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苏民终字第003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冠华。
委托代理人李仁杰，江苏铭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月琴。
委托代理人匡鹤，江苏源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毛挺，江苏源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冠华因与被上诉人丁月琴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常商初字第115号驳回起诉的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刘冠华的委托代理人李仁杰，丁月琴的委托代理人匡鹤、毛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10日，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就丁月琴诉陈玉秀、刘冠华、常州市光明轴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明公司）、常州市杰文办公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文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根据各方达成的调解协议，作出（2012）常商初字第230号民事调解书，主要内容为：陈玉秀于2013年6月10日之前向丁月琴归还借款本金1950万元，并偿付借款利息（按照年利率15%从2012年7月1日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光明公司、杰文公司对陈玉秀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民事调解书并对诉讼费用负担作出规定。在同日所作调解笔录中，张国荣作为刘冠华的委托代理人明确陈述不同意刘冠华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同意以刘冠华名下的房产对陈玉秀的欠款予以保证，但不同意写入调解书：如陈玉秀不能偿还借款本金1950万元及相应利息，刘冠华承诺以其名下的房产（除常州万博国际广场3号楼3403房、常州市武进天安别墅35-3号房外）抵偿陈玉秀的借款本息，同时以常州市武进天安别墅35-3号房作有条件的保证。张国荣系陈玉秀、刘冠华、光明公司、杰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代理权限为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提起上诉或反诉等。
在（2012）常商初字第230号案件审理过程中，根据丁月琴的诉讼保全申请，该院于2013年3月26日作出（2012）常商初字第230-1号民事裁定，冻结陈玉秀、刘冠华、光明公司、杰文公司银行存款2600万元或查封其相应价值的财产。后该院查封刘冠华名下的下列房屋：常州市紫金城2幢甲单元701室，常州市新北区万达广场写字楼915、1010室，常州市新北区万达广场2号住宅2411、2511室，常州市新北区万达广场D1幢2-67、2-68室。另冻结光明公司、杰文公司各两个银行账户。此外，该院还根据丁月琴的申请采取诉前保全措施，查封刘冠华名下的下列房屋：常州市泰和之春37幢甲单元301室，常州市置信商务广场1幢3005室，常州市万博国际广场3#3403室，常州市武进区降子北路55-32室（轮候查封），常州市武进区天安别墅35-3-101室（有银行抵押，债务人为陈玉秀）；查封陈玉秀名下的金色新城69幢丙单元701室房屋，汽车3辆，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保单10张；查封陈玉秀、刘冠华名下的湖北枝江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股份各300万；冻结光明公司3个账户、杰文公司1个账户，实际冻结款项170338.37元。
后因调解书未获履行，丁月琴于2013年6月19日向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立案案号为（2013）常执字第0387号。
2013年9月11日，匡鹤代理丁月琴，张国荣代理陈玉秀、光明公司、杰文公司、刘冠华签订执行和解协议。该协议内容如下：1、协议各方同意按以下原则执行（2012）常商初字第230号民事调解书：（1）由刘冠华将其名下的常州市泰和之春37幢甲单元301室办理退房手续，所退款项用于偿付所欠丁月琴的款项；（2）由法院执行对潘小明的到期债权及其他可执行财产，用于偿付涉案欠款；（3）法院依法处置陈玉秀名下的湖北枝江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300万股份用于偿付欠款；（4）按上述约定执行后仍无法偿付欠款的，刘冠华作为本案被执行人的一般保证人用在2013年5月10日法院调解笔录承诺提供保证的资产范围由法院执行处置用于偿付所欠欠款。2、因刘冠华名下的常州市武进区天安别墅35-3-101室和常州市新北区万达广场2-67、2-68商铺抵押贷款到期需转贷，故刘冠华在2013年5月10日法院调解笔录承诺提供的保证资产范围外，再用其名下的湖北枝江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300万股权提供保证，在此基础上暂解除前述二处房产的查封，待完成转贷且不增加现有贷款抵押额度且不被其他人查封的情况下，由法院重新查封该二处房产，同时解除上述刘冠华股权的查封，该股权上的担保责任亦予以解除。同日，刘冠华针对上述协议第2条的内容向法院出具担保书。刘冠华于2013年9月6日签署授权委托书，明确张国荣的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为申请提出执行异议，代为承认、放弃、变更执行标的，代为和解，代签本案法律文书，代为处置委托人名下事宜。
2013年12月2日，该院作出（2013）常执字第0387-2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刘冠华在诉讼中曾经承诺以其名下的部分房产抵偿陈玉秀的借款本息，该承诺属于保证性质，因此裁定强制执行刘冠华在保证责任范围内的财产，包括常州市泰和之春37幢甲单元301室，常州市置信商务广场1幢3005室，常州市紫金城2幢甲单元701室，常州市新北区万达广场写字楼915、1010室，常州市新北区万达广场2号住宅2411、2511室，常州市新北区万达广场D1幢2-67、2-68室，常州市武进区降子北路55-32室，常州市武进区天安别墅35-3-101室。
刘冠华对该裁定不服，向该院提出执行异议。该院于2014年3月26日作出（2013）常执异字第59号民事裁定书，驳回刘冠华提出的执行异议，并告知：“如不服本裁定，可在本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起诉讼。”
2014年4月10日，刘冠华向该院起诉，请求：1、确认刘冠华与丁月琴之间无债权债务关系；2、撤销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常执字第0387－2号民事裁定，撤销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常执异字第59号民事裁定，解除该裁定项下对刘冠华财产的查封，停止执行刘冠华被查封的财产；3、诉讼费由丁月琴负担。
一审归纳争议焦点为：刘冠华在（2013）常执字第0387号案件中提出的异议系对执行行为的异议，抑或对执行标的的异议刘冠华提起的本案诉讼是否属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范围？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主张所有权或者有其他足以阻止执行标的转让、交付的实体权利的，可以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2007年修订的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与2012年修订后的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相同）的规定，向执行法院提出异议。”可见，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系案外人对驳回其执行异议的裁定不服，以其对执行标的享有所有权或其他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实体权利为由，请求对执行标的停止执行，而提起的与作为执行依据的原判决、裁定、调解无关的诉讼。本案中，双方对于刘冠华对作为执行标的的房产享有所有权并无争议，刘冠华亦在庭审过程中明确，其提出的执行异议系针对（2013）常执字第0387号案中能否依据调解笔录或执行过程中的和解协议将其追加为被执行人的执行行为，故本案争议不属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范围，刘冠华提出的所谓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不符合受理条件，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刘冠华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的异议审查程序进行处理。一审法院遂裁定驳回刘冠华的起诉。
刘冠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刘冠华上诉称：1、一审法院（2014）常商初字第115号裁定存在遗漏诉讼请求的情况。其起诉的诉讼请求共有五项：（1）确认刘冠华、丁月琴没有债权债务关系；（2）撤销（2013）常执字第0387－2号民事裁定；（3）撤销（2013）常执异字第59号民事裁定；（4）解除（2013）常执字第0387－2号民事裁定项下对刘冠华财产的查封，停止执行刘冠华（2012）常商初字第230号案件中被查封的财产；（5）诉讼费由丁月琴负担。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将案件争议焦点简单归纳为：“刘冠华在（2013）常执字第0387号案件中提出的异议系对执行行为的异议，抑或对执行标的的异议？刘冠华提起的诉讼是否属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范围？”未对刘冠华的起诉进行全面审理。2、上诉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应当属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范围。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若干执行疑难问题的解答》有关规定，案外人异议之诉，是指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主张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请求法院停止执行该标的的诉讼，即停止执行之诉。且当执行行为异议之诉和执行标的异议之诉竞合时，依然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上诉人并非被执行人，也非保证人，故请求法院停止执行并解封其名下房产，同时撤销执行法院（2013）常执字第0387－2号和（2013）常执异字第59号两个错误的裁定，恰恰符合案外人异议之诉关于停止执行之诉的受理范围。3、上诉人提起案外人异议之诉也是按照执行法院（2013）常执异字第59号裁定的指引进行，现在又被该院以不属于受理范围而驳回，该院自相矛盾的裁定，使上诉人丧失了维护自己正当权益的救济渠道。综上，请求：1、撤销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常商初字第115号民事裁定书；2、依法判令解除（2013）常执字第0387－2号民事裁定项下对上诉人名下财产的查封，停止执行上诉人被查封的财产；3、依法判令撤销（2013）常执字第0387－2号、（2013）常执异字第59号裁定；4、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丁月琴答辩称：1、上诉人的诉请不属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受理范围。案外人提出执行异议应具备以下条件：（1）对执行标的提出异议的必须是案外人，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提出异议的不是案外人异议。（2）必须是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主张自己的权利，包括主张对该标的享有全部所有权，也包括对该标的享有部分所有权利。本案中，上诉人对作为执行标的的房产享有无争议的所有权，上诉人亦在庭审过程中明确，其提出的执行异议系针对（2013）常执字第0387号案中能否依据调解笔录或执行中的和解协议将其追加为被执行人的执行行为，故上诉人既是所有当事人认可的被执行标的的所有权人，亦是执行案件的当事人，即上诉人不是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所规定的“案外人”。其次，对于上诉人提出的《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若干执行疑难问题的解答》的相关内容，是针对“案外人”规定进行的指导性解答，上诉人既然作为案件的当事人，根本不符合该解答的内容，其请求判令撤销（2014）常商初字第115号裁定没有法律根据。2、（2014）常商初第115号裁定没有遗漏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一审起诉的案由是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围绕该案由必须审查上诉人在一审中是否符合案件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受理条件。一审法院已查明，上诉人不符合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受理条件。既然不符合受理条件，何来审理实体问题，故一审裁定没有遗漏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完全符合法律规定。3、一审裁定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也未丧失维护自己正当权益的救济途径。一审裁定是根据（2013）常执异字第59号裁定起诉而形成的新的裁定，其时间先后并无矛盾。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上诉人仍然有救济途径。综上，一审裁定内容清楚，法律适用准确，上诉人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其上诉。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无异议，上诉人认为两处有误：1、一审裁定书第6页第6行“同时以常州市武进天安别墅35－3号房作有条件的保证”，调解笔录中没有这句话；2、一审裁定书第8页最后一段关于张国荣代理权限的内容，没有表明已将“代为处置房产”排除掉。针对上诉人的异议，经核对一审卷宗材料：1、在（2012）常商初字第230号案件调解笔录中，针对丁月琴的委托代理人匡鹤提出刘冠华应以银行的股权也用于保证的要求，刘冠华的委托代理人张国荣陈述：“我方不同意。但我方可以用位于武进区溪湖小镇5幢5号西边户约320平方米的房屋用于保证相应欠款的归还，如不能归还，再用刘冠华名下的位于常州市武进天安别墅35－3号房作价保证还款。”对比该内容，一审裁定“同时以常州市武进天安别墅35－3号房作有条件的保证”的表述并无不当。2、在2013年9月6日，刘冠华签署授权委托书，委托张国荣为执行代理人并特别授权：代为申请提出执行异议，代为承认、放弃、变更执行标的，代为和解，代签本案法律文书，代为处置委托人名下事宜，其中将“委托人名下”后面“资产（房产）”删除，并有刘冠华的手印和签名。一审裁定按照当事人的授权进行表述，并不引起歧义，对删除的内容无须作特别说明，因此并无不当。上诉人对一审查明事实的异议均不成立，故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认定。
经征求双方当事人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刘冠华在本案中提出的诉讼请求是否属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受理范围，并在此项下需要审查两个问题：1、刘冠华提出的异议是针对执行行为还是执行标的；2、刘冠华提出的要求确认与丁月琴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是否属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受理范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案外人必须是对执行标的的权属与他人存有争议，主张自己对执行标的享有实体权利，并足以排除法院强制执行的，有权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法院执行行为提出异议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的异议程序进行，不能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即使主张对执行标的和执行行为异议竞合，也必须以对执行标的异议成立为前提。本案中，刘冠华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是基于两个理由：一是其对执行标的拥有所有权；二是法院裁定执行其财产没有执行依据，并据此认为所提案外人异议之诉系对执行标的和执行行为异议的竞合，同时认为系根据执行法院裁定告知途径而起诉。本院认为，本案中当事人各方对执行标的归刘冠华所有并无争议，刘冠华基于享有执行标的所有权而提出异议的理由不成立，刘冠华不能基于该理由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刘冠华认为人民法院的执行依据应是生效的法律文书而非调解笔录内容，（2012）常商初字第230号民事调解书没有确认其承担任何民事责任，故执行法院执行其财产没有依据。对此，首先，执行法院裁定执行刘冠华的财产并非依据（2012）常商初字第230号民事调解书，而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85条“人民法院在案件审理期间，保证人为被执行人提供保证，人民法院据此未对被执行人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或解除保全措施的，案件审结后如果被执行人无财产可供执行或其财产不足清偿时，即使生效法律文书中未确定保证人承担责任，人民法院有权裁定执行保证人在保证责任范围内的财产”之规定，裁定执行刘冠华的财产。第二，无论执行法院执行刘冠华的财产有无执行依据，以及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85条是否正确，均是对法院执行行为提出的异议，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之规定主张权利，而非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因此，上诉人对执行标的异议和执行行为异议竞合的主张不能成立。关于刘冠华认为系根据执行法院的裁定告知途径提起本案诉讼的问题，因法律已限定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受理条件，一审法院认定刘冠华的起诉不属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受理范围并无不当。至于刘冠华对法院执行行为所提异议，可通过执行监督程序主张权利。
本院认为，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可同时提起确权之诉，但该确权之诉只能诉请对执行标的权属进行确认。本案中，刘冠华并未请求对执行标的的权属进行确认，而是请求确认与丁月琴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该请求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可合并审理的确权之诉性质不同，不应在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中提出。如刘冠华坚持认为与丁月琴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可另行起诉，本案不予理涉。同时，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系审理程序，不能对执行程序中的裁决直接予以处理，故刘冠华请求撤销（2013）常执字第0387－2号和（2013）常执异字第59号两个执行程序中的裁定，非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程序所能理涉，刘冠华亦应通过执行监督程序予以主张。基于法律对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规定的条件，一审认定刘冠华提起的诉讼不符合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条件并无不妥，故刘冠华认为一审遗漏其诉讼请求的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一审驳回刘冠华起诉的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本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杨晓蓉
代理审判员 陈 丽
代理审判员 朱加赛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王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