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3民终212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晓岩，男，汉族，1967年3月27日出生，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懿丰，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时雪雷，广东腾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某1，女，汉族，2003年4月25日出生，住所地：浙江省平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某2，女，2005年8月19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
两被上诉人法定代理人：杨某，女，汉族，1976年1月18日出生，住所地：浙江省平阳县，系两被上诉人母亲。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庞明璐，广东宝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嘉文，广东宝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何晓岩因与被上诉人何某1、何某2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粤0305民初75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晓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何某1、何某2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何某1、何某2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上诉理由：一、一审判决断章取义，歪曲何晓岩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一审判决称何晓岩在庭审中有关于“何某1随何晓岩居住在涉案房屋，而何某2随杨某居住在海洋之星”的陈述，并将此作为裁判的依据。但一审判决没有完整地引用何晓岩的陈述，何晓岩在讲这句话的同时表示何晓岩的居住权跟抚养权是不挂钩的。何晓岩居住在涉案房屋里是协议安排的内容之一，因为何某1的抚养权归何晓岩，所以何某1必然随何晓岩共同居住，因此何某1是跟随何晓岩居住在涉案房屋里，这是一个逻辑上的三段论关系，何晓岩有权居住在涉案房屋里是这个逻辑的大前提，何某1跟随何晓岩居住在涉案房屋里是结果，而不是相反；海洋之星的房产归杨某，何某2的抚养权归杨某，所以何某2随杨某居住在海洋之星里。何某1随何晓岩居住在涉案房屋是结果而不是原因，并不是因为何某1的抚养权归何晓岩，所以才允许何晓岩居住在涉案房屋。一审判决断章取义、故意歪曲何晓岩的陈述，导致其引用的话完全跟何晓岩的原意不符。一审判决由此得出的结论是错误的。二、从离婚协议书的体系结构上来看，离婚协议书中对抚养权及何晓岩对涉案房产的居住权的安排是不挂钩的，两者之间是并列的关系，不存在因果关系。何某1、何某2系何晓岩与杨某之女，2006年1月13日，何晓岩与杨某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第2条约定“长女何某1的抚养权和监护权归男方所有”，“次女何某2的抚养权和监护权归女方所有”。第3条约定“女方同意女方名义的位于深圳市××××室的房产权益归长女何某1以及次女何某2共同所有，在长女何某1以及次女何某2成长到18岁之前，由男方负责使用和管理。”第4条约定深圳南山区海洋之心X座5X的房产归女方所有。第5条约定男方同意承担中山颐景花园XX室的剩余全部银行贷款65万元。第6条约定男方名义的深圳市南山区南山大道跃华园XX楼XX座的房产归男方所有。何晓岩与杨某当初离婚时对抚养权、居住权的安排是分别在协议第2条和第3条里面规定的，从离婚协议书的结构上来看两者之间是并列的关系。三、从离婚协议书的安排来看，何晓岩居住在涉案房屋里还需要履行的义务是承担该房屋后续的65万银行贷款。但何晓岩早已全部归还了上诉银行贷款，已经完全履行了离婚协议约定义务。反过来讲，如果离婚协议书里面没有将涉案房屋的居住权给到何晓岩，何晓岩也无需额外的承担归还涉案房屋银行贷款的义务。四、涉案房屋是附义务的赠与何某1、何某2，一审判决否认该赠与的存在，没有事实根据。根据离婚协议书第3条，何晓岩同意将杨某名下(夫妻共同财产，登记在杨某名下)的涉案房屋的所有权益归何某1、何某2，但同时约定在何某1、何某2均年满18周岁之前，由何晓岩使用和管理。该约定构成附义务的赠与，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九十条的规定：赠与可以附义务。赠与附义务的，受赠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因此，何晓岩在何某1、何某2均年满18周岁之前居住在涉案房屋里是符合约定和法律规定的。五、一审判决采用体系解释的方法对涉案房屋的使用权进行了确定，但一审判决在使用体系解释时存在以下两个错误。（一）合同解释的目的都是为了探究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的真实意思表示，而不是当事人在庭审时的意思表示，而且这种解释也不能超出当事人起诉时主张的范围。1、在签订离婚协议时，何某1、何某2的两位监护人并未在协议中约定涉案房屋的居住使用权是跟何某1的抚养权挂钩的。根据离婚协议第3条的约定，涉案房屋归何某1、何某2所有，由何晓岩使用到何某1、何某2均满l8周岁。2、何某1、何某2在起诉时主张要回涉案房屋是基于其对涉案房屋的物权进行主张，而非基于抚养权的变更进行主张。其称“既然父母双方已经约定将该房屋赠与何某1、何某2，也是为了保障何某1、何某2将来的生活，且该赠与已经办理了过户登记，赠与行为已经完成，不可撤销。”“何某1、何某2认为何某1、何某2有权利允许母亲随同何某1、何某2在何某1、何某2所有的房屋里一起生活，何晓岩已经没有理由继续占有使用何某1、何某2的房产。”“作为该房屋的所有权人，何某1、何某2有权要求何晓岩立即搬离该房屋，由何某1、何某2及母亲一起居住。”由此可见，何某1、何某2根本未将离婚协议中相关条款作为其主张的依据，一审判决进行的解释的内容已经超出何某1、何某2主张的范围。因此，一审判决的解释完全超出了离婚协议的约定和何某1、何某2主张的范围，属于无效解释。（二）体系解释是指把全部合同条款和构成部分看作一个统一的整体，从各个合同条款及构成部分的相互关联、所处的地位和总体联系上阐明当事人有争议的合同用语的含义。结合合同条款时要看条款之间是否具有关联性，而不能将没有关联性的条款作为体系解释的依据，更不能故意排除一些关联性条款。结合整个离婚协议书，与涉案房屋有关的条款是第3条、第5条(何晓岩负责归还涉案房屋贷款)。至于一审判决中提到的跃华园房产与涉案房屋的使用权归属无关，跃华园房产的用途是何晓岩在庭审时回答法官提问时对其现状作出的解释，不属于离婚协议书的内容，也与离婚协议书的安排无关。一审判决忽略与涉案房屋使用权归属关联的第5条，而将与其无关、在离婚协议中没有体现的内容作为裁判的依据，完全违背了体系解释的方法，属于错误解释，其得出的结论也当然是错误的。六、一审庭审中杨某曾声称其在签订离婚协议后又变卖涉案房屋是因为何晓岩不支付房贷，2006年出售南粤明珠(海洋之星)是为了给父亲治病。何晓岩予以反驳，法官要求何晓岩庭后提交相关的证据。庭后，何晓岩提交了何晓岩归还银行贷款的流水，证明在房屋被变卖前3天，何晓岩刚刚支付过当月的贷款；根据房屋查档单，南粤明珠(海洋之星)是在2008年11月因为经济纠纷被南山区法院裁定强制过户((2008)深南法执字第2802号民事裁定书)，杨某完全是在虚假陈述。七、一审判决将何晓岩对诉争的房产的使用权与两个女儿的抚养权挂钩是错误的，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一）在法律解释的顺序中，文义解释优先于体系解释，在通过文义解释可以得出明确、清晰的结论时，应当以文义解释的结论为准，《离婚协议书》第三条明确约定诉争的房产在长女何某1以及次女何某2成长到18岁之前由男方负责使用和管理，这里的限定条件使用的是时间概念，而没有使用抚养权的概念，如果双方的本意是与抚养权挂钩，则应当使用与抚养权归属的相关的表述方式，因此，探究双方在签订协议时真实的意思表示可以明确认定双方对诉争房产使用权的约定是附时间条件的，并可以排除与抚养权归属的关联性。（二）《离婚协议书》第三条完全不涉及两个女儿的抚养权问题，两个女儿的抚养权问题是在第二条进行的约定，两个条款是并列关系，不存在因果关系。（三）《离婚协议书》第五条约定由男方承担诉争房产剩余的银行贷款本金65万元及利息，是整个《离婚协议书》对何晓岩居住在诉争房产中约定的唯一义务。八、一审判决通过体系解释的方法认定《离婚协议书》的相关安排中，何晓岩对诉争房产的居住权是在两个女儿的抚养权相关联的，这一结论与《离婚协议书》的内容相矛盾。（一）《离婚协议书》明确约定大女儿的抚养权归男方，小女儿的抚养权归女儿，因为两个女儿的抚养权是分离的，因此，双方在签订《离婚协议书》时，不会将诉争房产的使用权同时与两个女儿抚养权相关联。否则，便不可能在《离婚协议书》约定诉争房产由何晓岩使用和管理，根本无法得出这样的结论。（二）根据一审判决将诉争房产与抚养权挂钩的裁判逻辑，即便要将使用权与抚养权挂钩，也只能与大女儿的抚养权挂钩，但这明显又与《离婚协议书》的约定相矛盾。因为如果约定与大女儿的抚养权挂钩，则只需约定在长女何某1成长到18周岁之前由男方负责使用和管理即可，而无需约定到两个女儿均年满18周岁。（三）在大女儿何某1满18周岁时，小女儿何某2尚未满16周岁，也就是在何某1满18周岁后，何某2满18周岁之前两年多的时间里，只存在着何某2的抚养权问题，但根据《离婚协议书》的约定，在这两年多的期间内，尽管何晓岩不再拥有两个女儿的抚养权，但其仍然有权居住在诉争的房产，这一安排也说明何晓岩与杨某当初对诉争房产使用权的安排并非以两个女儿的抚养权为前提。
何某1、何某2辩称：一、涉案房屋系何某1、何某2母亲杨某在与何晓岩离婚时协议约定赠予何某1、何某2的，是父母对子女的赠予，不负任何义务。《离婚协议书》第3条约定：“女方同意女方名下的位于深圳市××××室的房产权益归长女何某1以及次女何某2共同所有，在长女何某1以及次女何某2成长到18岁之前，由男方负责使用和管理。……”该条是杨某和何晓岩在离婚时对涉案房产的分配以及在何某1、何某2未成年之前该房产的使用和管理权的约定，是基于当时房产仍登记在杨某名下，在不符合办理过户手续的情况下双方的约定。在何某1、何某2未成年之前因没有完全行为能力去使用和管理房产，作为何某1、何某2的法定代理人，有权利和义务去为何某1、何某2使用和管理涉案房产，但这并不是负“使用和管理”条件的赠予，何晓岩使用该概念完全是牵强附会。二、涉案房产系何某1、何某2父母赠予何某1、何某2的，权利已经转移到何某1、何某2名下，何某1、何某2作为涉案不动产的权利人，对该房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规定，财产所有权是指所有人依法对自己的财产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物权法第三十九条规定，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物权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上述法律规定了财产权利人依法对自己的财产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无权占有不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不管何某1、何某2父母之间就涉案房产发生过何种纠纷，均与何某1、何某2无关，涉案房屋已于2007年6月28自过户至何某1、何某2名下，由何某1、何某2共同共有，何某1、何某2作为涉案房产的权利人，有权利要求何晓岩返还房屋。何晓岩作为何某1、何某2的父亲，虽然何某1、何某2没有选择与何晓岩共同生活，但何晓岩仍应为何某1、何某2的健康成长提供一定的物质条件，房产既然已经赠予何某1、何某2并且已过户至何某1、何某2名下，就不应当继续强行占用、使用何某1、何某2的房产。且何晓岩早已组建新的家庭，何某1、何某2也不愿意跟随何晓岩生活，因此何晓岩带着新的家庭继续占有使用何某1、何某2的房产，侵犯了何某1、何某2的合法权益。综上，何某1、何某2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何晓岩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何某1、何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何晓岩立即搬离并返还何某1、何某2名下位于深圳市××××室颐园房产；2、由何晓岩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涉案房产（不动产证号400032XXXX）于2007年6月28日核准登记于何某1、何某2名下，各占50%份额。原权利人胡X，即何晓岩所称“杨某偷偷变卖”的第三人。不动产权资料电脑查询结果“产权证附记”记载：根据（2006）深南法民三初字第1493号民事调解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将该房产过户至何某1、何某2名下（监护人：何晓岩，身份证号码）。
2006年1月13日，何晓岩与杨某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何某1抚养权和监护权归何晓岩，何某2抚养权和监护权归杨某；杨某同意其名下的涉案房产权益归何某1、何某2所有，在何某1、何某2满18周岁前，由何晓岩负责使用和管理，贷款由何晓岩负担；海洋之心X-5X归杨某所有；跃华园1X-X、1X-Y归何晓岩所有；及其他。何晓岩称当时作出上述约定，系考虑何某1随何晓岩居住在涉案房屋，而何某2随杨某居住在海洋之星；但小孩的抚养权与何晓岩的居住权没有关联，不存在前因后果关系；《离婚协议书》约定何晓岩有权居住使用到两个女儿均年满18周岁，居住在涉案房产系何晓岩的合法权益；现在不归还涉案房产主要原因在于杨某曾发生偷偷出售的行为。
（2006）深南法民一初字第984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杨某与何晓岩达成如下协议（部分）：两个女儿归何晓岩抚养，但考虑到小女儿何某2年纪尚幼，双方同意由杨某抚养何某2至6周岁，何某2满6周岁后，由何晓岩抚养（第二条）；涉案房产归两个女儿所有，女儿满18周岁之前，何晓岩与杨某不得自行转让，如转让，房款归两个女儿所有（第四条）。
（2006）深南法民三初字第1493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何某1、何某2、何晓岩、杨某与胡X达成如下协议（部分）：按何晓岩与杨某《离婚协议书》的约定，将涉案房产过户登记至何某1、何某2名下（第一条）；何晓岩向胡X支付包括购房款40万元在内的相关款项（第二条）。
2009年9月27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深中法民一终字第1530号民事判决，维持一审何某2由何晓岩抚养至能独立生活时止的判决。
2010年，何晓岩依（2009）深中法民一终字第1530号民事判决书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请求将何某2交还其抚养。
2015年，何晓岩依（2006）深南法民一初字第984号民事调解书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请求将何某1交还其抚养。
2015年，杨某提起变更抚养权之诉。原审法院作出（2015）深南法沙民初字第1276、1277号民事判决，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杨某上诉后，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18日作出（2016）粤03民终3720、3721号民事判决，撤销上述判决，何某1、何某2由杨某抚养。何晓岩就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上述两份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
何某1、何某2提交的不动产信息查询结果单显示其在深圳市名下曾登记有涉案房产及南粤明珠X-5X，目前无登记其他不动产。
何晓岩提交《报警回执》，用以证明2007年7月28日，杨某趁其出差在外带领社会人员抢走何某1，何晓岩母亲遂至派出所报案。何某1、何某2不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
何晓岩名下登记有跃华园1X-X、1X-Y。何晓岩称上述房产系作为商务办公使用。
何某1、何某2提交《意愿书》，表达希望使用涉案房屋。何某1、何某2当庭表示要求何晓岩返还涉案房产系其本人意愿。
一审庭审中，杨某称由于何晓岩停止还贷，才出售涉案房屋；出售南粤明珠系需要筹款为父治病。何晓岩在庭后提交的代理词中称杨某的上述言论与事实不符，何晓岩在杨某出售涉案房屋前不曾逾期还贷，海洋之心（南粤明珠）系法院强制转移至第三人名下，并非杨某所称的“出售”，并附随如下材料：个人贷款对账单（2016年1-3月）、结婚证、不动产权资料电脑查询结果表（南粤明珠房产）。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房产的赠与是否附条件：何晓岩有权使用、居住至何某1、何某2年满18周岁。何晓岩认为，经（2006）深南法民三初字第1493号案件后，涉案房产的所有权益均由何晓岩赠送给何某1、何某2，且该赠与附相应义务；何晓岩对涉案房产的居住权与何某1、何某2的抚养权归属无关。对上述辩称，一审法院认为，（2006）深南法民三初字第1493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何某1、何某2、何晓岩、杨某与胡X达成的如下协议：按何晓岩与杨某《离婚协议书》的约定，将涉案房产过户登记至何某1、何某2名下，因此，涉案房产最终登记于何某1、何某2名下来源于何晓岩与杨某所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现涉案房产已登记于何某1、何某2名下，至于何某1、何某2取得涉案房产系何晓岩一人赠与抑或何晓岩与杨某共同赠与，在所不问。既然何某1、何某2取得涉案房产来源于《离婚协议书》，何晓岩亦主张其居住权来源于《离婚协议书》的约定，对赠与是否附随义务以及何晓岩是否享有居住权应通过《离婚协议书》的诠释确定。
一审法院认为，何晓岩在庭审中，称所有权归何晓岩所有的跃华园房产系作为商务办公使用；当时作出上述约定，系考虑何某1随何晓岩居住在涉案房屋，而何某2随杨某居住在海洋之星。《离婚协议书》所涉房产共4套，即涉案房产、海洋之心及2套跃华园房产；约定何某1、何某2抚养权分别归何晓岩、杨某；原登记于杨某名下的涉案房产归何某1、何某2共同所有，并由何晓岩使用管理至何某1、何某2年满18周岁；海洋之心归杨某所有；跃华园两套房产归何晓岩所有。《离婚协议书》关于涉案房产的表述为，杨某同意其名下的涉案房产权益归何某1、何某2所有，何某1、何某2满18周岁前，由何晓岩负责使用和管理，贷款由何晓岩负担。从上述文义上看，可作如下解释。第一种：涉案房产归何某1、何某2所有，但归何某1、何某2所有的前提条件为在何某1、何某2满18周岁前，由何晓岩负责使用和管理，贷款由何晓岩负担。第二种：涉案房产归何某1、何某2所有，跃华园房产归何晓岩所有，海洋之心归杨某所有，但因跃华园房产作为商务办公使用，而何晓岩抚养何某1，故涉案房产由何晓岩使用管理至何某1、何某2年满18周岁。在此情形下，对涉案房产使用权的约定应结合协议书的条款上下文进行诠释，以确定当事人达成该约定时的真意。结合《离婚协议书》所涉房产的现状、使用情况、分割情形、小孩的抚养权归属、何晓岩关于“何某1随何晓岩居住在涉案房屋，而何某2随杨某居住在海洋之星”的陈述，上述第二种解释应为杨某与何晓岩签订离婚协议时所达成的真意，何晓岩关于居住权与抚养权无关联、涉案房产属附条件赠与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本案中，何某1、何某2的抚养权几经变更，最终抚养人为杨某，何晓岩继续占有涉案房产的前提条件已经消灭；涉案房产现登记于何某1、何某2名下。因此，何某1、何某2要求何晓岩搬离、返还涉案房产，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何晓岩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何某1、何某2返还位于深圳市××××室（不动产证号400032XXXX）房产。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何晓岩负担（何某1、何某2已预缴，一审法院不退，何晓岩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付何某1、何某2）。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返还原物纠纷案件。根据双方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何晓岩、杨某《离婚协议书》第3条应当作何理解，何某1、何某2目前能否要求何晓岩搬离涉案房屋。何晓岩、杨某《离婚协议书》第3条的内容为：杨某同意其名下的涉案房产权益归何某1、何某2所有，何某1、何某2满18周岁前，由何晓岩负责使用和管理，贷款由何晓岩负担。双方对该条款的理解有争议。在此情况下，应当首先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进行文义解释，在文义有歧义的情况下，才能结合合同的其他条款进行体系解释，以及根据合同的目的进行目的解释。从《离婚协议书》第3条的文本来看，该条款的文义十分明确，即在何某1、何某2满18周岁前，涉案房屋由何晓岩使用、管理并负担贷款。一审法院所作的解释超出了该条款的文义，不符合解释合同条款的一般规则。何某1、何某2目前未满18岁，何晓岩仍有权使用、管理涉案房屋。何某1、何某2在本案中起诉要求何晓岩搬离涉案房屋，不符合上述协议第3条的约定，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何晓岩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对《离婚协议书》相关条款的理解有误，导致裁判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粤0305民初753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何某1、何某2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被上诉人何某1、何某2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龙
审判员 路 德 虎
审判员 周 敏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马雪梅（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
一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