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鲁刑终310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济宁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赵英平，男，汉族，1977年9月28日出生于河南省封丘县，驾驶员，高中文化，住所地河南省开封市禹王台区。因涉嫌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于2016年3月1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21日被逮捕。
辩护人王英森、丁德美，北京金诚同达（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济宁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赵英平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一案，于2017年7月13日作出(2016)鲁08刑初63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赵英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赵英平，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6年1月20日，被告人赵英平驾驶豫Ｂ×××××／BA979（挂）重型半挂牵引车（空车）由山东省东营市返回河南省开封市，被害人杨某2驾驶鲁Ｖ×××××／VQ561（挂）重型半挂牵引车装载丙纶由山东省潍坊市至四川省成都市。当日上午11时许，二车在济广高速公路梁山段由北向南同向行驶过程中，追逐竞驶、并行挤靠，当两车行至173KM+500M处时，赵英平在超车道向右贴靠在行车道行驶的杨某2驾驶的车辆，在强行超越杨某2驾驶的车辆进入行车道后故意紧急刹车，致使在行车道行驶的杨某2驾车避让不及，向右侧翻，坠入路边沟内，杨某2及同车人员马某死亡。作案后，赵英平逃离现场。经鉴定，被害人杨某2、马某系因重度颅脑损伤而死亡。2016年3月10日，被告人赵英平在梁山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被公安人员抓获。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出示、质证并确认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证言
（1）荣某证实，2016年1月20日上午11时许，我驾驶鲁Ｒ×××××小客车沿济广高速由北向南行驶，过东平沙河服务区后，见一辆拉货的大货车超过一辆河南牌照的罐车后（罐车的挂车牌照是豫Ｂ×××××），罐车紧接着超那辆大货车，大货车向左打方向，不让罐车超车，但罐车还是超过了大货车，罐车回到行车道里踩了一下刹车，大货车也踩了一下刹车，罐车踩刹车的时候向右打了一下方向，大货车被挤到应急车道，两车继续向前行走了1公里左右，大货车从超车道加速超过了罐车，两车在行车道一前一后行驶了一段距离，罐车又从超车道加速超过大货车进入行车道，接着便急刹车，罐车应该是辆空车，刹车时冒烟了，在行车道行驶的大货车也刹车，接着向左歪了一下车身，向右侧翻，大货车与公路西侧护栏发生碰撞后翻入西侧的路沟内，罐车司机踩完刹车后加速向前开。
（2）董某证实，2016年1月20日上午，我驾驶鲁Ａ×××××小客车沿济广高速由北向南行驶，过东平沙河服务区四五公里后，在我前方行驶的半挂大货车超前面的一辆牌照为豫Ｂ×××××的油罐挂车，油罐车也开始超大货车，大货车不让油罐车超车，两辆车并排行驶了一段距离，油罐车超过大货车后，向右打了一下方向，踩了一下刹车，大货车也踩了一下刹车，油罐车在超车道行驶，大货车加速沿行车道与油罐车并排行驶，走了大约二三公里，油罐车超过大货车后驶入行车道，同时踩了一下刹车，油罐车的轮胎磨得地面冒烟，跟在油罐车后面的大货车也踩刹车，大货车向左打了一下方向，接着向右翻入公路西侧的沟内，油罐车加速向南行驶，油罐车最后一次踩刹车时我前方没车，我见状拨打了“110”，但没有接通。
（3）胡某证实，2016年1月20日11时许，我驾驶鲁Ａ×××××小轿车沿济菏高速由北向南行驶，当行驶到沙河服务区南十多公里时，见前方300米左右处有白烟，路上压了很多车，走近之后才看到一辆大货车翻入路边右侧的沟内，我打电话报了警。
（4）王某证实，我是开封市第二运输总公司三公司安全科科长。开封市第二运输总公司三公司负责危险品的运输，豫Ｂ×××××／BA979（挂）重型半挂牵引车是晋开集团的车，两年前挂靠在三公司名下，公司通过开封市宇通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在每辆危险品运输车上都安装了汽车行驶记录仪，公司要求危险品运输车的速度每小时不得超过90公里，一旦超过限定的速度，后台会显示该车的超速记录，值班人员在电脑上输入提示超速的文字传输到行驶记录仪上，行驶记录仪就会发出语音提示，告知驾驶员已超速。豫Ｂ×××××／BA979（挂）重型半挂牵引车也装有行驶记录仪，并可以正常使用。
王某提供的豫Ｂ×××××／BA979（挂）重型半挂牵引车行驶活动轨迹信息记载，2016年1月20日6时35分该车位于山东省东营市，此后GPS天线短路，无行驶数据信息，至12时59分，该车在山东省菏泽市出现。
（5）杨某1证实，我是开封市宇通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技术人员。我所在的公司为开封市第二运输总公司三公司的危险品运输车辆安装了行驶记录仪，行驶记录仪通过天线获取车辆位置、速度等数据信息，再传输至监控平台，公司根据不同路段设定了不同的限速，高速公路上每小时不得超过90公里，一旦超过限定的速度，行驶记录仪就会发出语音提示。我对公安机关向我出示的2016年1月20日豫Ｂ×××××／BA979（挂）重型半挂牵引车的GPS轨迹及行驶速度表作出说明，其中2016年1月20日6时6分至6时35分，该车位置在东营市，6时36分至12时58分，GPS警情显示天线短路，速度为0，位置显示一直在东营市没有变化，12时59分至16时58分数据恢复正常。造成GPS天线短路的原因有两种，一种是天线发生故障，一种是人为拔掉GPS天线，无论何种原因造成的天线短路，如果该车在6时36分至12时58分超速，行驶记录仪都不会再发出语音提示超速。
（6）刘某证实，我是鲁Ｖ×××××／VQ561（挂）重型半挂牵引车的车主，杨某2和马某都是我雇佣的驾驶员。杨某2的驾照是A2，马某的驾照是B2，马某跟车学习，准备增驾A2。2016年1月20日早晨，杨某2驾车从山东省寿光市至四川省成都市运送丙纶。当天中午，我接到交警的电话，得知货车在济广高速梁山县境内翻车。
（7）段某证实，2016年1月20日，我和赵英平驾驶豫Ｂ×××××/BA979（挂）重型货车将28.5吨硝酸送到东营市后返回开封市，其中济菏高速济南市以北至菏泽市东明段由赵英平驾驶，我在车上休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2、勘验检查笔录
山东省梁山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及现场照片及现场勘查情况说明等证实，现场道路为南北走向，沥青路面，道路划分为三个车道，分别为快车道、慢车道、应急车道。现场道路单向路面，宽度约为12米，鲁Ｖ×××××／VQ561大型货车翻到在道路西侧路沟内，车上人员杨某2、马某死亡。该车北侧道路路面上遗留有明显的刹车拖印，该刹车拖印起点位于道路慢车道内，刹车拖印起点距离道路西侧路基线约3.5米，刹车拖印终点向西南方向延伸后与道路西侧路基线交汇，该刹车拖印长度约为34.3米，车辆随即向右碰到道路西侧护栏上，向前滑行约39米后，路面上再次出现车辆轮胎侧面遗留的侧滑印，侧滑印起点和终点距离道路西侧路基线分别为0.7米和2.2米，该侧滑印长度约为47米，侧滑印终点距离被害车辆距离约为36.5米。另外在被害车辆刹车拖印东侧路面上遗留有肇事车辆的刹车拖印，该车辆的刹车拖印起点和终点均位于道路慢车道内，刹车拖印长约42米，刹车拖印起点和终点距离道路西侧路基线分别为4.5米和4.6米，被害方车辆的刹车拖印起点距离肇事车辆的刹车拖印终点距离约为15米。
3、鉴定意见
（1）山东金光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所[2016]交鉴字第562号鉴定意见书证实，根据事故现场照片和现场图分析可知，事故时鲁Ｖ×××××／VQ561挂欧曼牌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向右前方冲过金属防护栏，坠入路边沟内，牵引车第二轴右侧轮胎破裂，根据检验，该轮胎外侧有一长条状裂口，裂口由浅及深，帘线断裂，裂口较平整，呈割裂状断裂，裂口两侧有明显刮擦痕迹，结合事故现场路面遗留痕迹、道路右侧金属防护栏的损坏形态、特征及事故现场照片综合分析认为，鲁Ｖ×××××／VQ561挂欧曼牌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的牵引车第二轴右侧轮胎破裂系车辆与道路右侧金属防护栏碰撞形成，为事故时破裂。根据事发前（济广高速公路172KM+850M处）监控录像资料所见，对豫Ｂ×××××／BA979挂北奔牌重型集装箱半挂车通过录像监控范围时的速度分析，由速度-
时间-
位移关系式，可计算该车在事故前的行驶速度约为92km／h。根据事故现场照片和现场图，结合事发路段监控录像资料分析可知，事故时豫Ｂ×××××／BA979挂北奔牌重型集装箱半挂车采取制动措施，在事故地点遗留有明显制动印迹。依据能量守恒原理计算该车事故时采取制动措施损耗的当量速度为73-80km／h。
山东金光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所就上述鉴定意见出具补充说明，根据事故现场勘查资料和事故现场照片结合事故现场图分析可知，在事故现场路面道路西侧第二条行车道内遗留的两条平行长约4200cm的双胎印迹为豫Ｂ×××××／BA979挂北奔牌重型集装箱半挂车制动过程中所遗留。在事故现场路面道路西侧遗留的一条长约3430cm的双胎印迹为鲁Ｖ×××××／VQ561挂欧曼牌重型仓栅式半挂车所遗留。汽车紧急刹车时，车轮停止转动，轮胎与路面的摩擦由滚动摩擦变为滑动摩擦，摩擦力大大增加，汽车在短时间内克服摩擦力做大量的功，把汽车的机械能在较短的时间内转化为轮胎的内能，使轮胎局部温度急剧升高，超过橡胶的熔点和燃点，所以产生冒烟现象。
（2）山东省梁山县公安局（梁）公（法）鉴（尸检）字[2016]002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杨某2体表损伤形态符合具有一定质量的钝性物体擦蹭、碰撞、卡压所致。鉴定意见：杨某2系颅脑重度损伤死亡。
（3）山东省梁山县公安局（梁）公（法）鉴（尸检）字[2016]003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马某体表损伤形态符合具有一定质量的钝性物品撞击、擦蹭、卡压所致。鉴定意见：马某系颅脑重度损伤死亡。
（4）山东省济宁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济）公（刑）鉴字【2016】77号物证检验报告证实，经对送检的杨某2血液检测，未检出乙醇成分。
4、书证
（1）山东省梁山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122”接处警登记表证实，2016年1月20日11时44分，有人使用133××××3678的号码向梁山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报案，称在高速公路菏泽方向174km处有一辆大车坠入沟内。
（2）山东省梁山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发破案经过及刑事警察大队出具的到案情况说明证实，本案案发、侦破及将赵英平抓获归案的经过。
（3）山东省梁山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及刑警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公安人员在山东济菏高速公路有限公司梁山管理处监控室拷贝了涉案路段的监控录像。该监控录像系两套设备录制，一套为山东济菏高速公路有限公司梁山管理处监控录制，图像相对不清晰，经校队比北京时间慢约5分钟，另一套为济宁市公安局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支队梁山大队监控录制，图像相对清晰，经校队比北京时间快约7分钟。
（4）山东省梁山县公安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公安人员根据现场排查及监控视频锁定了案发时段的部分车辆，经调查确定驾驶人员为荣某、董某等人，对以上人员进行了调查走访，制作了询问笔录。
（5）机动车行驶证、道路运输证、机动车驾驶证等证实，豫Ｂ×××××／BA979（挂）重型半挂牵引车所有人为开封市第二运输总公司，鲁Ｖ×××××／VQ561（挂）重型仓栅式半挂车所有人为刘某，赵英平初次领驾驶证日期为1996年3月27日，准驾车型A1、A2、E，被害人杨某2初次领驾驶证日期为2010年7月26日，准驾车型A2。
（6）公安机关出具的户籍证明证实，赵英平及被害人杨某2、马某出生日期等身份信息，赵英平作案时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5、被告人供述与辩解
赵英平供述，豫Ｂ×××××／BA979（挂）重型半挂牵引车是晋开集团的车，挂靠在河南省开封市第二运输总公司三公司。2016年1月19日，我和同事段某驾驶豫Ｂ×××××／BA979（挂）重型半挂牵引车从开封市将硝酸运至山东省东营市，1月20日早晨6时许，从东营市出发返回开封市，从东营市到济南服务区是由段某驾驶，从济南服务区到菏泽市东明路段由我驾驶，我沿济广高速行车道由北向南行至沙河服务区后，一辆蓝色半挂重型货车从超车道超车，并向右打方向挤我的车，我向右躲避，踩了下刹车后降速跟在那辆货车后面走，那辆货车骑着超车道和行车道中间的线走，我试图从超车道超车，那辆货车又向左挤我的车，我没能超过去，又跟在那辆货车后面行驶了一段距离，之后，我从超车道上加速超那辆货车，超车后，我便向右转入行车道，在那辆货车前方行驶，我轻点刹车降速，然后又正常行驶。案发时，我从事驾驶工作已近20年。
6、视听资料
公安机关自案发路段提取的监控视频证实，两车在高速公路上追逐竞驶、并行挤靠的情况，以及赵英平驾驶车辆在超车道向右贴靠被害人车辆，在超越被害人车辆驶入行车道后，赵英平车辆后方扬起大量白色烟雾，在行车道行驶的被害人车辆驶过护栏，向右侧翻，坠入道路右侧沟内。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赵英平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致二人死亡，其行为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根据赵英平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判处被告人赵英平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宣判后，被告人赵英平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其行为不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为由，提出上诉。赵英平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本案存在较多疑点，认定本案的证据不足；如上诉人赵英平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安全罪，被害人驾驶车辆亦存在重大过错，一审判决量刑过重。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与一审相同。
关于上诉人赵英平所提“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其行为不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所提“本案存在较多疑点，认定本案的证据不足”的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赵英平作为具有多年驾龄的驾驶员，无视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在所驾驶车辆被被害人车辆超越后，反超被害人车辆，二车追逐竞驶，其从超车道超越被害人车辆时，向右贴靠在行车道行驶的被害人车辆，在已超速的情况下超车驶入行车道，又在前方无任何车辆和障碍物的情况下故意紧急刹车，导致被害人车辆避让不及，向右侧翻驶入路边沟内，致驾驶员及同车人员死亡，赵英平主观上具有危害公共安全的故意，客观上实施了危害公共安全的行为，并造成了严重后果，其行为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一审判决定罪准确；现场目击证人荣某、董某的证言、勘验检查笔录、鉴定意见、案发路段的监控视频能够证实本案认定的事实，且赵英平对案发时其驾车在案发路段与被害人车辆相互超车及超越被害人车辆进入行车道后刹车的犯罪事实予以供认，各证据之间相互印证，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确实充分。故上诉人所提上诉理由及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不能成立。
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害人驾驶车辆亦存在重大过错，一审判决量刑过重”的辩护意见，经查，根据在案证据能够证实上诉人赵英平及被害人杨某2在高速公路驾车行驶过程中无视道路交通安全法规，追逐竞驶，互不相让，双方均存在过错，一审判决对被害人的过错行为已予认定；赵英平驾车在高速公路上与被害人车辆追逐竞驶、在强行超越被害人车辆进入行车道后故意紧急刹车，致使被害人车辆避让不及，向右侧翻，坠入路边沟内，造成二人死亡的严重后果，依法本应严惩，一审判决考虑到被害人驾驶车辆存在过错，已酌情对赵英平从轻处罚，量刑并无不当。故辩护人所提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上诉人赵英平驾车在高速公路上与他人车辆追逐竞驶、并行挤靠，在强行超越他人车辆进入行车道后故意紧急刹车，致使他人车辆避让不及，侧翻坠入路边沟内，造成二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其行为严重侵犯公共安全，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其犯罪性质恶劣，后果严重，依法应予惩处。上诉人赵英平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李国栋
审判员 张 华
审判员 于 涛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张丽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