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24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滕甲。
上诉人（原审原告）滕乙。
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叶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滕A。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滕B。
原审原告滕丙。
原审原告滕丁。
上诉人滕甲、滕乙因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3）普民一（民）初字第34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被继承人滕书连与本案当事人系父子女关系，滕书连于2011年11月3日死亡，其配偶、父母均先于其死亡。因本案各方当事人无法就遗产继承达成一致意见，2013年5月30日，滕A、滕甲、滕乙、滕丙、滕丁诉至法院，请求依法继承在滕B处的被继承人滕书连的遗产人民币20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
二、2011年12月，案外人李莲开起诉本案当事人，要求按照滕书连订立的遗嘱继承遗产。2012年5月9日，法院作出（2011）普民一（民）初字第7293号民事判决，以李莲开提供的代书遗嘱形式和内容不符合法律规定为由，判决对李莲开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李莲开不服上述判决，上诉至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2年6月27日，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1229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三、上海市安远路XXX弄XXX号房屋（以下简称安远路房屋）的承租人原为滕书连，户籍登记在册人口为滕书连、滕甲及滕甲配偶王鸿娣、儿子滕云飞。2011年3月16日，滕甲与案外人上海泰利置业有限公司签订了《上海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根据该协议约定，被拆迁人可获房屋价值补偿款1，369，288.01元及各类补贴奖励费用330，860元，被拆迁人向拆迁方购买的两套动迁安置配套商品房折价款为1，413，424元。动迁安置协议签订后，自2011年5月20日起至2011年8月26日止，拆迁安置方通过银行向滕书连账户汇款四次，共计759，537.64元，此款项由滕甲支取2万元，余款由滕A获取。2011年9月7日，滕书连与滕甲、王鸿娣、滕云飞达成动迁家庭协议，具体内容为：1.此次动迁价值为200万元的钱款由滕书连与滕甲、王鸿娣、滕云飞平均分摊；2.滕书连放弃房屋安置，选择现金安置，得款50万元；3.滕甲、王鸿娣、滕云飞购入并取得动迁安置房，共计140万元；4.余款10万元由滕甲用于养老。
2011年10月，滕甲及王鸿娣、滕云飞起诉滕书连，请求其按家庭协议履行付款义务，后因滕书连死亡，滕B、滕乙、滕A、滕丙、滕丁依法参加诉讼。该案审理中，双方确认，动迁部门向滕书连账户汇付的钱款除滕甲提取的外，余款739，537.64元均由滕A提取，滕A在提取的上述款项中，向滕B支付了20万元，向滕乙支付了15，000元，向滕丙、滕丁支付了5万元，另向滕丙支付了6，000元。2012年12月，法院作出（2011）普民四（民）初字第1644号民事判决，判令滕A支付滕甲动迁安置款123，240.41元，分别支付王鸿娣、滕云飞动迁安置款各43，240.41元。滕A不服上述判决，上诉至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3年4月3日，经法院主持调解，滕A与滕甲、王鸿娣、滕云飞达成调解协议，内容如下：“一、滕A支付滕甲、王鸿娣、滕云飞人民币15万元。滕A于2013年4月3日支付滕甲、王鸿娣、滕云飞人民币6万元，剩余钱款分两笔支付，于2013年8月31日前支付人民币45，000元，于2013年12月31日前支付人民币45，000元。二、若滕A未按时足额支付任意一笔上述钱款，滕甲、王鸿娣、滕云飞可于滕A未按约支付时即刻向滕A主张履行剩余钱款，总金额由人民币15万元增加至人民币20万元。……四、滕A和滕甲、王鸿娣、滕云飞就本案无其它（他）争议。”上述调解协议，经（2013）沪二中民二（民）终字第254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已生效。滕A已按上述调解协议支付6万元，其余钱款尚未支付。本案审理中，滕甲表示要求滕A按照调解协议履行付款义务，已申请法院强制执行。
四、滕书连名下在上海银行的银行账户（尾号为2899）内，截至2011年11月3日有余额4，039.85元。该账户于2011年11月9日、19日、12月20日、2012年1月9日、3月20日分别以养老金、账户结息等形式汇入款项共计5，948.67元。2011年12月9日，以代发形式汇入钱款14，292元（其中包括上海市社会保险事业基金会发放的丧葬补助费13，792元、滕书连生前单位发放的企业补助费500元）。截至2013年9月22日，上述银行账户尚有余额1.72元，其余款项均在滕书连死亡后由滕A支取。
五、滕书连生前原居住在安远路房屋内，自2002年起与滕B共同生活。2011年期间，滕书连去世前，主要由滕A与滕B负责照顾，滕丁也曾对其予以照料。
六、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对以下事实均予以认可：滕丙在滕书连生前，收到滕A给付的6，000元。滕乙因照料滕书连，收到滕A支付的15，000元，用于滕书连房屋租金、生活费等。在滕书连丧葬事宜料理完毕后，滕A分别给付滕丙2万元、案外人王某某（滕丙配偶）1万元、滕丁2万元。
原审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对遗产范围等问题存在以下争议：
滕A、滕B认为，滕书连生前应得的动迁款不止50余万元，还应有其他未到位的动迁款，但因滕书连生前要求由两人养老送终，这些钱款均已赠与滕A、滕B。滕A表示，父亲生前，2011年9月12日至10月22日，共计花费医药费25，965.58元，购买住院生活用品花费191元，支出护理费1，100元、交通费2，500元、出院后房屋租赁费9，135元，此外还支付滕丙6，000元，以滕书连的名义支出办理遗嘱见证律师费7，000元。父亲去世后，支出落葬费及墓地维修费等共计17，200元、殡仪馆丧事费用等共计55，041元、“豆腐饭”及“过七”费用共计63，000元、落葬交通费1，000元。此外，于2011年11月23日、2012年1月31日以滕A、滕B名义支出动迁款所有权纠纷律师代理费1万元。滕A又称，除上述费用外，还有部分护理费、生活费、药品、营养品等无法提供单据，共计花费141，200元，因此父亲所赠与钱款目前也无剩余。滕B表示，父亲赠与的20万元，有部分用于车费、为亲友购买礼品等，但无法提供单据证明。另外，原拆迁房屋中阁楼部分的补偿37万元也应属于滕B所有，要求滕甲予以返还。
本案其余当事人表示，不认可滕书连生前对滕A、滕B的赠与，除滕B处的20万元应作为遗产处理外，在滕A处的钱款中，除去应支付给滕甲、王鸿娣、滕云飞三人的钱款外，剩余部分均为滕书连应得的动迁款，再去掉合理的丧葬、医疗花费等5万余元，其余部分应作为遗产由各方均等分割。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滕书连死亡时，其遗产主要为银行存款及房屋动迁安置款两部分。上海银行存款部分有银行账户明细予以证明，且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是滕书连所获房屋动迁安置款中的遗产部分。对此，首先应确认滕书连应得的动迁安置款数额。依据查明的事实，滕书连、滕甲、王鸿娣、滕云飞四人为房屋动迁的安置对象，所得动迁安置款应由上述四人分割，上述四人也有权通过协议的方式进行分配，他人无权干涉。现上述四人所得动迁补偿款中，除2万元由滕甲先行提取外，其余739，537.64元均被滕A领取，其中包含了滕甲、王鸿娣、滕云飞应得的款项。依据相关案件的生效调解书，滕A若能按期履行付款义务，只需支付滕甲等权利人15万元，若不能按期履行，则应支付20万元。滕A至今未按协议按期履行义务，滕甲等权利人有权按调解书主张权利，滕A应向滕甲、王鸿娣、滕云飞支付20万元动迁安置款，其余款项应为滕书连应得的动迁安置款。滕B认为滕甲处的动迁安置款中有37万元应属于其个人所有，该主张并非本案处理范围，可另行主张。
其次，在确认滕书连应得的动迁安置款后，还应扣除因滕书连生前患病治疗、日常生活等合理支出，滕A为此支出的钱款可予以扣除。滕书连死亡后，滕A为操办丧葬事宜花费的钱款，可先以滕书连死亡后发放的丧葬补助费14，292元予以抵扣，不足部分再从滕书连的遗产中予以扣除。应当指出，滕A为滕书连支出各类费用，虽有部分无正规发票，但也与常理相符，法院对具体支出的数额将结合相关凭据、当事人陈述的合理性等，酌情确定。关于滕A、滕B支出的动迁款所有权纠纷律师代理费1万元，并非为滕书连支出的合理费用，故不应在遗产中扣除。滕书连生前，滕A向滕丙支付过6，000元，本案各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滕书连死亡后，作为滕乙照顾滕书连的补偿，滕A向滕乙支付了15，000元，本案各方当事人对此也均无异议，也可在遗产中扣除。滕A在滕书连去世后，向滕丙及其配偶、滕丁共支付了5万元，应视为本案各方当事人在协商基础上对遗产的先行分配，故在滕丙、滕丁各自应继承的遗产中予以扣除。
再次，无法证明属滕书连自愿处分的钱款部分也应确认为遗产范围。审理中，滕B、滕A均表示，滕书连生前有表示要求两人养老送终的意愿，故向滕B赠与了20万元，其余钱款均赠与了滕A。滕书连死亡前曾由滕A、滕B照料，滕A为其保管钱款符合情理，但向滕A、滕B赠与钱款却无证据予以证明，法院对两人的意见难以采信。综上所述，在滕A处的、属于滕书连应得的动迁安置款与滕书连名下银行存款，扣除合理支出后的剩余部分，以及在滕B处、应属于滕书连的20万元，均属于滕书连可供继承处理的遗产。
滕书连生前未留有合法有效的遗嘱，而本案各方当事人均为滕书连的子女，作为其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在继承开始后，继承人均未表示放弃继承，视为接受继承，上述遗产应按法定继承的原则由各方当事人分配。鉴于滕B与滕书连长期共同生活，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滕A在滕书连去世前后尽了较多义务，也可适当多分。本案各方当事人各自具体继承的数额，根据各自对滕书连尽义务程度以及获得补偿或先行分得遗产等情况，由法院酌情确定。
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被继承人滕书连名下在上海银行账户（尾号为2899）内的余额及滕A从上述账户中支取的钱款归滕A所有；二、在滕A处的、属于被继承人滕书连应得的动迁安置款归滕A所有；三、在滕B处的、属于被继承人滕书连应得的动迁安置款归滕B所有；四、滕A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分别支付滕甲、滕乙遗产折价款各1万元，支付滕B遗产折价款3万元；五、滕B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分别支付滕甲、滕乙、滕A遗产折价款各3万元，支付滕丁遗产折价款1万元。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滕甲、滕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被继承人滕书连的遗产由其获得的动迁款、工资及丧葬费三部分组成，在扣除合理费用之后，被继承人应留有50余万元的遗产。上诉人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的赡养义务，依据相关法律规定，继承人应各得继承款8万元。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滕A、滕B共同向上诉人滕甲、滕乙各支付8万元。
被上诉人滕B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已经获得了相应的利益，不应该再多分遗产。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滕A、原审原告滕丙、滕丁未到庭应诉、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被继承人滕书连所遗留遗产的范围及遗产分配方式。原审法院结合被继承人滕书连生前及去世后所需费用开支的实际情形，对被继承人滕书连所遗留遗产的范围及数额进行了详细合理的论述，于法无悖且符合常理，本院予以认同并不再赘述。关于遗产的分配方式，法律规定对于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结合本案遗产数额及各继承人所尽赡养义务等实际情形，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滕A、滕B所获遗产数额不应明显多于其他继承人，原审法院在该争议事项上适用法律欠妥，本院予以更正，上诉人滕乙关于遗产分配总体数额的上诉请求可予支持，各继承人之间具体分配数额由本院酌情予以确定。上诉人滕甲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向本院申请撤回上诉，系其对自身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处分，与法不悖，可予准许。鉴于本案特殊案情，本院希望本案各方当事人应虑及手足之情，本着互谅互让、和睦团结的精神，协商处理继承问题，以慰藉业已去世之父母。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3）普民一（民）初字第348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
二、撤销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3）普民一（民）初字第3485号民事判决第四、五项；
三、滕A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滕甲遗产折价款人民币1万元，支付滕B遗产折价款人民币3万元，支付滕乙遗产折价款人民币35，000元；
四、滕B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滕甲、滕A遗产折价款各人民币3万元，支付滕丁遗产折价款人民币1万元，支付滕乙遗产折价款人民币45，000元；
五、驳回滕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400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4，700元，由滕甲、滕乙各负担人民币552元，由滕丁、滕丙各负担人民币414元，由滕A负担人民币967元，由滕B负担人民币1，80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00元，由上诉人滕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岑华春
代理审判员 李迎昌
代理审判员 王江峰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陆 乐
附：相关法律条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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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十三条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一百七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判决宣告前，上诉人申请撤回上诉的，是否准许，由第二审人民法院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