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闵民一（民）初字第15397号
原告黄勇。
被告上海杰士鼎虎动力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赖正忠。
委托代理人付忠文，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贾玉倩，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原告黄勇与被告上海杰士鼎虎动力有限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8月19日立案受理。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后因案情复杂，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于2015年1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黄勇，被告上海杰士鼎虎动力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付忠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黄勇诉称，其于2004年2月17日起至被告处工作，双方最近签订劳动合同的时间是2013年11月25日，该份劳动合同为自2013年12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原告每月综合工资为人民币（币种下同）30，315元，2013年度发放了年终奖300，000元，故实际月工资为55，315元。2010年10月1日，被告出具委派书壹份，委派原告自2010年10月1日起担任被告的总经理，并由被告盖章和全体董事签名确认了以上任命。原告认为该委派书是确认原告长期担任被告总经理职务。原告为被告最后工作至2014年5月26日。被告曾于2012年10月18日出具过工龄连续计算证明，确认原告的连续工龄为1998年10月15日起至2012年10月18日期间，以及2012年10月18日起至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期间的工龄，故原告的工龄应从1998年10月15日起至2014年5月26日止。被告于2014年5月16日出具上海市单位退工证明，单方将原告退工并解除劳动合同，被告该行为已严重违法，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应承担解除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赔偿责任。原告为相关补偿事宜申请仲裁。现原告不服仲裁裁决，并诉至法院，要求判令：1、被告支付原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343，693元；2、被告支付原告2014年5月1日至2014年5月26日期间的工资24，000元；3、被告支付原告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5月26日期间7天的未休年休假工资19，310元；4、被告支付原告2014年4月通讯费774元、2014年5月通讯费800元。
被告上海杰士鼎虎动力有限公司辩称，被告并未解除与原告的劳动合同，原告是属于集团公司的内部调动，且是在征得原告的同意后进行的调动，故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也不存在需支付原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情形。因原告2014年4月1日起被上海鼎虎工业设备有限公司调至上海鼎虎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工作，该月起原告已不在被告处工作，故被告无须支付原告2014年5月1日至2014年5月26日期间的工资，亦无须支付原告2014年4月及5月的通讯费。由于原告2014年4月1日起至上海鼎虎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工作，在全年尚未结束的情况下原告的年休假无法结算，且原告在被告处担任总经理，其工作时间均是自由安排的。现被告对于仲裁裁决的年休假工资并未提起诉讼，亦同意按仲裁裁决履行。综上，被告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要求按仲裁裁决履行。
经审理查明，原告原系上海鼎虎工业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虎工业公司）的员工，于2010年10月1日起经任命担任被告处的总经理，原、被告并签订了期限为2013年12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3年4月至同年9月期间，原告每月固定工资为20，000元；2013年10月至2014年3月期间，原告每月固定工资为25，000元。
2014年3月28日，鼎虎工业公司出具《人事变动通知》，内载：“各分（子）公司总经理：经公司研究决定，委派张景明先生担任被告总经理职务。黄勇先生不再担任被告总经理职务，另有任用。”同日，被告出具《人事变动通知》，内载：“上海杰士鼎虎动力有限公司全体同仁：经2014年3月18日的上海杰士鼎虎动力有限公司董事会决议，黄勇先生不再担任被告总经理职务。由张景明先生接任被告总经理职务。”上述两份通知均以电子邮件的形式发送至包括原告在内的相关人员的邮箱。
2014年4月1日，原告与张景明、被告的人事行政部经理张丽办理了包括公章等在内的总经理工作交接。之后，原告至上海鼎虎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虎能源公司）任总经理。2014年4月8日，原告向张丽发送邮件，内载：“张丽您好：由于我职位调动，工资暂时在杰士鼎虎发放，直到领导通知新的发放方式为止。同时，相应社保公积金也在杰士鼎虎办理。另外，从4月1日起，我的基本薪资调整为30，000元／月。以上，感谢支持。”同年5月，原告先后制作鼎虎能源公司的组织架构图、招聘申请书及岗位说明书，草拟了公司财务相关制度及出差／用章管理制度，并以电子邮件的形式发送至相关人员邮箱。
2014年5月16日，被告开具原告于2014年3月31日劳动合同解除的上海市单位退工证明。原告于2014年5月23日致函被告，要求被告就2014年5月16日未经其本人同意单方面作出辞退原告的决定做出合理解释和相应赔偿。被告于同月27日的回函中称，被告至今从未做出单方面辞退原告的任何决定，被告是接到鼎虎工业公司发布的人事变动通知，明确原告自2014年4月1日起不再担任被告的总经理。且据被告所知，原告自2014年4月1日起已调任至鼎虎能源公司任职。
2014年5月30日，原告就本案诉请等事项向上海市闵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会于2014年7月18日作出闵劳人仲（2014）办字第3580号裁决，由被告支付原告2014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6，206.90元，对原告的其余仲裁请求不予支持。原告对此不服，遂诉至本院。
另查明，被告的出资者为鼎虎工业公司、李忠明和株式会社杰士汤线国际。李忠明系鼎虎工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被告的公司章程第五章第24条规定：“公司设立于董事会之下的经营管理机构，负责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经营管理机构设总经理1名、副总经理1名。总经理由［甲］（即鼎虎工业公司）或［乙］（即李忠明）推荐，副总经理由［丙］（即株式会社杰士汤线国际）推荐，总经理、副总经理由董事会任命……”。鼎虎能源公司于2014年2月26日经工商注册成立，出资者为鼎虎工业公司。
还查明，原告于仲裁庭审中陈述，被告原法定代表人陶建国于2014年3月底找其商谈委派其到相关公司工作，但没有谈到具体到哪家公司，工作地点仍在上海，但和原工作地点不同，待遇会有所增长，但没有明确具体涨多少，以后还会回被告处工作。因以前经常有委派的先例，但劳动关系没变动，故原告没过多考虑就答应了，并于2014年4月1日办理了原总经理的部分交接手续，之后负责鼎虎工业公司下属的电池等工作，也包括鼎虎能源公司的部分工作，工作地点在鼎虎工业公司的办公地址，原被告处的工作也还在做。被告对此则称，2014年3月底是李忠明与原告谈调动的事情，原告也表示同意，调动后原告在鼎虎能源公司的待遇高于原先的待遇，原告实际已在鼎虎能源公司进行工作，设计了组织架构图等。鼎虎能源公司于2014年5月26日因原告旷工超过一周而解除了与原告的劳动关系。被告从未解除过与原告的劳动关系，开具退工单仅是集团公司之间内部调动引起的办理退工手续。
原告于庭审中陈述，2014年3月底，被告与其商谈将原告委派至其他公司工作，但劳动关系不变，故其表示同意。但2014年5月16日被告突然通知原告要解除劳动合同，并于该日开具了解除日期为2014年3月31日的退工证明。原告认为被告在事先没有与原告进行协商的情况下开具退工证明的行为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故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被告对此则称，2014年3月底被告出具了免除原告总经理职务的通知，但该通知中并未提到对原告另有任用，故不存在原告所述被告将其委派至其他公司工作的事实。鼎虎工业公司在被告发出该通知的当日也发出了通知，其中明确任命张景明为被告的总经理，原告不再担任总经理，另有任用。之后，鼎虎能源公司出具了任命原告为总经理的通知。原告称其没有收到相关任命通知的邮件，这与事实不符，如果原告没有收到或不知晓任命情况，则其不会于2014年4月1日与被告的新任总经理办理工作交接。原告办理完工作交接后就不再为被告工作，而是到鼎虎能源公司工作。鼎虎工业公司是被告和鼎虎能源公司的股东，调动工作的权限仅限于鼎虎工业公司，原告在仲裁时亦承认工作安排的是李忠明，故才有了上述任命。开具退工证明并不代表是被告单方违法解除了原告的劳动关系，事实是鼎虎工业公司在事先征得原告同意后于2014年3月31日原、被告解除劳动关系，再安排原告于2014年4月1日与鼎虎能源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上述公司系关联公司，故原告属于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的情形。且原告劳动关系发生变化后，被告并没有主动向原告开具退工单，而是原告主动强烈要求被告人事给其开具退工单用以办理社保变更手续，从这点也可以看出被告并未违法解除与原告的劳动关系。另，陶建国于2012年3月起为鼎虎工业公司的总经理。
庭审中，原告为证明被告于2014年3月底与其协商委派事宜时明确告知其劳动关系保持不变，向本院提供了落款日期为2014年3月25日的委派书一份，内载：“上海杰士鼎虎动力有限公司经公司研究决定，黄勇在本公司做好本职工作后，再委派黄勇到上海鼎虎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帮助指导工作。黄勇的工资仍由本公司支付，劳动关系不变。”原告另称，该委派书是其与陶建国交流后陶总给的。原告当时提出工龄问题怎么办，陶总表示谈的好是可以切换的，在没谈之前算委派。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被告的公章在2014年3月底办理总经理工作交接前一直由原告保管，陶建国并不接触被告的公章，也不参与被告的经营管理，原告与陶建国也并非在同一地点工作，故该委派书不可能是陶建国给原告的。集团公司所有的委派都需要董事会批准，而非仅加盖公章。且被告与鼎虎能源公司均系鼎虎工业公司的子公司，故原告至鼎虎能源公司工作不可能由被告委派。且这么重要的证据，如果确实存在，原告仲裁审理期间为何不提供。
以上事实，由仲裁裁决书、劳动合同、《人事变动通知》、上海市单位退工证明、总经理工作交接表、电子邮件及公证书等相关证据材料以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所证实，并均经庭审质证。
本院认为，关联关系是指公司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与其直接或者间接控制的企业之间的关系，以及可能导致公司利益转移的其他关系。关联企业就是为了达到一定的经济目的而通过股权、协议及人事锁链等手段使原本独立的企业法人相互联合，形成一个以共同利益取代个体利益、以控制意志取代独立意志的利益共同体。一定的经济目的是指企业间为了追求更大的规模效益而形成的控制关系或统一安排关系，控制公司管理者的控制权不局限于本公司，转而扩大到整个关联公司组织整体。控制人往往出于整体考虑，将生产经营、人事安排等进行统一管理、集中控制。本案中，根据档案机读材料显示，鼎虎工业公司系被告的股东之一，同时系鼎虎能源公司的唯一股东。被告的公司章程明确规定，公司总经理由鼎虎工业公司或另一出资者李忠明推荐并由董事会任命。可见，三家公司之间存在关联关系，属于关联公司。为了实现总体战略，关联公司之间进行人事调配较为普遍，而本案既为涉及原告在关联公司之间劳动关系变更的争议。本院认为，由于关联公司之间调动岗位存在一定特殊性，故不能仅凭办理了退工手续即认定系用人单位单方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而应综合考察在整个调动及劳动关系变更过程中是否尊重了劳动者的知情权，以及是否体现了平等自愿、协商一致、诚实信用的原则。本案原告原系鼎虎工业公司的员工，于2010年10月1日起经任命担任被告处的总经理一职，2014年3月底鼎虎工业公司的总经理暨被告原法定代表人陶建国找其商谈安排其至其他公司工作之事宜，原告表示同意，鼎虎工业公司遂于2014年3月28日出具人事变动通知明确原告不再担任被告总经理职务。2014年4月1日，原告办理了包括交还公章在内的被告总经理的相关工作交接，并随即至鼎虎能源公司开始从事各项工作。根据原告的认知能力、知识水平和其所担任的职务，原告应当知道被告、鼎虎工业公司、鼎虎能源公司之间存在关联关系。上述原告在关联公司之间调动岗位之事实与被告提供的由鼎虎工业公司免除原告在被告处总经理职务，任命张景明为被告新的总经理，以及之后鼎虎能源公司任命原告为总经理的人事变动通知、人事任命书等可以相互印证，可以形成有效的证据链，足以证明原告事先应知晓被告对其的人事任免及后续工作安排，并于2014年3月31日与被告解除劳动合同，于同年4月1日与鼎虎能源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及担任该公司总经理。原告虽称被告与其协商时明确告知其劳动关系保持不变，并提供了委派书。然，该委派书的落款时间为2014年3月25日，原告当时系被告的总经理，被告的公章由原告保管，并非陶建国保管，故原告称该委派书系陶建国所给，本院难以采信。且该委派书中明确安排原告至鼎虎能源公司工作，而原告仲裁庭审时陈述2014年3月底协商委派事宜时并未明确安排其至哪家公司工作，两者存在矛盾。因此，本院难以确认该委派书的证明力。原告称其从未知晓任命事宜，也未收到相关任免的电子邮件，但目前的证据显示相关任免的电子邮件均已发送至原告在职期间使用的工作邮箱，而原告亦确认此系其在职期间使用的邮箱，故原告上述陈述，本院难以采信。虽然被告为原告开具退工证明解除了双方间的劳动关系，但原告随之被安排至关联公司鼎虎能源公司工作并建立了劳动关系，且工资待遇有所提高，职务亦未降低。因此，上述情形符合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至新用人单位工作的情形。本案系鼎虎能源公司承继了原、被告间的劳动合同权利义务。根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条规定，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至新用人单位工作的，劳动者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原用人单位已经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新用人单位在依法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计算支付经济补偿的工作年限时，不再计算劳动者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综上，原告在鼎虎能源公司对其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决定的情况下，可按上述规定向鼎虎能源公司主张相应的经济补偿。由于被告解除原告劳动合同的行为并不属于违法解除，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之请求，缺乏依据，本院难以支持。
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其2014年5月1日至2014年5月26日期间的工资之请求，本院认为，原、被告的劳动关系已于2014年3月31日解除，2014年4月1日起原告与鼎虎能源公司建立劳动关系，故应由鼎虎能源公司承担自2014年4月1日起的各项劳动权利义务。因此，原告该项诉讼请求，无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同理，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其2014年4月及5月的通讯费之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其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5月26日期间7天的未休年休假工资之请求，本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的劳动关系于2014年3月31日解除，2014年4月1日起原告系与鼎虎能源公司建立劳动关系，故被告应支付原告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3月31日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而2014年4月1日起的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则应由鼎虎能源公司承担。现仲裁确认被告应支付原告2014年度3天的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并无不当，且被告对此亦未持异议，故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综上，被告应根据原告2014年度的月工资标准支付原告2014年度的未休年休假工资6，896.55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杰士鼎虎动力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黄勇2014年度的未休年休假工资6，896.55元；
二、驳回原告黄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黄勇、被告上海杰士鼎虎动力有限公司各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立案庭）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徐海英
人民陪审员 毛秀清
人民陪审员 邢美新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顾佳丽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
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民办非企业单位等组织（以下称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适用本法。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
第十条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至新用人单位工作的，劳动者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原用人单位已经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新用人单位在依法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计算支付经济补偿的工作年限时，不再计算劳动者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
三、《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
第十二条用人单位与职工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当年度未安排职工休满应休年休假的，应当按照职工当年已工作时间折算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并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但折算后不足1整天的部分不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