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2民终11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宁波德玛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开发区联合区域工业区G3-5厂房2幢。
法定代表人：钟鸣，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涛，浙江仁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行，住所地宁波市江东北路138号金融大厦。
代表人：张清和，该分行行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浙江挚翰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乐清市柳市镇沙后村。
法定代表人：范奔奔，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有风，浙江银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德玛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玛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行（以下简称平安银行宁波分行）、浙江挚翰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挚翰公司）票据纠纷一案，不服原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2016）浙0204民初38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德玛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德玛公司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对乐清市天浩气动元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浩公司）、福建泽铁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泽铁公司）取得涉案票据的时间和正当性认定有误。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5）温乐柳商初字第1778号民事判决中明确表明，天浩公司和泽铁公司不享有涉案票据权利，因此挚翰公司作为受让人也无法取得票据权利。一审法院也没有查清票据在各个当事人之间流转和取得的时间。一审法院向宁波市公安局北仑区分局小港派出所调取了《情况说明》、《拘留证》和该派出所对德玛公司会计陈徐询问笔录复印件等资料，但是没有对票据经手人许宏耀、王伟、孙晶、胡群峰、郁建峰、邵光洋等的调查笔录进行取证，导致票据流转时间的各个节点无法查明。2.挚翰公司不是合法的持票人。涉案票据系从事“瑕疵”票据收购业务的陈哲宇通过虚构购销合同、伪造票据时间，冒充天浩公司财务人员等方式，使挚翰公司在形式上取得了涉案票据权利。如果作为前手的天浩公司和泽铁公司不享有涉案票据权利，那么明知涉案票据存在瑕疵后受让票据的挚翰公司也不应当享有票据权利；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明确规定，票据流转必须遵守诚实信用原则，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关系，背书连续的“无因性”是建立在每一个后手都对其直接前手背书真实性负责的“有因性”基础之上。涉案票据中，泽铁公司和其直接前手甘肃鸿瑞连城铝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瑞公司）之间素不相识；天浩公司和泽铁公司之间的《购销合同》印章真实不等于交易真实，存在倒签时间虚构的可能性；天浩公司与挚翰公司之间的借款性质也存疑。综上，本案的实质是挚翰公司基于前手不享有票据权利的前提下取得了票据，并且存在与前手串通的恶意受让行为。因此依法不应当享有票据权利。
挚翰公司辩称：德玛公司关于多名案外人涉嫌倒卖票据的述称没有事实依据，挚翰公司系正当持票人，与其前手天浩公司存在真实债权债务关系，有双方之间借条和转账凭证作为依据，因此应当依法享有涉案票据权利。
平安银行宁波分行未作答辩。
德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挚翰公司不享有涉案票号为30700051／31965268银行承兑汇票票据权利；二、判令平安银行宁波分行直接支付票款45万元给德玛公司。事实与理由：2015年11月9日，德玛公司依法取得涉案银行承兑汇票[票号为30700051／31965268，出票日期为2015年10月30日，出票人为宁波双马机械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马公司），收款人为浙江盛迈电气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迈公司），付款人为平安银行宁波分行，票面金额为45万元]，不慎遗失，向原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2015年11月27日，因天浩公司申报，2015年12月14日原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甬东催字第324号民事裁定终结催告程序。2015年12月15日，德玛公司向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案外人天浩公司不享有票据权利和返还票据，若不能返还则依法赔偿。在德玛公司起诉后，天浩公司明知涉案票据权属存在争议，却恶意与挚翰公司串通，虚构将其转让给挚翰公司的事实，导致该案开庭时天浩公司已没有讼争票据，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5）温乐柳商初字第1778号民事判决，判决天浩公司不享有票据权利，但对其转让票据给挚翰公司的行为是否有效没有作出判决，德玛公司的实体问题没有得到彻底解决。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5年10月30日，双马公司委托平安银行宁波分行签发票号为30700051／31965268的银行承兑汇票一张，票面记载：出票人为双马公司，收款人为盛迈公司，付款人为平安银行宁波分行，出票日期为2015年10月30日，汇票到期日为2016年4月30日，票面金额为45万元。涉案票据在背面及粘单记载的背书转让顺序为：盛迈公司、双马公司、宁波市北仑区腾智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德玛公司、鸿瑞公司、泽铁公司、天浩公司、挚翰公司，挚翰公司背书转让给中国邮政储蓄银行浙江省乐清市支行委托收款。2016年7月19日，平安银行宁波分行对该银行承兑汇票全部拒绝付款。
另查明，2015年11月18日，德玛公司以不慎遗失为由向原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该院于同日发出公告。2015年11月27日，天浩公司以其系票据合法持有人向原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申报权利。2015年12月11日，原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甬东催字第32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公示催告程序。2015年12月23日，德玛公司以天浩公司、泽铁公司为被告向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票据返还，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1日作出（2015）温乐柳商初字第177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德玛公司诉请的票据返还、赔偿票面金额及享有的利息损失请求。德玛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8日作出（2016）浙03民终94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6年7月13日，德玛公司向原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因德玛公司申请，原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同日作出（2016）浙0204民初3878号民事裁定书冻结涉案票据的兑付并已执行。
还查明，案外人许宏耀于2015年11月26日向宁波市公安局北仑分局小港派出所报警称涉案票据于2015年11月9日在其贴现过程中被盗窃，经宁波市公安局北仑分局立案侦查，2016年10月16日，犯罪嫌疑人王伟被刑事拘留，2016年10月23日，王伟被释放并取保候审，该刑事案件尚在侦查阶段。许宏耀向德玛公司支付过相应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票号为30700051／31965268的银行承兑汇票真实，票据记载事项齐全，当事人均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票据背书连续性与持票正当性的认定。
在涉案票据背书连续性的认定上，涉案票据经盛迈公司、双马公司、宁波市北仑区腾智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玛节公司、鸿瑞公司、泽铁公司、天浩公司、挚翰公司，最后背书转让给中国邮政储蓄银行浙江省乐清市支行委托收款，签章前后衔接，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十一条相关规定，背书连续，挚翰公司系最后持票人。对于德玛公司认为本案中自德玛公司以后的背书没有对应的基础关系证明、涉案票据应认定为背书不连续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票据无因性，票据关系虽然以基础关系为前提，但又与基础关系相分离，票据关系的成立、有效，不以票据的原因关系、资金关系、预约关系等基础关系的成立、有效为必要，基础关系是否成立、有效，并不影响票据关系的效力；又根据票据文义性，票据权利通过票据的出票、背书记载，故在本案中，通过对签章前后衔接的审查，可认定背书连续，不予支持德玛公司的主张。
在涉案票据的持票正当性的认定上，《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二条规定：“以欺诈、偷盗或者胁迫等手段取得票据的，或者明知有前列情形，出于恶意取得票据的，不得享有票据权利。持票人因重大过失取得不符合本法规定的票据的，也不得享有票据权利。”本案中，涉案票据背书连续，挚翰公司的前手天浩公司取得涉案票据的正当性问题已经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确定。在本案中挚翰公司也已就其票据的取得的正当性提供了与前手天浩公司的“借条”作为存在相应基础关系的对价证明，提供了“票据转让证明”作为其与前手天浩公司公示催告结束后背书转让的有效性证明，如德玛公司提出抗辩，德玛公司应就挚翰公司存在前述《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二条规定的相关情形予以举证证明。德玛公司就涉案票据遗失的诉请，虽提供了许宏耀向公安机关报警材料，但该刑事案件尚在公安机关侦查阶段，根据案件判决前公安机关的刑事侦查情况及案件的民事诉讼证据情况，均不能证明涉案票据的丧失原因，也不能证明挚翰公司系基于犯罪、恶意或重大过失取得涉案票据。犯罪嫌疑人王伟的涉嫌盗窃犯罪行为与挚翰公司没有直接关联，挚翰公司未受到刑事追诉，且涉案票据也没有受到刑事扣押、冻结、扣划等措施处置，因此，本起票据纠纷的民事案件性质未受到公安机关侦查中的票据犯罪刑事案件影响，挚翰公司持有涉案票据的正当性判断仍适用民事法律调整。票据的流动性应当予以保障，票据的流动性不能因持票人挚翰公司所谓将来可能受到刑事追诉的不确定理由而阻滞，涉案票据权利应认定归属于持票人挚翰公司。如以后有证据证明挚翰公司构成犯罪，对相关问题则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及其他相关法律规定予以处理；如以后有证据证明挚翰公司系恶意或重大过失取得涉案票据，则另行提起损害赔偿诉讼。对于德玛公司主张的涉案票据由王伟涉嫌犯罪所得，再由胡群峰、邵光洋买卖，邵光洋曾在2015年11月19日在微信群询价，而德玛公司申请公示催告时间在2015年11月18日，故泽铁公司、天浩公司取得涉案票据是无效的、恶意取得的，该主张没有确定的事实依据，故不予支持；至于德玛公司主张的挚翰公司与泽铁公司、天浩公司都由关联人控制，挚翰公司取得涉案票据也系恶意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相关企业是否由同一关联人控制及相关企业间的经济往来问题，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未损害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故该意见也不足以证明挚翰公司取得涉案票据系恶意，不足以推翻涉案票据的背书流转事实，不予支持。
此外，一审法院认为，在本案涉案票据的流转过程中可能存在票据“个人贴现”或“买卖行为”，但根据票据文义性原则，非被背书人的票据买受人不享有票据权利，票据个人贴现或买卖人员之间行为不属于票据转让关系，如有民事纠纷，则应通过民法上的请求权予以解决。
对于德玛公司诉请判令平安银行宁波分行直接支付票款给德玛公司的主张，平安银行宁波分行依据法院的保全裁定作出拒付通知，符合法律规定，且德玛公司不享有涉案票据权利，平安银行宁波分行无支付义务，故不予支持该主张。
对于挚翰公司请求反诉德玛公司赔偿损失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性质是票据权利的归属，而非追索权纠纷，票据权利应以票据的票面金额为限，且在本案及关联案件的诉讼中，德玛公司的诉讼行为尚属于正当的诉讼行为，不能认为具有损害赔偿事实，不予支持该反诉主张。对于挚翰公司认为本案系案外人许宏耀借用德玛公司名义进行虚假诉讼的主张，事实依据尚不充分，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德玛公司诉请挚翰公司不享有涉案银行承兑汇票票据权利及判令平安银行宁波分行向德玛公司支付票款的主张，不予支持。对于挚翰公司请求确认涉案银行承兑汇票票据权利归属于挚翰公司的主张，予以支持；对于挚翰公司请求德玛公司赔偿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第十二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7年2月8日作出如下判决：一、确认涉案票号为30700051／31965268银行承兑汇票的票据权利归属于被告（反诉原告）浙江挚翰实业有限公司；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宁波德玛节能科技有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浙江挚翰实业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50元，财产保全费2770元，反诉受理费97元，共计10917元，由原告（反诉被告）宁波德玛节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082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浙江挚翰实业有限公司负担97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二条规定，以欺诈、偷盗或者胁迫等手段取得票据的，或者明知有前列情形，出于恶意取得票据的，不得享有票据权利。持票人因重大过失取得不符合本法规定的票据的，也不得享有票据权利。德玛公司主张挚翰公司并非涉案票据的合法持有人，不享有票据权利。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德玛公司并未能举证证明挚翰公司存在以上不得享有票据权利的情形。即使德玛公司就涉案票据遗失的诉请，提供了案外人许宏耀向公安机关报警材料，但该刑事案件尚在公安机关侦查阶段，根据目前公安机关的刑事侦查情况及本案的民事诉讼证据情况，无法证明涉案票据的丧失原因，也不能证明挚翰公司系基于犯罪、恶意或重大过失取得涉案票据。其次，挚翰公司作为最后持票人，提供了与其前手天浩公司之间的借条、转账凭证以及“票据转让证明”等证据，作为存在相应基础关系的证明，因此，从目前的证据来看，挚翰公司取得票据权利的途径正当，其票据权利应当依法予以保护。为保障票据流动性，应认定涉案票据权利归属于持票人挚翰公司。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3民终948号民事判决对于天浩公司取得票据的正当性予以了确认，在德玛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天浩公司系恶意或重大过失取得票据的情形下，对于德玛公司关于天浩公司不享有票据权利，导致其直接后手挚翰公司也不得享有票据权利的诉称，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票据债务人以票据法第十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为由，对业经背书转让的票据持票人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对于德玛公司诉称的，福建泽铁公司、甘肃宏瑞铝业以及乐清天浩公司等前手之间的基础交易关系存疑，因此挚翰公司不能取得票据权利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上诉人宁波德玛节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丹涛
审 判 员 方资南
代理审判员 张颖璐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高佳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