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闽0206民初8365号原告：运达船务有限公司（CarryShippingLimited），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九龙尖沙咀广东路30号新港中心大厦1座610单元。法定代表人：任乐天，该公司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大荣，北京大成（厦门）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东霞，北京大成（厦门）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被告：吴鸿，男，1982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少涌，福建海山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第三人：忻秀，女，1983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卫，上海市中天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忻晓昀，上海市中天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原告运达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运达公司）与被告吴鸿、第三人忻秀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9月2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运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大荣、黄东霞，被告吴鸿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少涌、第三人忻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卫、忻晓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运达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撤销吴鸿与第三人忻秀2015年6月30日离婚协议第三条第一项关于分割夫妻共有房产上海市闸北区盛源家豪城20栋801房产的约定，并恢复房屋产权原始登记状态，由吴鸿与忻秀共有。事实与理由：自2012年6月18日至2015年3月12日，运达公司作为出租方将一艘散货船“好汉”轮（MVWelhero）光船租赁给案外人嘉运达船务有限公司即承租方，吴鸿作为担保人承诺连带担保该船舶光租期间及光租之后承租方欠付运达公司的所有债务。截至2015年8月25日，吴鸿应向运达公司承担的连带赔偿责任共计2063935.54美元。为此，运达公司于2015年上半年曾多次要求吴鸿偿还上述海事担保债务，并在吴鸿迟迟未履行赔偿责任的情况下于2015年9月14日向厦门海事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5）厦海法商初字第964号。后运达公司得知，吴鸿已于2015年6月30日与第三人忻秀签订离婚协议，约定将夫妻共同所有的坐落于上海市闸北区盛源家豪城20栋801的房产分割归第三人忻秀个人所有。运达公司认为，吴鸿在欠付债务均已明确且运达公司已多次索赔的情况下与第三人忻秀达成离婚协议，并将房产转移给忻秀的行为有明显的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的故意，该行为严重侵害了运达公司作为债权人的合法权益，运达公司有权根据《民法通则(?http:?/??/?www.66law.cn?/?tiaoli?/?20.aspx”t”_blank”o”民法通则?)》及《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依法请求法院予以撤销。因吴鸿所在地为厦门，故运达公司提起诉讼。吴鸿辩称，1.运达公司对吴鸿所享有的债权形成于吴鸿与忻秀签订离婚协议之后，无权对债权确定之前的吴鸿与忻秀之间的财产分割协议提起诉讼。运达公司对吴鸿享有的债权来源于吴鸿作为担保人承诺担保运达公司因将船舶租赁给嘉运达船务有限公司而产生的相关债务，在该租赁合同中，吴鸿仅仅作为保证人，而保证担保本身仅系一种以信用为基础的“人保”，其财产责任的约束力严重弱于“物保”的效力。再者，保证债权属于或有债权，不具有可供清偿债务的确定性财产。根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我国法律上所指债权人撤销权是指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实施无偿或者低价处分财产的行为而有害于债权人的债权，债权人可以请求法院撤销债务人上述行为的权利，因此运达公司对作为保证人的吴鸿提出债权人撤销之诉主体不适格。2.运达公司对吴鸿所享有的债权形成于厦门海事法院（2015）厦商初字第964号民事判决书生效之后，而该判决书的签发时间为2016年7月29日，而吴鸿与忻秀的离婚协议签订于2015年6月30日，远早于本案债权的确定时间，且吴鸿与忻秀签订离婚协议时，吴鸿已离开运达公司，不再担任运达公司的董事，对运达公司与嘉运达船务有限公司的租赁履行状况一无所知，直至运达公司于2015年9月14日具状向海事法院提起诉讼方才知悉，运达公司无权对债权确定之前的吴鸿与忻秀之间的财产分割协议提起诉讼。3.讼争房产系忻秀婚前财产，非吴鸿与忻秀共同共有，吴鸿不是该房一半份额享有人。在吴鸿与忻秀离婚协议第三条第一款载明“夫妻双方婚前购有闸北区盛海家豪城20栋801的房产”，该条款已清晰地表明了该房产系婚前财产，在该房产购置于双方结婚之前且无论首付款或后续按揭贷款均为第三人忻秀承担的情况下，该讼争房产系吴鸿与忻秀一般共有而非共同共有，因此按离婚协议的约定将房产归属忻秀并由忻秀向吴鸿补偿200000元人民币显然不构成以不合理低价处分财产。4.在处置讼争房产前，吴鸿与忻秀的共有资产大部分被吴鸿处置，吴鸿与忻秀的离婚协议中对财产的处置公平合理，不构成以转移财产逃避债务。吴鸿与忻秀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财产各自负责，互不干涉，上海的财产归属忻秀，福州的财产归属吴鸿，在双方离婚协议签署前双方于婚内期间购买的五处房产及车牌号为闽Ａ×××××的保时捷车辆及闽Ａ×××××的丰田车辆均由被告自行处理，资产转让款也归属吴鸿所有，因此吴鸿与忻秀在离婚协议中约定上海的房产归属忻秀并由忻秀向吴鸿补偿200000元人民币生活费合情合理，不构成以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第三人述称，1.本案系债权人撤销纠纷，债权人行使撤销权应当向债务人主张，吴鸿只是运达公司与案外人租船合同的担保人，其的身份不是本案适格主体。2.运达公司对吴鸿的债权确立之前，吴鸿与忻秀已经离婚了，运达公司不具备本案诉讼的请求权基础。忻秀与吴鸿在离婚时处分财产，符合双方的实际情况，并没有事实法律规定的债务人恶意处分财产的情形。本案讼争的房屋也是婚前的财产，婚前财产的取得主要是忻秀出资并向银行还贷，讼争的房屋是吴鸿与忻秀一般共有的，因此在离婚时，吴鸿与忻秀作出的处分并无不当。吴鸿在双方婚姻存续期间，有隐瞒忻秀擅自处分夫妻财产的行为，吴鸿擅自处置的五处房产所得并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3.忻秀与吴鸿离婚后，单独向第三方偿还了夫妻存续期间的债权2000000元人民币。综上吴鸿与忻秀不存在以离婚方式逃避债务的行为，请求法庭驳回原告的诉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运达公司提交的吴鸿身份证、户籍信息及忻秀的身份证复印件、（2015）厦海法商初字第964号民事判决书、离婚证、离婚协议书、房产登记信息复印件、（2016）民72执680号案件受理通知书、提供被执行人财产状况通知书，对忻秀提供的（2016）闵0203民初9451号民事判决书、执行和解协议书，其余当事人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予以采信并在卷佐证。运达公司提交的短信未出示原始载体，吴鸿、忻秀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本院不予采信。忻秀提交了招商银行转账汇款电子回单并提供原件以供核对，本院予以采信。忻秀并向本院申请调查令，调取了业务查询打印件、丰田瑞普维亚车价信息网页打印件、业务查询打印件、保时捷帕纳美拉车价信息网页打印件等证据，拟证明吴鸿在离婚前短时间内擅自处分其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车辆。运达公司对三组业务查询打印件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吴鸿亦确认其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至于其是否能够达到忻秀主张的证明目的，本院将在下文分析。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全案事实如下：2007年6月30日，吴鸿与忻秀登记结婚。2012年6月18日，运达公司与案外人嘉运达船务有限公司签订《光船租赁协议》，吴鸿作为担保人为《光船租赁协议》合同项下债务人嘉运达船务有限公司应承担的债务提供连带保证担保。2015年6月30日，吴鸿、忻秀办理离婚并签订离婚协议。离婚协议中“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约定了子女的抚养、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等事项。就子女的抚养问题，双方约定双方于2008年5月30日生育有一女，取名吴忻果，于2011年7月26日生育一子，取名吴忻禹，离婚后女儿和儿子随忻秀直接抚养生活，由吴鸿每月给付抚养费（包括生活费、教育费、医疗费）5000元，在每月5号前付清，直到孩子完成高中教育阶段止……就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双方约定：（一）房产：夫妻双方婚前购有坐落在闸北区盛源家豪城20栋801的房产，该房属夫妻共有财产。离婚后该套房屋归女方所有，双方相互配合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因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所应支付的一切税费由女方承担，取得房屋所有权的一方给予另一方经济补偿200000元人民币，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7天内付清；（二）双方各自名下的其他私人财产归各自所有；（三）各自名下债务各自承担。上述《离婚协议》中提到的上海市闸北区盛源家豪城20栋801的房产建筑面积为107.59平方米，使用期限为2005年1月10日至2055年1月9日止，该房产原登记在吴鸿及忻秀名下，现该处房产已变更登记至忻秀名下。同时，经审理查明及各方庭审确认，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吴鸿将其名下的五套房产及两辆车辆进行了处分。2015年9月14日，运达公司起诉吴鸿、忻秀，要求吴鸿对上述光租船舶发生的款项2023060.3美元及前述款项的利息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并要求忻秀作为配偶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厦门海事法院依法立案，并于2016年7月29日作出（2015）厦海法商初字第96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运达公司与吴鸿签订的担保协议合法有效，并判决吴鸿支付运达公司2014年9月19日至2015年3月12日的船舶租金及垫付的加油油款、罚息、律师费、船员工资、船员管理费用、苏伊士运河通行费、卸货费等费用共计1953053.63美元及相应利息，驳回运达公司对忻秀的诉讼请求。该民事判决书现已生效。2016年10月8日，厦门海事法院立案执行（2015）厦海法商初字第964号民事判决书。庭审中，吴鸿及忻秀均确认前述民事判决书项下确定的义务尚未履行。另，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9日作出（2016）闽0203民初9451号民事判决书，查明2014年2月20日、7月23日、2015年2月2日，案外人陈翔分别向吴鸿转账共计4300000元；2015年12月14日，邱艳斌与吴鸿签订《确认书》，双方经对账确认吴鸿因资金周转需要于2014年2月20日、7月23日、2015年2月2日共计向邱艳斌借款4300000元人民币，截至确认书签署当日，吴鸿确认尚欠邱艳斌借款本金4000000元及相应利息未予偿还。该判决书认定前述确认书所列明的借款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并判决吴鸿、忻秀共同偿还邱艳斌2203867元人民币及利息。2017年3月7日，吴鸿、忻秀与邱艳斌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由吴鸿、忻秀偿还邱艳斌2000000元人民币以结清债务。同日，忻秀从其名下账户向邱艳斌的账户转账2000000元人民币。诉讼过程中，运达公司向本院提出了财产保全申请，本院依法作出（2016）闽0206民初8365号民事裁定书，并于2017年6月30日查封了忻秀名下址于上海市闸北区盛源家豪城20栋801的房产。运达公司支付财产保全费5000元人民币。本院认为，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纠纷。运达公司系香港地区法人，本案纠纷具有涉港因素，庭审中运达公司、吴鸿及忻秀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的规定，本院确定以中国内地法律作为审理本案的准据法。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吴鸿、忻秀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案涉房产归忻秀所有并由忻秀补偿吴鸿200000元人民币的行为，是否符合债权人撤销权的构成要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吴鸿、忻秀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夫妻双方婚前购有坐落在闸北区盛源家豪城20栋801的房产属夫妻共有财产，离婚后该套房屋归忻秀所有，取得房屋所有权的一方给予另一方经济补偿200000元人民币。就该约定而言，首先，从性质上看，离婚时的财产分割与单纯的财产转让行为不同。离婚协议是夫妻双方基于原有婚姻关系这一特定的人身关系，就解除婚姻关系、子女抚养、财产分割等问题达成的一揽子合意，故协议中的财产分割条款不应与其他条款包括子女抚养、债务承担等割裂开来，而应作为整体进行分析，难以排除一方出于对另一方独自抚养子女的经济帮助或补偿等因素，故不能如同其他民事合同以等价有偿作为唯一衡量标准。离婚协议应当适用民事法律行为的基本准则，但不意味着离婚财产分割当然可以适用合同法，更不能将离婚财产分割协议中的房产直接比照买卖合同处理，在衡量是否公平的问题上首先应当适用婚姻法的相关规定。其次，吴鸿对运达船务公司所负之债为担保之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夫妻一方对外担保之债能否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复函》（[2015]民一他字第9号），应视为吴鸿的个人债务。吴鸿、忻秀的离婚协议签订于运达公司向厦门海事法院起诉二人之前，并没有证据显示忻秀在签订离婚协议当时明知该债务并存在以明显不合理低价受让财产帮助吴鸿逃避后者的个人债务、损害运达公司利益的主观恶意。综上，运达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运达船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800元人民币、财产保全费5000元人民币，由运达船务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林 娜代理审判员  林婧雯人民陪审员  杨红霞二〇一八年一月五日书 记 员  陈 怡附页：本案所适用的法律、司法解释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当事人依照法律规定可以明示选择涉外民事关系适用的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