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1民终15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市城市印象小区第二届业主委员会，住所地武汉市武昌区丁字桥路城市印象小区。
负责人：孙年龙，该业主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辛阳，北京大成（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治历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武昌区丁字桥路55号。
法定代表人：朱宏彬，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亿如、杜思琪，湖北高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湖北省质安检测鉴定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洪山区鲁磨路118号1栋-1层。
法定代表人：李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剑波、代俊斌，湖北联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汉市城市印象小区第二届业主委员会（以下简称城市印象业委会）因与被上诉人湖北治历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治历公司）、湖北省质安检测鉴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质安公司）业主共有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6民初12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4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城市印象业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辛阳、质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代俊斌到庭参加了诉讼。治历公司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城市印象业委会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1）坐落于武汉市武昌区丁字桥路的城市印象小区地下人防工程的管理、收益权归业主共有，并判令治历公司将其移交业委会管理；（2）将城市印象小区定点规划确定的位于3号楼约277平方米物业管理用房归业主所有，并判令治历公司将其交付城市印象业委会使用；（3）治历公司、质安公司拆除其在人防工程中增设的路障、监控器材等设施、设备，将人防工程房屋恢复原状。二、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治历公司、质安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治历公司享有讼争人防工程的使用、收益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民用建筑的人防工程的功能属性为小区配套公用建筑，同时其建设成本列入开发商的开发建设成本。（二）人防工程的建设成本依法、依规已经分摊到建筑成本中，并包含在业主的购房价格中。（三）城市印象业委会申请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证明治历公司并未最终承担人防工程的建设成本，购房业主是人防工程的最终实际投资人。（四）一审法院在适用法律中存在逻辑矛盾，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3号楼277平方米物业管理用房不属于全体业主，事实认定错误。三、在依法确认城市印象业委会享有人防工程的管理、收益权时，治历公司应拆除其在人防工程中增设的路障、监控器材等设施、设备，将人防工程房屋恢复原状。
治历公司未到庭答辩。
质安公司答辩称：地下人防工程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防空法》第五条的规定。城市印象业委会并非人防工程的投资者，因此不具有全体业主共有的性质。购房款中并未包含人防工程的建设费用，投资者应为治历公司。质安公司依法取得了地下人防工程平时使用权，具有法律依据。治历公司将该人防工程平时收益管理交给质安公司，武昌区民防办公室也依法为质安公司颁发了人民防空工程平时使用证，质安公司也依据合同取得了该工程的平时使用和收益权利，具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6年3月，城市印象业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坐落于武汉市武昌区丁字桥路城市印象小区1、2、3号楼附属架空层归业主共有，并判令治历公司将其移交业委会管理；2、治历公司拆除1、2号楼附属架空层的围护墙（门），恢复其配套车棚功能；3、治历公司拆除3号楼附属架空层的围护墙（门）恢复其为自行车棚功能；4、坐落于武汉市武昌区丁字桥路的城市印象小区地下人防工程的管理、收益权归业主共有，并判令治历公司将其移交业委会管理；5、将城市印象小区定点规划确定的位于3号楼约277平方米物业管理用房归业主所有，并判令治历公司将其交付城市印象业委会使用；6、治历公司拆除其在人防工程中增设的路障、监控器材等设施、设备，将人防工程房屋恢复原状；7、本案的诉讼费由治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坐落于武汉市武昌区丁字桥路城市印象小区系治历公司开发建设。2005年12月，治历公司陆续将其开发的商品房交付业主，其中1、2及3号楼附属的架空层规划用途分别为车棚和自行车棚。
2015年，城市印象小区业主重新聘请了物业公司，并在物业公司交接后对小区所有公共空间及公共配套设施进行清理。
2015年5月12日，治历公司向武昌区民防办公室提出申请，称因公司重组，申请将位于武昌区丁字桥涂家岭55号，城市印象小区项目（人防面积3254平方米）移交于蔬菜公司，该工程以后维护责任一并移交，并申请人防使用证办到该公司名下。
2015年6月8日，治历公司致函严新秀、周彬，要求其将车位预付款200万元支付到个人李明龙账户中（蔬菜公司法定代表人），并开出收据，其上载明治历公司收到严新秀、周彬400万元，还注明2015年6月8日已付200万，未付100万。并有银行流水为证。
2015年7月9日，治历公司（卖方、甲方）与严新秀、周彬（买方、乙方）签订了武汉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武房字[06]第15557595号），约定甲方所有房屋，坐落于武汉市武昌区丁字桥路城市印象1-5栋-1层2室，为钢混结构，建筑面积4301.43平方米，用地面积413.26平方米。房屋所有权证号为昌字第2015010204号。
2015年7月10日，治历公司作出申明，由于公司资产重组，经多方协商决定，由其投资建设的城市印象小区人防地下工程，由质安公司承担相关维护责任，并享有经营等相关权利和义务。
2015年7月13日，蔬菜公司（甲方）和质安公司（乙方）签订了人防工程移交协议书，约定交接时间为2015年7月13日，交接后，乙方依法承担人防工程管理使用的权利和责任，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
2015年7月14日，武汉市人民防空办公室向质安公司颁发了武汉城市印象一期人防地下室的人民防空工程平时使用证（昌字第06-Y024号）。
2015年11月23日，武昌区民防办公室向质安公司发出《关于城市印象人防工程平时管理工作建议的函》，2015年12月16日，发出《关于湖北质安检测鉴定公司致我办“告知函”的回复》，其载明武昌区民防办公室接到了居民对城市印象人防地下室的投诉，武昌区民防办公室对投诉进行了协调。
2015年12月23日，治历公司向业主发出告客户书，其上载明：现我公司委托质安公司及周彬将上述车位予以公开转让或租赁，相关转让或租赁款项由质安公司及周彬个人直接收取。本项目地下车位的租售工作定于2015年12月26日正式启动，为了避免对各位业主的停车造成不便，望各位业主尽早到车库入口的车位管理处办理相关停车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在于城市印象小区1、2、3号楼附属架空层是否为业主所有；地下人防工程的管理、收益权是否归业主所有；3号楼277平方米物业管理用房是否归业主所有。
一、城市印象小区1、2、3号楼附属架空层的所有权属于城市印象小区全体业主，业主有权主张其权利。
首先，本案中的架空层不属于专有部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建筑区划内符合下列条件的房屋，以及车位、摊位等特定空间，应当认定为物权法第六章所称的专有部分：（一）具有构造上的独立性，能够明确区分；（二）具有利用上的独立性，可以排他使用；（三）能够登记成为特定业主所有权的客体。”架空层属于住宅楼的一部分，不具有构造上的独立性，也不能排他使用，亦没有相应宗地号的土地使用权面积份额，不能单独取得土地使用权证，亦即不能登记成为特定业主所有权的客体，所以架空层不具备成为专有部分的条件。
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十三条规定，建筑区划内的道路，属于业主共有，但属于城镇公共道路的除外。建筑区划内的绿地，属于业主共有，但属于城镇公共绿地或者明示属于个人的除外。建筑区划内的其他公共场所、公用设施和物业服务用房，属于业主共有。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项进一步规定，建筑物的基础、承重结构、外墙、屋顶等基本结构部分，通道、楼梯、大堂等公共通行部分，消防、公共照明等附属设施、设备，避难层、设备层或者设备间等结构部分，建筑物的基础是位于建筑物最下部的承重构件，其承受建筑物的全部荷载，并将其传递到地基上；承重结构，是指直接将本身自重与各种外加作用力系统地传递给基础地基的主要结构构件和其连接接点，包括承重墙体、立杆、框架柱、支墩、楼板、梁、屋架、悬索等。因此，架空层部分应当属于该条规定中的建筑物的基础和承重结构，是建筑物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属于业主共有。对损害其合法权利的行为，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九条和第八十三条的规定主张权利。
二、地下人防工程的管理、收益权不属于全体业主所有。
本案中的地下人防工程属于结建人防工程，为战时可用、“平时”民用的建筑工程，应服从《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防空法》的管理。该法第五条第二款规定的“国家鼓励、支持企业事业组织、社会团体和个人，通过多种途径，投资进行人民防空工程建设；人民防空工程平时由投资者使用管理，收益归投资者所有。”《人防工程平时开发利用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人民防空工程平时开发利用应当坚持有偿使用，用管结合的原则，平时由投资者使用管理，收益归投资者所有”。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防空法》第五条的规定，城市印象小区全体业主并非投资者。《商品房销售面积计算及公用建筑面积分摊规则》第九条规定，作为人防工程的地下室也不计入公用建筑面积。国家技术监督局发布的《房产测量规范》B3.1条亦规定作为人防工程的地下室都不计入共有建筑面积。城市印象业委会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诉争工程的建筑面积分摊进入了公用建筑面积，进而分摊到小区业主的购房款中。
涉案人防工程系由治历公司投资建造，并经竣工验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防空法》第五条第二款之规定，涉案人防工程平时由作为投资者的治历公司使用管理，收益亦归其所有。
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建设用地使用权人建造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的所有权属于建设用地使用权人，但有相反证据证明的除外。”该人防地下车位系由治历公司投资建设，属于其建造的构筑物或者附属设施，在城市印象业委会未提出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治历公司至少对其享有使用、收益权。城市印象业委会的诉求并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城市印象业委会要求判令治历公司拆除其在人防工程中增设的路障、监控器材等设施、设备，将人防工程房屋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亦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三、3号楼277平方米物业管理用房不属于全体业主所有。
城市印象业委会提供的建设图纸只能证明当时开发商对于建筑物的规划设计，不能证明该片区域的所有权为全体业主所有。城市印象业委会的诉求并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九条、第八十三条和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武汉市武昌区丁字桥路城市印象小区1、2、3号楼附属架空层归武汉市城市印象小区全体业主共有；二、湖北治历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拆除1、2、3号楼附属架空层的围护墙（门）并移交给城市印象业委会管理；三、驳回武汉市城市印象小区第二届业主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第一次公告费260元，合计760元及第二次公告费（以实际票据金额为准），由湖北治历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二审中，依城市印象业委会的申请，本院开出了调查令，其到武汉市武昌区地税局中南路税务所、武汉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局武昌分局、武昌区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进行了调查。城市印象业委会到武汉市武昌区地税局中南路税务所调查中，查明城市印象小区整个工程土地增值税是核定征收。城市印象业委会到武汉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局武昌分局、武昌区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调查后，向本院提交了六份新证据。证据一为城市印象小区一期总平面定位图。证据二是城市印象小区3号楼架空层平面图。该两份证据拟证明城市印象物业管理用房定点规划位置位于架空层，面积不小于277平方米。证据三是2017年5月10日武汉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局武昌分局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该说明载明在审批城市印象小区时，按照相关管理规定，配建了管理用房，该管理用房位于3#楼架空层中规划的办公用房内。证据四是2017年5月11日武汉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局武昌分局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该说明载明城市印象小区2006年经武昌规划分局验收，未发现变更审批规划，按原规划审批验收。该两份证据拟证明治历公司定点规划的物业管理用房在3号楼架空层，且经武汉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局武昌分局审核、验收，未变更过规划用途。证据五是武昌区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该说明载明由于该局在《武汉市物业管理条例》（2011年1月1日起施行）颁布后才开始实行物业管理用房交付备案工作，城市印象小区建成交付使用时间在此之前，故该局物业科没有城市印象小区物业用房的资料。拟证明治历公司未依法备案过物业管理用房位置变更。证据六是武汉市房屋土地测丈表。拟证明规划部门定点规划的物业管理用房编号为1－3栋10号、11号、12号、13号房屋。
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该六份证据进行了质证。治历公司对该六份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对证据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该六份证据只能证明在规划时物业用房的位置，与小区建设完成后，争讼的277平方米房屋的所有权是两个问题。同时，从规划设计来看，规划面积和规划设计的具体情况与最终建成结果也有较大区别，也证明规划和最后建成是两个问题。同时，根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五来看，武昌区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物业科在小区验收等全部的登记完成后，也没有物业用房的资料，即该小区没有物业用房。
质安公司对该六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所涉及的房屋建设图纸只能证明开发商对建筑物的设计和规划，不能证明这片区域的所有权归城市印象业委会所有。
本院认为，城市印象业委会在二审中提交的六份证据，治历公司、质安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达不到城市印象业委会的证明目的，上述证据只能证明该小区规划设计有物业管理用房，但未在武昌区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进行物业管理用房备案登记。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城市印象小区地下人防工程的管理、收益权是否归业主所有；二、城市印象小区3号楼277平方米物业管理用房是否归业主所有。
关于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防空法》第五条第二款“国家鼓励、支持企业事业组织、社会团体和个人，通过多种途径，投资进行人民防空工程建设；人民防空工程平时由投资者使用管理，收益归投资者所有。”的规定，在一、二审中，城市印象业委会均未提交证据证明该人防工程的建筑面积分摊进入了小区公用建筑面积，进而分摊到小区业主的购房款中。因此，城市印象业委会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关于焦点二。城市印象业委会在二审中提供的3号楼架空层平面图和一期平面定位图中，虽然有物业管理用房的规划设计，但根据武昌区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出具的情况说明中可以看出，武昌区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在该小区建成交付后，没有进行物业管理用房备案登记，且规划设计的物业管理用房治历公司是否出售其他人尚不清楚。因此，城市印象业委会的该项理由亦不成立。
综上，城市印象业委会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武汉市城市印象小区第二届业主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小乔
审判员 叶玉宝
审判员 张 红
二○二○一七年五月十九日
书记员 黄 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