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07民终33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范玉玲，女，1991年10月2日生，汉族，住赣州市章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煌，江西赣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科，江西赣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祥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赣州市南康区龙岭镇汽车城B-02地块。
法定代表人：肖林，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兰辉，江西君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志强，江西君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范玉玲因与被上诉人江西祥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赣州市南康区人民法院（2017)赣0703民初3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范玉玲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申请追加承保商业保险的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为共同被告，由保险公司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但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剥夺了上诉人的合法权利。二、被上诉人的全部损失已经通过更换全新的材料配件和修理得到了补偿，赣州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程序和鉴定结论明显错误，而且被上诉人修车本身也赚钱，原判认定存在车辆贬值损失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三、上诉人并非操作不当导致发生交通事故，而是因后车违规超车导致上诉人紧急避险，故上诉人没有过错，不应由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四、被上诉人作为试乘试驾服务提供者，未对上诉人尽到必要的告知义务，配备的驾驶人员驾驶经验不丰富，选择人车流量较高，安全性较低的赣南大道进行，被上诉人随车工作人员未能及时给予上诉人合理指导，未保证试乘试驾过程的安全，明显存在过错，依法应承担责任。五、本案被上诉人选择侵权之诉，一审法院确定的民事案由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并非合同之诉，故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八条进行判决明显错误。六、本案属于道路交通事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司法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车辆贬值损失不属于法律规定的赔偿费用。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的《试乘试驾协议书》未约定车辆贬值损失费，被上诉人未另行告知上诉人可能存在车辆贬值损失费，上诉人也无法预见到车辆贬值损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消费者与商家的关系，《试乘试驾协议书》系被上诉人提供的格式合同，侵害了消费者的权利，应作有利于消费者的解释，根据合同法之规定，应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八、日常生活中，交通事故案件中车辆均未判决车辆贬值损失费，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和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司法判例均不支持车辆贬值损失。九、赣州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程序和鉴定结论均明显错误，不合法，不科学，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依法不应采纳，原判采纳此鉴定结论明显错误，认定存在贬值损失及所认定的贬值损失金额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鉴定评估依据错误，无合法的法律或行业规范依据。2.概念和公式均无法律依据或行业规范依据或法律上认可的出处或渊源。3.鉴定评估方法和公式错误，均无法律依据或行业规范依据或法律上认可的出处或渊源。4.鉴定意见无法律或国家或行业标准依据，均系主观推断，太随意，不科学，不合法。5.鉴定意见违反法律规定的车辆报废期和客观事实，结论明显错误。6.鉴定人员均无二手车鉴定评估资格，不合法。7.不具备鉴定评估设施条件。8.事故前的车辆状况及安全性能无法确定。9.车辆贬值的因素不具有唯一性。10.车辆贬值的计算不具有科学性。十、保险公司的免责条款同样适用于上诉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签订的《试乘试驾协议》明确了案涉车辆已经购买了商业保险，保险合同条款明确排除了“车辆贬值损失费用”，被上诉人对于保险公司不赔偿“车辆贬值损失费用”是明知和同意的，即同意仅赔偿维修费，不得主张车辆贬值损失。被上诉人在《试乘试驾协议》并未与上诉人就“车辆贬值损失费用”明确约定由被上诉人承担，由此可知或可理解为被上诉人签订《试乘试驾协议》的意思表示也系同意放弃或不得主张“车辆贬值损失费用”。被上诉人对保险公司的承诺，对于更弱势上诉人一方来说，同样适用。十一、根据合同法解释，贬值损失属于修理引起的间接损失，也可以理解为属于修理费范围内的损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试乘试驾协议》明显约定“超出保险公司赔付的费用”，而保险合同条款中第七条：“被保险机动车的下列损失与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修理后价值降低引起的损失。”，可理解为“修理及修理后价值降低引起的损失，被上诉人只主张修理费，不主张修理引起的损失”。十二、车辆未进行交易前，不存在损失，不属于确定的损失，不属于现在的损失，若存在贬值损失，也不属于直接损失，也不属于间接损失，而只是当事人的主观心理感受。贬值损失应建立在交易的基础上，被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实涉讼车辆已经交易或即将交易，且涉讼车辆为试驾车辆，专用于试驾，具有特殊性，不能排除该车长期用于试驾的可能性，被上诉人主张将来会销售，不具有确定性。退一万来说，被上诉人将来车辆销售时，是否存在贬值损失，那时是否存在损失不具有不确定性。如果将来销售时确有损失，将来损失发生时，再依法主张也不迟。十三、物品的价值表现为使用价值和交换价值，对于恢复原状，在使用价值方面，回复到能够满足人们的某种需求即认为完成了法律恢复原状之要求。但在交换价值方面，恢复原状，则需体现在两物品交换量的比例相当状态。车辆若不是以出卖为目的，则无交换价值损失可言。
江西祥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事实和理由：一、车辆贬值损失不在保险公司车损险赔付范围内，保险公司不是赔偿义务人，非必要共同诉讼参与人，无须作为诉讼主体参与案件审理。原审未准许上诉人追加被告申请，符合民诉法的规定。二、原审法院在一审庭审时已告知上诉人可申请重新鉴定，上诉人明确表示不申请。而上诉人却在上诉状中再次对赣州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提出异议，认为鉴定程序和鉴定结论有误，明显属无理诉求，其据此要求认定车辆不存在贬值损失，明显缺乏事实依据。三、保险公司报案记录（代抄单）证实，事故发生系上诉人疏忽大意，措施不当导致，上诉人代理人也在原审庭审时承认。但其却在上诉状中诉称“是因为后车违规超车导致上诉人紧急避险〃，上诉人无任何证据证实后车违规超车的事实，却杜撰出这一观点，显然与事实不符。四、答辩人向原审法院起诉时，系依据答辩人与上诉人签订的《试乘试驾协议书》中的“超出保险公司赔付的费用或者违章罚金皆由本人承担全部责任，与经销商无关”条款。虽然原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但并不否认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合同关系的事实，原审依据合同法进行判决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五、我国属于成文法国家，司法判例不能作为法院裁判的依据，最高院关于“关于交通事故车辆贬值损失赔偿问题的建议”的答复中并未完全否定车辆贬值损失，而是考虑在特殊情形下，对车辆贬值损失予以支持。案涉车辆系新车，不存在最高院答复意见中不支持贬值损失的客观条件，可见司法解释原意并不禁止人民法院在个案中根据具体情况对是否支持贬值损失作出判断。六、答辩人车辆维修费为137937元，与事故发生时的车辆价值358226元相比，所占比重高达38.5%，上诉人行为导致答辩人车辆严重受损，事故对车辆造成了内在的结构性损伤，即使经过全面修理，也不可能使车辆在操纵性、舒适性、安全性完全恢复到事故发生前的状态。且在汽车交易市场上，对于发生过交通事故的车辆，显然估价比无事故的车辆要低。这一价值的差额属于民法的损失范畴,答辩人的权益应该得到救济。因此，在机动车受损时，其价值的减少是实际存在的，应属于赔偿内容。
江西祥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赔偿原告车辆贬值损失79246.76元、鉴定费4000元和车辆借用费1737元。
原判认定：原、被告于2016年4月16日签订《赣州祥腾英菲尼迪试乘试驾协议书》一份，约定：1.被告试驾原告的英菲尼迪QX50车型，试驾车辆车牌号为赣Ｂ×××××;2.被告未严格遵守交通法规及本次试驾活动要求，未安全、文明驾驶给试驾车辆造成了损失，超出保险公司赔付的费用或者违章罚金将皆由被告承担全部责任。原告核实了被告的驾驶证及告知试驾路线，并安排工作人员在车辆副驾驶位置予以指挥驾驶。尔后，被告试驾至赣南××××路段，在掉头过程中不慎撞上道路中间的隔离带，导致试驾车辆受损。受损车辆在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赣州市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车损险等，该保险公司已在车损险范围内赔偿原告修理费137937元。江西赣州司法鉴定中心于2017年3月2日评定赣Ｂ×××××小型普通客车贬值损失为79246.76元，评估方法为标的车发生事故时剩余价值×贬值率。原告支付鉴定费4000元。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载明，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修理后价值降低引起的损失。
原判认为，原、被告签订的试驾协议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原告核实了被告的驾驶证并告知试驾路线，还安排工作人员予以指挥，已尽足够的提示、注意义务；被告已取得驾驶证，应当具备驾驶案涉车辆的能力，也应当充分知晓交通规则及如何安全、文明驾驶车辆，而其在试驾时未尽安全、文明驾驶义务，在车辆掉头时操作不当，以致车辆撞上隔离带，造成了车辆损失，被告对此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虽为案涉车辆所有人，但其已尽足够提示、注意义务后将车辆交给被告驾驶，案涉车辆事发时实际由被告掌控，被告未举证证明原告在车辆试驾过程中存在过错，其主张原告应承担相应责任，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不予认可。综上，结合事发起因、经过及原、被告的具体行为等，原告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案涉车辆受损系由被告操作不当等行为造成，应由被告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受损车辆的修理费在车损险范围内获得理赔，贬值损失未在车损险理赔范围内，被告应按照试驾协议约定承担受损车辆的贬值损失。受损车辆的贬值损失79246.76元及鉴定费4000元，结合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票据等，予以认可。关于试驾车辆借用费问题。事故发生时距原告主张的厂家活动日为一个多月，原告明知试驾车辆需参加活动，未及时修理车辆，而是釆取借用车辆的方式处理，该车辆借用费不应由被告承担。并且，根据原、被告的试驾协议，车辆借用费也不属于车辆损失，被告依约无需承担。案涉事故不涉及商业三者险，且案涉保险公司已在车损险范围内理赔了修理费，被告要求追加承保的保险公司为共同被告，于法无据，理由不充分，不予采纳。原告安排的工作人员进行指挥驾驶，主要是对原告驾驶过程中的路线等进行必要的提示、提醒，不能代替原告操控车辆，原告驾驶车辆掉头时撞上隔离带，系因原告操作不当导致，与陪驾人员是否提示、提醒并无关联，被告主张陪驾人员存在过错，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由被告范玉玲赔偿原告江西祥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车辆贬值损失79246.76元及鉴定费4000元；二、履行期限：限被告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200元，由原告负担200元，被告负担2000元。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提交：《二手车交易规范》《二手车鉴定评估师职业资格证》（为有关二手车鉴定评估师职业资格证的查询打印材料）《二手车评估标准--
二手车鉴定评估技术规范》《机动车强制报废标准规定》，拟证明赣州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不合法，不科学，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依法不应采纳。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上诉人提交的不是证据，不具有证据的属性，是相关部门作出的技术标准，百度可以查到，所以不属于证据，不具有证据的特征，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上诉人一审并没有提出重新鉴定，已过时限，二审不得提出申请。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交的前述材料不属于法律规定的证据范围，本院不予审查认定。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除非法律有特别规定或当事人有约定，民事赔偿的范围不包括间接损失，在以使用为目的的车辆已经修复的情况下，没有特别约定，要求侵权人需承担贬值损失的应不予支持。被上诉人主张，案涉车辆因发生案涉事故虽已维修好，但安全性、舒适性、操控性等使用价值受到影响，不能完全恢复到事发前的状态。因被上诉人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案涉车辆维修后不能正常合理使用，故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案涉车辆已上牌，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并以试乘试驾等用途实际投入使用，并非纯粹为获得交易价值而购入或持有的车辆，且发生事故后经维修能够正常使用，并未影响使用价值。《赣州祥腾英菲尼迪试乘试驾协议书》为被上诉人提供的格式合同，主要内容实为上诉人在被上诉人要求下，对上诉人预设的各种义务，而关于上诉人应享有的主要权利和被上诉人应承担的主要义务未进行明确约定，对车辆损失是否包括贬值损失未进行明确约定。上诉人主张不包括贬值损失，被上诉人主张包括贬值损失。协议书中的“试乘试驾人已阅读并理解了以上内容，请在下方签字确认。”并未以通过显著字体等合理方式对上诉人作出提示，被上诉人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已充分向上诉人释明“车辆损失”包括“贬值损失”。因此，应理解为双方所协议的“车辆损失”不包括“贬值损失”。综上所述，本院对被上诉人江西祥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要求支持贬值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上诉人范玉玲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赣州市南康区人民法院（2017)赣0703民初34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江西祥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81元，合计4081元，由被上诉人江西祥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钟华龙
审 判 员 张慧珍
审 判 员 宋玉玲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代理书记员 郭燕华
代理书记员 甘美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