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5民终3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汕尾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汕尾市区香洲西路北侧雅苑阁一层商铺1号、二层商铺1号、三层商铺A梯1号、2号。
负责人：卢少铨，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国洪，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振宇，广东华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仁彬，男，1973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海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曲倩，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桂花，女，1975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海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曲倩，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丰县荔塆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海丰县可塘镇圆山岭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王少宜，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锡兼，广东三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汕尾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仁彬、何桂花、海丰县荔塆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荔塆公司）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海丰县人民法院（2017）粤1521民初7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洋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太平洋保险公司无需承担赔偿责任；2.由王仁彬、何桂花、荔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王仁彬、何桂花不是本案适格主体。本案是责任保险合同纠纷，太平洋保险公司并非交通事故的侵权人，王忠义也不是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一审在主体认定上错误。2.王忠义无证驾驶无牌摩托车发生事故，属于保险合同免责事项，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荔塆公司投保了雇主责任险及附加上下班责任险，附加险同样适用主险中的免责条款。3.即使太平洋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王仁彬、何桂花与荔塆公司之间签订的协议并未经太平洋保险公司确认。一审认定赔偿50万是最高赔偿限额，不是太平洋保险公司应承担数额，具体赔偿数额应按保险合同约定经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确认。
王仁彬、何桂花辩称，1.王仁彬、何桂花系本案适格主体。王忠义是荔塆公司员工，在下班回家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身故，被认定为工伤，故荔塆公司对王忠义应负赔偿责任。经王仁彬、何桂花与荔塆公司约定，荔塆公司应支付的部分工伤赔偿在荔塆公司向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的雇主责任险50万中赔付。该协议意思表示真实，王仁彬、何桂花有权请求太平洋保险公司赔偿。2.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附加上下班责任险条款未明确约定适用雇主责任险中的免责条款。在该问题上，均在多种理解，应作出有益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2）从雇主责任险免责条款中有关无证驾驶的约定看，只有无证驾驶交通工具导致身故、伤残的，保险人才不负保险责任。案涉事故的发生与王忠义没有驾驶证无关，因此太平洋保险公司仍应承担保险责任。
荔塆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太平洋保险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王仁彬、何桂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荔塆公司赔偿王仁彬、何桂花工伤保险赔偿金50万元，太平洋保险公司承担雇主责任险保险责任；2.由荔塆公司、太平洋保险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12日，荔塆公司向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雇主责任险（其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每人50万元）附加上下班责任险，被保险人为荔塆公司，员工人数为33人，保险期限自2016年10月13日至2017年10月12日。雇主责任险第三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的工作人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因下列情形导致伤残或死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含港澳台地区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一）在工作时间或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第六条约定：“被保险人的雇员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自身遭受人身损害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五）无证驾驶，无驾驶证、驾驶证失效或者被依法扣留、暂扣、吊销期间驾驶机动车，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相符的机动车。”附加上下班责任条款载明：“兹经双方同意并约定，本附加险扩展承保被保险人的任何雇员在上、下班的途中（合理的行走路线）因遭受意外而致伤、残、死亡时，被保险人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本附加险的赔偿限额是包含在保单规定的赔偿限额之内，而非是在其基础上的附加。主线条款与本附加险条款相抵触之处，以本附加险条款为准。”
2016年11月15日20时43分，周现宝驾驶赣Ｆ×××××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G324线697KM+300M处，与下班途中骑乘二轮摩托车的王忠义发生碰撞，造成王忠义身故。经海丰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周现宝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王忠义不承担责任。
王忠义系荔塆公司员工，系王仁彬与何桂花之子。经王仁彬、何桂花申请，海丰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7年3月24日认定王忠义受到的交通事故伤害为工伤。为此，王仁彬、何桂花与荔塆公司就王忠义的工伤赔偿协议如下：根据雇主责任保险合同的约定，荔塆公司可获得的保险金50万元，由王仁彬、何桂花自行向太平洋保险公司理赔；荔塆公司愿意一次性另行支付赔偿款40万元。2017年1月9日，王仁彬、何桂花通过王仁娇收取了上述赔偿款4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荔塆公司与太平洋保险公司之间签订的保险合同，依法成立有效。关于本案主体资格的问题。本案涉及责任保险，王忠义是荔塆公司的员工，经海丰县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局认定，王忠义身故属于工伤，荔塆公司应承担相应的工伤责任。荔塆公司与王仁彬、何桂花达成协议，王仁彬、何桂花可获得50万元的保险金。在事故发生后，案涉保险金成为确定性的债权，纯财产性的债权，属于合同之债，根据双方约定，荔塆公司将该债权转让给王仁彬、何桂花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荔塆公司作为被保险人未就王忠义的工伤损失向太平洋保险公司主张理赔，故此，王仁彬、何桂花有权直接向太平洋保险公司请求支付保险金，是本案适格主体。本案是责任保险合同纠纷，并非交通事故侵权纠纷，对太平洋保险公司追加周现宝为第三人的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王忠义身故是否属于保险责任的问题。附加上下班责任条款载明“兹经双方同意并约定，本附加险扩展承保被保险人的任何雇员在上、下班的途中（合理的行走路线）因遭受意外而致伤、残、死亡时，被保险人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该条款并未明确约定上下班责任条款的保险责任是否超过雇主责任险的承保范围。太平洋保险公司认为附加条款建立在雇主责任险之上，只是将责任范围扩展到上下班途中。王仁彬、何桂花认为附加条款已超出雇主责任险范围，只要在上下班途中发生意外，就应承担赔偿责任。对上述保险条款的理解，王仁彬、何桂花与太平洋保险公司存在不同解释，依据保险法规定，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即无论雇主对雇员在上下班途中遭受的伤残、死亡有无责任，只要在上下班途中发生的意外导致伤残、死亡的，太平洋保险公司即应理赔。故此，王忠义因遭受交通事故身亡，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太平洋保险公司应支付保险金50万元。
综上，一审判决：一、太平洋保险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仁彬、何桂花保险金50万元；二、驳回王仁彬、何桂花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4400元，由太平洋保险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责任保险合同纠纷。根据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1.王仁彬、何桂花是否为本案的适格主体；2.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否承担保险责任，如应承担责任，如何确定赔偿数额。
关于王仁彬、何桂花主体资格的问题。本案王忠义与荔塆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但荔塆公司没有为王忠义办理社保。对此，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我国社保法律法规的规定，用人单位必须为劳动者办理社保，如未依法办理的，由用人单位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王忠义在下班途中遭受交通事故身故，经海丰县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局认定属于工伤。王仁彬、何桂花作为王忠义的近亲属，享有领取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因荔塆公司未为王忠义办理社保，由此导致王仁彬、何桂花无法从工伤保险基金中获取的工伤保险待遇，依法由荔塆公司承担。荔塆公司承担的上述赔偿责任，符合雇主责任险“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的约定，属于太平洋保险公司理赔的范围。同时，荔塆公司与王仁彬、何桂花约定，保险金请求权由王仁彬、何桂花向太平洋保险公司主张。《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王仁彬、何桂花与荔塆公司的约定符合上述规定的精神。因此，王仁彬、何桂花系本案适格主体。
关于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否承担保险责任的问题。太平洋保险公司上诉认为，附加上下班责任险同样适用雇主责任险中的免责条款，王忠义无证驾驶摩托车，属于约定的免责情形之一，其不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即使附加上下班责任险适用雇主责任险的免责条款，该条款也对本案被保险人或受益人不发生效力。理由如下：太平洋保险公司关于无驾驶证的免责条款为保险条款第六条，主要内容为“被保险人的雇员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自身遭受人身损害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五）无驾驶证，驾驶证失效或者被依法扣留、暂扣、吊销期间驾驶机动车，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相符合的机动车”。对该条款进行文意解释，其含义可以理解为：只要存在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机动车的情形，保险公司即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但同时，该条款并未明确指出导致身故、残疾的事故原因与无证驾驶之间的因果关系，由此上述条款亦可解读为：因被保险人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机动车导致身故、残疾的，保险公司不予理赔。案涉事故中，货车司机周现宝的违法行为对事故的发生具有最直接及决定性的影响，是造成事故发生的唯一原因。虽然王忠义无证驾驶摩托车，但该行为与事故的发生无直接的因果关系。另外，附加条款也未明确约定上下班责任条款的保险责任是否超过雇主责任险的承保范围。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的规定，在免责条款存在不同理解，应对提供格式条款的保险人作不利解释的情况下，太平洋保险公司仍应承担保险责任。
关于赔偿数额的问题。上文已经明确荔塆公司应承担工伤赔偿责任。根据《工伤保险条例》和《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王仁彬、何桂花可获得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6倍的丧葬补助金和上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0倍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按照2016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3616元计算，荔塆公司应赔付的工伤赔偿仅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一项就已经达672320元，超出太平洋保险公司承保的雇主责任险责任限额。换言之，无论是荔塆公司先行向王仁彬、何桂花赔偿后向太平洋保险公司索赔，还是如本案荔塆公司与王仁彬、何桂花约定一般，由王仁彬、何桂花直接向太平洋保险公司申请理赔，太平洋保险公司均应赔付保险金50万元。对不足部分，荔塆公司自愿额外支付王仁彬、何桂花40万元，王仁彬、何桂花不再向荔塆公司主张赔偿。该约定属双方自由处分行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由双方自行承担后果。因此，本案太平洋保险公司应予赔偿的金额为其承保的雇主责任险责任限额50万元。
综上所述，太平洋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汕尾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广文
审 判 员 许少棠
审 判 员 朱小惠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蔡伟杰
书 记 员 施辉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