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黑01民终6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平市中凯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四平市铁东区建华路南侧。
法定代表人：修志成，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边际，吉林言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文兰，女，1959年4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双双，黑龙江佳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健，男，1982年7月10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泰来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甘南县鑫宝顺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甘南县东风街。
法定代表人：于守禄，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伟志，男，1976年7月23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泰来县。
上诉人四平市中凯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袁文兰、任健、甘南县鑫宝顺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宝顺公司）、金伟志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松北区人民法院（2016）黑0109民初15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5日立案后，采取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的方式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边际，被上诉人袁文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双双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任健、鑫宝顺公司、金伟志经传票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五项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案涉肇事车辆与中凯公司系挂靠关系，缺乏事实依据且理由牵强。关于车辆年检，公安部、质检总局于2014年4月29日联合发布了《关于加强和改进机动车检验工作意见》，明确规定了异地检车只要开具车辆异地年检委托书，就可以办理异地年检了，而中凯公司从未给案涉肇事车辆办理异地年检出具过任何手续。实际生活中，普遍存在花钱通过中介就可以拿到车辆异地年检的委托书从而完成车辆年检的情况。一审法院在没有相关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就认定中凯公司为案涉车辆出具了年检手续，从而认定案涉车辆与中凯公司之间存在挂靠关系，系明显缺乏事实依据的。另外，金伟志在一审期间承认中凯公司与案涉肇事车辆之间存在挂靠关系，并不构成中凯公司对该挂靠关系的“自认”。而且，金伟志购买的案涉肇事车辆，并不是中凯公司出售的，并未签订过书面或口头的挂靠合同。2.货运车辆的挂靠现象是国家货物运输的管理现状促成的，由于个人取得货物营运手续有限制，于是就出现了个人车辆挂靠运输公司从事货物营运的现象。挂靠除有合同等外在的表现形式外，实质是个人使用被挂靠方的营运资质进行营运活动。本案中，案涉肇事车辆自2013年被转让后，因多年未依国家运输管理法规进行营运证年检，其营运证已被运管部门注销。一审期间，金伟志主张“从当地县城他人手中购买一主一挂车时就没有营运手续”，足以证明该车辆早已不再使用中凯公司的资质，也没有以中凯公司的名义从事货物营运。因此，从法律和事实方面，案涉肇事车辆与中凯公司不存在挂靠关系。3.自2013年案涉肇事车辆被转让后，中凯公司多次要求该车辆的第一手车主左媛办理过户手续，但其始终未予配合。因此，中凯公司始终无法办理肇事车辆的转籍。根据《侵权法》第五十条的规定，肇事车辆虽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而还显示在中凯公司名下，但依法中凯公司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同时，中凯公司与金伟志之间无挂靠关系，也不应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袁文兰辩称：一审法院认定吉Ｃ×××××车辆和中凯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袁文兰在一审期间已经举示了吉Ｃ×××××车辆的行驶证和中凯公司的营业执照，能够证实金伟志与中凯公司之间存在挂靠关系。2.中凯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供的吉Ｃ×××××车辆的第一手车主左媛的证人证言不能证明该车的转售事实，亦不能证明该车与中凯公司之间不是挂靠关系。3.挂靠行为中的挂靠协议和被挂靠人是否因挂靠行为取得利益，均是被挂靠人掌握的，袁文兰只能通过该车的行驶证和车辆管理所的登记得知该车系中凯公司名下的，符合车辆挂靠的本质特征。4.虽然案涉车辆未办理营运手续，但这是道路运输部门对运输车辆的行政管理范围，并不能否认挂靠人借用被挂靠人的营运资质的事实。
袁文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任健赔偿人民币1186687.32元[住院期间医疗费423686.25元、误工费21962.97元（按2015年黑龙江省就业人员平均工资48881元/年，自2016年8月6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即2017年1月17日，共计164天）、伙食补助费9000元（住院90天，每天100元）、护理费53918.50元（按居民服务业收入50275元/年计算，50275元/年÷365天×90×2+50275元/年÷365天×210）、交通费540元（每天3元，住院90天，按二人计算，因为是二人护理）、营养费18000元（营养期为180天，100元/天）、残疾赔偿金295276.60元（一个为五级一个十级，按61%的标准，根据黑龙江2015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4203元计算20年）、残疾用具费70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每级伤残5000元）、急救费用2562元、购置药品药费3279元、检查费247元、鉴定费3300元、复印费615元、假肢费、假肢安装费及维修费323600元（以票据及假肢安装机构出具的证据为准，按每四年换一套，按五套计算）]，以上不包括取固定物的费用；2、请求依法判令中凯公司、鑫宝顺公司、金伟志与任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中凯公司、鑫宝顺公司、任健及金伟志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6日9时许，任健驾驶经检验制动不合格、左后位灯、左后转向灯、制动灯不合格、行驶速度为61公里每小时的吉Ｃ×××××重型半挂牵引车沿松北区万宝大道由西正向东超速行驶至事故发生路段处，恰遇沿万宝大道由南向北由袁文兰推行的二轮自行车后向左打舵，制动过程中车辆驶入道路北侧该车与袁文兰接触，致袁文兰受伤，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经哈尔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松北大队认定任健负事故全部责任，袁文兰不负事故责任。袁文兰受伤当日被送往医大二院住院治疗90天，于2016年11月4日出院，医生出具诊断书，出院后治疗意见为：1、出院后继续对症治疗；2、定期换药清创；3、卧床休息3-6个月；4、医师指导下适当功能锻炼；5、加强营养；6、定期复查，每2个月拍一次踝关节X线；7、术后1年后骨折愈合良好可取出内固定物，愈合欠佳可手术植骨。袁文兰支付住院费423686.25元、120急救车费808元，出院后因复查检查及外购药品还支付4115元。本案诉讼过程中，应袁文兰申请，该院委托哈尔滨市第一医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袁文兰交通事故伤为一个十级残，一个五级残；医疗终结期为十个月，含二次手术追加的一个月；护理住院期间2人90天，出院后1人210天，含二次手术追加的30天，计300天；营养期的180天，含二次手术追加的30天；二次手术取内固定物需8000元或以实际合理支出计算；右膝关节以上截肢、残具配置费用：自件式助力型大腿假肢：需人民币26100元，每4年更换一次；道路型三轮轮椅车一台，需人民币1500元，每4年更换一次；腋支撑拐一副，需人民币300元，每4年更换一次。袁文兰支付鉴定费3300元、病例复印费205.50元。
另查，车牌号为吉Ｃ×××××的重型半挂牵引车登记的所有人为中凯公司，使用性质为货运，检验有效日期为2017年4月30日；车牌号为黑Ｂ×××××的挂车登记的所有人为鑫宝顺公司，检验有效期为2016年10月21日。金伟志为事发时重型半挂牵引车及挂车的实际车辆所有人，任健为金伟志雇佣的司机。黑Ｂ×××××车未投保交强险及商业险。吉Ｃ×××××重型半挂牵引车未投保商业险，但金伟志为其在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齐齐哈尔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齐齐哈尔中心支公司在保险赔偿限额内已赔付袁文兰120000元。
又查，2015年黑龙江省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就业人员平均工资50275元，2015年黑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4203元。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根据交警部门出具的责任认定书及黑龙江省统计数字，结合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袁文兰在此次交通事故中损失（包括二次手术期间的护理费及营养费，但不包括二次手术取内固定物的费用）情况如下：医疗费423686.25元、120急救车费80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00元（90天×100元/天）、护理费53918.5元（50275元/年÷365天×90天×2人+50275元/年÷365天×210天）、营养费18000元（180天×100元/天）、出院后复查检查费及外购药品费4115元、残疾赔偿金295276.6元（24203元/年×20年×61%）、残具配置费用111600元（按照鉴定意见确定的假肢、轮椅车及拐单价及更换年限，计算至袁文兰年满七十周岁时止），以上合计916404.35元。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人员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先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齐齐哈尔中心支公司已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全额赔付袁文兰120000元，应从其上述损失中扣除，剩余796404.35元应由侵权人任健与其雇主金伟志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任健与金伟志还应连带赔偿袁文兰鉴定费3300元、复印费205.50元。任健的侵权行为造成袁文兰伤残，给其造成精神痛苦，该院酌定精神抚慰金为12000元。因袁文兰已超过55周岁达到退休年龄且未提供其有工作的证明，不能证明其有误工损失的存在，故该院对其关于误工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袁文兰未能提供交通费的正式票据，故该院对其关于交通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袁文兰未就其他损失举示有效证据加以证明，故该院对袁文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交警部门已对本起事故的责任作出划分，金伟志称任健为躲避袁文兰而造成事故，其认为袁文兰在本次事故中负有过错，但金伟志未提供其他有效证据加以证明，故不能减轻其赔偿责任。肇事车辆为货运车辆，货运车辆年检需登记的车辆所有人提供相关材料方可进行。事发时肇事车辆的主、挂车均在检验有效期内，均已完成了车辆年检，应视为金伟志与中凯公司及鑫宝顺公司具有挂靠关系，且金伟志在庭审中予以自认。中凯公司及鑫宝顺公司虽否认与金伟志存在挂靠关系，但在第二次庭审中金伟志仅称事发时车辆无营运手续，而有无营运手续并不能否认挂靠关系的存在，故对于袁文兰的上述损失应由中凯公司、鑫宝顺公司与金伟志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中凯公司、鑫宝顺公司与金伟志的其他抗辩理由不成立，该院均不予采纳。故判决：一、金伟志赔偿袁文兰医疗费423686.25元、120急救车费80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00元、护理费53918.5元、营养费18000元、出院后复查检查费及外购药品费4115元、残疾赔偿金295276.6元、残具配置费用111600元，合计916404.35元，扣除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齐齐哈尔中心支公司已付款120000元，余款796404.3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二、金伟志给付袁文兰病例复印费205.50、鉴定费3300元，合计3505.50元，此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金伟志赔偿袁文兰精神抚慰金12000元，此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任健对上述一、二、三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五、中凯公司、鑫宝顺公司对上述一、二、三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六、驳回袁文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吉Ｃ×××××重型牵引车（以下简称吉Ｃ×××××车）是否与中凯公司存在挂靠关系问题。首先，一审庭审时，袁文兰提交了吉Ｃ×××××车行驶证的所有人为中凯公司，中凯公司为该车的名义车主；中凯公司提交了左媛于2017年3月10日出具的证明，左媛是吉Ｃ×××××车的原实际所有人……；金伟志称其是吉Ｃ×××××事故车的车主，该车挂靠中凯公司。其次，二审期间，中凯公司亦对吉Ｃ×××××车在2013年前由左媛挂靠该公司的事实予以自认，并以一审左媛提交的证明，主张双方存在合同关系。此后中凯公司虽否认左媛将吉Ｃ×××××车挂靠该公司，主张该车为中凯公司所购，于2013年卖给左媛。本院限定中凯公司于2018年2月2日前提交购买吉Ｃ×××××车的原始凭据及为该车交纳交强险以及其他保险的相关凭据，以证明中凯公司为该车的原购买人，中凯公司至今未能举证。故一审判决据实认定吉Ｃ×××××车挂靠中凯公司并无不妥。
二、关于中凯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吉Ｃ×××××车原实际车主为左媛，发生交通事故时实际车主为金伟志。被挂靠人中凯公司均为登记车主、名义车主。因机动车运输经营活动属于高度危险活动，中凯公司作为被挂靠人，对挂靠车辆负有检查管理和安全运营监督权，以确保车辆安全运营，降低交通事故。还因被挂靠车辆的每次权利义务转移，其挂靠的权利义务亦发生概括转移。本案即从原本中凯公司与左媛之间的权利义务转移到中凯公司与金伟志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二者仍应适用以上司法解释的规定。在车辆挂靠关系中，如中凯公司不愿承担被挂靠车辆的连带责任，应到车管部门变更车辆所有权登记，将车辆所有权登记变更其他人名下，否则即应承担被挂靠人的连带责任。据此，一审判决中凯公司对金伟志的赔偿款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中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157元，由四平市中凯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英杰
审 判 员 徐 东
审 判 员 姜 艳
二〇一八年四月一日
法官助理 战美娜
书 记 员 王安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