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5民终24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被告）：苏州市康泰儿童用品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吴中区临湖镇采莲村2幢。
法定代表人：李智慧，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纯，江苏鸿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双龙，江苏鸿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原告）：昆山市新中城输送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昆山市周市镇万安路东侧。
法定代表人：万兆华，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骄，江苏誉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展超，江苏誉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智慧，男，1962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姑苏区。
原审被告：陆发发，男，1959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姑苏区。
上诉人苏州市康泰儿童用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昆山市新中城输送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中城公司）及原审被告李智慧、陆发发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6）苏0583民初149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康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上诉费由新中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案由错误，本案并非买卖合同纠纷，应当系承揽（定作）合同纠纷，新中城公司按照康泰公司厂房的实际情况安装输送设备、喷房、自动静电喷涂设备等，除提供材料、设备外还负责安装，并收取安装费用。从《分期还款计划书》中补充条款也可以看出新中城公司的安装义务。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新中城公司未将全部设备安装到位，康泰公司是有场地能够安装的，但是新中城公司没有完成。新中城公司也没有按照环保要求接通管道，造成环保验收不合格，管道周围没有堵漏，静电流水线雨天无法生产。新中城公司安装的喷盘太小，曾经承诺调换，但至今未履行，导致康泰公司无法正常生产，造成巨大经济损失。一审中，康泰公司多次要求现场勘查设备安装情况，未得到支持。一审法院认定的新中城公司安装事实有误，未对新中城公司的责任进行认定。
新中城公司二审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法院支持一审判决，驳回新中城公司的上诉请求。
李智慧、陆发发二审未作答辩。
新中城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康泰公司支付货款尾款284200元；2、康泰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0元；3、康泰公司承担律师费用19852元；4、诉讼费用由康泰公司承担。诉讼过程中，新中城公司变更第一项诉请，即要求康泰公司支付货款尾款234200元。事实和理由：新中城公司于2012年底根据苏州世华儿童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华公司）要求为其定作用于喷涂的非标流水线设备一套，定作价格920000元，2013年初完成了安装和交付；2013年7月，世华公司就该设备与陆发发达成转让协议，后新中城公司应陆发发要求将该设备从世华公司拆除并移至康泰公司注册地进行安装，产生拆装费用239000元，加上设备款920000元，金额合计1159000元，转让之前世华公司已支付550000元，后康泰公司有付款，截止到2015年6月26日尚欠设备款及拆装费370000元；后双方于2015年6月26日签订《分期还款计划书》，康泰公司确认对370000元分四期支付并约定了违约金、诉讼费、律师费的承担，且康泰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智慧、股东陆发发承担连带偿还义务；后康泰公司仅支付了第一期90000元，尾款280000元至今未付；另，康泰公司于2015年12月29日向新中城公司购买齿轮泵一台，货款4200元亦未予支付。综上，康泰公司未付款金额总计284200元，李智慧、陆发发按约应承担连带付款责任，遂起诉。审理期间，新中城公司确认收到原审被告2015年12月22日转账支付的50000元，遂变更第一项诉请金额。
康泰公司、李智慧、陆发发一审辩称：1、新中城公司在世华公司没有能力支付其定制生产线款项的情况下，将设备拆下后出售给康泰公司并负责安装调试，康泰公司成立于2014年5月5日，成立之前、筹备阶段的大部分款项都由股东陆发发直接支付给新中城公司；2、双方是定作关系，新中城公司是按照康泰公司厂房的实际情况来安装、调试相应设备的，并非从第三方拆下后原封不动直接安装；3、关于结欠金额：第一，签订分期还款计划书之前，陆发发于公司成立之前向新中城公司法定代表人万兆华或其妻子转账支付过50000元；第二，计划书签订后，康泰公司除90000元之外还支付了50000元，故结欠金额中应扣除该100000元；另，就4200元的齿轮泵是否收货及收货单上是否系李智慧本人签字不能确认；我方认为结欠金额目前是不超过180000元的，不付余款是因为新中城公司未按计划书约定完成相应工作，其未履行在先义务故我方行使不安抗辩权；4、因新中城公司违约在先，康泰公司行使不安抗辩权，故不应由我方承担违约金，新中城公司主张我方承担律师费用的诉请也没有法律依据；5、计划书上李智慧的签字是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的职务性签字并非其对担保责任的确认，陆发发并未签字，故不应承担担保责任。
康泰公司一审反诉请求：1、新中城公司赔偿损失773600元；2、反诉费用由新中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新中城公司没有就设备安装到位，存在无法正常加温、静电流水线无法正常运作，水帘台无法使用，下雨天甚至会严重漏水等情况，导致我方无法正常生产儿童床，有时候甚至会停产，生产能力的下降导致我方与客户的合同没法正常履行，逾期交货导致客户向我方索赔；我方损失包括：1、嘉兴市新润家具有限公司向我方索赔266000元并在货款中直接扣除；2、昆山肖恩国际商贸发展有限公司向我方索赔507600元并在货款中直接扣除。
新中城公司针对反诉辩称，根据计划书补充条款，双方确认仅有七项，不存在漏水、无法加温等问题；其中第一项系配合接通，前提是对方有相应的环保设备管道，该项因对方实际无对应素材故无法履行；第二项，一方面对方未提供相关补充材料，另一方面我方虽承诺现场安装，但根据康泰公司加工的产品，安装输送线设备需要现场有间距，但对方现场状况没办法实际安装，如果对方条件符合，我方愿意就第二项进行安装；其他几项我方已实际完成。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新中城公司成立于2008年10月30日，法定代表人为万兆华；康泰公司成立于2014年5月5日，法定代表人为李智慧，陆发发系该公司股东之一。
2012年底，新中城公司为世华公司定制喷涂流水线设备一套，新中城公司自述于2013年底完成交付与安装，世华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后陆发发在筹备成立康泰公司期间，经与各方协商一致，由新中城公司将前述流水线设备自世华公司处拆除并安装至康泰公司经营地址用于其生产的儿童床的喷涂、烘干及相关输送环节。2014年初，新中城公司大体完成设备移装。2014年3月10日，陆发发向新中城公司出具手写《欠条》一份，确认：今欠万兆华500000元，先付100000元，其余400000元于2014年5月20日至同年9月20日期间分五期付清；同时备注：“1、吊线按协商调试合格；2、产量增加后外吊线安装调试完成；3、吊线售后免费服务2年”。
后康泰公司正式成立，新中城公司（甲方）、康泰公司（乙方）双方于2015年6月26日签订《分期还款计划书》一份，该计划书约定：1、第一项，“乙方尚欠甲方设备货款370000元（其中有五万甲方未确认收到此款项，如乙方提供伍万元汇款凭证甲方从第四期付款中扣除）双方对于合同履行、所欠款项均无异议”；2、第二项，乙方对所欠货款承诺分四期支付，第一期于2015年7月10日付90000元，第二期于2015年9月10日付100000元，第三、四期分别于2015年11月10日、12月10日各付90000元；3、第三项，以上四期如有任何一期未及时偿付，甲方除有权要求乙方立即支付全部货款外，可同时向乙方主张违约金100000元，乙方承担后续涉诉产生的全部诉讼费用及律师费用，“法人代表李智慧与股东陆发发私人连带偿还义务”；4、协议书尾部“补充条款”载明：“1、甲方承诺配合环保设备管道接通；2、甲方承诺加长输送线设备，需补充的材料由乙方负责；3、上下线高度下降；4、喷台换方向；5、喷盘换同样；6、水池修理；7、二号线挂钩修理”；5、李智慧在补充条款处手写备注“此7项内容甲方在收到乙方第一期款项后施工”，万兆华手写备注“除此计划书以外欠条均无效”；等等——该协议书由双方盖章确认，乙方落款处同时有康泰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智慧的手写签名。该计划书签订后，康泰公司分别于2015年7月15日、7月31日、12月22日三次向新中城公司转账支付金额合计140000元。另，新中城公司于2015年12月19日向康泰公司交付价格为4200元的齿轮泵一台，其提供的《送货验收单》上有“李智慧”字样的手写签名。现新中城公司认为康泰公司就尾款234200元怠于履行付款义务，遂引起本案纠纷。
另查明：一、审理期间，双方一致确认万兆华于2014年3月11日收到陆发发转账支付的50000元，但就该笔款项的性质：新中城公司主张系欠条载明的500000元后、计划书确认的370000元之前，康泰公司支付的部分金额；康泰公司主张系计划书第一项括弧中载明的金额，应在370000元中扣除。二、康泰公司庭审后又提供了明细表（载明2014年3月11日、3月18日另转账合计40000元）一份及2014年10月23日万兆华出具的收条（载明收到陆发发设备款现金伍万元）一份，以此主张计划书金额有误并认为该现金50000元才是计划书括弧中载明的金额。新中城公司对收条金额予以认可但认为系欠条之后、计划书之前康泰公司支付的部分金额；对明细表认为系康泰公司单方制作、真实性不认可，且与康泰公司之前确认的明细表有矛盾，更不能推翻双方最终经对账签订的计划书确认的结欠金额。三、庭审中，双方确认2015年6月26日的分期还款计划书补充条款中的七项内容系新中城公司完成安装后康泰公司要求进行的相应更换或整改工序。
再查明，新中城公司因本次诉讼支出了律师代理费19852元。
上述事实，有分期还款计划书、送货验收单、聘请律师协议书、发票、支付凭证、明细表、现场照片、现场视频资料、工商登记资料以及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谈话笔录、质证意见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合法的民事权利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新中城公司与康泰公司、李智慧、陆发发就涉案设备“履行事宜达成最终一致意见”而签订分期还款计划书，该计划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于法不悖，双方均应按约履行。
一、关于本案结欠款项金额的认定：第一，在计划书确认的设备货款370000元之外，新中城公司后期又交付了齿轮泵一台，康泰公司虽对送货验收单上“李智慧”签名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提供任何反证也未在指定的期限内申请笔迹鉴定，依法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齿轮泵的货款4200元应计入康泰公司的结欠金额，即康泰公司应当支付的总金额为374200元，现康泰公司后期已支付140000元，尚结欠234200元；第二，关于康泰公司2014年3月11日转账支付50000元的定性问题，该笔付款虽产生于计划书形成之前，但与计划书第一项括弧中载明的金额、支付方式相符，鉴于新中城公司审理期间已确认收到该笔款项，根据双方约定该50000元应自370000元中扣除，故认定康泰公司现实际结欠新中城公司的金额应为184200元。至于康泰公司另行主张的90000元：一方面，新中城公司对其中40000元未予认可，康泰公司提供的“明细”证明力有限且与其在先提供并确认的明细相矛盾；另一方面，退一步讲，康泰公司主张的该90000元产生于计划书形成之前，新中城公司辩称系370000元之外的部分已付款的意见与在案书证在时间、金额方面能够合理印证，考虑到计划书是双方最终的结算凭证，故对康泰公司的相应意见不予采纳。
二、关于康泰公司（反诉原告）提出的违约抗辩及反诉主张：一方面，双方未签订设备买卖、安装的正式合同，新中城公司完成设备交付和安装后双方签订了分期付款计划书，该计划书对康泰公司履行设备货款支付义务的约定是明确、具体、定期且无条件的，至于补充条款的约定事项系新中城公司完成工作后康泰公司另行要求的，康泰公司主张新中城公司完成补充条款约定事项系其付款前提的意见与约定不符，不予采纳；另一方面，关于计划书补充条款约定的义务内容，结合双方庭审中的陈述，其中：新中城公司已完成第4、7项，双方就第3、5、6项是否完成作相反陈述，新中城公司辩称第1、2项无法履行系康泰公司原因和客观条件所限而致并当庭确认符合条件时愿意履行；为证明各自主张，双方进行了举证，但新中城公司提供的整改单未获康泰公司认可，双方提供的现场视频记录内容不同，而康泰公司提供视频记录的现场状况不能当然证明系新中城公司不履行或不当履行义务所致，故结合现有证据并综合全案实际情况，认定康泰公司应当向新中城公司支付尾款184200元，康泰公司（反诉原告）称行使先履行和不安履行抗辩权的抗辩意见并主张新中城公司赔偿损失的反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新中城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和律师费，该费用负担在计划书中虽有约定，但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新中城公司庭审中自述律师费收费对应的起诉金额和计收标准也偏高，考虑到双方对补充条款约定的相关义务的履行与否及履行不能之过错的主张及举证情况，为平衡双方权益、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对新中城公司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
三、关于李智慧的责任，其系康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计划书有明确载明法定代表人对公司债务负连带偿还义务条款的情况下，其签字行为表明其自愿接受该条款之约束，故李智慧应当对康泰公司上述184200元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付款责任。而陆发发未在该计划书上签字，故新中城公司主张其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和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康泰公司和李智慧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新中城公司支付184200元；二、驳回新中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康泰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未按判决履行义务，权利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之规定在法定期限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执行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本诉案件受理费7360元，保全措施申请费2620元，前述两项费用合计9980元，由新中城公司负担4005元，由康泰公司负担597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768元，由康泰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新中城公司与陆发发之间曾签订协议，约定将案涉设备安装在世华公司处，新中城公司按约履行，其与陆发发之间系承揽合同法律关系，新中城公司所做的设备系按照陆发发的要求，并根据世华公司的实际情况制作安装的。嗣后，双方约定将该设备移至即将成立的康泰公司处，按常理，该设备必然无法完全符合康泰公司生产的实际需要，但该结果康泰公司是明知且接受的。故在双方对买卖或承揽约定不明的情况下，不论双方系何种法律关系，新中城公司与康泰公司约定交付的就是已经交付给世华公司的案涉设备，新中城公司并无法定义务将该设备整改成为康泰公司所需的状态。根据《分期还款计划书》的约定，双方仅对余款的支付进行了安排，没有约定支付条件，其中补充条款的完成也并未设定为付款的前提。康泰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智慧手写的施工时间并不能当然认为是双方共同的约定，且李智慧手写的施工时间仅有开始时间，没有完工限时，故康泰公司根据补充条款中工作的完成程度，拒绝向新中城公司付款，其主张不能成立。
针对康泰公司的上诉主张，其在一审提出反诉时虽称新中城公司的设备有种种问题，但同时也表明，这些问题的影响有时甚至导致停产，产能下降，并未表明不能使用。根据前述分析，即便双方之间系承揽合同法律关系，新中城公司也没有义务因新设地点而为康泰公司重新进行调试，故根据康泰公司已经实际使用且未提出异议的情况，应当视为康泰公司已经验收合格。现康泰公司在新中城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后反诉称新中城公司未完成合同后附的工作，其应当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将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
综上所述，康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68元，由苏州市康泰儿童用品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晓蕾
审 判 员 李晓琼
代理审判员 李 诚
二〇一七年六月五日
书 记 员 殷 姿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