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6民终24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毅雄，男，1966年9月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福建省南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建明，福建仁胜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梅，福建仁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庄炎华，男，1953年2月2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福建省南靖县山城镇新华路**号，现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忠辉，福建闽格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艺华，福建闽格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审第三人：福建省南靖县经济技术协作开发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南靖县山城镇安美路13-1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627489849658R。
法定代表人：林荣开，经理。
上诉人黄毅雄与上诉人庄炎华、原审第三人福建省南靖县经济技术协作开发公司无因管理纠纷一案，黄毅雄、庄炎华均不服南靖县人民法院（2016）闽0627民初27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毅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黄毅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原审第三人负有为庄炎华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的法定义务错误。二、黄毅雄垫资缴纳社会保险的无因管理行为实际受益人是庄炎华，并非南靖县经济技术协作开发公司，庄炎华应返还黄毅雄代为缴纳的养老保险费75221.55元。
庄炎华辩称，黄毅雄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福建省南靖县经济技术协作开发公司述称，黄毅雄替庄炎华代交养老保险费75221.55元是事实。
庄炎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黄毅雄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庄炎华已自行缴交社保费，不存在黄毅雄代为垫资缴交的事实。
黄毅雄辩称，庄炎华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福建省南靖县经济技术协作开发公司述称，黄毅雄替庄炎华代交养老保险费75221.55元是事实。
黄毅雄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庄炎华返还人民币75221.5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1994年间，福建省正式建立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退休养老保险制度，该制度是建立基本养老保险与单位补充养老保险、个人储蓄式养老保险相结合的社会保险制度，实行国家、单位、个人共同负担。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的养老保险费由各单位按单位全部在册人员工资总额按单位和个人出资比例逐月向承保的机关社保公司缴纳，其中：基本养老保险费的缴纳比例应控制在单位全部在册人员工资总额的25%以内，具体比例由各地根据实际测算的情况确定；个人缴纳的基本养老保险费按本人工资总额的2%，由单位按月在发放工资时代扣，汇缴当地承保的机关社保公司在银行开设的养老保险基金专户。南靖县经济开发公司于1990年8月21日成立，类型属于全民所有制，该公司属事业单位企业管理的自收自支公司，在职职工有黄毅雄、庄炎华2人，退休干部3人（其中1人已去世）。由于南靖县经济开发公司经营不善，该公司于1997年10月11日向公司各部门和承包单位发出通知，要求公司优先组合后的富余人员，公司一时无法安排适当岗位的，原则上自谋职业，凡受聘于其他企业就业的，自已开店或股份经商的，自主办厂或参股办实体的其工资、福利（包括社保等费用）由自已承担；各承包组人员如不与公司财务结清帐务还清欠款的，又不与公司协商解决还款计划或公司通知后仍不来公司上班的，则按自动离职处理，其一切费用（包括工资、福利、社保金等）则由个人承担，公司享有继续追讨欠款的权利。
自1996年1月起，黄毅雄为使退休干部顺利领取退休金，以南靖县经济开发公司名义垫资为庄炎华缴纳养老保险金。2012年8月15日，南靖县经济开发公司以黄毅雄已为庄炎华垫资缴纳养老保险金14年，代缴金额约98000元，黄毅雄不堪重负，无法再替庄炎华缴纳养老保险，为确保该公司2位退休干部能按时领到退休金为由向南靖县机关社保中心提出关于缓缴庄炎华养老保险金的申请。2012年9月21日，南靖县经济贸易局在该申请书下方注明情况属实，并盖上南靖县经济贸易局公章。2013年4月间，庄炎华办理退休并领取退休金。2013年4月25日，黄毅雄以其为庄炎华缴纳养老保险金16年，代缴金额约65000元，现庄炎华已领到退休工资，要求庄炎华补交养老保险后，再发给退休工资为由向南靖县经济开发公司申请缓发庄炎华退休工资的申请。从2013年4月份起至2015年4月份，南靖县经济开发公司根据黄毅雄的申请，暂留存庄炎华退休金55479元。2016年3月4日，庄炎华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南靖县经济开发公司支付拖欠的基本养老金55479元。案经本院主持调解，庄炎华与南靖县经济开发公司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被告福建省南靖县经济技术协作开发公司结欠原告庄炎华基本养老金人民币55479元，同意于2016年4月18日付款人民币19854元；余款人民币35625元于2016年7月30日前付清。二、本案诉讼费人民币10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5元，由原告庄炎华负担。”2016年4月18日，本院作出（2016）闽0627民初1048号民事调解书对上述协议内容予以确认。该调解书生效后，南靖县经济开发公司仅支付19854元给庄炎华，尚欠35625元未付。2016年5月16日，南靖县经济开发公司出具一份关于庄炎华的养老保险金从1996年1月份至2012年7月份是由在职职工黄毅雄个人出资为其代为缴纳，缴纳金额为75221.55元的证明，同时盖上南靖县经济开发公司公章、法定代表人林荣开签名及时间。2016年6月2日，南靖县经济开发公司再次出具一份关于该公司职工庄炎华的基本养老保险费1996年1月份至2012年7月份均由该公司职工黄毅雄个人代为缴纳，缴纳金额为75221.55元，从2013年4月份起至2015年4月份，南靖县经济开发公司根据黄毅雄的申请，暂留存庄炎华退休金55479元，欲作为归还黄毅雄为庄炎华代为缴交的基本养老保险费的证明，同时盖上南靖县经济开发公司公章、法定代表人林荣开签名及时间。
2016年3月4日，黄毅雄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庄炎华返还75221.55元。2016年6月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闽0627民初839号民事判决，判决：“被告庄炎华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黄毅雄人民币75221.55元。”被告庄炎华不服该判决，向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原审判决遗漏诉讼主体，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为由，于2016年9月23日作出（2016）闽06民终1629号民事裁定，裁定：“一、撤销福建省南靖县人民法院（2016）闽0627民初839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南靖县人民法院重审。”2017年8月21日，经本院释明，黄毅雄仍要求庄炎华返还75221.55元。
另查明，1996年7月25日，南靖县经济开发公司收回经济技术协作开发公司经营部庄炎华组周转金55000元；1996年7月31日，南靖县经济开发公司收到开发公司经营部（庄炎华）缴交的暂收款16000元、4000元，合计20000元；南靖县经济开发公司分别于1997年元月31日、1997年2月28日、1997年5月30日收到庄炎华或开发公司经营部（庄炎华）缴交的上缴款10000元、10000元、7000元，合计27000元；南靖县经济开发公司分别于2012年元月18日、2012年10月28日、2013年元月31日收取庄炎华缴交的机关社保养老个人应承担部分款项5000元、7000元、4000元，合计16000元，并将这些款项用于支付公司尚欠的债务；2013年3月1日，庄炎华退休。2013年5月9日，庄炎华向南靖县机关社保中心缴交基本医疗保险费18846元；2013年7月5日，庄炎华在中国工商银行南靖支行向南靖县机关事业单位社会保险管理中心（账号为：14×××05）缴存社保888.9元。
再查明，自1996年1月至2012年7月止，以庄炎华名义缴交的基本养老保险合计75221.55元（其中：单位应缴纳金额合计为70206.78元；个人应缴纳金额合计为5014.77元）。庭审中，黄毅雄向本院提供福建省社会保险费收费专用票据27份（其中：2002年4月29日至2009年5月12日票据原件14份合计32690.6元；2001年10月15日至2005年4月8日票据复印件13份合计27249元）和2007年4月至6月机关事业单位社会保险金缴拨申报表原件1份计2706元，上述28份票据以县经济技术开发公司名义缴交基本养老保险费合计62645.6元。
还查明，南靖县经济开发公司因无法根据本院作出的（2016）闽0627民初1048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期限支付款项35625元给庄炎华，于2016年8月12日向庄炎华出具一份内容为：“今收到庄炎华人民币零拾叁万伍仟捌佰玖拾伍元零角零分（￥35895元），摘要为收补交扣机关社保费”的收款收据（发票号码为：0016054），并于同月16日出具一份关于庄炎华同志于2016年8月12日向公司交机关社保费叁万伍仟捌佰玖拾伍元正（￥35895元）。在此之前向公司交的机关社保费数笔（详见公司财务出具的收据），同时盖上南靖县经济开发公司公章、法定代表人林荣开签名及时间。
一审法院认为，1994年1月22日实行《福建省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退休养老保险暂行规定》第六条：“……：（一）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的国家干部和固定职工实行退休费用社会统筹，由单位和个人按规定的缴纳比例按月向机关社保公司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二）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的聘用制干部、合同制工人实行退休养老保险基金制度。基本养老保险费，由单位和聘用制干部、合同制工人按规定的缴纳比例按月向机关社保公司缴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第一百条：“用人单位无故不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其限期缴纳；逾期不缴的，可以加收滞纳金。”，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用人单位和个人依法缴纳社会保险费，有权查询缴费记录、个人权益记录，要求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提供社会保险咨询等相关服务。个人依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有权监督本单位为其缴费情况。”，第六十条第一款：“用人单位应当自行申报、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非因不可抗力等法定事由不得缓缴、减免。职工应当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由用人单位代扣代缴，用人单位应当按月将缴纳社会保险费的明细情况告知本人。”，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用人单位未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由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责令其限期缴纳或者补足。”的规定，本案中庄炎华系南靖县经济开发公司的职工，南靖县经济开发公司为庄炎华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
根据《福建省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退休养老保险暂行规定》第八条：“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退休养老保险费按照“以支定筹，略有节余”的原则进行筹集。具体缴费办法是：（一）单位缴纳的基本养老保险费，由各单位按单位全部在册人员工资总额的一定比例，逐月向当地承保的机关社保公司缴纳并存入银行开设的养老保险基金专户。基本养老保险费的缴纳比例应控制在单位全部在册人员工资总额的25%以内，具体比例由各地根据实际测算的情况确定。（二）个人缴纳的基本养老保险费按本人工资总额的2%，由单位按月在发放工资时代扣，汇缴当地承保的机关社保公司缴纳在银行开设的养老保险基金专户。”的规定，本案中南靖县经济开发公司属事业单位企业管理的自收自支公司，该公司缴纳的基本养老保险费的缴纳比例为单位全部在册人员工资总额的28%，个人缴纳的基本养老保险费按本人工资总额的2%，由公司按月在发放工资时代扣，由于南靖县经济开发公司经营不善，无力支付社保费用，自1996年1月起，为使退休人员顺利领到社保退休金，黄毅雄以南靖县经济开发公司名义替庄炎华垫资向机关社保公司缴纳基本养老保险金。因庄炎华未主动缴纳养老保险金，黄毅雄继续垫资缴交至2017年7月止。截止2013年3月，庄炎华退休时，庄炎华在南靖县机关社保中心的基本养老保险已全部缴纳。同时庄炎华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1996年1月至2012年7月的基本养老保险费是其自行缴纳。因此，结合南靖经济开发公司出具的相关证明和黄毅雄提供的部份票据、庄炎华基本养老保险缴费记载册及当事人庭审陈述，可认定黄毅雄分别为南靖县经济开发公司和庄炎华各垫资缴纳1996年1月至2012年7月的基本养老保险费70206.78元、5014.77元，合计75221.55元。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三条：“没有法定的或者约定的义务，为避免他人利益受损失进行管理或者服务的，有权要求受益人偿付由此而支付的必要费用。”的规定，本案黄毅雄在没有为庄炎华缴交基本养老保险费义务的情形下，为庄炎华垫资缴交1996年1月至2012年7月止的基本养老保险金费5014.77元，现黄毅雄要求庄炎华予以返还，理由正当，于法有据，应予支持。超过部分，黄毅雄可向南靖县经济开发公司另行主张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权利人向人民调解委员会以及其他依法有权解决相关民事纠纷的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等社会组织提出保护相应民事权利的请求，诉讼时效从提出请求之日起中断。”的规定，本案中黄毅雄垫资为庄炎华缴交1996年1月起至2012年7月止的基本养老保险金，其中最后一笔款项于2012年7月缴交，其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12年7月开始计算，同时黄毅雄于2013年4月25日也向南靖县经济开发公司申请缓发庄炎华的退休金用于支付其垫交的养老保险费，南靖县经济开发公司也停发庄炎华的退休金至2015年4月，据此可认定本案诉讼时效产生中断的事实。黄毅雄于2016年3月向本院提起诉讼，尚未超过二年诉讼时效。故庄炎华主张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于法无据，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庄炎华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黄毅雄款项5014.77元。二、驳回黄毅雄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诉讼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案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认定南靖县经济开发公司收取庄炎华缴交的16000元用于支付公司尚欠的债务，应纠正为：该款一部分用于交纳庄炎华个人社保，一部分用于支付公司尚欠的债务。其他方面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有关法律规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因此，在用人单位和劳动者未解除劳动关系之前，用人单位有为劳动者交纳社会保险费的法定义务。本案庄炎华系南靖县经济开发公司的职工，双方未解除劳动关系，南靖县经济开发公司为庄炎华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是其法定义务，黄毅雄主张南靖县经济开发公司并未负有为庄炎华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法定义务的理由不能成立。本案南靖县经济开发公司属事业单位企业管理的自收自支公司，该公司缴纳的基本养老保险费的缴纳比例为单位全部在册人员工资总额的28%，个人缴纳的基本养老保险费按本人工资总额的2%。自1996年1月起，为使退休人员顺利领到社保退休金，黄毅雄以南靖县经济开发公司名义垫资向机关社保公司缴纳庄炎华基本养老保险金，属于无法定或者约定义务，为避免他人损失主动管理他人事务、为他人提供服务的无因管理的行为，该无因管理的行为包含二部分：第一部分为黄毅雄主动管理了南靖县经济开发公司应交纳庄炎华基本养老保险金事务的无因管理的行为，即黄毅雄代为承担了南靖县经济开发公司应交庄炎华社会保险费的法定义务；第二部分为黄毅雄主动管理了庄炎华个人应交的基本养老保险金事务的无因管理的行为，即黄毅雄代为承担了庄炎华个人应交社会保险费的义务。根据南靖经济开发公司出具的相关证明和黄毅雄提供的部份票据、庄炎华基本养老保险缴费记载册及当事人庭审陈述，可认定黄毅雄分别为南靖县经济开发公司和庄炎华各垫资缴纳1996年1月至2012年7月的基本养老保险费70206.78元、5014.77元，共计75221.55元。因此，庄炎华应返还黄毅雄垫付的基本养老保险费5014.77元，黄毅雄主张庄炎华应返还黄毅雄代为缴纳的养老保险费75221.55元不能成立，至于其他部分，黄毅雄可向南靖县经济开发公司另行主张权利。庄炎华主张其已自行缴交社保费、不存在黄毅雄代为垫资缴交的事实，经查缺乏事实依据，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黄毅雄及庄炎华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81元，由黄毅雄承担1569元，由庄炎华承担11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志忠
审判员 陈天明
审判员 谢旭耀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 蒋舒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