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民再37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东风-派恩汽车铝热交换器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江家山路*号。
法定代表人：韩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开慧，湖北同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鹏，男，1962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德江，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满懿曼，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十堰展晨拍卖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东岳路**号绿洲5A商务中心楼****室。
法定代表人：陈光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天锐，湖北紫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亚平，湖北紫霄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东风-
派恩汽车铝热交换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派恩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陈鹏、十堰展晨拍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展晨公司）拍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鄂03民终15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8月14日作出（2017）鄂民申74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派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开慧、被申请人陈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德江、展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天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派恩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派恩公司未主张解除与陈鹏之间的拍卖合同，双方的合同依然存在是错误的。展晨公司向陈鹏送达履约催告通知书后，陈鹏未按照拍卖规则的要求，支付拍卖价款，更没有签订出让合同，按照拍卖规则，此次拍卖未成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三十九条规定不需要另行解除合同。（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拍卖合同纠纷，派恩公司起诉的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三十九条，二审判决不适用该条规定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派恩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陈鹏辩称，（一）派恩公司无权向陈鹏主张权利。陈鹏与展晨公司间的法律关系和派恩公司与展晨公司间的法律关系在性质上属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派恩公司无权向陈鹏主张权利。（二）陈鹏与展晨公司签订的《拍卖成交确认书》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六十五条规定：“违反本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竞买人之间、竞买人与拍卖人之间恶意串通，给他人造成损害的，拍卖无效，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存在其他竞买人与展晨公司之间恶意串通给陈鹏造成了损害的情形，故《拍卖成交确认书》无效。（三）即使《拍卖成交确认书》有效，陈鹏也不应承担补足差价的责任。派恩公司与展晨公司在没有解除《拍卖成交确认书》的情况下另行委托拍卖，由此产生的差价应由其自行承担。（四）案涉《拍卖成交确认书》已经被解除。陈鹏发现其他竞买人与展晨公司间存在恶意串通行为后向公安机关报案，经公安机关调查证实竞买人与展晨公司间存在恶意串通，陈鹏遂向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拍卖成交确认书》，后经法院调解，双方于2014年9月解除了《拍卖成交确认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拍卖成交确认书》是陈鹏与展晨公司确认拍卖成立、明确双方权利义务的唯一有效证据。派恩公司无权基于《拍卖成交确认书》向陈鹏主张权利。
展晨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派恩公司的再审申请。
派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鹏与展晨公司向其公司补足拍卖价款差额50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8日，派恩公司与展晨公司签订一份《委托拍卖合同》，约定派恩公司委托展晨公司拍卖位于十堰市××××房产及土地。展晨公司定于2013年6月3日进行拍卖，后因无人报名参加竞拍，拍卖无法进行，派恩公司遂降低保留价至1200万元，委托展晨公司继续拍卖。展晨公司又定于2013年8月15日进行拍卖，因仍无人报名，拍卖流拍。2013年10月25日，派恩公司降低保留价至1000万元，委托展晨公司拍卖。展晨公司定于2013年11月28日进行拍卖。陈鹏报名参加竞买，同时报名的还有卞根平和许瑞清。2013年11月18日，展晨公司举行拍卖会进行拍卖，陈鹏以1500万元价格竞得拍卖标的。当日，陈鹏与展晨公司签订《拍卖成交确认书》，约定买受人支付定金100万元，并应支付佣金75万元；协议约定，若买受人违约造成该拍卖标的再行拍卖的，买受人须支付本人及委托人双方的佣金；再行拍卖的价款低于上述成交金额的，买受人必须补足差额；买受人应在付清上述全款后30日内受领拍卖标的。自成交之日起20日内付清全部价款。协议签订后，陈鹏未按约如期支付成交价款。2013年12月28日，展晨公司向派恩公司发出《征询意见函》，征询该公司是否同意对委托标的择时再行拍卖。2014年1月2日，派恩公司再次委托展晨公司，对拍卖标的进行再次拍卖。2014年1月14日，展晨公司举行拍卖会，十堰吉澳置业有限公司以1000万元的价格竞买成交，该公司依约支付了竞买款1000万元，双方办理了拍卖标的移交。2014年9月，陈鹏以展晨公司在拍卖过程中存在违规行为为由，向十堰市张湾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撤销双方签订的《拍卖成交确认书》，判令展晨公司返还保证金100万元，赔偿损失100万元。经十堰市张湾区人民法院调解，双方达成了如下协议：解除陈鹏与展晨公司签订的《拍卖成交确认书》；展晨公司退还陈鹏保证金80万元。调解协议达成后，展晨公司履行了协议。派恩公司以陈鹏违约，展晨公司未履行相关义务为由，要求其补足拍卖差额款未果，引起诉讼。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东风-派恩汽车铝热交换器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东风-派恩汽车铝热交换器有限公司负担。
派恩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陈鹏、展晨公司向派恩公司补足拍卖价款差额500万元。
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予以了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陈鹏在第一次拍得涉案标的物后，虽未支付《拍卖成交确认书》中确定的拍卖成交价款，但没有证据证明此次《拍卖成交确认书》已经解除。而此后，展晨公司于2013年2月28日函询派恩公司，将陈鹏未按约交付成交价款的情形告知派恩公司，并征求派恩公司如何处置拍卖标的物的意见。派恩公司与展晨公司于2014年1月2日签订了新的《委托拍卖合同》，同意由展晨公司对拍卖标的物再行拍卖。后案外人成功竞得该拍卖标的物，并支付了相应价款，取得了拍卖标的物的相关权证。陈鹏虽在第一次拍卖后存在未按期支付相应价款的违约行为，但并不代表派恩公司与展晨公司可在不征得陈鹏意见的情形下处置拍卖标的物。派恩公司即未主张解除第一次与陈鹏签订的《拍卖成交确认书》，又在未通知陈鹏的情况下，举行了第二次拍卖。虽然第二次拍卖成交价款低于陈鹏第一次拍卖时的应价，但此结果不应归责于陈鹏，且第二次拍卖的成交价款并未低于拍卖标的物保留底价，故派恩公司主张陈鹏补足拍卖差价款500万元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二审法院不予支持。
展晨公司开展的两次拍卖行为，均是在征得派恩公司的同意和授权下进行的，《拍卖成交确认书》亦均有派恩公司的签字确认，派恩公司主张展晨公司补足拍卖差价款500万元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不能成立，二审法院亦不予支持。
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查明，2013年11月28日，派恩公司、陈鹏、展晨公司共同签订《拍卖成交确认书》。
对一、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派恩公司与陈鹏之间是否形成拍卖合同关系；（二）陈鹏是否需要向派恩公司补齐拍卖价款差额500万元；（三）展晨公司是否需要向派恩公司补齐拍卖价款差额500万元。
关于派恩公司与陈鹏之间是否存在拍卖合同关系问题。本院认为，2013年11月28日，派恩公司、陈鹏、展晨公司共同签订了《拍卖成交确认书》，该确认书系三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其合法有效。陈鹏以其他竞买人与展晨公司间存在恶意串通为由主张《拍卖成交确认书》无效，但其未提交充足的证据予以证明。陈鹏还主张，《拍卖成交确认书》已被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人民法院（2014）鄂张湾民二初字第00181号《民事调解书》解除，但该调解书的主体为陈鹏与展晨公司，解除的效力仅发生在陈鹏与展晨公司之间，派恩公司与陈鹏、展晨公司间的合同关系并未解除，故派恩公司与陈鹏之间存在拍卖合同关系。
关于陈鹏是否需要向派恩公司补齐拍卖价款差额500万元问题。本院认为，案涉《拍卖成交确认书》约定，若买受人违约造成该拍卖标的再行拍卖的，买受人须支付本人及委托人双方的佣金；再行拍卖的价款低于上述成交金额的，买受人必须补足差额；买受人应在付清上述全款后30日内受领拍卖标的。自成交之日起20日内付清全部价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三十九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拍卖标的的价款，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或者由拍卖人征得委托人的同意，将拍卖标的再行拍卖。拍卖标的再行拍卖的，原买受人应当支付第一次拍卖中本人及委托人应当支付的佣金。再行拍卖的价款低于原拍卖价款的，原买受人应当补足差额。案涉《拍卖成交确认书》签订后，陈鹏未按约如期支付成交价款，且案涉拍卖标的房产及土地已再行拍卖，陈鹏应依照《拍卖成交确认书》的约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补足两次拍卖的差额500万元。二审判决认为，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并以陈鹏与派恩公司间的合同未解除，派恩公司不能进行第二次拍卖，且拍卖差额不可归责于陈鹏为由驳回了派恩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派恩公司与陈鹏签订拍卖合同后，在陈鹏已违约且案涉房产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未转移的情况下，派恩公司有权再次委托拍卖。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将合同解除与违约责任规定于不同的章节，一方当事人主张对方当事人承担违约责任不以合同解除为前提。案涉《拍卖成交确认书》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三十九条均未要求首次拍卖的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必须以首次拍卖合同的解除为前提条件。故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关于展晨公司是否需要向派恩公司补齐拍卖价款差额500万元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中展晨公司开展的两次拍卖行为均是在征得派恩公司的同意和授权下进行的，展晨公司没有违约行为，派恩公司关于展晨公司应补足拍卖价款差额500万元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派恩公司关于陈鹏应向其补足拍卖价款差额500万元的主张，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二审关于陈鹏不应补足拍卖价款差额的判决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鄂03民终1504号民事判决和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2015）鄂茅箭民二初字第00739号民事判决；
二、陈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东风-派恩汽车铝热交换器有限公司支付拍卖价款差额500万元；
三、驳回东风-派恩汽车铝热交换器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陈鹏负担23400元，东风-
派恩汽车铝热交换器有限公司负担23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陈鹏负担23400元，东风-派恩汽车铝热交换器有限公司负担23400元。
审 判 长 王功荣
审 判 员 董俊武
审 判 员 夏 勇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刘 佳
书 记 员 冯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