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4民终36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中顺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天宁区雕庄街道中村煤场内。
法定代表人：顾美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爱民，江苏高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天宁区劳动中路7-8号。
法定代表人：殷云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善良，江苏怀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嘉辉，江苏怀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常州中顺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6）苏0402民初15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虽认为高正芹是被上诉人的义务联系人，但认为其签字不能代表上诉人。上诉人认为该认定错误，理由如下：1、高正芹在双方签订的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的委托人处签名，常嘉公司加盖了合同专用章；2、被上诉人提供的支票领用单、银行承兑汇票、上诉人出具的增值税发票均有高正芹亲笔签名，说明高正芹代表常嘉公司与上诉人进行货款的结算；3、在合同的实际履行过程中，双方对混凝土价格的调整、对账、款项的支付、增值税发票的收取均由高正芹代表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联系和办理；4、即使被上诉人认为高正芹系该合同的业务联系人，高正芹的行为也构成表见代理。二、虽然还款承诺、说明、调价协议上的公章经鉴定非常嘉公司备案公章，但不能排除承诺、说明、协议真实有效，理由如下：1、在现实中一个公司方便使用多枚公章的情况大量存在，被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公司仅有一枚公章；2、被上诉人非专业机构没有能力区分该公章的真伪。但上诉人已经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在上述协议、说明签署时先要求高正芹签字，为谨慎起见将签字后的复印件交高正芹要求其带回常嘉公司加盖公章，高正芹将盖好公章的协议、说明给上诉人时，上诉人还要高正芹在公章的地方再次签字确认，所以协议、协议上有两个高正芹的签名；3、印章的真伪不影响高正芹以被上诉人名义订立合同要件成立。三、双方争议的500万元是支付本案的货款，还是支付苏中建设（国泰名都工程）的货款。上诉人认为该500万元系支付苏中建设（国泰名都工程）的货款。其理由是：1、高正芹出具了两份说明，明确上述款项系支付苏中建设（国泰名都工程）的货款，上诉人也向苏中公司出具了相应的收款收据；2、被上诉人并不能提供该500万元的收据；3、根据双方合同条款的约定，被上诉人第一个付款节点在施工至16层结平时付至所供砼款的70%或在2013年12月25日付至所供总砼款的70%；第二个付款节点在16层以上到主体全部完工并通过验收付至所供总砼款的70%；第三个付款节点是2014年12月31日全部付清。根据第一个付款节点上诉人于2013年12月25日共计供应混凝土11380836.55元，被上诉人应付70%为7966585.59元，但被上诉人仅付500万元，由于被上诉人未按约履行，故双方于2014年3月22日经协商，被上诉人出具了还款承诺。还款承诺出具后，被上诉人均按该承诺履行了付款义务。根据合同约定的付款节点和还款承诺来看从2014年5月26日到主体全部完工并通过验收（2015年2月8日）期间不需要支付任何款项。被上诉人没有理由在2014年6月27日、2014年8月1日共计支付500万元给上诉人。因此，能够说明该500万元系支付苏中建设（国泰名都工程）的货款。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常嘉公司二审辩称：一、高正芹仅系业务联系人，并非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的情形，故高正芹在未得到答辩人授权或追认的情况下出具的任何书面文件，对答辩人不发生法律效力。1、高正芹在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的业务联系人栏签名，而非在委托人栏签名。该合同第五条约定“需方须向供方提供现场有权签收材料单人员名单（另行提供）。该名单上所有的人在本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在有关的单证上的签章的效力或作出的承诺均经需方授权，效力等同于需方的签章，需方完全予以认可”。经一审调查确认，答辩人并未提供该等有权代表答辩人的名单。2、上诉人提到高正芹在支票领用单等上签名的问题，只能说明高正芹仅是业务联系人。至于货款的结算价格及方式双方在合同中有明确约定“不得调整双方所约定的下浮笔录”。3、答辩人从未向高正芹出具过授权委托书一类的文件。故高正芹不是答辩人的代理人，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高正芹有对外代表答辩人的任何表象，故依法不构成表见代理。此外，案涉合同的签订主体是答辩人与上诉人，而上诉人却与没有代理权的高正芹对合同的内容进行重大变更，显然自身存在重大过失。4、上诉人并未尽到谨慎注意的义务。本案双方无论是公司老总还是职能部门都非常熟悉，只要一个电话就能核实相关情况，但本案有关调价协议、还款承诺等上诉人从未与答辩人进行过沟通。上诉人提供的首份条件协议仅有高正芹签名，却无公司公章，与上诉人的陈述明显矛盾。二、上诉人将答辩人已支付的500万元货款认定为苏中建设公司支付给上诉人的货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答辩人实际付款金额已达17954520元。1、答辩人分两次支付上诉人500万元承兑汇票时，有高正芹签字的支票领用单上均明确写明对方单位是中顺公司即上诉人，款项用途是支付天宁老年服务中心的混凝土货款。且200万元承兑汇票是答辩人明确背书给上诉人，300万元的承兑汇票其出票人为答辩人，收款人明确为上诉人。由此说明，该500万元的款项收、付主体都是明确的，是答辩人根据合同约定支付给上诉人的混凝土货款，并不存在争议。2、上诉人出具给苏中建设的500万元收款收据，仅是上诉人的单方行为。一审法院也向苏中公司发函询问，得到的答复是未授权高正芹借款。3、未索取收据并不影响答辩人支付货款的事实。而且答辩人一审中曾提出上诉人2014年3月26日、11月4日的收据也未收到。需要提醒法庭注意的是答辩人已支付上诉人货款为17954520元，上诉人开具发票的金额为18101017.74元，开票金额与付款金额接近，这一事实也说明只有在上诉人认可了该500万元是答辩人支付的情况下才会开具该金额的发票）。4、上诉人明知高正芹是答辩人和苏中建设公司两家公司的业务联系人，在未得到两家公司特别授权的情况下，仅根据高正芹出具的两份说明，就把答辩人支付的货款认定为答辩人出借给苏中建设公司的款项，明显未尽到合理注意的义务。5、上诉人认为高正芹出具还款承诺后，从2014年5月26日到2015年2月8日期间答辩人不需要再支付任何款项。但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答辩人实际上于2014年5月10日向上诉人支付了100万元，2014年6月10日支付了100万元，均与还款承诺的约定不符。由此可见，该还款承诺的出具仅仅是高正芹的个人行为，从未得到答辩人的授权或追认。提起法庭注意的是，在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因答辩人在南区项目开工，要求上诉人签订合同但因上诉人的原因未签订，故上诉人提供的混凝土包括合同内和合同外两部分，而合同外的混凝土款如何支付并未约定但也需支付。三、一审判决认定答辩人不符货款逾期支付并按照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是错误的，恳请二审予以注意。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一审法院基本事实认定情况、适用法律基本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中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常嘉公司支付砼款7241521.67元及违约金（其中58951.37元自2014年5月26日至2015年2月25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为10611.25元；220万元自2015年2月25日至2016年1月15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为469333.33元；7241521.67元自2015年2月2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暂计7721466.25元；2、判令诉讼费用由常嘉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3年3月1日，中顺公司与常嘉公司签订混凝土买卖合同，约定常嘉公司向中顺公司购买混凝土，用于天宁区老年服务中心工程建设。合同签订后，中顺公司累计供应常嘉公司混凝土55295.5方计20196041.67元，常嘉公司累计支付中顺公司砼款12954520元，截止目前常嘉公司共计结欠中顺公司7241521.67元。中顺公司多次催要未果，遂诉至法院，并提出前列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常嘉公司（需方）、中顺公司（供方）曾签订《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天宁区老年服务中心工程，交货地点为施工工地现场，供货时间为2013年3月1日至该工程混凝土供应结束；结算价格按照混凝土发生当月常州市工程造价信息中混凝土供应价优惠20%结算；每月26日为对账结算日，以该期间发生混凝土随车送货单为依据（须需方授权人签字认可）计算每月供应混凝土方量，并作为付款依据；结算方式：1、工程主体施工至16层或最迟2013年12月25日，支付16层以下所供应混凝土总价的70%，如2013年12月25日需方未施工至16层，则需方应支付该工程所用混凝土总价的70%，后施工至16层结平时付至所供总砼的70%；2、工程主体全部完工并通过验收，支付供方所供应全部混凝土总价的70%；3、余款2014年12月31日前全部付清；需方须向供方提供现场有权签收料单人员名单（另行提供）；双方在尾部加盖合同专用章；高正芹在需方业务联系人一栏签字。庭审中，双方确认常嘉公司并未向中顺公司提供现场有权签收人的名单。
合同履行过程中，中顺公司于2013年3月至2015年2月陆续向常嘉公司供应混凝土，并形成每月一份的结算清单。中顺公司分别于2014年1月10日向常嘉公司开具金额为500万元、2014年3月26日向常嘉公司开具金额为200万元、2014年5月10日向常嘉公司开具金额为100万元（40万元+60万元）、2014年6月10日向常嘉公司开具金额为100万元、2014年11月4日向常嘉公司开具金额为754520元、2015年2月16日向常嘉公司开具金额为100万元、2016年1月15日向常嘉公司开具金额为220万元的砼款收据，共计开具12954520元砼款收据，与常嘉公司陈述的付款金额相差500万元，即常嘉公司陈述漏算的500万元。
关于款项结算、付款进度，中顺公司提供2014年3月22日常嘉公司出具的还款承诺（两份，一份高正芹签字的复印件上加盖常嘉公司公章，另一份仅有高正芹签字，中顺公司对还款承诺的形成过程陈述为：高正芹先签字，签字之后带复印件回去盖章，然后再把盖章之后的重新签字。但从提供的证据看，盖章之后并未有高正芹重新签字。），该承诺载明：截至2014年2月25日，累计发生砼款12941359.1元，累计已付500万元，按合同结所供砼款的70%应付贵公司工程款进度款约4058951.37元，常嘉公司愿意对上述欠款作如下承诺：一、2014年3月26日前支付中顺公司200万元；二、同年4月26日前支付中顺公司100万元；三、同年5月26日前支付中顺公司1058951.37元，如有任何一期未兑现，愿意承担银行同期贷款利息4倍作为延期付款违约金。该承诺落款处加盖常嘉公司公章及经办人高正芹签字。常嘉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常嘉公司从未向中顺公司出具过该还款承诺，该承诺上面常嘉公司的公章系伪造，常嘉公司将申请法院对公章进行鉴定，另外上面经办人的签字好像是高正芹，其签字也是复印的，不是手写的。
中顺公司还提供对账确认函一份，载明：截至2015年2月25日，常嘉公司还应付混凝土款9441521.67元，常嘉公司高正芹在尾部签字。常嘉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从法律角度说，经办人并不是委托代理人，高正芹是不是其本人签的不清楚，其所签署的对账函不对常嘉公司产生法律效力。
关于价格，中顺公司提供2013年11月9日仅有高正芹签字确认的调价协议。常嘉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称，常嘉公司未与中顺公司在2013年11月9日签署过该协议，对该调价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双方之间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
中顺公司还提供2014年8月5日的混凝土调价协议，载明：1、调整时间为2014年8月5日起；2、价格由按信息指导价下浮10%调整为按信息指导价下浮16%结算；3、C50及以上标号按信息指导价下浮11%结算，协议落款加盖有双方公章及常嘉公司经办人高正芹签字。常嘉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称，常嘉公司未与中顺公司签署过该调价协议，对中顺公司提供的该份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这份调价协议上面的公章要求鉴定。
关于常嘉公司陈述中顺公司漏算的500万元，中顺公司提供2012年1月该司与苏中建设公司签订的混凝土供销合同、商品混凝土调价协议、该司出具给苏中公司的收款收据8张和出具给常嘉公司的收款收据7张及2014年6月27日、8月1日高正芹出具的说明，证明常嘉公司所称的500万元是由常嘉公司支付给中顺公司的，但是高正芹向中顺公司说明该款是国泰名都项目部向常嘉公司借的，用于支付国泰名都的工程款。常嘉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称，对供销合同、调价协议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无任何的关联性；对缴款单位为苏中建设公司的收款收据真实性无法确认，但是其中2014年6月28日编号为5361017，金额为200万元的收据以及2014年8月1日编号为5361036，金额为300万元的收据中所载明的承兑汇票为常嘉公司支付给中顺公司的货款；对于由高正芹于2014年6月27日、8月1日所出具的两张说明，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与本案无任何的关联性。即使该说明是由高正芹出具，也只能代表其个人或者苏中建设公司的意思表示，并不能证明常嘉公司愿意帮苏中建设公司支付苏中建设公司欠中顺公司的货款500万元。
一审审理中，该院向苏中建设公司发函询问该司是否曾于2014年6月27日、8月1日授权高正芹向常嘉公司借款200万元、300万元用于归还该司国泰名都项目欠中顺公司的混凝土款，该司在短信中回复高正芹不是该司员工，也未授权其借款，但未给予书面回函。
一审审理中，该院询问常嘉公司高正芹作为业务联系人有无与常嘉公司签订挂靠协议、工程承包合同书等文件，常嘉公司陈述没有。
一审审理中，常嘉公司申请该院委托鉴定机构对2014年3月22日高正芹出具的《还款承诺》、同年6月27日、8月1日高正芹出具的《说明》、同年8月5日高正芹出具的《商品混凝土调价协议》上加盖的常嘉公司公章印文是否与工商部门登记时加盖的公章印文一致进行鉴定。该院后委托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上述四份材料上加盖的常嘉公司印文与印文样本均不是同一枚印章所盖印形成。中顺公司对鉴定意见发表意见称，关于鉴定书，根据该结论，不是同一个公章，但不能排除检材上的公章不是常嘉公司加盖的，因为现实中一个公司有多枚公章的情况也大量存在。第二，有关调价协议、还款承诺、说明是由常嘉公司委托人高正芹提供的，上面既有公章又有高正芹的亲笔签字，中顺公司对加盖公章是否真实是无法判断的，因为双方在业务往来过程中，就养老服务中心项目高正芹一直是代表常嘉公司与中顺公司联系的，所以该公章即使非工商登记的公章，也不能否认调价协议、还款承诺、说明的真实性。常嘉公司对鉴定意见发表意见称，对鉴定结论予以认可。
关于数量，中顺公司提供原始送货单及每月一份的结算清单，常嘉公司质证称，对原始送货单的意见为，所供混凝土的数量，虽然经过法庭对账，但中顺公司提供送货单的签收人员混乱，同一人的签字笔迹也不相同，存在他人签收的情况，因此对送货单的真实性常嘉公司无法确认。常嘉公司没有这些签收的人员，因此对送货单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不认可结算清单。
中顺公司根据结算清单、对账函等证据计算了常嘉公司的欠款金额，多次催要上述欠款未果，遂诉至法院，并提出前列诉讼请求。
上述事实有中顺公司提供的合同、还款承诺、对账确认函、调价协议、收据、结算清单、送货单，常嘉公司提供的支票领用单、增值税发票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涉案混凝土数量如何确定？2、涉案混凝土价格如何确定？3、总金额500万元的承兑汇票应当认定为常嘉公司支付给中顺公司的货款还是苏中建设公司支付给中顺公司的货款？
关于涉案混凝土数量，中顺公司已经提供原始送货单及每月一份的结算清单作为证据，常嘉公司虽不认可送货单人员的签字及结算清单，但双方庭审中确认常嘉公司未提供现场有权签收料单人员名单，也未能举证证明在工程供货及结算过程中提出过数量方面的异议，相应的不利后果应当由常嘉公司承担。中顺公司提供的原始送货单及结算清单可以作为确定涉案混凝土数量的依据。关于涉案混凝土价格，中顺公司提供的2013年11月9日仅有高正芹签字确认的调价协议，由于仅有高正芹签字，其仅是业务联系人，合同并未授权其有同意调价的权利，故该院不予认定该份调价协议的效力。中顺公司提供的2014年8月5日的混凝土调价协议，常嘉公司不认可与中顺公司签订过该协议，且上面加盖的常嘉公司公章经鉴定与工商备案登记的不同，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调价协议得到常嘉公司的认可，该院也不予认定该份调价协议的效力。涉案混凝土价格仍应以合同约定为准。以原始送货单、结算清单确定的数量及合同约定的混凝土价格，经计算，供货总金额为18809010.9元。
关于总金额500万元的承兑汇票应当认定为常嘉公司支付给中顺公司的货款还是苏中建设公司支付给中顺公司的货款？其一，中顺公司提供2014年6月27日、8月1日高正芹出具的《说明》，证明500万元承兑汇票是苏中建设公司国泰名都项目向常嘉公司借的往来款，用于支付该项目欠中顺公司的砼款。但常嘉公司不认可，且上述《说明》上加盖的常嘉公司的公章经鉴定与工商备案登记的不同，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述借款事实得到常嘉公司的认可。其二，根据中顺公司庭审中的陈述，中顺公司对于高正芹既代理常嘉公司做工程，又代理苏中建设公司做工程这一双重身份是明知的，且两家公司对中顺公司都有欠款，但高正芹仅是上述两家公司的工程业务联系人，对两家公司之间的借款事宜，并无特别授权，在上述情况下，高正芹利用作为两家公司工程业务联系人的双重身份，既作为出借人常嘉公司的代理人，又作为借款人苏中建设公司的代理人，向中顺公司表明常嘉公司借款500万元（金额较大）给苏中建设公司代该司支付对中顺公司的欠款时，中顺公司应对这一行为的真实性，尽到相对更为严格的审核义务，且高正芹出具的两份说明上常嘉公司的公章是高正芹拿回去后加盖的，并不是与中顺公司面签的，中顺公司应当进一步举证证明借款行为得到常嘉公司、苏中建设公司的授权或认可，但中顺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三，经该院发函询问，苏中建设公司在短信中回复未授权高正芹借款，故不能认定上述借款事实。综上，仅凭中顺公司提供的2014年6月27日、8月1日高正芹出具的《说明》证明总金额500万元的承兑汇票为苏中建设公司国泰名都项目向常嘉公司借的往来款，用于支付该项目欠中顺公司的砼款，证据不足。总金额500万元的承兑汇票应当认定为常嘉公司支付给中顺公司的货款。综上，供货总金额为18809010.9元，常嘉公司付款总金额为17954520元，常嘉公司还余854490.9元未付。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由于供货范围有所调整，供货期间与合同约定相比有所延长，工程完工进度与合同约定也不符，且工程至今未验收，该院酌定供货结束当月对账日2015年2月26日为货款支付完毕的结算日。迟于结算日支付的220万元货款的逾期付款利息自2015年2月26日起至2016年1月15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为412927.18元。未付货款854490.9元的逾期付款利息自2015年2月2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
综上，中顺公司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部分支持。常嘉公司的抗辩意见，该院予以部分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判决：一、常嘉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中顺公司支付货款854490.9元、该款自2015年2月2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及迟于结算日支付的220万元货款的逾期付款利息412927.18元。二、驳回中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851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70851元，由常嘉公司负担15809元，由中顺公司负担55042元。
二审过程中，中顺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补充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2014年8月5日由高正芹签字的商品混凝土调价协议。说明上诉人已经尽到了充分注意义务，在2014年8月5日的时候，混凝土调价协议先由高正芹签字，高正芹将协议复印件带回常嘉公司盖章，盖章后再交给上诉人，上诉人要求高正芹再在盖章的调价协议上签字确认。一审时上诉人提供的只有常嘉公司盖章的调价协议。也想说明公章并非我们盖的，是高正芹带回去盖的，至于公章高正芹怎么盖的我们不清楚。
常嘉公司质证称：对2014年8月5日这份调价协议真实性无法确认，因为上面高正芹的三个字我们无法确认是否是高正芹本人所签，我们同时注意到一审的时候上诉人提供了同一天的调价协议，该调价协议上加盖有伪造的被上诉人的公章，因此，被上诉人对形成于2014年8月5日的该份调价协议不予认可。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中顺公司所供混凝土的价格如何确定？2、案涉500万元是否应当认定为常嘉公司的付款？
本院认为，中顺公司与常嘉公司签订的案涉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亦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中顺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常嘉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及违约金。常嘉公司对高正芹签名的调价协议、说明、还款承诺、对账确认函等均提出异议。由此产生了案涉的两个争议焦点，上述两个争议焦点的实质在于高正芹案涉行为的法律后果是否应当由常嘉公司承担。因此，本院将围绕高正芹行为的性质对两个争议焦点进行评判。
针对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中顺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法院提交了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商品混凝土调价协议、还款承诺、对账确认函等相应的证据材料。首先，常嘉公司对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因此，该协议应当作为评判高正芹行为性质的基本依据。在该协议上有高正芹的签名，中顺公司认为高正芹系在“委托人”及“业务联系人”处签名，而常嘉公司则认为高正芹系在“业务联系人”处签名，在双方对此各执一词的情况下，需要结合合同中的其他条款及合同履行过程中的实际情况来判断高正芹行为的性质；其次，在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中顺公司称高正芹曾代表常嘉公司签署两份调价协议，尤其是2014年8月5日的调价协议，中顺公司不仅要求高正芹在协议上签名，还要求高正芹将协议带回常嘉公司盖章。中顺公司上述行为从侧面能够反映出，中顺公司并不认可高正芹“代理人”的身份，因此，原审法院将高正芹定性为常嘉公司的业务联系人更符合双方签订合同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再次，高正芹虽然仅是常嘉公司的业务联系人，其在还款承诺及调价协议上加盖的常嘉公司的公章与常嘉公司在工商部门登记时加盖的公章虽然并不一致。但中顺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与合同确定的联系人进行联系，并要求联系人加盖常嘉公司公章，均系合同确定“业务联系人”的应有之意，中顺公司对公章不一致而未能识别并无过错。因此，高正芹于2014年8月5日与中顺公司签署调价协议的法律后果依法应当由常嘉公司承担。关于2013年11月9日高正芹与中顺公司签署的调价协议，该协议上虽未加盖常嘉公司公章，但此后，高正芹与2014年3月22日向中顺公司出具的还款承诺中，加盖了常嘉公司的公章，该行为应当认定系对2013年11月9日高正芹签署调价协议的确认。因此，高正芹于2013年11月9日与中顺公司签署调价协议的法律后果依法亦应当由常嘉公司承担；最后，原审法院根据中顺公司提供的送货单、每月一份的结算清单确定了中顺公司混凝土的供货数量，常嘉公司并未针对该节事实提起上诉，且根据高正芹向中顺公司出具的对账确认函等证据材料，足以证明中顺公司累计向常嘉公司供应混凝土55295.5方。根据上述确定的混凝土价格，本院依法认定中顺公司向常嘉公司的供货金额共计20196041.67元。
针对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案涉500万元应当认定为常嘉公司向中顺公司的付款。理由如下：首先，中顺公司认为该500万元系江苏省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国泰名都项目的砼款系基于高正芹向其出具的两份说明，该两份说明载明上述500万元系“本项目部”向常嘉公司的借款，从该文字表述来看，常嘉公司的身份不再是案涉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所确定的“需方”，而是上述款项的“出借人”。而在案涉合同中，无论高正芹是“业务联系人”还是“委托人”，常嘉公司均未作出对外出借款项的意思表示，亦未作出委托高正芹对外出借款项的意思表示。因此，本院依法认定，高正芹无权代表常嘉公司对外出借款项，高正芹对该500万元款项进行处理的行为性质，应当区别与高正芹履行合同过程中代表常嘉公司所做出的其他行为；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3条规定，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表见代理制度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合同相对人主张构成表见代理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不仅应当举证证明代理行为存在诸如合同书、公章、印鉴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而且应当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结合本案，判断高正芹对双方争议500万元的处理行为是否构成对常嘉公司的表见代理，需要分析以下几个方面：其一，高正芹是否以常嘉公司的名义与借款人进行业务往来；其二，常嘉公司对外出借款项的行为客观上是否有足以使中顺公司相信高正芹具有代理权的事实和理由，且该事实和理由出现在交易发生前或发生时；其三，中顺公司必须善意无过失。而中顺公司提交的两份说明中，高正芹既代表“本项目部”借款，又代表常嘉公司“出借款项”，高正芹一人同时代理借款合同的双方当事人。而且二审中，中顺公司明确高正芹在此之前并无代表常嘉公司有过类似行为。此时，中顺公司对高正芹超出双方合同约定所做出的行为应当尽到更为审慎的审查义务。但中顺公司却在未向双方当事人进一步核实的情况下，相信了高正芹的单方陈述，并出具了与事实不符的500万元收条，中顺公司的行为并不符合“善意无过失”的条件。同时，经原审法院发函询问，苏中建设公司在短信中回复未授权高正芹借款。因此，高正芹代表苏中建设公司向常嘉公司借款亦与事实不符。本院依法认定，高正芹对案涉500万元的处理行为并不构成对常嘉公司的表见代理。常嘉公司针对该笔500万元，可另行依法向相关当事人主张；再次，中顺公司提出上述500万元的付款时间，并不符合双方合同中约定的付款节点，并据此提出该500万元不是常嘉公司的付款。但由于双方在合同的实际履行过程中，供货数量、供货的工程范围等均发生了变化，因此，付款节点也会随之发生变化。据此，中顺公司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采信。综合以上几点，本院依法认定，常嘉公司的已付款数额为17954520元，常嘉公司结欠中顺公司的货款为2241521.67元；最后，关于中顺公司主张的逾期还款违约金问题，因双方对500万元的付款产生争议，且常嘉公司拒绝支付该500万元的理由成立，因此，常嘉公司不应对该款项承担违约责任。但对其结欠的货款2241521.67元，依法应当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由于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双方的实际履行行为对合同约定的内容进行了变更，因此，原审法院酌定供货结束当月对账日2015年2月26日为货款支付完毕的结算日并无不妥，同时原审法院判决常嘉公司支付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及迟于结算日支付的220万元货款的逾期付款利息412927.18元，常嘉公司对此并未提起上诉，本院依法对此均不予调整。
综上所述，中顺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6）苏0402民初1562号民事判第一项为：常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常州中顺建材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241521.67元及该款自2015年2月2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及迟于结算日支付的220万元货款的逾期付款利息412927.18元；
二、维持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6）苏0402民初1562号民事判第二项。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65851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70851元，由常嘉公司负担25383元，中顺公司负担454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851元，由中顺公司负担45468元，常嘉公司负担2038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德升
审判员 张 梅
审判员 邹玉星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陆岷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