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浙海终字第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绿春航运船务私人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桂香。
委托代理人：刘雪征。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恒富船业（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郑先富。
委托代理人：卢江丽。
委托代理人：谢兵。
上诉人绿春航运船务私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春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宁波恒富船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富公司）船舶修理合同欠款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宁波海事法院（2009）甬海法商初字第1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0年2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4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绿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雪征；被上诉人恒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卢江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7年4月28日，绿春公司与恒富公司签订《船舶修理合同》，将绿春公司所有的“绿春”轮委托恒富公司修理，并对修理项目、工程价格、工程期限、付款方式、违约等进行了约定，其中第三条（工程价格）第二款约定：在双方确定的工、料、机单价和综合价费用作为估价依据，双方商定的修理费全计180万元整（不含加账工程）其最终费用按实际完成修理项目验收单结算，实际完成修理项目验收单由绿春公司船上各职能部门负责人（轮机长、大副）签字认可作为最终修理费结算依据。如绿春公司另有委托，须以书面形式通知恒富公司；第九条（付款方式）第2项、第4项、第6项约定：本合同经双方代表签字单位盖章生效后，即由绿春公司支付给恒富公司合同价款30％计54万元；船舶进坞后一天付合同价40％计72万元；修船完工后，经船检检验合格出厂前，由恒富公司提供完整的竣工技术资料及船舶修理竣工项目单、结算单交绿春公司审核签认，将签认总额的100％（含已预付款项）汇入恒富公司银行。同年5月4日，绿春公司委派施胜高作为船东代表监督船舶修造过程，并传真通知了恒富公司。同年5月21日，绿春公司通过案外人支付100万元修理费用。同年5月26日，绿春公司与恒富公司签订《船舶修理补充合同》，将修理价费由180万元增加到480万元，并约定根据原合同第九条第2、4项，绿春公司在已预付100万元的基础上再预付236万元，船舶出厂前按原合同第九条第6项约定将签认总额的100％（含已预付款）汇入恒富公司银行。同时将工程期限在原定修理总周期的基础上，暂定增加修期45天（具体按实计算）。同年7月10日，绿春公司又通过案外人支付修理费316297美元，折合人民币2391983元。2008年9月底，“绿春”轮全部修理完毕。同年11月6日，恒富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将“绿春”轮结账单发给绿春公司，截止同年12月3日，恒富公司计算的修理费用9766268元（含10％企业管理费和8％税金），加上码头设施影响费8240000元，合计17006268元。绿春公司曾派人前来洽谈，但未果。同年12月13日，恒富公司再次通过电子邮件将“绿春”轮结账单发给绿春公司，但绿春公司于2009年1月2日回邮件仅确认修理费用及系泊费用850万元，扣除已经支付的3391983元，认为仅欠5108017元。之后，绿春公司既不来商谈，也不来提船。2009年3月4日，恒富公司发送电子邮件给绿春公司，通知绿春公司立即结清修理费用或者提供充分担保，否则，将留置“绿春”轮，但绿春公司未有回音。经评估鉴定，“绿春”轮的修理费用为6607491元，修理完毕后绿春公司未及时结清修理费用或者提供充分的担保并提取船舶，计至2009年11月4日共产生固定服务费用和码头设施影响费2581600元，两项合计9189091元。扣除已经支付的3391983元，绿春公司尚欠恒富公司5797108元。为评估鉴定，恒富公司支付评估鉴定费80000元。恒富公司遂于同年3月31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绿春公司支付船舶修理费6607491元，按每天13454元标准支付从2007年8月22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占用码头费用等；并请求确认其对“绿春”轮享有留置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
一、关于施胜高是否有权签署工程项目验收结算单。首先，绿春公司已经委托施胜高作为船东代表并传真通知了恒富公司，符合《船舶修理合同》第三条第二款的约定，施胜高有权签署工程项目验收结算单；其次，船东代表签署工程项目验收结算单也符合修船行业的习惯；再次，《船舶修理补充合同》系施胜高代表绿春公司签订，说明施胜高“监督船舶修造过程”的权限包含了签署补充合同、签署工程项目验收结算单等项内容。为此，该院认定施胜高有权签署工程项目验收结算单。鉴于施胜高有权签署工程项目验收结算单，绿春公司对船修理费用的评估鉴定结论并无异议，而计收6％的企业管理费是行业惯例，同时，绿春公司对“绿春”轮停靠码头期间的固定服务费用及码头设施影响费用本身并无异议，只是对其承担有不同看法，故对“绿春”轮船舶修理费评估报告予以认定。
二、关于“绿春”轮修理费用的多少。根据“绿春”轮船舶修理费评估报告，该院认定“绿春”轮船舶修理费用为6607491元。
三、关于“绿春”轮何时修理完毕及修理完毕之后的停靠费用应由谁承担。该院认为，恒富公司主张“绿春”轮2007年就已修理完毕，与起诉状中诉称的“2008年9月底，‘绿春’轮全部修理完毕”相矛盾，不予认可。结合船东代表施胜高签署工程项目验收结算单的时间为2008年10月13日、恒富公司第一次发送“绿春”轮结账单给绿春公司的时间为2008年11月6日，应认定“绿春”轮实际修理完毕的时间为2008年9月底。依照《船舶修理合同》和《船舶修理补充合同》的约定，“绿春”轮的修理周期为暂定25天增加45天（具体按实计算），而根据“绿春”轮船舶修理费评估报告，“绿春”轮的修理总周期为110天（至2007年8月21日止），故该院认定“绿春”轮应于2007年8月21日修理完毕，恒富公司于2008年9月底才实际修理完毕，已经构成违约。由于“绿春”轮于2007年10月19日才被青岛海事法院扣押，且扣押期间不影响船舶的修理，故不能成为恒富公司逾期修理完毕的抗辩理由。因此，“绿春”轮实际修理完毕之前占用码头的固定服务费用及码头设施影响费用，不应由绿春公司承担。换言之，正常修理期间的码头费用已经计入修理费，逾期修理期间的码头费用应由违约方恒富公司承担。修理完毕之后，“绿春”轮占用码头的固定服务费用及码头设施影响费用系绿春公司未及时结清修理费并提取船舶所致，应由绿春公司承担，计至2009年11月4日共计2581600元。
综上，本案双方订有《船舶修理合同》和《船舶修理补充合同》，双方的船舶修理关系成立并受法律保护。船舶修理完毕之后，绿春公司应按时结清修理费并提取船舶，双方对修理费用有争议的，可在提供充分担保的前提下提取船舶。现经评估鉴定，船舶的修理费用已经确定，绿春公司应予支付，并承担不及时提取船舶所产生的固定服务费用和码头设施影响费。绿春公司付清该费用之前，恒富公司对“绿春”轮享有留置权。恒富公司诉请有理部分应予支持。绿春公司关于逾期修理期间所产生的码头费用及其他费用不应由绿春公司承担的抗辩理由，予以采纳。据上，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二百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09年12月22日判决：一、绿春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恒富公司支付船舶修理费及逾期提船所产生的固定服务费用和码头设施影响费（计至2009年11月4日止）共计5797108元（码头设施影响费自2009年11月5日起继续按每日6454元计算至绿春公司提船日或船舶拍卖交付日止）；二、确认恒富公司对“绿春”轮享有留置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6160元，鉴定费80000元，合计186160元，由恒富公司承担109400元，绿春公司承担76760元。
绿春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绿春公司委托的船东代表施胜高有权签订《船舶修理补充合同》，进而推定施胜高有权签署工程项目验收结算单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施胜高的授权仅是“监督船的修造过程”，实际完成修理项目验收只能由船上各职能部门负责人完成。二、恒富公司向绿春公司提出结算账单的行为只是一个就已完成项目重新协商价格的过程，不能认定为船舶修理工程竣工的事实标志。按照合同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该项目至今仍未竣工。三、修理费评估报告认定的6％企业管理费并无合同或法律依据，不应予以认定。四、由于船舶修理尚未竣工，绿春公司没有义务与恒富公司进行结算，故恒富公司不具备留置涉案船舶的权利，原判确认恒富公司的留置权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恒富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
针对绿春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恒富公司答辩称：一、施胜高签署的工程项目验收结算单有效，绿春公司应当对此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二、讼争船舶已经修理完毕，恒富公司有权行使留置权。三、关于6％的企业管理费，绿春公司对修理费评估报告并无异议，在2009年1月2日的回复邮件上也没有对此提出异议，因此绿春公司在结算过程中对管理费已予认可。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被上诉人恒富公司提交了一份新的证据材料，即92版《中国船舶工业总公司国内船舶修理价格表》，该表第九条规定：“凡工厂委托外单位加工、借用设备、外购器材等，应按工厂实际支付费用加上运杂费、管理费及法定利润、税金”，用以证明恒富公司有权加收管理费的事实。绿春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条文与本案无关，不能达到恒富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鉴于绿春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对于其证明力在说理部分一并阐述。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以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审理的焦点是：一、绿春公司的代表施胜高是否有权签字确认“工程项目验收结算单”；二、涉案船舶修理工程是否完成以及完成的时间；三、企业管理费用是否合理；四、恒富公司是否对涉案船舶享有留置权。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绿春公司代表施胜高是否有权签字确认“工程项目验收结算单”
本案中，双方《船舶修理合同》约定：“最终费用按实际完成修理项目验收单结算，实际完成修理项目验收单由绿春公司船上各职能部门负责人（轮机长、大副）签字确认为最终修理费结算依据”；“船舶进厂施工开始后，一般不增加修理项目，如在此期间确需增加项目和隐蔽工程，必须在船舶修理总周期四分之一的时间内由驻场全权代表或者绿春公司指派船方的（全权）代表以书面形式提交恒富公司认可”。绿春公司据此认为，绿春公司的船东代表施胜高虽有权签订项目增加合同，但实际完成的修理项目验收单应由船上各职能部门负责人签字确认。本院认为，从施胜高作为船东代表的授权委托内容看，其职责是监管船舶的修理过程，而监管职能中并未明确排除其签字确认已完工项目的权利。且本案船舶修理的价格系经宁波航达海事技术咨询公司鉴定得出，绿春公司二审中对修理费金额亦无异议，仅对于码头设施影响费和企业管理费提出异议，故可视为绿春公司对施胜高签字的工程项目验收结算单不持异议。综上，本院认为，施胜高作为船东代表有权签字确认工程项目验收结算单。
二、涉案船舶修理工程是否完成以及完成的时间
绿春公司认为，因恒富公司至今没有提供船舶竣工技术资料，按照《船舶修理合同》第九条第6项“修船完工后，经船检检验合格出厂前，由恒富公司提供完整的竣工技术资料及船舶修理竣工项目验收单、结算单交绿春公司审核签认”的约定，船舶修理至今仍未竣工。
本院认为，恒富公司在完成船舶修理工程后已提供了全套的工程项目验收单，且双方在其后的传真联系中业已对修理费数额进行过协商，在此情况下应当认为船舶修理工程已经完成。绿春公司虽对船舶修理完毕提出异议，但其并未申请检验机构进行检验或提出质量异议，怠于行使权利，故本院对其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对于实际完工的时间，原判根据施胜高签署工程项目验收结算单的日期确定实际完工时间为2008年9月底并无明显不当。按照《船舶修理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约定，船舶修理工程应于2007年8月21日完成，虽然“绿春”轮于2007年10月19日被青岛海事法院扣押，但并不影响船舶的实际修理工作。故原判按照评估报告确定的费率，从船舶实际修理完毕之日起计算码头固定服务费和码头设施影响费亦无不当。
三、企业管理费用是否合理
由于本案鉴定人宁波航达海事技术咨询公司出具的鉴定报告中已经明确认可了6％的企业管理费，绿春公司并无相反证据证明该企业管理费存在不合理之处，应当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本院对于恒富公司收取的企业管理费予以认定。
四、恒富公司是否对涉案船舶享有留置权
绿春公司认为恒富公司不具有船舶留置权的理由在于船舶修理工程至今没有完工，而如上所述本院已经确认船舶修理工程已经于2008年9月底完成，故在绿春公司未按时付清船舶修理费的情况下，恒富公司享有对“绿春”轮的留置权。
综上，本院认为，绿春公司和恒富公司签订的《船舶修理协议》和《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绿春公司未按约支付船舶修理费，且在船舶修理工程完成后不及时提船，造成固定服务费用和码头设施影响费的发生，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绿春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2460元，由绿春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胜东
代理审判员 王健芳
代理审判员 裘剑锋
二〇一〇年六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俞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