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刑初字第79号
公诉机关江苏省南京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甘傲霖，男，1983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驾驶员。2015年2月6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南京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周世军、谢红飞，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
江苏省南京市人民检察院以宁检诉一刑诉[2015]11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甘傲霖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10月2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江苏省南京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黄志坚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甘傲霖及其辩护人周世军、谢红飞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江苏省南京市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2013年，被告人甘傲霖结识从事高利放贷业务的被害人赵某后帮助其开车，并借款给赵用于高利放贷。
2015年2月5日下午，被告人甘傲霖因怀疑赵某从事违法活动可能牵连自己，拒绝帮助赵汇款给他人，并请求赵归还其部分借款。当晚20时许，甘傲霖应赵某要求再次前往赵的暂住处南京市建邺区朗诗国际街区北园4栋3单元707室商谈。至23时许，甘傲霖认为赵某不愿还款且对自己和家人构成威胁，遂从该住处厨房取一把单刃尖刀，对正在主卧室卫生间洗澡的赵的背部、颈部捅划，并殴打赵，扼压其颈部，致赵当场死亡。经法医鉴定：赵某被有刃锐器刺切颈部、背部致颈外静脉等血管破裂致大失血而死亡。
作案后，被告人甘傲霖打电话向公安机关投案，并在现场等待处理，归案后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
为证实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了被告人甘傲霖的供述和辩解，证人杨某、蔡某、朱某、陈某等人的证言，发、破案经过，户籍证明，物证检验报告书，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辨认笔录，司法鉴定意见书，手机通话记录，汇款凭条，借条，并出示了单刃尖刀、冰壶，刑事摄影照片，监控录像等证据。据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甘傲霖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甘傲霖对公诉机关起诉指控其故意杀人的犯罪事实无异议。
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有自首情节；被告人系初犯、偶犯；被告人是非预谋杀人，系一时情绪激动；被告人及其亲属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并获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综上，请求法庭对被告人从轻处罚。辩护人当庭提交了和解协议、收条、谅解书等证据。
经审理查明，2013年9月，被告人甘傲霖结识从事高利放贷业务的赵某（被害人，男，殁年49岁）。后被告人甘傲霖担任赵某的驾驶员，并帮助至银行办理相关业务，还借款给赵某用于高利放贷。
2015年2月5日下午，赵某安排甘傲霖至银行汇款，甘傲霖因恐赵从事违法活动自己受牵连而放弃，后赵安排他人完成。当晚20时许，甘傲霖应赵某要求再次前往南京市建邺区朗诗国际街区北园4栋3单元707室赵的暂住处。两人商谈至23时许，甘傲霖认为赵某可能对自己和家人产生威胁，遂产生杀害赵某的念头。甘傲霖趁赵某洗澡之机，从该住处厨房取一把单刃尖刀，对正在主卧室卫生间洗澡的赵的背部、颈部捅划，并殴打赵，扼压赵颈部，致赵当场死亡。经鉴定：赵某被有刃锐器刺切颈部、背部致颈外静脉等血管破裂致大失血而死亡。
作案后，被告人甘傲霖即打电话向公安机关投案，归案后如实供述其主要犯罪事实。
另查明，在本院审理期间，被告人甘傲霖与被害人亲属就民事赔偿达成和解协议，被害人亲属撤回对甘傲霖的民事起诉，并对甘傲霖的行为表示谅解，请求法院对被告人甘傲霖从轻处罚。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
1、被告人甘傲霖供称，2013年9月其通过朋友介绍认识赵某，之后一直帮助赵某开车，赵某主要从事高利放贷业务。2013年11月，赵让其将房子抵押到小额贷款公司，贷款50万元，借给易小海，每月3万元的利息。后面直到2014年11月联系不上易小海。赵让其将房子卖出，归还小贷公司借款后，其将剩余的60万元汇到赵某的银行卡上，借给赵使用。
2015年2月5日10点半左右，其开车带赵某到江宁找韩庆华谈生意，午饭后两人回朗诗国际。赵将身份证和一张中国银行卡交给其，让其去给他人汇一笔款。在银行汇款时，其害怕赵做不正当生意，自己会被抓，所以放弃汇款。其想联系赵的律师杨某，想了解赵是否做违法的事。其开车到附近一家重庆富侨足疗店，用前台电话联系杨某，杨某电话一直在通话中，其联系杨某老婆，她说杨某应当在赵某那边，其就开车回朗诗。回到朗诗国际707时，赵和杨某在客厅。赵问其为什么没有汇钱，并让杨某下去汇款。杨某从银行回来之后，其就先回家。后来赵打电话让其晚上8点过去。
晚上8点多钟，其到朗诗，杨某开门，没几分钟杨某就离开。其与赵两人在房间里谈话。其向赵提出要将放在他处的110万中拿出64万还信用卡和亲戚的钱，赵说先给其3万回家过年，年后邀请其父母、岳父母和妻儿吃饭，吃饭时亲手将110万交给其老婆，其同意。后来两人又谈了许多事，赵还说会照顾其老婆，帮其老婆买房子。当时他一直盯着其讲，洗澡时也不让其离开，其感觉自己生命受到威胁，老婆也受到威胁，就准备杀他，便到厨房拿把尖刀返回浴室。赵当时坐在浴缸边上，背朝外。其右手持刀捅了他一刀，紧接着用刀划了他脖子一刀，然后用拳头打他脸，又从浴室洗手台上拿了什么东西砸他脑门上，他被砸倒仰面躺在地上。然后其跪在边上用双手掐他脖子几分钟，赵没有任何挣扎和反抗。后其将刀放在赵左手边的浴室地上，想造成赵某想杀其反被其杀掉的假象。
杀害赵某之后，其用赵某的手机拨打110和120，也分别给杨某等人打了电话。其从赵某黑色PRADA包内的LV钱包中将赵的身份证和中国银行9910的金卡拿出，装入自己裤兜内。其将两个冰壶、一个装有打款记录和借条的箱子从窗户丢到楼下，因为打款记录中有其帮忙打款的，其怕自己受牵连。
其辨认笔录证明，甘傲霖辨认出南京市建邺区河西大街87号朗诗国际街区北园4栋3单元707室是其将赵某杀死的作案现场，并对现场的各具体位置进行辨认。
人身检查笔录证明，2015年2月6日5时00分至5时30分，公安人员在派出所对甘傲霖进行人身检查，甘傲霖左手第五掌指关节见一处擦伤，大小为0.5cmx0.4cm。余体表无明显损伤检见。扣押甘傲霖随身携带的赵某身份证、中国银行银行卡（尾号9910）、SAMSUNG手机（移动设备国际识别码358254053780524）。提取甘傲霖血样、尿样，甘傲霖长袖T恤、运动裤、内裤、运动鞋左鞋、运动鞋右鞋送DNA检验。
2、证人杨某的证言证明，其系赵某的律师。甘子（甘傲霖）与赵某是2013年下半年认识，甘子平时跟在赵某后面汇款、开车，两人关系非常好，甘子平时称赵某二哥。甘子把自己迈皋桥的房子抵押50万，放在赵某处放高利贷，每月能收到3万元利息。2014年底，甘子与赵某商量将房子卖掉，加上之前的50万一共凑110万给赵某放高利贷。
2015年2月5日中午1时许，甘子打电话说二哥让其去朗诗。其到时赵某说要在沙发上休息一会儿，其到另一个房间工作。期间与客户通电话，通话结束时，发现有来自同一固话的六个未接来电，刚想回拨，其老婆打电话讲甘子用固话在找其，且语气很急促。其打甘子手机，甘子讲他马上来。不久甘子回来，满脸的惊讶，问二哥发生什么事，还讲他这一小时在找电话，自己的电话停机，钱也没汇。赵某让其赶紧把钱打给客户，是汇给吴良高241万多。5点左右其回到朗诗，将赵某的身份证和银行卡放进他的LV的手包里，汇款单放在赵的黑色的箱子里。赵某说，甘子告诉他去过银行，看到银行的员工看他，感觉是警察要抓他，所以不敢打钱。后来赵某与甘子聊天，大概意思是以后不让甘子去打钱。赵某问甘子还有什么压力，甘子讲欠信用卡要还，还欠亲戚钱要还，他老婆还想买套房子。赵某让甘子把钱放自己这里，甘子一直在犹豫。赵某讲先把钱给甘子，但是钱要交到甘子老婆手里，怕他的钱又被别人骗走。5点多钟，甘子接到老婆电话离开。后来赵某分析有人挑拨他和甘子关系，想骗甘子钱。赵某想澄清误会，就打电话让甘子晚上过来。晚上7点40左右甘子过来，大概过十分钟，其离开回家。当晚12时左右，其接到赵某手机打来的电话，甘子讲“我把二哥杀了”，连续说二遍，让其到朗诗，还说打过120了。其从家中出发，在路上给王溪和蔡某（××）打电话，到朗诗北园北门，看到警车，保安讲4栋707好像出事了。其与蔡某、王溪在地下车库碰面，几人都不敢上去看。回到家凌晨3点多，老婆讲警察找其，其就到派出所。
其辨认笔录证明，杨某辨认出甘子即本案被告人甘傲霖。
证人王某（杨某之妻）的证言及辨认笔录与证人杨某的证言相互印证。
3、证人蔡某的证言证明，其系赵某女朋友，平时称呼赵某二哥，他是做民间借贷的。2012年底开始住在朗诗北园4栋3单元707室，是赵朋友的房子，赵经常到朗诗。2015年2月5日中午12点多，二哥过来，一会儿杨某也过来。下午2点多钟，其坐朱某的车去看朋友房屋装修。下午5、6点钟其与朱某回来时，赵某和杨某还在。7、8点钟朱某吃完饭就离开。其回到自己房间没多久听到门砰的响声，甘子喊了一声哥进来，其在自己房间未出去。晚上11点钟，朋友陈某喊其出去吃宵夜，赵说他一会儿也离开，让甘子送他回家。当时房间里只有甘子和赵某，两人在聊天，其告诉赵已为他准备一缸洗澡水。12点半左右，其接到杨某电话问其是否在朗诗，其说不在。二十分钟后，其接到王溪电话说出事了，就让朋友送其回朗诗。到朗诗看见杨某和王溪在门口，杨某说甘子打电话说自己把二哥杀了并且已经报警，在朗诗门口看到许多警察，三人都离开。
其辨认笔录证明，蔡某辨认出甘子即本案被告人甘傲霖。
证人朱某、陈某的证言与证人蔡某的证言相互印证。
4、证人钟某的证言证明，其系明基医院120医生。2015年2月6日0时左右接到120指令，朗诗国际北园4幢3单元707有凶杀。十分钟左右到达现场，警察已在，一男子被控制蹲在门口。进门左侧最里面的右边房间的卫生间内，一男子全身赤裸仰面头向外躺着，左颈部锁骨上方有一15厘米左右的开放性伤口，深达肌肉层。卫生间及门口有血迹，伤者意识丧失，颈动脉搏动消失，瞳孔散大固定，对光反射消失，为伤者做心电图，判断伤者已经死亡。
证人顾某（明基医院120护士）、魏某（明基医院120驾驶员）的证言所证实的内容与上述证言一致。
5、证人张某的证言证明，其与甘傲霖2009年9月结婚，2012年1月儿子出生。甘傲霖2013年夏天认识赵某，此后，甘傲霖一直和赵某在一起，从语气里听出他很尊敬赵某，喊赵某二哥。甘傲霖认识赵某后说每月能拿两三万回来，会给其零花钱或帮忙还信用卡、给孩子买东西。2014年10月前后，甘傲霖就未再拿钱回家。甘傲霖给其几张欠条放在家里，一张易小海欠他100万。2014年12月，甘傲霖提议卖了旧房买新房，房子卖了105万，还掉之前的抵押款50万，加上家里的5万元，甘傲霖将60万元借给赵某，家里有一张60万元的汇款单。
2015年2月5日甘傲霖睡到中午，说跟二哥出去办事。晚上5、6点左右其给他打电话后回家，进家门他又接到赵某电话，晚上8点多钟出门。
张某提供的汇款单和欠条复印件证明，2015年1月22日甘傲霖6227001375630109450账号向赵某4563511200006059910中国银行账号转60万元；易小海2013年11月4日向甘傲霖借款100万元。
6、南京市公安局建邺公安分局刑警大队公（建）勘[2015]0012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明，2015年2月6日0时30分至2时10分，侦查人员对案发现场南京市建邺区河西大街87号朗诗国际街区北园4栋3单元707室进行勘查，在过道地面提取血足迹1枚、血迹2处，椅1坐垫上提取血足迹1枚、血迹1处。在厨房地面提取血迹3处，在灶台上提取密封袋1个（内有晶体状物）。在起居室东墙北侧一扇开启状窗户把手上提取血迹1处；在窗户外窗台上提取吸管1个、密封袋1个（内有晶体状物）。在起居室地面提取血足迹3枚、血迹4处。在主卧室门上提取血迹2处，地面提取血足迹4枚、血迹4处。主卧室内的卫生间门框上提取血迹1处，在门头上提取血迹1处。卫生间地面有尸体一具，尸体头东脚西呈仰卧状，颈部可见伤口。在尸体头部地面血泊中提取血迹1处；在尸体南侧地面提取单刃尖刀1把；在洗脸池外侧壁上提取血迹1处；在浴缸壁上提取血迹1处，在浴缸中提取血水1处，在卫生间南墙上提取血迹1处。
对朗诗国际街区北园4栋东侧绿地进行勘查，在绿地中可见黑色盒子1个（内有纸张），在黑色盒子东南侧草丛中搜索发现冰壶1个（内有液体）、冰壶罐1个（内有液体）、冰壶盖1个、玻璃器皿1个、塑料圆盒1个（内有红色颗粒和白色晶体状物），均原物提取。
上述单刃尖刀经被告人甘傲霖当庭辨认，系其捅刺被害人的工具。
7、南京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宁公物鉴（验）字[2015]60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赵某被有刃锐器刺切颈部、背部致颈外静脉等血管破裂致大失血而死亡。
8、南京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宁公物鉴（法证）字[2015]74号物证检验报告书证明，
（1）案发现场提取的多处血迹拭子、4栋东侧绿地冰壶上、单刃尖刀刀刃部血迹、柄部血迹、甘傲霖长袖T恤正面血迹、背面血迹、运动鞋两鞋鞋面血迹、鞋帮血迹、鞋底血迹、内裤血迹、运动裤血迹上检出的DNA与死者赵某血样的DNA的基因型相同。
（2）赵某前妻张云血样的DNA和赵某儿子赵伟喆血样的DNA与死者赵某血样的DNA的基因型符合亲缘关系。
9、南京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宁公物鉴（化）字[2015]459号、461号、464号物证检验报告书证明，赵某心血中未检出乙醇成分；赵某尿液呈甲基苯丙胺阳性；甘傲霖尿液中检出甲基苯丙胺成分，甘傲霖血液中未检出甲基苯丙胺成分；现场提取的冰壶内、冰壶罐内液体、玻璃器皿、红色颗粒与白色晶体混合物、晶体状物皆检出甲基苯丙胺成分。
10、朗诗国际北园4幢3单元两处电梯的监控及阅看记录、视频截图证明，2015年2月5日13时至2015年2月6日13时，甘傲霖、杨某、蔡某、朱某进出的时间与被告人供述及证人证言一致。
11、和解协议、收条及谅解书证明，被告人甘傲霖与被害人亲属就民事赔偿部分达成和解协议，双方确认用赵某生前所欠甘傲霖的人民币六十万元作为赔偿金，甘傲霖再另行赔偿人民币三万元；被害人亲属撤回对甘傲霖的民事诉讼；被害人亲属对甘傲霖的行为表示谅解，请求法院对甘傲霖从轻处罚。
本案另有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发破案经过、抓获经过、出救登记表、证明、情况说明、手机通信记录、证人证言及辨认笔录、房地产中介合同、交易合同、银行交易流水、借条、视听资料、户籍资料等证据在卷佐证。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并均经庭审质证，证据之间能相互印证，可作为定案的证据予以采信，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甘傲霖持尖刀捅刺被害人颈部、背部，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南京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甘傲霖犯故意杀人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甘傲霖作案后主动投案，归案后如实供述其主要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被告人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损失并得到被害人亲属的谅解，依法可酌情从轻处罚。
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有自首情节；被告人系初犯、偶犯；被告人是非预谋杀人，系一时情绪激动；被告人及其亲属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并获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请求法庭对被告人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本院对该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并决定对被告人甘傲霖从轻处罚。
本院为维护社会秩序，保护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侵犯，惩罚犯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甘傲霖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方兴宇
审 判 员 黄 霞
代理审判员 赵 杰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严志鹏
书 记 员 李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