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陕01民终2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薛某，女，1954年8月20日出生，汉族，西安止园饭店退休职工，住西安市新城区，现住西安市新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杰，陕西联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侯某1，女，1959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陕西榆林米脂县电信局职工，住陕西省米脂县，现住陕西省榆林米脂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关明，陕西东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路军，陕西东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侯某2，女，1964年12月4日出生，汉族，陕西电大绥德辅导站书记，住陕西省绥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关明，陕西东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路军，陕西东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侯某3，女，1966年3月27日出生，汉族，陕西省绥德县人民检察院检察员，住陕西省绥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关明，陕西东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路军，陕西东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侯某4，男，1970年9月25日出生，汉族，陕西省烟草材料厂职工，住西安市新城区，现住西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关明，陕西东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路军，陕西东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薛某因与被上诉人侯某1、侯某2、侯某3、侯某4继承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17)陕0102民初5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薛某，被上诉人侯某1、侯某2、侯某3、侯某4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关明、郝路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薛某上诉请求：⒈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为位于西安市新城区兴盛里2号4幢10901号房屋归薛某所有；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侯某1、侯某2、侯某3、侯某4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系侯宗岐和桂秀珠的共同财产错误。桂秀珠于2005年3月去世，此时桂秀珠已丧失民事权利能力，本案涉案房屋系在桂秀珠去世两年后才购买的，缴款时间为2007年5月17日，取得房屋产权时间为2008年1月2日。桂秀珠此时不能作为民事权利主体取得涉案房屋的共有产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享受本人工龄和已死亡配偶生前工龄优惠后所购公民是否属夫妻共同财产的函的复函》中认为，夫妻一方死亡后，如果遗产已经继承完毕，健在一方用自己的积蓄购买的公有住房视为个人财产，购买该房时所享受的已死亡配偶的工龄优惠只是属于一种政策性补贴，而非财产或财产权益。夫妻一方死亡后，如果遗产没有分割，应于查明购房款是夫妻双方的共同积蓄，还是配偶一方个人所得，以此确认所购房屋是夫妻共同财产还是个人财产；如果购房款是夫妻双方的共同积蓄，所购房屋应视为夫妻共同财产。本案中，涉案房屋购买时虽然参考了桂秀珠的工龄，但对桂秀珠死亡后对其遗产是否分割，以及涉案房屋的购房款的来源，应该由侯某1、侯某2、侯某3、侯某4承担，但一审中侯某1、侯某2、侯某3、侯某4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一审判决其支付侯某1、侯某2、侯某3、侯某4各16万元房屋补偿款数额错误。一审认定侯宗岐的10万元份额由双方当事人按照法定继承，剩余40万元由侯某1、侯某2、侯某3、侯某4继承，无法律依据，亦缺乏事实依据。一审遗漏诉请，对位于宝鸡市扶风县××村侯家小组的房屋未进行审查，也未做任何处理。
侯某1、侯某2、侯某3、侯某4辩称，一审认定涉案房屋系侯宗岐和桂秀珠的共同财产正确。公民死亡后，其民事权利能力消亡，但民事权益却仍然存在。侯宗岐适用了桂秀珠的民事权益即生前工龄，才获得了以优惠价格买房的资格，就应保留桂秀珠获得财产收益。薛某引用的最高人民法院〔2000〕法民字第4号《关于在享受本人工龄和已死亡配偶工龄优惠后所购公房是否属夫妻共同财产的函的复函》已于2013年2月18日被最高人民法院以法释〔2013〕7号文件废止，废止理由是与现行房改政策不一致。因此在处理适用已故配偶工龄购房问题上，目前司法实务中适用住建部的政策规定来处理，即按房改房政策购买住房时享受其配偶的工龄优惠，该住房应视为夫妻双方共同购买，该住房应视为夫妻共同财产。其也认为一审判决计算的财产份额是不正确的，但考虑薛某毕竟和其父亲一起生活过，其才没有提出上诉。一审没有遗漏诉请。一审中其曾诉请判决位于扶风县××村侯家小组的房屋归侯某4所有，但由于该房屋属于农村宅基地上自建房屋，产权手续不明，故在一审开庭时其已当庭撤回了该项诉讼请求。且该处房屋因产权手续不明，现无法确认属侯宗岐的合法财产。一审对此未作处理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侯某1、侯某2、侯某3、侯某4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对侯宗岐名下位于西安市新城区兴盛里2号4幢10901号房屋析产继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侯某1、侯某2、侯某3、侯某4系兄弟姐妹关系，与被继承人侯宗岐（陕西省省级机关工委副厅级退休干部）系父子（女）关系。2005年3月，侯某1、侯某2、侯某3、侯某4母亲桂秀珠去世，侯宗岐于××××年××月××日与薛某结婚，2016年11月9日，侯宗岐因病去世。侯宗岐生前留有位于西安市新城区兴盛里2号4幢10901号房屋一套，该房屋面积为141.04平方米。该房系侯宗岐于2007年5月17日以102240元向陕西省人民政府机关事务局购买，于2008年1月2日取得房产证书，证号为西安市房权证新城区字1125110002III-6-4-10901∽1号。2016年9月14日，侯宗岐与北京市中兆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见证合同一份，委托该所对其订立遗嘱进行见证，并具体委托该所律师李叔阳、赵宁作为见证人，郭科作为代书人。当日，该所即委派上述人员和侯宗岐进行谈话，并全程进行了录像，并根据侯宗岐的意见代书遗嘱一份，内容为将上述房屋在侯宗岐不在世时由薛某进行继承。2016年9月16日，侯宗岐因肝硬化失代偿期等症入住西安市中心医院，2016年9月30日出院。10月19日，侯宗岐又以“原发性肝癌、酒精性肝内化、多发性脑梗塞”等症入住陕西省人民医院，于2016年10月26日出院，出院记录显示：“患者由儿子和女儿陪护，向患者儿女说明患者病情危重，需继续住院治疗并严密观察生命体征。21:00发现患者及其儿女在未告知值班医护人员情况下已经自行离院，患者妻子到达医院后自述患者儿女刚才曾与其通话。告知患者妻子要接患者会当地治疗。多次电话联系患者儿女，22:30儿女称已经到达患者出生地扶风县，患者神志清楚，病情稳定。因为应患者强烈要求回当地，故自动离院，向患者儿女说明自动离院的一切后果需由患者儿女承担，并建议患者需要继续住院治疗，患者儿女表示知情并承担相应后果。以上情况已经向科室领导，院保卫处、院领导及患者原工作单位逐一汇报。”侯某1、侯某2、侯某3、侯某4接侯宗岐回到老家陕西省扶风县后，于2016年10月28日在扶风县人民医院门诊治疗。10月29日，由代书人童某1，童某2作为见证人，童某1同时作为代书人，订立《代书遗嘱》一份，内容中涉及本案涉案房屋的陈述为，该房“是与前妻桂秀珠工龄补差的福利房，是共同财产，前妻已过世。现前妻一半的份额，归四个子女；分别是：侯某1、侯某2、侯某3、侯某4所有。另外自己的一半份额归后妻薛云琴和四个子女平均分配，各占一份。”该遗嘱之后侯宗岐的签名部分注明“因执笔困难，由代书人代签，本人扣的手印”。2016年11月9日侯宗岐去世。庭审中，侯某1、侯某2、侯某3、侯某4提供2016年10月29日的代书遗嘱并见证人童某1、童某2出庭作证，童某1、童某2自认其为侯宗岐的外甥。关于盖手印一节，童某1陈述为“当时我写完后，我扶着我舅舅的肘部，我舅自己按的。当时因为侯宗岐签不了字就按了手印。”童某2与童某1的陈述一致。对此，薛某认为该代书遗嘱形式要件不符合法律规定，⒈该代书遗嘱中没有侯宗岐的签字；⒉代书人身份不符合见证人要求，因见证人和侯某1、侯某2、侯某3、侯某4系表兄妹关系，与继承人之间具有利害关系，故不符合法律规定。诉讼中，经鉴定，该代书遗嘱上侯宗岐的捺印属实。侯某1、侯某2、侯某3、侯某4还提供省直机关职工成本价购买公有住房参数登记表和省直机关职工成本价购买公有住房分户价格表，该表内购房人为侯宗岐、房号901、建筑面积107.16平方米、工龄一栏为夫39年、妇39年、标准内购房款101168元，物业费1072元，实际交款为102240元。侯某1、侯某2、侯某3、侯某4以此证明，该房以侯宗岐和桂秀珠的工龄补贴购房，属侯宗岐和桂秀珠共同财产，从而印证，遗嘱中侯宗岐所述的涉案房屋系侯宗岐和桂秀珠共同财产叙述属实，经而证明2016年10月29日的遗嘱是真实的。对此，薛某表示上述表内夫和妇没有指向，所登记面积与本案实际诉争房屋面积不符，从两张表上无法看出房屋价格与工龄的关系。薛某提供2016年9月14日的代书遗嘱并见证人李叔阳律师出庭，李叔阳证实整个见证过程全程录像，且只有侯宗岐在场，侯宗岐表示自己语言清楚，能读书看报，但因手不方便只能签名。所作的代书遗嘱根据侯宗岐的口述，由代书人郭科代笔起草了遗嘱，侯宗岐在遗嘱上签字和捺印。对此，侯某1、侯某2、侯某3、侯某4看完整个录像后认为该代书遗嘱的签署根据录像显示为2016年9月18日，与见证人陈述不一致，且薛某本人在现场，侯宗岐的精神状态极差，意识不清，该代书遗嘱并非侯宗岐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庭审中，对于涉案房屋的价值，双方当事人达成100万元的一致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合法的遗产由其继承人依法继承。本案中，涉案房屋系侯宗岐在2007年5月17日以其和桂秀珠的工龄折算以102240元向陕西省人民政府机关事务局购买，且在2008年取得房产证书，而侯宗岐与薛某结婚在××××年××月××日，因此，该房依法应属侯宗岐和桂秀珠的夫妻共同财产，由侯宗岐和桂秀珠各占50%的份额。对于薛某而言，属侯宗岐的婚前个人财产。依照法律规定，被继承人可以以遗嘱的形式处分属于自己所有的财产，其中的形式之一就包括代书遗嘱。因此，侯宗岐依法可以代书遗嘱的形式处分自己对涉案房屋50%的份额。对于本案出现的两份代书遗嘱均有侯宗岐按印，均属实。但侯某1、侯某2、侯某3、侯某4提供的代书遗嘱从形式要件上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要件，从见证人庭审陈述来看，不排除见证人和侯某1、侯某2、侯某3、侯某4之间存在有利害关系，因此，该代书遗嘱依法不予采信。对于薛某提供的代书遗嘱，一审法院认为，受托的律师事务所的见证行为属于其业务范围，从见证的过程来看，该律师事务所对侯宗岐进行了询问，侯宗岐亦表明其将涉案房屋给薛某意思表示，侯宗岐亦在代书遗嘱上签字捺印，因此，该代书遗嘱合法有效，依法予以采信。侯某1、侯某2、侯某3、侯某4所称的时间上的差异，并不能推翻侯宗岐口头的意思表示和代书遗嘱的一致性，故侯某1、侯某2、侯某3、侯某4的上述意见依法不予支持。因桂秀珠死亡早于侯宗岐，上述房屋中桂秀珠的份额应按照法定继承处理，由侯宗岐和侯某1、侯某2、侯某3、侯某4共同继承。侯宗岐继承桂秀珠的部分，由其继承人即本案双方当事人共同继承。综上所述，对于涉案房屋的分配如下，涉案房屋中侯宗岐的一半份额由薛某继承所有；侯宗岐继承桂秀珠对涉案房屋50%的份额中的五分之一的份额，根据双方当事人达成涉案房屋价值100万元进行核算价值为10万元，该10万元由侯宗岐的继承人即本案双方当事人依照法定继承处理，即双方当事人各继承2万元。因薛某所占份额大于侯某1、侯某2、侯某3、侯某4，故涉案房屋归薛某所有为宜，薛某给予侯某1、侯某2、侯某3、侯某4各补偿16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规定，判决：一、侯宗岐名下位于西安市新城区兴盛里2号4幢10901号房屋归被告薛云琴继承所有；二、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被告薛云琴支付原告侯某1、侯某2、侯某3、侯某4各16万元的房屋补偿款。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80元，鉴定费7600元，由侯某1、侯某2、侯某3、侯某4承担8840元，薛云琴承担884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该法第五条规定：“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抚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本案中，涉案房屋系侯宗岐在2007年5月17日以其和桂秀珠的工龄折算以102240元向陕西省人民政府机关事务局购买，并于2008年取得房产证书。而侯宗岐与薛某结婚在××××年××月××日，故一审认定该房应属侯宗岐和桂秀珠的夫妻共同财产，由侯宗岐和桂秀珠各占50%的份额，并无不妥。一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涉案房屋现价值100万元。桂秀珠去世后，其就该房屋享有的50%份额应由侯宗岐与侯某1、侯某2、侯某3、侯某4依照法定继承，桂秀珠享有的50%份额价值为50万元，侯宗岐、侯某1、侯某2、侯某3、侯某4依法每人继承10万元。侯宗岐生前留有两份代书遗嘱，其中，侯某1、侯某2、侯某3、侯某4提供的代书遗嘱从形式要件上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要件，从见证人庭审陈述来看，不排除见证人和侯某1、侯某2、侯某3、侯某4之间存在有利害关系，因此，该代书遗嘱一审依法不予采信，并无不当。对于薛某提供的代书遗嘱，受托的律师事务所的见证行为属于其业务范围，从见证的过程来看，该律师事务所对侯宗岐进行了询问，侯宗岐亦表明其将涉案房屋给薛某意思表示，侯宗岐亦在代书遗嘱上签字捺印，因此，该代书遗嘱合法有效，依法予以采信。侯某1、侯某2、侯某3、侯某4所称的时间上的差异，并不能推翻侯宗岐口头的意思表示和代书遗嘱的一致性，故侯某1、侯某2、侯某3、侯某4的上述意见依法不予支持,涉案房屋中侯宗岐的一半份额应由薛某继承所有。对于侯宗岐继承的桂秀珠的份额价值10万元应由双方当事人依照法定继承办理，即每人继承2万元。鉴于涉案房屋现由薛某居住使用，且薛某所占份额大于侯某1、侯某2、侯某3、侯某4享有的份额，故一审判决涉案房屋归薛某所有，由薛某给予侯某1、侯某2、侯某3、侯某4相应补偿，并无不当。因一审对补偿数额计算有误，故本院对此予以纠正，即薛云琴支付侯某1、侯某2、侯某3、侯某4各12万元的房屋补偿款。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第一项应予维持，第二项应予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西安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17)陕0102民初50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西安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17)陕0102民初5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薛云琴支付侯某1、侯某2、侯某3、侯某4各12万元的房屋补偿款。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80元，鉴定费7600元，由侯某1、侯某2、侯某3、侯某4负担8840元，薛云琴负担88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200元，由薛元琴负担9000元，由侯某1、侯某2、侯某3、侯某4负担1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亦君
审 判 员 赵羽嘉
代理审判员 林 瀚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小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