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2民终15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岳阳市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岳阳市岳阳经济技术开发区岳阳大道国土资源信息化大楼9楼。
法定代表人邹岳湘，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ＸＸ平，湖南嘉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凌志环保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宜兴市和桥镇南新东路。
法定代表人凌美琴，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祝强，宜兴市俊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岳阳市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凌志环保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凌志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5）宜商初字第14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凌志公司一审诉称：2011年11月28日，其公司与城投公司就岳阳市黄梅港污水处理厂工程主要工艺设备的制作加工与安装签订了设备采购合同，该合同对项目内容、质量要求、验收、工程价款的支付与结算等作出了约定。其公司按约履行了交货与安装、调试等义务，城投公司至今尚欠960656元未付。为维护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城投公司支付价款960656元及该款自2014年5月28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1.3倍计算的违约金。
城投公司一审辩称：1、本案合同是政府采购合同，依据政府采购法规定，必须接受审计机构的监督。依据《财政部建（2009）648号财政投资评审管理》规定，案涉项目属于财政预算内资金项目，各级财政部门所审评审机构可以根据该规定制定财政投资评审办法。依据《岳阳市审计局、岳阳市财政局岳审发[2011]49号岳阳市政府投资建设项目结算工作管理办法》规定，案涉项目实行三审制，即建设单位初审、财政评审办复审、审计局终审。其公司作为建设单位已出具了初审意见，财政评审办即将出具复审意见，审计局还未出具终审意见。根据双方的合同约定，结算余款在验收合格办理结算终审后两年内付清。其公司已按合同约定支付了凌志公司已完成供货量60%的价款1420656元，合同约定的进度款已全部付清，结算余款的条件没有成就，其公司无权付款。2、其公司于2013年10月21日收到凌志公司设备采购结算评审资料，在完成初步评审和现场核查时，发现部分设备的铭牌、型号、功率与采购合同不一致，有部分设备在质保期内出现故障，多次向项目部和有关厂商反映但一直未解决，其公司结算评审被暂缓。2015年4月，凌志公司提供的设备已维修好并投入使用且能满足设计要求，其公司恢复评审。同年5月20日其公司将结算初审资料报市财政评审办复审，财政评审办即将出具复审意见。综上，请求驳回凌志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1月28日，凌志公司与城投公司下设的岳阳市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南津港污水处理厂及中心城区配套管网建设项目管理部（以下简称项目管理部）签订《岳阳市城市建设工程设备采购合同》1份，约定：1、项目管理部通过政府采购向凌志公司采购本合同标的；合同标的为螺旋砂水分离器1台、转鼓式细格栅机2台，转盘式曝气机18台、污泥浓缩脱水一体机2台等设备，合计总价款为2381312元。2、在合同实施期间内，合同单价范围内的各种费用均不作调整，其利益和风险都属于凌志公司。3、货物供货量以项目管理部监理实际签证的数量计量，在合同内的货物数量，如有变化项目管理部通知凌志公司，双方协商解决。如有少量增减变更均必须经原设计部门、监理、项目部和城投公司书面批准同意，在合同总金额10%以内或增加在10万元以内的，本合同标的有单价的按单价执行，无单价以财政评审办参照同类产品采购价或相关定额市场价评审后确定。超过10%或增加在10万元以上的需报市政府采购管理办重新采购。4、交货期为在发出中标通知书后60天内供应并安装完毕，即2011年11月3日开始供货，2012年1月3日全部供完；交货地点岳阳市黄梅港污水处理厂。5、合同签订后，凌志公司必须在每月25日至30日内申报本月进度，逾期申报将不予支付本月进度款，货到交货地点经验收合格后，凭监理公司的监理月报付款，按月支付合同内已完成供货量的50%，设备安装调试完毕，验收合格提交决算资料到城投公司后支付合同内已完成供货量的60%，结算余款（含5%质保金）在验收合格办理结算终审后两年内付清（不计利息）。6、项目管理部委派王庶为其代表。该合同由凌志公司、项目管理部、采购代理机构湖南顺天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天公司）、政府采购管理部门岳阳市政府采购管理办公室盖章确认。
合同签订后，凌志公司向项目管理部交付了设备并进行安装调试。2012年5月27日，凌志公司出具工程服务结算申报表，载明：结算单位凌志公司对黄梅港污水处理厂政府采购工艺设备项目，本期完成工程进度额2381300元，累计完成工程进度额2381300元。同年5月28日，监理单位顺天公司的审核意见为：该结算单位截至2012年5月28日止，累计完成合同进度总额2381300元，其中本期完成合同进度额2381300元。2012年5月28日，凌志公司出具工程量完成进度申报表，载明：凌志公司本月完成工程金额2381312元，至本月累计完成工程金额2381312元等内容。该申报表由监理单位顺天公司盖章及项目管理部代表王庶签字确认。城投公司于2012年10月25日、2014年1月26日分别向凌志公司支付货款1190656元和23万元，合计支付1420656元。
另查明：《岳阳市审计局、岳阳市财政局岳审发[2011]49号岳阳市政府投资建设项目结算工作管理办法》规定，本办法所称建设项目包括，全部使用预算资金、专项建设资金、政府举债筹措的资金等财政资金的项目等；建设项目结算实行三审制，项目建设单位初审，财政部门评审机构复审，审计机关终审；建设项目结算工作时限要求：项目建设单位进行初审应在60天内完成。财政部门评审机构应在90日内复审完毕，并将完整的建设项目有关资料报送审计机关终审，审计机关应在90日内终审完毕。特殊项目经批准，可适当延长时间。
原审中，双方对以下问题产生争议：
一、关于凌志公司完成合同义务时间的问题。凌志公司认为，其公司向城投公司交付设备后进行了安装调试，并于2012年5月27日安装调试完毕及验收合格，其公司已于该日按约履行了自己的合同义务，黄梅港污水处理厂于2013年5月之前已经投入正常运行并至今一直正常使用。为此，凌志公司提供了如下证据：1、2012年5月工程服务结算申报表、工程量完成进度申报表；2、湖南频道红网于2013年5月14日刊登关于“环保部华南督查中心来岳阳楼区督查减排工作”的通讯报道，主要内容为：5月11日至12日，环保部华南督查中心对岳阳楼区2013年上半年主要污染物总量减排进行了日常督查，并对岳阳楼区管辖范围内的黄梅港污水处理厂等企业的减排情况进行了现场督查；督查人员在以往核查项目的基础上，增加了对企业在线监控和中控系统建设运行情况、黄梅港污水处理厂污泥去向和处置方式的核查。3、岳阳市岳阳楼区政府网站于2014年5月16日刊登关于“环保部华南督查中心来我区督查上半年总量减排工作”的通讯报道，其中部分内容为：5月15日下午，督查组重点检查了黄梅港污水处理厂运行情况。经质证，城投公司认为，凌志公司是于2013年7月对设备安装调试完毕并办理的验收；结算申报表只有监理公司签章，其他项目部等都没有确认，且项目需要竣工验收，凌志公司关于2012年5月27日已履行了自己的所有义务的主张不能成立；对网站刊登的通讯报道无异议，但认为按合同约定，进度款支付完毕后，结算余款是在验收合格办理结算终审后2年内付清。
二、关于付款条件是否成就问题的问题。凌志公司认为，岳阳市审计局、财政局的结算工作管理办法只是岳阳市政府内部的结算办法，并不是法律上强制性规定，且没有向其公司告知，故对双方没有约束力；合同约定的结算终审并不是城投公司所称的三审制，合同中也没有明确约定必须要经过三审制；合同明确了只有在合同工程量有增减的情况下，才涉及双方协商确定，本案所涉合同工程量并没有增减，双方于2012年5月28日对工程量进行了结算，价款已经由城投公司委托的监理单位以及城投公司签字盖章确认，无需其他任何部门进行核实以及评审，城投公司应按约支付相应的价款。对此，城投公司认为，本案合同是政府采购合同，依据相关规定，本案结算实行三审制。合同约定的结算终审是指岳阳市审计局的终审。其已出具了初审意见，财政评审办即将出具复审意见，审计局还未出具终审意见。目前结算余款的付款条件没有成就，其公司无权付款。
上述事实，有岳阳市城市建设工程设备采购合同、工程服务结算申报表、工程量完成进度申报表、湖南频道红网通讯报道、岳阳市岳阳楼区政府网站通讯报道、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岳阳市政府投资建设项目结算工作管理办法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为：一、凌志公司完成合同义务时间；二、凌志公司主张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
凌志公司与项目管理部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因项目管理部为城投公司的职能部门，其相应的民事责任由城投公司承担。
关于双方争议的凌志公司完成合同义务时间，凌志公司提供的2012年5月27日工程服务结算申报表，2012年5月28日工程量完成进度申报表，载明截止上述日期凌志公司工程量完成进度及累计完成合同进度总额为2381312元，该证据仅能够证明凌志公司至2012年5月底完成了合同约定全部设备的交付和安装义务，但不能证明设备已经调试完毕并经验收合格。凌志公司主张其公司于2012年5月27日按约履行了合同义务，城投公司认为凌志公司是于2013年7月对设备安装调试完毕并办理的验收，但双方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湖南频道红网2013年5月14日刊登的通讯报道，岳阳市岳阳楼区政府网站2014年5月16日刊登的通讯报道，报道了环保部华南督查中心于2013年5月11日至12日对岳阳楼区黄梅港污水处理厂等企业的减排情况进行了现场督查，并对黄梅港污水处理厂污泥去向和处置方式进行核查，于2014年5月15日重点检查了黄梅港污水处理厂的运行情况，上述报道内容能够证明凌志公司为城投公司向黄梅港污水处理厂定作安装的污水处理设备，黄梅港污水处理厂于2013年5月12日之前已经投入运行并一直使用，故应视为凌志公司交付安装的设备最迟于2013年5月12日已经调试完毕并验收合格，凌志公司的合同义务至该日已经履行完毕。
关于付款条件是否成就问题，本案所涉合同虽然是城投公司通过政府采购与凌志公司签订，合同约定结算余款（含5%质保金）在验收合格办理结算终审后两年内付清（不计利息），但双方并未明确约定结算实行三审制，同时，凌志公司实际交付并安装的设备与合同约定一致，没有增减工程量。城投公司认为双方结算实行三审制，目前财政评审办即将出具复审意见，审计局还未出具终审意见，付款条件尚未成就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退一步说，即使按照城投公司主张的结算实行三审制，但根据建设项目结算工作时限要求，项目建设单位进行初审应在60天内完成，财政部门评审机构应在90日内复审完毕，审计机关应在90日内终审完毕。从2013年5月12日起计算结算工作时限，最迟应在2014年1月12日终审完毕，城投公司也应在2016年1月12日前付清余款。城投公司认为其在初审时发现凌志公司所供部分设备的铭牌、型号、功率与采购合同不一致，有部分设备在质保期内出现故障，多次向凌志公司反映但一直未解决，其结算评审被暂缓的主张，因城投公司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故凌志公司主张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城投公司应在2015年5月12日前付清设备余款960656元。由于城投公司未按约支付余款，已构成违约，应赔偿凌志公司逾期付款损失，但该损失应从2015年5月13日起计算。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城投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凌志公司价款960656元并赔偿逾期付款损失（以960656元为基数，自2015年5月1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计算）；二、驳回凌志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21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9213元，由城投公司负担。
城投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付款期限，即剩余40%的余款（包含质保金）在验收合格办理结算终审后两年内付清。按照关于政府采购项目的相关规定，项目结算实行三审制，现案涉项目经过了其公司初审、财政评审机构复审，但审计机关的终审因需凌志公司的配合而凌志公司未予配合的原因还未进行，故案涉项目无法办理结算，剩余价款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凌志公司的诉讼请求。
凌志公司答辩称：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剩余价款在结算终审后两年付清，是指其公司申报结算，城投公司按照工程量进行结算审核确认的意思，并非城投公司所称的结算三审制。而且三审制系城投公司内部程序，对其公司无法律约束力。城投公司及监理公司已对其公司完成的工作量及总价款进行了结算审核确认，城投公司应按确认的数额履行付款义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二审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所涉价款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
本院认为：城投公司与凌志公司之间的定作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2012年5月28日，城投公司项目管理部代表王庶在凌志公司提交的工程量完成进度申报表中签字确认凌志公司已完成工程量2381312元，说明城投公司认可凌志公司完成了合同约定的工程量。扣除城投公司已支付的1420656元，城投公司尚余价款960656元未付。关于该剩余价款的支付时间，双方合同约定在验收合格办理结算终审后两年内付清（不计利息），故该价款是否支付的关键在于案涉项目是否进行结算终审。首先，案涉合同并未约定该“终审”即政府采购项目的三审制。因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工程增减的内容，此处的“终审”应理解为城投公司确认工程量，现双方并未就工程量进行增减，应按合同约定确认最终工程量，城投公司实际也已于2012年5月28日确认了2381312元的工程量，故应认定双方已办理结算终审。退一步讲，即使案涉项目结算需要实行三审制，根据城投公司提供的当地审计局、财政局所发文件的规定，城投公司进行初审应在60天内完成，财政部门评审机构应在90日内复审完毕，审计机关应在90日内终审完毕。根据原审法院认定的设备验收合格之日即2013年5月12日开始计算，城投公司至今未完成结算终审，该责任不应由凌志公司承担。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213元，由城投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 菲
审 判 员 朱光烁
代理审判员 王俊梅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尹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