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01民终30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自来水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中原西路67号。
法定代表人：孙依群，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芳，河南路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州水业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高新开发区垂柳路西、翠竹街北。
法定代表人：张洪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睿，河南睿翼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刘波，河南睿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州自来水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自来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州水业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业科技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2017）豫0102民初67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自来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芳，被上诉人水业科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睿、孙刘波到庭参加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自来水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2017）豫0102民初674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水业科技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程序违法，本案当事人争议大，涉案金额超过500万元，不应按简易程序处理。2.本案涉及的是企业借贷，因违反当时有关的法律规定，借款协议已被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豫法民二终字第00137号判决书认定无效，水业科技公司主张的利息没有合同或法律依据。3.一审判决书内容违法，水业科技公司不但未得到惩处，反而获得了更大的利益。水业科技公司已通过执行程序获得的利息，法院有权收缴，水业科技公司无权获得相应的收益，否则将产生国有资产的流失。本案水业科技公司的诉讼请求所保护的利益已经在原执行程序中得到了全面保护，水业科技公司不存在损失。若再次对本次诉请进行保护，则造成保护企业间借贷获得高息的违法后果，破坏金融秩序。同时本案诉讼请求中的利息已过诉讼时效，水业科技公司提交的最高人民法院的判例不适用本案。4.本案对无效借款协议的利息再次保护，将导致一批已执结案件再次另诉主张利息，浪费司法资源。
水业科技公司辩称，本案不存在重复起诉问题，2011年10月18日向郑州中级人民法院起诉主张的利息是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本次诉请的是判决生效之后至自来水公司偿还本金完毕之前的利息，属于两个不同的诉讼标的。虽原生效判决内容中有加倍支付迟延履行利息的内容，但是根据最新的司法解释，自来水公司要获得此利息，生效法律文书必须给出确定的计算方法。由于原生效判决所支持的一般债务利息仅到判决生效之日止，所以在执行程序中没有取得一般债务利息，是本案不争的事实，因此自来水公司称水业科技公司本案中主张的债务利息已经执行完毕不实。在执行期间，自来水公司占有水业科技公司的资金是本案事实，应当支付相应利息，不存在水业科技公司重复起诉的问题。
水业科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自来水公司支付水业科技公司债务利息5263416.67元（自2012年12月23日至2017年6月22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4月1日，水业科技公司与自来水公司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自来水公司向水业科技公司借款2000万元，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5.31%执行，如遇基准利率调整，按调整后的利率执行，借款期限一年。借款到期后，自来水公司未按约定偿还借款。水业科技公司于2011年11月18日向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就上述借款提起诉讼，要求自来水公司支付欠款2000万元及自2011年1月1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0月6日作出（2012）郑民三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自来水公司支付水业科技公司借款2000万元及自2011年1月1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来水公司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12日作出（2012）豫法民三终字第0013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认定水业科技公司与自来水公司之间的借款属于企业之间的借贷，借款协议应认定无效，对于利息可以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
2013年1月7日，水业科技公司向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2）郑民三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自来水公司的债务。2017年6月22日，自来水公司履行了上述判决确定的还款义务。2017年6月30日，水业科技公司向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请，申请在计算自来水公司应支付的利息时，将（2012）郑民三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至自来水公司实际偿还借款本金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计算为自来水公司应履行的义务。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13日作出（2013）郑执一字第20、21号通知书，通知水业科技公司提出的计算法律文书生效之后的一般债务利息的申请，该院不予支持，并于同日作出（2013）郑执一字第20号结案通知书，通知水业科技公司（2013）郑执一字第20号案执行完毕。2017年8月4日，水业科技公司向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书，申请法院支持其提出的计算法律文书生效后的一般债务利息的主张，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当日对水业科技公司作出回复，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以上事实，有（2012）郑民三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书、（2012）豫法民三终字第00137号民事判决书、强制执行申请书、（2013）郑执一字第20、21号通知书、执行异议申请书、执行笔录和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材料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2012）郑民三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书、（2012）豫法民三终字第00137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对自来水公司于2010年4月1日向水业科技公司借款2000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定，并判决自来水公司返还借款并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水业科技公司支付借款利息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上述判决于2012年12月22日生效后，自来水公司应当积极履行判决确定的还款义务，但自来水公司于2017年6月22日才履行还款义务，在此期间自来水公司仍占用水业科技公司借款本金2000万元。因自来水公司怠于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还款义务，使水业科技公司不能及时收回借款本金，故自来水公司仍应支付占用本金期间的借款利息。
关于借款协议无效后，水业科技公司是否有权主张借款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水业科技公司与自来水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虽被认定为无效协议，但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已经依据水业科技公司与自来水公司在签订及履行该合同中的具体情况做出生效判决认定水业科技公司有权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主张借款利息，故自来水公司辩称合同无效后水业科技公司无权主张利息，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本案是否与（2012）郑民三初字第53号民事案件构成重复诉讼。因水业科技公司在前诉（2012）郑民三初字第53号民事案件中的诉讼请求为“判令自来水公司支付欠款2000万元及自2011年1月1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而水业科技公司本案的诉讼请求为“判令自来水公司支付债务利息5263416.67元（自2012年12月23日至2017年6月22日”，本案中水业科技公司主张的利息是自前诉判决书生效之后的利息，两个案件的诉讼请求并不相同，且本案诉讼请求也未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故本案与前诉不构成重复诉讼，自来水公司辩称本案系重复诉讼，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权利人对同一债权中的部分债权主张权利，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及于剩余债权，但权利人明确表示放弃剩余债权的情形除外”。本案水业科技公司主张的利息与借款本金之债属于同一债权，水业科技公司因对本金债权主张权利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及于本案利息债权。水业科技公司提起（2012）郑民三初字第53号民事案件对本金主张权利，并在该案判决书生效后申请执行［执行案件（2013）郑执一字第20号］，均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2017年7月13日，（2013）郑执一字第20号执行案件执行完毕，水业科技公司对主张利息的诉讼时效应当重新计算。水业科技公司于2017年10月16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自来水公司辩称水业科技公司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水业科技公司主张自来水公司以2000万元为基数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其2012年12月23日至2017年6月22日之间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判决：自来水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2000万元为本金，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水业科技公司支付2012年12月23日至2017年6月22日之间的利息。案件受理费48644元，减半收取24322元，由自来水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2012）豫法民二终字第00137号民事判决虽然认定了水业科技公司与自来水公司之间所签的《借款协议》是无效协议，但依法裁判自来水公司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水业科技公司支付借款利息，支持了水业科技公司关于利息的诉讼主张，保护了水业科技公司的合法权利。自来水公司就应当按照生效裁判文书积极偿还债务，但自来水公司并未按照上述生效判决履行自己的还款付息义务，并持续占有水业科技公司借款本金，给水业科技公司造成了损失，一审判决自来水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因原生效判决仅确定了判决生效日之前的利息支付方式，并未判决原审生效判决生效日之后的利息，自来水公司也未支付其实际自原生效判决生效之日至执行完毕之日期间所占用水业科技公司2000万元借款的一般债务利息，故本案水业科技公司所主张的利息系原审生效判决生效日之后的利息，不存在重复诉讼的问题。同时一审根据自来水公司履行原生效判决情况，认定本案所涉2000万元未超过诉讼时效，亦无不当。故本院对自来水公司上诉称水业科技公司的诉讼属于重复诉讼及诉讼时效超过的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自来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644元，由上诉人郑州自来水投资控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成 锴
审判员 李剑锋
审判员 王 怡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二日
书记员 王洪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