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民再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冉某甲，女，1958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潼南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冉某乙，女，1950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潼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秀志，男，1948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潼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捷，重庆兴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冉某丙，女，1967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潼南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冉某，男，1984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潼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文国，男，1956年7月10日，汉族，住重庆市潼南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向某某，男，1982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潼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文国，男，1956年7月10日，汉族，住重庆市潼南区。
再审申请人冉某甲因与被申请人冉某乙、冉某丙、冉某、向某某继承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6)渝01民终8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0月25日作出（2016）渝民申158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冉某甲，被申请人冉某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秀志、杨捷，被申请人冉某丙，被申请人冉某、向某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文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冉某甲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改判由冉某甲继承全部遗产。理由：1.本案应当按照遗嘱继承而非法定继承判决。案涉遗书是冉瑞金真实意思表示，由教师钟世金代书，由村民委员会主任黎周签字，冉瑞金的同胞兄弟冉瑞宝、冉瑞才都在遗书上签了字。冉瑞金在2010年11月29日向原潼南县新城建设有限公司递交的申请书也载明“申请将自己的莲花村3组60块区9幢2-2房由女儿冉某甲继承”，冉瑞金在该申请书上捺印和加盖了私章，居民委员会还在该申请书上做出“情况属实”的证明，并加盖了公章。2.一、二审判决扣款错误。按照冉某甲提供的2010年12月3日重庆银行现金缴纳单，冉某甲支付的安置房回购款为23781元，而不是一、二审法院认定的13581.65元，故作为本案讼争遗产的房屋应当扣减增值部分191598.686元，而不是仅扣减10200元。
被申请人冉某乙辩称，案涉遗书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也不符合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没有法律效力。原生效判决在充分尊重客观事实的基础上，分配遗产时已给予了冉某甲照顾。原生效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冉某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冉某乙继承杨素珍、冉瑞金的遗产中的1/4份额，折合人民币13万余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素珍、冉瑞金先后于2000年7月19日、2014年1月30日去世，生前遗留有拆迁安置的位于原重庆市潼南县江北新城60块区1幢第28间门市房一个37.9平方米和4单元3-1号106平方米住房一套。杨素珍于2000年7月19日去世后，冉某甲即由田家镇老家搬至冉瑞金家一起生活，负责冉瑞金的日常生活照料、护理至2014年1月30日冉瑞金死亡，并为其办理了安葬事宜。冉瑞金和杨素珍共生育了冉某乙、冉某甲、冉从珍、冉某丙四个女儿，冉从珍已先于冉瑞金和杨素珍死亡；冉从珍与其夫向文国生育了冉某、向某某两个子女。
原潼南县江北新城公司于1998年对冉瑞金和杨素珍所在的原潼南县梓潼莲花村三社的土地进行征收，户口截止于1999年3月12日，冉瑞金和杨素珍均属于拆迁安置对象。冉瑞金和杨素珍的拆迁安置补偿包括搬迁补偿费600元、搬迁过渡费600元、房屋补偿13235.7元、土地补偿费34400元，合计50604.35元，已领和已借16240元，未领34364.35元。房屋安置：门市应安置30平方米，自然间37.9平方米，超7.9平方米，应付10612元（280元/平方米）；住房应安置90平方米，260元/平方米，计23400元，房屋自然间122平方米，超出32平方米，700元/平方米，计22400元，合计56412元；应领和已借、已领与应给的品迭后，应补23781.65元，该款系由冉某甲夫妇给付的。但住房自然间实际只有106平方米，较安置合同面积少16平方米，应退10200元（16平方米×700元/平方米），但尚未退款。房屋安置协议乙方签名是冉某甲。
冉瑞金于2003年4月9日到原潼南县莲花小学老师钟世金家，由其口述并由钟世金归纳和代写《遗书》一份，该遗书载明：“我叫冉瑞金，现年76年，爱人杨素珍，我们膝下生养四女，三女早已死亡，大女冉某乙、四女冉从英都嫁到新林乡，二女冉某甲嫁到王家乡；我爱人杨素珍于九九年病故，我成了单身老人无人照顾，九九年冉某甲就搬回娘家，从此我就跟着冉某甲生活。百年之后应由冉某甲办理丧事。如果新城开发我应得的土地款不能在我生前发给我，那末（么）我死后这土地征用费（2个人的）应归冉某甲所有，安置房（2个人的）优价地平方也应归冉某甲享用。”之后于2013年4月18日分别找了时任潼南县桂林办事处莲花村村主任黎周，被继承人冉瑞金的同胞兄弟冉瑞宝、冉瑞财、女儿冉某丙签名，而冉某乙的名字则是证人刘明淑（原、被告的二妈）未征得冉某乙同意叫其外甥女朱春梅代写的。该遗书未办理公证。冉瑞金于2014年1月30日病故。该遗书上冉瑞金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冉瑞金生前也不识字，也不会写字。
冉某丙于2008年7月10日出具书面意见：自愿放弃对被继承人冉瑞金和杨素珍遗产的继承权，其应继承的份额由其二姐冉某甲继承所有，冉某丙在庭审中对该事实予以了确认。
重庆法正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落款日期为2008年7月10日冉某乙建议老人将多余财产交给冉某甲的“字据”上冉某乙签名字迹与冉某乙样本字迹很可能不是同一人所写。用去鉴定费2000元。
本案所涉住宅和营业用房的现值，司法鉴定意见分别为住宅106平方米，265000元；营业用房37.9平方米，189500元。用去鉴定费5000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继承人冉瑞金、杨素珍的遗产位于重庆市潼南县江北新城60块区1幢第28间门市房一个37.9平方米和4单元3-1号住房一套106平方米现值454500元，扣除冉某甲给付回购款13581.65元和鉴定费5000元，余435918.35元。分别由原告冉某乙继承20%即87183.67元，被告冉某、向某某共同继承20%即87183.67元，其余份额由被告冉某甲继承所有；二、冉某甲在判决生效后30日内，分别给付原告冉某乙92183.67元（含遗产鉴定费），被告冉某、向某某87183.67元后，位于重庆市潼南县江北新城60块区1幢第28间门市房一个37.9平方米和4单元3-1号住房一套106平方米归其所有。
冉某甲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由冉某甲继承全部遗产。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冉瑞金的死亡日期为2014年3月1日。二审法院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二审法院认为，冉某甲主张本案应按遗书继承，但是该遗书为代书遗书，必须具备遗嘱人自述，应当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为书写遗书，注明年、月、日，并由遗嘱人、代书人和其他见证人当场签字或捺印几个要件。而冉某甲出示的遗书，虽然有遗嘱人自述，但只有唯一一个无利害关系人在场代为书写，另一个签名的人虽无利害关系，但不是在场见证人，而是事后由有利害关系的人请其签名的，其他签名的人均是与遗产有利害关系的人，故该遗书形式要件缺乏，真实性不能确认，不能认定为有法律意义上的效力。本案只能按法定继承处理。在法定继承中，同一顺序的继承人，继承的份额一般要均等，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继承人先于被继承人死亡的，由其子女代位继承。本案中，享有第一顺序继承人资格的是冉某甲、冉某乙、冉某丙以及代位冉从珍的冉某、向某某。冉某丙自愿将应继承的份额赠与冉某甲继承所有，不违反法律规定，亦未侵害他人权益，予以准许。冉某甲以冉某乙、冉某、向某某未对被继承人履行赡养义务，不应当继承遗产的主张，因未举证证明冉某乙、冉某、向某某有被剥夺继承权的事实存在，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冉某甲用了近14年时间照顾陪伴被继承人，并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尤其是被继承人去世前几年，因病卧床后，给予无微不至精心的照顾，让被继承人安详离世，充分体现了中华民族优良传统美德，应当认定为对被继承人履行了主要扶养义务，在继承遗产时，应当适当多继承份额。本案的遗产，就是被继承人生前于1998年拆迁安置所还的位于重庆市潼南区江北新城60块区1幢第28间门市房一个37.9平方米和4单元3-1号住房一套106平方米，根据司法鉴定意见，该门市和住房现值为454500元，一审法院在扣除各项费用之后对遗产分割的比例适当，对冉某甲也适当多分了份额，该院予以确认。冉某甲在一审中对被继承人杨素珍的遗产没有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其在二审中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并没有新证据为依据，对该请求亦不予支持。综上，冉某甲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适当，应予维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查明，冉某甲于2011年5月20日在原潼南县城市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领回了应退回的16平方米的房款10200元。
本院再审对原审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本案再审争议焦点：1、本案应按遗嘱继承还是法定继承办理；2、本案遗产具体应当如何分割。根据本院再审认定的案件事实和相关法律，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本案应按遗嘱继承还是法定继承办理的问题。
冉某甲主张本案应按遗嘱继承办理，举示了落款时间为2003年4月9日的《遗书》以及落款日期为2010年11月29日《申请书》一份。经查明，该份《遗书》系冉瑞金请钟世金代为书写，其形式上属于代书遗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三款“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的规定，本案中冉某甲举示的案涉《遗书》，不具备两个见证人在场见证的法定要件，而是仅有一人代书。虽然《遗书》上还有冉瑞金的兄弟冉瑞宝、冉瑞财、冉从英以及黎周的签名，但以上人员均非钟世金代书《遗书》时的在场人，除钟世金外其余人员的签名均是事后补签，故该《遗书》欠缺成立代书遗嘱的法定要件，不能认定为具有遗嘱效力的《遗书》。冉某甲虽然举示了2010年11月29日《申请书》一份，拟以该《申请书》印证案涉《遗书》系冉瑞金的真实意思表示。本院认为，该《申请书》虽载有“申请将自己的莲花村3组60块区9幢2－2房由女儿冉某甲继承”的内容，并加盖有冉瑞金的私章及潼南县桂林街道莲花社区居民委员会的公章。但因继承法明确规定了代书遗嘱的法定构成要件，而本案《遗书》形成过程并不具备法定遗嘱的要件，故不能以推定方式确认《遗书》具有遗嘱效力。同时，虽然该申请书具有房屋由冉某甲继承的意思表示，但经查明，冉某甲称其并不清楚该《申请书》是谁书写，结合本院查明冉瑞金本人不能书写的情况，故不能认定系冉瑞金本人书写。虽然该申请书加盖了冉瑞金的私章，且有居委会盖章等，但因该《申请书》不符合遗嘱的表现形式及要件，故该《申请书》亦不能视为冉瑞金的遗嘱。故案涉遗嘱无效，本案应按法定继承办理。
二、关于本案遗产具体应如何分割的问题。
在法定继承中，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第二顺序继承人不继承。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的，由第二顺序继承人继承。被继承人的子女先于被继承人死亡的，由被继承人的子女的晚辈直系血亲代位继承。故本案中享有第一顺序继承人资格的是冉某甲、冉某乙、冉某丙以及代位继承人冉某、向某某。
根据继承法的规定，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冉某甲申请称冉某乙、冉某、向某某未对被继承人履行赡养义务，不应当继承遗产的主张，因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冉某乙、冉某、向某某有丧失继承权的事实存在，故其该项申请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冉某甲多年来一直照顾、陪伴被继承人，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尤其是被继承人去世前几年，因病卧床后，给予无微不至的照料，让被继承人得以安详离世，充分体现了中华民族优良传统美德，应当认定其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根据继承法的规定，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
冉某丙自愿将应继承的份额赠与冉某甲所有，其意思表示真实，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亦不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系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本院予以准许。
关于本案的遗产范围，即被继承人生前因征地拆迁安置的位于重庆市潼南区江北新城60块区1幢第28间门市房一个（面积37.9平方米）和4单元3-1号住房一套（面积106平方米）。根据司法鉴定意见，该门市和住房现值为454500元。冉某甲再审中提出应在遗产现值的基础上扣减其缴纳的安置回购款23781元及其增值部分191598.676元和遗产现值鉴定费5000元后再行分割的意见。因再审查明冉某甲已领取了其多支付的10200元回购款，原审判决也扣减了冉某甲给付的回购款13581.65元（23781.65－10200）；同时，遗产现值鉴定费5000元系冉某乙支付，在原审判决中亦予以了扣减，并无不当；而对于冉某甲提出房屋增值是基于其当年缴纳回购款，故主张遗产增值部分191598.676元由其享有，应在遗产分割中扣减的理由。因冉某甲2009年缴纳回购款的行为系代本案被继承人缴纳，所购安置房的所有权人系本案被继承人，故房屋自然增值部分亦属于本案被继承人的遗产范围。冉某甲代为支付的回购款，应属于其对本案被继承人享有的普通债权，原审判决在分割被继承人遗产前，已按照继承法的规定对被继承人的该项债务进行了处理。故冉某甲的该项再审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在扣除各项费用之后，按照法定继承的分配原则，充分考虑了冉某甲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的事实，在分配遗产时对其进行了照顾，其遗产分割的比例适当，符合继承法的精神，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原生效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再审申请人冉某甲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6）渝01民终88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兴华
审 判 员 谭继权
代理审判员 马艳艳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刘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