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民终6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维佳物流有限公司（VanguardLogisticsServices(HongKong)Limited），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德辅道中199号无极限广场36楼。
法定代表人：冯智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智，山东海之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俊明，山东海之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五矿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南区香港中路32号。
法定代表人:郑玉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中华，上海锦天成（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青岛卓远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南区福州南路19号1号楼902户。
法定代表人：赵本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晖，广东敬海（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志强，广东敬海（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维佳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维佳物流）因与被上诉人山东五矿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矿国际）、原审被告青岛卓远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远物流）货运代理合同及海上、通海水域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15）青海法海商初字第14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维佳物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智，被上诉人五矿国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中华，原审被告卓远物流的法定代表人赵本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志强、袁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终结。
上诉人维佳物流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维佳物流不承担责任，由五矿国际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维佳物流签发电放提单后，未经五矿国际指示即交付货物，违反约定是不正确的。电放提单加盖了电放公章，表明应托运人的电放要求，承运人已经同意货物到港后直接放货给电放提单载明的收货人，无需托运人另行发出“电放指示”交付货物。维佳物流将货物放给电放提单载明的收货人完全符合合同法的规定，并不违约，维佳物流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五矿国际主张的货款损失是由相关商业风险引起的，与涉案货物的交付并不存在因果关系。三、一审判决认定五矿国际的货款损失数额不当，相关单证只能证明涉案货物的价值，但不能证明实际的货款损失，维佳物流并不掌握五矿国际是否收到货款的证据，一审判决认为维佳物流举证不能，显然不合理。
被上诉人五矿国际辩称，一、维佳物流负有签发正本提单的义务，其没有签发正本提单，也没有谨慎履行承运人的交货义务，应对五矿国际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二、国际海上运输应当适用海商法而非合同法，电放的情况下承运人应当根据托运人的指示将货物交付给收货人，维佳物流作为承运人在未得到托运人指示的情况下交付货物，违背了海商法妥善谨慎交付货物的义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本案中维佳物流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将涉案货物交付给了电放提单载明的收货人，从这一角度讲维佳物流也应承担赔偿责任。四、一审判决对货款损失的数额认定是正确的。
原审被告卓远物流述称，一审判决认定卓远物流在货物运输过程中不存在过错，无需承担责任，是正确的。
被上诉人五矿国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卓远物流与维佳物流连带赔偿原告货物价值损失4026美元（按2014年11月27日中行折算价6.1369折算为人民币24707.15元）及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4年11月27日起算计算至生效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止的利息，并承担案件受理费、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10日，五矿国际作为卖方与买方MORNINGGLOWINC(Tulle)签订了《售货合同》，合同约定购买衣服的型号、数量及价格，价格条件为FOB青岛，装运口岸为中国青岛，目的口岸为美国长滩，由买方按发票金额110%投保，付款条件为走货后30天内支付。卓远物流向维佳物流订舱，并告知货物详情、托运人为五矿国际等信息，并在知晓船期、场站等信息后，向五矿国际发出入货通知，该通知载明了船期、截港日、截单日、场站等信息。2014年11月1日，维佳物流将编号为TAOLGB4298482V的提单复印件交与卓远物流，卓远物流又将此提单交与五矿国际。该提单复印件记载：托运人为五矿国际，收货人为MORNINGGLOWINC，运费到付，集装箱号CGMU4978640，相关的货物信息，装卸港等，并由维佳物流加盖了TELEXRELEASE字样的章。五矿国际主张，曾向卓远物流要求签发正本提单，并对卓远物流转交的提单复印件提出过异议，但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且卓远物流对五矿国际的此主张予以否认。2014年10月28日，五矿国际向青岛海关申报出口，出口报关单中对于出口货物的商品编号、商品名称、数量、单价、总价记载如下：商品编号62044300.90、商品名称女式连衣裙、数量300件、单价13.4200美元、总价4026美元。报关单中还记载发货单位为五矿国际，提运单号OLGB4298482V。2014年11月24日，货物到达目的港后，维佳物流于2014年12月3日放货给提单上载明的MORNINGGLOWINC。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诉讼涉及两个法律关系，五矿国际与卓远物流之间的货运代理合关系、五矿国际与维佳物流之间的海上、通海水域货物运输合同关系，这两个法律关系均为诉争的法律关系，且不属于主从关系，因此，应按诉争的两个法律关系确定并列的两个案由，即本案为货运代理合同及海上、通海水域货物运输合同纠纷。卓远物流住所地在青岛，货物装卸港在青岛港，一审法院有管辖权。本案货物运输的目的地为美国长滩，本案具有涉外因素，各方当事人均明确主张适用中国法律，一审法院确认本案的准据法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
本案主要有以下几个争议焦点：一、卓远物流是否与五矿国际之间存在货运代理合同关系并应当向五矿国际承担赔偿责任；二、维佳物流在未经五矿国际指示即向收货人交付货物的情况下，是否应当向五矿国际承担赔偿责任；三、五矿国际的货款损失如何认定。
一、卓远物流是否与五矿国际之间存在货运代理合同关系并应当向五矿国际承担赔偿责任。
本案中，尽管五矿国际与卓远物流间未签订书面的货运代理合同，但从五矿国际与卓远物流间的业务操作看，就五矿国际的上述货物，卓远物流代为向维佳物流订舱，并告知维佳物流托运人为五矿国际以及货物的详情信息，维佳物流确信其为五矿国际的货运代理人，并将相关的船期、货物场站信息等信息告知卓远物流，卓远物流在得知船期、货物场站等信息后，向五矿国际发出入货通知，在货物装船后，又将维佳物流签发的电放提单交付五矿国际，一审法院认定，五矿国际与卓远物流间存在货运代理关系。
五矿国际与卓远物流间存在货运代理关系，判断卓远物流是否承担责任的关键是：卓远物流在进行代理活动的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
五矿国际主张，货物交付承运人后，要求卓远物流交付正本提单，在卓远物流向其转交电放提单后提出异议。卓远物流对五矿国际的上述主张不予认可，且五矿国际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五矿国际未向卓远物流要求签发正本提单，其对签发电放提单认可，卓远物流在此过程中并无过错。
对于签发电放提单后，货物在目的港被维佳物流放给收货人，卓远物流在此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并因此承担责任。维佳物流主张与卓远物流间存在长期的合作关系，卓远物流要求签发电放提单即意味着其同意在目的港即可电放而无需托运人或其代理人的指示，对维佳物流的上述主张，卓远物流予以否认，维佳物流也不能提供证据证明维佳物流在目的港的放货行为得到了卓远物流的指示。
综上，在整个货运代理和放货过程中，五矿国际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卓远物流作为货运代理人有过错，因此，五矿国际要求卓远物流承担责任的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
二、维佳物流在未经五矿国际指示即向收货人交付货物的情况下，是否应当向五矿国际承担赔偿责任。
五矿国际按照卓远物流的指示将货物交付给维佳物流，维佳物流签发了本公司抬头的电放提单，在提单中记载了托运人为五矿国际，则五矿国际与维佳物流间成立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
1、维佳物流作为涉案货物运输的承运人是否因未向五矿国际签发正本提单而承担责任。
五矿国际主张其系涉案货物运输的托运人，维佳物流作为货物运输的承运人负有向其签发正本提单的义务。维佳物流主张卓远物流作为五矿国际的货运代理人从未要求其签发正本提单，而是要求签发电放提单，因此维佳物流作为承运人不负有向五矿国际签发正本提单的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七十二条规定“货物由承运人接收或者装船后，应托运人的要求，承运人应当签发提单。”
本案中，五矿国际不能证明，在货物由承运人接收或者装船后，五矿国际或其货运代理人卓远物流曾向维佳物流要求签发正本提单，卓远物流确认其未向维佳物流要求签发正本提单。相反，在维佳物流签发电放提单并由卓远物流交付五矿国际的情况下，五矿国际并未提出异议，视为其接受电放提单，因此，维佳物流不负有向五矿国际签发正本提单的义务。
2、维佳物流签发电放提单后，未经五矿国际指示即向收货人交付货物，是否应当向五矿国际承担赔偿责任。
五矿国际主张维佳物流未经五矿国际同意或指示即擅自将货物交付给收货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维佳物流主张其应卓远物流的要求发送了电放提单，应视为托运人已经同意其在目的港向收货人交付货物。
一审法院认为，电放提单是五矿国际与维佳物流间存在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的证明，但不具备目的港交货凭证的功能。电放提单中，维佳物流加盖的TELEXRELEASE，表明承运人与托运人对于放货的方式达成一致，即：承运人向托运人承诺，根据托运人发出的电放指示将货物交付给托运人指定的收货人，无须凭正本提单放货，托运人对此予以认可。本案中，维佳物流违反电放提单中的约定，在未取得托运人发出的电放指示的情况下放货，违反了双方约定，未正确履行交货义务，剥夺了托运人对货物的控制权，应当向托运人承担赔偿责任。
三、五矿国际的货款损失如何认定。
本案中，五矿国际提供的出口报关单、商业发票及装箱单中记载的货物数量和货款金额能够相互印证，且维佳物流与卓远物流未提供相反的证据证明五矿国际已经收到货款不存在损失，故应依据五矿国际提供的出口报关单及商业发票中记载的金额确认五矿国际遭受的货款损失。出口报关单中记载货物价值为4026美元，故一审法院认定五矿国际的损失为4026美元。
五矿国际主张其利息损失应维佳物流擅自交付货物的当日起算，一审法院认为应从维佳物流交付货物的次日起算为妥。本案中维佳物流放货日期为2014年12月3日，利息应从2014年12月4日起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维佳物流赔偿五矿国际4026美元及利息（自2014年12月4日起，按照中国银行美元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止）；二、驳回五矿国际对卓远物流的诉讼请求；三、驳回五矿国际的其余诉讼请求。以上给付金钱义务，维佳物流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维佳物流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诉讼费用418元，由维佳物流承担。
本院审理查明，2016年8月8日，山东五矿服饰有限公司变更为五矿国际，法定代表人由王文国变更为郑玉涛。五矿国际主张维佳物流没有证据证明将货物交付给提单载明的收货人，维佳物流除了一审中提交的珠海市维佳联运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的情况说明外，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其将货物交付给涉案提单载明的收货人。本院认为，珠海市维佳联运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的情况说明不足以证明维佳物流将货物交付给提单载明的收货人，维佳物流未举证证明其在目的港将货物交付给提单载明的收货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维佳物流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一、维佳物流向五矿国际签发了电放提单，五矿国际予以接受，并将货物交由维佳物流予以运输，双方构成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二、本案未签发正本提单，仅有维佳物流签发的电放提单，电放提单只是表明承运人与托运人协商约定运输的货物以“电放”的方式交付货物，无需凭正本提单交货。五矿国际接受了加盖“TELEXRELEASE”的电放提单，并不意味着承运人在目的港即可直接将货物交付给电放提单载明的收货人。维佳物流在目的港放货仍需接受托运人明确的“电放”指示，并验明收货人身份后交付货物。维佳物流未证明在目的港接受托运人的指示放货给收货人，其实施放货行为给五矿国际造成的损失应予赔偿。三、即使“电放”不需要托运人的明确指示，维佳物流也应提供证据证明其将货物交付给提单载明的收货人，从目前证据看，维佳物流不能证明其在目的港将货物交付给了提单载明的收货人，因此给五矿国际造成的不能收回货款的损失其应予赔偿。四、维佳物流没有证据证明五矿国际收回了涉案货物的货款，一审法院根据五矿国际提交的出口货物报关单、商业发票、装箱单等证据确定其损失为4026美元，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维佳物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8元，由上诉人维佳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童
审 判 员 董 兵
审 判 员 王 磊
代理审判员 周 淼
代理审判员 赵 斐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李建伟
书 记 员 王 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