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一法刑初字第1337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东莞市第一市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袁国华，男，1972年10月7日出生，汉族，文化程度大学,原系东莞市友诚城市环境卫生管理有限公司经营者，户籍所在地为东莞市。因涉嫌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于2014年10月17日被羁押并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1日被逮捕。现押于东莞市看守所（上桥）。
辩护人傅竹林、江浩良，广东赋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东莞市第一市区人民检察院以东一区检诉刑诉〔2015〕105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袁国华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诈骗罪，于2015年4月3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东莞市第一市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雪茹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袁国华及辩护人傅竹林某江浩良到庭参加诉讼。2015年7月28日，经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本案的审理期限延长三个月。2015年10月30日，东莞市第一市区人民检察院以补充侦查为由建议本院对本案延期审理，并于2015年11月30日提请本院恢复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东莞市第一市区人民检察院指控称,
（一）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犯罪事实
2007年8月22日，被告人袁国华注册成立东莞市友诚城市环境卫生管理有限公司。2008年开始，东莞市友诚城市环境卫生管理有限公司逐步与本市茶山镇各村签订环卫作业承包合同，负责各村垃圾处理及环卫工人的工资等内容。2011年12月开始，袁国华未按时发放其公司工人工资。2012年2月11日始，袁国华在其公司经营困难及未支付工人工资的情况下，弃公司而逃匿，并丢弃电话卡，切断与公司有关的任何联系。经统计，袁国华未发放219名工人共579665元工资。2012年2月13日，东莞市人力资源局茶山分局在东莞市友诚城市环境卫生管理有限公司门口、办公室、宿舍张贴通告，限令袁国华处理工人工资问题；2012年2月17日，东莞市人力资源局茶山分局又通过东莞日报刊登通知要求袁国华于2012年2月12日回公司处理工人工资问题，但袁国华一直没有出现。
为支持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交了被害人袁某1、张某、黄某、胡某、袁某2、刘某1、陈某1、钟某、叶某、陈某2、刘某2，证人关某、袁某3、周某、袁某4，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受案登记表，抓获经过，通告，关于东莞市友诚城市环境卫生管理有限公司欠薪逃匿事件调查情况，报警立案委托书，东莞市友诚城市环境卫生管理有限公司拖欠的工资明细表，垫付工资证明，东莞市友诚城市环境卫生管理有限公司企业情况，签订协议情况，户籍证明，说明材料及报纸剪报，收款收据，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财产查询反馈信息表，土地租用合约书及拍卖成交证明，拍卖成交证明，被告人袁国华的供述及辩解等证据。
（二）诈骗罪的犯罪事实
2011年10月14日，被告人袁国华以东莞市友诚城市环境卫生管理有限公司名义向东莞市东某汽车有限公司购买一辆东风140摆臂式垃圾运输车，双方谈好车辆价格为136000元，并约定全额付款后再提车。随后，袁国华分两次给付东莞市东某汽车有限公司车款70000元。为了顺利取车，袁国华明知其公司账户缺钱的情况下，仍开具一张66000元的支票给东莞市东某汽车有限公司。基于双方长期的合作关系，东莞市东某汽车有限公司业务员宋某1信以为真而将车辆交付给袁国华。东莞市东某汽车有限公司利用该支票取款时发现袁国华公司银行账户余额不足而未能顺利取得车款，后发现袁国华及垃圾运输车不知所踪。
2014年10月17日16时许，公安人员在江西省九江市开发区龙开路与京九路交汇处执法时发现被告人袁国华，后于10月21日13时许将袁国华带回东莞市公安局接受审查。
为支持其指控，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交了如下证据证实：
1、被害人宋某1（系东某汽车有限公司业务员）的陈述：2011年10月14日，友诚清洁公司老板袁国华到其公司购买汽车，当时购买的是一辆东风140摆臂式垃圾运输车，价格是136000元，10月20日下订金20000元，并于11月12日给付50000元车款，未付款为66000元，约定11月30日支付，并以友诚清洁服务有限公司名义签收车辆。后袁在11月30日开具一张66000元的东莞银行茶山支行支票给其。其公司2次到该支行取款都被告知对方账户余额不足。其去友诚清洁公司时，袁国华只是应付一下其，说一段时间后放钱到账。2012年2月23日，其得知该公司老板逃匿，才知道上当受骗。
2、被害人宋某2的陈述：证实2011年10月14日，友诚清洁公司老板袁国华在其处购买一辆汽车，总价13.6万元，当时他给了2万元订金，5万元的现金，然后又给了6.6万元的支票。袁国华在2009年在其处购买了一辆垃圾车，那辆车的总价为12.3万元，当时只支付了5万元的现金，尾数还有7.3万元没有支付。袁国华还曾向其购买380个垃圾桶，每个价值360元，总价13.68万元。但是该交易并未签订合同，该部分垃圾桶袁国华也是没有付款的。袁国华在给其6.6万元支票及5万元现金时明确说明了是给付前期车款。
3、受案登记表：证明2012年2月24日被害人宋某1向公安机关报案。
4、东莞银行（公司账户）交易明细：证明东莞市友诚城市环境卫生管理有限公司东莞银行账户54×××20交易情况。该公司2011年11月29日账户余额为8598.73元，2011年12月1日账户余额为2598.73元，2012年2月10日账户余额为45.13元。该账户从2011年1月20日至2011年1月24日，余额在14×××27.14至480106.14之间；2011年11月29日至2012年2月10日期间余额未曾超过11000元。
5、委托证明：证明东莞市东某汽车有限公司委托员工宋某1报案。
6、东莞市友诚城市环境卫生管理有限公司东莞银行支票复印件：证明该支票2011年11月30日出具，金额为66000元，付款行为东莞银行茶山支行营业部，出票人账号为54×××20，上有东莞市友诚城市环境卫生管理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和袁国华印章。
7、购销协议两份：证实东莞市友诚清洁有限公司与东莞市东某汽车有限公司签订购销合同（1）标的为一辆东风长头挂头垃圾车，价值123000元，买方需支付现金50000元提车，73000元在提车后3个月内付清；（2）2011年10月14日，标的为东风尖头摆臂垃圾车，价值136000元，买方需支付20000元定金，116000元付清后提车。
8、收据：2011年11月12日，东莞市友诚清洁服务有限公司摆臂垃圾车车款现金50000元，另有支票66000元（到期日为2011年11月30日），合计116000元。2011年10月20日，东莞市友诚清洁服务有限公司给付购车订金20000元。
9、资料交接单：证实2011年11月12日，东莞市东某汽车有限公司将一辆东风140摆臂式垃圾车交付给东莞市友诚清洁服务有限公司，上备注还有66000元未付。
10、被告人袁国华的供述及辩解：（1）对其诈骗的犯罪事实予以否认。（2）称其在2011年年底购买了一辆垃圾车，在东莞市东某汽车有限公司购买，但忘了是否有开具一张66000元支票给该公司，因为公司账目一般由其老婆打理，只是付款的时候财务有一张支付单给其签名确认。称公司账户一直都很少钱，其开支票之前都是预计会有一笔钱打到公司账户，然后再支付给别人。承认东某公司所持有的支票为其公司开具。称其离开时工厂有6-7辆新车，最新的就是2011年，其他的都是2011年以前的，除了购买车辆外，其在东某汽车还购买过环卫设施，如垃圾车、垃圾桶、垃圾箱等。其中垃圾箱购买了十几个，垃圾桶约1000个，最后购买的垃圾桶只给了四成的钱，还欠东某汽车5-6万元。但其忘记是否有签订合同。离开公司的时候没有带走公司的主要资产，也没有变卖公司资产。
据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袁国华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第二百六十六条之规定，应当以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诈骗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法庭上，被告人袁国华对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但对诈骗的指控当庭否认，辩称没有带走涉案垃圾运输车。
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对第一宗拒不支付劳动报酬进行罪轻辩护：拖欠工人工资应以村委会实际垫付的工人工资为准，东莞市人力资源局茶山分局认定的拖欠的工人工资是26万多元，村委会变卖被告人公司的资产22万元进行支付，共支付工人工资21万多元，应予扣除。2、对第二宗诈骗罪进行无罪辩护：该宗事实是民事纠纷行为，被告人没有非法占有的故意；3、被告人袁国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综上，请求从轻判处。辩护人向法庭提交了东某公司的撤销报案申请书及谅解书。其中撤销报案申请书（加盖有东莞市东某汽车有限公司印章以及宋某2签名）记载：东某公司与袁国华经营的公司之间存在长期业务关系，公司之间的多次交易属实。东某公司是因为袁国华没有支付车辆的尾款又不知去向才选择向公安机关报案，并非是想追究袁国华的刑事责任。袁国华在购买车辆时，东某公司同意袁国华用支票方式支付，也知道该支票属于期票，且双方在之前的交易中，袁国华也向东某公司开具过期票的支票，有时也因为账户余额不足未能兑现，但后袁国华都能支付相应款项。谅解书（加盖有东莞市东某汽车有限公司印章以及宋某2签名）记载：袁国华在事故发生后已经向东某公司写了欠条，确认尚欠东某公司款项202800元，并承诺了还款时间，东某公司不再追究袁国华涉嫌诈骗罪的刑事责任。
经审理查明，公诉机关所指控被告人袁国华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的犯罪事实，公诉机关出示的证据，经控辩双方质证查实，证据来源合法，证据内容客观、真实，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根据。且上述证据互有关联，相互印证。公诉机关据此指控被告人袁国华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
（一）关于被告人袁国华所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犯罪数额的认定问题。被告人袁国华及其妻子周某均确认共计拖欠两个月的工人工资，每个月约30万元，上述陈述之间能够相互印证，且有被拖欠工资工人的陈述以及相关村委会工作人员的陈述予以印证，应予采信，故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袁国华的犯罪金额为579665元合理，应予支持。辩护人提出拖欠工人工资的金额应以村委会实际垫付的金额为准，并扣除村委会用被告人袁国华公司资产支付部分金额的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被告人袁国华是否构成诈骗罪的问题。第一，被告人袁国华供述虽然开具支票的时候（2011年11月12日）其公司账户中没有足额的资金，但是预期在支票到期日（2011年11月30日）会有资金进入，东某公司宋某1陈述在票据无法兑付后找袁国华讨要款项时，袁承认欠款事实并表示过段时间会放钱进账户，即袁国华自始至终确认上述债务。第二，根据公安机关调取的友诚公司账户流水清单，2011年1月20日至2011年1月24日，友诚公司账户余额在14×××27.14至480106.14之间，且该账户始终存在不间断的小额取款存款记录，即该公司账户系友诚公司经营期间使用的账户，故虽然涉案支票到期日（2011年11月30日）左右对应的账户余额资金不足，但很难依此推定袁国华在给付支票时（2011年11月12日）系明知账户资金不足而故意开具不能兑付的支票。第三，被告人袁国华及其妻子周某均表示二人离开公司的原因是公司亏损很严重，无力支撑才离开，且离开时未带走涉案的垃圾车及公司的主要资产，现无证据证实被告人袁国华离开公司外逃与拖欠东某公司款项66000元有直接关联。第四，涉案垃圾车自交付给友诚公司后即一直被友诚公司经营使用，现无证据证实袁国华将其藏匿或变卖，且双方的买卖关系签订了书面的合同，付款时也出具了相应的收据，东某公司的债权完全可以通过其他途径实现。第五，辩护人当庭提交的东某公司谅解材料中亦反映，在双方长期的交易过程中，之前也出现过袁国华先开具期票，到期无法兑付时又支付相应款项的情况，即双方之间有将票据充当债权的情形。综上，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被告人袁国华在给付金额为66000元支票给东某公司时，有非法占有东某公司该部分财产的主观故意，故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袁国华犯诈骗罪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辩护人所提相关意见成立，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袁国华无视国法，以逃匿的方法逃避支付劳动报酬，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依法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袁国华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但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袁国华犯诈骗罪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被告人袁国华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依法可以从轻处罚。
被告人袁国华及其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本院已经采纳其合理部分，前已评析，此不赘述。
视被告人袁国华的具体犯罪情节及悔罪表现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六第之一、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袁国华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30000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10月17日起至2016年4月16日止，罚金自判决生效后1个月内一次性向本院缴纳，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陈进龙
代理审判员 黄 新
人民陪审员 罗光信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梁 跃
（附页）
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以转移财产、逃匿等方法逃避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或者有能力支付而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数额较大，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造成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五十二条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五十三条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
由于遭遇不能抗拒的灾祸等原因缴纳确实有困难的，经人民法院裁定，可以延期缴纳、酌情减少或者免除。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四十七条有期徒刑的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