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13民终38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刘秀荣。
委托代理人：范加奇，系上诉人刘秀荣之子。
上诉人（一审被告）：范磊。
委托代理人：刘桂东，砀山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上诉人刘秀荣、范磊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案由二审纠正为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砀山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7日作出的（2015）砀民一初字第024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魏鸿超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王磊、代理审判员郜周伟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秀荣一审起诉称：2015年10月2日12时许，范磊无事生非，借口宅基地问题，无故殴打刘秀荣，致使刘秀荣脸部肿胀，胸部多处软组织挫伤，外耳道严重损伤出血，经鉴定，刘秀荣的伤情程度为严重轻微伤，范磊被砀山县公安局行政拘留十五日，罚款500元。刘秀荣受伤后在砀山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并到徐州医学院附属医院检查，支出大量医疗费用。刘秀荣一审请求判决范磊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等25000元，精神损失费5000元，共计30000元。
范磊一审答辩称：其与刘秀荣因矛盾发生互殴，争执中造成双方互有损害，应当各自承担各自的费用，范磊不承担刘秀荣的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10月2日12时左右，刘秀荣因宅基地同范磊发生争吵，后范磊将刘秀荣殴打受伤。当日，刘秀荣入住砀山县人民医院，经诊断：1、头面部外伤；2、胸部软组织损伤。在砀山县人民医院，2015年10月2日，刘秀荣因伤支出门诊费935元和6元；2015年10月2日至2015年11月9日，支出住院医疗费8182.20元。范磊殴打刘秀荣致伤的行为违法，2015年10月21日，砀山县公安局作出砀公（权集）行罚决定（2015）26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给予范磊行政拘留十五日并处罚款五百元的处罚。一审另查明：2014年安徽省农、林、牧、渔业全年平均工资为27185元，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年平均工资为38091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范磊将刘秀荣打伤的行为违法，依法应赔偿刘秀荣因此受到的经济损失。刘秀荣的损失为：医疗费9123.20元、护理费4070元（38091元÷365天×39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170元（30元×39天）、营养费1170元（30元×39天），以上合计15533.20元，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范磊赔偿刘秀荣14000元。刘秀荣没有提供当地村民委员会证明，证明其仍然从事农业生产并以此为主要生活来源，要求范磊赔偿误工费，不予支持；刘秀荣的伤情系轻微伤，不构成伤残，要求范磊赔偿精神损失费，不予支持；刘秀荣到徐州医学院附属医院检查治疗，没有提供砀山县人民医院的证明，对该部分支出的费用，刘秀荣要求范磊赔偿，不予支持。范磊所举住院医疗费，该证据不能证明与刘秀荣有关联性，其主张不予采信。综上，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范磊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刘秀荣14000元；二、驳回刘秀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150元，刘秀荣负担75元，范磊负担75元。
刘秀荣、范磊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
刘秀荣上诉称：1、刘秀荣在砀山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因耳道内受伤，砀山县人民医院无法检查，遵照医嘱，到徐州市医学院附属医院作进一步检查，出院记录记载的事项明确，一审不予支持错误。2、刘秀荣年仅65岁，在农村一直从事农业生产，一审不予支持误工费错误。3、刘秀荣在整个事件过程中没有任何过错，一审酌情赔付不当。刘秀荣二审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范磊答辩称：一审不予支持刘秀荣到徐州医院做检查的费用正确，没有支持刘秀荣的误工费请求正确。
范磊上诉称：范磊没有殴打刘秀荣，仅是在争执中互相撕拉，一审依据公安机关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范磊殴打刘秀荣致伤错误。刘秀荣实际住院35天，一审认定住院39天错误，同时判决营养费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刘秀荣入院病历显示刘秀荣是头面部外伤及胸部软组织损伤，没有耳部受伤。范磊二审请求改判驳回刘秀荣的诉讼请求。
刘秀荣答辩称：砀山县人民医院建议刘秀荣去徐州医学院附属医院治疗，且砀山县人民医院的病历已载明刘秀荣右耳明显伤痛。范磊无故殴打老人，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定要支付。
二审中，刘秀荣提供村委会证明一份，以证明刘秀荣具有从事农业劳动的能力。范磊发表质证意见认为：该份证明没有村委会法定代表人签字，不能作为证据采信。范磊针对一审刘秀荣一审举证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发表新的质证意见认为：该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范磊将刘秀荣右耳殴打致伤缺乏依据，且没有超过复议期、诉讼期，不能作为证据采信。本案当事人所举其他证据与一审相同，质证意见也同于一审，本院认证意见如下：本案发生时，刘秀荣为65周岁，长期居住于农村，且范磊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刘秀荣已丧失从事农业生产的劳动能力，经本院调查核实，刘秀荣提供的村委会证明内容属实，来源合法，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采信；砀山县人民医院病历、砀山县中医院检查报告单、徐州医学院附属医院门诊病历、检查报告单、费用发票均为书证，且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刘秀荣提供的交通费、住宿费票据与其提供的病历载明的时间、地点一致，本院予以采信；自范磊收取行政处罚决定书至今已超过六个月，范磊不能提供已提起行政复议或者行政诉讼的相关证据材料，故范磊提出刘秀荣举证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不生效的质证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二审对其他证据的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
经二审审理查明：砀山县人民医院病历记载：2015年10月2日16时28分，刘秀荣入院时有××史；住院期间，刘秀荣诉右侧面部麻木、听力差，经2015年10月7日、15日先后经上级医院进一步就诊检查未给予特殊治疗，在砀山县人民医院用药后听力逐步改善，右侧面部麻木未明显改善；2015年11月7日13时，刘秀荣出院时，砀山县人民医院出院医嘱建议上级医院进一步就诊。2015年10月5日，经砀山县中医院内镜检查：刘秀荣右侧外耳道见大量血痂，鼓膜稍充血、活动好，诊断：右侧外耳道损伤。2015年10月7日，徐州医学院附属医院门诊病历记载：刘秀荣右侧外耳道损伤。刘秀荣因在徐州医学院附属医院检查，支出诊疗费1378.50元、住宿费139元、交通费312元。因刘秀荣住院，刘秀荣之子范加奇往返合肥与砀山支出交通费314.50元。本案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本案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范磊对刘秀荣是否实施了侵权行为；2、范磊应否承担刘秀荣右耳道损伤所产生的医疗检查等费用；3、刘秀荣请求赔偿误工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否支持；4、刘秀荣自身是否具有过错，应否承担一定的责任；5、一审认定刘秀荣的有关损失数额是否正确。
（一）关于范磊对刘秀荣是否实施了侵权行为的问题
砀山县公安局经过调查，依据受害人陈述、违法行为人陈述及申辩、证人证言、伤情鉴定意见书等证据，认定范磊殴打致伤刘秀荣，并对范磊作出行政拘留十五日、罚款五百元的行政处罚。范磊至今不能提供已对公安机关作出的行政处罚提出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的相关证据，一审据此认定范磊对刘秀荣实施了侵权行为并无不当。范磊上诉提出未对刘秀荣实施侵权行为的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
（二）关于范磊应否承担刘秀荣右耳道损伤所产生的医疗检查等费用的问题
2015年10月2日，范磊对刘秀荣实施侵权行为后，刘秀荣即入住砀山县人民医院治疗，该院经检查，刘秀荣被殴打后，存在右耳流血的伤情。同年10月5日，经砀山县中医院内窥镜检查，刘秀荣右侧外耳道见大量血痂，鼓膜稍充血。10月7日，经徐州医学院附属医院门诊检查，刘秀荣右外耳道存有外伤。砀山县公安局行政处罚决定书对范磊殴打刘秀荣致刘秀荣右外耳道损伤亦有认定。故，对刘秀荣在徐州医学院附属医院检查治疗右外耳道损伤所产生的费用，范磊应予赔偿。
（三）关于刘秀荣请求赔偿误工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否支持的问题
刘秀荣在本案发生时，年龄为65周岁，一直在农村生活并从事农业生产，应认定刘秀荣具有劳动能力。对刘秀荣请求赔偿误工费，应予支持。
刘秀荣不能提供需要加强营养的医疗机构意见可供参考，且伤情经公安机关认定属于轻微伤。对刘秀荣请求赔偿营养费，不予支持。
刘秀荣虽然被殴打致右外耳道损伤、头面部外伤、胸部软组织损伤，但刘秀荣的伤情尚不属严重后果。对刘秀荣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
（四）关于刘秀荣自身是否具有过错，应否承担一定的责任的问题
砀山县公安局行政处罚决定书已认定本案发生前，刘秀荣因宅基地同范磊发生争吵，对此事实，刘秀荣也不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推翻。如果刘秀荣与范磊之间存在宅基地纠纷，刘秀荣应通过法律途径解决，而不应与范磊发生争吵。故刘秀荣对本案损害的发生具有过错，可以适当减轻范磊的赔偿责任，以减轻范磊20%的赔偿责任为宜。一审未对刘秀荣是否存有过错作出认定，径行酌情判决赔偿，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
（五）关于一审认定刘秀荣的有关损失数额是否正确的问题
刘秀荣于2015年10月2日住院，于同年11月7日出院，合计住院37天。刘秀荣提供的医疗费发票与其提供的出院记录、费用明细清单载明的住院时间不一致，一审仅根据医疗费发票载明的时间认定刘秀荣的住院天数39天，并据此计算有关损失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参照《安徽省2014年度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公布的相关数据，根据刘秀荣的诉讼请求范围，依照相关法律规定，本院确认刘秀荣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10501.70元。砀山县人民医院支出9123.20元、徐州医学院附属医院支出1378.50元，合计10501.70元；2、误工费2755.74元（27185元／年÷365天×37天）；3、护理费3861.28元（38091元／年÷365天×37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1110元（30元／天×37天）；5、交通费626.50元。因刘秀荣及必要的陪护人员就医、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且为正式票据，亦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6、住宿费139元。刘秀荣经砀山县人民医院批准到徐州医学院附属医院检查治疗实际发生的住宿费用，应予支持。以上合计18994.22元。
综上，刘秀荣、范磊上诉提出的意见及理由，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部分，本院予以采纳；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本案部分事实不清，且适用法律及所作判决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刘秀荣合计损失18994.22元，范磊承担80%即15195元（18994.22元×80%）。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砀山县人民法院（2015）砀民一初字第02498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范磊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上诉人刘秀荣各项损失15195元；
三、驳回上诉人刘秀荣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由上诉人范磊负担100元，上诉人刘秀荣负担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范磊负担150元，上诉人刘秀荣负担150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鸿超
审 判 员 王 磊
代理审判员 郜周伟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赵如如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
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
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
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
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
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
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
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
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
第二十三条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
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受害人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宿费和伙食费，其合理部分应予赔偿。
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八条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
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