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101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晓鹏，男，1976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西省赣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啸鹏，北京瀛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翟珊珊，北京瀛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艺田(广州)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
负责人：梁振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康，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晓鹏因与被上诉人艺田(广州)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艺田上海分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6民初219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晓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李晓鹏在一审中的各项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李晓鹏与艺田上海分公司签订多份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在签订最后一份劳动合同时，李晓鹏提出与艺田上海分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艺田上海分公司拒绝。李晓鹏无奈只能与艺田上海分公司签订了合同期限为2016年4月1日至2017年3月31日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其在艺田上海分公司工作时间现已满10年，按照法律规定在最后一份劳动合同到期后，只要李晓鹏提出续签劳动合同，艺田上海分公司就应当与李晓鹏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李晓鹏已通过EMS向艺田上海分公司邮寄了要求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申请书。现艺田上海分公司按照法律规定应与李晓鹏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其无权以合同到期为由终止合同。被环保部门“责令停止生产、罚款”的主体始终是案外人上海樱田展览展示制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樱田公司”)，与艺田上海分公司无任何关系。艺田上海分公司系主观恶意逃避高额成本而搬迁，并非基于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而搬迁。而即使艺田上海分公司因客观原因导致工作地点调整，其事先未予告知，又未与员工充分协商，也未给予相应的补助和补贴便单方终止劳动合同，严重违反法律规定。工资条中载明“无项目休息”证实艺田上海分公司工作分配不均，无故克扣工资，不能仅以李晓鹏数年中未提出异议而驳回诉求。双方当事人虽未书面约定年终奖事宜，但已有证据证明自2012年起均有年终奖发放的事实，应推定李晓鹏的主张成立。
被上诉人艺田上海分公司辩称：签订最后一份劳动合同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因环保原因，艺田上海分公司被多次处罚，无法在上海继续生产只有选择搬迁到外地。为此公司与员工们进行了协商，愿意随迁到外地的员工可以继续至新址工作，但李晓鹏等部分员工不愿迁往外地。鉴于劳动合同到期后，因为工厂搬迁，公司无法与李晓鹏就搬至外地达成一致，故到期终止劳动合同，依法支付经济补偿金。樱田公司与艺田上海分公司系关联企业，两块牌子一套班子，艺田公司在樱田公司厂区内开展生产经营，因樱田公司多次被行政处罚，艺田公司亦无法在该地继续生产经营，故被迫关闭工厂，此情形属于客观原因。李晓鹏与艺田上海分公司履行劳动合同已多年，虽然在无项目休息期间公司按照约定的基本工资标准的70%发放，但李晓鹏每月获得的工资均高于法定标准。李晓鹏也从未对工资发放标准提出异议，故不存在工资差额问题。劳动合同中并未约定要发放年终奖。2016年艺田上海分公司多次缴纳罚金，又面临厂区搬迁，存在巨额支出。公司因经营情况未发放年终奖，合情合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上诉人李晓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艺田上海分公司支付李晓鹏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83,677元(7,607元×5.5个月×2倍)；2、艺田上海分公司支付李晓鹏2012年3月1日至2017年3月28日期间工资差额11,585.57元；3、艺田上海分公司支付李晓鹏2016年度年终奖6,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李晓鹏在艺田上海分公司担任电工工作，并与艺田上海分公司签订了起始日期为2007年3月1日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后双方对原劳动合同进行了数次续订。2016年4月1日，双方最后一次签署续订劳动合同记录：固定期限合同，自2016年4月1日至2017年3月31日止，基本工资为4,415元/月，周末固定加班为1,675元/月，岗位津贴100元/月，饭贴600元/月。
艺田上海分公司系艺田(广州)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的下属分公司。艺田(广州)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于1995年3月10日注册成立，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北30号时代广场中座806室，法定代表人罗仲强，经营范围为室内装饰、设计；家具设计服务；木质家具制造；五金产品批发；家具批发；建筑工程后期装饰、装修和清理。樱田公司于2009年7月1日注册成立，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黄渡镇邓家角村XXX号XXX栋，法定代表人罗仲利，经营范围为展示柜生产、加工、销售，建筑材料、装饰材料、五金交电、机械电器设备、汽车配件、木材、钢材的销售。艺田上海分公司在樱田公司注册地开展家具设计、制造等生产经营活动。
因艺田上海分公司所在厂区在油漆家具过程中产生异味，被周边居民连续投诉。2015年7月21日，上海市嘉定区环境保护局对樱田公司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责令停止生产、罚款50,000元。2016年4月5日，上海市嘉定区环境保护局对樱田公司作出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决定：罚款100,000元。2016年4月5日，上海市嘉定区环境保护局对樱田公司作出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决定：责令改正违法行为、罚款190,000元。2016年4月5日，上海市嘉定区环境保护局对樱田公司作出环境违法行为限期改正通知书，决定：责令收到本通知书之日起立即改正环境违法行为。2016年11月9日，上海市嘉定区环境保护局对樱田公司作出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决定：责令改正违法行为、罚款190,000元。
艺田上海分公司因生产地被连续处罚，考虑生产成本，决定于2016年下半年关闭在上海的生产工厂，在上海仅保留设计业务。2016年末，艺田上海分公司将上述情况通告全厂员工，并逐个与员工协商处理劳动关系的方案。艺田上海分公司提出，员工若愿意继续工作的，可与桐乡新厂签订劳动合同，待遇不变，再给予异地工作津贴。关于与艺田上海分公司订立劳动合同的补偿问题，艺田上海分公司根据员工在艺田上海分公司工作的全部工龄按上一年平均工资给予经济补偿。艺田上海分公司未能与李晓鹏达成一致，遂于2017年3月13日向李晓鹏出具终止劳动合同通知：李晓鹏与艺田上海分公司签订的最后一期劳动合同将于2017年3月31日到期。艺田上海分公司决定不与李晓鹏续订劳动合同，双方的劳动合同于2017年3月31日到期终止，艺田上海分公司将依法支付经济补偿金。
2017年3月29日，李晓鹏向上海市静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艺田上海分公司支付违法终止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13,224.58元、2006年7月1日至2017年3月28日工资差额8,406.50元、2016年度年终奖6,900元。2017年5月24日，上海市静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静劳人仲(2017)办字第688号裁决书，裁决：李晓鹏所有请求不予支持。李晓鹏不服，起诉至一审法院，提出如上诉请。
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本案中，双方最后一次签署续订劳动合同为固定期限合同，期限自2016年4月1日起至2017年3月31日止，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本案中，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艺田上海分公司提供的情况说明及企业登记信息能证实艺田上海分公司在樱田公司注册地开展家具制造等生产经营活动，艺田上海分公司与樱田公司生产经营范围有重合之处。因家具制造过程中产生异味，樱田公司被企业所在地环保部门连续处罚，势必导致艺田上海分公司亦不得再按原生产方式继续开展生产活动。作为一家企业，在生产经营活动中遵守相应法律法规的约束是其应尽的义务，但为控制经营成本，企业有权根据自身情况选择合乎法规要求以及自身利益的地点开展生产经营。鉴于在原生产地继续生产无法控制生产成本，艺田上海分公司不得已而关闭工厂。在此情况下，双方又未达成用工合意，艺田上海分公司以合同到期为由终止双方劳动关系，并无不妥。李晓鹏主张艺田上海分公司违法终止劳动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李晓鹏要求艺田上海分公司支付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工资差额，一审法院认为，在无项目休息期间，艺田上海分公司虽然按照约定的基本工资标准的70%进行发放，但是艺田上海分公司每月仍支付李晓鹏约定的周末固定加班工资，而且李晓鹏每月获得的工资均高于法定标准。李晓鹏在长达数年的工作中从未对此提出异议，视为双方对无项目休息期间的工资支付标准已达成了合意。现李晓鹏要求艺田上海分公司支付无项目休息期间的工资差额，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2016年度年终奖，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并没有关于发放年终奖的任何约定。艺田上海分公司也没有制订规章制度规定必须发放年终奖。对该公司辩称用人单位每年根据经济效益自主发放年终奖的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鉴于艺田上海分公司2016年的生产经营情况，李晓鹏要求艺田上海分公司支付2016年度年终奖，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三条、第四十四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李晓鹏要求艺田(广州)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支付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206,434.58元的诉请，不予支持；二、李晓鹏要求艺田(广州)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支付2006年7月1日至2017年3月28日期间工资差额8,406.50元的诉请，不予支持；三、李晓鹏要求艺田(广州)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支付2016年度年终奖6,090元的诉请，不予支持。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李晓鹏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劳动合同法虽然规定劳动者在具备某些特殊条件的情况下提出要求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该条款的规定适用于劳动者已明确提出了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意愿的情况，该强制性的规定亦仅适用于期限条款。在续签劳动合同过程中，双方当事人仍可对合同的其余条款进行公平、合理的协商。根据查明事实，艺田上海分公司系独立法人下属分支机构，因为环保原因多次被嘉定区相关部门处罚，无法在上海继续经营。其据此决定搬迁至外地生产无不可。从一审期间艺田上海分公司提供的部分证人证言及当事人的陈述以及艺田上海分公司确已在上海停止生产及确有部分员工随迁去了新址工作的事实，可以证实李晓鹏对于在上海的工厂即将关闭，员工即将搬迁外地工作的事实是清楚的。其虽称提出过要求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如符合签订条件，除了合同期限外，就其他合同内容仍需考虑公司的实际情况，经双方协商合理确定。艺田上海分公司的陈述，经协商，该公司270人中有150人选择至新址工作，109人选择协商解除劳动合同。艺田上海分公司虽未能就协商的过程提供完备的资料，但从实际的结果看，其确实已与员工进行了磋商，亦无恶意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故意。而即便李晓鹏确实提出了要求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意愿，但现有的证据也无法显示李晓鹏与公司已就随迁至外地新址工作及就合同的其他条款已达成一致。艺田上海分公司鉴于双方未能就劳动合同的续订达成一致而终止到期的劳动合同无不当，且其表示同意按照法律规定支付李晓鹏终止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亦保障了李晓鹏的利益。李晓鹏要求艺田上海分公司承担惩罚性的赔偿责任，依据不足。对其诉请，本院亦不予支持。对于李晓鹏的其余诉请，原审法院未予支持，对此已做充分阐述，理由正确，本院认同，不再赘述。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李晓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张利余
审判长 乔蓓华
审判员 浦 琛
审判员 谢亚琳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郑文浩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