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4民终18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德霞，女，1973年4月1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枣庄市山亭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健，男，1994年6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枣庄市山亭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壮，男，1995年6月1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枣庄市山亭区。
三上诉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伟，山东富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培喜（曾用名张培勤），男，1970年2�2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个体工商户，住山东省枣庄市山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满建峰，山东宝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姜德霞、姜健、姜壮因与被上诉人张培喜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枣庄市山亭区人民法院（2017）鲁0406民初14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姜健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伟、被上诉人张培喜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满建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德霞、姜健、姜壮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张培喜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
1.一审法院认定姜德霞、姜健、姜壮经营预制场，张培喜在预制场装货时，因预制板货堆倒塌，致张培喜受伤，�康权受到侵害，应得到相应的赔偿，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根据一审法院庭审证据能够认定的法律关系是：(1)姜德霞、姜健、姜壮与案外人徐某之间的预制水泥板货物买卖关系；(2)张培喜与案外人徐某之间的运输合同雇佣关系；(3)张培喜与案外人徐某之间的义务帮工关系。该案的客观事实是案外人徐某雇佣张培喜的运输车辆到姜德霞、姜健、姜壮家上门购买且自提货物，（上诉人）姜壮负责点货并收取货款的一种客观事实。张培喜在自愿义务给案外人徐某帮忙装货的过程中，违反操作常规，一脚踩着预制板堆垛、另一脚踩着车辆装车时，把预制板垛踩塌，致张培喜受伤的事实。本案中张培喜是以一名受雇汽车司机的身份出现的，其本人出以好意，自愿帮工本身已经超出了其职责范围。退一步讲，其义务帮工的受益人也是买主徐某，与姜德霞、姜健、姜壮无关。本案�预制板垛倒塌的真正原因是由于张培喜的违规踩踏的外力导致的，不存在姜德霞、姜健、姜壮堆放不当的因素，其造成的不利后果的责任归属，依法应当由引起危险发生的主体，即张培喜自己承担。本案一审法院混淆责任主体，笼统地认定张培喜的损害事实应由姜德霞、姜健、姜壮承担是不客观的，张培喜的损害是由自己造成的，至少在法律上与姜德霞、姜健、姜壮不存在侵权的因果关系，不应承担责任。另外，一审法院在张培喜没有任何证据的前提下，认定张培喜的损害发生地，就是在姜德霞、姜健、姜壮的空间场地内，也是欠妥的。况且一审中，姜德霞、姜健、姜壮明确要求张培喜举证，根据法定证据规则要求，张培喜在一审中也未完成举证义务。一审法院认定姜德霞、姜健、姜壮三人为预制板的所有人的事实，也是不清楚的，因为张培喜在一审中没有举出任何证据，能够证明自己的主张。因此，不难看出一审法院在该案的众多关键问题上，没有查明案件的事实，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姜德霞、姜健、姜壮对其所有和保管水泥预制产品可能倒塌的安全隐患未能及时消除，且张培喜主动上前帮忙装货未能及时制止，在装货过程中货堆倒塌致张培喜受伤，应对堆放物倒塌承担赔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姜德霞、姜健、姜壮对其所有和保管水泥预制品已尽到合理的、审慎的保管义务，从一审中张培喜提供的证据，即其中派出所出具的一组照片证据中，常人一眼就能辨出，预制板垛堆放整齐、牢固，没有足够大的外力是不可能倒塌的，倒塌的真正原因是张培喜违反安全操作规程踩塌的。客观上说，姜德霞、姜健、姜壮还是受害人，由于张培喜的踩踏原因，给姜德霞、姜健、姜壮造成了价值万元的货物损失。另外�张培喜也不是单纯意义上的无偿义务的帮工行为，相对于案外人徐某来说，其应理解为雇佣合同的价值延伸，案外人徐某租用张培喜的运输车到姜德霞、姜健、姜壮处购买其自提货物，张培喜自愿帮工，张培喜自己在一审中也主动陈述，其本人帮工的目的是为了尽快回家，缩短租车时间，创造更快的租车价值。其劳动价值的真正享有者为案外人徐某，与姜德霞、姜健、姜壮之间也形不成无偿的义务帮工关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必然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八条为依据进行裁判，是在没有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错误的认定法律关系的前提下，做出的错误裁判。本案的客观事实能够清晰的看出，张培喜的损害结果是与案外人徐某之间形成法律上所调整的民事法律关系，与姜德霞、姜健、姜壮无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改判或发回重审。
张培喜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1.一审中，张培喜申请法院向山城派出所调取的证据（现场照片及证人徐某的询问笔录），其来源合法，内容客观，与本案有直接的关联性，且在事发后的较短时间内制作和形成，能够证实：张培喜的损害地点及损害经过和后果。姜德霞、姜健、姜壮在上诉状中也自认：“（上诉人）姜壮负责点货并收取货
款”，与一审中陈述基本一致。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张培喜的损害发生地，就是在姜德霞、姜健、姜壮的空间场地内，有证据充分证明，并有上诉方的认可，并无不妥之处。2.预制板的所有人为姜德霞、姜健、姜壮。姜德霞、姜健、姜壮在上诉状中陈述：“姜德霞、姜健、姜壮对其所有和保管水泥预制品已尽到合理�，审慎的保管义务”，“案外人徐某雇佣张培喜的运输车辆到姜德霞、姜健、姜壮家上门购买且自提货物，（上诉人）姜壮负责点货并收取货款，”以上事实足以证实，预制板的所有人为姜德霞、姜健、姜壮，不存在事实不清楚之说。3.本案中，姜德霞、姜健、姜壮出售预制板的事实已无争议。根据交易习惯结合事发当日姜壮点货装货的事实，可以看出，是应当有卖方即姜壮负责为购买方装货，因此，张培喜主动上前装货的行为受益人应是姜壮而非案外他人。4.姜德霞、姜健、姜壮作为水泥预制板所有人和管理人，在堆放水泥预制板成品时，应当合理选择堆放地点和堆放高度，确保堆放稳固，保证场内地基平整坚实，场内道路畅通并配有必要的起重和运输设备。山城派出所的现场照片可见，本案中，堆放水泥预制板的倒塌，关键是姜德霞、姜健、姜壮的堆放不稳固所致。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八条规定“堆放物倒塌造成他人损害，堆放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1.致张培喜损害的水泥预制板系由姜德霞、姜健、姜壮堆放，不再赘述。2.姜德霞、姜健、姜壮至今未举证证明自己没有过错。该条在归责原则上是过错推定，即姜德霞、姜健、姜壮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就推定为存在过错，因此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审理核实后，驳回上诉。
张培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姜德霞、姜健、姜壮赔偿张培喜医疗费12687.38元、后续治疗费9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30元、误工费13739.85元、护理费5704.85元、残疾赔偿金27908元、交通费600元、鉴定费21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共计73070.08元；2.诉讼费由姜德霞、姜健、姜壮承担。
一审�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10日，案外人徐某因建房需要到张培喜处购买预制板，张培喜处没货；因张培喜不止一次到姜德霞、姜健、姜壮家的预制厂拉过货，张培喜便与姜健联系，到姜家的预制厂购买预制板，随后张培喜就驾驶自家的车辆载着案外人徐某到姜家的预制厂去拉货，当日13时左右到达姜家的预制厂，姜健因有事未能到场，其弟姜壮到场点货、装货，因姜壮一人装货太慢，装了一部分后，张培喜便主动上前帮忙装货；当日14时许，张培喜一脚踩着预制板堆垛、另一脚踩着车辆从堆垛上拿预制板装车时，预制板堆垛倒塌，致张培喜受伤。张培喜受伤后，先到枣庄市山亭区人民医院就诊治疗，花费医疗费1356.92元；又于当日转至滕州市中心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张培喜左胫腓骨骨折，左小腿、左足皮肤擦伤，共住院治疗11天，花费医疗费20777.70元，张培喜通�新型农村合作医疗报销9447.24元，自行承担11330.46元。2017年3月31日，张培喜的伤情经山东金剑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十级伤残，张培喜于2016年8月21日自滕州市中心人民医院出院后的护理期限建议为60日，张培喜二次手术（左胫骨内固定取出）的费用需8000-10000元；张培喜支付鉴定费用2100元。后双方协商未果。
另查明，张培喜与其妻均为农村居民，张培喜以家庭经营为组成形式，于2009年5月8日登记注册为个体工商户，从事生猪购销、水泥预制加工销售至今。姜德霞与姜健、姜壮均系母子关系，三人经营的水泥预制厂无相关注册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姜德霞、姜健、姜壮经营预制厂，张培喜在预制厂装货时，因预制板货堆倒塌，致张培喜受伤，健康权受到侵害，应得到相应的赔偿。综合本案案情，根据法律规定，张培喜因受伤所造成的损失认定如下：�培喜要求姜德霞、姜健、姜壮赔偿医疗费12687.38元、鉴定费21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30元，并无不当，予以认定；张培喜要求姜德霞、姜健、姜壮赔偿后续治疗费9000元，因张培喜左胫腓骨骨折，后续治疗确需必要，结合鉴定意见，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及相关法律规定，张培喜诉求，并无不当，予以认定；张培喜要求姜德霞、姜健、姜壮赔偿误工费13739.85元和护理费5704.85元，因张培喜为农村居民，且为个体工商户，结合人均收入和事发时的务工情况，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及相关法律规定，张培喜诉求，并无不当，予以认定；张培喜要求姜德霞、姜健、姜壮赔偿残疾赔偿金27908元，并无不当，予以认定；张培喜要求姜德霞、姜健、姜壮赔偿交通费600元，结合张培喜及其近亲属就医和陪护的实际情况，以认定400元较为适宜；张培喜的各项损失共计认定为71870.08元。
综上所述，姜德霞、姜健、姜壮作为预制厂经营者，应合理的堆放和保管其生产的水泥预制产品，因对其所有和保管的预制板货堆所存在的可能倒塌的安全隐患未能及时消除，且对张培喜主动上前帮忙装货未能及时制止，在装货过程中发生货堆倒塌，致张培喜受伤，姜德霞、姜健、姜壮作为堆放物所有人和负有管理义务的堆放人，理应对堆放物倒塌致人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张培喜作为个体工商户，亦从事水泥预制加工销售的经营活动多年，应对水泥预制品货物装运的安全作业规则有所了解和遵守，然而近距离装货，且双脚分踏货堆和车辆进行作业，违反安全作业规则，将自己置于存有倒塌危险的预制板堆前，对损害的发生亦存在过错，应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本案案情，结合实际情况和客观原因，姜德霞、姜健、姜壮以承担损失的50%为宜。张培喜要求姜德霞、姜健、姜壮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并无不当，予以支持。关于姜德霞、姜健、姜壮的辩称，综合本案证据，与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姜德霞、姜健、姜壮于判决发生法律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培喜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后续治疗费等各项损失的50%，共计35935.04元，并赔偿精神损害抚�金1000元；二、驳回原告张培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26.75元，减半收取计813元，由被告姜德霞、姜健、姜壮负担413元，由原告张培喜负担4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姜德霞、姜健、姜壮应否对张培喜的人身损害后果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以及一审判决所确定的赔偿责任比例是否合理。根据一审法院从枣庄市公安局山亭分局山城派出所调取的事故现场照片及徐某的询问笔录，并结合姜德霞、姜健、姜壮上诉状记载内容：张培喜到上诉人家上门购买自提货物，姜壮负责点货并收取货款，张培喜帮忙装货过�中，一脚踩着预制板堆垛，另一只脚踩着车辆装车时，预制板剁滑落，使张培喜受伤。根据上述证据材料能够证实张培喜到上诉人家经营的预制场拉货时，在装货过程中由于预制板堆垛滑落造成张培喜受伤的事实存在。故，张培喜系在上诉人家的预制场被预制板滑落砸伤的事实成立。上诉人家的预制场没有办理工商登记，结合张培喜拉货跟姜健联系，由姜壮现场点货收款，以及姜健陈述姜德霞平时在预制板场经营，因此，上诉人家的预制场系家庭经营，张培喜诉请姜德霞、姜健、姜壮共同承担责任，一审判决予以认定，处理适当。姜德霞、姜健、姜壮主张张培喜与案外人徐某之间存在义务帮工关系，徐某作为受益人应承担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张培喜在装货时因预制板滑落受伤，姜德霞、姜健、姜壮作为货堆的所有人和管理人应承担侵权责任，张培喜向姜德霞、姜健、姜壮主张权利，于法有据。张培喜与徐某之间的行为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一审不予审查，处理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八条规定：“堆放物倒塌造成他人损害，堆放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通过从派出所调取的现场照片能够证实预制板的堆放存在隐患，姜德霞、姜健、姜壮主张免责，应当证明自己没有过错，其举证责任没有完成。《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张培喜两脚分开作业，一脚踏车，一脚踩跺，导致预制板滑落砸伤左腿，其主观存在明显过错，一审判决确定减轻侵权人50%的赔偿责任，责任比例确定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姜德霞、姜健、姜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26.75元，由姜德霞、姜健、姜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政远
审判员 崔兆军
审判员 李 帅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马馥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