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122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邸×2，女，1959年12月2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马勇，北京市浩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女，1935年11月2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杨山，北京市中恒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邸×2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5）东民初字第081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此案，上诉人邸×2及其委托代理人马勇，被上诉人胡×之委托代理人杨山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5月，胡×起诉至原审法院称：2014年，我与邸×2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我将北京市东城区×××122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出售给邸×2。邸×2系我之女。涉案房屋原登记在我之夫邸×1名下，并由我、邸×1以及二人之子邸×3居住，邸×3之子邸×4结婚后，与其妻也居住在上述房屋。2001年10月，邸×1去世。邸×3、邸×2放弃继承份额后，该房屋由我继承。2013年9月，邸×3去世。此后我一直由儿媳、孙子及孙媳照顾。2014年春节，为了避免思念儿子伤心，我搬到邸×2家暂时居住。在此期间，邸×2胁迫说必须将房屋过户至其名下才让我回家。此后，邸×2又欺骗我说房子还是属于我的。然而，在房屋过户至邸×2名下后，邸×2没有尽心照顾我，致使我身体状况明显下降，还将我长期锁在家中，并拒绝我与儿媳、孙子和孙媳见面。同时，邸×2并未支付购房款，且交易价格低于市场价格几十倍，完全显失公平。我认为，我与邸×2之间的买卖合同是在欺诈、胁迫的情况下签订，且显失公平，故起诉要求撤销我与邸×2签订的买卖合同，诉讼费由邸×2承担。
邸×2辩称：我并未阻止胡×与其儿媳、孙子及孙媳见面，也并未阻止胡×回涉案房屋中居住。我与胡×系母女，胡×将涉案房屋赠与我，只是通过买卖的方式办理了过户手续。我从未欺诈或者胁迫过胡×，胡×将房屋赠与我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本案起诉的内容并非胡×真实意思表示，综上，不同意胡×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中，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胡×、邸×2于2014年8月26日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自行成交版），约定胡×将涉案房屋以20万元的价格出售给邸×2。就此问题，邸×2主张虽然胡×、邸×2签订有买卖合同，但胡×的真实目的是将涉案房屋赠与邸×2。经询，胡×本人表示无法记清如何将涉案房屋过户至邸×2名下的，而胡×委托代理人表示胡×、邸×2之间并非赠与关系。在此情况下，由于邸×2无法就其所主张的胡×系将房屋赠与邸×2提供证据，故邸×2的该项意见，法院不予采纳。法院认定胡×、邸×2之间就涉案房屋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现胡×主张在订立合同过程中，邸×2存在欺诈、胁迫的情形，且合同内容显失公平，要求撤销合同。由于胡×未就其主张的欺诈、胁迫情形存在提供证据，故胡×的该项主张，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合同是否显失公平的问题，胡×、邸×2所签买卖合同的交易价格，远远低于房屋所在地的市场价格，考虑到胡×的年龄及认知情况，法院认定胡×、邸×2订立买卖合同的内容显失公平。现胡×要求撤销该合同，于法有据，法院应予支持。关于邸×2提出的起诉并非胡×真实意思表示一节，经法院询问，胡×对其提起诉讼的意思表示真实明确，故邸×2的该项意见，法院亦不予采纳。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10月判决：撤销胡×与邸×2于二○一四年八月二十六日就本市东城区×××一二二号房屋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自行成交版）。
判决后，邸×2不服，以原判认定事实严重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为由上诉至本院，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胡×的诉讼请求。胡×同意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邸×2、邸×3系胡×、邸×1夫妇之子女。涉案房屋（建筑面积79.35平方米）原登记在邸×1名下，系邸×1与胡×的夫妻共同财产。2001年10月30日，邸×1去世。2002年9月17日，北京市东城区公证处作出（2002）京东证内字第4909号公证书，邸×1生前无遗嘱，其在上述房产中的财产份额应由其配偶子女共同继承，现其子女邸×3、邸×2均声明放弃继承权，故上述房产份额由其妻胡×继承。后，涉案房屋登记至胡×名下。
2014年8月26日，胡×、邸×2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自行成交版），约定胡×将涉案房屋出售给邸×2，交易价格为人民币20万元。同月28日，涉案房屋过户至邸×2名下。
原审庭审中，邸×2主张虽然胡×、邸×2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但胡×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将涉案房屋赠与邸×2，因为在邸×3去世后，邸×2系胡×唯一的子女；房屋交易价格写为20万元，只是为了少缴纳税款；由于胡×、邸×2之间系赠与关系，故上述20万元，邸×2并未支付。为证明其主张，邸×2申请原审法院向北京市公安局东城分局东华门派出所（以下简称为东华门派出所）调取胡×的报案材料，调取的相关材料显示：2014年7月15日，胡×报案称，其孙邸×4扣留了其身份证、户口本，其想把财产进行公证，向邸×4索要户口本时，邸×4以种种理由不将身份证、户口本提供给其，故要求东华门派出所为其解决身份证、户口本，用于办理财产公证使用；2014年7月15日，东华门派出所做出《告知书》，告知邸×4，要求其将户口本提供给胡×使用。胡×则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邸×2的主张，坚持认为胡×、邸×2之间系买卖关系。本院审理过程中，经询，邸×2称胡×将涉案房屋赠与其是因为胡×说以后要和其一起生活由其照顾，要其给胡×养老送终。
邸×2在一审、二审期间均提出本案起诉并非胡×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期间，原审法院向胡×本人进行了询问，胡×表示，其清楚起诉邸×2之事，起诉书及委托书上的签名均系胡×本人所签；其起诉的目的是为了将房屋要回来，由其居住；关于如何将房屋过户至邸×2名下，其表示记不清了。二审期间，本院要求胡×本人到庭诉讼，胡×因身体原因未到庭诉讼，其向本院提交录像光盘一份。录像中，胡×表意清楚，精神状态良好，称其并没有将涉案房屋赠与邸×2，其现在租房住，其要将涉案房屋过户至其名下，住回自己的房子，且其不愿意见邸×2。关于胡×的居住情况，在其子邸×3去世后，胡×与儿媳刘雅萍及孙子邸×4、孙媳闫×居住在涉案房屋；2014年春节期间，胡×搬去邸×2处与之一起生活，2015年1月邸×2起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刘雅萍、邸×4、闫×返还涉案房屋；2015年2月左右，胡×又与儿媳、孙子、孙媳一起生活，胡×称为了避免与邸×2发生纠纷，其在外租房居住，未回到涉案房屋居住。邸×2称涉案房屋现由邸×4、闫×居住使用。
另查，2001年8月27日，邸×2与其前夫唐×在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调解离婚。经询，邸×2称离婚后并未再婚。
上述事实，有产权证、公证书、《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自行成交版）、《告知书》、询问笔录、光盘以及当事人陈述等相关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胡×称其与邸×2之间系房屋买卖关系并基于此要求撤销，邸×2不予认可，称双方之间明为买卖，实为赠与，胡×之所以将涉案房屋赠与其是因胡×以后要和邸×2一起生活由其照顾，要其给胡×养老送终。而根据胡×的起诉状，其要求撤销与邸×2之间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自行成交版）的理由有三：一是房屋买卖合同系受邸×2欺骗、胁迫所签；二是房屋过户后，邸×2未尽心照顾胡×，使其身体状况明显下降；三是房屋买卖的价格极低，显失公平。故无论双方之间系房屋买卖关系，还是明为买卖实为赠与关系，本案均需首先审查，胡×将涉案房屋过户至邸×2名下是否受到邸×2之欺诈胁迫，是否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从本案证据来看，胡×未提供证据证明邸×2在此过程中有欺骗胁迫行为，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难以采信。其次需审查，若为房屋买卖关系，是否显失公平。通过原审法院对胡×的询问以及二审期间胡×提交的光盘，可以看到胡×虽年纪较大，但表意清楚，对其行为有认知和判断，考虑到其与邸×2之间系母女关系，仅依据合同记载的交易价格，不足以认定该合同显失公平。关于胡×主张房屋过户后，邸×2未尽心照顾，使其身体状况明显下降一节，根据现有证据，本院亦难以采信。需要指出的是，据邸×2所述，胡×将涉案房屋赠与其系因胡×想让其养老送终，若邸×2在日后未对胡×尽上述义务，胡×仍有撤销之权利。综上所述，胡×要求撤销的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法院撤销双方之间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自行成交版），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邸×2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5）东民初字第0811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胡×之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胡×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胡×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于阳春
代理审判员 王艳芳
代理审判员 王 佳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张邵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