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邵中民一终字第4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阳沛成。
委托代理人刘方平，新宁县法律援助中心法律援助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付建功。
委托代理人戴作超，新宁县崀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丽艳。
委托代理人刘涛，新宁县法律援助中心法律援助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曾庆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曾桂香。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芳媛。
委托代理人李红国。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斌。
委托代理人陈勇，新宁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志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廖海兵。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海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福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良柱。
委托代理人尹大贵，湖南南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光武。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少雄。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剑雄。
委托代理人刘惟炳。
上诉人阳沛成、付建功、林丽艳因与被上诉人曾庆纺、曾桂香、李斌、李芳媛、李志岑、廖海兵、邓海层、刘福金、李良柱、李光武、刘少雄、刘剑雄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新宁县人民法院于二○一五年四月十日作出的（2014）宁民一初字第12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阳沛成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方平，上诉人付建功及其委托代理人戴作超，上诉人林丽艳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涛，被上诉人曾庆纺、曾桂香、李芳媛的委托代理人李红国，被上诉人李斌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勇，被上诉人李志岑，被上诉人廖海兵、李良柱及其与被上诉人邓海层、刘福金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尹大贵，被上诉人李光武、刘少雄、刘剑雄的委托代理人刘惟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廖海兵、邓海层、刘福金、李良柱四人合伙购买了新宁县金石镇某某青城某甲号和某乙号土地，李光武、刘少雄、刘剑雄三人合伙购买了某某青城14号和15号土地，七人购买土地后统一联建，主体工程于2013年8月底完工。2012年11月10日，阳沛成、付建功与廖海兵、邓海层、刘福金、李良柱签订《卖房合同》，阳沛成购买12号门面，付建功购买13号门面，合同约定门面长15米，宽3.8米，高3.15米，交房日期为2013年12月30日。同时约定，出卖方有义务做好门面、夹层质量监管（包括做好前后卷闸门，全部预留水电线管，墙面刷灰、地面洗磨石、夹层隔墙、外墙按规划安装瓷砖）。期间因门面高度不够3.15米，买房人阳沛成向卖房人廖海兵要求提高卷闸门高度，双方对费用问题未达成协议，阳沛成于是找到安装门面卷闸门的林丽艳夫妇，提出锯掉上面的瓷砖安装卷闸门，林丽艳打电话给李某某的儿子，要他喊其父亲去打瓷砖，约定工钱300元。2013年11月10日，李某某在13号门面敲瓷砖，阳沛成从那里经过时，林丽艳问阳沛成要工钱300元，阳沛成讲工钱不是自己负担的，要问廖海兵他们，讲完便离开了，过后不久李某某从木梯上摔下来致头部受伤，受伤后先在新宁县人民医院治疗，后转到邵阳市中心医院治疗，2013年11月25日转回新宁县人民医院治疗。2014年1月6日，邵阳市崀山司法鉴定所鉴定认定：“李某某因外伤致使双额叶、右颞、顶枕叶、左小脑及脑干多发性脑梗塞，成为植物状人，该损伤构成重伤”。2014年2月9日李某某去世。
李某某死亡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104445.55元（337.50元＋225元＋49497.75元＋44733.20元＋14652.10元-5000元）；2、交通费1300元；3、鉴定费600元；4、护理费10340元（2640元＋7700元）；5、住宿费645元；6、住院伙食补助费2100元（70天×30元／天）；7、误工费5337.68元（21836元／年÷360天×88天）；8、营养费5000元；9、精神抚慰金10000元；10、死亡赔偿金148800元（7440元／年×20年）；11、丧葬费20014元（40028元÷12个月×6个月）；12、被抚养人生活费37200元（7440元／年×5年）。以上合计345782.23元。另查明，廖海兵、邓海层、刘福金、李良柱已支付赔偿款50000元，阳沛成支付赔偿款20000元，付建功支付赔偿款15000元，林丽艳支付赔偿款2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一、本案的定性问题。本案受害人在劳动过程中受害，符合雇佣的建筑物装修工为完成工作受到损害的赔偿责任纠纷的特征，故应确定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二、本案的责任认定问题：1、阳沛成、付建功实际购得12、13号门面后，虽未办理房屋所有权证和实现实际交付，但自认为门面高度不符合合同约定，曾与廖海兵、邓海层等出卖方交涉升高卷闸门位置，但未得到许可，擅自通知负责廖海兵等开发商卷闸门工程的林丽艳安排受害人李某某对卷闸门上方瓷砖锯拆以开高卷闸门位置，应视为劳务实际接受者，在施工过程中没有有效地监控施工，存在一定的过错责任；2、廖海兵、邓海层、刘福金、李良柱作为房屋出卖方，在没有对房屋实际交付前，任由买房人和承包卷闸门安装人改变已修成的建筑物原状，在监管上存在过错，对事故的发生应承担一些责任；3、林丽艳作为卷闸门安装工程的承包方，未经发包方廖海兵等人许可，且在卷闸门安装师傅拒绝施工的情况下，接受买主的请求，为其安排非专业人员锯拆卷闸门上方瓷砖，理应承担部分责任；4、受害人李某某从事高空作业，自身缺乏安全防范意识，在未采取任何安全保护措施的情况下施工，导致事故发生，也有一定的过错责任；5、李光武、刘少雄、刘剑雄虽是整栋大楼的合建人，但合建的主体工程已经完成，已与廖海兵等四人对各自宗地上的房屋进行了分配，且分别进行了出卖和出租，与本案事故的发生无直接因果关系，不应承担事故责任。根据受害人李某某，阳沛成、付建功，林丽艳及廖海兵、邓海层、刘福金、李良柱分别在本次施工安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划分责任比例为3：3：2：2；三、阳沛成、付建功反诉称自己不具备房主身份，同时安装卷闸门属廖海兵等人的责任工程，其安装所有费用都由廖海兵等人负责，而拆敲瓷砖本身是安装卷闸门的附属工程，林丽艳负责安装某某青城房屋卷闸门工程，也是直接请李某某施工的，阳沛成、付建功与本案无任何法律关系，故反诉请求判决曾庆纺等人返还阳沛成、付建功在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时，出于人道主义垫付费用20000元和15000元，同时阳沛成还反诉请求撤销新宁县重大疑难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新人调（2013）第63号《人民调解协议书》。经审查认为，人民调解委员会的几次调解均发生在抢救受害人李某某的过程中，调解程序合法，各被告垫付费用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且在本案中阳沛成、付建功明显存在过错，故对其反诉请求均不予支持。廖海兵、邓海层、刘福金、李良柱和林丽艳及阳沛成、付建功提出对本次事故责任免除的抗辩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对曾庆纺等人要求李光武、刘少雄、刘剑雄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和第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阳沛成、付建功共同赔偿曾庆纺等人103734.67元，已赔付35000元，尚欠68374.67元；（二）廖海兵、邓海层、刘福金、李良柱共同赔偿曾庆纺等人69156.45元，已赔付50000元，尚欠19156.45元；（三）林丽艳赔偿曾庆纺等人69156.45元，已赔付2000元，尚欠67156.45元；（四）驳回曾庆纺等人对李光武、刘少雄、刘剑雄的全部诉讼请求；（五）驳回阳沛成、付建功的全部反诉请求；（六）驳回曾庆纺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6400元，由曾庆纺等人负担1920元，廖海兵、邓海层、刘福全、李良柱共同负担1280元，阳沛成、付建功共同负担1920元，林丽艳负担1280元。
阳沛成上诉并答辩称，林丽艳作为廖海兵等人卷闸门安装工程的承包人，李某某施工系廖海兵等人授意或者林丽艳自作主张，并非阳沛成安排，廖海兵等人是李某某提供劳务的直接受益者，阳沛成与受害人李某某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原判认定事实错误；李某某通过自己的独立行为完成工作，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本案应定性为承揽关系；曾庆纺等人未提出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诉请，一审超诉讼请求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阳沛成不承担曾庆纺等人的民事赔偿责任。
付建功上诉并答辩称，原判对本案定性错误，应为加工承揽合同纠纷，付建功不是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没有过失，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调解中垫付的15000元应予返还；付建功购买的门面尚未交付使用，对门面没有所有、使用、管理权，原判认定其为劳务实际接受者错误；超诉讼请求判决被扶养人生活费错误。原判定性错误，责任划分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付建功不承担赔偿曾庆纺等人经济损失，并返还已垫付的15000元。
林丽艳上诉并答辩称，受害人李某某的工作是打拆墙体瓷砖，并非安装卷闸门，李某某不是林丽艳雇请的，其对受害人亦没有选任不当的责任，一审判令其承担20%的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本案应定性为承揽关系；原判未查明曾庆纺有几个子女，且超诉讼请求判决被扶养人生活费，违背了不告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林丽艳不承担赔偿责任。
曾庆纺、曾桂香、李芳媛、李斌、李志岑答辩称，阳沛成、付建功是李某某提供劳务的实际接受者，也是实际受益人，原判对本案定性正确；曾庆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理应得到赔偿。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责任划分恰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廖海兵、邓海层、刘福金、李良柱答辩称，李某某为提供劳务者，阳沛成、付建功是接受劳务者，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作为判决依据，但判令廖海兵等人承担20%责任与该法相悖，其支付50000元费用，纯属出于人道主义援助。请求二审法院公正判决。
李光武、刘少雄、刘剑雄答辩称，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中有关李光武、刘少雄、刘剑雄不承担赔偿责任的判决结果。
在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阳沛成、付建功提供了调解委员会的说明、补充协议、全国人口普查登记表等三份证据，拟证明阳沛成不是李某某的雇主，阳沛成、付建功自2015年4月起享有门面使用权，以及原审错误认定被扶养人生活费。上诉人林丽艳与被上诉人曾庆纺等人、廖海兵等人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是：调解委员会的说明不属于新的证据，补充协议中关于交房时间是各方已经认可的事实，普查登记表属于新的证据。曾庆纺等人对人口普查登记表上的内容予以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调解委员会的说明”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关于二审中的新证据的规定，不属于新的证据，“补充协议”与本案的处理没有关联性，对该两份证据均不予采信。曾庆纺等人对“全国人口普查登记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该证据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曾庆纺育有三个子女，李某某为长子。本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对原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是原判对本案的定性是否正确，对各方当事人的责任划分是否恰当；原判对李某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处理和计算是否合理。阳沛成、付建功与廖海兵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阳沛成、付建功作为12、13号门面的买受人，在该门面尚未交付之前，因门面高度不符合合同约定，要求出卖人廖海兵等人提高卷闸门高度，但双方因费用问题未达成一致，阳沛成遂要求负责安装门面卷闸门的林丽艳安排人锯拆瓷砖。廖海兵等人修建的门面不符合合同约定高度，是本案事故发生的前因，廖海兵等人以其并非李某某的雇主即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李某某按照阳沛成的意思表示，改变门面原有结构，以提高卷闸门的安装位置，阳沛成、付建功是该劳务成果的直接受益人，故原审认定阳沛成、付建功是李某某提供劳务的实际接受者，双方之间形成劳务法律关系正确。阳沛成、付建功关于本案定性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林丽艳与廖海兵等人之间系承揽关系，其应当按照定作人的指示、要求安装卷闸门。锯拆门面瓷砖、改变卷闸门安装高度并非廖海兵等人授意，且遭到了卷闸门安装师傅的拒绝，但林丽艳仍按阳沛成的请求，联系李某某锯拆门面瓷砖，林丽艳对该损害后果的发生亦具有一定过错，原审判令其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原判依据12、13号门面的合同约定以及交付使用情况，结合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所确定的各方当事人责任比例恰当，阳沛成、付建功林丽艳关于其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曾庆纺等人虽未单独将被扶养人生活费列入其诉请中，但被扶养人生活费作为伤残或者死亡赔偿金的一部分属于法定赔偿项目，为减少当事人诉累，且在本案二审能够查明曾庆纺的其他扶养人的情况下，应将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本案损失范围。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12400元（7440元／年×5年÷3人）。本案因李某某死亡造成的总损失变更为320982.23元。阳沛成、付建功、林丽艳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错误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综上，因本案二审出现新的证据，致使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实体处理欠妥，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新宁县人民法院（2014）宁民一初字第1203号民事判决第（四）、（五）、（六）项；
二、撤销湖南省新宁县人民法院（2014）宁民一初字第120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
三、阳沛成、付建功共同赔偿曾庆纺等人96294.67元（320982.23×30%），已赔付35000元，尚欠61294.67元；
四、廖海兵、邓海层、刘福金、李良柱共同赔偿曾庆纺等人64196.45元（320982.23×20%），已赔付50000元，尚欠14196.45元；
五、林丽艳赔偿曾庆纺等人64196.45元（320982.23×20%），已赔付2000元，尚欠62196.45元；
以上应付款项，限收到本判决书后十日内支付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6400元，二审受理费3200元，共计9600元，由曾庆纺等人负担2150元，廖海兵、邓海层、刘福全、李良柱共同负担1280元，阳沛成、付建功共同负担3700元，林丽艳负担24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页无正文）
审判长 毛海玲
审判员 颜锦霞
审判员 彭国强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刘毓娴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