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鄂行终1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开芳，男，1944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荆门市掇刀区。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艳林，男，1963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荆门市掇刀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荆门市掇刀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北省荆门市掇刀区龙井大道99号。
法定代表人伍应彪，区长。
张开芳诉荆门市掇刀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掇刀区政府）、第三人王艳林征地行政补偿一案，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5日作出（2016）鄂08行初19号行政判决。宣判后，张开芳、王艳林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1997年8月14日，张开芳与荆门市掇刀区团林铺镇兴垱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兴垱村村委会）签订《关于共同开发利用大垱水资源合同书》，约定张开芳为兴垱村大垱堤坝的加高加固及泄洪道、涵洞、拦鱼设施等进行投资建设；兴垱村村委会给予张开芳大垱坝淹没区所有土地水面及周边堤坝20年的养殖实验经营权（时间从1998年5月8日起至2018年5月8日止）；如遇国家建设确需征用大垱范围的土地，土地补偿费属兴垱村村委会，青苗、水产及地面建筑设施补偿属张开芳。2008年，因李宁工业园建设需征占大垱土地，由掇刀区服务高新区建设专班负责征地及补偿工作，经服务专班锁定，大垱鱼池补偿费为55340元（鱼池开挖费1000元/亩×53.58亩=53580元，涵管960元，挡土墙720元，预制板80元）。因张开芳与王艳林及其他村民对大垱鱼苗损失及附属设施的补偿存在争议，服务专班一直未支付补偿款。2014年7月24日，掇刀区政府下属的荆门市掇刀区兴隆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兴隆街办）就张开芳反映的大垱补偿遗留问题进行专题协调，并形成了《关于协调处理团林铺镇兴垱村大垱遗留问题的备忘录》，内容为：2008年李宁工业园项目征地时，涉及兴垱村53.58亩大垱开挖费55340元未补偿，开挖费用由荆门高新区负责解决，具体由兴隆街办处理，费用补偿到位后，兴垱村村委会及张开芳、王艳林不得再因此事扯皮、上访。2014年9月24日，张开芳与兴隆街办签订《兴垱村大垱遗留问题处理协议书》，主要内容为：兴隆街办将兴垱村53.58亩未补偿的大垱开挖费55340元及利息17531元，总计72871元，一次性补偿给张开芳，张开芳保证费用到位后，不得再因此事上访、扯皮。同日，张开芳领取了上述款项。
原审法院另查明，2008年12月27日，荆门高新技术产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高新公司）与王艳林签订一份《土地征用补偿协议书》，约定高新公司补偿王艳林64732元（其中，莲藕损失53580元，鱼苗损失11152元），王艳林于当日领取该款。2010年5月17日，高新公司与王艳林又签订一份《土地征用补偿协议书》，约定高新公司补偿王艳林8668元（其中，鱼损7050元，电杆210元，电线1408元），王艳林于当日领取该款。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张开芳的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2.掇刀区政府将青苗补偿费71782元补偿给王艳林是否合法；3.张开芳主张的青苗补偿费、鱼池开挖费、拦鱼设施费、利息、取证费、上访误工费、交通费、打字复印费等诉讼请求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张开芳的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的问题。掇刀区政府认为，2008年，张开芳承包的团林铺镇兴垱村大垱因李宁工业园建设被征收，张开芳当时对征收补偿是明知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故张开芳的起诉已超过起诉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一项的规定，掇刀区政府认为张开芳起诉超过起诉期限的，由掇刀区政府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经庭审询问，张开芳已明确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要求确认掇刀区政府将青苗费补偿给王艳林的行为违法，张开芳称其知晓掇刀区政府将两笔青苗费补偿给王艳林的时间分别为2014年7月8日和2015年6月9日，而掇刀区政府并无证据证明张开芳知道掇刀区政府给付王艳林青苗补偿费的具体时间，即便按照张开芳认可的时间计算，根据上述规定，张开芳最迟应在2016年7月8日前起诉，其于2016年6月29日起诉，并未超过起诉期限。
关于掇刀区政府将青苗补偿费71782元补偿给王艳林是否合法的问题。现已查明，张开芳与兴垱村村委会签订的《关于共同开发利用大垱水资源合同书》约定，兴垱村村委会给予张开芳大垱坝淹没区所有土地水面及周边堤坝20年的养殖实验经营权。庭审中，掇刀区政府认可其系大垱征收补偿主体，其辩称之所以将青苗费71782元补偿给王艳林，是因为张开芳承包大垱后，中途将大垱转包给王艳林，且征地时青苗（莲藕、鱼苗等）的实际所有人为王艳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虽然《关于共同开发利用大垱水资源合同书》不足以证明张开芳是青苗的实际所有人，但据此可以认定张开芳享有大垱的养殖经营权。此种情况下，掇刀区政府将大垱青苗费补偿给王艳林可能损害张开芳合法权益，掇刀区政府应对补偿行为的合法性承担举证责任，而掇刀区政府既无证据证明张开芳将承包的大垱转包给王艳林，所提交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王艳林系青苗的实际所有人，故掇刀区政府将青苗费71782元补偿给王艳林证据不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行政行为主要证据不足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责令掇刀区政府重新作出行政行为。因此，掇刀区政府的该补偿行为应予以撤销。同时，青苗费71782元应补偿给何人，有待于确定青苗的实际归属，故掇刀区政府可调查确认后，重新作出补偿决定。
关于张开芳主张的青苗补偿费、鱼池开挖费、拦鱼设施费、利息、取证费、上访误工费、交通费、打字复印费等诉讼请求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1.掇刀区政府是否应当支付张开芳青苗补偿费71782元。现有证据只能证明张开芳享有大垱的养殖经营权，不能证明张开芳系青苗的所有人，且庭审中张开芳称其承包大垱从事鱼和莲子的养殖，但未提交相关证据，因此，掇刀区政府是否应当支付张开芳青苗补偿费，需重新调查后予以确定，故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2.掇刀区政府是否应当补偿张开芳大垱鱼池开挖费2679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的规定，行政机关不依法履行、未按约定履行或者违法变更、解除行政协议的，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本案中，原、掇刀区政府均提交了《兴垱村大垱遗留问题处理协议书》及张开芳领款单，证明张开芳已与兴隆街办就53.58亩未补偿的大垱开挖费的补偿达成协议，并领取了开挖费及利息合计72871元，该协议实为张开芳与掇刀区政府签订的征地补偿协议，张开芳主张该项请求的理由是认为大垱鱼池开挖费补偿标准有误。经查，该协议所约定的开挖费标准和数额，与服务专班锁定的一致，即每亩1000元，数额为55340元，且掇刀区政府已按约定履行，因此，本案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一项所规定的情形，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3.掇刀区政府是否应当补偿张开芳大垱上下拦鱼设施费15510.8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张开芳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本案中，张开芳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建造了拦鱼设施及数额，也不能证明掇刀区政府征收了该设施，故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4.掇刀区政府是否应当支付张开芳上述三项费用的利息41500元。因张开芳所主张的上述三项费用依据不足，故对其主张的利息不予支持；5.掇刀区政府是否应当支付张开芳取证、上访误工、交通费9856元，打字复印费315元。张开芳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述费用系掇刀区政府造成的损失，也不足以证明相关费用的数额，故对该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掇刀区政府将青苗补偿费71782元补偿给王艳林的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规定，判决：一、撤销掇刀区政府将青苗费71782元补偿给王艳林王艳林的行为；二、责令掇刀区政府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三、驳回张开芳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掇刀区政府负担。
张开芳上诉称，1.原审判决判令被上诉人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但没有期限限制，不符合有关法律的规定；2原审对证据的采信和认定错误，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的第二至六项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驳回上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错误；3.法院应依申请调取被上诉作出行政行为的有关证据。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责令掇刀区政府在一定期限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并赔偿其鱼池开挖费、拦鱼设施费、占用资金利息、取证费、上访误工损失、交通费等共计52000余元。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掇刀区政府负担。
王艳林上诉称，1.1997年8月，张开芳与兴垱村签订合同取得大垱的经营权，合同期内，张开芳将大垱的承包经营权转包给吴小平，吴小平又将经营权转交给王艳林；2.大垱被征收时，其中的莲藕、成鱼、鱼苗等属王艳林所有，电线电杆也由王艳林架设，按照法律规定，大垱的青苗费71782元应属于王艳林，掇刀区政府对王艳林作出补偿并无不当；3.原审时，王艳林因故未能参加诉讼，未提交张开芳与吴小平签订的转包合同和吴小平出具的转包证明，致使原审法院因证据不足作出判决。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
掇刀区政府答辩称，1.张开芳的起诉超过法定起诉期限，应依法驳回其起诉；2.张开芳要求确认答辩人行政行为违法并支付青苗补偿费、拦鱼设施费、占用资金利息及上访误工、交通费等诉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证据原审法院已随同本案卷宗移送本院，本院的认证意见与原审法院一致，根据有效证据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与一审认定无异，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王艳林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亦未说明正当事由，其在原审庭审后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两份证据：张开芳与吴小平于2005年4月签订的关于大垱的《承包管理协议书》、吴晓平于2006年4月8日出具的将大垱的承包经营权转交予其的《证明》，拟证明其享有大垱的青苗所有权，应获得相应的青苗补偿费。王艳林向本院上诉时，再次提交上述两份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是张开芳对掇刀区政府向第三人王艳林支付青苗补偿费的行为不服并要求赔偿提起的诉讼。本院认同原审法院对本案焦点问题的归纳，具体分析评判如下：
关于张开芳的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的问题。本案中，张开芳所诉的行为是掇刀区政府向第三人王艳林支付青苗补偿费的行为，该行为作出时间为2008年12月和2010年5月，但张开芳主张其知道上述行为的时间为2014年7月8日和2015年6月9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一项的规定，掇刀区政府认为张开芳的起诉已超过起诉期限，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但其原审中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张开芳于2016年6月29日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其起诉并未超过起诉期限。
关于掇刀区政府将青苗补偿费71782元补偿给第三人王艳林是否合法的问题。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涉案大垱的经营权原属张开芳，张开芳在取得经营权后进行了必要的养殖投入如鱼苗、莲藕、养殖附属设施等，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张开芳对其所有的青苗及养殖设施等附着物享有补偿的权利。而掇刀区政府对涉案的大垱进行征收，将青苗费71782元补偿给王艳林，掇刀区政府原审中虽辩称征收时该大垱已被转让给王艳林，青苗（莲藕、鱼苗）的实际所有人为王艳林，但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其将71782元青苗费补偿给王艳林证据不足。原判撤销该补偿行为，并责令掇刀区政府确认青苗的实际权属后重新作出补偿决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
关于张开芳主张的被上诉人应支付其青苗补偿费、鱼塘开挖费、拦鱼设施费、利息及其他费用的请求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张开芳主张其应获得补偿给王艳林的71782元青苗费，鉴于目前不能确定青苗的所有权人，须由政府重新调查后确定青苗所有权后再进行补偿，故原审判决对该项请求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张开芳主张鱼塘开挖费、拦鱼设施费、利息及其他费用损失，因张开芳提交的《兴垱村大垱遗留问题处理协议书》证明其已与兴隆街办就大垱开挖费补偿达成协议并领取了开挖费及利息72871元，且补偿标准与服务专班锁定的一致，故其主张的开挖费权益实际上已实现；关于拦鱼设施费、利息及其他费用，因张开芳未能提供相关证据或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这部分费用，原审判决不予支持，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
另外，王艳林上诉时向本院提交的两份证据，因原审中王艳林经传唤未到庭亦未说明正当事由，上述证据在原审庭审后提交属逾期举证，视为放弃举证权利，且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范畴，其在二审中再次提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二款的规定，本院不予接纳。王艳林是否系青苗的所有权人，有待掇刀区政府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时依据相关证据调查后确定。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张开芳和王艳林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张开芳、王艳林各负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玉高
审判员 韩 黎
审判员 马春亮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梁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