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民终207号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曹国辉。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王淑兰。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黄坤彬，湖南淡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桂阳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湖南省桂阳县龙潭街道欧阳海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谢华南，该联社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积群，该联社资产管理中心主任。
委托代理人：刘井生，湖南志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郴州市圣沅中小企业信用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青年大道华龙苑华北楼一层。
法定代表人：何清，该公司董事长。
一审被告：周芳芳。
一审被告：何清。
桂阳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桂阳信用社）诉周芳芳、何清、邱井莲、郴州市圣沅中小企业信用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沅担保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后，曹国辉、王淑兰申请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桂阳信用社申请撤销对邱井莲的起诉，一审法院均予准许。2015年10月21日，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郴民二初字第41号民事判决，曹国辉、王淑兰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30日对当事人进行询问，当事人的委托代理人黄坤彬、李积群、刘井生到庭参加诉讼。圣沅担保公司、何清、周芳芳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3月24日，何清向桂阳信用社出具还款承诺书，承诺为周芳芳在桂阳信用社借款500万元承担共同还款责任。3月26日，周芳芳与桂阳信用社签订《个人贷款合同》，约定：周芳芳在桂阳信用社借款500万元，借期12个月，月息10.5‰，按月结息，逾期罚息利率加收20％，借款人承担因合同订立及履行所发生的费用、贷款人为实现本合同项下债权已付和应付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或仲裁费、财产保全费、律师费等。圣沅担保公司与桂阳信用社签订《保证合同》，约定：圣沅担保公司对前述周芳芳500万元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的债务本金、利息、逾期利息、罚息、复利、手续费、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等。圣沅担保公司与桂阳信用社签订《质押合同》，约定：圣沅担保公司为周芳芳在向桂阳信用社前述500万元借款提供质押担保，该担保范围包括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赔偿金、实现债权和质押权的其他应付费用等，质物为圣沅担保公司在桂阳信用社的保证金账户90×××12（现有余额10004945.92元）。
上述协议签订后，桂阳信用社向周芳芳发放了500万元借款。周芳芳支付利息至2014年7月30日止，借款本金至今未予归还。
另查明：2012年12月6日，桂阳信用社（乙方）与圣沅担保公司（甲方）签订《贷款担保业务合作协议》，约定：甲方就符合担保贷款条件的中小企业和自然人的贷款向乙方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根据《湖南省农村信用社与信用担保机构业务合作管理办法》的规定，甲方须一次性投入乙方贷款保证金，乙方按甲方存入贷款保证金的五倍给予授信，经授信后甲方存入的贷款保证金必须一次性冻结，甲方在担保贷款未还清前，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任何方式动用该保证金。甲方在乙方授信额度内提供担保（含以前提供的担保贷款），贷款担保总额度不超过1000万元，每笔贷款必须签订保证合同，甲方向乙方提供担保贷款属连带责任保证担保；甲方担保收费参照国家及财政部有关规定执行，乙方对担保贷款利率执行国家规定的贷款利率等。协议签订后，圣沅担保公司在桂阳信用社开设90×××12账户。2013年3月7日，圣沅担保公司出具的《担保机构存入农村信用社实收资本及冻结证明》载明：“截止2012年11月1日，我单位实收资本2000万元，其中货币资本2000万元。我单位同意将1000万元实收资本存入农村信用社（含农村合作银行、农村商业银行）作为计算授信额度的基数及授信后承担连带担保保证责任的保证金，并在授信期间、连带责任保证期间允许农村信用社对上述1000万元实收资本进行冻结，冻结账号户名郴州市圣沅中小企业信用担保有限公司，账号90×××12。”同日，桂阳信用社对上述款项进行了冻结。
至2015年2月12日，圣沅担保公司在桂阳信用社的账户资金为8939034.05元，因其他民事案件已被法院冻结。
桂阳信用社支付本案律师代理费用10万元。
2015年2月16日，桂阳信用社起诉：1、由周芳芳偿还借款本金500万元，利息344750元（利息计算至2015年2月13日，之后利息按月利率10.5%计算付清之日止）；2、由何清、圣沅担保公司对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桂阳信用社对圣沅担保公司保证金账户中质押担保范围内的保证金享有优先受偿权；4、由何清、圣沅担保公司承担桂阳信用社为实现债权的律师代理费用。
曹国辉、王淑兰请求：确认桂阳信用社对圣沅担保公司在桂阳信用社90×××12的账户资金不享有优先受偿权。
一审法院认为，周芳芳在桂阳信用社借款500万元后，未按约定期限归还借款本金，应承担还本付息的责任。周芳芳支付利息至2014年7月30日，桂阳信用社主张偿还500万元借款的利息344750元（按月息10.5‰计算至2015年2月13日止），经核实，该197天的利息应为34475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何清出具还款承诺书，承诺对周芳芳借款500万元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何清应就此承担共同还款的责任。圣沅担保公司对本案借款提供保证担保，应当对周芳芳上述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桂阳信用社对圣沅担保公司开设于桂阳信用社90×××12账户中的钱款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桂阳信用社与圣沅担保公司签订的《贷款担保业务合作协议》，约定了圣沅担保公司以其开设于桂阳信用社的保证金账户对借款提供质押担保，而一直以来，桂阳信用社对圣沅担保公司90×××12账户在会计科目中按照《湖南省农村信用社会计核算办法》的规定，以“201401”即贷款保证金科目予以冻结管理，故该账户是圣沅担保公司开设于桂阳信用社的保证金账户。桂阳信用社与圣沅担保公司签订的《质押合同》约定以上述保证金账户内的存款对本案借款质押担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三条、第二百二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的规定，应当认定圣沅担保公司90×××12账户内的实有存款及孳息对本案借款提供了质押担保，该账户内实有存款也以特户、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且实际处于桂阳信用社控制之下，符合质权成立中交付权利凭证的实质要件，桂阳信用社取得质权，其对该账户实有存款及孳息享有优先受偿权。桂阳信用社主张支付律师费10万元，提供了委托合同及缴费发票，属于实现债权的费用，对该项请求予以支持。第三人曹国辉、王淑兰提出本案的相关合同及贷款系虚假，桂阳信用社对90×××12账户中的保证金不享有优先受偿权，但曹国辉、王淑兰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实本案合同及借款属虚假，其主张不符合本案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八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三条、第二百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周芳芳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归还桂阳信用社借款本金500万元，并支付利息344750元（按月利率10.5‰计算至2015年2月13日，之后利息按月利率10.5‰计至付清之日止）；二、周芳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桂阳信用社律师代理费10万元；三、何清对周芳芳前述还款责任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四、圣沅担保公司对周芳芳前述还款责任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五、桂阳信用社对圣沅担保公司开设于桂阳信用社户名为圣沅担保公司、账号为90×××12账户中的原有存款金额及孳息，在前述债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六、驳回桂阳信用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六、第三人驳回曹国辉、王淑兰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9293元，由周芳芳、圣沅担保公司负担49213元，第三人曹国辉、王淑兰负担80元。
曹国辉、王淑兰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借款及担保系虚假。周芳芳无居所地、无桂阳信用社所称资金周转需求，不具备借款资格，本案借款合同系借款人与用款人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2、桂阳信用社不享有优先受偿权。圣沅担保公司在桂阳信用社保证金账户资金频繁变动，不符合法律规定的特定化的要求。圣沅担保公司以银行账户内资金出质，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三条的规定。圣沅担保公司保证金具有特殊性，是为不特定第三人债权实现而设立，桂阳信用社优先受偿损害了不确定第三人的利益。（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出质人和质权人应当以书面形式订立质押合同，质押合同自质物移交质权人占有时生效。圣沅担保公司保证金并未进入桂阳信用社公共账户，质押没有发生法律效力，桂阳信用社不能享有优先受偿权。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桂阳信用社答辩称：周芳芳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有签订借款合同主体资格。本案借款已汇入周芳芳个人账户，桂阳信用社已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保证金账户系根据《湖南省农村信用社与担保机构业务合作管理办法（试行）》由圣沅担保公司与桂阳信用社签订《贷款担保业务合作协议》为履行担保责任而设立，圣沅担保公司将担保资金存入该保证金账户后，双方办理了担保机构存入农村信用社实收资本及冻结证明，圣沅担保公司已丧失对账户资金的处分权，且该保证金账户一直按照《湖南省农村信用社会计核算办法》的规定，以“201401”贷款保证金科目予以冻结管理，符合湖南省农村信用社会计核算办法的相关规定。该保证金账户内资金自存入冻结后，除累积利息、扣划还款及被法院扣划，至今未被圣沅担保公司支取，完全处于桂阳信用社实际控制之下，具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的特定化的要求。圣沅担保公司保证金的性质是为其所担保的债权实现而设立，而非圣沅担保公司为确保不特定的第三人债权实现而设立。曹国辉、王淑兰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驳回其上诉。
圣沅担保公司、何清、周芳芳均未予答辩。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本院二审另查明：2014年2月26日和7月9日，曹国辉、王淑兰各自出借60万元给永兴县华鑫铅锡有限责任公司，借期分别为6个月和3个月，圣沅担保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因永兴县华鑫铅锡有限责任公司未按期还款，曹国辉、王淑兰分别提起诉讼。湖南省永兴县人民法院就两案分别作出（2014）永民初字第1215号、1216号民事判决，判令永兴县华鑫铅锡有限责任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王淑兰借款本金45万元及其利息，偿还曹国辉借款本金60万元及其利息，圣沅担保公司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桂阳信用社对圣沅担保公司在信用社保证金账户的钱款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涉案借款债务人周芳芳的借款，由圣沅担保公司与借款债权人桂阳信用社签订了《质押合同》，约定圣沅担保公司承担连带保证担保及保证金质押担保责任，质物为圣沅担保公司在桂阳信用社开立的保证金账户90×××12（时有余额10049452.92元）。因金钱质权亦属于物权范畴，应当遵循《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有关质权设定的一般规定进行设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就质押仅规定了动产质押和权利质押，未对金钱质押做出明确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也没有明确规定金钱可以作为质押物设定质押，仅在该法律第二百九零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禁止转让的动产不得出质。”因此，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上述法条的规定之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关于“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的规定，目前仍是有法律效力的法律规定，该规定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不存在冲突。本案中，出质人和质押权人签订了书面质押协议，并在质押协议中明确以保证金的形式进行质押，出质人与质押权人办理了担保机构存入农村信用社实收资本及冻结证明，对于银行这样的债权人，将出质的金钱作为质押物交付给质押权人即债权人占有质押物并不难，故出质人客观上已经丧失对账户资金的处分权，保证金作为金钱一般种类物已经过特定化成为质押项下的质物，完成了可见的或可识别的以及可被转移占有的转换，具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中关于特定化的要求。圣沅担保公司为王淑兰、曹国辉借款的债务人永兴县华鑫铅锡有限责任公司提供担保的行为发生在本案质押合同之后，圣沅担保公司在桂阳信用社保证金账户资金虽有变化，但该变化并未减少保证金账户内的资金，即使发生资金减少的情形，亦是出质人事先对质权人的授权清偿银行债务或抵销其他债务，属于桂阳信用社对圣沅担保公司90×××12账户在会计科目中按照《湖南省农村信用社会计核算办法》的规定，以“201401”即贷款保证金科目予以冻结管理的结果。曹国辉、王淑兰上诉提出桂阳信用社对圣沅担保公司在该联社开设的90×××12账户中的保证金不享有优先受偿权的理由不能成立，其认为本案借款合同及贷款系虚假，是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亦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推翻，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曹国辉、王淑兰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曹国辉、王淑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金霞
代理审判员 周春梅
代理审判员 龙 菲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胡翔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