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6民终35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均兰，女，1962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宜城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董常萍，女，1983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宜城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董常霞，女，1988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宜城市。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军，湖北崇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城市交通运输局，住所地宜城市中华路89号。
法定代表人：温红卫，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骆玉鸿，湖北予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城市建设投资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宜城市中华路35号。
法定代表人：曾劲松，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渊、徐雅芹，湖北檀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城市大雁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宜城市大雁工业园区大雁大道81号。
法定代表人：姜伯仁，该管理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全卓，宜城市孔湾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王均兰、董常萍、董常霞、宜城市交通运输局因与被上诉人宜城市建设投资经营有限公司（下称宜城建投公司）、宜城市大雁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下称宜城大雁管委会）公共道路妨碍通行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湖北省宜城市人民法院（2017）鄂0684民初4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均兰、董常萍、董常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军，宜城市交通运输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骆玉鸿，被上诉人宜城建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渊、徐雅芹、宜城大雁管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全卓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均兰、董常萍、董常霞上诉请求：撤销湖北省宜城市人民法院（2017）鄂0684民初429号民事判决，改判侵权人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受害人董伦成已取得驾驶证，驾驶证失效不代表其无驾驶技能。本案事故的直接原因是路面缺陷且没有警示标志，一审判决受害人承担主要责任失当。
宜城市交通运输局上诉请求：撤销湖北省宜城市人民法院（2017）鄂0684民初429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责任主体错误。涉案路面属于乡道，由乡、镇人民政府负责乡道的建设和养护工作，即使涉案路面属于县道，上诉人也非事发公路的养护管理主体。二、一审采信道路交通事故证明错误。本案交通事故成因不明，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中有关事故成因的描述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三、受害在庭审中明确不再要求上诉人承担责任，一审判决超出了原告请求赔偿的范围。
宜城建投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宜城大雁管委会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均兰、董常萍、董常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宜城建投公司、宜城大雁管委会、宜城市交通运输局连带赔偿其死亡赔偿金216980元、丧葬费21608.5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289588.50元的70%计202711.9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8月27日，宜城市发展和改革局以宜发改[2008]112号文件批复立项宜城市建设投资经营有限公司《关于宜城市雷雁大道及市政基础设施建设项目立项的请示》。2009年4月，宜城市交通运输局作为招标人对已批准建设的宜城市雷雁大道公路建设工程进行招标，明确大雁工业园区道路工程已由有关部门批准建设，招标人为宜城市交通运输局，建设资金来自政府投资，项目出资比例为100%。宜城市交通运输局招标后，施工单位对该工程进行了建设。2012年4月26日，该工程经宜城市城乡建设局办理了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该公路投入使用后，2013年12月20日7时55分左右，董伦成无驾驶证驾驶无号牌“星火王”农用三轮车拖运煤灰时，沿宜城市雷雁大道由北向南行驶至雷河镇胡耳村二组右转弯遇一凹陷路面时，车辆发生侧翻，造成董伦成被压于车下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发生。事故发生后，跟随董伦成车后的一小车司机邓某下车察看，并与路过此处的朱某等人将三轮车抬起。围观路人报警后，宜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警处理事故，于2013年12月23日出具宜公交证字[2013]第1204C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证明三轮车经过凹陷路面时，车辆侧翻。受害人董伦成（公民身份号码）与王均兰夫妻生育有二女，长女董常萍、次女董常霞。2014年8月22日，王均兰、董常萍、董常霞以宜城市市政工程管理局、宜城市公路管理局、宜城市交通运输局、宜城市雷河镇人民政府为被告向法院提起诉讼，本院受理后，在审理过程中，王均兰、董常萍、董常霞于2014年12月12日申请撤诉，法院裁定准许撤诉。2015年9月18日，王均兰、董常萍、董常霞又以本案当事人为被告提起诉讼。
一审查明，2014年1月14日，宜城大雁管委会与宜城市交通运输局两个单位向市政府申请《关于拨付雷雁大道道路维护费用的请示》。主要内容：2013年，大雁工业园区为了雷雁大道的保洁和清理，投入了30多名清洁工人进行日常维护，另外还常常聘请临时人员突击清理垃圾，年支出维护费用达30多万元。为此，恳请市政府拨付雷雁大道道路清洁费用20万元，以便更好地做好雷雁大道的卫生保洁工作。1月17日，该请示经市相关领导批示“原则是钱随事走，清洁责任转到大雁后，原付给交通、雷河的清扫费全额转至大雁”。1月22日，宜城市财政局向宜城大雁管委会拨付资金50000元。
一审院认为，王均兰，董常萍、董常霞于2014年8月22日向法院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虽然没有起诉宜城大雁管委会，仅属于侵权人的不确定，王均兰，董常萍、董常霞已在诉讼时效期间主张权利。宜城大雁管委会辩称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不予采纳。本案当事人主要争议焦点：1.受害人董伦成发生事故成因是否存在公路凹陷所致？2.雷雁大道公路产权人、管理人的确定及由谁承担民事责任？针对第一个焦点，法院认为，王均兰，董常萍、董常霞提交交警部门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及证人邓某、朱某出庭作证证言，可以证明董伦成驾驶三轮车侧翻与事发路段存在凹陷路面有一定的因果关系。针对第二个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下列情形，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的规定，由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承担赔偿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一）道路、桥梁、隧道等人工建造的构筑物因维护、管理瑕疵致人损害的；（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规定“建筑物或者其他设施以及建筑物上的搁置物、悬挂物发生倒塌、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的，它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王均兰，董常萍、董常霞要求宜城建投公司作为产权人与宜城大雁管委会作为公路养护管理人承担责任的诉请，不符合法律规定。因该类型纠纷，依照法律规定，由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承担赔偿责任。针对本案纠纷，一审法院认为，该事故路段经当事人确认属于雷雁大道路段，因该公路属于公共基础设施，依照物权法规定应当属于国家所有。王均兰，董常萍、董常霞以该项目系宜城建投公司申请立项经批准建设，认为其系产权人的理由不充分，法院不予支持。王均兰，董常萍、董常霞要求该公路养护管理人承担责任诉请，法院依法应予支持，但关键在于养护管理人是谁？一审法院认为，宜城大雁管委会举证《关于拨付雷雁大道道路维护费用的请示》文件证明其仅对该事发路段负责卫生清洁的事实。从该证据内容分析，该管理委员会仅只对该公路进行保洁事宜，并不具有对该公路进行养护之责。因此宜城大雁管委会并不是公路养护管理人，王均兰，董常萍、董常霞要求其作为管理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诉请，不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不予支持。宜城市交通运输局作为交通主管部门应依照法律规定主管本行政区域内的公路工作，其作为雷雁大道招标人，即为工程建设单位，应依照法律规定作为管理人承担民事责任。宜城市交通运输局辩称雷雁大道系因宜城建投公司无资格进行招标，委托该局进行招标的事实，并未得到对方认可，且其所辩事实因系两个单位之间内部事宜，对外仍应以宜城市交通运输局作为建设单位承担责任，其辩解理由，法院不予采信。关于王均兰，董常萍、董常霞请求赔偿损失数额，一审法院确定为：1.丧葬费21608.50元；2.死亡赔偿金216980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确定10000元。宜城市交通运输局作为雷雁大道公路养护管理人，未及时将受损路面进行养护，致使他人因此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受害人董伦成未遵守交通法规，违规驾驶车辆，并未注意安全驾驶义务，不慎驶入公路凹陷处致其人身损害，存在主要过错，应当依法减轻宜城市交通运输局民事赔偿责任，由宜城市交通运输局承担30%民事赔偿责任，下余损失由王均兰，董常萍、董常霞自行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王均兰、董常萍、董常霞因其亲属死亡所产生的损失，由宜城市交通运输局赔偿238588.50元（丧葬费21608.50元、死亡赔偿金216980元）的30%计71576.5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81576.55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二、驳回王均兰、董常萍、董常霞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13元，由宜城市交通运输局负担715元，王均兰、董常萍、董常霞共同负担698元。
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宜城市交通运输局主张涉案路段属于乡道二级，向本院提供了襄阳市人民政府关于县道网规范（2016-2030年）的批复，其中宜城市县道网规范调查方案载明，雷东线雷河镇至东方化工厂路段在批复前的道路等级属于乡道二级。经质证，宜城大雁管委会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但认为该路段的起点、终点和事发路段均处在宜城市雷河镇辖区，大雁管委会对涉案路段并无养护管理职责。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
二审另查明，2009年5月16日，原宜城市交通局作为业主方，分别与承包人原襄樊市市政工程总公司、湖北经天路桥有限公司签订了宜城雷河·大雁工业园区道路工程一标、二标施工合同书。合同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办理移交手续时，乙方向甲方移交全部工程资料。
针对上诉人王均兰、董常萍、董常霞和宜城市交通运输局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涉案路面是否存在凹陷，与本案事故的发生有无因果关系，一审判决的责任比例是否适当。二、涉案路段养护管理责任人的认定；三、一审是否超请求判决。
针对焦点一，本院认为，本案事故的目击者和参与施救的人员在一审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证实了事故路段的路面状况和事故发生的经过。宜城市公安交警部门在事故发生后到达事故现场，经调查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证实受害人经过凹陷路面时车辆侧翻，上述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印证受害人主张的事故发生原因。上诉人宜城市交通运输局虽对事故证明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足以反驳该证明内容的相关证据，其主张事故原因不清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责任比例，本院认为，公共道路的维护管理人应对职责范围内的路段进行维护、管理，确保路面安全畅通且处理良好技术状态。本案路面的凹陷非一日形成，管理人在日常工作中疏于维护、管理，导致路面凹陷未及时修复，该路面缺陷是造成受害人董伦成车辆侧翻的原因之一，管理人基于其瑕疵管理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受害人董伦成本人无驾驶证驾驶无号牌三轮车，行驶中未对路面仔细观察，遇转弯路段未谨慎驾驶减速慢行导致车辆侧翻，其自身驾驶中存在明显过错。一审依据事故发生的原因力和双方的过错程度，判决管理人承担30%的责任符合本案实际。上诉人王均兰、董常萍、董常霞请求二审改判管理人承担70%的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焦点二：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条八条规定，乡、镇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乡道的建设和养护工作；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交通主管部门可以决定由公路管理机构依照本法规定行使公路行政管理职责。宜城市交通运输局出具的证明可以证实事故发生时涉案路段的技术等级系乡道二级。宜城市交通运输局在道路施工前作为业主与施工单位签订了施工合同，但是，宜城市交通运输局不能证实其在道路施工完毕竣工验收后，已将涉案道路的养护管理权限移交其他部门，故其应当作为道路管理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三：经审查，本案一审中王均兰、董常萍、董常霞将宜城市交通运输局列为被告，明确要求宜城市交通局基于涉案道路施工招标人承担责任。一审判决认定宜城市交通运输局作为交通主管部门疏于行驶管理职责对王均兰、董常萍、董常霞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宜城市交通运输局主张一审判决超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㈠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15元，由上诉人宜城市交通运输局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 勇
审判员 柳 莉
审判员 严庭东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徐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