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1民终6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谭凤，男，汉族，1959年2月25日生，住吉林省农安县。
委托代理人：张晓龙，吉林阳光博舟律师事务�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公主岭国家农业科技园区希尔物业有限公司，住所：吉林公主岭。
法定代表人：翟保忠，经理。
委托代理人：程大伟，该公司副经理。
委托代理人：韩玉梅，公主岭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林木种苗管理站（吉林省林木种苗繁育推广示范中心），住所：吉林省长春市。
负责人：那少众，主任。
委托代理人：孙宝山，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金连谊，吉林北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谭凤、公主岭国家农业科技园区希尔物业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吉林省林木种苗管理站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农安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农民初字第38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谭凤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晓龙、上诉人公主岭国家农业科技园区希尔物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希尔物业）的法定代表人翟保忠及委托代理人程大伟、韩玉梅，被上诉人吉林省林木种苗管理站（以下简称种苗中心）的委托代理人孙宝山、金连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谭凤原审诉称：2015年4月12日，原告受雇于被告种苗中心处，为其挖树苗，在工作过程中，被告希尔物业来买树苗，挑选好后，种苗中心的工作人员就指使原告及其他几位工人为希尔物业挖树苗并装车，在装车过程中，原告从车上掉下，经医院诊断为左跟骨骨折、左踝关节骨折术后、右臂丛神经牵拉伤，并经吉林佳昌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右上肢损伤十级伤残、左足损伤十级伤残。后原告找到二被告要求赔偿，二被告均拒绝，故诉请法院判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医疗费32091.52元、误工费13591.39元、护理费11167.2元、伙食补助费3000元、营养费5000元、伤残赔偿金28028.31元、后续治疗费11000元、精神损失费1000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3000元、律师代理费6000元，共计人民币123378.42元。
希尔物业原审辩称：希尔物业只是买树，雇工和装车我们买方不管，我们按树多少棵付钱。
种苗中心原审辩称：种苗中心与买树方希尔物业约定：买方负责起树，种苗中心只是帮助买方联系起树人，起树和装车费用由买方出。一、原告和其他工人挖树苗、装车是受雇于买受人即希尔物业，谭凤在受雇过程中受伤而非从事种苗中心工作受伤，应由希尔物业承担赔偿责任，种苗中心无责任；二、并非种苗中心的工作人员指派原告为希尔物业起树和装车，而是谭凤自愿的行为；三、原告与种苗中心属劳动争议，应先向劳�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人民法院不应受理。
本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原告谭凤受雇于被告种苗中心，种苗中心根据记工支付工资。2015年4月12日，被告希尔物业到被告种苗中心处购买树苗，希尔物业选好树苗后，种苗中心的工程师王乐祥找到正在干活的工人们，称“有人买树苗，有愿意起树和装车的，一棵树30元钱，由买树的人出钱（干活期间停止记工时）”，原告谭凤、田有、朱洪峰等五人表示愿意为希尔物业起树和装车。后在装车过程中，谭凤从车上掉下摔伤，先后到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零八医院、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入院治疗30天，花去医疗费32091.52元，并经吉林佳昌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右上肢损伤十级伤残、左足损伤十级伤残。另查明，起树和装车的劳务费由希尔物业出资经种苗中心支付给原告谭凤、田有等五人。
原审法院认为：种苗中心主张其系帮助希尔物业雇佣工人起树和装车，但雇佣的过程、价钱及工钱的支付都是由种苗中心完成；希尔物业主张其一次性购买的树苗钱包括起树和装车，只针对种苗中心，但雇工的工钱由其支付，且其在雇佣关系中受益，故二被告就雇佣工人一事约定不明确，又均无证据证明自己主张，根据民法理论公平原则，应认定二被告在此雇佣关系中为共同雇主。被告希尔物业到被告种苗中心处购买树苗，双方约定由种苗中心提供树苗、希尔物业支付货款，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买卖关系达成后，二被告就“起树和装车”与原告等五名工人形成共同雇佣关系。原告谭凤在装车过程中受伤，应由雇主即二被告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因原告对自身安全疏于防护，对伤害的形成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结合本案具体情况，确定30%责任为宜；其余70%的责任，应由二被告各承担50%。即医疗费32091.52元、误工费13591.39元、护理费11167.20元、伙食补助费3000元、营养费5000元、伤残赔偿金10780.12×20×10%=21560.24元、后续治疗费11000.00元、考虑原告伤残程度等因素确定精神损害赔偿费5000元为宜及司法鉴定费3000元，共计人民币105410.35元。由原告谭凤自行承担30%即31623.11元，剩余70%即73787.25元由被告吉林省林木种苗管理站和公主岭国家农业科技园区希尔物业有限公司各承担50%，即36893.62元；原告谭凤关于交通费和律师代理费的主张，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因原告谭凤与二被告形成的是雇佣劳务关系，被告种苗中心关于本案属劳动争议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一百三十一条、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吉林省林木种苗管理站于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原告谭凤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伤残赔偿金、后续治疗费、精神损失费、鉴定费等费用共计36893.62元；二、被告公主岭国家农业科技园区希尔物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原告谭凤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伤残赔偿金、后续治疗费、精神损失费、鉴定费等费用共计36893.62元；三、驳回原告谭凤的其他诉讼请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70元，由原告谭凤承担30%即771元，70%由被告吉林省林木种苗管理站和公主岭国家农业科技园区希尔物业有限公司各承担899.5元。
宣判后，谭凤与希尔物业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其中谭凤的上诉请求为：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希尔物业与种苗中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赔偿谭凤123378.42元；二、上诉费由希尔物业与种苗中心承担。事实与理由为：一、原审法院判决谭凤自行承担30%的责任是错误的，谭凤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不应自担责任；二、希尔物业与种苗中心作为谭凤的共同雇佣人，应承担全部责任的连带赔偿责任；三、谭凤受伤已经构成两个十级伤残，而原�法院在计算残疾赔偿金的时候只计算了一个十级伤残的残疾赔偿金；四、谭凤的交通费、律师代理费未予保护是错误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过低。
针对谭凤的上诉请求，各方当事人答辩如下：
希尔物业二审答辩称：1.根据本案事实，谭凤在从事工作过程中没有尽到注意义务，原审判决30%责任我方没有意见。2.关于各自承担35%责任问题，我方认为谭凤在上诉状中说属于种苗公司和希尔物业共同雇佣的事我方不认可，谭受雇于种苗公司，为种苗公司挖树及装车，不存在与希尔物业共同雇佣的问题。3.对于要求希尔物业承带连带责任问题，我方认为是没有法律依据的。4.关于希尔物业作为受益人承担责任问题，共同雇佣和受益人是两个法律关系，我方作为受益人承担责任是不合理的。关于各项费用问题由法院依法确认。
种苗中心二审答辩称：谭凤在装车的过程中存在过错，应自担30%的责任。希尔物业与我方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于残疾赔偿金的计算，可支持增加1%的比例。交通费，谭凤并未提交证据，因此不应支持。律师代理费不是必然产生的损失，不应保护。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已经过高，不应再行提高。
其中希尔物业的上诉请求为：请求改判我方不承担赔偿责任。上诉理由为：一、谭凤与种苗中心形成劳动关系。二、希尔物业与种苗中心形成的是买卖合同关系，种苗中心提供树苗，希尔物业支付货款。三、原审认定“起树和装车费用由希尔物业支付”、“雇工的钱由其支付”没有根据。四、原审判决已经查明谭凤等是种苗中心的工人，雇佣的过程、价钱、工钱的支付均由种苗中心完成，这一系列的行为均与希尔物业无关，希尔物业并无意思表示由种苗中心代为�成以上事宜。五、原审判决前后论述矛盾，混淆法律关系。请求二审法院改判希尔物业不承担赔偿责任。
针对希尔物业的上诉请求，各方当事人答辩如下：
谭凤二审答辩称：谭凤不是种苗公司的职工，谭凤与种苗公司是临时雇佣关系，不属于职务行为。谭凤受雇于种苗公司，为希尔物业装车，装车工资是种苗公司支付，希尔物业与种苗公司作为该事件受益人，应承担赔偿责任。
种苗中心二审答辩称：希尔物业主张谭凤与种苗中心存在劳动关系，进而限制谭凤希尔物业请求赔偿，没有法律依据。原审判决对于雇佣关系的认定有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希尔物业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谭凤与种苗中心形成劳务关系，谭凤依据劳务关系提起本案诉讼，本案案由�为劳务合同纠纷。谭凤在为种苗中心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虽然受伤时所从事的工作为为树苗的买家起树和装车，而为树苗的买家起树和装车系种苗中心为履行与希尔物业的买卖合同中所尽的合同约定义务，召集谭凤等人为希尔物业所买树苗起树装车系种苗中心的工程师王乐祥所为，王乐祥亦为在种苗中心带领谭凤等人员从事起树等工作的组织人员，现在谭凤认为其受伤时所从事的工作为种苗中心的劳务工作，虽然种苗公司认为谭凤受伤时受雇于希尔物业，但是希尔物业陈述其已经将买树的全部款项（包含起树与装车的费用）交给种苗中心，且其从未与谭凤等人达成劳务合同的意向，在全部过程中，从未与谭凤达成雇佣的意向。另外，种苗中心并无证据证明谭凤受伤时脱离为其提供劳务状态，也无证据证明其与希尔物业之间存在谭凤等人的劳务关系在起树装车一刻雇主发生变化的约定，因此，谭凤受伤时所从事的起树装车活动系在为种苗中心提供劳务，希尔公司不应对谭凤受伤所受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二、谭凤在为种苗中心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应由种苗中心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该条法律规定明确规定适用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而本案中的雇主种苗中心的机构类型为事业单位，并非个人，谭凤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不应适用该条规定，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谭凤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应由雇主种苗中心承担赔偿责任，而本条中并无雇主单位减免责任的相应规定，因此谭凤在劳务的过程中无论自身有无过错，均不应自担部分责任，对于原审法院认定谭凤自担部分责任应予调整，本案应由种苗中心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三、对于谭凤提出异议的各项费用的调整问题。1.残疾赔偿金，由于谭凤受伤后构成两项十级伤残，对于残疾赔偿金计算的系数应比较只构成一项十级伤残有所增加，二审法院酌定在原审法院认定的系数上增加1%，具体数额调整为10780.12×20×11%=23716.26元；2.交通费，因谭凤未向法庭提交交通费的相关票据，�审法院酌定不保护此项费用并无不当之处，二审法院不予调整；3.律师代理费，原审审理过程中，谭凤已经提出请求保护律师代理费6000元的诉讼请求，并提交律师费发票予以证明。律师代理费属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因诉讼产生的合理费用，依法应予支持，且结合本案诉讼标的额，6000元的律师代理费合理，应全额得到赔偿。4.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法院结合本案相关情况，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5000元适当，但是原审法院将精神损害抚慰金按照责任比例予以划分存在不当之处，二审法院予以调整。故对于谭凤的合理损失数额认定如下：医疗费32091.52元、误工费13591.39元、护理费11167.20元、伙食补助费3000元、营养费5000元、伤残赔偿金10780.12×20×11%=23716.26元、后续治疗费11000.00元、鉴定费3000元、律师代理费6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总计113566.37元。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是适用法律不当，二审法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农安县人民法院（2015）农民初字第385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吉林省林木种苗管理站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上诉人谭凤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伤残赔偿金、后续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律师代理费等费用共计人民币113566.37元；
三、驳回上诉人谭凤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70元由被上诉人吉林省林木种苗管理站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40.00元（上诉人谭凤预交），由被上诉人吉林省林木种苗管理站负担794.48元，由上诉人谭凤负担245.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22.00元（上诉人公主岭国家农业科技园区希尔物业有限公司预交），由被上诉人吉林省林木种苗管理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宇
代理审判员 潘明琳
代理审判员 李蓬勃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许琳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