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3民终23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得义。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学兵，广东维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海燕。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学兵，广东维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尹永恒。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泽峰，广东宝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城市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车公庙苍松大厦南座12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192440448M。法定代表人：李军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鸿，该公司法律顾问。上诉人李得义、高海燕、尹永恒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城市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城市建筑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4民初133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深圳城市建筑公司提供的《借条》载明“今借到深圳城市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现金人民币计叁佰万元整，￥：300万元。还款日期2015年3月31日。借款人：李得义，担保人尹永恒……”。《中国工商银行深圳市分行电子回单》显示深圳城市建筑公司于2014年11月3日向重庆锦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账户6XXXXXXXXXXXXXXXX）付款300万元，备注为投标保证金。深圳城市建筑公司提供的《空调安装工程承包框架协议》中，载明开户行重庆锦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重庆渝北银座村镇银行，账号：6XXXXXXXXXXXXXXXX，李得义于2014年11月3日签字确认“李得义借款三佰万元转入以上账号。”2016年5月9日，李得义签署《承诺书》，主要内容为：“兹有本人李得义借到深圳城市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人民币￥300万元整，用于重庆锦通建设集团湘西旅游会展中心项目投标保证金（空调工程）。该款项在2014年11月借出。因本人承诺在2015年3月31日归还，但由于本人原因造成该款项至今未归还。本人郑重承诺2016年5月24日前归还本金￥300万元人民币，余下在2016年6月20日前归还。本人承担上述资金违约金（2015年3月到2016年3月31日）￥54万人民币给贵司，另外承担2016年4月1日至2016年5月24日前违约金￥9万元人民币给贵司。若在2016年5月24日前未归还款项，逾期按每月人民币￥9万元违约金计算给贵司，计算基数以￥300万元计算。”另查，深圳城市建筑公司提交的结婚证显示李得义与高海燕于2012年4月18日登记结婚。一审庭审中，李得义确认上述证据中李得义的签名是李得义签署。深圳城市建筑公司一审请求判令：1、李得义、高海燕、尹永恒向深圳城市建筑公司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2、李得义、高海燕、尹永恒向深圳城市建筑公司支付自2015年3月31日起至2016年3月31日之间违约金54万元；3、李得义、高海燕、尹永恒向深圳城市建筑公司支付自2016年4月1日起至2016年5月24日之间违约金9万元；4、李得义、高海燕、尹永恒向深圳城市建筑公司支付自2014年11月3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的李得义、高海燕、尹永恒应履行义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约28.5万元，暂计至2016年6月3日；5、李得义、高海燕、尹永恒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深圳城市建筑公司提供的《借条》、《承诺书》等证据能够证明深圳城市建筑公司与李得义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该借贷关系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依法应予保护。李得义未按约定还款，已构成违约。深圳城市建筑公司请求李得义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深圳城市建筑公司主张的借款利息问题，由于《借条》对支付利息未作约定，应视为不支付利息，故深圳城市建筑公司主张的借款利息应当自权利主张之日即本案提起诉讼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予以确定。至于深圳城市建筑公司主张的违约金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的规定，出借人请求支付利息超过年利率24%部分或请求支付逾期利息、违约金或其他费用合计超过年利率24%部分，法院不予支持。故，深圳城市建筑公司主张的2015年3月31日起至2016年3月31日之间违约金54万元以及2015年4月1日起至2016年5月24日之间违约金9万元，并没有超过上述规定的年利率24%，该院予以支持。至于尹永恒的民事责任问题，尹永恒在《借条》中签字确认作为李得义借款的担保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尹永恒应当对李得义300万元借款本金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由于尹永恒在《承诺书》中并没有签字对李得义的违约金进行担保，故尹永恒承担本案义务的范围以欠付借款本金为限。此外，高海燕作为李得义的妻子，其应对李得义在婚姻存续期间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李得义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深圳城市建筑公司借款本金300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本金3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6年6月7日起计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李得义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深圳城市建筑公司支付违约金63万元；三、高海燕对李得义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四、尹永恒对李得义的300万元借款本金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8120元，由李得义、高海燕、尹永恒负担35840元，深圳城市建筑公司负担2280元。上诉人李得义、高海燕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李得义不需要向深圳城市建筑公司返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及支付逾期利息、支付违约金63万元；2、改判高海燕无需对李得义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一、二审诉讼费由深圳城市建筑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李得义与深圳城市建筑公司没有借贷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李得义在一审审理时非常清楚的阐明：李得义与深圳城市建筑公司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深圳城市建筑公司向重庆锦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的300万是深圳城市建筑公司与锦通公司艾利尚信国际酒店项目部签订的《空调安装工程承包框架协议》的合同保证金，这也完全吻合《空调安装工程承包框架协议》的约定，且款项还是直接支付给重庆锦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账户。同时李得义还阐明，李得义存在重大误解，被深圳城市建筑公司强令要求书写《借条》和《承诺书》，证据形成方式存在重大疑点。因李得义是深圳城市建筑公司的业务人员，代表深圳城市建筑公司处理该项工程业务，可深圳城市建筑公司见该项目无法继续下去，回款遥遥无望，极可能该保证金也无法取回，深圳城市建筑公司就为了规避经营风险而将不利后果违法转嫁到李得义来承担，违背事实真相，竟诱导李得义称是个人借款，并在此后违背事实捏造证据。涉案款项为保证金性质，在多份证据中皆已体现，应当认定为公司垫资行为，资金风险依法应是深圳城市建筑公司承担。李德义与深圳城市建筑公司并无借贷关系。二、深圳城市建筑公司主张李得义基于重庆锦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艾利尚信国际酒店项目部作为承包人与深圳维业装饰集团有限公司作为分包人签订《空调安装工程承包框架协议》需要交纳保证金而借款300万元也不成立。深圳城市建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深圳维业装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重庆锦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艾利尚信国际酒店项目部签订的《空调安装工程承包框架协议》没有原件，无法确定真实性，且该协议与本案中涉及的深圳城市建筑公司与重庆锦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艾利尚信国际酒店项目部签订的另一份协议事实内容相违背，同一个工程项目不可能出现两个完全相同的分包合同，充分说明有一份必为假，但一审开庭时深圳城市建筑公司明确认可李得义提交的协议的真实性，因此深圳城市建筑公司提交的深圳维业装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重庆锦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艾利尚信国际酒店项目部签订的《空调安装工程承包框架协议》是作废的、不履行的、不真实的、无关联的。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法院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是错误的，高海燕依法不承担连带责任。退一步讲，即使按深圳城市建筑公司所称李得义借款是用于交纳项目保证金，那高海燕是明显不知情的，深圳城市建筑公司主观上也是明知高海燕不知情的。涉案款项300万元并没有用于李得义夫妻两人共同生活使用，两人无共同举债的合意，更不可能获得交纳该保证金所带来的利益。保证金性质必然是以具有施工资质的公司名义提供，不可能以个人名义交纳保证金。项目发包方也不可能认可自然人能够存在施工资质。所以，高海燕不可能享受到利益，法院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审判结果显失公平，将高海燕置于不利地位，侵犯了其个人财产权益。深圳城市建筑公司明知款项性质是作为保证金用于合同项目之上的，恶意强加给高海燕来承担债务没有法律依据，高海燕、深圳城市建筑公司、李得义皆称300万资金是用于作为项目上保证金使用，高海燕已经达到举证证明该债务不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使用，则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2)尹永恒因过追诉时效而不承担担保责任。根据《担保法》的规定，尹永恒也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因为，一般保证的保证期限为六个月，依法主债务履行期届满早已超过六个月，期间深圳城市建筑公司并未提起诉讼或仲裁，保证人应予以免除保证责任。针对李得义、高海燕的上诉，深圳城市建筑公司答辩称：李得义、高海燕在上诉状所称的各项理由不是事实。根据深圳城市建筑公司在一审中所诉讼的理由及证据，充分说明李得义存在借款事实的情况，一审判决合法合理，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针对李得义、高海燕的上诉，尹永恒述称：同意李得义、高海燕的上诉的上诉意见。上诉人尹永恒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一、尹永恒不必对李得义的300万借款本金承担连带责任；二、本案一、二审的案件受理费由深圳城市建筑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首先，根据一审庭审过程中各方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深圳城市建筑公司与李得义之间的（事实）法律关系本身并非为真实“借款合同关系”，本案中涉及到所谓的“300万元的借款”实际系深圳城市建筑公司支付给重庆锦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关于艾利尚信国际酒店项目的投标保证金，李得义因其自身原因配合深圳城市建筑公司签署了“借条”、“承诺书”等书面文件，上述文件虽在形式上看似符合借贷逻辑，但结合全案的证据来看，明显是深圳城市建筑公司为了保证诉权后期刻意制作，客观上也并不能改变该300万元实系深圳城市建筑公司支付投标保证金的事实。一审法院在没有认真厘清本案各方当事人提交证据的真伪、逻辑关系基础上，就直接确认了深圳城市建筑公司与李得义的借款行为属实，有违法律的公平公正。其次，尹永恒作为李得义的朋友，在李得义的恳求下出于朋友义气在借条担保人项下进行签名，当时李得义对尹永恒声称“是自己向深圳城市建筑公司借贷现金人民币300万元”，各方均明确该款项的还款截止时间为2015年3月31日。且李得义之前从未向尹永恒透露过涉及到该款项的其他事宜。但结合本案的证据而言，一是该300万元实际并非借款，李得义从未收到该出借款项；二是该款项的流向并非如借条中所载明的为现金人民币300万，而是由尹永恒通过银行转账给案外人的投标保证金；三是根据各方约定的还款时间，尹永恒的保证期限早已届满，至于李得义后期配合深圳城市建筑公司签署的“承诺书”尹永恒更是毫不知情。结合上述情况，无论是从借款性质上（性质已经改变），还是从该款项的用途上，还是从担保法强制性规定上，尹永恒作为借条内的担保责任早已经不存在，一审法院却在没有进行任何审查，没有对整体案情进行分析的基础上判决，要求尹永恒对300万本金承担连带责任，二审法院应依法予以改判。再次，一审法院并未依照我国《担保法》及担保法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对尹永恒的担保责任进行梳理，错误的扩大尹永恒的担保责任，以致作出了错误的判决。我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而就本案而言，最终还款期为2015年3月31日，而深圳城市建筑公司在2016年6月3日才向法院提起诉讼，从这一点可以清楚的看出，在本案中尹永恒的担保责任早已依法免除。同时，我国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三十一条明确规定，保证期间不因任何事由发生中断、中止、延长的法律后果。第三十四条规定一般保证的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前对债务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的，从判决或者仲裁裁决生效之日起，开始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连带责任保证的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前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从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来看，无论从事实上还是法律上，本案尹永恒的保证责任都已经依法免除，深圳城市建筑公司在本案中不能以借条来主张尹永恒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对此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应予纠正。针对尹永恒的上诉，深圳城市建筑公司答辩称：尹永恒作为李得义的借款担保人，事实清楚，根担保法第19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法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尹永恒的理由不足以推翻自己应承担的连带担保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针对尹永恒的上诉，李得义、高海燕述称：认可尹永恒的上诉意见。二审期间，尹永恒向本院提交了李得义2016年12月6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以证明该借款现金300万元事实上李得义本人并未收到，该300万元的性质实际系深圳城市建筑公司支付给重庆锦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投标保证金，尹永恒的保证期满，保证责任已免除，后期的变更尹永恒并不知情。深圳城市建筑公司认为，对该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证据仅是李得义个人的《情况说明》，并没有提交相应佐证的关联证据，该《情况说明》仅是李得义为掩盖借款事实而编造的理由。李得义、高海燕认为，对该《情况说明》予以认可。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借款合同纠纷。首先，根据深圳城市建筑公司提供的涉案《借条》、《承诺书》等证据，可视为李得义对涉案300万元债务予以确认；李得义主张其书写《借条》、《承诺书》系其存在重大误解，但李得义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原审法院认定深圳城市建筑公司与李得义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李得义未按约定还款，已构成违约，并无不当。而李得义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推翻原审法院的上述认定。其次，深圳城市建筑公司主张李得义的配偶高海燕应对李得义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但深圳城市建筑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李得义的涉案债务系用于李得义、高海燕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的意思表示，故深圳城市建筑公司该项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对此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再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本案中，尹永恒作为担保人在涉案《借条》上签字，但该《借条》没有约定尹永恒的保证方式，故尹永恒应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借条》载明的还款日期为2015年3月31日，并未约定尹永恒的保证期间，而深圳城市建筑公司并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其在2015年3月31日之后六个月内要求尹永恒承担保证责任；因此，根据上述规定，尹永恒可免除保证责任。原审法院对此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部分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4民初1332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4民初1332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三、驳回被上诉人深圳城市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原审的其他诉讼请求。若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8120元，由上诉人李得义负担35840元，由被上诉人深圳城市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2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6240元，由上诉人李得义负担38120元，由被上诉人深圳城市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812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秦    拓审判员 王    畅审判员 谢  文  清二〇一八年三月十四日本件与原本核对无异书记员 姚晓静（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