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80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寰潮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蓝浩榕，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屈文静，广东万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梅，广东万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乌珠穆沁旗悦艺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悦，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飞，内蒙古合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泉，内蒙古合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寰潮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寰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乌珠穆沁旗悦艺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悦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5）深罗法民二初字第58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寰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屈文静，被上诉人悦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寰潮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案件发回重审；由悦艺公司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等）。事实和理由：
（一）结合《产品区域总代理合同》《付款回单》《民间纠纷受理调解登记表》《协议书》等证据，足以证实《确认书》内容的真实性，均可证明悦艺公司应退还货款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
1.寰潮公司与悦艺公司曾签署《产品区域总代理合同》，约定由悦艺公司授权寰潮公司为其生产的所有产品（包括“东山羊”牌羊胎软胶囊抗衰老美容保健品及化妆品等系列产品）在中国广东等地区的唯一总代理商，全面从事该产品的销售、推广、服务。合同签订后，寰潮公司向悦艺公司支付了款项100余万元。对于上述事实，寰潮公司与悦艺公司均无异议。因此，悦艺公司向寰潮公司退款并不存在悦艺公司所称的显失公平情形。
2.因悦艺公司提供的产品原因，寰潮公司与悦艺公司就产品买卖进行了结算，悦艺公司共需向寰潮公司退还130万元，双方签署了《确认书》及《协议书》，即涉及本案中的退还货款100万元，以及寰潮公司在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5)深罗法知民初字第725号著作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中起诉的著作权转让款30万元。该事实与《民间纠纷受理调解登记表》中显示的欠款内容一致，寰潮公司与悦艺公司在《民间纠纷受理调解登记表》共同确认，悦艺公司共欠寰潮公司130余万元。因此，悦艺公司需向寰潮公司支付款项的事实明确。
3.在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5)深罗法知民初字第725号著作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中，悦艺公司为证明双方商定著作权的价格并非30万元，其向法院提交了悦艺公司单方加盖公章的《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寰潮公司在给悦艺公司账户打入壹佰万元购货款后，寰潮公司由于种种原因退货，致使双方未能履行购销合同，由于悦艺公司己将货款用于公司生产而消耗，致使悦艺公司未能及时退款。”因此，悦艺公司已经自认其应向寰潮公司退款的事实，该内容与《民间纠纷受理调解登记表》《协议书》等证据的内容吻合，相互印证。
因此，《确认书》的内容与《产品区域总代理合同》《付款回单》《民间纠纷受理调解登记表》《协议书》等证据内容一致，《确认书》为寰潮公司与悦艺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
（二）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错误，不应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首先，根据《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中的分析说明及鉴定意见，检材印文早于样本印文（2015年9月30日）约1.9个月，故得出结论为检材印文形成于2015年8月份前后。但样本并未经寰潮公司质证，样本印文形成时间是否在2015年9月30日不得而知，因此不能根据该样本印文形成时间推定《确认书》中印文的形成时间。其次，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无法证实检材印文与样本印文墨迹相同，而且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所依据的《文件制成时间鉴定作业指导书》《墨迹色阶检验作业指导书》并非相关部门认可的鉴定规范。再次，印文形成时间的鉴定受检材、样本保管条件的影响，在未确定检材、样本保管条件的情况下，该鉴定结论并不准确。
被上诉人悦艺公司辩称：1.鉴定结论足以证明寰潮公司在控制悦艺公司公章后，私下伪造完全不利于悦艺公司的《确认书》。2.《确认书》的实体内容完全是对寰潮公司有利的条款，并且这种有利已经达到了极致。悦艺公司给寰潮返还所谓的货款必须承担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的损失，如果逾期2015年4月2日不能返还，还要承担双倍的违约责任、相应的律师费，并且将管辖法院约定在深圳市。悦艺公司不可能作出这样的合同条款内容。3.从《确认书》的形式来看，仅仅加盖了悦艺公司的公章，没有悦艺公司任何人的签字，与之前双方所签订合同的惯例不符。综合悦艺公司申请一审法院调取的公安机关《民间纠纷受理调解登记表》，可以认定寰潮公司是在控制悦艺公司公章后向法院起诉。4.关于寰潮公司在上诉状中提到的另案，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已作出判决，不采信寰潮公司同样伪造的所谓的2015年3月5日的《协议书》，驳回寰潮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寰潮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寰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悦艺公司返还寰潮公司货款100万元及利息97688.88元（自2015年3月5日暂计至2015年8月12日，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2.悦艺公司承担律师费5万元；3.本案所有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等）由悦艺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20日，寰潮公司与悦艺公司签署《产品区域总代理合同》，悦艺公司为合同甲方，寰潮公司为合同乙方，该合同约定：甲方授权乙方为甲方生产的所有产品，包括“东山羊”牌羊胎软胶囊抗衰老美容保健品及化妆品等系列产品在中国广东、四川、云南、贵州、重庆及海外（包括香港、澳门、台湾以及国外市场）的唯一总代理商，全面从事该产品的销售、推广、服务，乙方接受上述授权。代理的具体品种、规格、包装和供货价格（出厂价）如附1，并作为合同的一部分，在乙方的销售过程中，甲方同意给予乙方相对稳定的价格，在合同签订1年内，甲方不得对货物价格进行调整，在合同签订1-5年内，甲方如调整价格，价格涨幅不得超过原价格的10%；合同签订5年后，价格双方另行协商，甲方需提前30天书面通知乙方。代理年限为自合同签订生效日起至2024年12月31日止，合同期满后，如乙方完成销售任务，乙方有优先签约权。乙方第1年度（从启动期后开始计算）销售额不得低于1200万元货值（进货价）的产品，第2年度销售额不低于2000万元，第3至第5年每年销售需比上一年度增加38%，乙方首批向甲方提货量按本协议价格（进货价）不低于100万元，甲方根据乙方的进货计划，分批调配各种产品。付款方式：现货供应时，乙方需用现款全款提货，非现货供货时，乙方每次进货时须提前15天书面告知甲方并预付30%货款，乙方在向甲方提货时付清余下70%货款，本合同签订盖章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100万元货款，采购首批货物，甲方根据乙方需要供货；如因甲方原因造成乙方不能再代理销售甲方产品，甲方同意按进货价回收全部乙方剩余货物，并保证不以任何形式收取任何费用，每批进货，双方另行签订供销合同。产品质量：甲方提供的产品质量必须符合国家食品监督部门批准的质量标准，并具有有效的生产许可及审批文件、文号，甲方须随货提供产品的检验报告，因产品质量或包装问题引起的投诉经查实，甲方必对产品予以调换，并承担由此产生的全部责任，乙方予以协助，如甲方出现严重质量问题，乙方有权选择解除本合同，由此产生的经济损失甲方负责赔偿。甲方负责将货物发运至乙方指定地点，运费及保险费用由乙方承担，乙方应在甲方提供相应运费及保险费发票后，且货物送到后直接将运费及保险费支付给运输公司；违约责任及协议终止：协议期满，双方无续约；任何一方破产或解散；双方协商提前终止；一方有严重违约行为，守约方可以提出终止协议；合同期内，如双方不存在违约，甲、乙双方均不得单方面终止合同执行，否则视为合同终止方违约，另一方有权向违约方要求经济赔偿。合同还约定了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
2014年10月23日，寰潮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悦艺公司支付100万元，用于采购悦艺公司产品，并在代理区域内进行销售、推广。在代理产品销售过程中，双方因产品退货问题产生纠纷，寰潮公司于2015年8月将悦艺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悦艺公司返还货款100万元及利息，并承担寰潮公司支出的律师费5万元。
2015年8月10日，寰潮公司为本案诉讼与广东万诺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委托该所律师代为处理本案一、二审阶段的法律事务，并约定律师费为5万元。2015年10月10日，广东万诺律师事务所向寰潮公司开具2万元的法律服务费增值税普通发票。
因悦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调查取证申请，要求调取2015年8月4日悦艺公司的员工鞠晓亮向深圳市公安局东湖派出所报案后公安部门的卷宗材料，经一审法院向公安部门调查取证，公安部门提供《民间纠纷受理调解登记表》1份。该登记表载明：2015年8月4日，鞠晓亮任职的“内蒙古悦艺生物公司”拖欠蓝浩榕公司欠款一百三十余万元，蓝浩榕将鞠晓亮公司公章等物控制，双方约定当天晚上22时30分归还上述等物。
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悦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司法鉴定申请，要求委托鉴定机构对寰潮公司提供的证据《确认书》中悦艺公司公章的加盖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鉴定，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于2015年12月25日出具编号为粤南[2015]文鉴字第903号《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该份鉴定书鉴定意见载明：《确认书》落款乙方处“东乌珠穆沁旗悦艺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公章印文不是其标称时间“2015年3月5日”形成，应形成于2015年8月份前后。
一审法院认为，寰潮公司与悦艺公司签订的《产品区域总代理合同》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严格履行。寰潮公司主张按照双方签署的《确认书》要求悦艺公司返还货款100万元及利息，并支付相应的律师费支出，但经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确认书》中悦艺公司公章加盖时间进行鉴定，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认为：《确认书》中落款乙方处“东乌珠穆沁旗悦艺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公章印文应形成于2015年8月份前后，与《确认书》落款标称时间“2015年3月5日”不符，而《确认书》中载明的悦艺公司承诺向寰潮公司偿还货款时间为2015年4月3日前，即2015年8月份加盖悦艺公司公章却约定2015年4月还款，与常理不符，且公安部门提供《民间纠纷受理调解登记表》载明悦艺公司的公章曾于2015年8月4日被寰潮公司法定代表人蓝浩榕控制，因此对寰潮公司提供的证据《确认书》不予采信。根据寰潮公司现有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认定悦艺公司需返还寰潮公司货款及支付利息等事实，因此寰潮公司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寰潮公司如因《产品区域总代理合同》履行过程中产品退货问题要求悦艺公司退款，可另寻法律途径解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寰潮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受理费15130元，鉴定费19040元由寰潮公司负担，鉴定费19040元已由悦艺公司预交，寰潮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悦艺公司支付。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寰潮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被上诉人悦艺公司针对上诉人寰潮公司的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被上诉人悦艺公司提交了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5）深罗法知民初字第725号寰潮公司诉悦艺公司著作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中的《民事起诉状》、《协议书》、《收据》、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粤南[2016]文鉴字第259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7日作出的该案一审《民事判决书》等证据，以证明寰潮公司在控制悦艺公司公章后，制造落款时间均为“2015年3月5日”的《协议书》和《收据》；经鉴定，《协议书》和《收据》落款处“东乌珠穆沁旗悦艺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公章印文均是于2015年5月份前后盖印形成；该案一审判决未采信寰潮公司提交的该《协议书》，寰潮公司称悦艺公司欠款130万元的事实不存在。
对上述证据，上诉人寰潮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协议书》和《收据》与本案中的《确认书》确实是同一时间形成，都是在2015年3月份。由于寰潮公司与悦艺公司之间进行了结算，双方确认悦艺公司需返还款项的金额是130万元，其中30万元用于抵扣该案中美术作品转让款30万元。悦艺公司称其公章在2015年8月份由寰潮公司控制，即使按照该案的鉴定意见，悦艺公司公章印文形成时间也是2015年5月份，所以举证责任应当在悦艺公司，应当由悦艺公司证明相关文件在2015年8月份形成。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寰潮公司以鉴定样本未经质证、鉴定依据存在问题、鉴定结论不准确等为由，申请对《确认书》上“东乌珠穆沁旗悦艺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公章印文形成时间进行重新鉴定。本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6年12月5日，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司鉴中心[2016]技鉴字第1406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根据现有样本，无法判断检材《确认书》落款乙方处“东乌珠穆沁旗悦艺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印文的形成时间。
上诉人寰潮公司对该《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该鉴定意见证实了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不具有科学性和准确性。被上诉人悦艺公司对该《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无异议，但认为两个鉴定机构的鉴定方式不一样，《确认书》形成时间的举证责任仍应由寰潮公司承担。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确认。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寰潮公司与被上诉人悦艺公司是否于2015年3月5日签订《确认书》，确认因寰潮公司退货，悦艺公司欠寰潮公司款项100万元，并对偿还时间、违约责任等作出约定。根据一审和二审庭审质证的证据，本院评判如下：《确认书》上悦艺公司公章印文的标称时间为2015年3月5日，但综合一审期间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和二审期间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以及《民间纠纷受理调解登记表》来看，虽然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确认书》上悦艺公司公章印文系寰潮公司人员于2015年8月控制悦艺公司印章而加盖形成，但《确认书》上悦艺公司公章印文形成时间存疑，《确认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存疑，本院对《确认书》不予采信。一审判决驳回寰潮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上诉人寰潮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130元（已由上诉人深圳市寰潮实业有限公司预交）、二审鉴定费11300元（已由上诉人深圳市寰潮实业有限公司预交），均由上诉人深圳市寰潮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 曲 云
审判员 周 建 康
审判员 黄 超 荣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宣春华（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