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最高法民再10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恒华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柴湾安业街**号长益工业大厦7字楼**室。法定代表人：姚震邦，该公司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树奎，广东经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深圳市兴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宝城二十五区**栋。法定代表人：周剑，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万跃毅，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新亮，上海锦天城（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深圳兴华注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县城25区。诉讼代表人：深圳兴华注塑有限公司清算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越，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兰董宇，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再审申请人恒华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华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深圳市兴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业公司）、深圳兴华注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华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粤民终16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2月23日作出（2017）最高法民申505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恒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树奎，被申请人兴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万跃毅、田新亮，被申请人兴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越、兰董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恒华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深中法房终字第1481号判决书和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粤高法民申字第2799号裁定书均载明案涉三层厂房的所有权归属是案件争议焦点。而本案二审判决将（2014）深中法房终字第1481号判决归纳的争议焦点认定为“兴华公司是否具有收取上述房产占有使用费的权利”，该认定缺乏证据证明；2.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深圳分会于2002年4月25日作出[2002]深国仲结字第33号仲裁裁决书，该裁决书于作出之日即发生法律效力。本案无证据证明（2000）深宝法执字第1297-1号裁定书于上述日期之前作出，二审判决认定该裁定书是生效法律文书缺乏证据证明。[2002]深国仲结字第33号仲裁裁决的既判力遮断该日之前所有与“三层厂房所有权归属”有关的情形；3.（2014）深中法房终字第1481号判决无涉（2000）深宝法执字第1297-1号裁定书，二审判决认定该裁定书是（2014）深中法房终字第1481号判决的依据，缺乏证据证明。（二）（2000）深宝法执字第1297-1号裁定书是伪造的。无证据证明执行查封兴华公司厂房和兴业公司回购查封厂房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二审判决认定（2000）深宝法执字第1297-1号裁定书是置换宝安区人民法院2000年12月13日作出的宝法执字（2000）第1297-1号裁定书，并认定（2000）深宝法执字第1297-1号裁定书是对宝法执字（2000）第1297-1号裁定书的修正和明确，足以证明（2000）深宝法执字第1297-1号裁定书是伪造的。（三）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人民法院作出的发生法律效力的法律文书不是都具有物权变动的法律效力，（2000）深宝法执字第1297-1号裁定书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法律文书。（四）二审判决遗漏上诉请求。恒华公司上诉请求有三项，首要上诉请求为撤销（2015）深中法房撤初字第4号判决，而二审判决遗漏该项诉讼请求。恒华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三项、第六项、第十一项的规定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粤民终1607号判决；2.支持恒华公司的诉讼请求；3.兴业公司、兴华公司负担诉讼费用。兴业公司辩称，（一）恒华公司以[2002]深国仲结字第33号仲裁裁决书的既判力来否定（2014）深中法房终字第1481号判决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2014）深中法房终字第1481号判决与[2002]深国仲结字第33号仲裁裁决的当事人不同，解决的事项不同，两者之间无既判力关系；2.仲裁裁决的既判力拘束范围具有局限性和可否定性，（2014）深中法房终字第1481号判决有充足证据证明仲裁裁决认定的事实错误，可以不认可该仲裁裁决确认的事实；3.恒华公司在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时明确提出请求执行[2002]深国仲结字第33号仲裁裁决书第二项内容，但人民法院对该项内容未予受理和执行，该仲裁裁决书关于案涉厂房归属的内容丧失法律效力；4.[2002]深国仲结字第33号仲裁裁决违背人民法院作出的已生效裁定确定的事实，违反生效裁定的既判力。（二）原判决认定的事实已经多级人民法院多次审理查明确认，有充分证据证明兴业公司是通过买卖行为获得案涉厂房所有权。原判决对案涉厂房的物权归属及其他案件事实的认定是清楚的，恒华公司主张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无任何依据。（三）更正后的（2000）深宝法执字第1297-1号裁定书是由宝安区人民法院作出，该裁定书内容符合客观事实，不存在虚假之处。恒华公司主张该裁定书系伪造，无任何证据证实。（四）原判决不存在遗漏上诉请求的问题。兴华公司陈述称，（一）（2014）深中法房终字第1481号和（2016）粤民终1607号判决认定案涉三层厂房归兴业公司所有，属认定事实错误。1.深宝法执字（2000）第1297-1号裁定存在重大程序瑕疵，应予厘清和纠正；2.案涉三层厂房未经合法拍卖、变卖程序即被处置，程序违法，侵害兴华公司的合法权益；3.兴业公司作为案涉债务的担保人和相关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负有债务清偿义务，其所付款项应优先视为执行款。（二）（2014）深中法房终字第1481号和（2016）粤民终1607号判决对相关财产归属、法律关系作出与既存生效仲裁裁决相冲突的认定，违背基本的司法原则。[2002]深国仲结字第33号仲裁裁决对案涉财产归属已作出认定，具有法律效力，对人民法院和各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人民法院作出与该仲裁裁决相冲突的认定，造成兴华公司清算组工作进退失据，难以正常开展。恒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2014）深中法房终字第1481号判决；2.兴业公司、兴华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恒华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恒华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本案一审判决和（2014）深中法房终字第1481号判决；2.兴业公司、兴华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二审法院认为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恒华公司请求撤销（2014）深中法房终字第1481号判决是否应予支持。（2000)深宝法执字第1297-1号裁定书和[2002]深国仲结字第33号仲裁裁决书均对案涉三层厂房的所有权归属进行处置，且（2000）深宝法执字第1297-1号裁定书与[2002]深国仲结字第33号仲裁裁决书均具有物权变动的法律效力，但（2014）深中法房终字第1481号判决书与[2002]深国仲结字第33号仲裁裁决书存在冲突。（2014）深中法房终字第1481号判决书是以具有法律效力的（2000）深宝法执字第1297-1号裁定书及执行案件的事实为依据进行裁判，在未解决（2014）深中法房终字第1481号判决书与[2002]深国仲结字第33号仲裁裁决书的冲突问题之前，恒华公司以（2014）深中法房终字第1481号判决书与[2002]深国仲结字第33号仲裁裁决书相矛盾，损害了其民事权益为由，主张（2014）深中法房终字第1481号判决书错误，依据不足。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恒华公司负担。本院再审查明，1986年9月16日，兴业公司和恒华公司签订合资合同，该合同于1987年1月16日经原宝安县人民政府批复予以同意，兴华公司于1987年2月28日领取了营业执照。兴华公司的组织形式为有限责任公司，兴业公司和恒华公司以各自认缴的出资额对兴华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分享利润、分担风险及亏损。亦即恒华公司与兴业公司同为兴华公司的股东；兴华公司的投资总额为50万美元，兴业公司出资额为24.5万美元，占49%,恒华公司出资额为25.5万美元，占51%。兴业公司和恒华公司将以下列财产作为出资：兴业公司厂房2140平方米，折合23.06万美元，不足部分以现金投入，恒华公司以现金和机械设备投入。作为兴业公司出资的2140平方米厂房是位于宝安区25区28栋厂房的一楼，但兴业公司一直未将其所有权过户至兴华公司名下。本院还查明，（2014）深中法房终字第1481号案件，是兴华公司以公司名义，请求兴业公司支付房产占有使用费而提起的诉讼。本院再审认为，对于第三人提起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作了明确规定。根据该条规定，有权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必须是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或者虽无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利害关系的第三人。不具备上述主体资格的，无权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对于原告是否具有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属人民法院应依法主动进行审查的事项。由于公司利益与股东利益具有一致性，公司在对外活动中所作意思表示，应推定为股东整体意志的体现，公司在诉讼活动中的主张，亦应推定为代表股东整体利益。虽然公司作为主体参与诉讼的案件的处理结果会间接影响到股东利益，但此种利益已由公司在诉讼中代为表达，故在公司作为当事人的诉讼案件中，公司股东不具备第三人地位。股东由此与案件处理结果所产生的利害关系也仅为间接利害关系，而非《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诉讼程序上的利害关系。在此情形下，股东不能以第三人身份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就本案而言，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恒华公司和兴业公司作为兴华公司的出资者，在其将出资的财产交付给兴华公司后，兴华公司即依法享有对该资产的占有、使用、收益及对外支配权，恒华公司和兴业公司享有的则是兴华公司的股权。兴华公司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对外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既能够以公司财产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也能够以公司名义对外从事包括诉讼活动在内的相关活动。对于兴华公司以公司名义提起的（2014）深中法房终字第1481号案件，恒华公司作为兴业公司的股东，对该案所涉诉讼标的无独立请求权，不属于该案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从最终结果上看，因（2014）深中法房终字第1481号案件的处理结果影响兴业公司利益，进而会影响其股东恒华公司的利益，但该种利害关系为间接利害关系，恒华公司亦非该案的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综上，恒华公司不具有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无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2014）深中法房终字第1481号判决。恒华公司的起诉不符合法定条件，应予驳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的规定，立案后发现不符合起诉条件或者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情形的，裁定驳回起诉。人民法院在第三人提起的撤销之诉业已受理的情况下，亦应严格按照法律规定审查该项诉讼是否符合起诉条件，如不符合，应依法裁定驳回起诉。本案原审法院未能依法严格审查恒华公司是否具有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而是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并作出裁判，在法律适用上确有错误，应予撤销。综上，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八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粤民终1607号民事判决及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深中法房撤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恒华工业有限公司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退还恒华工业有限公司；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退还恒华工业有限公司。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张勇健审 判 员 曹 刚审 判 员 钱小红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盛 强书 记 员 潘海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