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9民再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益阳市天地防水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超，该公司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彭雪辉，女，1968年3月7日出生，汉族，个体经营户。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唐小根，男，1971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个体经营户。
上述两被申请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建才，益阳市朝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再审申请人益阳市天地防水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地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彭雪辉、唐小根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益法民一终字第192号民事判决，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28日作出（2016）湘民申465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天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超、被申请人彭雪辉、唐小根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建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地公司申请再审称，1、一、二审法院认定申请人销售的净美K11防水涂料有假冒仿造他人厂名、厂址的产品，超过保存期，属于失效产品，没有证据证实，凭借工商部门出具的《消费者投诉调解通知书》的内容认定再审申请人的防水涂料为失效产品并进行判决是错误的。2、被申请人墙面砖脱落是施工不当违规操作造成的，与申请人销售的防水涂料没有因果关系；3、价格鉴定中的地面砖、吊顶、抽水马桶、便盆、大理石、开关、整体洗漱台、玻璃推拉门、水电配置等损失都不存在，不应由申请人赔偿。请求：1、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申请人不承担任何责任；2、由被申请人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
被申请人彭雪辉、唐小根答辩称，再审申请人销售给被申请人的防水涂料，经工商部门查实，系仿造、假冒产品，已超过保存期，属于失效产品，存在缺陷，被申请人的损失系使用该缺陷产品所致，理由应再审申请人赔偿，原一、二审法院判决正确，应予维持。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维持原判。
赫山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彭雪辉、唐小根共同拥有位于益阳市赫山区赫山街道办事处茂林社区盛世东方9栋1401房的住房一套。2013年3月22日，彭雪辉、唐小根在天地公司购买了三桶由广东省万彩都涂料实业有限公司（未注册）生产的“净美K11”牌防水涂料，价格480元，用于该套住房卫生间的装修。同年8月23日左右，使用该防水材料的卫生间墙面瓷砖出现脱落情况。彭雪辉、唐小根及装修工人多次找天地公司，要求进行修复，遭天地公司拒绝。同年8月30日，彭雪辉以涉案防水涂料存在质量问题向益阳市赫山区消费者委员会投诉，经该委员会调查认为，天地公司销售给彭雪辉、唐小根的防水涂料是伪造或假冒广东顺德万彩都涂料实业有限公司的厂名厂址的产品，防水涂料中的乳液已超过8个月的保存期，属于失效产品。在审理过程中，彭雪辉、唐小根申请对涉案房屋的装修损失进行鉴定，经原审法院委托，益阳市赫山价格认证中心于2014年10月16日作出价格鉴定结论，认定彭雪辉、唐小根所有的盛世东方9栋1401号新装修房屋的卫生间因防水涂料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为29620元。彭雪辉、唐小根用去鉴定费2000元。
赫山区人民法院认为，天地公司销售假冒他人厂名厂址和失效的涂料，造成了彭雪辉、唐小根的财产损害，天地公司应当退还货款并承担赔偿责任。彭雪辉、唐小根的经济损失应以价格鉴定结论为准，即29620元，诉求中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天地公司的辩称意见与客观事实不符，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天地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彭雪辉和唐小根货款480元，赔偿彭雪辉和唐小根经济损失29620元；二、驳回彭雪辉和唐小根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60元，价格鉴定费2000元，合计3060元，由彭雪辉和唐小根共同负担1260元，天地公司负担1800元。
天地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如下：一、天地公司的产品优劣与彭雪辉、唐小根的财产损失之间不存在任何因果关系，原审判决天地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二、彭雪辉、唐小根的损失不应包括吊顶、马桶、便盆、洗漱台、推拉门、大理石等范围，原审认定损失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的第一项，改判天地公司不承担退还彭雪辉、唐小根货款480元及不承担赔偿29620元的责任。
彭雪辉、唐小根答辩称，天地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依据，天地公司销售的防水材料导致墙面瓷砖脱落，原审认定的损失并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天地公司的上诉。
二审中，天地公司向本院提交了益阳市装饰协会出具的《关于防水材料与墙面瓷砖脱落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论证报告》及湖南省建筑防水协会出具的《关于对益阳市天地防水发展有限公司〈关于防通用型K11防水涂料保质期限有关问题的咨询〉的回复》，欲证明彭雪辉、唐小根家的墙面瓷砖脱落与天地公司的防水材料没有关联、天地公司销售的防水材料没有失效。彭雪辉、唐小根质证称，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且与本案无关联。本院经审查认为，天地公司提交的证据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与益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赫山分局查明的事实不符，达不到天地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系产品责任纠纷，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天地公司是否应对彭雪辉、唐小根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二条之规定，因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销售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销售者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生产者也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供货者的，销售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天地公司销售的“净美K11”牌通用型防水涂料经益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赫山分局查明是伪造或假冒他人的厂名厂址的产品，防水涂料中的乳液已超过保存期，属于失效产品，天地公司不能指明涉案产品的供货者，也不能够证明其具有法定的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形，依法应承担侵权责任，赔偿彭雪辉、唐小根的损失。天地公司提出其产品优劣与彭雪辉、唐小根的财产损失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原审判决天地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中，原审法院根据彭雪辉、唐小根的申请，依法委托益阳市赫山价格认证中心对涉案房屋因防水涂料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进行了鉴定，该损失经鉴定为29620元，天地公司未申请重新鉴定，经现场查看，价格鉴定表中列明的项目均不能排除重新合理装修时不致损坏的可能，天地公司也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价格鉴定表中的部分损失可予以剔除，故天地公司提出的彭雪辉、唐小根的损失不应包括吊顶、马桶、便盆、洗漱台、推拉门、大理石等范围、原审认定损失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据此依法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2元，由上诉人益阳市天地防水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再审期间，天地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15）益赫行初字第45号行政裁定书一份，拟证明：工商部门出具的《消费者投诉调解通知书》，是一种行政指导，并非强制性具体行为，原一、二审法院以该通知书认为的事实，作为定案依据，缺乏法律依据。
证据二，2013年9月4日益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赫山分局举报记录。
证据三，2013年9月6日被申请人向赫山工商分局执法大队提供的虚假销售单据。证据二、三证明这是一起举报假冒产品案，并非消费者投诉案。
证据四，2014年3月17日，赫山工商分局执法大队送达《消费者投诉调解通知书》的回执，拟证明，工商部门根据举报，向消费者送达投诉调解书程序违法。
被申请人彭雪辉、唐小根质证称，证据一与本案无关，而且法院裁定驳回了再审申请人对被申请人的起诉；证据二、三四已在原一审法院提供，不是新证据。
本院认证如下：对证据一，因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15）益赫行初字第45号行政裁定书为生效法律文书，对该份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予以认定，该证据证明，天地公司销售给被申请人的防水涂料存在质量问题，系仿造厂名、厂址，被工商行政部门进行了行政处罚。工商部门出具的《消费者投诉调解通知书》虽然只是一种行政指导，不具有强制性，但他已是客观存在的书面材料，不能排除他的书证性质，因此，该份证据并不能达到再审申请人的证明目的。证据二、三、四已在原一、二审法院审理时提交，原一、二审法院已进行认证，不属新证据。
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认定事实一致，再审予以确认。另查明，天地公司销售给被申请人的防水涂料仿造了厂址、厂名，工商部门对其进行了行政处罚；防水涂料合格证上标明的生产日期为2012年7月18日，包装桶上注明的保存期为8个月。再审申请人在2013年3月22日将防水涂料销售给被申请人时，已超过了防水涂料的保存期；再审申请人不能提供该防水涂料的生产者，亦不能指明防水涂料的供货者。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主要是三个方面：第一，再审申请人销售给被申请人的防水涂料是否存在缺陷；第二，被申请人的财产损失与再审申请人销售的防水涂料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第三，再审申请人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怎样确定被申请人的财产损失数额。
关于第一个问题，再审申请人在2013年3月22日销售给被申请人的防水涂料，其产品合格证上标明的生产日期为2012年7月18日，包装桶上注明的保存期为8个月，防水涂料明显已超过保存期，而超过保存期的产品亦必然丧失原有功效，因此，该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危险，应认定为缺陷产品，原一、二审法院认定再审申请人销售的防水涂料存在产品缺陷，是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所有证据本案事实作出的综合判断，工商部门出具的《消费者投诉调解通知书》只是全部证据中的一份证据，故再审申请人所提原一、二审法院凭借《消费者投诉调解通知书》认定再审申请人销售的防水涂料为失效产品而进行判决是错误的申请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
关于第二个问题，被申请人在装修房屋时，其厨房和卫生间使用的是同型号的墙面砖，但厨房装贴的墙面砖未使用防水涂料没有出现脱落，而卫生间墙面砖使用了再审申请人的防水涂料，却出现了脱落现象，且再审申请人销售的防水涂料为失效产品，在再审申请人不能证明墙砖脱落不是因使用防水涂料所为的情况下，应推定墙砖脱落系使用失效防水涂料所致。再审申请人所提墙砖脱落与其销售的防水涂料无因果关系的理由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关于第三个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笫42条之规定，销售者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生产者，也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供货者的，销售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再审申请人作为缺陷产品防水涂料的销售者，既不能提供防水涂料的生产商，亦不能指明防水涂料的供货商，依法应对被申请人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财产损失包含二个方面，一是直接的物质损失，二是伴随物质损失而产生的经济损失。本案被申请人在装修厕所时，仅在装贴墙面砖时使用了再审申请人的防水涂料，而厕所的其他装修项目如吊顶、安装便盆、马桶、推拉门、整体冼漱台等设施设备并没有使用防水涂料。墙面砖脱落直接导致了墙面砖和地面砖的毁损，重新装贴墙面砖时，亦会导致上述装修项目和安装的设施设备的价值贬损，但并不必然导致所有装修项目和所有设施设备的灭失。因此，原一、二审法院将被申请人厕所的全部装修和设施设备认定为本案的财产损失，有失公平，因本案墙面砖脱落造成的装修损失和设施设备的贬损程度不能准确计算，本院综合全案事实，从有利维护消费者合法权益考量，酌情确定全部装修价值的70%【（29620元十480元）×70%=21000元】为本案的财产损失。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天地公司的申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原一、二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正确，但处理欠妥。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5）益法民一终字192号民事判决及赫山区人民法院（2014）益赫民一初字第607号民事判决。
二、由益阳市天地防水发展有限公司赔偿彭雪辉、唐小根经济损失21000元。
三、驳回彭雪辉、唐小根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60元，鉴定费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2元，共计3612元，由益阳市天地防水发展有限公司负担2052元，由彭雪辉、唐小根负担15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孟令球
审判员 莫仁华
审判员 徐高龙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八日
书记员 胡 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