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11民终2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金奎，男，汉族，1980年5月19日生，住漯河市召陵区。
委托代理人：黄岗峰，河南强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新建，男，汉族，1972年3月16日生，户籍地河南省西华县，现住漯河市源汇区。
委托代理人：薛丽涛，漯河市源汇区弘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漯河骅创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漯河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漓江路与燕山路交叉口。
法定代表人：王根华，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张金奎因与被上诉人刘新建、原审被告漯河骅创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骅创公司）运输合同纠纷一案，张金奎不服漯河市源汇区人民法院（2017）豫1104民初25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金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岗峰，被上诉人刘新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薛丽涛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漯河骅创运输有限公司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金奎上诉请求：1、请求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书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一审法院认为:“刘新建在与张金奎通话时所说的让张金奎把猪拉走之类的话是迫于当时货物在张金奎车上，张金奎要求其当时支付运费的气话,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张金奎未将货物运输到约定地点的原因是其在运输途中要求刘新建支付运费未果。另外,刘新建并非该批生猪的收货人,该批生猪的收货人为江苏省太仓市青田食品有限公司,故张金奎关于刘新建拒接货物之说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以此认定张金奎根本违约,赔偿刘新建损失16037.07元。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该认定完全错误。第一,该认定是一审法院的推理行为,推理不能代表事实,更不能脱离事实和法律依据。刘新建与张金奎电话里叙述十分明确,刘新建要求张金奎准时到达目的地,张金奎发了视频表明了因下雨不可抗力堵车,不能如期到达,刘新建置之不理,在此情况下,双方产生分歧,但是,刘新建是托运人,直接称让张金奎把猪拉走。一审法院推理性的认为,刘新建不是真实意思,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同时,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7月8日打款10000元,2017年7月9日打款257796元,两次打款合计267796元。根据庭审及被上诉人证据,刘新建所打款项中的2017年7月8日所打的10000元并不能说明是该笔猪款,更不应当认定为被上诉人的损失。第二,被上诉人说拒收货物,存在过错。在被上诉人称让上诉人想拉哪里拉哪里,即使在这种情况下,张金奎依然按照原来计划,继续将货物运到了江苏太仓,而此时,刘新建拒绝接收货物。上诉人被拒绝后仍加速在晚上11点左右抵达距宰场不足30公里处,并与被上诉人联系,被上诉人却直接拒绝接收货物、支付运费,仍让把猪拉走，以至后来不接电话(同行司机可作证)。直至7月10日下午被上诉人才接通电话,但仍拒收货物,拒付运费并告知上诉人自行处理。那么,张金奎将货物运送到达了目的地,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并没有根本性违约。而是根据合同法规定,按照合同已经完成了合同,刘新建拒绝接收货物,导致货物不能卸载,从而导致张金奎无奈拉回,及时报警做了处理。第三，根据合同相对性,刘新建是该货物的托运人,刘新建直接让货物交付给谁,承运人才能交给谁,这是常理,也是事实。不能说刘新建不是该货物的接收人,就不能说刘新建拒收货物不能成立,也就是说,前提就没有了,怎么会有结论?刘新建不予接收货物,并且货物拉回后,在张金奎报警后,刘新建一起共同将该猪卖到了双汇。如果说与刘新建没有关系的话,怎么拉回后仍然由刘新建一起处理呢?这不是自相矛盾吗?显然,一审法院的这样认定无法成立。第四,刘新建的差额16037.07元的损失,缺乏事实根据。二、上诉人张金奎的损失应当予以认定。该次运输从开始到结束张金奎不存在过错。车辆快要到达目的地时与被上诉人联系运费支付问题,被上诉人却直接拒绝并表示拒收货物。上诉人在此情况下仍积极与被上诉人协商接收货物事宜,但被上诉人却拒接电话。直至7月10日下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联系上,被上诉人仍拒收货物,拒付运费并告知上诉人自行处理。无奈,上诉人只能将货物运回漯河并报警,之后直到7月11日上午上诉人才在被上诉人的指示下将生猪卸至双汇屠宰场。那么,整个过程中,上诉人完成了约定事项,被上诉人拒绝接收货物导致返程和上诉人的各项损失,被上诉人存在严重过错,理应承担法律责任。因此,应当依法支持上诉人请求,支付上诉人的运费损失及其他共计11600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敬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请求。
被上诉人刘新建二审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首先,上诉状中被答辩人认可答辩人系双方运输合同关系中的托运人身份,那么,被答辩人系运输合同的承运人身份原审判决予以认定是正确的。被答辩人认为原审判决的推理不能代表事实的理由不能成立。我们认为,法院是解决纠纷的地方,同时又是讲理的地方,法院的讲理,一方面是提供判决的理由,另一方面是说明这些理由与结论之间的合乎逻辑的联系。法律推理行为普遍存在于我国司法审判实践中,是弥补法律漏洞、实现司法公正的重要方法之一。既是民事审判中发现案件事实、确认案件事实的基本途径,也是检验案情事实归纳得是否准确的主要标尺,更是准确适用法律的前提和正确处理案件的有效保证。结合本案,答辩人为托运人,按照常理,答辩人的目的是希望托运的货物能够如期安全到达接货人处,完成与接货人的交易,以便于及时在与接货人的交易中获得交易的收益。而被答辩人却在运输合同履行过程中,借口途中下雨堵车不能如期到达,在向答辩人以电话方式索要运输费用未果的情形下,不顾所承运货物的特殊性,在炎热天气中将所承运生猪擅自拉回被答辩人的居住地,既构成根本违约行为,也扩大了实际损失，其次，生猪收购运输过程有其行业的特殊性,收购价款及运费与出售价款的支付方式,不同于一般商品买卖合同的交付方式。答辩人委托生猪收购在当地的经纪人帮助收购,向经纪人支付购买价款,然后由经纪人联系运输车辆,要求承运人按照答辩人的指令将生猪在约定的时间内安全送达接货方验货无误后,由接货方向承运人支付运费。在整个交易过程中,答辩人与经纪人之间的货款支付既可以是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也可以是以现金方式,时间也可以是有前有后。原审判决基于上述事实,认定答辩人于2017年7月8日打款1万元2017年7月9日打款257796元,合计两次打款267796元是有事实依据的。答辩人虽然对原审判决将另付现金3万元货款不予认定的事实不服,但因答辩人无法提供确凿证据,为减少诉累,未因此而提起上诉,并不代表答辩人认可原审判决所确定的涉案生猪价款事实,只是考虑到被答辩人家庭实际经济情况,不再向被答辩人追究,只是希望给被答辩人一个教训,希望被答辩人在以后的运输经营中不再出现类似损人不利己的情形。再次,被答辩人在上诉状中称“上诉人被拒绝后仍加速在晚上11点左右抵达距屠宰场不足30公里处,并与被上诉人联系。被上诉人却直接拒绝接收货物、支付运费”,该说法明显不符合逻辑。被答辩人所承运生猪在被其运输到距合同目的地30公里处时,因索要运费未果就擅自将整车生猪在炎热高温天气状况下运回上千公里之外的自己家中,怎么能证明其已将货物运送到了目的地?又如何能够说明其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即便如上诉人自称的30公里距离如何完成生猪的卸载?被答辩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最后,如前述,答辩人系涉案生猪的托运人,被答辩人未完成运输合同约定的义务,将生猪拉回上千公里的自己家中,因天气炎热没有采取降温措施,所承运生猪已经出现了几近死亡的状况,答辩人就近将生猪低于购进价转售给双汇公司的行为,是为减少损失及时采取的补救措施,也是每一个已支付生猪收购价款的托运人正常的应急反应,如此,原审判决被答辩人赔偿答辩人生猪购销差额的损失16037.07元有事实依据。二、被答辩人的损失是其履行合同过程中构成根本违约造成的,其运费和其它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理由同上,在此不再赘述。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被答辩人履约过程中的行为构成合同的根本性违约,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本案事实,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漯河骅创运输有限公司二审书面答辩称：一、一审判决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答辩人不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二、答辩人作为豫L×××××号车的销售方,对该车不享有管理权、使用权、收益权,对该运输合同、运输行为是否发生均不知情。答辩人既不是运输合同的主体,也不是本案的侵权人,根据权利与义务相对等的民法基本原则,答辩人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理由如下:1、豫L×××××号车系张金奎分期付款在答辩人处购买,现仍有6万元车款未付清。《合同法》第142条规定:标的物毁损、灭失的风险,在标的物交付之前由出卖人承担,交付之后由买受人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该法第147条规定:出卖人按照约定未交付有关标的物的单证和资料的,不影响标的物毁损、灭失风险的转移。答辩人于2017年6月13日将该车交付给张金奎管理及使用,该车的风险自交付时转移,答辩人对车辆不享有管理权、使用权、收益权,不应本案承担赔偿责任。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购买人使用分期付款购买的车辆从事运输因交通民事责任的批复》规定:“采取分期付款方式购车,出卖方在购买方付清全部车款前保留车辆所有权的,购买方以自己名义与他人订立货物运输合同并使用该车运输时,因交通事故造成他人财产损失的,出卖方不承担民事责任。”根据该批复的原则,同样适用于本案分期付款买卖中,出卖方在购买方付清全部车款前保留车辆所有权,购买方使用该车致他人财产损害的,出卖方不承担民事责任。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登记办法》第十八条规定:已注册登记的机动车所有权发生转移的,现机动车所有人应当自机动车交付之日起三十日内向登记地车辆管理所申请转移登记。因张金奎车辆款尚未付清,公司保留车辆所有权的情况下并办理车辆转移登记手续,张金奎在还清车辆全款后，答辩人才有义务办理登记手续。综上所述,答辩人对该次纠纷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刘新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金奎、漯河骅创运输有限公司赔偿其生猪购销损失、违约金、交通费等损失共计68870.07元；2、诉讼费由张金奎、漯河骅创运输有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7月9日上午，刘新建在正阳县光明猪业有限公司购买生猪173头，2017年7月8日，刘新建向正阳县光明猪业有限公司账户转账10000元，7月9日，刘新建又转账257796元。驻马店正阳县货运信息部的王学军联系张金奎，让张金奎将该批生猪从正阳县光明猪业有限公司运送到江苏省太仓市青田食品有限公司，当天上午张金奎和其雇佣的司机驾驶豫Ｌ×××××号车开始运送该批生猪。当天晚上20时36分许，张金奎给刘新建打电话，双方对话如下：张金奎：你打过来吧；刘新建：你成跑了，一分钱运费也不少你，你要不猪你拉走吧，我不要了；张金奎：现在兄弟给你说过了，你不放心我，咱俩初次打交道；刘新建：你不放心去球，你给我拉走吧；张金奎：中、中。2017年7月10日上午，刘新建向太仓市公安局城西派出所报警，称有人帮其运货，现在一直联系不上。当天16时23分，张金奎又给刘新建打电话，再次要求刘新建给他打运费，刘新建称“我烦谁威胁我，你不中，你该拉漯河拉漯河你该卖你卖”，并称“运费是人家（收货方）掏的”，2017年7月11日，张金奎再次给刘新建打电话，称“猪到漯河了，你看你是来倒还是咋弄，还是我先给你喂着”，刘新建称“你愿咋弄咋弄，我当家吗”，并称“我昨天给你打电话你不接，要不拉双汇吧，拉双汇卖了妥了”。2017年7月12日，刘新建将该批生猪销售给双汇投资发展股份有限公司，得货款251758.93元。张金奎驾驶的豫Ｌ×××××号车登记在骅创公司名下，该公司于2017年6月13日与张金奎签订购车分期付款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骅创公司）将该车交付乙方（张金奎）使用，乙方在接车前须向甲方交付首付款13万元，下余车辆9万元按月息0.1%的利率向甲方还清欠款本息。刘新建提供加盖太仓市青田食品有限公司印章的证明、该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及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证明显示2017年7月9日凌晨5时许，刘新建告知该公司已联系生猪173头（19808kg），将于当日21时送达该公司，但当天23时该公司仍未收到该批生猪，严重影响了该公司的屠宰计划和正常经营，2017年7月10日下午，刘新建以现金方式向该公司支付违约金22490元。刘新建另提交署名为余文洲的证明一份，显示2017年7月9日上午，刘新建在驻马店市正阳县××猪场购买生猪173头，重量19808公斤，每公斤14.9元，猪款合计295139元。张金奎对上述证据不认可，称证人应出庭作证。
一审法院认为：刘新建与张金奎之间为运输合同关系，刘新建作为托运人应向张金奎支付相应运费，张金奎作为承运人应将货物送达约定地点。本案中，因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运费应支付时间，张金奎也是在运输途中才要求刘新建支付运费，根据常理，双方约定或默认的支付时间应是张金奎将货物运输到约定地点后。根据刘新建与张金奎在运输过程中的对话可以看出，刘新建在与张金奎通话时所说的让张金奎把猪拉走之类的话是迫于当时货物在张金奎车上且张金奎要求其当时支付运费的气话，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张金奎未将货物运输到约定地点的原因是其在运输途中要求刘新建支付运费未果。另外，刘新建并非该批生猪的收货人，该批生猪的收货人为江苏省太仓市青田食品有限公司，故张金奎关于刘新建拒接货物之说不能成立。综上，张金奎未将货物送达约定地点江苏省太仓市青田食品有限公司却拉回漯河构成根本违约，故应当赔偿因该违约行为给刘新建造成的损失。刘新建提供的加盖太仓市青田食品有限公司印章的证明及署名为余文洲的证明属于证人证言，因证人未出庭作证，其也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其主张购买该批生猪共花费295139元及支付违约金22490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刘新建购买该批生猪的费用应按其于2017年7月8日及7月9日向正阳县光明猪业有限公司账户转账数额共计267796元计算。因刘新建将该批生猪销售给双汇投资发展股份有限公司得货款251758.93元，故张金奎应支付刘新建猪款损失16037.07元（267796-251758.93）。刘新建主张交通费损失也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本案运输合同的主体为刘新建与张金奎，骅创公司并非该运输合同主体，故对刘新建要求该公司承担违约损害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张金奎的反诉请求，因其未将货物运输至约定地点已构成根本违约，且给刘新建造成了一定损失，故对其主张的运输费、生猪代管费、误工费、运输经营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张金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新建损失16037.07元；二、驳回刘新建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张金奎的反诉请求。
双方当事人二审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刘新建与张金奎之间约定的运输合同，系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案因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运费支付时间，张金奎也是在运输途中才要求刘新建支付运费。一审法院确认，依据运输行业的惯例，无约定情况下支付时间应为将货物运输到约定地点后，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结合刘新建与张金奎在运输过程中的对话，认定刘新建在与张金奎通话时所说的让张金奎把猪拉走之类的话是迫于当时货物在张金奎车上且张金奎要求其当时支付运费的气话，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本院还予以支持。张金奎未将货物运输到约定地点的原因是其在运输途中要求刘新建支付运费未果。刘新建并非该批生猪的收货人，该批生猪的收货人为江苏省太仓市青田食品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定，张金奎关于刘新建拒接货物之说不能成立，张金奎未将货物送达约定地点江苏省太仓市青田食品有限公司却拉回漯河构成根本违约，应当赔偿因该违约行为给刘新建造成的损失，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判令张金奎赔偿刘新建损失16037.07元，正确
综上，上诉人张金奎未向本院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上诉主张，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1元。由张金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左 昊
审判员 刘继伟
审判员 王路明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王瑞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