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8民终7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向杰，男，1995年5月14日出生，土家族，农民，住湖南省桑植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田萍，女，1997年5月28日出生，土家族，农民，住湖南省桑植县。
上诉人向杰、田萍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海清，湖南源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桑植县陈家河镇卫生院，住所地湖南省桑植县陈家河镇桥头居委会。
法定代表人：王福田，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江，男，住湖南省桑植县，系该医院工作人员。
上诉人（原审被告）：桑植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住所地湖南省桑植县澧源镇和平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刘国华，该中心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道华，湖南风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向杰、田萍因与上诉人桑植县陈家河镇卫生院（以下简称卫生院）、桑植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以下简称疾控中心）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桑植县人民法院（2017）湘0822民初5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书面审理。上诉人向杰、田萍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海清、上诉人卫生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江、上诉人疾控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道华参加本院依法组织的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向杰、田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判决两被上诉人连带赔偿上诉人各项经济损失344743元，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以受害人自身特异体质为由，酌情减轻两被上诉人20%的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2、导致本案受害人接种死亡的原因系被上诉人严重违反预防接种操作规范和免疫程序规定，被上诉人预防接种行为与受害人死亡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被上诉人具有完全过错，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卫生院、疾控中心上诉请求：撤销桑植县人民法院（2017）湘0822民初541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向杰、田萍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按规定接种滴剂口服OPV疫苗的行为是按照国家规定进行的，并无过错，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违反国家规定是错误的；2、根据《疫苗流通和预防接种管理条例》42条的规定，疾病预防控制机构和接种单位接到疑似接种异常反应或相关报告后，应立即报告所在地县级人民政府主管部门，“疑似接种异常反应或相关报告”，是指经医疗机构确诊之后的疑似接种异常反应或者相关报告，并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般反应如发热、接种部位红肿、硬结等都要上报。事实上，上诉人接到情况后，及时报告给了卫生主管部门。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违反国家规定也是错误的；3、一审法院对责任承担比例划分错误，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责任，主要责任应由被上诉人向杰、田萍承担；4、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向益辰死亡是否由疫苗接种所诱发，举证责任应由被上诉人向杰、田萍承担。
向杰、田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两被告共同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共计375046元，其中：死亡赔偿金238600元、丧葬费26946元、误工费9000元、必要交通费5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减去被告已经支付的26500元，应付348546元，两被告相互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请求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15日原告向杰、田萍的小孩向益辰出生，2017年2月15日上午10点左右，原告田萍与向益辰奶奶田某带着两月龄的小孩向益辰到被告卫生院预防接种首剂××疫苗，被告卫生院给其接种了××减毒活疫苗（OPV），接种方式为口服，滴剂。接种回到家中后，小孩沉睡，直到当天下午两点多左右小孩睡醒，此时田某发现小孩与平常不一样：不停的哭闹、声音嘶哑、伴发烧症状。田某随即拨打村医张某电话询问，村医张某因不了解具体情况，无法判断，便联系了被告卫生院的医生伍某，将伍某的电话号码告诉了田某，田某在电话中告诉伍某情况后，伍某告诉田某自己不是分管预防接种工作的，要向具体负责预防接种的医生周某反映，并告之周某电话号码，被告卫生院接种医生周某在电话中回复称，是接种后的正常反应，叫家长观察，如有加剧或其他情况则来医院就诊。后被告没有进行电话回访，也没向相关部门报告。此后，受害人在哄伴下时哭时睡、伴声音嘶哑、发烧症状、吃奶减少、吐过一次奶。第二天凌晨1点左右后，原告田萍在给小孩换尿不湿时，发现小孩呼吸急促、不哭闹不吃奶、眼睛紧闭，感觉不对劲，田某随即拨打急救电话，当120医生赶到时，检查确诊：向益辰已无任何生命体征，现场判断已死亡。为查明死因，经桑植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委托，湖南湘雅司法鉴定中心2017年2月18日对受害人的遗体进行了法医病理学尸体解剖，并于2017年4月17日出具鉴定意见：受害人向益辰符合胸腺淋巴体质猝死特点，同时认为胸腺淋巴体质多见于婴幼儿及年轻人，具有该体质的患者，身体瘦小、体质赢弱、机体抵抗力显著下降、应激能力差，偶可由于激动、轻微疾病、小手术、疫苗接种等原因诱发猝死。另根据被告疾控中心提交的《××疫苗接种知情告知书（第一剂次）》上载明：目前预防××有两种疫苗，即减毒活疫苗口服糖丸（OPV）和灭活注射疫苗（IPV）。减毒活疫苗口服糖丸（OPV）口服后一般无副反应，个别人有发烧、恶心、呕吐、腹泻和皮疹，一般不需特殊处理，必要时可对症治疗。对口服减毒活疫苗口服糖丸（OPV）有禁忌症、免疫缺乏症等建议优先接种灭活注射疫苗（IPV），不良反应主要是注射部位疼痛、红斑、硬结等局部反应，一般可自行缓解。2016年4月23日国务院对《疫苗流通和预防接种管理条例》修改后发布实施，2016年5月1日起国家实施新的××疫苗免疫策略，其中2月龄接种1剂灭活注射疫苗（IPV），为配合该条例实施，国家卫生计生委于2016年12月6日发布《预防接种工作规范（2016年版）》，该接种规范2.2条规定：承担预防接种的人员应当具备执业医师、执业助理医师、护士或者乡村医生资格，并经过县级卫生计生部门组织的预防接种专业培训，考核合格后方可从事预防接种服务工作；第2.1.1.1条将灭活注射疫苗（IPV）纳入国家免疫规划疫苗；第4.2.3.2规定：预防接种人员在实施预防接种前，应询问受种者的健康状况以及是否有预防接种禁忌等情况，并如实记录询问的内容，当对受种者的健康状况有怀疑时，应建议其到医院进行检查后，决定是否预防接种。国家卫生计生委办公厅于2016年12月6日同时印发的《国家免疫规划儿童免疫程序及说明（2016年版）》对每种疫苗的使用说明事项中关于××的两种疫苗的免疫程序及接种方法规定：其中2月龄接种1剂IPV，3月龄、4月龄、4周岁各接种1剂OPV；2016年5月1日起开始使用二价OPV（bOPV），该日期后不得使用tOPV;以下人群建议按照说明书全程使用IPV：原发性免疫缺陷、胸腺疾病等等。在补种原则中再次明确：IPV疫苗纳入国家免疫规划后，无论在补充免疫、查漏补种或者常规免疫中发现脊灰疫苗为0剂次的目标儿童，首剂接种IPV。本案被告卫生院接种人员周某，未有执业医师、执业助理医师、护士或者乡村医生资格证，仅有工作单位为马合口卫生院的《湖南省预防接种人员上岗证》，由桑植县卫生行政主管部门盖章。2017年2月20日，被告卫生院已向原告支付丧葬费用26500元。2017年4月24日，张家界市预防接种异常反应调查诊断专家组作出湘张异诊（2017）01号预防接种异常反应调查诊断书：受种者向益辰接种口服I型III型××减毒活疫苗后死亡的诊断结论为：胸腺淋巴体质猝死，属于偶合症，排除预防接种异常反应。
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被告卫生院的预防接种行为与受害人死亡的事实上因果关系。从起因看，受害人在预防接种后产生了异常反应，并且持续到其死亡；从死亡原因的鉴定意见看，受害人具有胸腺淋巴体质，不能排除因疫苗接种诱发猝死的可能性；从疫苗的选择上看，根据被告的告知书提示，口服OPV的副作用明显大于IPV，而且接种规范明确具有胸腺疾病的人群在选择脊灰疫苗时，建议全程使用IPV。因此被告卫生院对受害人实施的预防接种行为以及使用OPV接种疫苗的行为与受害人的死亡具有事实上的高度可能性。本案中两被告均没有举证明确证明自己的这一接种行为与受害人的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因此无法推翻上述高度可能的事实因果关系。该案对受害人死因已经有了双方基本无异议的鉴定意见，综合全案事实，该鉴定的初衷和目的即为受害人的死亡是否系被告方接种行为造成，鉴定意见并未否定与被告疫苗接种行为没有因果关系。现如要求受害方提供因果关系的举证鉴定，对于缺乏卫生防疫知识的原告而言难以举证，应该由享有证据控制权的被告举证较为合理。但本案进行因果关系鉴定已无事实上的必要，根据案情进展也不符合实际。故对被告疾控中心关于本案需因果关系鉴定的辩论意见不予采纳。2、关于两被告的预防接种行为与受害人死亡的法律上因果关系。依照《疫苗流通和预防接种管理条例》及相关配套接种规范文件，受害人系2月龄0次接种脊灰疫苗目标人群，首剂只能接种注射剂IPV疫苗，被告违反接种规范接种了滴剂口服OPV疫苗；被告卫生院在实施接种前，应当向受种者或者监护人询问受种者的健康状况以及是否有接种禁忌等情况，并如实记录，被告卫生院未提交该证据，视为未履行法规所规定的义务；被告接种人员应当具有经过县级人民政府卫生主管部门组织的预防接种专业培训并考核合格的执业医师、执业助理医师、护士或者乡村医生，被告接种人员没有上述资格而从事本案受害人疫苗接种。综上，在上述高度可能的事实因果关系中，被告的疫苗接种行为又违反相关行政法规、规章、接种规范，在本案中具有法律因果联系，依法应当承担责任。3、关于两被告预防接种行为与受害人死亡的事实因果关系中的其他过错。依照《疫苗流通和预防接种管理条例》第四十二条规定，疾病控制机构和接种单位及其医疗卫生人员接到疑似接种异常反应或者相关报告后，应当立即报告所在地县级人民政府主管部门。受害人接种后出现疑似接种异常反应中的声音嘶哑的及其少见情形，于当日下午2时左右向被告方反映后，对该情况没有引起足够重视，没有及时向相关部门报告，根据审理事实，被告方在次日凌晨2时左右，受害人死亡后才向相关部门报告。该违规行为延误了受害方被发现处于生命危险的时机，耽误了长达12个小时的抢救机会，是导致受害人最终死亡的重要原因之一。4、关于被告提交的关于××疫苗使用情况的说明，对本案受害人使用OPV疫苗情况的合理性进行解释。从被告疾控中心提供的证据看，本案接种辖区尚有IPV疫苗的进货记录。被告没有提供接种辖区当日IPV疫苗不足的证据。故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5、根据相应的行政法规及规章和接种规范，自2016年5月1日起，脊灰疫苗tOPV（糖丸）全面停用，只能使用bOPV（滴剂），而且本案中受害人即使用的bOPV疫苗。但被告接种前履行在告知接种疫苗的品种、作用、禁忌、不良反应以及注意事项的《××疫苗接种知情告知书（第一剂次）》上仍然载明为糖丸疫苗的告知，存在不如实告知的过错，该过错从常理上可能导致受害人对接种疫苗行为的重新选择，从而对本案损害发生具有影响。6、关于本案张家界市预防接种异常反应调查诊断专家组作出湘张异诊（2017）01号预防接种异常反应调查诊断书的结论。根据《疫苗流通和预防接种管理条例》第四十一条规定，因接种单位违反预防接种工作规范、免疫程序、疫苗使用指导原则、接种方案给受种者造成的损害的情形，不属于预防接种异常反应。该案审理事实符合该条情形，不适用预防接种异常反应的行政处理程序进行处理，在本案应适用民事侵权程序处理。所谓偶合症是指受种者在预防接种时正处于某种疾病的潜伏期或者前驱期，预防接种后巧合发病。显然该调查结论对受害人定性为偶合症的意见，意味着将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对受害人死因的鉴定意见中疫苗接种行为可能诱发猝死的可能性予以排除。该结论与事实明显不符。故对被告关于本案受害人属于偶合症而免除民事侵权责任的辩论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两被告的疫苗接种行为具有过错，该过错与受害人的死亡具有事实上和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且，从事接种行为的两被告未能举证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事实证据，从而否定本案中高度可能性存在的接种系列行为与受害人死亡的因果关系，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另外，接受预防接种是我国居民的法定义务，决定了被告实施预防接种的对象是不特定的公众，该工作性质可能对公众安全造成威胁，被告应该在接种工作中负有严格注意的义务，以尽最大可能防止和减少损害的发生。故因预防接种发生的损害事故应适用过错推定责任较为合理，即，参照医疗损害责任，适用侵权责任法五十八条的规定，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的推定当事主体有过错，而在本案中推定接种行为主体有过错后，从而按医疗机构过错责任的规定即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由预防接种单位的承担赔偿责任。作为计划免疫工作的被告疾控中心和卫生院，在履行本案疫苗接种行为程序中时均有违反相关规定的过错，且双方各自的过错都可能导致受害人的全部损害。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本案受害人自身具有的特异性体质是否可减轻侵权人的责任问题。本案受害人在疫苗接种产生疑似预防接种反应后，被告卫生院违反行政法规没有及时将情况立即上报，延误了受害方被发现处于生命危险的时机，耽误了抢救的机会，是导致受害人最终死亡的重要原因之一；加之受害方自身特异性体质虽在本案中为猝死的主要原因，该体质虽对导致受害人死亡有事实上联系，仍不是受害方法律上应当承担的过错责任。但根据民法通则及其侵权责任法关于过失相抵规则立法目的的规定：应由当事人各自承担自己方面的原因导致的损害，才能使双方利害关系到达公平合理的状态。本案之所以导致受害人死亡的损害后果，除了被告方面的原因之外，受害人自身特异性体质是基础原因，该体质对于两被告而言难以预见和控制，如由两被告承担全部责任有失公平。虽然本案不在过失相抵规则的适用范围之内，但适用该原则，符合立法目的，且适用该规则酌情减轻侵权人责任后，能使本案双方利害关系达到公平合理状态。考虑到本案被告在受害人死亡结果上的过错程度，本案酌情考虑减轻侵权人20%的责任为宜。故两被告应当承担全部责任80%。关于原告的损失确定问题。原告总损失确定为321243元，明细如下：死亡赔偿金238600元：11930元×20年，符合规定予以确定；丧葬费26944.5元：53889÷12×6个月符合规定予以确定；原告办理丧葬事宜等必要交通费500元，数额合理，符合实际予以确定；精神抚慰金确定为50000元合理，原告未提交请求数额过高的其他证据，其请求100000元过高；误工费，原告父母在办理受害人丧葬事宜和本案争议协调处理，自2017年2月15日起计算一个月，误工期间符合案情实际，但计算标准过高，依法确定为31191÷12个月×2人＝5198.5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一条、第二十六条，并参照该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全国计划免疫工作条例》第四条，《疫苗流通和预防接种管理条例》第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桑植县陈家河镇卫生院、桑植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连带赔偿原告向杰、田萍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56994.4元（321243元×80%），扣减已经支付的26500元，应支付赔偿款共计230494.4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向杰、田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42元，由被告桑植县陈家河镇卫生院、桑植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连带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卫生院对死者接种是否存在过错；2、赔偿责任的划分是否正确；3、疾控中心是否承担连带责任；4、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1，卫生院对死者接种是否存在过错；《疫苗流通和预防接种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医疗卫生人员在实施接种前，应当告知受种者或者其监护人所接种疫苗的品种、作用、禁忌、不良反应以及注意事项，询问受种者的健康状况以及是否有接种禁忌等情况，并如实记录告知和询问情况”，卫生院未向受害人家属询问口服OPV的禁忌症等注意事项，剥夺了受害人的选择权。2016年5月1日起，国家已实施新的××疫苗免疫策略，其中2月龄接种1剂灭活注射疫苗（IPV），但卫生院并未按此要求给受害人接种IPV，也没有提供当时IPV供应不足的证据。《预防接种工作规范》2.2条规定，预防接种人员应当具备执业医师、执业助理医师、护士或者乡村医生资格，但卫生院给受害人接种的人员并未取得相应的资质。《疫苗流通和预防接种管理条例》第四十二条规定，疾病控制机构和接种单位及其医疗卫生人员接到疑似接种异常反应或者相关报告后，应当立即报告所在地县级人民政府主管部门。受害人接种后出现哭闹、声音嘶哑、发烧疑似接种异常反应情形，家属已于当日下午2时左右向卫生院进行了反映，但卫生院对该情况没有引起足够重视，没有及时向相关部门报告，也未针对受害人的特殊情况进行回访，卫生院的行为延误了对受害人的抢救。综上，本案中卫生院对受害人实施接种疫苗过程中具有过错，一审法院据此判决卫生院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正确，应予支持。上诉人卫生院、疾控中心提出的没有违反国家法律、法规规定，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此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2，赔偿责任的划分是否正确；虽然卫生院在本事件发生过程中违反法定程序、贻误受害人救治时机，对受害人的死亡具有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根据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受害人本身系胸腺淋巴特异性体质，该体质是造成受害人死亡的基础原因，且受害人家属在受害人接种疫苗出现异常反应后，未引起高度重视，作为受害人的家长，理应在孩子出现异常反应后在自身不具备医学判断常识的情况下，应当第一时间内将孩子送医就诊，不应轻信他人而消极等待，致使受害人在长达12小时的时间里未及时得到救治，具有一定的过错，可以相应减轻侵权人的侵权责任。原判在充分考虑案情后，适当减轻侵权人20%的责任，并无不当。故，本院对上诉人向杰、田萍和上诉人卫生院、疾控中心关于一审法院责任划分错误的上诉意见均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3，疾控中心是否承担连带责任；根据《预防接种工作规范》3.1.4.2及3.1.4.9的规定，疾控中心的职责是“协助县级卫生计生行政部门开展接种单位和接种人员的资质管理，对辖区预防接种服务进行技术指导”、“开展预防接种健康教育、人员培训”，但从本案的事实可以看出，疾控中心未对卫生院履行好健康教育、人员培训及资质管理职责，致使不具有资质的人员从事预防接种工作，且在工作中未认真履行好职责，也是导致受害人死亡的主要原因之一，可见疾控中心具有过错，应与卫生院一起共同对向杰、田萍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4，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是否正确。一审法院在对举证责任进行分配时，将两上诉人卫生院和疾控中心是否具有过错，以及其对受害人进行接种行为与受害人死亡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证明责任分配给两上诉人，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有关医疗损害责任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对医疗机构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这一情形适用过错推定责任，在有湘雅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结论证明受害人死亡结果与两上诉人接种行为之间存在高度盖然性的情形下，两上诉人卫生院和疾控中心需要提交充分的证据举证证明两者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关于举证责任分配的做法并无不当。故，本院对两上诉人卫生院和疾控中心关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向杰、田萍、卫生院、疾控中心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42元，由上诉人向杰、田萍、桑植县陈家河镇卫生院、桑植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各自负担747.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雪飞
审 判 员 黄 磊
审 判 员 李龙玺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符兆敏
书 记 员 龙雨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