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商终字第19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生成旺模具塑胶制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梁某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袁迪平，广东宝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贤龙塑胶模具制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某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阳，男。
上诉人深圳市生成旺模具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生成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贤龙塑胶模具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贤龙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3）深龙法地民初字第5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2年10月27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一份《外发加工合同》，约定被告为原告提供模具，由原告为其加工灯罩、下盖等产品，付款方式为当月结30天，产品加工完成后送至深圳×伟光伏照明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公司）。合同中还约定了产品的单价，其中MS16MH灯罩单价为0.615元，RS40PB灯罩为0.905元，RS40PB下盖的单价处存在添加涂改，经添加该产品单价由0.36元更改为0.38元，涂改部分无双方签字或盖章确认。合同落款处加盖了原、被告的公章，并由双方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被告确认上述《外发加工合同》的真实性，但对涂改部分不认可。原告提交的2012年10月31日至2012年11月5日的《送货单》显示，原告依据订单共为被告加工MS16MH灯罩1360个、RS40PB灯罩21420个、RS40PB下盖41920个，送货人均为吕某。被告确认该《送货单》的真实性，但主张原告提交的送货单不完整，并提交了其余2012年11月5日至2012年11月19日的《送货单》及《退模单》。被告提交的送货单显示，该期间原告共为被告提供了RS40PB灯罩39362个、RS40PB下盖36154个、胶袋13000个，并退还了模具，这些《送货单》、《退模单》送货人一栏显示为廖某德或吕某。原告另提交了一份《10、11月份月结清单》，该清单显示，原告的加工款合计86750.23元，扣除原料款29000元，实收款应为57750元。被告对该清单不予认可，称没有被告的盖章。被告主张，原告委派其员工王某普到被告处领取模具，又委派王某普将原告为被告加工好的产品送给×伟公司，由王某普持×伟公司的入库单到被告处换取了送货单。在整个交易过程中，被告除在签订加工合同时见过原告的法定代表人，其他的交易工作都由王某普一人完成。2013年2月3日，王某普前来被告处领取了两张现金支票，其中20000元的一张，30503元的一张，并出具了一张50503元的收据，收据加盖了深圳市宝安区贤龙塑胶模具有限公司的印章。2013年2月5日和2013年4月28日，王某普持被告的现金支票先后到银行取现20000元和30503元。因此，王某普的一系列行为已经构成了表见代理，所以，被告向王某普支付的50503元应视为支付给原告的加工款。为证明其主张，被告向本院提交了2013年2月3日的《收据》、2013年2月4日的《中国农业银行支票存根》及2013年2月1日至2013年4月29日期间被告公司账户的《中国农业银行深圳分行历史明细对账单》。上述系列证据显示，2013年2月3日，经手人“王某普”向被告出具了一份《收据》，载明：“今收到生成旺塑胶模具有限公司2012年10、11月份注塑产品加工费50503元。备注：已开2万元现金支票”，《收据》落款处加盖了“深圳市宝安区贤龙塑胶模具有限公司”的印章，并显示有王某普的签字。2013年2月4日及2013年4月28日，被告向原告开具了两张金额分别为20000元和30503元的支票，收款人均为王某普，款项用途均为“备用金”。2013年2月5日和2013年4月28日，被告在中国农业银行深圳分行的账户分别有20000元及30503元的款项汇出。被告另提交了一些被告公司的《送货单》及×伟公司的《采购入库单》，用以证明原告委派王某普收取被告送来的物料、模具，并委派王某普、吕某将加工好的产品送至被告指定的客户×伟公司处，然后凭客户入库单到被告处换取送货单。上述被告公司的《送货单》上收货单位一栏及部分送货至×伟公司的《送货单》上发货单位一栏均由王某普签字，大部分送货至×伟公司《送货单》上发货单位均显示为吕某。原告对上述被告公司的《送货单》真实性认可，但主张货物是吕某、廖某德所送，与王某普无关，且对于送货至×伟公司的《送货单》上发货单位一栏王某普的签字不认可。
原审判决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外发加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当依据该合同约定遵照执行。对于合同上存在涂改的地方，因没有双方的签字或盖章确认，依法不予采信。原、被告提交的原告《送货单》显示，原告已经按照约定为被告加工了产品并送至被告指定的×伟公司，被告理应按照约定履行支付加工款的义务。被告主张原告公司员工王某普的一系列行为足以构成表见代理，被告已经通过王某普支付了原告加工款人民币50503元。对于被告的该主张，原审法院认为，第一，原、被告签订《外发加工合同》时，系双方法定代表人同时到场共同协商确定，并未显示王某普出面参与。第二，被告提交的被告公司送物料到原告处的《送货单》及原告送货至×伟公司的《送货单》显示，王某普签收了被告送至原告处的物料及模具等，原告又委派王某普、吕某等将加工过的产品送至被告指定的客户处。在此过程中，原告共委派了王某普、吕某两名员工处理双方的交易事宜，且主要由吕某担任送货至×伟公司的任务，因为大部分的《送货单》上均由吕某签名。第三，原告送货给被告的《送货单》上，送货单位均显示为吕某或廖某德，未显示有王某普参与。第四，被告提交的由王某普出具的《收据》上，加盖的系“深圳市宝安区贤龙塑胶模具制品有限公司”，与原告名称不一致，且此前双方签订的《外发加工合同》上已经清楚显示了原告的公章并非收据上的“深圳市宝安区贤龙塑胶模具制品有限公司”。综合以上四点可知，原告委派王某普、吕某、廖某德等员工处理与被告之间的交易事宜，从《送货单》签名来看，王某普主要负责接收被告送往原告处的物料、模具等，有时也负责将加工过的产品送至被告指定地点，但绝对并非被告所称的“在整个交易过程中，被告除在签订加工合同时见过原告的法定代表人，其他的交易工作都是由王某普一人完成”，王某普的行为对被告而言也远远无法构成表见代理，且王某普向被告开具的《收据》上加盖的印章也明显不是原告的公章。据此，被告称王某普构成表见代理，其向王某普支付50503元应视为支付给原告的主张，原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故债务应当清偿，根据原、被告提交的《送货单》，原告的加工款合计为83950.7元（1360个×0.615元＋（21420个＋39362个）×0.905元＋（41920＋36154）×0.36元】。根据原告的主张，应扣减被告的原料款29000元，因此被告尚欠原告加工款54950.7元（83950.7元-29000元），依法应当支付。至于被告与王某普之间，若王某普确曾无合法依据收取了被告款项，则被告可依据不当得利另行起诉。故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生成旺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原告贤龙公司加工款54950.7元；二、驳回原告贤龙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44元，因简易程序减半收取622元，由被告生成旺公司承担。
宣判后，上诉人生成旺公司不服原审判决，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3）深龙法地民初字第5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其上诉理由是：王某普是被上诉人的高管，被上诉人委托王某普到上诉人处领取模具，后又由王某普将模具返回上诉人；被上诉人亦委托王某普将货送到上诉人指定的客户×伟公司，王某普又持经×伟公司签字盖章的生成旺公司出货单到上诉人处换取贤龙公司送货单；最后王某普到上诉人处领取货款，从头到尾，王某普一直代表被上诉人从事商业活动，其行为完全构成表见代理，上诉人向王某普支付的50503元应视为支付给被上诉人的货款，上诉人至今没有拖欠被上诉人任何款项。具体事实链条如下：1、2012年10月27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一份《外发加工合同》，合同约定由上诉人提供模具给被上诉人，用于加工产品，产品加工以后再由被上诉人送货到上诉人指定的客户×伟公司，然后被上诉人凭×伟公司签收盖章的上诉公司出货单到上诉人公司换取被上诉人的送货单。被上诉人对此事实是认可的。2、在签订合同的当天，即2012年10月27日，被上诉人委派王某普到上诉人公司领取了模具；于2012年10月31日及以后又委派王某普将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加工好的产品送给×伟公司，王某普持有经×伟公司签收盖章的上诉人的送货单到上诉人公司换取了送货单；于2012年11月2日、5日、9日又由王某普将模具返还上诉人。在整个交易过程中，上诉人除在签合同时见过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其它的交易工作都是由王某普一人完成。3、2013年2月3日，王某普到上诉人公司领取了一张现金支票，金额20000元，并出具了一张50503元的收据，该收据也加盖了“深圳市宝安区贤龙塑胶模具制品有限公司”的印章。2013年2月5日王某普持上诉人的现金支票到银行取现20000元，又于4月27日领取现金支票一张，金额30503元。2013年4月28日王某普持上诉人现金支票到银行取现30503元。4、王某普持有的《收据》上加盖的“深圳市宝安区贤龙塑胶模具制品有限公司”印章的公司名称虽然与被上诉人的名称不完全一致，但完全相似，与被上诉人“深圳市贤龙塑胶模具制品有限公司”名称相比，中间只多了“宝安区”三个字，原因是被上诉人原来在宝安区，今年才搬到坪山。5、上诉人签具给被上诉人的《送货单》上虽然只载有“吕某”和“廖某德”名字，但吕某和廖某德均未来过上诉人处送货，每次都是王某普持经×伟公司签收盖章的被上诉人出货单到上诉人处换取送货单。因为被上诉人无需将货物直接送给上诉人，只是将货物送至上诉人指定的客户×伟公司。原审法院以《送货单》上载有吕某和廖某德名字为由，来推断吕某和廖某德送货给上诉人，不符合事实，也不符合逻辑。6、吕某也没有到×伟公司送过货，每次也是王某普送的，所以无论是对上诉人，还是对×伟公司，吕某均未出现过，只是送货单上有其名字而已，吕某实际上是被上诉人负责开单的，不是送货的，所以送货单上有他的名字，这也是每个公司商业惯例。7、在王某普到上诉人处收取全部货款前，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提出过货款的事，待王某普向上诉人收取货款后，被上诉人才说此事，如果王某普所收货款未交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只能报案，追究王某普职务侵占的刑事责任，并追回赃款，不能再向上诉人主张权利。
被上诉人贤龙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称本案涉案员工王某普是被上诉人公司高管，但事实是，上诉人在一审时就承认王某普是上诉人自己的员工。被上诉人也没有收到上诉人的任何款项。二、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出构成表见代理或者商业惯例，没有证据支持。三、上诉人提交的关键证据中支票存根不能证明真实性，收款收据的落款不是被上诉人，两份证据均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四、被上诉人一直向上诉人追讨货款，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未追讨不属实。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王某普收取上诉人生成旺公司所付货款的行为是否可以视为被上诉人贤龙公司收到货款，即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上诉人生成旺公司与被上诉人贤龙公司之间的加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履行，被上诉人贤龙公司已经依约完成加工任务并依约向第三方交付货物，则上诉人生成旺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上诉人生成旺公司称王某普是上诉人的员工并且全程代表被上诉人贤龙公司与上诉人进行交易，但上诉人未提供直接证据证明王某普是被上诉人的员工，其提供的证据虽然显示“王某普”参与了送货等部分交易过程，但王某普在整个交易过程中的身份始终代表被上诉人而非其个人，在未获得被上诉人明确授权的情况下，王某普无权以个人名义收取货款，上诉人也无充分理由认定王某普个人有收取货款的权利，故本案王某普的行为不属于表见代理的范畴，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而无正当理由向“王某普”个人支付货款，故其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1244元，由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池 伟 宏
代理审判员 李 雪 松
代理审判员 胡 迪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刘慧玲（兼）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