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12民终12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九江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九江市庐山区长虹大道98号。
主要负责人：刘共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丹，湖北开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学龙，男，1972年5月8日出生，汉族，江西省修水县人，住江西省修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燕军，江西惟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秀华，女，1949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湖北省通城县人，住湖北省通城县，系受害人吕斌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振兴，男，1996年2月22日出生，汉族，湖北省通城县人，住湖北省通城县，系受害人吕斌之子。
上列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芬覃，男，系胡秀华之女婿，住湖北省通城县。
上列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延林，通城县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修水县安泰公路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修水县义宁镇沿河路113号。
法定代表人：李飞，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九江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九江分公司）、曹学龙因与被上诉人胡秀华、吕振兴、修水县安泰公路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修水安泰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通城县人民法院（2016）鄂1222民初15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9日作出（2017）鄂12民终390号民事裁定，撤销湖北省通城县人民法院（2016）鄂1222民初1562号民事判决，发回湖北省通城县人民法院重审。湖北省通城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23日作出（2017）鄂1222民初1272号民事判决，人保财险九江分公司、曹学龙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财险九江分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减少上诉人的赔偿责任69419元，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吕振兴的教育学杂费不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赔偿项目，且被上诉人吕振兴已属成年人，该费用不应由上诉人负担；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受害人吕斌与曹学龙对涉案事故承担同等责任，则责任比例应平等分担，而不是由曹学龙承担60%的赔偿责任；3.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承担本案的鉴定费及案件受理费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
曹学龙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被上诉人吕振兴、胡秀华或者人保财险九江分公司返还上诉人垫付的费用70000元，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购买了保险，精神抚慰金应当在交强险的赔偿范围内优先支付，且上诉人购买的第三者责任保险不计算免赔率，上诉人不应当承担10%的免赔率即34708.09元，上述费用均应由保险公司承担；2.此次事故经交通事故认定为上诉人与被害人负同等责任，一审法院以四六的责任比例分摊损失错误；3.吕振兴的学杂费用不应算入赔偿总额。
胡秀华、吕振兴辩称，1.精神抚慰金应在交强险的赔偿范围内由受害人优先受偿；2.曹学龙是否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按照其与保险公司的约定，与被上诉人无关；3.受害人吕斌驾驶的是三轮电动车，不属于机动车范畴，根据撞击车辆的大小、回避能力的优劣来分辨各自的危险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曹学龙承担60%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当。
人保财险九江分公司针对曹学龙的上诉请求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的精神抚慰金数额过高，应依法予以核减；2.保险公司与曹学龙签订的保险合同条款中对于超载、加载扣除10%的免赔率是有约定的，同时对该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和说明的义务。其他答辩意见与上诉意见一致。
修水安泰公司未提供答辩意见。
胡秀华、吕振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曹学龙、修水安泰公司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500000元；2.判令人保财险九江分公司在其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精神抚慰金优先在交强险内赔偿；3.由曹学龙、修水安泰公司、人保财险九江分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20日13时37分许，原告胡秀华、吕振兴的近亲属吕斌驾驶电动车在通城县隽水镇银城西路自西往东行至140号门前路段，与同向被告曹学龙驾驶由被告修水安泰公司所有的赣Ｇ×××××号轻型自卸货车相撞，造成吕斌受伤，电动车损坏，吕斌经通城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第二日死亡，花医疗费30926.59元。同月23日，通城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下达第2016（0920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曹学龙、受害人吕斌负事故同等责任。2016年9月26日，胡秀华、吕振兴的近亲属受害人吕斌死亡后，经湖北省通城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隽）公（刑）鉴（法医）字（2016）943号尸表检验报告书，检验意见：认为吕斌符合在交通事故中因严重颅脑损伤及胸部闭合性损伤而死亡。事故发生后，曹学龙垫付71000元给胡秀华、吕振兴后，胡秀华、吕振兴多次找曹学龙协商处理，没有达成赔偿协议。2016年4月12日，赣Ｇ×××××号轻型自卸货车在被告人保财险九江分公司投保了强制责任保险和商业笫三者责任险500000元，不计免赔率，第三者保险合同中的保险条款中规定责任免除第九条第二款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增加免赔率10%，保险期间自2016年4月15日零时起至2017年4月14日24时止，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受害人吕斌（殁年48岁）的户籍性质为非农业家庭户口，胡秀华育有一子三女，受害人吕斌是独子，未参加养老保险。吕振兴母亲早年过逝，吕振兴就读于华中科技大学，还有一年毕业，一年的学杂费为17970元。2016年10月12日，吕振兴在通城县民政局办理了孤儿证，每月核准发放基本生活费6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受害人吕斌与曹学龙之间所发生的交通事故，已经职能部门通城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进行责任认定，该责任认定程序合法，认定结果并无不当。关于同等责任比例，因本案交通事故系曹学龙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具有交全隐患的机动车行驶在道路上，超过机动车行驶证上核定的载质量，未注意安全，是引发交通事故的根本原因。根据当事人的行为对发生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及过错程度，因果关系，本案事故责任人曹学龙、吕斌的责任比例确定为6：4。该事故车辆赣Ｇ×××××号轻型自卸货车登记所有人为修水安泰公司，修水安泰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修水安泰公司在人保财险九江分公司投保了强制责任保险和商业笫三者责任险500000元，并不计免赔率，应先由人保财险九江分公司在交强险122000元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后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500000元，按60%承担赔偿责任，违反安全装载规定免赔率10%部分，由曹学龙自行承担。胡秀华，吕振兴的各项损失应按城镇居民参照2016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计算，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规定，本案受害人吕斌因交通事故死亡后，胡秀华、吕振兴各项损失具体赔偿项目和款项如下：医疗费30926.59元；住院伙食费50元/天×1天=50元；营养费30元/天×1天=30元；护理费85.3元/天×1天×3人=255.9元；误工费129.64元；丧葬费23660元；死亡赔偿金27051元/年×20年=54102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8192元/年×13年/4人=59124元；教育学杂费扣减民政部门核发一年的生活费7200元，确定为10772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优先在交强险内赔偿30000元），被告人保财险九江分公司在保险限内赔偿30000元，被告曹学龙承担20000元；交通费酌情认定1500元；电动摩托车损失515.37元；鉴定费1000元。胡秀华、吕振兴因其近亲属受害人吕斌交通事故死亡后各项损失共计718983.5元，由人保财险九江分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120515.37元，剩余578468.16元（扣除被告曹学龙承担20000元），由被告人保财险九江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500000元内按60%赔偿责险扣除10%的免赔率后赔偿312372.8元，曹学龙承担10%的免赔率34708.09元和精神抚慰金20000元。综上，人保财险九江分公司应赔偿432888.17元给胡秀华、吕振兴的近亲属受害人吕斌因交通事故造成其死亡后各项损失。曹学龙应承担原告损失34708.09元和精神抚慰金20000元，合计54708.09元，抵扣曹学龙已支付的医疗费15000元和先行支付的55000元，鉴定费1000元，合计71000元，胡秀华、吕振兴应返还被告曹学龙16291.91元。对胡秀华、吕振兴主张鉴定费纳入赔偿范围，人保财险九江分公司不同意赔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费用，由保险人承担。”故对胡秀华、吕振兴的鉴定费要求赔付予以支持。人保财险九江分公司抗辩不承担本案鉴定费的理由，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六条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因给第三者造成损害的保险事故而被提起仲裁或者诉讼的，被保险人支付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必要的、合理的费用，除合同另有约定外，由保险人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进行民事诉讼，应当按照规定交纳案件受理费。……收取诉讼费的办法另行规定”、《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承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的，由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本案中，人保财险九江分公司作为被告，其应在保险赔偿限额范围内承担诉讼费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人保财险九江分公司未举证证明保险合同对非医保用药不列入赔偿范围作出了约定，对哪些药品属于非药保用药向投保人或被保险人作了明确说明，故即使其中有非医保用药，只要是合理性使用，即具有正当性，不属于受害人吕斌故意扩大的损失，本次交通事故发生的医疗费应由人保财险九江分公司在保险赔偿限额范围内承担。人保财险九江分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重新鉴定受害人吕斌医疗费用审核鉴定申请的依据不足，不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九江市分公司赔偿432888.17元给原告胡秀华、吕振兴。由原告胡秀华、吕振兴返还被告曹学龙16291.91元。上述款项在本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胡秀华、吕振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收取案件受理费3000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九江市分公司负担1800元，原告胡秀华、吕振兴负担12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相符，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一审判决认定胡秀华、吕振兴的各项经济损失是否正确；2.各方当事人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及数额；3.保险公司是否应承担鉴定费、诉讼费。
针对焦点1，关于吕振兴就读华中科技大学的学杂费是否应计入赔偿总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胡秀华、吕振兴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则该费用不应计入胡秀华、吕振兴因受害人吕斌死亡造成的损失赔偿范围。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根据各自的过错责任及损害后果，酌定为5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继续予以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财保六安市分公司与李福国等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请示的复函》（[2008]民一他字第25号复函）规定，“精神损害赔偿与物资损害赔偿在强制责任保险限额中的赔偿次序，请求权人有权进行选择。请求权人选择优先赔偿精神损害，对物资损害赔偿不足部分由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胡秀华、吕振兴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次序予以了主张，则应在强制责任保险限额内优先支付该精神损害抚慰金。
针对焦点2，涉案交通事故已经职能部门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内容为：“在事故中，曹学龙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行驶在道路上，超过机动车行驶证上核定的载质量，未注意安全……吕斌、曹学龙均负事故的同等责任”，认定程序合法，涉案当事人对上述认定未提出异议，则该认定的意见应予采纳。基于双方对道路交通注意义务的轻重、机动车与电动车危险性的大小以及危险回避能力的优劣，一审法院认定曹学龙、吕斌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当，本院继续予以认定。关于人保财险九江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是否可免除10%的赔偿责任，因人保财险九江分公司已举证证明其对保险合同中责任免除条款、免赔率等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尽到了提示和说明义务，则该保险合同中的免赔率条款应对被保险人产生约束力。曹学龙驾驶超过机动车行驶证上核定的载质量这一事实亦得到了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认定，一审法院认定曹学龙自行承担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免赔率10%的赔偿部分，并无不当，本院继续予以认定。
针对焦点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六条的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因给第三者造成损害的保险事故而被提起仲裁或者诉讼的，被保险人支付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必要的、合理的费用，除合同另有约定外，由保险人承担”，《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承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的，由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本案中，人保财险九江分公司作为承担赔偿责任的一方当事人，其应在保险赔偿范围内承担相应的鉴定费用和诉讼费用。人保财险九江分公司认为不应承担鉴定费和诉讼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胡秀华、吕振兴的各项经济损失分别为：1.医疗费30926.59元；2.住院伙食费50元；3.营养费15元/天×1天=15元；4.护理费85.3元/天×1天×1人=85.3元；5.误工费129.64元；6.丧葬费23660元；7.死亡赔偿金541020元；8.被抚养人生活费59124元；9.精神抚慰金50000元；10.交通费1500元；11.电动摩托车损失515.37元；12.鉴定费1000元，合计708025.9元。应由由人保财险九江分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120515.37元（包含精神抚慰金50000元），剩余587510.53元，由胡秀华、吕振兴自行承担40%的责任即235004.21元，人保财险九江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500000元限额内承担54%的赔偿责任317255.69元，曹学龙自行承担6%的赔偿责任35250.63元。
综上所述，人保财险九江分公司、曹学龙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计算胡秀华、吕振兴的经济损失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通城县人民法院（2017）鄂1222民初1272号第二项；
二、变更湖北省通城县人民法院（2017）鄂1222民初1272号第一项为：胡秀华、吕振兴的各项经济损失，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九江市分公司赔偿437771.06元，曹学龙赔偿35250.63元，抵扣曹学龙已支付的71000元，胡秀华、吕振兴应返还曹学龙35749.37元。上述款项限义务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的内容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94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九江市分公司负担794元，曹学龙负担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斌
审判员 汤兆光
审判员 李 伟
二〇一八年二月六日
书记员 杨 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