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吉民申字第155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冬梅，住和龙市。
委托代理人：邵文超，吉林万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晓巍，吉林万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邹吉顺，住和龙市。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黄桂芝，住和龙市。
委托代理人：韩继强，吉林华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邹斯鹏，住和龙市。
再审申请人王冬梅因与被申请人邹吉顺、黄桂芝及一审第三人邹斯鹏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延中民四终字第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王冬梅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否认经公证的《林地、林木转让协议书》没有证据支持。证人史某甲的证言不应予以采信。王冬梅与邹吉顺于2003年7月15日签订的《林地、林木转让协议书》是经和龙市公证处公证过的，在公证处未撤销公证之前，法院迳行判决该协议无效，没有法律依据。1.在王冬梅与邹吉顺离婚案件中，法官去看守所调查邹吉顺，邹吉顺称“我与王冬梅无共同财产，房子和林地都是王冬梅的”；2.邹吉顺因滥伐林木被延边朝鲜族自治州林业公安局处罚，所涉山林并非本案争议的山场。出事后，王冬梅为邹吉顺偿还罚款10万元和没收非法所得6.5万元以及其他款项15万余元，合计30余万元。以上事实均发生在王冬梅与邹吉顺结婚前，邹吉顺为了偿还上述款项，才将林地和房屋顶给了王冬梅，并非为了规避刑事处罚；3.在黄桂芝与邹吉顺离婚时，本案争议林地已分割给了邹吉顺，邹吉顺有独立的处分权。首先，2002年11月11日的《离婚协议书》中约定，邹吉顺给黄桂芝20万元，且每月向黄桂芝和孩子各支付500元生活费，并由其负责偿还贷款5万元，本案争议山场归邹吉顺。故二人离婚后，本案争议山场的林权于2003年7月15日登记在了邹吉顺名下；其次，邹吉顺在与王冬梅离婚案件的上诉状中自认“与前妻（黄桂芝）离婚时山场归我了”；最后，上述《离婚协议书》中关于“有山场产权归孩子所有”的内容，在“归孩子所有”五个字上面用笔划掉了，说明邹吉顺与黄桂芝在离婚时将本案争议山场赠予了邹斯鹏的事实不成立；（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王冬梅取得本案争议山场林权证的行为已构成善意取得。1.邹吉顺在与王冬梅签订《林地、林木转让协议书》时持有本案争议山场的林权证，对该山场具有处分权。且王冬梅虽然与邹吉顺在结婚之前相识，但并不知道邹吉顺与黄桂芝的财产状况；2.王冬梅在受让本案争议山场时支付了对价，转让林权之前王冬梅为邹吉顺支付的各项款项合计30余万元构成了以物抵债；3.王冬梅与邹吉顺签订《林地、林木转让协议书》后办理了公证，并经林业主管部门同意和批准，取得了林权证；4.王冬梅在取得本案争议山场的林权后，如果不与邹吉顺离婚就不会出现本案纠纷，此间的后果应由邹吉顺承担，造成损失也应由邹吉顺赔偿；（三）黄桂芝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王冬梅于2003年7月17日取得了本案争议山场的林权证。黄桂芝在10余年后起诉要求确认王冬梅受让本案争议山场无效，早已超过了诉讼时效；（四）二审判决没有论述王冬梅一方的意见，却将黄桂芝和邹吉顺的意见全写上了，是偏听偏信，有失公允。综上，请求依法将本案提起再审，撤销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延中民四终字第91号民事判决，予以改判。
本院认为：（一）关于邹吉顺与黄桂芝离婚后本案争议林地的权属归属问题。2000年2月28日，邹吉顺与和龙市南坪镇柳洞村民委员会签订《林木买卖合同书》，受让本案争议林地的承包经营权和林木所有权，并于2003年7月15日办理了争议林地的《林权执照》。因邹吉顺系在其与黄桂芝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签订的上述《林木买卖合同书》，故争议林地的承包经营权和林木所有权属于邹吉顺与黄桂芝的夫妻共同财产。2002年11月11日，邹吉顺与黄桂芝在和龙市司法局法律服务所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有山场产权归孩子所有”。虽然该处的“归孩子所有”五字被划掉后又被圈起，且在次日提交的《离婚登记申请书》中未提及本案争议林地，但邹吉顺与黄桂芝均认可该项约定。二审审理期间，黄桂芝提供的证人史某乙出庭作证，证明邹吉顺与黄桂芝在离婚时约定将争议林地的承包经营权和林木所有权赠予婚生子邹斯鹏这一事实。鉴于赠与合同不以书面形式为必要，且该赠与是邹吉顺与黄桂芝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的个人自由意愿，在当时也并未损害到任何第三人的利益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邹吉顺和黄桂芝的该项赠与行为合法有效。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8条关于“公民之间赠与关系的成立，以赠与物的交付为准。赠与房屋，如根据书面赠与合同办理了过户手续的，应当认定赠与关系成立；未办理过户手续，但赠与人根据书面赠与合同已将产权证书交与受赠人，受赠人根据赠与合同已占有、使用该房屋的，可以认定赠与有效，但应令其补办过户手续”之规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七条关于“赠与的财产依法需要办理登记等手续的，应当办理有关手续”之规定，本案所涉赠与因未实际交付赠与物并到林业主管部门办理变更登记，尚未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故在实际交付并办理相应的变更登记之前，本案争议林地的承包经营权和林木所有权仍为邹吉顺与黄桂芝的夫妻共同财产。在未征得黄桂芝同意的情况下，邹吉顺对本案争议林地无独立的处分权；（二）关于王冬梅受让本案争议林地是否构成善意取得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9条规定：“共同共有人对共有财产享有共同的权利，承担共同的义务。在共同共有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一般认定无效。但第三人善意、有偿取得该财产的，应当维护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对其他共有人的损失，由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人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亦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本案中，王冬梅虽然已取得了争议林地的《林权执照》，但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其受让本案争议林地是否已构成善意取得，还应考虑以下两个方面：1.王冬梅受让本案争议林地时是否为善意。现王冬梅自认在邹吉顺与黄桂芝离婚前即与邹吉顺相识，故其对本案争议林地系邹吉顺在与黄桂芝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原属该二人的夫妻共同财产这一事实应当是明知的。因此，在邹吉顺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争议林地的全部承包经营权和林木所有权在其与黄桂芝离婚后均已归其个人所有的情况下，王冬梅相信邹吉顺对该林地具有独立的处分权缺乏合理理由；2.王冬梅受让本案争议林地时是否支付了合理的对价。王冬梅与邹吉顺签订的《林地、林木转让协议书》中约定转让价格为10万元，付款方式为现金一次性付款。现王冬梅与邹吉顺均认可未实际支付现金对价，但王冬梅主张是以其为邹吉顺支付的罚款、没收违法所得和其他款项共计30余万元冲抵的林地转让款，应由其负责举证。鉴于王冬梅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与邹吉顺之间曾存在过此项约定，邹吉顺对此亦不予认可，故应由王冬梅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至于王冬梅所称其曾为邹吉顺支付各项款项共计30余万元的问题，王冬梅可另行主张权利，但不能以此为由在本案中认定王冬梅支付了《林地、林木转让协议书》中约定的转让款10万元。综上，王冬梅受让本案争议林地不符合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故对王冬梅关于其已善意取得本案争议林地的承包经营权和林木所有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黄桂芝提起本案告诉时是否超过了法定诉讼时效的问题。如上所述，邹吉顺与黄桂芝在离婚时均知道本案争议林地的存在且均认可将该林地的承包经营权和林木所有权赠与给邹斯鹏，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的“离婚时，一方隐藏、转移、变卖、毁损夫妻共同财产，或伪造债务企图侵占另一方财产的，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时，对隐藏、转移、变卖、毁损夫妻共同财产或伪造债务的一方，可以少分或不分。离婚后，另一方发现有上述行为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再次分割夫妻共同财产”之情形，故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三十一条关于“当事人依据婚姻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再次分割夫妻共同财产的诉讼时效为两年，从当事人发现之次日起计算”之规定。本案争议林地的承包经营权和林木所有权在邹吉顺与黄桂芝离婚后仍为该二人的共同共有财产，黄桂芝作为共同共有人，要求确认邹吉顺擅自处分本案争议林地的行为无效，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故对王冬梅关于黄桂芝提起本案告诉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王冬梅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王冬梅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常文敏
代理审判员 刘陆璐
代理审判员 宋姜美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姜剑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