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67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凌云恒泰制冷空调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房山工业园区西区顾八路甲1号-G51。
法定代表人：杨学元，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国明，北京市中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凤兰（蔡金山之母），女，1929年11月11日出生，住河南省汝南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万汁娃（蔡金山之妻），女，1952年4月8日出生，住河南省汝南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爱民（蔡金山之子），男，1976年4月11日出生，住河南省汝南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艳茹（蔡金山之女），女，1973年9月18日出生，住河南省汝南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爱宁（蔡金山之子），男，1978年10月6日出生，住河南省汝南县。
上诉人胡凤兰、万汁娃、蔡艳茹、蔡爱宁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爱民，男，1976年4月11日出生，住河南省汝南县。
原审第三人：北京鑫海博业制冷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城关街道顾八路1区1号-K28。
法定代表人：田广臣，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冬旭，男，1969年12月27日出生，北京鑫海博业制冷设备有限公司法务，住北京市西城区培智胡同9号。
上诉人北京凌云恒泰制冷空调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凌云恒泰公司）因与上诉人胡凤兰、万汁娃、蔡爱民、蔡艳茹、蔡爱宁，原审第三人北京鑫海博业制冷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海博业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1民初2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凌云恒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第二、第三项，改判我公司无需支付胡凤兰、万汁娃、蔡爱民、蔡艳茹、蔡爱宁丧葬费、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无需支付胡凤兰、万汁娃抚恤金。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蔡金山在我公司工作期间，我公司没有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该认定是错误。蔡金山与我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我公司没有为其缴纳社会保险的义务；2.蔡爱民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与鑫海博业公司签订的协议应当有效，其故意隐瞒签订《工伤死亡赔偿协议书》及已经领款的事实，导致生效判决认定蔡金山与我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没有认定《工伤死亡赔偿协议书》的效力，仅对鑫海博业公司已经支付的金额进行扣减是错误的。
胡凤兰、万汁娃、蔡爱民、蔡艳茹、蔡爱宁上诉请求并答辩称：不同意凌云恒泰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第二、第三项，改判凌云恒泰公司自2014年12月26日起支付胡凤兰、万汁娃抚恤金，支付丧葬费43000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623000元，并支付交通、食宿、误工、律师等费用。事实与理由：1.本案申请认定工伤补偿是按照2015年的法定标准，一审判决时间为2017年，应当提高相应赔偿标准；2.《工伤死亡赔偿协议书》是在对方隐瞒签约方的身份和在蔡金山的亲属被逼无奈下签订的，不应受法律保护。一审法院不应扣减该协议中32万元；3.蔡金山去世时间为2014年12月26日，凌云恒泰公司应自其去世之日起支付胡凤兰、万汁娃的抚恤金；4.蔡金山与凌云恒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且因工伤死亡，凌云恒泰公司应当支付蔡金山住院治疗期间的费用，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5.因本案产生大量交通、食宿、误工、律师等费用，凌云恒泰公司应当支付。
原审第三人鑫海博业公司称：不同意胡凤兰、万汁娃、蔡爱民、蔡艳茹、蔡爱宁的上诉请求，同意凌云恒泰公司的上诉意见。
凌云恒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无需向胡凤兰、万汁娃、蔡爱民、蔡艳茹、蔡爱宁支付：1.丧葬费34758元；2.一次性工亡补助金539100元；3.医疗费148010.71元；4.无需自2015年12月2日起每月向万汁娃支付抚恤金1000元；5.无需自2015年12月2日起每月向胡凤兰支付抚恤金75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凤兰系蔡金山之母，万汁娃系蔡金山之妻，蔡爱民、蔡爱宁、蔡艳茹分别系蔡金山的子女。2014年12月24日下午，蔡金山在工作中突发疾病，医治无效于2014年12月26日上午经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宣布死亡。2015年11月2日，房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颁发工伤证，载明蔡金山工作单位为凌云恒泰公司，工伤类型为因工死亡。另查，凌云恒泰公司未依法为蔡金山缴纳工伤保险。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蔡金山与凌云恒泰公司于2011年3月至2014年12月2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关于蔡金山的工资标准，蔡爱民主张蔡金山的月工资标准为2500元，凌云恒泰公司表示不清楚。
2015年1月14日，蔡爱民、蔡爱宁、蔡艳茹与鑫海博业公司签订《工伤死亡赔偿协议书》，且蔡爱民还代胡凤兰、万汁娃在该协议上签字。该协议显示，为妥善解决蔡金山死亡善后事宜，双方自愿协商达成协议，约定鑫海博业公司向蔡爱民等人支付各项赔偿金共计32万元，包括但不限于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一次性工伤补助金、医疗费、交通、通讯、误工等。鑫海博业公司在该协议的甲方处盖章。蔡爱民认可已经收到协议约定款项32万元，但否认系与鑫海博业公司协商，并主张该协议系与林岩协商的，上述款项亦是以林岩个人的名义给付的，当时在场人员包括第三人鑫海博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冬旭。另查，林岩系凌云恒泰公司的投资人兼鑫海博业公司的副总。
2015年11月30日、2016年6月15日，北京大学人民医院两次发出住院费通知单，载明蔡金山住院费148010.71元，已预交住院费20000元，大约欠128010.71元。在庭审中，各方一致认可：在上述预交住院费用中，有10000元系蔡爱民等人缴纳，另外10000元系鑫海博业公司缴纳。
2015年12月8日，蔡爱民、万汁娃、胡凤兰、蔡艳茹、蔡爱宁向北京市房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房山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凌云恒泰公司向其支付：1.一次性工亡补助金539100元；2.丧葬补助金34758元；3.供养亲属抚恤金（包括万汁娃每月1000元、胡凤兰每月750元）；4.医疗费148010.71元；5.2011年3月至2014年12月26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17500元。2015年12月12日，房山仲裁委作出京房劳人仲字[2016]第443号裁决书，裁决凌云恒泰公司：1.支付蔡爱民等申请人丧葬补助费34758元；2.支付蔡爱民等申请人一次性工亡补助金539100元；3.支付蔡爱民等申请人医疗费148010.71元；4.自2015年12月2日起按月支付蔡金山之妻万汁娃供养亲属抚恤金1000元，直至新标准调整前；5.自2015年12月2日起按月支付蔡金山之母胡凤兰供养亲属抚恤金750元，直至新标准调整前，并驳回蔡爱民等人的其他仲裁请求。凌云恒泰公司不服该裁决，于法定期间内起诉至一审法院；蔡爱民等人未就仲裁裁决提起诉讼。
在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依凌云恒泰公司申请，追加鑫海博业公司为第三人参加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蔡金山在凌云恒泰公司工作期间，凌云恒泰公司未依法为蔡金山缴纳工伤保险。且蔡金山经房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因工死亡，该工伤认定结论已经生效。故凌云恒泰公司应按《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蔡爱民、胡凤兰、万汁娃、蔡艳茹、蔡爱宁相关费用。经核算，房山仲裁委裁决凌云恒泰公司向蔡爱民等人支付丧葬费、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的数额符合法律规定，但鉴于蔡爱民等人认可已经领取蔡金山工伤死亡赔偿金320000元，该笔款项应依法予以扣除，因此，凌云恒泰公司应支付蔡爱民等人一次性工亡补助金219100元、丧葬费34758元。对凌云恒泰公司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法院予以支持。
胡凤兰系蔡金山之母，万汁娃系蔡金山之妻，均已年满55周岁，且均在蔡金山死亡前依靠蔡金山提供主要生活来源，凌云恒泰公司应分别按照蔡金山月工资30%、40%的标准支付胡凤兰、万汁娃供养亲属补助金。未有证据显示蔡金山的月工资标准高于北京市职工平均工资的60%，故其月工资标准应按照北京市职工平均工资的60%计算。供养亲属抚恤金的数额，每年应根据北京市劳动行政部门有关调整工亡人员供养亲属工伤保险定期待遇的通知即时调整。鉴于胡凤兰、万汁娃未就仲裁裁决提起诉讼，且仲裁裁决的供养亲属抚恤金不高于其应得数额，故法院对仲裁机构的该两项供养亲属抚恤金的裁决结果予以确定。因此，凌云恒泰公司应自2015年12月起按月支付胡凤兰供养亲属抚恤金750元、万汁娃供养亲属抚恤金1000元（至上述二人丧失领取供养亲属抚恤金条件止，在履行过程中应根据北京市劳动行政部门有关调整工亡人员供养亲属工伤保险定期待遇的通知即时调整每月支付数额）。凌云恒泰公司请求无需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的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医疗费，蔡爱民等人仅提交住院费通知单，并未提交住院收费专用收据，亦认可并未实际按照住院费通知单缴纳医疗费用，故对凌云恒泰公司请求无需支付该通知单上所载医疗费用的请求，法院予以支持。蔡爱民等人可于上述医疗费用实际缴纳之后，再行主张。
综上，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四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判决：
一、北京凌云恒泰制冷空调设备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胡凤兰、万汁娃、蔡爱民、蔡艳茹、蔡爱宁丧葬补助金34758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219100元；二、北京凌云恒泰制冷空调设备有限公司自2015年12月起按月支付胡凤兰供养亲属抚恤金750元至胡凤兰丧失领取供养亲属抚恤金条件止（在履行过程中应根据北京市劳动行政部门有关调整工亡人员供养亲属工伤保险定期待遇的通知即时调整每月支付数额）；三、北京凌云恒泰制冷空调设备有限公司自2015年12月起按月支付万汁娃供养亲属抚恤金1000元至万汁娃丧失领取供养亲属抚恤金条件止（在履行过程中应根据北京市劳动行政部门有关调整工亡人员供养亲属工伤保险定期待遇的通知即时调整每月支付数额）；四、北京凌云恒泰制冷空调设备有限公司无需支付胡凤兰、万汁娃、蔡爱民、蔡艳茹、蔡爱宁医疗费148010.71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胡凤兰、万汁娃、蔡爱民、蔡艳茹、蔡爱宁向本院提交蔡金山的亲属与林岩、王东旭于签订《工伤死亡赔偿协议书》时的录音，证明上述协议并非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协议中的款项是林岩基于个人原因支付，与凌云恒泰公司、鑫海博业公司无关。凌云恒泰公司、鑫海博业公司对上述录音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工伤死亡赔偿协议书》的签订时间为2015年1月14日，蔡金山与凌云恒泰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确认之诉一审判决时间为2016年初，二审判决时间为2016年7月28日，该案的生效判决作出之时，《工伤死亡赔偿协议书》已经先行签订，并且凌云恒泰公司与鑫海博业公司均为劳动关系确认一案的当事人，两家公司于该案审理期间均已明确知晓《工伤死亡赔偿协议书》的签订情况，故本院对凌云恒泰公司有关蔡爱民故意隐瞒协议的签订，导致错误认定蔡金山与其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不予支持。（2016）京02民终5043号民事判决书查明，凌云恒泰公司与鑫海博业公司的管理人员具有相互在对方公司同时任职的关联情形，人员使用上亦有交叉，并判决认定蔡金山与凌云恒泰公司之间自2011年3月至2014年12月2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该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故本院对蔡金山与凌云恒泰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予以确认。《工伤死亡赔偿协议书》中虽然将蔡金山表述为鑫海博业公司的员工，但依据生效判决已经查明的事实，凌云恒泰公司与鑫海博业公司之间存在混同用工，现凌云恒泰公司仅依据该份协议书，主张蔡金山与其不存在劳动关系依据不足，本院对凌云恒泰公司关于蔡金山不属于其员工的上诉意见不予采信。蔡爱民等五名上诉人主张《工伤死亡赔偿协议书》系与林岩签订，协议书中32万元的赔偿款属于林岩个人支付，但林岩在与蔡金山的亲属协商赔偿事宜时，其身份是凌云恒泰公司的投资人，对凌云恒泰公司享有所有者权益，其在公司员工发生工伤死亡以后的付款行为应当认定为是用人单位的行为。蔡爱民等五名上诉人认可已经收到了上述32万元款项，一审法院在核算职工因工死亡以后其近亲属的相关待遇时，将上述费用予以扣减依据充分，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经查，一审法院另行核算的本案当中的丧葬补助金、按月向胡凤兰和万汁娃支付的供养亲属抚恤金之数额、标准以及起付时间均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均予以确认。凌云恒泰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依法为蔡金山缴纳工伤保险，应当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按照工伤保险待遇的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其上诉主张无需支付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蔡金山住院期间的医疗费，蔡爱民等人尚未缴纳，并且未取得住院医疗费最终结算的实际票据，一审法院未支持其医疗费的主张处理并无不当，其可在医疗费实际发生以后再行向用人单位予以主张。蔡爱民等五名上诉人上诉还提出，应增加蔡金山因工死亡的赔偿标准、提前供养亲属抚恤金的支付时间以及应当支付相关交通、食宿、误工、律师等费用，以上内容均属于其在本案二审期间新增的诉讼请求，亦未经过仲裁程序，本院不予处理。综上所述，胡凤兰、万汁娃、蔡爱民、蔡艳茹、蔡爱宁以及凌云恒泰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均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胡凤兰、万汁娃、蔡爱民、蔡艳茹、蔡爱宁以及北京凌云恒泰制冷空调设备有限公司各负担5元（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卜晓飞
审判员 王丰伦
审判员 杨志东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沈茜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