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沪一中民三（民）终字第17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军。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伊本捷航空科技有限公司。
上诉人陈军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2）闵民一（民）初字第128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0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1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军及其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上海伊本捷航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伊本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陈军于2003年4月19日进入伊本捷公司处（当时企业名称为上海伊本捷服饰有限公司）工作。陈军每月工资为4，600元，每周做五休二，工作时间为9：00-17：30。伊本捷公司对陈军实行考勤。陈军已享受2011年度年休假8天。伊本捷公司、陈军签订的最近一期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08年9月1日至2011年8月31日，合同期满后双方同意继续履行的，合同自动顺延3年，达到无固定期限合同条件的，自动转为无固定期限合同，双方若需重新约定合同期限的，在合同期满前30天内订立；陈军从事CAD技术岗位工作等。
2012年2月27日，伊本捷公司向陈军发出《调令通知》，内载：“上海伊本捷服饰有限公司为提升业绩进行经营改革，在岗位、工龄及薪资不变的情况下，将陈军与张某某转入上海麦秀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麦秀公司”），经多次公司沟通，陈军与张某某仍不愿转入麦秀服饰，现伊本捷服饰有限公司作出以下决定：原设计部陈军和辅料仓管张某某从2012年2月27日起调至伊本捷服饰管理部属下作警卫助理，搞好公司的警卫、卫生、绿化维护等事宜，原薪资不变。陈军和张某某收到调令通知后3天内，必须把手中业务工作及资料移交完毕到新部门报到……”2012年3月7日，上海市凯荣律师事务所周永琪及杨磊律师向伊本捷公司发出律师函，认为伊本捷公司不应单方变更劳动合同，并要求伊本捷公司在3日内主动为陈军及张某某恢复原岗位的工作或协商其他解决方案。同年3月11日，伊本捷公司函复两位律师，称同意给陈军及张某某机会，要求两人在3月12日至15日期间的任何一日的下午至人事部报到，报到后次日重回原单位、原岗位上班，原薪资待遇一律不变，但如未在上述时间内报到，则视作自愿成为警卫助理，并同意自3月16日起工资薪金、福利待遇等一律根据警卫助理的标准领取等。
2012年3月13日，伊本捷公司向陈军出示《技术员职务说明书》。该说明书载明技术员的职位概要为负责制定工艺单及样板。技术员的工作内容主要为：“1、根据设计企划、图稿或原样衣制定工艺单、样板；2、跟进样衣工按时、按质完成样衣制作；3、合理改进原样衣不精良的工艺；4、根据样衣合理正确推出全码样板；5、前期CAD排料，书面出示每款单耗……10、服从领导安排的其它日常工作；11、对于领导安排的工作必须在规定时间内保质保量完成。”陈军在签名栏内签名，并注明“确认收到以上文件，但我保留个人意见”之内容。
2012年3月16日，周永琪及杨磊律师再次向伊本捷公司发出律师函，称陈军及张某某曾在3月12日至3月15日期间多次至人事部报到，但人事部未给予任何安排。
伊本捷公司于3月20日函复两位律师，称律师函内容失真，陈军及张某某于3月12日曾至管理部了解情况，人事负责人明确表示同意两人报到后回原岗位上班。陈军于3月13日签收了岗位职责说明书，但在说明书上注明了“保留意见”，且陈军还拒签2012年3月15日的工作进度计划表、3月16日的工作进度计划表以及样衣借领单，且不根据工作进度计划表工作。而张某某则一直未报到。另，伊本捷公司还在信函中称，陈军在已经为其安排工作的情况下口称要求安排工作等，伊本捷公司将核查后作出相应处理等。为此，伊本捷公司再次要求张某某必须于3月27日前报到并回原岗位上班，逾期不报到或者报到后不回原岗位作旷工论。信函最后，伊本捷公司表明，若陈军与张某某认为公司存在违法行为，可以直接申请仲裁，无需再次发出无事实依据的律师函。
2012年4月5日，陈军在伊本捷公司的办公用品领用登记表上签名，表明其领取了电脑（注明为一套，包括显示屏、主机、键盘及鼠标，金额5，000元）及拖线板（注明为一个，金额50元）。陈军还在该登记表上注明“金额不确认”之字样。另该登记表的第一行载明为“CAD加密狗（1套金额132800）”，但被人为划去。
2012年5月17日，陈军向上海市闵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伊本捷公司支付其2008年1月1日至2012年4月30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50，600元、2012年4月工资11，200元、2003年4月16日至2012年4月30日期间的平时延时加班工资85，655.17元、2008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期间的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14，804.60元等。该会于2012年7月15日作出闵劳人仲（2012）办字第3282号裁决书，由伊本捷公司支付陈军2012年4月1日至同年4月30日期间的工资4，600元，对陈军的其余仲裁请求不予支持。伊本捷公司不服该裁决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判令伊本捷公司无须支付陈军2012年4月1日至同年4月30日期间的工资4，600元。
原审诉讼中，伊本捷公司提供了企业名称变更预先核准通知书，表明伊本捷公司的名称已由上海伊本捷服饰有限公司变更为上海伊本捷航空科技有限公司。
对于陈军于2012年4月期间是否正常上班以及伊本捷公司是否为其安排工作一节，伊本捷公司、陈军各执一词，双方分歧较大。伊本捷公司对此陈述，2012年3月13日，陈军至伊本捷公司报到后，伊本捷公司为其安排了办公室，并多次为其安排工作。但陈军以各种理由各种借口拒不工作。伊本捷公司为此提供了“工作进度计划表”（2012年3月16日）、“2012年样衣借领单”以及“工作计划安排”（2012年3月15日）等，欲证明其上述观点。其中工作进度计划表右下方注明“以上计划由3月16日落实陈军处，但陈军不于（予）执行，现请管理部协调”，工作计划安排表下方注明“3月15日按（安）排陈军工作任务，他不于（予）接受，现要求管理部协调”。陈军对伊本捷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均未认可，称其从未见过。伊本捷公司还陈述，因陈军一直不工作，其被迫于2012年4月底在陈军工作的办公室外安装了摄像设备，现提供了部分录像，以证明陈军消极怠工且未提供正常劳动。录像显示陈军于2012年4月26日10时至14时许，以及4月28日16时至17时许，在办公室内玩手机、看报纸、睡觉、与他人聊天，并未正常从事工作。陈军先是确认录像中系其本人，之后在其代理人对录像时间提出异议后，陈军又改口称其看不出录像中是否为其本人。
对于办公用品领用登记表上被划去的“CAD加密狗（1套金额132800）”一节，伊本捷公司陈述，该CAD制图软件价格较高，故在领取时要求员工签名。但陈军不配合，且系由陈军本人划去。陈军则陈述，软件应由伊本捷公司安装在电脑中，不需要其领取。伊本捷公司在向其出示登记表时，已登记了“CAD加密狗（1套金额132800）”之内容。陈军因未在电脑中看到相关软件，故将其划去。
陈军对此陈述，伊本捷公司向其发出调令后，将其工作场所调整为会客室。3月13日，陈军签收了职务说明书，但伊本捷公司仍将其安排在会客室，而非办公室。另，伊本捷公司还曾将其电脑收掉，后来电脑虽还给其，但未给其电源线，导致其无法开启电脑。陈军为此向管理部反映，但管理部一直未予处理。陈军还陈述，其虽无法操作电脑，但其从事其他可以手工操作的工作，如制单、平面及制版。陈军为此提供了其与伊本捷公司的工作人员刘某的谈话录音。录音中，陈军称，其领用的电脑中无相关软件，刘某要求其递交申请。陈军明确拒绝。刘某问其“加密狗为什么不领？”，陈军回答，“电脑现在调不好我为什么要领过来”。之后刘某又谈及“给你加密狗你不去领”，并多次讲到“你需要就打申请上来”等内容，陈军最后表示，“这不是我需要不需要，而是公司主动提供给我的”。陈军还提供了另一段录音，陈军称系其与伊本捷公司处的工作人员刘凯的对话录音。伊本捷公司对刘某的录音真实性无异议，另认为其处确曾有一员工名叫刘凯，但因早已离职，故对陈军与所谓“刘凯”的对话录音的真实性无法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伊本捷公司、陈军签订有书面的劳动合同，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伊本捷公司于2012年2月27日向陈军发出调令通知，欲调整陈军的工作岗位。双方为此发生争议，并经多次信函往来对此事进行协商。
对于伊本捷公司是否为陈军安排工作一节，伊本捷公司提供了工作进度计划表、样衣借领单以及工作计划表，欲证明其已为陈军安排工作，但遭陈军拒绝。陈军对伊本捷公司提供的上述材料未予认可。对此，伊本捷公司于2012年3月20日致陈军律师的信函中记载有陈军拒签2012年3月15日的工作进度计划表、3月16日的工作进度计划表以及样衣借领单，且不根据工作进度计划表工作等内容。伊本捷公司还在该信函中称，陈军在已经为其安排工作的情况下口称要求安排工作，伊本捷公司将核查后作出相应处理等。上述信函中载明的内容与伊本捷公司提供的工作进度计划表、样衣借领单以及工作计划表等证据材料可以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故上述证据材料于本案中具有证明力，可以证明伊本捷公司已为陈军安排了工作。
对于伊本捷公司是否为陈军提供劳动条件一节，伊本捷公司提供了2012年4月5日的办公用品领用登记表，欲证明其已将电脑发放至陈军手中，向陈军提供了劳动条件。陈军则认为，伊本捷公司虽向其发放电脑，但未向其提供电源线，也未向其提供相关制图软件，故导致其无法工作。陈军为此提供了其与刘某等人的谈话录音加以佐证。对此，首先，只有在陈军成功开启电脑后才可能发生其发觉电脑中未安装某种其工作所必须的软件的情形。如陈军有关其无法开启电脑的陈述成立，则其不可能在未开启电脑的情况下，预见到伊本捷公司未予其安装某种特定软件，继而向伊本捷公司的工作人员提出安装该软件的要求。其次，在陈军自行整理的其与刘某的对话录音中可以反映出，刘某多次向陈军提出类似“（给你）加密狗（你）为什么不领？”、“你需要（什么材料或软件）就打申请”的意思表示，这与伊本捷公司原审庭审陈述的，系陈军自行在登记表上划去“CAD加密狗”的陈述相吻合。故上述录音整理件并不能证明伊本捷公司未向陈军提供劳动条件，反而可以印证伊本捷公司有关其已向陈军提供了电脑等劳动条件的观点。
对于陈军于2012年4月期间是否向伊本捷公司提供正常劳动一节，首先，按陈军陈述，其虽无法操作电脑，但其从事其他可以手工操作的工作，如制单、平面及制版等工作。但陈军未能提供任何具有证明力的证据材料证明其于上述期间从事了制单、平面及制版等工作，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于上述期间的工作成果。其次，对于伊本捷公司提供的录像的真实性，陈军本人先确认了录像中确为其本人，但之后在代理人对录像时间提出异议后，其又表示不能确认。陈军对录像中是否为其本人应有很明确的判断，在其未提供证据推翻其之前对己不利陈述的情况下，采信其有关录像中确为其本人的陈述。而在录像中，陈军确未能正常工作。综上，根据双方的举证情况判定，伊本捷公司已于2012年4月期间向陈军提供了劳动条件，对陈军的工作任务及工作内容进行了布置。但陈军于上述期间则未能向伊本捷公司正常提供劳动，且取得了相应的劳动成果。
劳动法规定，劳动者应当完成劳动任务，提高职业技能，执行劳动安全卫生规程，遵守劳动纪律和职业道德。现陈军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于2012年4月期间向伊本捷公司提供了正常劳动，故伊本捷公司有关其无需支付陈军2012年4月期间工资报酬的诉讼请求，有依据，应予支持。而陈军要求伊本捷公司支付其2012年4月工资的请求，缺乏依据，难以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上海伊本捷航空科技有限公司无须支付陈军2012年4月期间的工资4，600元。案件受理费10元，由陈军负担。
判决后，陈军不服原判，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伊本捷公司支付2012年4月期间的工资4，600元。理由是，陈军在伊本捷公司是做CAD设计的，必须以电脑为工作条件，伊本捷公司不为陈军提供工作条件，导致陈军无法工作；原审中伊本捷公司提供的录像不是2012年4月期间的，是此后陈军向伊本捷公司讨要拖欠工资的过程；给陈军下达工作任务的是麦秀公司而非伊本捷公司的员工，且《技术员职务说明书》上的工作任务也不是双方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作内容。
被上诉人伊本捷公司不接受陈军的上诉主张，同意原审判决，要求二审法院驳回陈军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陈军对原判认定的事实提出如下异议：录像显示的时间是2000年而非2012年4月26日10时至14时许以及4月28日16时至17时许。经查录像，除去个别录像显示时间为2000年1月2日，其余录像显示时间为原判认定的时间。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的上述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陈军向本院提供2012年2月21日陈军与公司副总戴金隆的谈话录音，证明伊本捷公司将陈军原工作岗位停掉，并将陈军所在部门也撤掉。伊本捷公司表示戴金隆并不在伊本捷公司和麦秀公司任职，该录音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与本案亦无关联。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2012年4月期间陈军是否提供正常劳动及未提供正常劳动的原因。伊本捷公司提供的录像除个别外其余录像均显示陈军于2012年4月26日10时至14时许及4月28日16时至17时许在办公室内未正常从事工作，本院确认该录像的真实性及证明力。陈军主张录像系其此后在公司讨要工资而非工作期间的过程，该陈述与录像显示的时间明显不符，本院不予采信。陈军亦未提供其他有效证据证实其从事了其他可手工操作的工作。故原审根据在案证据确认2012年4月期间陈军未正常提供劳动，并无不当。至于伊本捷公司是否为陈军安排工作、提供劳动条件，原审就此在判决理由部分已作充分阐述，本院不再赘述。陈军在二审中提供与戴金隆的谈话录音证明其原工作岗位和所在部门被停，伊本捷公司否认戴金隆在其公司任职以及谈话录音的真实性，陈军对此亦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补强，本院难以确认该谈话录音的真实性。陈军主张为其安排工作的是麦秀公司而非伊本捷公司的员工，对此伊本捷公司表示系争期间其人员由麦秀公司代管，根据两家公司的关系和当时的经营情况，伊本捷公司的意见具有合理性，本院予以采纳，陈军不能因前述理由不服从工作安排。综上，2012年4月期间陈军在公司向其提供劳动条件，安排工作任务的情形下，未能提供正常劳动，现陈军要求伊本捷公司支付该期间工资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陈军负担。
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 婕
代理审判员 缪 欢
代理审判员 周 寅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赵亚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