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1民终69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爱群，女，1973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修斯模，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田，福建熹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福维尔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五四路国际大厦8、9层。
法定代表人：胡玉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友鹏，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灵香，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爱群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福维尔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维尔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民初字第49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爱群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黄爱群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黄爱群关于二倍工资的诉请是有法律依据的，应予支持。黄爱群于2004年进入福维尔公司工作，至2014年3月31日原劳动合同期满后，福维尔公司本应与黄爱群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而未签订，依法应支付二倍工资。二、福维尔公司以经济性裁员为由解除劳动关系是违法解除，应双倍支付经济赔偿金。首先，本案没有有效证据表明福维尔公司的生产经营发生严重困难，公司股东每年均有分红，不存在严重困难之说。其次，福维尔公司未提前三十日向工会或全体职工说明情况并听取工会或职工的意见，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再次，公司裁员方案违反了与公司工会签订的《企业集体合同》第二十九条第4款规定，也与股东会决议不符。故福维尔公司的经济性裁员不合法。三、带薪年休假工资属劳动报酬性质，应适用特殊仲裁时效的规定，即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本案双方劳动关系于2016年1月13日解除，黄爱群主张年休假带薪工资的请求并未超过仲裁时效，应予支持。四、黄爱群提交的证据《加班证明》（盖有福维尔公司公司公章）及证人张某（原福维尔公司公司董事长）的证言，可以证明黄爱群加班的事实。福维尔公司应支付黄爱群加班的劳动报酬。
福维尔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黄爱群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一、双方合同期满后，只有在劳动者发出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要约时，用人单位才具有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法定义务。而黄爱群并未提出要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要求，还拒绝订立劳动合同。在原书面合同期满后，视为按原合同履行。故黄爱群关于未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二、福维尔公司因进出口业务发生严重亏损进行经济性裁员，提前三十天通知员工，并向工会作了说明，工会也提供了书面意见，更向劳动行政主管部门作了报告，完全符合法定条件和程序，此外，福维尔公司还与多数员工协商一致订立了解除协议，黄爱群主张“违法解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三、带薪年休假工资实质上是一种法定福利性补偿，不属于正常劳动时间内的薪资，不适用特殊仲裁时效；黄爱群主张带薪年休假工资适用特殊仲裁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福维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福维尔公司无需向黄爱群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27982元；2.判决福维尔公司无需向黄爱群支付2014年未休年休假工资3027.13元；3.判决福维尔公司无需向黄爱群支付2014年3月31日至2015年1月15日期间的加班工资24601.49元。
黄爱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福维尔公司支付黄爱群2014年4月1日至2015年1月15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31274元;2.判令福维尔公司支付黄爱群2008年至2014年共7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31785元;3.判令福维尔公司支付黄爱群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6212元；4.判令福维尔公司支付黄爱群从2004年2月28日至2015年1月15日延长工作时间、休息日和法定节假日加班的劳动报酬347269元，其中延长工作时间的劳动报酬161102元、休息日加班的劳动报酬171183元、法定节假日加班的劳动报酬14984元。以上金额合计44654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2004年2月28日入职原告公司。2008年1月10日原、被告签订了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期满后，原、被告于2011年1月26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书》，约定原告安排被告业务助手岗位，从事单证业务，劳动期限为2011年2月1日至本合同约定的终止条件出现时止。2014年8月23日原告公司股东会议作出决议，内容是：鉴于公司进出口经营中出现重大坏账，导致进出口经营亏损，为此公司内部转变经营模式，停止经营进出口业务，并裁减部分员工，其他业务照常。2014年9月2日公司工会委员会召开工会会员大会。2014年10月31日原告向福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报告，同时附有《福建省福维尔进出口有限公司关于与部分员工解除劳动合同实施方案》一份和《股东会决议》一份。2014年11月27日公司工会委员会收到《福建省福维尔进出口有限公司关于与部分员工解除劳动合同的报告》。2014年11月28日工会委员会召开第五次工会委员会议进行了研讨，并决定12月2日召集全体职工会议。2014年12月12日，原告发出《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给被告，告知其自2015年1月15日解除双方劳动合同，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3292元，共计发给经济补偿金36208元。2015年1月15日原、被告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协议书》，约定双方自2015年1月15日解除劳动关系；原告为被告办理社会保险等关系转移和申领手续；原告一次性支付被告经济补偿金36208元。原告发放被告工资至2015年1月15日。2015年，被告向福州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要求原告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及支付加班费等。被告提交2015年1月15日加盖有通原告公章的《证明》一份，内容为：被告自2004年2月28日起至2015年1月15日在公司工作期间，工作量大，工作时间长，每个工作日均要延时加班，平均每天加班两小时，休息日加班半天，法定节假日平均每年加班三天。员工带薪年休假没有休过，也没安排调休，公司从未计算过任何加班费，全部加班费按照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收入）计算。福州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榕劳仲案（2015）097号《裁决书》，裁决：一、福维尔公司向黄爱群支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27982元；二、福维尔公司向黄爱群支付2014年应休未休年假工资3027.13元；三、福维尔公司向黄爱群支付2014年3月31日至2015年1月15日期间的延长工作时间的加班工资、休息日工作的加班工资、法定休假节日的加班工资24601.49元，四、驳回黄爱群其他仲裁请求。原、被告对该裁决均不服，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关于原告是否应支付未订立劳动合同双倍工资：根据原告提交的《劳动合同》，被告于2011年1月26日已与原告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被告提交的证据2011年1月25日《劳动合同》未签署，一审法院不予采用。据此认定原、被告已签订书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于被告提交的《加班证明》：原告对真实性及证明对象均有异议，并由负责印章保管的公司办公室主任、副主任出庭作证，从未给员工《加班证明》加盖过印章。一审法院认为，该证明虽盖有公司公章，但未有经办人签名，在形式上不完备，该证据有瑕疵，其证明效力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对证人张某出庭作证的证言：证人证明公司从事进出口国际贸易，加班是常态，管理人员是标准工资，对业务员和司机是不定时工作制。之前单位未规定有加班工资，按照职务拿工资。一审法院认为，该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被告的具体加班情况，对被告主张的加班费没有直接证明力。对原告提交的2014年职工签到表、请假单：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告公司的管理情况和被告的工作性质，签到表不能作为完全的考勤依据，原告也并未对被告的缺勤给予扣减工资，故原告现主张被告上班未签到系旷工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原告提供被告2014年的请假单上没有被告本人的签名，真实性无法确认。但被告自认2014年已休假4天，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被告提出原告应支付未订立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由于双方2011年1月26日已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应认定为双方以原劳动合同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故原告诉请无需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主张原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由于原、被告系订立《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而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告也支付了经济补偿金，不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被告诉请支付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主张原告支付2008年至2014年共7年（每年10天）带薪年休假工资问题，根据《劳动争议仲裁调解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被告主张2008年至2014年3月31日前的带薪年休假工资均已超过仲裁时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被告参加公司组织的旅游活动应视为休带薪年假，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除非原告事前将上述事项告知被告，否则不能将公司统一组织的旅游活动时间从被告法定的带薪年休假中扣除。被告2014年已休公休假4天，余6天应休未休带薪年假，原告应支付被告工资，工资标准按《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上确认的工资标准执行，6×（3292元÷21.75）×300%=2724元。被告要求原告支付加班费的问题，由于被告提供的《证明》虽有原告公司公章，但该证据有瑕疵，其证明效力一审法院不予认定。被告主张其从2004年2月28日至2015年1月15日延长工作时间、休息日和法定节假日加班的具体情况，举证不足，要求原告支付劳动报酬347269元没有依据。原告提出无需向被告支付2014年4月1日至2015年1月15日期间加班工资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八十二条、《劳动争议仲裁调解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六条，劳动部《关于职工工作时间有关问题的复函》规定，判决：一、原告福建省福维尔进出口有限公司无需向被告黄爱群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二、原告福建省福维尔进出口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向被告黄爱群支付2014年应休未休年假工资2724元；三、原告福建省福维尔进出口有限公司无需向被告黄爱群支付2014年3月31日至2015年1月15日期间加班工资、休息日加班工资、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四、驳回原告福建省福维尔进出口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被告黄爱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20元，由原、被告各负担1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黄爱群对2014年4月1日至2015年1月15日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诉请。由于双方当事人已于2011年1月26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书》，故黄爱群的上述主张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是正确的。
关于带薪年休假工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的追索劳动报酬特殊仲裁时效，是指正常劳动时间内的工资报酬，不包括正常劳动时间之外的加班加点工资报酬，故劳动者年休假期间工作的200%加班报酬，不适用特殊仲裁时效规定。本案黄爱群诉请的2008年至2014年3月30日前的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已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加班工资报酬问题。黄爱群为证明其加班的主张，提供加班《证明》一份以及证人证言，但经庭审调查并结合本案现有证据，该加班《证明》虽盖有福维尔公司的公章，但未有经办人签字确认，在形式上不完备，内容方面也存在诸多不合理之处，当事人又无法对此进行合理的解释说明，故该组证据有瑕疵，一审不予认可其证明效力并无不当。现黄爱群又缺乏其他证据佐证加班事实及加班时间的存在，故对黄爱群关于2014年2月28日至2015年1月15日期间加班工资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福维尔公司经济性裁员是否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是否应支付经济赔偿金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用人单位需要裁员二十人以上的，需要提前三十日向工会或者全体职工说明情况，听取工会或者职工的意见后，裁减人员方案向劳动行政部门报告，可以裁减人员。本案福维尔公司就裁员问题先后召开工会会员大会、全体职工大会，听取工会以及职工代表的意见后，将裁员方案报告给福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该裁员行为符合相关法律规定。而且，黄爱群也与福维尔公司签订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双方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达成解除劳动关系的协议，并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故黄爱群诉请要求福维尔公司支付经济赔偿金，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黄爱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黄爱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 薇
审 判 员 余秋萍
审 判 员 李文颖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陈碧珍
书 记 员 赵 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