系性质作出明确。但根据经贸总公司与林林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公司给予一次性经济补偿后林林与公司脱离一切关系，2004年4月1日起的社保由林林或其再就业单位缴纳。该协议签订后，经贸总公司给予了林林一次性经济补偿，林林也自行在个人流动窗口缴纳2004年6月起的有关社保。从本案双方协议内容以及履行情况来看，林林与经贸总公司在签订协议时均清楚知晓，虽然林林在2004年4月1日起仍作为改制小组成员负责公司停止经营后的日常管理工作，但在此期间经贸总公司并非林林的再就业单位，因此不负责为其缴纳社保。由此推断，解除劳动关系时林林与经贸总公司的意思表示均为，林林此后作为改制小组成员与公司不构成劳动关系；
3.从林林为公司处理事务的实际情况分析。2004年全部职工办理解除劳动关系手续后，经贸总公司实际未开展经营活动，实际也无公司决策机构，仅有公司改制小组负责处理公司的必要日常管理事务。公司改制小组就重要事宜向公司上级主管单位市经委请示汇报，在市经委作出决定后由公司改制小组负责执行。市经委对公司改制小组进行直接管理，并在2005年6月份开始向林林及刘学清发放有关费用。故林林作为改制小组成员，实际接受市经委的直接管理，林林有关费用的发放也是由市经委间接或直接决定，同时林林的工作时间及内容并不固定，经贸总公司也无劳动纪律对其进行约束和管理，林林与经贸总公司之间的关系不完全具备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
综上，林林与经贸总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后双方缺乏重新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实质关系亦不符合劳动关系的基本要求，故劳动关系解除后林林作为改制小组成员与经贸总公司未能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实为向公司提供劳务。林林的各项上诉请求因此缺乏事实依据，均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于2014年9月30日作出（2014）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108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免予收取。
双方当事人在再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再审审理查明，原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经贸总公司目前的经营状态为吊销（未注销），核准日期为2017年3月7日。
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林林与经贸总公司是否构成劳动关系；二、林林向经贸总公司所主张的2004年8月至2005年5月的工资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林林与经贸总公司是否构成劳动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林林与经贸总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后双方缺乏重新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2003年7月4日、2004年3月8日经贸总公司分别出台改制方案及改制实施方案，成立了包括林林在内的改制小组具体负责改制相关工作。2004年3月24日，林林正式与经贸总公司签订协议解除劳动关系，经贸总公司给予林林一次性经济补偿，自此双方的劳动关系已解除，此后林林自行在流动人员窗口缴纳相关社会保险。林林与经贸总公司在解除劳动关系之后没有重新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且林林作为改制小组成员开展工作在先，与经贸总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在后，经贸总公司并非林林的再就业单位。其次，林林与经贸总公司之间的关系不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经贸总公司自改制起就未实际从事经营活动，也无公司决策机构，仅有公司改制小组负责处理公司改制的日常事务。公司改制小组系由职工代表大会选举并经上级主管单位市经委批准同意而产生，直接向市经委请示汇报工作。林林作为改制小组的成员，其工作直接受市经委的领导与管理。经贸总公司除了2004年4月至7月，每月向林林发放报酬1280元之外，再未向林林发放过任何费用。林林与经贸总公司之间不构成劳动关系。
关于林林向经贸总公司所主张的2004年8月至2005年5月的工资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2004年4月至7月，经贸总公司每月向林林发放报酬1280元；2004年8月至2005年5月，林林未领取任何报酬；2005年6月开始，市经委向林林发放生活补助直至2013年8月林林向法院起诉。2004年8月至2005年5月，经贸总公司未向林林发放任何费用，但直至2013年6月14日，林林才向武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经贸总公司支付其2004年8月至2005年5月的工资。仲裁决定不予受理后，林林于2013年8月13日向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林林向经贸总公司所主张的2004年8月至2005年5月的工资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适当，林林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4）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108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云霞
审判员 周红川
审判员 赵 军
二○二○一八年三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刘瑾
书记员韩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