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05民初3599号
原告：北京市中银(上海)律师事务所，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
负责人：徐强，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政明，北京市中银(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殷惠兰，女，1953年8月20日生，住台湾省新北市。
被告：黄筱晴，女，1983年9月10日生，住台湾省台北市。
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飞，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北京市中银(上海)律师事务所与被告殷惠兰、黄筱晴诉讼、仲裁、人民调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2月13日立案受理后，原告向本院申请财产保全，本院于同年2月14日作出财产保全裁定。本院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同年5月10日、6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后转为普通程序，于同年11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北京市中银(上海)律师事务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政明，被告殷惠兰、黄筱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飞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北京市中银(上海)律师事务所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律师费380,000元及按每日千分之五计算的违约金(以380,000元为本金，自2017年1月21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事实和理由：两被告系母女。2013年11月，原告与被告殷惠兰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委托原告代理殷惠兰与案外人刘某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双方约定代理方式为风险代理，律师费在殷惠兰获取还款本息后按10%的比例于每一笔还款到位当日向原告支付，每逾期一天则支付千分之五的违约金。原告接受委托后，依约代理殷惠兰进行诉讼，积极履行义务，经三年多的努力，2017年1月20日，殷惠兰领取了还款本息共计3,800,000元。根据合同约定，殷惠兰应向原告支付律师费380,000元。但殷惠兰在款项到位后却与其女儿黄筱晴立即赶到北京，火速将款项转至黄筱晴的银行账户，并将部分款项汇至台湾。殷惠兰至今未向原告支付律师费。黄筱晴明知殷惠兰账户中的3,800,000元系原告为殷惠兰争取，并且需向原告支付律师费，但黄筱晴仍将钱款转至自己账户且多次表明“有什么事情找我好了”，但至今拒不支付律师费，故应对殷惠兰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原告多次与两被告沟通均未果，故诉至法院。
被告殷惠兰、黄筱晴共同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首先，与殷惠兰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的系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并非原告，谭政明律师在代理案件过程中擅自转所，事先并未告知被告，在原、被告双方纠纷发生后，被告才知晓此事，故本案原告无主体资格；其次，案件审理中，原告律师擅自与对方和解，且未将调解书交付被告，后原告律师在代理执行案件过程中又拒不执行殷惠兰的意见，擅自与刘某某达成执行和解，致使殷惠兰利益严重受损；再次，原告提供的涉案合同系伪造，原始合同中并无违约金的条款；最后，黄筱晴并非殷惠兰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的当事人，与本案无关联亦不应承担连带责任。故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11日，殷惠兰(甲方)与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乙方)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合同约定，殷惠兰委托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代理其与案外人刘某某民间借贷合同纠纷一案，由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接受委托后，指派律师谭政明为殷惠兰代理人。委托权限以授权委托书为准，代理方式为风险代理。关于律师费的支付，合同载明：“甲方同意在得到还款本息后按10%的比例支付给乙方代理费，于每一笔还款到位当日支付。……如甲方不按时付代理费，每逾期一天应付5‰违约金。”关于合同有效期限载明如下：“本合同有效期限：自签订之日起至本案终结止(判决、调解、案外和解、执行等得到还款)。”同日，殷惠兰签署授权委托书，明确委托谭政明为其与刘某某民间借贷合同纠纷案件的代理人，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合同签订后，谭政明作为殷惠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了诉讼，2013年11月19日，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并受理，案号为(2013)株中法知民初字第58号。后该案调解结案，2014年2月27日，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载明：“被告刘某某于2014年5月1日前偿还殷惠兰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利率为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利息起算日期为2012年5月18日，计算至还清本金之日止。”
调解协议生效后，刘某某未按约履行还款义务。2014年6月4日，谭政明作为殷惠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同年6月11日该案立案，案号为(2014)株中法执字第44号。同年7月22日，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株中法执字第44-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拍卖被执行人刘某某所有的湖南省吉首市兴龙陵园实业有限公司的600万股股权。后殷惠兰本人支付了评估服务费，但该股权未拍卖成功。
2017年1月12日，殷惠兰(申请执行人)与刘某某(被执行人)在案件执行过程中达成和解协议，内容如下：“……一、被执行人刘某某在2017年1月16日之前支付380万元以及相关申请执行费用至法院账户(申请执行人实得380万元整)。二、如果2017年1月16日之前，该380万元没有到达法院账户，双方同意按照435万元(450万股)裁定股份，并且由被执行人承担相关申请执行费用。三、双方同意和解结案。”谭政明作为殷惠兰的委托代理人在和解协议上签名。当晚，谭政明告知殷惠兰提供收款银行账号，殷惠兰表示因气喘在医院，次日再提供。次日，殷惠兰向谭政明提供了其本人的银行账号。2017年1月20日，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将380万元汇至殷惠兰名下账户。同月23日，殷惠兰从该账户内将3,186,270.45元转至黄筱晴账户。后双方因律师费的支付问题产生纠纷，黄筱晴在与谭政明的微信沟通中曾表示“要告就告，多做事，少说话”“以后请找我”，黄筱晴在与案外人卢某某的沟通中表示“卢阿姨您好，非常感谢您的关心和帮助，我们一向做人如何您是清楚的，现在我妈妈查出来问题挺严重，可能年前就要动手术，因此现在实在无法分心处理更多的事，您让谭律师放心我们会给他一个交代的。”
另查明，2014年8月，谭政明转至原告处执业。同年8月2日，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出具交接情况说明称：“谭政明律师于2014年8月转移至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执业，因此，与殷惠兰签署的《委托代理合同》的权利义务全部转移给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
审理中，根据被告的申请，本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提供的涉案《委托代理合同》上第4条“差旅费实行包干......差旅费5万元”、第6条“如甲方不按时付代理费，每逾期一天应付5‰违约金”、第12条“本合同履行如有争议，由乙方注册地长宁区法院唯一管辖”的形成时间及合同中“如甲方不按时付代理费，每逾期一天应付5‰违约金”和“本合同履行如有争议，由乙方注册地长宁区法院唯一管辖”两处加黑字体与原字体是否属于同一打印机一次性打印形成分别进行了鉴定。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为：(一)检材上第六条“如甲方不按时……违约金”和第十二条“本合同……管辖”打印字迹与其他打印体字迹不是同一机具一次制作形成。(二)无法判断检材上第四条“差旅费……5万元”、第六条“如甲方不按时……违约金”、第十二条“本合同……管辖”的形成时间。
上述事实，有《委托代理合同》、授权委托书、(2013)株中法知民初字第58号民事调解书、和解协议、单位结算业务委托书、银行账户明细、公证书、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为证，并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殷惠兰与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之间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相关约定在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的前提下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合同义务。
现原告认为其已按约履行义务，被告应当支付律师费，被告则认为本案原告及本案被告黄筱晴均非涉案合同当事人，故原告无权向被告主张律师费、被告黄筱晴亦不应承担责任。关于本案原告是否有权向被告主张律师费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中，涉案合同的签约双方虽系殷惠兰与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但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由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谭政明作为代理人。合同签订后，谭政明按约代理殷惠兰与刘某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14年8月，谭政明转至原告处执业，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将涉案《委托代理合同》中的权利、义务全部转至本案原告。此时，殷惠兰与刘某某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已立案执行，此后，谭政明继续代理该案直至全部终结，被告在此过程中，未提出过异议，被告殷惠兰与本案原告在事实上成立合同关系。且根据查明的事实来看，无论在谭政明转所前还是转所后，案件均由谭政明一人代理，后谭政明虽然转至本案原告处执业，但对于殷惠兰与刘某某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代理并未受到任何影响，实际殷惠兰亦接受谭政明代为处理事务并享受了利益。故在谭政明作为殷惠兰的代理人完成涉案委托事项后，殷惠兰理应按约支付律师费。现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已经将全部权利转至本案原告，根据法律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被告对此已知晓。基于此，本院认为，本案原告起诉被告要求支付代理费并无不当。
关于被告辩称的原告律师在代理过程中存有过错、损害殷惠兰利益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被告辩称在案件审理过程中谭政明违反其真实意思表示擅自达成和解，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殷惠兰对谭政明的授权为特别授权，明确其有代为和解的权利。且在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调解书后，由于刘某某未按约履行还款义务，殷惠兰向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了执行，其委托代理人仍为谭政明，且从申请执行直至最终达成和解、领取执行款，共计历时两年半，在此期间，殷惠兰并未解除委托，故其辩称原告早在案件审理阶段即违背其意思表示擅自达成和解但又未解除对谭政明的委托明显不符合常理，被告对此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其次，被告辩称在案件达成执行和解过程中，谭政明又再次在殷惠兰反对的情况下擅自签署执行和解协议。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原、被告提供的微信记录来看，2017年1月12日签署执行和解协议当日，谭政明与殷惠兰有过多次沟通，但并未有殷惠兰明确反对和解内容的意思表示，且在达成和解后，在谭政明告知殷惠兰提供收款的银行账号时，殷惠兰亦未提及反对和解，而是表示因在医院需次日提供，次日，殷惠兰按约提供了收款账号，鉴于被告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辩称，结合殷惠兰在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后的一系列行为，对被告提出原告律师违反其意志擅自与对方达成和解的辩称，本院不予采信。且根据调解书的内容来看，刘某某需支付殷惠兰300万元及利息，执行和解协议中的内容为刘某某支付殷惠兰380万元，并无明显的损害殷惠兰利益的行为。基于此，被告提出原告律师在代理案件过程中存有过错的辩称，本院不予采纳。故在原告律师按约完成委托事项且无证据证明有违约行为的情形下，被告殷惠兰应按约支付律师服务费。涉案合同约定，律师费应于殷惠兰收款当日按照实际获得还款本息的10%支付。被告获取的款项为3,800,000元，故律师费应为380,000元。2017年1月20日，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将款项汇至殷惠兰名下账户。但殷惠兰律师费至今未付，显属违约。
关于殷惠兰逾期付款应如何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原告要求殷惠兰按约以每日千分之五的标准支付违约金，被告则否认有此约定。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该约定违约金条款的打印字迹与其他打印体字迹不是同一机具一次制作形成。按一般常理推断，协议应为一次打印形成，由双方一次签字确认。而本案原告未能举证证明涉案协议为何非一次打印形成且该非一次打印形成的内容均获被告同意。故原告要求被告以每日千分之五承担违约责任于法无据。但被告拒不支付钱款必然对原告造成利息损失，故被告殷惠兰应赔偿该部分款项自2017年1月21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关于黄筱晴对殷惠兰前述付款义务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原告认为，殷惠兰在收到执行款后不久即将款项转至黄筱晴账户，且纠纷发生后，黄筱晴告知原告，因殷惠兰生病，黄筱晴介入纠纷，有事联系黄筱晴，故黄筱晴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被告则认为，黄筱晴并非涉案《委托代理合同》的当事人，不应承担责任。本院认为，黄筱晴虽并非涉案合同当事人，但根据被告自己提供的证据来看，黄筱晴在纠纷发生后曾向谭政明及案外人卢某某均表示过自己作为当事人解决涉案纠纷的意思表示，且黄筱晴收受了殷惠兰“收到”的执行款项，黄筱晴明确承诺对殷惠兰所负涉案债务负责，与法不悖，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故对原告要求黄筱晴对殷惠兰前述所负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殷惠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北京市中银(上海)律师事务所人民币380,000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赔偿原告北京市中银(上海)律师事务所自2017年1月21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
二、被告黄筱晴对前述第一项判决中被告殷惠兰应当清偿的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鉴定费18,000元，由原告北京市中银(上海)律师事务所与被告殷惠兰、黄筱晴各半负担。
财产保全费3,560元，由被告殷惠兰、黄筱晴负担。
案件受理费9,880元，由被告殷惠兰、黄筱晴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叶其成
审 判 员 谢 兰
人民陪审员 倪锡龙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丁 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第三百九十六条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
第四百零五条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因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委托合同解除或者委托事务不能完成的，委托人应当向受托人支付相应的报酬。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