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民终字第20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金秀。
上诉人（原审被告）葛贤松（又名葛伟）。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永立，江苏尊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朱木金，北京君泽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亚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亚电。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文华，常州市钟楼区邹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王金秀、葛贤松因与被上诉人吴亚新、蒋亚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武邹民初字第003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亚新、蒋亚电原审诉称；
吴亚新、蒋亚电系夫妻关系，王金秀、葛贤松系夫妻关系。双方之间有长期业务往来。2007年6月，王金秀、葛贤松因其企业扩大生产规模资金周转需要向吴亚新、蒋亚电借款100万元，同年6月12日，吴亚新、蒋亚电将1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借给了王金秀、葛贤松，葛贤松当场向吴亚新出具借条一份。同日，王金秀、葛贤松与吴亚新、蒋亚电签订了借款协议书、补充协议书各一份，借款协议书约定该借款分期还款，并对还款期限、利息、违约金等事项做了明确约定，补充协议书约定了王金秀、葛贤松的企业为吴亚新、蒋亚电企业进行配套加工，时间不少于十年等内容。同日，双方就上述借款协议书申请了公证。2010年12月31日，葛贤松又向吴亚新、蒋亚电借款703625元，吴亚新、蒋亚电将703625元的承兑汇票交付后，葛贤松当场出具借条一份。2011年3月7日，葛贤松向吴亚新借款514595元，并出具借条一份。现王金秀、葛贤松已归还了2011年3月7日的全部借款514595元，借条原件已归还王金秀、葛贤松。2007年6月12日的100万元借款仅支付利息8万元，2010年12月31日的借款703625元仅归还本金58985元。后王金秀、葛贤松未能归还剩余本息，吴亚新、蒋亚电起诉请求法院判令：一、王金秀、葛贤松归还到期借款1204640元（2007年6月12日的借款截止2014年6月底到期本金56万元，2010年12月31日借款剩余本金644640元，合计1204640元），到期利息412800元（2007年6月12日借款截止2014年6月底到期利息492800元，扣除王金秀、葛贤松已支付的8万元，剩余412800元），违约金112000元（2007年6月12日借款100万元约定的违约金为20万元，按截止2014年6月底到期债权比例折算主张112000元），三项合计1738400元；二、王金秀、葛贤松支付2010年12月31日借款剩余本金644640元从起诉之日起至法院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三、本案诉讼费用由王金秀、葛贤松承担。
王金秀、葛贤松原审辩称：
王金秀、葛贤松系夫妻关系，葛贤松又名葛伟。双方之间有长期业务往来，由王金秀、葛贤松经营的企业宏利五金厂为吴亚新经营的常州苏特轴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特公司）进行五金加工。对吴亚新、蒋亚电提供的所有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2007年6月12日100万元的借款吴亚新、蒋亚电没有实际给付。2010年12月31日的借款吴亚新、蒋亚电实际仅交付给王金秀、葛贤松623625元，当时因2007年6月12日的100万元借款2010年度的利息8万元没有支付给吴亚新、蒋亚电，就直接算进了这张借条的本金内，所以借条上载明的借款是703625元。因吴亚新、蒋亚电是将承兑汇票交付给王金秀、葛贤松的，故应将承兑的贴息部分扣除才能计算借款的本金。2011年3月7日514595元的借款是事实，但是已全部还清了。2011年3月7日借条复印件上红字书写的内容是记录的葛贤松的还款情况，除了还的2011年3月7日的514595元借款外，另外8万元利息就是还的2007年6月12日的100万元借款利息，余下的58985元就是还的2010年12月31日借款的本金部分。此外虽然没有相关证据提供，但2007年6月12日的100万元借款，王金秀、葛贤松每年都向吴亚新、蒋亚电支付8万元利息。吴亚新、蒋亚电主张的利息及违约金部分加起来的总和超过了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违反法律规定，王金秀、葛贤松不予认可。请求依法判决。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2007年6月12日，葛贤松向吴亚新出具借条一份，该借条载明：“今借吴亚新人民币壹佰万元整，特立此条，借款人葛贤松，2007.6.12”。当日，王金秀、葛贤松与吴亚新、蒋亚电签订借款协议书一份，吴亚新以吴亚新、蒋亚电的名义与王金秀、葛贤松签订补充协议书一份，借款协议书约定了该借款年利率为8%，自2008年6月底前至2017年6月底前分期支付相应的本金、利息，截止2014年6月底，王金秀、葛贤松应向吴亚新、蒋亚电支付本金合计56万元，利息492800元。双方还约定任何一方毁约，均应向守约方承担违约金20万元。同年6月21日，常州市武进区公证处对吴亚新、蒋亚电与王金秀、葛贤松之间的借款协议书出具了（2007）常武证民内字第764号公证书。2010年12月31日，葛贤松向吴亚新、蒋亚电出具借条一份，该借条载明：“今借吴亚新、蒋亚电人民币柒拾万叁仟陆佰贰拾伍元整，特立此条，借款人葛伟，2010.12.31。”2011年3月7日，葛贤松向吴亚新出具借条一份，该借条载明：“今借吴亚新人民币伍拾壹万肆仟伍佰玖拾伍元整，特立此条”，该借条的复印件上用红笔载明了上述三笔借款的还款情况，即：2011年3月7日的借款已经还清，2007年6月12日的借款归还了利息8万元，2010年12月31日的借款归还了58985元。后王金秀、葛贤松未能归还余款，吴亚新、蒋亚电催要无着，起诉来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原审另查明，吴亚新、蒋亚电系夫妻关系，王金秀、葛贤松于1998年2月10日登记结婚。葛贤松又名葛伟。
原审法院认为：
公民间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
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及借款数额。针对2007年6月12日100万元借款，王金秀、葛贤松辩称未实际交付，但结合其在庭审中“从2007年起每年支付该借款的8万元利息”的陈述，且其中一笔利息的支付情况也记载于2011年3月7日的借条复印件上的事实，该院认为，在未收到100万元借款的情形下王金秀、葛贤松仍向吴亚新、蒋亚电支付利息明显不符合常理，故结合借条、借款协议书、补充协议书及公证书等证据，对王金秀、葛贤松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对王金秀、葛贤松向吴亚新、蒋亚电借款100万元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对王金秀、葛贤松辩称2010年12月31日的借款实际仅收到吴亚新、蒋亚电交付的623625元的意见，因其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该院不予采信，对葛贤松向吴亚新、蒋亚电借款703625元的事实予以认定。双方对2011年3月7日的借款514595元的事实无异议，该院予以认定。
关于还款情况。双方对2011年3月7日的借条复印件上红字记录的还款情况无异议，故该院依法确认：2011年3月7日的借款已经还清，2007年6月12日的借款王金秀、葛贤松已支付利息8万元，2010年12月31日的借款王金秀、葛贤松已归还58985元。王金秀、葛贤松辩称2007年6月12日的借款从2007年起每年支付利息8万元，但因其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该院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综上，该院对王金秀、葛贤松结欠吴亚新、蒋亚电2007年6月12日借款截止2014年6月底的到期应归还的本金56万元予以确认，对葛贤松结欠吴亚新、蒋亚电2010年12月31日借款本金644640元予以确认。吴亚新、蒋亚电主张的利息和违约金之和不超过法律规定的限额，该院予以支持。上述债务产生于王金秀、葛贤松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王金秀、葛贤松均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借款系一方个人债务或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故该借款应认定是王金秀、葛贤松夫妻共同债务，应由王金秀、葛贤松共同偿还。因王金秀、葛贤松未能还款而导致本案诉讼，故王金秀、葛贤松应对本案纠纷负全部责任。吴亚新、蒋亚电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支持。
据此，原审判决如下：一、王金秀、葛贤松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吴亚新、蒋亚电借款本金56万元、利息412800元及违约金112000元；二、王金秀、葛贤松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吴亚新、蒋亚电借款本金644640元及利息（自2015年3月24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2046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5460元，由王金秀、葛贤松共同负担（吴亚新、蒋亚电同意王金秀、葛贤松负担的该诉讼费用由王金秀、葛贤松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其直接支付，该院不再退还）。
上诉人王金秀、葛贤松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
一、本案原审法院草率审理本案，错误适用法律。1、本案适用法律应根据合同法中个人借贷的规定，而非金融机构借款合同的规定。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借170多万元的承兑汇票，本案中被上诉人未提供一张承兑汇票的依据，原审法院仅以被上诉人当庭陈述和借条即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明显依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也未要求被上诉人就两次出借款项举证证明，并且两被上诉人并未到庭即认定巨额的借款金额，证据不足。事实上，上诉人在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后，被上诉人就两张借条的借款金额均未足额支付，2007年6月12日100万元的借条仅支付了50万元，2010年12月31日的借条出具后仅交付了623625元的承兑汇票。民间借贷应以实际交付的借款金额为准，而非借条所载金额为准，借条本身仅为双方就借贷而进行合意的意思表示，没有就借款的交付及交付的确切金额就不成立民间借贷合同关系。原审法院未依据民诉法及司法解释的规定要求被上诉人进行举证，也未对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所谓承兑汇票的具体事实进行审查，承兑汇票的金额是多少，多少张承兑汇票及具体金额等事实均未涉及，两被上诉人也未到庭，在此情况下直接以借款合意依据认定巨额借款金额，判决上诉人按借条所载金额还款及相应利息违约金，故而引起本案适用法律错误。2、即使认定承兑汇票方式出借的借款，按照省高院的规定，出借人以承兑汇票作为民间借贷的款项支付方式，借款人主张以票面金额扣除贴息费用计算借款金额的，应予以支持。二、本案事实认定错误。1、本案原审法院未查明双方之间民间借贷的基本事实，对于2007年6月12日借条和2010年12月31日借条中的实际借款金额及利息、违约金认定错误。2、上诉人自2007年每年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8万元，原审法院未予认定。上诉人实事求是陈述了案件的具体经过，被上诉人反而置每年已收取上诉人8万元利息于不顾，否认客观事实，试想，如果上诉人未每年向被上诉人支付8万元利息，被上诉人能于2014年才起诉上诉人要求支付借款？对此，上诉人请求法庭使用相应测谎技术对双方进行测谎以澄清事实证明上诉人陈述的真实性和被上诉人对此的虚假陈述。3、被上诉人在2011年3月17日借条复印件上通过添加备注的手法，为2007年6月12日借条上100万元提供已“交付”的虚假事实。原审审理中，上诉人向法庭提出被上诉人在2011年3月17日借条复印件上通过添加备注的手法，为2007年6月12日借条上100万元提供已“交付”的虚假事实。但原审法院未置可否，据此认定2007年6月12日借条上100万元已向上诉人交付，事实是该100万元被上诉人仅交付了50万元，之所以上诉人在此情况下上诉人每年向被上诉人支付8万元利息，是因为被上诉人自2007年有大量加工业务提供给上诉人，上诉人也为被上诉人所在的企业做了大量的加工业务。4、根据双方2007年6月12日借款补充协议约定第二条约定，因加工费超过了借款和利息，更不存在违约金的问题。协议第二条约定，如遇乙方有资金困难，甲方可以从乙方为甲方所在企业的应付的剩余加工费中直接扣除。本案被上诉人吴亚新作为苏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意从上诉人为其加工的加工费中扣除相应借款，而加工费已超过了借款及利息，不存在借款违约金的问题。综上，原审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吴亚新、蒋亚电口头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全部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二审中，上诉人陈述，上诉人因加工款纠纷起诉了被上诉人所在企业苏特公司，该案中有一系列的银行票据，证明2006年至2014年9月期间，苏特公司向上诉人经营的个体工商户常州市武进区邹区宏利五金厂支付货款，苏特公司向法院提交的付款依据，共有2700万，可以佐证双方2007年6月12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第二条；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该材料与本案无关，是另外主体之间的案件，而补充协议第二条中“乙方”是笔误，应是“甲方”，上诉人认为直接从被上诉人所在企业扣款是不能成立的，该条款应是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存在资金困难的情况。经查阅原审卷宗查明，2011年3月7日的借条复印件上红笔加注部分显示，上诉人所还款项均是以承兑汇票形式支付；2007年6月12日被上诉人吴亚新以吴亚新、蒋亚电的名义与上诉人王金秀、葛贤松签订的补充协议书中还约定“乙方即（王金秀、葛贤松）所属企业自愿为甲方所属企业：加工产品，加工期限不少于10年，如乙方所属企业按时完成加工作业，且甲方加工业务不足，则经甲方书面同意可以加工其他企业同类产品。二、如遇乙方有资金困难，甲方可以从乙方为甲方所在企业的应付的剩余加工费中直接扣除。……”。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原审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借款的实际交付数额。根据相关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负有举证义务。如原告基于借贷关系主张返还借款的，应就借贷合意和款项交付等要件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原告仅提供借据主张借贷关系成立，被告提出反驳证据足以对借贷关系真实性产生合理怀疑的，人民法院应要求原告进一步提供证据；出借人以承兑汇票作为民间借贷的款项支付方式，双方对贴息费用产生争议，有约定的按约定处理。本案中，被上诉人就借贷关系的成立，已提供了借条、经公证的借款协议书、2011年3月7日借条复印件（含红笔加注的还款情况）等证据证明双方的借贷合意以及借款已实际交付，上诉人认为两笔款项均未足额交付，但其又陈述100万元借款发生后每年均支付利息8万元，明显不符合常理，而双方除案涉借款外，各自所在企业还多年发生业务往来，如两笔借款均未足额交付，多年来上诉人对此却从未提出异议，而双方在2011年3月7日的借条复印件中确认还款数额时也未提出，诉讼中上诉人又提出两笔款项均未足额交付难以令人对借款已实际交付产生怀疑，故此，原审判决认定两笔借款已实际全额交付并无不妥。上诉人认为借款后每年均曾还款8万元利息或被被上诉人所在企业扣除加工款的形式抵充利息和利息，但对此未能提供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即100万元借款只能认定已归还了利息8万元。另外，结合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归还2011年3月7日的借款时亦是使用的承兑汇票，并未涉及承兑汇票未到期需贴息的问题，可以看出双方因所在企业长期存在业务往来，对于借款交付以及归还借款可使用承兑汇票的方式均无异议，并不考虑承兑汇票未到期需贴息的问题；本案上诉人此前也未就承兑汇票未到期需贴息问题提出异议，现就多年前的承兑汇票是否到期、是否需要贴息又提出异议，且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故其主张应以票面金额扣除贴息费用计算借款金额的意见本院难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446元，由上诉人王金秀、葛贤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银芬
代理审判员 王 浩
代理审判员 张丛卓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沈 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