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22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瑞丽商务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张杨路228号1410室。
法定代表人：朴锺一，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海燕，上海市理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朴锺一（PARKJONGYL），男，1967年5月9日出生，大韩民国国籍，现住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闵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海燕，上海市理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朴文慧（PARKMOONHYE），女，1971年9月23日出生，大韩民国国籍，现住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闵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诗沁，上海恒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瑞丽商务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丽公司）、上诉人朴锺一因与被上诉人朴文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8420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瑞丽公司、朴锺一及两名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韩海燕，被上诉人朴文慧的委托代理人王诗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瑞丽公司、朴锺一请求：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并未查明重要事实。2014年9月30日，上诉人朴锺一通过ATM转账汇款及现金等方式向被上诉人交付还款人民币5万元（以下币种同），该项事实有吴某的情况说明及当日的银行流水相互印证，且转账及取款地点亦在被上诉人的饭店附近。2014年10月20日，上诉人朴锺一通过ATM转账汇款及现金等方式向被上诉人交付还款5万元，吴某及被上诉人的两个女儿目睹全部还款过程，该项事实有吴某的情况说明及当日的银行流水相互印证，转账及取款地点亦在被上诉人的饭店附近。2015年10月28日16点09分，上诉人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向被上诉人所经营的饭店的厨师长朴某的账户（XXXXXXXXXXXXXXX0438）转账汇入5万元，2015年10月30日，朴某将该笔款项通过ATM转账汇入被上诉人账号XXXXXXXXXXXXXXX9344，该项事实有上诉人的银行流水及被上诉人一审阶段提供的银行流水相互印证。2015年10月28日22点08分，上诉人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向被上诉人所经营的饭店的厨师长朴某的账户（XXXXXXXXXXXXXXX0438）转账汇入5万元，2015年10月31日，朴某将该笔款项通过ATM转账汇入被上诉人账号XXXXXXXXXXXXXXX9344，该项事实有上诉人的银行流水及被上诉人一审阶段提供的银行流水相互印证。对上述事实原审法院均未查明，综上所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全部诉请；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朴文慧辩称：对于上诉人现金交付的款项，被上诉人从未收到过；对上诉人所称的2014年10月20日上诉人朴锺一交付现金的过程为被上诉人女儿所目睹，10月20日是周一，周一晚上被上诉人的女儿是要归校的，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情况；关于上诉人所称的还款通过银行转账转入被上诉人账户，是其他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无关。故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朴文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朴文慧与瑞丽公司签订的投资合同；2、判令瑞丽公司返还投资本金30万元整，并以30万元为基数按照每年20%的利率自2013年5月23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日的利息，暂计至2017年1月15日为219,420.50元，朴锺一承担连带还款责任；3、判令瑞丽公司、朴锺一承担本案律师费30,000元及翻译费300元；4、判令瑞丽公司、朴锺一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瑞丽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朴锺一是其唯一股东。2013年5月20日，瑞丽公司作为甲方、朴文慧作为乙方签订《投资合同》一份，第一条甲方义务约定：“甲方和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广场XX号XX室的XX集团合作齿科一起，共同运营进行中的合作齿科1个所并保持合作关系。接受乙方和丙方的投资运营资金，向其支付相当于每月40%的利润分配。并向乙方和丙方提供合作医院每月的核算表和运营损益表。”第二条乙方义务约定：“乙方约定以保本方式投资甲方运营的合作医院向其提供运营资金，并诚实相助不参与甲方经营活动，以确保甲方竭尽全力的经营。”第三条利润分配方法约定：“以每月核算为准，核算日期定为每月15日。运营利润的支付方式以工资方式汇入乙方指定账户。合作医院正式开业后的3个月期间正常核算但不进行利润分配。但这3个月内如能保障1个月的运营经费时，立即实施利润分配。”第四条特约事项约定：“乙方在合作医院正式开业后的3个月（自主经营期间）再之后的6个月（共9个月）后，得到的利润分配总额不足投资金额的50%或第7个月的利润分配不足投资金额的10%时，可收回本金，并可要求收取20%的年利息。如乙方投资本金在自主经营后10个月内全部收回，便取消本金担保。合作医院发生亏损乙方无责。”第五条合同有效期约定：“本合同自双方签字后生效，甲方作为运营合作医院的主体，有效至合作医院（包括延期合同）的有效期。”《投资合同》中列明甲方的工商银行账号XXXXXXXXXXXXXXX3141，乙方工商银行账号XXXXXXXXXXXXXXX9344。上述合同签订后，朴文慧于2013年5月22日向瑞丽公司支付30万元投资款。后双方之间发生以下转账情况：2013年7月24日朴文慧通过约定的账号向瑞丽公司转账30000元，2014年9月30日瑞丽公司通过朴锺一的账户向朴文慧转账24000元，2014年10月20日瑞丽公司通过朴锺一的账户向朴文慧转账35000元，2014年11月23日瑞丽公司通过朴锺一的账户向朴文慧转账50000元，2014年11月28日瑞丽公司通过账号为XXXXXXXXXXXXXXX1721的账户向朴文慧转账50000元，2016年1月5日瑞丽公司通过朴锺一账户向朴文慧转账35000元。
另，为本案诉讼，朴文慧与上海恒洋律师事务所签订《聘请律师合同》，约定律师费叁万元，上海恒洋律师事务所向朴文慧开具了金额为30000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朴文慧为翻译本案证据产生翻译费3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朴文慧及朴锺一均为境外主体，故本案为涉外民事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之规定，当事人依照法律规定可以明示选择涉外民事关系适用的法律。本案中，朴文慧及朴鍾一均明确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法律，本院据此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法律为本案的准据法。
朴文慧与瑞丽公司均在涉案《投资合同》上签字或盖章，该合同已成立。《投资合同》中约定了朴文慧的投资收益分配方式，即朴文慧以保本方式投资，朴文慧在合作医院正式开业后的3个月（自主经营期间）再之后的6个月（共9个月）后，得到的利润分配总额不足投资金额的50%或第7个月的利润分配不足投资金额的10%时，可收回本金，并可要求收取20%的年利息，该条款为保证本息最低回报条款，即保底条款，一审法院认为，投资者应当对其投资行为承担必要的风险，而该条款将投资的风险全部转嫁于瑞丽公司，从根本上违背了最基本的经济规律和市场交易准则，造成了朴文慧与瑞丽公司之间权利义务的失衡，违反了公平原则，当属无效。但上述保底条款无效并不影响《投资合同》其他条款的效力。一审法院对瑞丽公司、朴鍾一关于瑞丽公司在签订涉案《投资合同》时已处于吊销状态以及朴文慧、瑞丽公司、朴鍾一均不具有投资医疗行业资质而导致《投资合同》无效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朴文慧诉请解除涉案《投资合同》，瑞丽公司及朴鍾一主张其于2014年7月中旬已告知朴文慧双方投资的医院没有成功设立，此时上述合同就已解除，而朴文慧主张以本案诉状副本送达之日即2017年3月29日为涉案《投资合同》解除日，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朴文慧及瑞丽公司在2017年3月29日对该《投资合同》的解除达成一致，《投资合同》于2017年3月29日解除。
本案中朴文慧虽然主张合作的医院已经设立，但未提供相应已设立的证据，而瑞丽公司及朴鍾一也否认医院已设立，故本院认为双方合作医院尚未设立。因此，《投资合同》解除后，瑞丽公司收取的朴文慧的投资款应予返还。关于瑞丽公司已偿还款项即2014年9月30日的24000元、2014年11月23日的50000元、2014年11月28日的50000元、2016年1月5日的35000元，合计159000元，朴文慧对上诉人已支付的该些款项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因双方关于分红的约定均以双方合作的医院设立为前提，而现在该目标医院并未设立，故一审法院确认，上述款项均系瑞丽公司返还的投资款。关于2014年10月20日瑞丽公司的一笔35000元还款，朴文慧认为该款项系2013年7月24日朴锺一因设立并运营设立新医院资金短缺而向朴文慧所借的3万元款项本金及其按照《投资协议》约定的利息，主张该款系返还投资款，庭审中经双方确认，该笔转账并无备注款项用途，而朴文慧未提供相应证据，故一审法院采信还款人的意思表示，认可该35000元款项系瑞丽公司返还朴文慧的投资款。至于朴文慧所主张的借款及其利息可另案起诉，一审法院中在本案中不予置评。因此，一审法院确认，朴文慧向瑞丽公司支付的30万元投资款，瑞丽公司已偿还194000元，尚余106000元应予返还。
关于朴文慧主张以30万元为基数按照20%的年利率计算的利息，因涉案《投资合同》的保底条款无效，而朴文慧与瑞丽公司未就医院未设立时投资款何时返还、是否计息等做出约定，且朴文慧作为投资人，即使存在利息损失，也是其从事投资应当负担的正常风险，故朴文慧在《投资合同》未解除之前的利息损失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在《投资合同》解除后，瑞丽公司应当负担返还剩余全部投资款的义务，考虑到瑞丽公司在占用该资金期间朴文慧确有利息损失，对于瑞丽公司未予偿还的106000元一审法院酌情在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息的范围内支持朴文慧的该项请求，且双方未就返还日期做出约定，故该106000元的利息损失自《投资合同》解除之次日即2017年3月30日起算。
关于朴文慧主张的律师费30000元，因该费用并非必然发生的费用，且双方合同也无约定，朴文慧亦未提供实际发生的凭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朴文慧主张的翻译费300元，该费用系朴文慧翻译本案证据而发生的必要费用，相应而产生的费用应当由朴文慧自行承担，故一审法院对该请求不予支持。
瑞丽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朴锺一系其唯一股东，现朴锺一不能证明瑞丽公司财产独立于其自己的财产，应当对瑞丽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朴文慧与瑞丽公司2013年5月20日签订的《投资合同》于2017年3月29日解除；二、瑞丽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朴文慧返还投资款106000元及以106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3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的利息损失；三、朴锺一对本判决第二项确定的瑞丽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朴文慧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254元，由朴文慧负担4247元，瑞丽公司、朴锺一共同负担2007元。
上诉人瑞丽公司、朴鍾一在二审庭审中提供了朴文慧担任法定代表人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上海XX有限公司的工商档案，欲证明上诉人向朴文慧还款的事实。被上诉人朴文慧质证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关联性不认可。本院经审查后认为，朴文慧经营的饭店和朴鍾一汇款的ATM机器在同一地区不能说明朴鍾一向朴文慧汇款的事实，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不予采信。被上诉人朴文慧在二审中并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认定，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是否有通过转账及现金付款方式向被上诉人还款。对于上诉人所称的通过ATM转账和现金方式还款给被上诉人，但并无证据证明，上诉人所称的证据人吴某、金某亦无法出庭作证；对于上诉人所称的将给被上诉人的还款打入朴某账户，上诉人并未提供被上诉人要求将还款打入朴某账户的指令，被上诉人对此亦不认可，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自己所主张的事实，故本院不予认可。
综上所述，瑞丽公司、朴鍾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03元，由上诉人上海瑞丽商务咨询有限公司、上诉人朴鍾一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聪
审判员 范德鸿
审判员 贾沁鸥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黄海波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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