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二法民一初字第971号
原告（反诉被告）：东莞市大岭山镇金桔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
负责人：叶巨华，该村民委员会书记。
委托代理人：金莎，广东众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钟云生，广东众慧律师事务所辅助人员。
被告（反诉原告）：许文兴，男，汉族，1969年10月13日出生，广东省东莞市人，住广东省东莞市。
委托代理人：严健洪，广东瑞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叶翠玉，广东瑞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东莞市大岭山镇金桔村村民委员会诉被告许文兴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5月29日受理后，被告许文兴提起反诉，本院对其反诉予以受理。本案依法由审判员卢秀文适用简易程序独任审判，于2014年7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东莞市大岭山镇金桔村村民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金莎、被告许文兴的委托代理人严健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东莞市大岭山镇金桔村村民委员会诉称：2004年11月29日，原、被告签订一份《大岭山金桔卫生站合作协议》，约定原告将该村一幢1800平方米的房屋出租给被告经营使用，初始租金每月16200元，并按每月500元支付管理费，此后每两年递增一次，每次递增10%，被告须分别于每年3月1日前和9月1日前各付半年租金和管理费。合同签订后，原告将房屋交付被告使用，但被告在经营过程中因发生医疗纠纷，导致案涉房屋于2014年3月被查封，被告亦自2013年4月起无故拖欠租金，经原告多次催讨未果，故原告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被告向原告支付2013年4月起至返还房屋之日止的房屋占有使用费、管理费及利息（房屋占有使用费按照每月23718.42元计算，管理费按照每月732.05元计算，利息以拖欠的房屋占有使用费和管理费数额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诉讼中，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被告返还案涉房屋，本院对此予以准许。
被告许文兴答辩及反诉称：第一，原、被告签订的《大岭山金桔卫生站合作协议》约定原告将该村卫生站交予被告经营，实际是将卫生站执业许可出租给被告使用，该情形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合同无效。原告要求被告返还房屋，被告无异议，但被告已于2014年6月23日发出律师函，告知原告可自行收回房屋。第二，原告对造成案涉合同无效存在过错，被告无任何过错，无需支付原告任何费用。即使判决被告需支付原告房屋占有使用费，按照当前案涉房屋周边的经营环境及双方实际支付租金的情况，以及原告开具给被告的收据看，双方已协商一致变更租金和管理费的标准为每月13000元，故原告主张按照每月23718.42元和500元计算房屋占有使用费和管理费，不符合客观事实。况且，被告已实际支付了2013年4月的房屋占有使用费和管理费，原告再主张支付，没有依据，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再者，合同无效后，原告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返还给被告。故原告应向被告返还医疗风险保证金100000元并赔偿被告医疗设备设施损失。其中，被告共投入2000000元购置医疗设施设备，按照双方约定的合作期限，至2014年3月时，合同期限尚余1年多，以每年200000元计算，上述被告投入的医疗设施设备至2014年时价值约200000元，故赔偿金额以200000元计。由上，被告请求判令：1.确认原、被告于2004年11月29日签订的《大岭山金桔卫生站合作协议》无效；2.原告向被告赔偿200000元；3.原告向被告返还医疗风险保证金10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原告承担。
原告东莞市大岭山镇金桔村村民委员会针对被告许文兴的反诉答辩称：第一，案涉《大岭山金桔卫生站合作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性意思表示，并经东莞市大岭山镇法律服务所见证，双方也已按照约定履行合同近十年，即使合同无效，也应当参照合同的约定处理本案纠纷，故原告主张的房屋占有使用费应予支持。第二，被告要求原告赔偿损失的反诉请求没有依据，应予驳回。被告既无证据证明其实际投入2000000元的医疗设备，也无证据证明原告给其造成200000元的损失；即使有医疗设备，原告一方面不同意利用，另一方面被告在律师函中已明确原告可自行收回案涉房屋无需进行交接，由此可推断被告已放弃其医疗设备的所有权，故原告无需进行赔偿。第三，因被告未按照每月23718.42元的标准足额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被告反诉请求的医疗风险保证金已用作折抵此前被告拖欠的房屋占有使用费，原告对此无需进行返还。故请求驳回被告的反诉请求。
经审理查明：2004年11月29日，原、被告在东莞市大岭山镇法律服务所的见证下，签订一份《大岭山金桔卫生站合作协议》，约定原、被告合作开展医疗服务，由原告提供该村卫生站的执业许可及一幢1800平方米的房屋给被告，被告自筹资金、自负盈亏、自负医疗责任进行经营，期限从2005年3月1日起至2015年2月28日止；合作期间，被告须支付100000元医疗风险保证金及分别于每年3月1日和9月1日交纳半年的管理费和场地租金给原告，其中管理费按照每月500元计算，场地租金按照每月16200元计算，且上述款项每两年递增一次，每次递增10%，被告还须投资2000000元的医疗设备以满足当地医疗服务需求。
上述合同签订后，原告交付房屋和卫生站的执业许可给被告使用，被告亦按约支付原告医疗风险保证金、租金和管理费。其间，被告称至2012年3月止，双方一直按照每月16200元和500元的标准计算租金和管理费，并未进行过递增；2012年3月6日，因被告以经营困难为由申请原告减租，双方协商一致同意将按每月13000元收款，故被告从2012年4月起至2013年4月止一直按照每月13000元的标准付款，原告从未提出过异议。原告对此虽确认被告曾向其提出减租的要求，并确认被告从2012年4月起至2013年4月止均是按照每月13000元付款，但原告称这不代表原告接受了被告的减租要求。从原告出具给被告的款项收据看，双方实际也并未按照每半年支付一次租金和管理费的方式履行合同，且每份收据均是按月计算，未显示有将此前未足额支付的款项部分计入下月中的情形。
其后，因被告与案外人发生医疗纠纷，案涉房屋于2014年3月25日被相关部门查封。自此，被告无实际使用和经营该卫生站。被告于2014年6月23日向原告发出律师函，告知原告可自行收回房屋，无须交接，其没有任何异议。原告确认签收该函。此外，被告针对其医疗设备损失的主张，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且被告确认上述医疗设备可以搬移。
另查明：案涉房屋未取得房地产权证或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亦未取得主管部门批准建设的证明。被告亦不具备开展诊疗活动的资质。
以上事实，有《大岭山金桔卫生站合作协议》、减租申请、收据、律师函、快递回单及本院庭审笔录附卷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原、被告签订的《大岭山金桔卫生站合作协议》设定了两种权利义务关系：一是原告出租房屋给被告使用，由被告支付租金的房屋租赁合同关系；二是原告将该村卫生站的执业许可交付被告使用，由被告负责经营该卫生站的承包合同关系。其中，针对双方的房屋租赁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出租人就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建设的房屋，与承租人订立的租赁合同无效”；案涉房屋未取得房地产权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主管部门批准建设的证明，原、被告约定租赁该房屋，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双方的房屋租赁合同关系无效。针对双方的承包合同关系，因本案涉及出租《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给不具备开展诊疗活动资质的个人的情形，违反国务院《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关于“《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伪造、涂改、出卖、转让、出借”；“任何单位或者个人，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开展诊疗活动”的禁止性规定，且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故亦属无效。由此，案涉原、被告签订的《大岭山金桔卫生站合作协议》整体无效。
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该法律规定，结合本案的事实，本院对原、被告提出的诉讼请求分析如下：
首先，关于原告要求返还房屋的诉讼请求，被告表示同意，且被告已于2014年6月23日向原告发出律师函，告知原告可自行收回房屋，无须交接，原告确认收到该函件，视为被告于2014年6月23日已将案涉房屋返还给原告，故本案无再次返还的必要，原告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的问题，该费用性质上为承租人实际占有使用房屋而产生的对出租人的折价补偿，故被告应予支付给原告。其中，原告主张房屋占有使用费参照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即初始租金进行递增后，自2013年起按照每月23718.42元计算，被告持有异议，被告主张双方已变更租金标准为每月13000元，被告应对变更租金标准的事实负证明责任。而从被告提供的减租申请和收据看，在被告向原告提出减租要求后，被告自2012年4月起至2013年4月止一直按照每月13000元支付租金，期间原告出具的收据亦是按月计算，并未显示有将此前未足额支付的款项计入下月中的情形，并且从支付租金的期间看，双方实际也没有按照每半年支付一次租金的约定方式履行，结合双方按此支付租金的时间长短及支付的连续性，及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此期间曾对被告的交租标准提出过异议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六条的规定，可认定原告已以其行为表明接受被告变更租金标准的要求，故案涉房屋占有使用费应按照每月13000元的标准，自2013年5月起计至被告返还房屋之日即2014年6月23日止，合计179010元（13000元／月×13.77个月）。至于原告主张房屋占有使用费的利息，因折价补偿的法律后果自合同被确认无效时产生，在合同无效判决尚未生效时，原告的该项请求没有依据，故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因案涉房屋被相关部门查封，自2014年6月24日起至相关部门解封之日止，原告无法正常使用案涉房屋产生了房屋闲置损失，被告应予赔偿给原告。该损失可参照每月13000元计算，并且，结合考虑双方对造成该损失均有过错，表现在原告明知房屋不符合出租条件而予以出租，被告对此未尽审查义务，且原、被告均知道租赁《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合法，而仍然为之，双方的过错程度相当，故被告实际承担的损失额宜按照50%确定，即被告应赔偿的房屋闲置损失按照每月6500元计算，自2014年6月24日起计至相关部门解封之日止。对于原告要求支付管理费及其利息的请求，因合同无效，合同中有关管理费的约定亦属无效，故原告的该项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反诉要求原告返还医疗风险保证金100000元的请求，该保证金属于原告因合同无效而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原告主张保证金已折抵被告于2013年4月前拖欠的房屋占有使用费，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也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告应立即返还款项给被告。对于被告反诉要求原告赔偿损失的问题，虽然案涉合同约定被告须投入2000000元的医疗设备到卫生站，但被告是否已实际投入相应价值的设备及该些设备现价值多少，被告并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并且相关设备被告称可以搬移，故本院不确认被告主张的损失事实，进而对被告提出的赔偿损失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六条、《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东莞市大岭山镇金桔村村民委员与被告许文兴于2004年11月29日签订的《大岭山金桔卫生站合作协议》无效；
二、限被告许文兴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东莞市大岭山镇金桔村村民委员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179010元；
三、限被告许文兴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东莞市大岭山镇金桔村村民委员赔偿房屋闲置损失，按照6500元／月，自2014年6月24日起计至案涉房屋被相关部门解封之日止；
四、限原告东莞市大岭山镇金桔村村民委员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被告许文兴返还医疗风险保证金100000元；
五、驳回原告东莞市大岭山镇金桔村村民委员的其他诉讼请求；
六、驳回被告许文兴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本诉受理费3217元，反诉受理费2900元，由原告东莞市大岭山镇金桔村村民委员承担2501元，被告许文兴承担3616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卢秀文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莫耀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