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甬民一终字第12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某乙，农民。
委托代理人：方武，浙江上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某甲。
法定代理人：王某女，系方某甲母亲，1978年4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慈溪市观海卫镇方家村前方。
上诉人方某乙与被上诉人王某女、方某甲婚姻家庭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0日作出的（2015）甬慈观民初字第299号民事判决，于11月26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径行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王某女与方某乙于××××年××月××日登记结婚，于2007年7月30日生育方某甲。方家村经济合作社于2011年1月将该村农民公寓的申购条件、报名方式等事项进行公告，其中申购对象为该村的住房困难户，承包田未被全部征用的申购对象需与该村经济合�社签订承包田预征合同方可申购。王某女、方某甲、方某乙的家庭符合农民公寓申购条件，其申购农民公寓时的家庭人口按4人计，即本案当事人三人，再增加独生子女的虚拟人口一人。2012年8月31日，方某乙代表其家庭就申购农民公寓与所在村经济合作社签订预约用地协议，同意将0.65亩的承包田作为该村经济合作社的预约用地。后该村经济合作社征用了方某乙家庭的承包地0.65亩并支付了相应的土地预征补偿款。同年，其家庭申购了该村农民公寓中的3号楼3单元406室，后对房屋进行了装修并入住。该房屋至今未办理产权登记。2014年12月8日，王某女诉至法院，要求与方某乙离婚，依法分割夫妻共同财产等。案经审理，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判决准予双方离婚，婚生女方某甲由王某女抚养；至于双方争议的涉案农民公寓，法院认为该房屋系双方及女儿在内的家庭向所在�经济合作社申购取得，其权益应由家庭成员共同享有，不宜在该案中处理。该判决现已生效。庭审中，王某女、方某甲陈述其目前无住房；方某乙陈述除涉案农民公寓外无其他住房，并表示不愿意就涉案农民公寓的租金申请鉴定。原审法院在庭审中就涉案农民公寓的使用权问题向当事人进行释明，王某女、方某甲陈述若涉案农民公寓判归其使用，其愿意就此每月补偿方某乙250元，方某乙陈述若农民公寓判归其使用，其愿意就此每月补偿王某女、方某甲300元。另查明：户主为方金龙（方某乙父亲）的承包土地证证载承包地面积为4.24亩，证载家庭成员为方金龙、妻林雪娣、子方某乙、父方维远。涉案农民公寓申购时，方某乙家庭户口簿成员为方某乙、王某女、方某甲。王某女诉方某乙离婚纠纷案庭审中（2014年12月30日庭审），王某女陈述涉案农民公寓的月租金在1500元�2000元之间，方某乙陈述月租金在600元至700元之间。
王某女、方某甲于2015年8月25日诉至法院，以王某女母女自从王某女与方某乙离婚后居无定所为由，请求判令：1.按王某女占四分之一、方某甲占二分之一、方某乙占四分之一的比例分割慈溪市观海卫镇方家村农民公寓3号楼406室；2.方某乙即时搬离农民公寓并交付给王某女、方某甲使用。
方某乙在原审中辩称：1.涉案农民公寓虽已交付使用，但至今未办理产权登记，未取得房产证和土地使用权证，农民公寓的物权尚未设立，无法进行共有物分割。涉案农民公寓本质上属于违法建筑，法院不能对涉案农民公寓进行确权。退一步讲，即便涉案农民公寓符合分割条件，尽管方某乙家庭申购涉案农民公寓时因独生子女增加了虚拟人口一人，从而增加可以申购的面积，但因此增加的面积并不确定；此外，女�方某甲作为家庭户的一员对申购面积虽有影响，但女儿在申购农民公寓时并未出资，故涉案农民公寓在分割时不能按照人口均分。2.涉案农民公寓系方某乙所在村经济合作社以户为单位针对本村特定村民提供的一种身份待遇，属于方某乙的家庭共同财产，而非王某女和方某乙的夫妻共同财产，法院不能依据婚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中有关夫妻共同财产的规定对涉案农民公寓的使用权进行裁判。王某女原非方某乙家庭的原住人口，而是基于婚姻加入方某乙家庭，现王某女与方某乙已经离婚，其作为方某乙家庭成员的基础已不复存在，对方某乙家庭户享有的农民公寓待遇不应再享有。涉案农民公寓以方某乙个人婚前承包地被所在村征用为前提取得的，根据农民公寓申购要求，方某乙申购农民公寓后将不再享受宅基地分配、再次申购农民公寓的权益，而方某乙除了涉案农民�寓外，并没有其他房产，如果法院剥夺了方某乙对涉案农民公寓的权益，方某乙今后将没有任何生活保障。因此，如果法院确需对涉案农民公寓的使用权进行裁判，也应判归方某乙使用。3.女儿方某甲虽然尚未成年，但已有自己的判断和想法，方某乙不知道王某女在起诉前是否征得了女儿的同意，方某乙也是女儿的监护人，故不同意女儿作为本案的原告起诉。本案诉讼系王某女利用女儿的名义来达到争夺财产的目的，由于本案诉讼涉及对女儿财产的处理，但本案诉讼对女儿并没有益处，王某女的做法不符合民法通则中有关“除为被监护人的利益外，不得处理被监护人的财产”的规定，女儿的原告主体资格不适格。综上，方某乙要求驳回王某女、方某甲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涉案农民公寓系方某乙家庭户向所在村经济合作社申购取得，申购农民�寓时王某女与方某乙系夫妻，其家庭户成员为方某乙、王某女、方某甲，且申购农民公寓的家庭户人口数为方某乙、王某女、方某甲以及因独身子女增加的虚拟人口一人，并未包括方某乙的父母亲，故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农民公寓的申购主体系方某乙、王某女、方某甲组成的家庭户，农民公寓的权益应由三人共同享有。现王某女与方某乙已离婚，且方某甲由王某女抚养，故王某女和方某甲可主张涉案农民公寓的有关权益。由于涉案农民公寓目前尚未进行产权登记，方某乙、王某女、方某甲已取得涉案农民公寓物权的证据不足，故王某女和方某甲现在要求对涉案农民公寓按份享有所有权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方某乙关于法院尚不能对涉案农民公寓进行产权确认的辩称意见成立，原审法院予以采纳。双方可待涉案农民公寓的产权登记后另行处理�屋的所有权问题。方某乙辩称涉案农民公寓的产权尚未登记，不属于王某女与方某乙的夫妻共同财产，法院不能根据婚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关于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规定对涉案农民公寓的使用权进行裁判。原审法院认为，虽然方某乙、王某女、方某甲目前尚未取得涉案农民公寓的物权，但涉案农民公寓已交付使用，王某女和方某甲对涉案农民公寓的占有、使用权益依法应予保护，方某乙的此项辩称意见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方某乙辩称王某女与其离婚后，其作为家庭成员的基础已不存在，对涉案农民公寓不再享有权益。原审法院认为，王某女与方某乙通过结婚组建家庭，并以家庭户为主体向所在村经济合作社申购了涉案农民公寓，且其户籍至今仍在方某乙所在村，故其与方某乙离婚的事实不影响其对涉案农民公寓权益的享有，方某乙的此项辩称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涉案农民公寓由谁使用的问题，王某女和方某甲主张其现在居无定所，涉案农民公寓应由其使用；方某乙则主张根据农民公寓申购要求，方某乙申购农民公寓后不再享受宅基地分配、再次申购农民公寓的权益，而其除了涉案农民公寓外没有其他房产，如果法院剥夺了方某乙对涉案农民公寓的权益，其今后将没有任何生活保障，涉案农民公寓应由其使用，其可就此给予对方相应补偿。对此，原审法院认为，王某女与方某乙离婚后，方某甲随王某女共同生活，在无证据证明双方除涉案农民公寓外尚有其他住房的情况下，参照婚姻法关于处理共同财产时照顾子女和女方权益的原则，涉案农民公寓宜由王某女和方某甲使用，王某女和方某甲就此给予方某乙一定的经济补偿。至于补偿的具体金额，根据王某女与方某乙在两人离婚纠纷案中对�案农民公寓租金的陈述以及方某乙、王某女、方某甲等人在本案中陈述的若涉案农民公寓归己方使用时给予对方的补偿金额，并结合涉案农民公寓申购的人口数、申购及装修的出资情况等因素，原审法院酌定王某女和方某甲每月补偿方某乙600元。此外，方某乙另辩称其作为女儿方某甲的父亲，亦系女儿的监护人，王某女将女儿作为本案原告起诉时，尚不确定其是否征得女儿的同意，以及本案诉讼对女儿没有利益，女儿的原告主体资格不适格。原审法院认为，方某甲与王某女、方某乙享有涉案农民公寓的权益，现涉案农民公寓由方某乙独占使用，方某甲与王某女可主张相应权益，其对本案诉讼具有利害关系，故方某甲在本案中的原告主体资格适格。尽管方某乙与王某女均系方某甲的监护人，但由于方某乙在本案中的诉讼地位与作为原告的方某甲相对立，且方某甲系�民事行为能力人，不具有诉讼行为能力，故王某女可作为方某甲的法定代理人代其提起诉讼，方某乙的此项辩称意见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原审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法》第九十三条、第一百条、第二百四十一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七条之规定，作如下判决：一、方某乙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将坐落于慈溪市观海卫镇方家村前方农民公寓3号楼3单元406室交付给王某女、方某甲使用；王某女、方某甲自房屋交付之日起每月补偿方某乙600元，每月的补偿款于当月的月底前支付；二、驳回王某女、方某甲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由王某女、方某甲与方某乙各半负担。
宣判后，方某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不应对涉案的农民公寓使用权进行裁判。涉案农民公寓系违法建筑，没有房产证和土地证，属于“小产权房”，原审法院对其使用权进行裁判会使违法建筑合法化。原审根据《婚姻法》的相关规定对涉案农民公寓使用权进行裁判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离婚时夫妻的共同财产属于法律认可的合法财产，涉案房产并非法律认可的合法财产，不适用《婚姻法》关于离婚时共同财产分割的规则。2.即便需要对涉案农民公寓使用权进行裁判，也应判决归方某乙使用。涉案农民公寓是方某乙所在村为单位针对本村特定村民提供的一种具有身份性的待遇。涉案农民公寓是以方某乙婚前个人承包地被所在村征用为前提取得的申购资格，另根据申购时的要求，方某乙申购农民公寓后将不再享受宅基地分配、再次申购农民公寓的权益。涉案农民公寓是以户为单位申购，且只认户主申购，方某乙作为户主肯定享受权益。3.王某女利用方某甲的名义来争夺财产，方某甲的原告主体资格不适格。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王某女、方某甲的全部诉讼请求。
王某女、方某甲答辩称：坚持在一审中的意见。认为一审的判决结果正确、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方某乙提供以下证据材料：加盖公章的方家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一份，用以证明该村的农民公寓只认户主购房。
王某女、方某甲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能确认，认为记载的内容也不�确，农民公寓是根据家庭成员来申购的，不是一个人就能买房，必须要一户。
经审查，本院认为，方某乙提供的方家村村委会证明已补足形式要件，故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
双方当事人对原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亦未提供其他证据。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方家村农民公寓只认户主购房，独生子女的可适当放宽购房限购面积。
本院认为，本案方某乙、王某女、方某甲等人在方某乙和王某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向方家村经济合作社申购农民公寓，购得了其中的3号楼3单元406室，后对房屋进行装修并入住。该房屋至今未办理产权登记。现因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矛盾导致无法维持本案讼争房屋的共同共有状态，王某女、方某甲主张分割讼争房屋的所有权，并独占使用权。原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对涉案房屋的所�权未做处理，但参照离婚案件处理共同财产时照顾子女和女方的原则，判决讼争房屋的使用权归王某女、方某甲，并对方某乙做适当补偿，并无不当。方某乙上诉称法院不应对涉案的农民公寓使用权进行裁判，对此，本院认为，涉案房产虽未经产权登记，但本案当事人购得该农民公寓，并对此进行占有、使用系客观状态，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可对此进行处理。方某乙上诉称即便对涉案农民公寓的使用权进行分割，也应判决由方某乙使用，对此，本院认为，虽方家村对申购涉案农民公寓的资质作了规定，但并不意味该房产即为方某乙的个人财产，且原审也仅就涉案农民公寓的使用权在申购时家庭户成员间作了分配，并无不当。方某乙另上诉提出其女儿方某甲的原告主体资格不适格，对此，本院认为，涉案房屋系方某乙、王某女及方某甲作为整个家庭向所在村申购取得，属于家庭共同共有，故方某甲与本案诉讼标的具有利害关系，其诉讼主体资格适格。因方某甲系未成年人，故由其法定代理人王某女作为诉讼代理人在本案中代行各项诉讼行为，王某女之行为亦维护了方某甲的法益，故方某乙对王某女的代理行为的异议不能成立。综上，方某乙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方某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坚
审 判 员 孟建平
审 判 员 房 伟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三日
代书记员 李萍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