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1民终60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金波，男，1975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建刚，湖北瀛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杰，湖北瀛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鹏，男，1983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建刚，湖北瀛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杰，湖北瀛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博瑞斯餐饮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桃花岛城市花园*期***栋*单元*层*室。
法定代表人：宋新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卫东，湖北万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武汉味稻工坊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临江大道**号积玉桥万达广场（*期）中心写字楼**层**单元。
法定代表人：杨鹏，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段少存，男，1979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麻城市，
原审被告：武汉市武昌区星味稻快餐店。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临江大道**号积玉桥万达广场（*期）*栋***层***号铺。
经营者：段少存。
原审被告：武汉市江汉区星食堂快餐店。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江汉北路**号。
经营者：朱金波。
原审被告：武汉市洪山区味稻悦坊快餐店。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街道口省妇幼新妇产科大楼*层*楼。
经营者：张雯。
上诉人朱金波、杨鹏因与被上诉湖北博瑞斯餐饮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瑞斯公司）、原审被告段少存、武汉味稻工坊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味稻公司）、武汉市武昌区星味稻快餐店（以下简称星味稻）、武汉市江汉区星食堂快餐店（以下简称星食堂）、武汉市洪山区味稻悦坊快餐店（以下简称味稻悦坊）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6民初17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故对本案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金波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第三项，改判由星食堂承担责任，朱金波不承担责任；本案一审诉讼费、财产保全费，二审诉讼费等费用由博瑞斯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已查清味稻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万且已全部实缴到位，完全可以偿还所有债务，故原审适用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前提不具备。二、原审对“股东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的事实认定错误。因味稻公司具有独立的财务规范制度，财务支付明晰，有自己独立的经营场所，且股东已实际履行出资义务，并登记备案。三、原审运用证据规则错误，因博瑞斯公司不能提交证据证明朱金波与味稻公司存在财产混同，故博瑞斯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杨鹏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第三项，改判杨鹏对原审第一、二项判决的债务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博瑞斯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杨鹏滥用公司法人独立的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债权人的利益存在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味稻公司具有独立人格，且一审已查明杨鹏并不具有出资不实、抽逃出资等违法行为；味稻公司以股东会决议的形式将星味稻、星食堂、味稻悦坊登记在其股东及实际控制人名下，系正常的企业经营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二、味稻公司具有独立的财会制度，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严格分离，不存在财产混同的事实。
博瑞斯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段少存述称其只是委托代持身份，而且代持的是彭箭的股权，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段少存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
味稻公司、星味稻、星食堂、味稻悦坊均未到庭应诉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博瑞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味稻公司向博瑞斯公司支付拖欠款项725,199元；2、判令味稻公司向博瑞斯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52,169元（暂计至2016年3月31日，以年利率6%计算，后续金额计算至全部货款付清之日）；3、判令杨鹏、段少存、朱金波对上述款项合计777,358元承担连带支付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朱金波、段少存、杨鹏、味稻公司、星味稻、星食堂、味稻悦坊承担；5、判令星味稻对味稻公司拖欠博瑞斯公司供应该店厨房设备货款81,928元承担无限连带偿还责任；6、判令星食堂对味稻公司拖欠博瑞斯公司供应该店厨房设备货款883,869元承担无限连带偿还责任；7、判令味稻悦坊对味稻公司拖欠博瑞斯公司供应该店厨房设备货款31,040元承担无限连带偿还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味稻公司为旗下餐饮店安装经营设备，与博瑞斯公司分别签订了汉口北中央厨房冷库制作安装合同（日期不明，合同价款13,800元）、中央厨房抽油烟系统制作安装合同（2014年9月5日签订，合同价款65,000元）、星味稻民院店厨房设备及抽油烟系统制作安装合同（2014年9月29日签订，合同价款186,711元）、江汉北路民航店厨房设备及抽油烟系统制作安装合同（2014年9月29日签订，合同价款110,490元）、鲁广店厨房设备及抽油烟系统制作安装合同（2014年9月29日签订，合同价款66,613元）、积玉桥店厨房设备及抽油烟系统制作安装合同（2014年10月14日签订，合同价款138,608元）和光谷店厨房设备及抽油烟系统制作安装合同（2014年10月26日签订，116,060元）等八份合同，共计合同总价款为900,832元。其中汉口北中央厨房冷库制作安装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即付45%工程款，设备安装验收完毕付50%工程款，质量保证金5%验收完毕后三个月付清。中央厨房不锈钢厨房设备制作安装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即付60%工程款，设备安装验收完毕付35%工程款，质量保证金5%验收完毕后三个月付清。中央厨房抽油烟系统制作安装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即付40%工程款，设备安装验收完毕付55%工程款，质量保证金5%验收完毕后三个月后付清。其余5份合同均约定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即付55%工程款，设备安装验收完毕付40%工程款，质量保证金5%验收完毕后三个月后付清。
合同签订后，博瑞斯公司依约定完成了汉口北中央厨房冷库、中央厨房及各店铺的厨房设备和抽油烟系统的制作安装工作，经味稻公司验收合格后投入使用。味稻公司在合同签订后支付了各合同约定的第一笔货款。各店开业后，味稻公司又陆续多次从博瑞斯公司订购不锈钢厨具设备、设施和用具，博瑞斯公司均及时供货，但味稻公司均未支付货款。经博瑞斯公司催告，味稻公司于2015年1月29日和2015年2月17日分别支付了2万元和4万元。2015年10月21日，合同双方当事人进行对账，味稻公司出具了对账情况说明，确认截止2015年10月20日，味稻公司仍欠博瑞斯公司735,199元。2016年2月8日，味稻公司再支付了货款1万元。截止至起诉之日，味稻公司仍欠博瑞斯公司合同款725,199元。
味稻公司于2014年7月11日成立，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股东杨鹏认缴出资额700万元，股东段少存认缴出资额200万元，股东朱金波认缴出资额100万元。2016年1月13日，味稻公司向工商部门登记备案1,000万元注册资本于2015年12月10日前缴足。2014年10月21日，味稻公司将位于武汉市江汉区江汉北路97号的星食堂快餐店（以下简称民航店）注册为武汉味稻工坊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江汉北路分公司，2015年9月29日注销登记，2016年6月2日民航店登记注册为朱金波为经营者的个体工商户。2014年10月30日，位于临江大道98号武汉积玉桥万达广场（二期）8栋1-2层3、4号铺的星味稻（以下简称积玉桥店）登记为段少存为经营者的个体工商户。2014年11月21日，位于武汉市洪山区街道口省妇幼新妇产科底层一楼的味稻悦坊快餐店（以下简称妇幼店）登记为经营者为张雯的个体工商户。以上三家个体工商户与味稻公司其他分店采用了相同的品牌和统一的网络宣传，味稻公司法定代表人杨鹏于法庭调查中自认“所有店铺的资产都是公司的，按照法律规定，一点一证，挂在公司员工名下”。
2015年9月18日，味稻公司召开股东会，全体股东一致同意通过将公司资产积玉桥店、民航店、妇幼店作价140万抵偿给公司债权人的决议。2015年9月27日味稻公司就上述资产转让与资产接收方曹明签订资产转让协议书。味稻公司作出上述资产转让决议时，曾致电博瑞斯公司沟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归纳为：一、合同的效力和具体内容。博瑞斯公司和味稻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的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博瑞斯公司已履行涉诉合同所约定的制作安装厨房设备和抽油烟系统的义务，有权要求味稻公司履行付款义务。对于博瑞斯公司要求味稻公司向其支付拖欠款项725,199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
味稻公司拖欠合同价款，事实清楚明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博瑞斯公司要求味稻公司以年利率6%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计算至全部货款付清之日）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
二、股东连带责任。味稻公司已于2016年1月13日向工商部门登记备案1,000万元注册资本于2015年12月10日前缴足。截止一审法庭辩论终结之日，味稻公司的工商备案信息未作出新的变更。故原审推定味稻公司注册资本已实际出资到位，味稻公司三股东依法履行了实际出资义务。
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味稻公司三股东履行了实际出资义务，但博瑞斯公司已举证证明三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而三股东未能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故三股东应对味稻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由有：1.武汉味稻工坊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江汉北路分公司与朱金波经营的星食堂系登记在同一经营场所，经营范围相同，且存在时间上的延续性，可以认定为同一经营实体。诉讼中杨鹏未能提供餐饮店变更登记时支付转让价款的证据，存在股东财产和公司财产混同的情况。2.杨鹏在法庭调查中自认“所有店铺的资产都是公司的，按照法律规定，要一点一证，我们采取每一个地方开店，都挂名在公司员工的名下，但是所有资产都是属于公司的”。且朱金波提交的股东会决议显示味稻公司将登记于朱金波名下的星食堂与登记于段少存名下的星味稻作为公司资产进行了处分，三股东均签字同意。可以认定味稻公司存在股东财产和公司财产混同的情况。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在博瑞斯公司已经初步举证证明段少存、朱金波与味稻公司存在股东财产和公司财产混同的情况下，三股东未提交味稻公司的账册等证据，因此，可以推定博瑞斯公司提出的味稻公司与段少存、朱金波存在公司财产和股东财产混同的主张成立。综上所述，公司独立人格和股东有限责任是以公司财产和股东财产相分离为前提的。本案中味稻公司与段少存、朱金波存在公司财产和股东财产混同的情况，故味稻公司没有拥有独立的财产，不具有独立的人格。博瑞斯公司要求三股东对味稻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由成立，依法予以支持。
三、个体工商户连带责任。民航店涉案合同签订于2014年9月29日，2015年1月8日验收合格投入使用。民航店作为味稻公司江汉北路分公司存续的期间为2014年10月21日至2015年9月29日，涉案合同的签订与验收合格投入使用均发生于味稻公司江汉北路分公司存续期间。民航店涉案合同相对方系味稻公司，合同实际收益及设备所有人、使用人均系味稻公司。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博瑞斯公司要求与合同无关的星食堂个体工商户对味稻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由不成立，依法不予支持。
积玉桥店自2104年10月30日登记为星味稻个体工商户。该店涉案合同由味稻公司同博瑞斯公司签订于2014年10月14日，2015年1月8日验收合格投入使用。星味稻快餐店个体工商户虽为该合同实际受益人及设备所有人、使用人，但博瑞斯公司系基于同味稻公司所订立的合同完成了安装工程，星味稻实际享有了合同利益属另一法律关系。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博瑞斯公司要求与合同无关的星味稻快餐店个体工商户对味稻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由不成立，依法不予支持。
博瑞斯公司未提交与妇幼店餐饮设备安装相关的合同，其提交的销售订单无相对方签字或盖章确认。杨鹏虽在法庭调查中自认妇幼店的三万余元设备系味稻公司采购，但称不知道设备是否供应到了妇幼店。故博瑞斯公司主张的妇幼店系实际受益人的事实无法确认。博瑞斯公司要求味稻悦坊对味稻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由不成立，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武汉味稻工坊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武汉博瑞斯餐饮设备有限公司支付拖欠款项725,199元。二、武汉味稻工坊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武汉博瑞斯餐饮设备有限公司支付截至2016年3月31日的逾期付款利息52,169元及从2016年4月1日起的逾期付款利息（以725,19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全部货款付清之日止）。三、杨鹏、段少存、朱金波对上述第一、二项判决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武汉博瑞斯餐饮设备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573元、财产保全费4,408元，共计15,981元，由武汉味稻工坊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杨鹏、段少存、朱金波共同负担（此项武汉博瑞斯餐饮设备有限公司已垫付，由味稻公司、杨鹏、段少存和朱金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武汉博瑞斯餐饮设备有限公司）。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的争议焦点是杨鹏、朱金波作为公司股东是否应对味稻公司欠博瑞斯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本案中，杨鹏、朱金波和段少存作为股东共同出资1,000万元成立味稻公司，随后味稻公司陆续设立积玉桥店、民航店等经营门店。三股东利用对该公司的控制地位，将积玉桥店登记在个体工商户段少存名下、并将民航店登记在朱金波为经营者的个体工商户名下，上述转让行为系各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转移资产，造成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混同，严重侵害了味稻公司的法人财产权，影响了味稻公司对外独立承担责任的能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鉴于公司财产非独立于股东财产，味稻公司不独立享有法人财产权，已丧失独立人格，也丧失了独立承担责任的基础，即在法律上已无法对外独立承担债务，明显损害了博瑞斯公司作为债权人的合法利益，故本院认为杨鹏、朱金波和段少存三股东应当对味稻公司所欠博瑞斯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上诉人杨鹏、朱金波的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3,148元，由上诉人杨鹏负担11,574元，朱金波负担11,57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伟
审 判 员 张 静
审 判 员 李 娜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贺玉琼
书 记 员 李雯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