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1刑终295号
原公诉机关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华金莲，女，1970年1月12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餐饮服务人员，户籍地河南省唐河县，住福州市鼓楼区。2015年10月10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21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福州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彭小彤，福建东岸律师事务所律师。
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审理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华金莲犯绑架罪一案，于2016年2月5日作出（2016）闽0102刑初71号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华金莲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福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高某1、代理检察员范某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华金莲及其辩护人彭小彤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5年10月9日7时许，被告人华金莲在其暂住的福州市鼓楼区的卧室内，持菜刀劫持与其同住的被害人胡某，要求胡某帮其找到其侄女华某及华某的男朋友高某2。在胡某无法联系上华某及高某2的情况下，华金莲持菜刀将胡某劫持至该座顶楼楼梯口，并要求赶到的餐厅经理许某找到华某及高某2。直至当日上午8时50分左右，公安民警从天台进入楼梯夺下菜刀控制住华金莲，解救出胡某。被告人华金莲在劫持被害人胡某的过程中，导致被害人胡某面部、颈部、胸部有不同程度损伤。经鉴定：被害人胡某的伤情鉴定为轻微伤。
上述事实，有被害人胡某的陈述、证人苏某、许某、高某2、华某的证言、提取笔录及扣押物品清单、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现场照片、福建正中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福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法庭科学DNA鉴定书、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毒物检验报告书、抓获经过、视频录像及来源说明、户籍证明、相关辨认笔录及辨认照片以及华金莲在侦查阶段的供述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华金莲绑架他人作为人质，其行为已构成绑架罪，但情节较轻。被告人华金莲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以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
一、被告人华金莲犯绑架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千元。
二、扣押在案的作案工具菜刀一把予以没收，由扣押单位负责执行。
上诉人华金莲上诉称，其不是挟持胡某作为人质，其是担忧侄女华某的人身安危，想逼胡某说出高某2的去向，因情绪过于激动，导致行为失控，其行为不构成绑架罪，请求依法予以改判。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原判认定华金莲构成绑架罪不能成立，在本案中，华金莲限制被害人人身的目的既不是勒索财物，也没有其他非法目的，只是为制止侄女华某与厨师高某2的事实重婚行为，把华金莲的行为认定为绑架有违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和立法本意。因此，华金莲非法限制被害人人身自由确有不当，但其行为应归为非法拘禁，不应认定为绑架。且华金莲系初犯、偶犯，认罪态度好，有悔罪表现，请求依法对其从轻处罚。
福州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检察员的意见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定性准确。上诉人华金莲的行为侵犯了被害人的人身权利，客观上实施了绑架他人作为人质的行为，符合绑架罪的犯罪特征；一审判决考虑本案实际情况，依法对上诉人从轻处罚，量刑适当。建议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华金莲反对已有家庭的其侄女华某与工友高某2交往，但华某不肯，躲到高某2的住处。华金莲于2015年10月8日晚约高某2见面，叫其不要再与华某相处，高某2答应次日上午7点前把华某带给其。次日上午7时许，华金莲与高某2联系不上后，情绪激动，在其暂住的福州市鼓楼区的卧室内，持菜刀劫持了与其同住的被害人胡某，要求胡某帮其找到华某和高某2。在胡某无法联系上华某和高某2后，华金莲怕与其同住的工友上来拉住其，遂持菜刀将胡某劫持至该座楼房的顶楼楼梯口，并要求赶来的餐厅经理许某找到华某及高某2，在公安民警赶到现场后，华金莲仍未停止。直至当日上午8时50分左右，公安民警从天台进入楼梯夺下菜刀控制住华金莲，解救出胡某。华金莲在劫持胡某的过程中，导致胡某面部、颈部、胸部有不同程度损伤。经鉴定：被害人胡某的伤情鉴定为轻微伤。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害人胡某的陈述及辨认笔录，证实2015年10月9日早上7时许，她在福州市鼓楼区省府路49号榕新楼B座308单元睡觉时，突然觉得有锐利的物体架在她脖子上，醒来看到华金莲拿着一把菜刀架在她脖子上，华金莲对她说”我昨天找高某2谈过了，我给他两个选择，要不就是我死，要不就是他把我侄女带回来给我”。接着，华金莲让她打电话给高某2，但她一直打没打通。这时，睡在一起的同事都醒了，大家让华金莲冷静一点，但其仍拿刀架着她脖子，说”我要拉着你一起跳楼，你不要怪我，我是可怜人，侄女出现这样的事情我没脸活了”。于是，华金莲就把她拉起来，用一只手搂着她的脖子，另一只手用刀架着她的脖子将她往楼上拖。她因为害怕被刀划伤，不敢反抗，被其拖到了八楼的楼梯过道处。过一会儿民警来了，开始与华金莲谈判，其一直说要把其侄女华某找来，民警让华金莲冷静，期间华金莲有用刀架着她脖子，她的额头、脖子有被刀划出血。就这样僵持了一个多小时，民警突然从华金莲背后将其按住并夺下刀。
她和华金莲是同事，华金莲的侄女华某和高某2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其以为通过她能找到华某或高某2，但她没法联系上高某2，于是其就劫持了她。
2、证人许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10月9日早上7时许，他接到店里员工说女生宿舍出事了，他赶到位于鼓楼区省府路49号榕新楼B座308单元的女生宿舍，看到华金莲一只胳膊搂着胡某的脖子，另一只手举着一把菜刀，让他不要靠近。他让华金莲不要冲动，有什么事会帮她解决。华金莲就说高某2把她侄女华某拐走了，让他找到他们。他拨打高某2电话，但一直打不通。他劝不住华金莲，其劫持着胡某往楼上走去。他拨打了110电话报警后，赶到楼上，在顶层楼梯口处，他看到华金莲一手抓着胡某的头发，另一只手持菜刀指着他，让他下楼去找高某2和华某。他下楼后，过了半个小时，警察押着华金莲下楼了。
3、证人苏某的证言，证实他是鼓楼区达明路”渔家小寨”的经理。2015年10月9日上午8时许，他听员工说店里的女生宿舍出事了，他赶到省府路的女生宿舍，看到楼下停了好几部警车，有员工说在顶楼，他赶紧跑到顶楼天台楼梯口，看到有好几个警察，店里的服务员华金莲一手拿着菜刀，一手抓着店里的员工胡某的头发，情绪很激动，不让人靠近，警察也未能劝阻她。他也劝华金莲快下来，华金莲说”我侄女是我带出来的，现在不见了，我怎么办？”。胡某坐在地上感觉被吓傻了，没有出声。他下楼找华某，没找到，后看到警察抓着华金莲下楼带走了。
他听说华金莲的侄女华某和他们饭店的厨师长高某2有男女关系，但二人都有家庭，华金莲反对他们交往，前十几天华某辞职了，华金莲把其送到火车站坐车回老家，但其没回去，后来华金莲就一直找华某，没找到。
4、证人高某2的证言和辨认笔录，证实2015年6月，他和华某确定了男女朋友关系，8月份华某的姑姑华金莲知道了他们的事情。10月3日左右，华某不在店里做了，华金莲送华某去车站回老家，华某不想回去，躲到他住的地方。10月8日晚上，华金莲约他谈与华某的事情，华金莲说华某有老公和孩子，让他把华某还给她，不要再与华某相处，还说如果不能把华某带回去，她就没办法和家里人交代，就会去自杀。他答应第二天早上7点前把华某带给其。次日早上6时许，他把华金莲找他的事情跟华某讲了，华某已怀了他的孩子，他想和华某一起过日子，就想华金莲可能人在气头上，过阵子就会同意他们在一起了，他和华某商量不去见华金莲。7时许，华金莲打电话给他，他敷衍了几句。华某怕华金莲再打过来，就抢走手机关机，手机还掉在地上摔坏了。直到当天下午，才知道出事了。在华金莲宿舍里，胡某和他关系最好，平时他们都玩在一起。
5、证人华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2、3月份，她的姑姑华金莲带她到福州打工，她在”阿凯乡村鱼蛙店”上班期间跟高某2谈恋爱交往，华金莲发现后就很反对，就想让她回老家，她不想回去，就辞职了，手机也关机了躲起来。华金莲找不到她，就去找高某2要人。高某2与华金莲谈完之后，回来跟她讲其答应第二天让她与华金莲回老家。她想了很久，加上已怀孕，就不想回去。第二天早上，华金莲打电话给高某2说要带她回去，她把手机抢过来，还把手机摔了。
6、现场勘验检查记录及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福州市鼓楼区和天台入口处的情况。
7、提取笔录及扣押物品清单，证实公安民警抓获上诉人华金莲时扣押一把菜刀（刀口有疑似血迹）和一件上衣（袖子上有疑似血迹）。
8、福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榕公鉴（2015）2782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实本案送检的衣服血迹和菜刀刀刃上血迹是胡某所留的似然比率为3.88×1020。
9、福建正中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闽正中司鉴所（2015）临鉴字第C180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被害人胡某的右眉弓、颈部、胸骨部的损伤程度属轻微伤。
10、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毒物检验报告书，证实2015年10月9日，对上诉人华金莲的尿液样本进行检测，呈阴性。
11、抓获经过，证实2015年10月9日7时35分，福州市公安局鼓西派出所接警后赶往现场，8时50分左右，民警从天台进入将华金莲抓获，从其手中夺下菜刀。
12、户籍信息，证实上诉人华金莲的身份等基本情况。
13、上诉人华金莲的供述，她是福州市鼓楼区达明路”阿凯乡村鱼蛙馆”的服务员，前段时间发现她侄女华某和店里一位姓高的厨师有不正当男女关系，华某已经有老公和孩子了，他们这样她没办法和家里人交代。几天前，华某突然离开了，一直没联系她。2015年10月8日晚上，她约”高厨”谈，”高厨”说华某在其那里，答应她不再和华某交往，明天早上7点前将华某带给她。10月9日7点，”高厨”没有将华某带回来，她打电话给其，其说了几句后挂掉，后再也打不通了。她当时非常着急，就到厨房拿了一把菜刀，到卧室将菜刀架在胡某脖子上让其打电话给”高厨”，胡某也打不通。后来过来很多人，她怕这些人来拉她，就一只手拿刀，另一只胳膊搂着胡某从308室沿着楼梯走到808室再上面一层的楼梯口。后她看到警察过来，问她需要什么，她说只想见到”高厨”和华某，警察说会帮她去找。期间她有时举着菜刀，有时把刀架在胡某头顶，后来胡某躺在地上，她就用脚踩在其身上不让其动。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有个警察从她身后把她抱住，上来好几个人把她按住，她被警察带走了。
因为胡某和”高厨”是老乡，关系很好，她如果直接去问胡某，怕其不肯帮她找”高厨”。她不相信胡某联系不上，怕其骗她，就用菜刀架着想吓唬其，其就会帮她联系”高厨”。警察到了以后，她当时又生气又着急，人蒙蒙的，怕一放开胡某，警察就过来拉她，她还是见不到”高厨”和华某，所以一直没放开胡某。
以上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经查证属实，证据间能够相互印证，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华金莲及其辩护人提出华金莲的行为不构成绑架罪，华金莲非法限制被害人人身自由确有不当，但其行为应归为非法拘禁的诉、辩意见。经审理认为，绑架罪，是以勒索财物为目的绑架他人，或者绑架他人作为人质。其中，绑架他人作为人质，是指基于勒索财物为目的以外的其他犯罪目的而绑架他人的情形。凡不是行为人应当得到或者依法得到的利益，为索取这种利益而绑架他人的，都属于”绑架他人作为人质”的范畴。而本案中，上诉人华金莲非法限制被害人胡某人身自由，既不是勒索财物，也没有其他非法目的，只是出于制止侄女华某与高某2的不正当男女关系为目的。华金莲虽然采取了过激的方式，但其行为不符合绑架罪所要求的索要非法利益以达到非法目的的构成特征。因此，华金莲采用暴力手段，控制被害人的人身自由，其行为符合非法拘禁罪的构成要件。华金莲及其辩护人的诉、辩意见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华金莲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其行为构成非法拘禁罪。华金莲能如实供述自己罪行，依法予以从轻处罚。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但对华金莲的定罪不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6）闽0102刑初71号刑事判决第二项即扣押在案的作案工具菜刀一把予以没收，由扣押单位负责执行。
二、撤销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6）闽0102刑初71号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人华金莲犯绑架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千元。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华金莲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0月10日起至2016年10月9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伟
审 判 员 李舒
代理审判员 邱宁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军
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非法拘禁他人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具有殴打、侮辱情节的，从重处罚。
……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