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聊民一终字第6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延芝，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朱宁，高唐县城市管理局职工，由高唐县人和街道办事处金城社区居民委员会推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唐金福源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高唐县固河镇固河街路南。
法定代表人：邱立军，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立军，高唐金福源工贸有限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敏家，高唐华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风芹。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牟金城。
上诉人石延芝因与被上诉人高唐金福源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福源公司）、邱立军、李风芹、牟金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唐县人民法院（2014）高民一初字第9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石延芝及其委托代理人朱宁，被上诉人金福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被上诉人邱立军及其委托代理人高敏家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李风芹、牟金城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石延芝通过同学介绍认识被告牟金城，被告牟金城又介绍邱立军认识原告石延芝。被告邱立军系金福源公司总经理，其与李风芹系夫妻关系。2012年8月20日原、被告双方争议借据在山东高唐鑫盛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办公室书写，由许某执笔，当时没有交付，在场人为邱立军、石延芝、许某、牟金城。2012年8月20日，被告邱立军曾从原告处约定借款200000元，2012年8月20日下午，原告石延芝实际支付190000元至邱立军妻子李风芹银行卡上。对上述双方无争议事实，原审法院依法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一、原告石延芝是否合法持有该借款凭证；二、被告邱立军是否已偿还该借款；三、本案的被告李风芹、牟金城、金福源公司是否承担责任、如何承担责任。关于焦点一，原告对所提交的借据是否合法持有。原告所提交借据无论从形式上、内容上均存在疑点，书写人许某的证言和在场担保人牟金城的陈述也能说明该借据确实是邱立军相对许某出具，许某在陈述中提到该借据是“向我借款时写的这个条”，故依据被告邱立军的陈述、证人许某的证言材料、担保人牟金城的陈述，结合该借据中间扯断残缺的实际情况，以及对该借据原告未能对损坏部分作出合理解释的情形，该借据应认定为邱立军为许某出具。原告石延芝据以提起诉讼的借据不能反映与被告邱立军、李风芹、金福源公司、牟金城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关于焦点二，被告邱立军自行承认于2012年8月20日确实从原告处借款200000元，但声称已偿清该借款，至于其是否已偿清该借款及双方为是否偿清所出具的一系列证据，原审法院不再予以评析，当事人双方可选择另案处理。本案第三个焦点问题，原审法院也不再予以评析。原告石延芝向原审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的主要证据为借据一份，以此证明该借款的真实存在，证明与被告邱立军、牟金城存在事实上的民间借贷关系，并请求由被告李风芹（基于夫妻共同债务）、金福源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但经审理查明，原告石延芝所提供借据的合同相对方分别是许某与邱立军、牟金城，原告石延芝并非该借据实际持有人，其所依据借据不能充分证明其与被告邱立军、牟金城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债权债务关系，依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对原告石延芝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李风芹、牟金城、金福源公司也与持有该借据的原告无关联，故原告石延芝诉请由李风芹、牟金城、金福源公司连带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也无从谈起。被告李风芹、牟金城、金福源公司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对诉讼权利的自行处分，原审法院依法缺席审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石延芝对被告高唐金福源工贸有限公司、邱立军、李风芹、牟金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保全费1520元由原告石延芝承担。
上诉人石延芝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高唐县人民法院（2014）高民一初字第901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判决被上诉人共同还款20万元及利息，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能够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上诉人的诉求应当得到支持。一审中，上诉人为证明自己的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提交了两组证据，第一为借据，该借据内容完整，能够说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基本事实。一审庭审中证人许某也承认其根本没钱，而邱立军又急用钱，所以双方签订借款合同毫无意义，另外该欠据为许某所写，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自己给自己写欠条来证明自己有悖常理。第二组证据为银行转款记录，庭审中邱立军认可已收到该借款并用于企业经营。庭审中邱立军自己陈述时承认因经营企业用钱于2012年8月20日向上诉人借款20万，上诉人于当天按邱立军的指示已过付，根据借款合同的实践性和履行情况，应当能证明该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上诉人已履行了合同的义务。邱立军借款经营企业应当由第一被上诉人还款，一审中邱立军说企业和自己家里的财产没有分开，结合其全家经营企业的事实，应当由邱立军及其家属共同偿还，牟金城作为担保人应当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被上诉人邱立军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履行还款义务，所以应当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一审中，证人许某与上诉人是战友关系，两人有矛盾，所以其证言不能被采信，另外牟金城和邱立军是案件的当事人，当事人与利害关系人的证言怎么能够推翻上诉人合法持有的书证呢即使该欠据有瑕疵，但银行转款记录与借据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上诉人主张的事实，所以该判决认定借款合同不成立没有事实依据，法院应当依法对该事实进行重新认定。三、一审中审理的重要焦点是邱立军是否已还钱，为此法庭另外开了两次庭进行审理，上诉人也提交了证据证明还款那天上诉人不在高唐的事实。判决书中对此却不做评析，对于法庭审理的焦点不评析，那凭借什么作出合理的判决呢？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在查清借贷事实的情况下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在被告没有证据证明还款的情况下不做评析，却选择另案处理，增加讼累，与事与情不通，于法无据。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撤销一审法院的不当判决，支持被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邱立军答辩称：本案上诉人方的证据涉及到两笔借款，上诉人提供的借条是2012年8月20日上午书写形成，借条与上诉人无关，是邱立军向许某借款时形成的，担保人是牟金城，另外一笔借款是在2012年8月20日下午邱立军向上诉人借款20万元，担保人是张玉亮，上诉人手中的银行转账记录是这笔借款形成的，这笔借款被上诉人方已经偿还，借据已经收回。一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作出的判决是正确的，并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金福源公司答辩称：同意邱立军答辩意见。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一、上诉人石延芝提交的借据能否采信；二、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形成民间借贷关系；三、如果形成民间借贷关系，应由谁承担还款责任；四、被上诉人是否已经偿还借款。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即上诉人石延芝提交的借据能否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上述规定，本案上诉人石延芝作为出借人，应当对借款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石延芝在一审时提交的借据虽为原件，但是残缺不全，左侧明显有被撕过的痕迹，上诉人石延芝对此也未作出合理的解释，该借据作为证据的完整性遭到了破坏。同时，被上诉人对该借据也提出了质疑，认为该借据上还有其他文字，并申请证人许某出庭作证，足以让人对该借据的证明力产生合理怀疑。因此，对上诉人石延芝提交的借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该借据不能证明上诉人石延芝与被上诉人邱立军、牟金城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并无不当。对上诉人石延芝凭借该借据要求被上诉人邱立军承担还款责任、被上诉人牟金城承担担保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即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构成民间借贷关系。虽然上诉人石延芝提交的借据不能被采信，但是鉴于上诉人石延芝与被上诉人邱立军均认可双方于2012年8月20日约定借款200000元、上诉人石延芝当日向被上诉人邱立军妻子李风芹账户打款190000元的事实，以及上诉人石延芝提交的银行打款凭证，足以认定双方事实上构成了民间借贷关系。由于上诉人石延芝和被上诉人邱立军在二审庭审中都明确表示该笔借款是借给金福源公司周转经营使用的，被上诉人邱立军的借款行为应认定为作为金福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亦即借款人应当为金福源公司，而非邱立军个人。因此，借款合同的双方应为石延芝和金福源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因此，此次借款的本金数额应为上诉人石延芝实际打款数额即190000元。关于借款利息，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邱立军主张月利率5%，而上诉人石延芝主张月利率2.5%，虽然双方都承认约定了利息，但主张的利率均超过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的年利率24%的上限，因此，此次借款的利息应按年利率24%计算，对超出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石延芝与被上诉人金福源公司之间构成了真实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借款本金数额为190000元，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一审法院对该民间借贷关系要求当事人另案处理明显不当，应予纠正。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即如果构成民间借贷关系，应由谁承担还款责任。由于被上诉人邱立军的借款行为是作为金福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应当认定被上诉人金福源公司是借款人，因此被上诉人金福源公司应对该笔借款承担还款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金福源公司属于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邱立军是该公司唯一的股东。在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邱立军也明确表示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无法分开。因此，对于被上诉人金福源公司借款产生的债务，被上诉人邱立军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由于该债务属于金福源公司的债务而不是邱立军的个人债务，不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因此被上诉人李风芹作为被上诉人邱立军的妻子不应承担还款责任。被上诉人牟金城虽然在争议借据上签名担保，但该借据已因存在瑕疵不予采信，上诉人石延芝也没有其他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牟金城是该笔借款的担保人，因此，要求被上诉人牟金城承担担保责任于法无据。
关于第四个焦点问题，即被上诉人是否已经偿还借款。被上诉人邱立军主张已于2013年11月21日用现金方式偿还了借款，但上诉人石延芝对此明确否认。对此，应由被上诉人邱立军承担举证责任。一审过程中，被上诉人邱立军向法庭提交了金福源公司的流水账，并申请证人孙某出庭作证。但是该流水账与被上诉人金福源公司、邱立军之间存在利害关系，证明力不足；而孙某只是证明了被上诉人邱立军向其借款13万元的事实，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邱立军向上诉人石延芝偿还了借款。而且从本案情况看，双方当事人的借款为大额借款，借款时采用银行转账方式，而被上诉人邱立军主张还款时采用现金方式一次性还款，也难以采信。因此，对被上诉人邱立军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由于被上诉人邱立军举证不能，根据举证规则，对该笔借款，被上诉人金福源公司应承担还款责任、被上诉人邱立军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上诉人石延芝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原审决认定事实不清，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高唐县人民法院（2014）高民一初字第901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高唐金福源工贸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上诉人石延芝偿还借款本金190000元及利息（自2012年8月21日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
三、被上诉人邱立军对被上诉人高唐金福源工贸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上诉人石延芝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保全费1520元，共计5820元，由上诉人石延芝承担291元，由被上诉人高唐金福源工贸有限公司、邱立军承担552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石延芝承担215元，由被上诉人高唐金福源工贸有限公司、邱立军承担40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永前
审判员 关 淼
审判员 杨 轲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九日
书记员 李云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