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粤民申844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何文林，男，1944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爱兰，女，1950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何某1，男，2004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法定代理人：王某（系何某1之母），女，1979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何某2，男，2010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法定代理人：王某（系何某1之母），女，1979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四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佩金，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深圳市康宁医院。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翠竹路****号。
法定代表人：刘铁榜，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秀玲，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睿，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再审申请人何文林、李爱兰、何某1、何某2因与被申请人深圳市康宁医院（以下简称康宁医院）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3民终174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何文林、李爱兰、何某1、何某2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理由如下：一、关于康宁医院对患者何苗的诊疗安排和外出管理是否恰当的问题。何苗住院当日的病程记录显示，何苗称“头脑里突然有怕自己会去死的想法跳出来”，自杀自伤风险评定为：低风险，护理上二级护理，说明何苗是有自杀倾向的，且二级护理需要医护人员1－2小时巡查病人一次。康宁医院给何苗和家属签的《自愿住院告知书》和《住院患者护理风险知情同意书》也说明其知道何苗在住院过程中也可能有自杀风险，患者私自外出对自己和他人的安全均会存在危害。康宁医院提供的两份《自杀风险评估表》的日期分别是2015年12月1日和2015年12月14日，其诊断患者是否有自杀倾向居然是依据有精神疾病的患者自己的回答来确认，简直是儿戏。何苗入院时签署的《开放病房住院患者及家属知情同意书》只有何苗签名，而没有家属签名，二审判决却认为采取的诊疗安排是医院与何苗及家属协商确认的，显然是认定事实不清。从住院告知书及两份知情同意书中对患者及家属的警告可以看出，康宁医院确定知道何苗外出可能对自己和他人的安全均会存在危害，而其却放任这种危害发生，未采取任何措施限制何苗外出，说明其诊疗安排是错误。《开放病房住院患者及家属知情同意书》第3条规定，患者活动范围仅限于医院范围内，而康宁医院未有任何措施保证此条款真正落实，说明其外出管理措施是没有的，何来恰当可言。二、关于何苗死亡当日，康宁医院对于何苗擅自出院是否应当承担管理责任的问题。二审判决一直强调《开放病房住院患者及家属知情同意书》是何苗及家属签署的，但实际上只有何苗一人签名，家属是不知情的，二审判决认为何苗家属应当清楚康宁医院并不具备控制何苗着便装外出的能力和手段，家属为什么必然会清楚？何苗家属与何苗约定晚上下班时（18：30分左右）去医院接何苗，一起办理离院外出手续后出去吃饭，而何苗离开医院的时间是14：30分，其中有四个小时的时间差。四个多小时的时间，医护人员至少巡查两次。二审判决认为康宁医院在早7：00－晚9：00无立即查找何苗下落和通知何苗家属的注意义务，显然不符合二级护理的要求，康宁医院是有护理义务的，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医院不同于一般的医院，要求医护人员更加注意对病人的看护管理，康宁医院疏于看护及管理，导致何苗外出四个多小时而无家属陪护，是导致何苗自杀的一个主要因素。一审判决深圳市康宁医院承担20%责任，责任认定恰当。二审判决忽略了主要责任和次要责任的划分，认为何苗自杀是自身故意造成的，何苗应承担全部责任，而忽略了深圳市康宁医院的过错，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综上，请求再审本案，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康宁医院提交意见称，一、从实体来看，二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主要证据确凿充分、法律适用正确。（一）患者何苗死亡原因系在家中“缢死”，四申请人及一审法院认为患者死亡原因为“患疾病（抑郁症）自缢死亡”缺乏事实依据。二审法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事实的认定错误予以纠正，并无不当。四再审申请人认定“深圳市康宁医院对何苗的看护及管理存在过失，造成了何苗擅自离院并在家中自缢死亡的损害事实”属于认定事实和法律适用错误。康宁医院不负有对患者的人身监管义务，也不具有限制患者外出的权利。何苗离院外出是一种主动的作为，非他人“造成”。康宁医院对于何苗的诊疗安排符合医学诊疗规范，患者在院外（自家）不幸缢死，已超出康宁医院的实际管控范围。何苗当日下午约14时30分擅自外出至晚上19时许家属确认何苗在家中缢死，但现有证据并未显示何苗的准确死亡时间，四再审申请人认为康宁医院在事发当日积极查找可以避免患者何苗死亡后果的发生的主张系事后推断，依法不能成立。二、从程序来看，二审法院并无违反法定审理程序的情形。三、本案患者擅自离院在家缢死，若判决医院承担责任将蕴涵着极大的道德风险。四、再审申请人在再审申请中并未提出任何新的证据材料，其再审请求依法不能成立。综上，请求驳回四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为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本案审查的是康宁医院是否应对何苗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以上规定，如康宁医院对何苗的死亡存在过错，则康宁医院应承担责任，否则，康宁医院不承担责任。
一、关于康宁医院对何苗的诊疗安排和外出管理是否恰当的问题。根据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2015年11月7日，何苗因情绪低落，严重失眠到深圳市康宁医院就诊，被诊断为抑郁症。2015年12月1日，何苗再次到深圳市康宁医院治疗，被诊断为双相情感障碍，不伴××性症状的重度抑郁发作等，当日何苗自愿入住开放式病区进行住院治疗，何苗及家属签署了《自愿住院告知书》、《知情同意书》。何苗住院期间，曾于2015年12月13日、2015年12月19日两次外出离院，均按照规定填写了《外出声明》，并按声明载明的时间及时返院治疗。另经审查深圳市康宁医院在一审诉讼期间提供的证据，《自愿住院告知书》联系人一栏写明王某，王某在患者联系人栏签名。何文林在《住院患者护理风险知情同意书》及《医用消耗材料、陪人占病床收费及医保自费知情同意书》上签名。根据以上证据，二审法院认为康宁医院按照何苗病情表现，与何苗及其家属协商确定诊疗安排和外出管理不存在不当之处。二审法院的认定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并无不当。
二、关于何苗死亡当日康宁医院对于何苗擅自离院外出是否应当承担管理责任的问题。从何苗及其家属签署的《知情同意书》第3条、第4条的内容来看，何苗及家属对开放××区的患者无需穿着病号服，可在医院内自由活动或进行治疗是清楚的。何苗于2015年12月22日下午约14时30分着便装自行离院，康宁医院不具备控制何苗着便装私自外出的能力和手段。虽然康宁医院于当日下午15时许查房发现何苗不在病房，但该时间段在何苗每日早7：00－晚9：00的自由活动时间范围，何苗以往两次外出均按规定填写《外出声明》并按时回院，二审判决认为康宁医院依照何苗诊疗和住院的具体情况，在此时并无立即查找何苗下落和通知何苗家属的注意义务，康宁医院对何苗擅自外出不具有管理责任，该认定并无不当。
三、关于四申请人主张的如康宁医院在恰当时间通知家属可阻却何苗死亡的问题。2015年12月22日，何苗家属已与其约好当晚一起吃饭过冬至，但何苗却选择避开家属及医院回到家中自缢身亡，该结果令人痛心，但确系何苗自身故意造成，自缢身亡的时间和地点系何苗自行选择。在无何苗准确死亡时间和寻人可行性措施分析等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二审判决认为四申请人的如康宁医院当日积极查找可以避免何苗死亡后果发生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且超出康宁医院对开放式病区患者的管理能力范围，并无不当。
综上，何文林、李爱兰、何某1、何某2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应当再审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何文林、李爱兰、何某1、何某2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张永明
审 判 员 谭 甄
审 判 员 何曲伟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黄健军
书 记 员 钟镜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