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6民终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龙廷劳护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如东县。
法定代表人：吴明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炜娟，江苏祎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如东福旺劳保用品厂，经营场所如东县。
经营人：邵红卫，女，1972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如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冒海兵，男，如东福旺劳保用品厂员工。
原审被告：吴明军，男，1975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如东县。
上诉人南通龙廷劳护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如东福旺劳保用品厂（以下简称福旺厂）及原审被告吴明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如东县人民法院（2017）苏0623民初3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福旺厂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福旺厂与龙廷公司之间的业务均由冒海兵负责，一审未查明龙廷公司与冒海兵之间的交易情况，认定事实有误。1、一审认定的价格有误。鉴定报告的评估基准日为2015年9月30日，而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主要业务发生在2015年4月至6月，手套芯的价格每天都在变动，现金提货和先交货后付款的单价也有差距，鉴定报告忽略了双方的交易情况，在未充分了解市场行情的情况下得出的鉴定结论没有公正性，不应作为判案依据。2、福旺厂从龙廷公司领取手套的价款未从货款中扣除不当。2015年9月25日、9月28日，冒海兵分别从龙廷公司领走了价值40多万元、133716元的成品手套，其中40多万元的手套款已另案处理，则133716元的手套款应从总货款中扣除。3、龙廷公司付给南通双王手套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王公司）的原料款658513.8元应从总货款中扣除。因冒海兵没有资金支付原料款，其与龙廷公司口头协商，由龙廷公司直接向双王公司支付原料款，冒海兵将原料加工成手套芯后交付龙廷公司，原料款从货款中扣除。龙廷公司已依据缪鑫诺（冒海兵派至双王公司提货的驾驶员）、冒海兵签名的发货码单与双王公司结算，并支付了原料款658513.8元，则该款应从总货款中扣除。4、龙廷公司付给冒海兵、凌杰的291160元与付给福旺厂的款项不存在重复，均应计入付款总额中。5、冒海兵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龙廷公司欠其款项合计40万元左右，一审却判决龙廷公司支付剩余货款100多万元，显然与事实不符。
福旺厂辩称：关于手套价格的问题，龙廷公司一直不与
福旺厂结账，其自己都不清楚欠款金额；龙廷公司称福旺厂拿走其价值133716.36元的手套，仅是口头陈述，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关于价值40多万元的手套，系经龙廷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明军同意后拉走，用于抵算其所欠福旺厂的部分货款；关于双王公司的原料款，与本案无关，且福旺厂本身就生产原料，无需从双王公司购买原料；缪鑫诺当时虽是福旺厂聘请的驾驶员，但有时吴明军也会请缪鑫诺帮忙拉货；龙廷公司支付给冒海兵和凌杰的款项，都是龙廷公司给付福旺厂的货款，已包含在总付款中。
福旺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龙廷公司给付福旺厂货款121万元；吴明军承担连带责任。2、判令龙廷公司、吴明军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福旺厂与龙廷公司之间存在口头手套买卖合同关系。因双方对手套价格未作约定，经江苏中瑞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评估，黑手套单价6.3元/打、黑手套单手布唛6.5元/打、灰手套单手布唛6.7元/打、灰手套6.5元/打、白手套6元/打、荧光手套双手布唛7元/打、内销手套5.5元/打、橙色手套6.5元/打，总价款合计2697305.90元。龙廷公司退货给福旺厂金额为153369.60元。因福旺厂生产的手套次品打折金额为5880.29元。根据以上双方往来，龙廷公司应付福旺厂2538056.01元。龙廷公司已给付货款1530000元，余款1008056.01元未给付。
另查明，龙廷公司于2008年6月27日登记成立，注册资本为2080万元，企业类型为有限公司（自然人独资），股东吴明军认缴208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福旺厂与龙廷公司之间的手套买卖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为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福旺厂已按约向龙廷公司交付标的物，龙廷公司应当支付货款。双方争议的焦点：1、关于龙廷公司收货数量，福旺厂提供了入库单、收料单为依据，第二次庭审时龙廷公司提出收货人杨磊不是其公司员工，但龙廷公司在第一次庭审时认可这些证据的真实性，只是对福旺厂据此统计的数量有异议，结合杨磊签字的证据单号，福旺厂提供的证据真实性程度较高，杨磊签字的单据应当作为龙廷公司收货的依据。龙廷公司提供的2015年9月28日出库单，因未有福旺厂人员签字，其虽提供了缪鑫诺的证言，但证人未能到庭作证，对该份证言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对该笔退货难以采信。2、关于龙廷公司给付货款数额。除福旺厂认可的1530000元外，龙廷公司认为另转账给冒海兵、凌杰等11笔钱，共计180160元，与给付福旺厂的是不同货款。但龙廷公司答辩时称福旺厂代理人冒海兵借用福旺厂的名义与龙廷公司发生往来，龙廷公司与福旺厂之间并无往来，与其第二次庭审时陈述这11笔款为另给付福旺厂的陈述相矛盾，且这11笔钱的汇款时间、汇款数额与龙廷公司提供的福旺厂收据相一致，因此，该180160元应包含在1530000元内，不应重复计算。3、关于龙廷公司提供的其给付双王公司原料款658513.80元。龙廷公司虽提供了发货码单、应收账款明细及缪鑫诺的证明，但证据本身的真实性无法认定，且证据之间不能形成证据链条，难以证实与本案有关联，故对龙廷公司要求在应付款中扣除该笔原料款的主张不予采信。4、关于增值税发票。开具合法有效的增值税发票并非合同主要义务，不能与龙廷公司支付货款的义务构成对待给付，故福旺厂是否开具增值税发票不能作为龙廷公司拒付货款的理由，本案双方在货款结算时因增值税发票发生纠纷，龙廷公司可选择向税务机关投诉，也可选择到法院起诉。5、关于吴明军的责任问题。公司法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上述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应当举证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否则，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吴明军并未提交其财产独立于龙廷公司的相应证据。故吴明军应当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福旺厂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据此判决：一、龙廷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福旺厂货款1008056.01元；二、吴明军对龙廷公司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龙廷公司提交2015年11月24日如东县公安局曹埠派出所对冒海兵所作的询问笔录，以证明冒海兵当时确认龙廷公司欠福旺厂40万元，而本案中福旺厂却主张欠款100多万元，一审对其诉请予以支持，明显不公。
福旺厂提交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一份，以证明冒海兵开办的如东日上化纤厂主要生产手套原料化纤丝，福旺厂是冒海兵借用亲戚名义开办的，其不必再向他人购买化纤丝。
对龙廷公司提交的询问笔录，福旺厂质证如下：对真实性无异议，但40万元只是当时的估算，具体欠款金额需凭送货单结算。
对福旺厂提交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龙廷公司质证如下：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营业执照不能反映企业是否在正常经营，正是因为冒海兵自己注册的企业无法正常经营，其才借用福旺厂的名义向龙廷公司供货。
为进一步查明本案事实，本院向缪鑫诺进行了调查核实。缪鑫诺陈述：其从2015年起帮冒海兵送货到龙廷公司，后来也帮龙廷公司拉过货；其曾根据龙廷公司的安排从双王公司拉原料丝送到龙廷公司的仓库、做手套的工厂及龙廷公司指定的送货地点，但从未送给冒海兵或冒海兵的下属加工厂；2015年9月28日，其未从龙廷公司拉货送给冒海兵，也未看到冒海兵或者福旺厂派货车到龙廷公司拉货。
龙廷公司对缪鑫诺的证言有异议，认为缪鑫诺对关键问题未作出明确说明，且前后陈述矛盾，其也不能提交将双王公司的原料丝送往龙廷公司指定地点的证据，其证言不具有真实性。
福旺厂对缪鑫诺的证言无异议，认为其反映的内容属实。
本院认证如下：对龙廷公司提交询问笔录的真实性福旺厂无异议，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仅凭该笔录，不能确定案涉欠款的准确数额；对福旺厂提交营业执照的真实性龙廷公司无异议，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不能达到福旺厂的证明目的。对缪鑫诺的证言，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分析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一审已查明的事实，除龙廷公司对手套单价、已付款金额、尚欠金额有异议外，对其余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一审中龙廷公司提交了双王公司出具的“证明”及双王公司的发货码单72份，“证明”的主要内容为：龙廷公司于2015年6月29日至2015年9月23日向双王公司购买涤丝，总金额为658513.80元，该笔款项龙廷公司与双王公司已结清，涤丝由龙廷公司司机缪鑫诺托运。72份发货码单中有三份的“购方签字”栏由冒海兵签名。三份发货码单载明的货款金额分别为：11828.178元、10140元、11217.54元，合计33185.718元。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龙廷公司是否结欠福旺厂货款，
如果还欠货款，欠款金额是多少。
本院认为，福旺厂与龙廷公司的口头买卖合同关系合法
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福旺厂供货后，
龙廷公司未能支付全部货款，应承担相应的付款义务。冒海
兵代表福旺厂从双王公司拉走价值33185.718元的原料丝，
龙廷公司主张抵销，该款应从一审认定的龙廷公司欠款中扣
除。其余欠款应由龙廷公司支付。具体理由如下：
关于福旺厂总供货金额问题。因双方之间达成的是口头
买卖合同，对手套价格没有明确约定，一审委托有相应资质的评估机构对手套价格进行了评估，龙廷公司未能提交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并提出理由，亦未申请重新评估，故对该评估报告的证明力本院予以采信。根据评估结论，一审确认手套总价款为2697305.90元，并无不当。扣除手套次品的打折款及龙廷公司的退货，龙廷公司的应付款总额为2538056.01元。龙廷公司上诉称，2015年9月28日冒海兵安排驾驶员缪鑫诺从龙廷公司提走价值133716元的货物，该款应从总货款中扣除，为此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出库单及缪鑫诺的证明各一份，但出库单上并无提货人的签名，而缪鑫诺的证明并不能反映2015年9月28日其受冒海兵指派从龙廷公司提货的事实，且本院向缪鑫诺调查核实时，其也否认该提货事实，故龙廷公司要求从总货款中扣除133716元，不能得到支持。
关于龙廷公司已付款金额问题。一审中，龙廷公司主张其除支付福旺厂认可收到的1419000元外，还支付给冒海兵、凌杰14笔款项，计291160元。福旺厂认可其中的三笔计111000元，但认为其余11笔计180160元已包含在1419000元中。对此，本院认为，龙廷公司一、二审中均称冒海兵系借用福旺厂的名义与其发生业务往来，而福旺厂又认可冒海兵、凌杰的收款行为代表其厂，因此龙廷公司没有必要，也不可能将汇给冒海兵、凌杰的款项与支付福旺厂的款项进行区分。现双方有争议的11笔汇款均系汇入冒海兵或凌杰账户，而在汇款同日，福旺厂均向龙廷公司出具了同等金额的收据，故福旺厂称该收据系针对龙廷公司向冒海兵、凌杰的汇款出具具有合理性。龙廷公司称福旺厂的该11份收据系在其向冒海兵或福旺厂的其他工作人员交付现金后出具，即在同一日，其既向冒海兵或凌杰账户转款，又向冒海兵或其他人员交付同等金额的现金，明显有违常理。故应认定龙廷公司的已付款金额为153万元（1419000元+111000元），其中即包括其向冒海兵、凌杰的付款。
关于龙廷公司主张抵销的原料款问题。龙廷公司与双王公司存在原料丝的买卖关系，龙廷公司称货款其已支付，但原料丝系由冒海兵安排的人员拉走，故该原料款应从案涉货款中抵销。经查，从双王公司的发货码单看，其中有三份系由冒海兵签名，冒海兵称其系为龙廷公司提货，但其未能提交货物已交付龙廷公司的依据，故应认定该三笔价值33185.718元的原料系由冒海兵提取，而冒海兵的行为系代表福旺厂的职务行为，故龙廷公司有权主张将该33185.718元与案涉部分货款抵销。其余发货码单均非冒海兵的签名，大多是缪鑫诺的签名字样，二审中缪鑫诺称其系为龙廷公司拉原料，否认将原料交给了福旺厂的业务经办人冒海兵，故龙廷公司无权就此向福旺厂主张抵扣。综上，龙廷公司应付货款总额为974870.29元（2538056.01元-1530000元-33185.718元）。
综上所述，龙廷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如东县人民法院（2017）苏0623民初37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吴明军对南通龙廷劳护用品有限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二、变更如东县人民法院（2017）苏0623民初37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南通龙廷劳护用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如东福旺劳保用品厂货款974870.29元”；
三、驳回如东福旺劳保用品厂其余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690元、评估费5000元，合计20690元，由如东福旺劳保用品厂负担2141元，南通龙廷劳护用品有限公司、吴明军负担1854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690元，由如东福旺劳保用品厂负担2141元，南通龙廷劳护用品有限公司负担1354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戴志霞
审判员 张志刚
审判员 陈 卓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陆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