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襄阳中民二终字第007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国发，男。
委托代理人刘涛，湖北思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德辉，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涛，男。
上诉人杨国发因与被上诉人张德辉、张涛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南漳县人民法院（2015）鄂南漳民一初字第001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5年2月24日（农历正月初六），杨国发走�戚吃过晚饭后驾驶自己的轿车与其妻子一起回家，18时30分左右快要到家时，与相对方向张涛驾驶的正三轮摩托车（后载张德辉及其他二人）相遇，因路面狭窄不能正常会车（错车），双方为谁倒车让行而产生矛盾，杨国发下车后用手中的打火机撞击致伤了张涛的左额部，由此引发了杨国发及其妻子与张德辉、张涛之间的互殴厮打，在此期间，杨国发及其妻子还召集他人参加了对张德辉、张涛的殴打，并砸坏了张涛的摩托车。在110警察到达现场前，殴打已经停止，张德辉、张涛躺在村级公路旁的稻田里。警察通知120将张德辉、张涛送至南漳县人民医院住院诊疗，并对案件进行了调查。张德辉入院时被诊断为：1.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颈椎骨折待排，2.胸部损伤，右肺挫伤，肋骨骨折待查，3.面部挫伤，4.创伤性牙齿脱落，5.颅内损伤，1级脑外伤可能。住院诊疗6天后于2015年3月2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颈椎骨折待排，2.胸部损伤，右肺挫伤并感染，3.面部挫伤，4.创伤性牙齿脱落，5.颅内损伤，1级脑外伤可能。出院医嘱：1.注意休息，避免受凉、剧烈运动，2.院外继续巩固治疗，口腔科继续诊疗牙脱落，骨科诊疗颈部情况，可到上级医院进一步检查诊疗，3.半月后复查胸部CT，颈部CT，肝肾功能、血常规等，4.不适随诊。2015年3月12日、3月18日、3月24日、4月1日、4月25日、6月5日，张德辉分别在襄阳市中心医院的不同科室对其胸部损伤、颅脑损伤、颈部损伤、牙齿损伤等进行了复查和诊疗，襄阳市中心医院相关科室出具了诊断证明，其中4月25日的就诊医嘱和诊断证明建议其继续全休一月，6月5日的诊断证明建议其拔出损坏的牙齿后镶牙，拔牙总费用为600元，镶牙费用：①可采用活动义齿修复，总费用约500元，使用寿命6-8年；②可采用固定义齿修复，总费用为1400元-4500元，使用寿命25年；③可采用种植修复，总费用15000元，寿命25年。张德辉为治疗、复查支付医疗费共计10089.05元。2015年6月15日，襄阳中立法医司法鉴定所对张德辉的损伤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是：1.张德辉右肺挫伤并感染并胸膜增厚粘连之损伤构成《道标》10级伤残；2.张德辉牙齿修复费约需7083.34元；3.张德辉右肺挫伤并感染并胸膜增厚粘连，后期需定期复查拍片等检查，所需医疗费2000元；4.张德辉的误工时间按医疗机构医嘱计算，护理日为40日，其中住院6日期间需两人护理，需加强营养40日。张德辉支付鉴定费2000元，为治疗、复查、鉴定支付交通费650元，支付复印费181元。张涛被诊断为：颅内损伤，I级脑外伤。张涛住院诊疗6天后出院，出院医嘱为：全休一月，头疼头晕速诊，不适随诊。张涛支付医疗费4512.03元。
原审另查明，两车相遇路段在一村民的门口，杨国发车辆后方约10米左右旁是该村民的水泥场子，正三轮摩托车后方是狭窄的村级公路。
原审还查明，2015年5月29日，南漳县公安局提请南漳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杨国发，南漳县人民检察院经审查后认为张德辉在受伤后到底是哪二颗牙齿缺失，无法认定，故不批准逮捕杨国发。2015年6月24日，南漳县公安局对杨国发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对其实施拘留10日，罚款500元。
原审同时查明，张德辉与张涛系父子。其户籍所在地为南漳县板桥镇九龙观村五组，2002年春，张德辉夫妇即携张涛等全家离开板桥镇到南漳城关居住、务工。
原审法院认为，杨国发及其召集的他人故意伤害张德辉、张涛的身体，其行为存在过错，对张德辉、张涛构成了侵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残废者生活补助费等费用......”的规定，杨国发应对张德辉、张涛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杨国发辩称“张德辉、张涛的大部分损伤是他人所致，对此部分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因为参加侵害张德辉、张涛身体和财产的他人均属杨国发及其妻子召集的，且帮助杨国发伤害张德辉、张涛，故杨国发应对参加伤害张德辉、张涛的他人行为后果承担责任。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二人以上实施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行为，其中一人或者数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能够确定具体侵权人的，由侵权人承担责任；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张德辉、张涛的损伤系杨国发及其召集的他人所致，因不能确定具体损伤的具体侵权人，故杨国发应与其召集的他人对张德辉、张涛的全部损伤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的规定，张德辉、张涛在无法确定其他侵权人的情况下，有权请求作为连带责任人的杨国发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本次斗殴主要是因为杨国发的原因引起的，杨国发车辆后方即是让车的地方，本应倒车礼让，但其没有，并且还下车用手中的打�机撞伤对方，致使斗殴发生。张德辉、张涛若能多一些忍让，或许事态不会发生至如此严重，故张德辉、张涛对本次斗殴的发生也有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应减轻杨国发的侵权责任。综合整个案情，酌定杨国发承担80%的赔偿责任。张德辉、张涛虽是农业户籍，但其在南漳县城关镇居住、生活、工作多年，依法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相关损失。张德辉按误工212天计算误工费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根据其向法庭提供的医疗机构的证明，其误工时间应从受伤之日（2015年2月24日）起计算至2015年5月25日，即90天。张德辉按每天50元主张营养费过高，应酌定按每天20元标准计算。张德辉主张的牙齿修复费7683.34元，在庭审中双方约定按5000元计算，法院予以认可。张德辉�张的精神抚慰金4000元过高，酌定为2000元。张涛主张的营养费、交通费、手机损失费和精神抚慰金，因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参照2015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张德辉的经济损失核定为80628.6元［医疗费10089.05元、后期治疗费2000元、伤残赔偿金49704元（24852×20×10%）、误工费7083.9元（28729÷365×90）、护理费3620.6元（28729÷365×46）、住院伙食补助费120元（6×20）、营养费800元（40×20）、牙齿修复费5000元、交通费650元、复印费181元、摩托车修理费380元、鉴定费2000元］。张涛的经济损失核定为7937.8元［医疗费4512.03元、误工费2833.5元（28729÷365×36）、护理费472.3元（28729÷365×6）、住院伙食补助费120元（6×20）］。杨国发应赔偿张德辉各项损失64503元（80628.6×80%），并赔偿精神抚慰金2000元，合计66503元；应赔偿张涛各项损失6350�（7937.8×80%）。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杨国发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张德辉赔偿66503元，向张涛赔偿6350元，合计72853元。二、驳回张德辉、张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1元由杨国发负担。
上诉人杨国发不服原审法院作出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襄阳中立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张德辉肺部伤情构成十级伤残的鉴定意见错误，原审法院依据该错误鉴定意见作出了错误判决。张德辉在南漳县设有司法鉴定机构的情况下舍近求远不合常理。张德辉2015年3月1日在南漳县人民医院的检查意见为右侧胸膜局限增厚、粘连，在法医鉴定前即2015年6月11日，在襄阳市中�医院检查意见并无上述症状，说明张德辉在鉴定时肺部伤情已经治愈，并无胸膜增厚粘连症状。襄阳中立法医司法鉴定所以张德辉胸部损伤致胸膜粘连为由认为张德辉构成十级伤残不符合客观事实。2.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夫妻召集他人对张德辉、张涛进行殴打与事实不符，亦无任何证据，上诉人未对二被上诉人进行殴打，也未召集他人进行殴打。3.原审判决认定会车时上诉人车辆后方约10米左右是水泥场子，被上诉人车辆后方是狭窄的村级公路与事实不符。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判决以共同危险行为处理规则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错误。共同危险行为要求是二人以上实施的危险行为在同一辐射范围内偶然并列发生，即数人实施的危险行为在时间和空间上存在联系，且加害人不明。本案中侵权行为明确，侵权人也明确，应当适用共同侵权处理规则。2.被�诉人张德辉的居住地在南漳县城关镇的城郊村，不属于城镇，其也未提供就业和工作的相关证据。原审判决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错误。2.原审判决在认定张德辉有过错的情况下判决上诉人承担80%的赔偿责任，但又将精神抚慰金单独剔除，不区分过错与责任违反司法惯例。三、原审程序违法。原审诉讼遗漏了共同侵权人，审理程序错误。本案经南漳县公安局调查处理，已经查清了案件的基本事实。现场双方六人及一些来历不明的他人参与了本案的相互殴打行为，至少上诉人夫妻二人均应当作为本案的共同被告来承担共同侵权责任。原审法院在查明本案案情后，在原审原告未申请追加当事人的的情况下应当依职权追加其他侵权人参加本案诉讼。综上，原审判决错误，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予以改判或发还重审。本案诉讼费由各方当事人负�。
被上诉人张德辉、张涛针对上诉人杨国发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为调查事故现场路况，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到事发路段进行了现场勘验。双方会车地点位于南漳县城关镇大山村四组村民周玉发门前往东十米左右。张涛驾驶的正三轮摩托车后方五米左右可错车。杨国发驾驶的轿车后方十米左右可错车。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判决除对两车相遇路段描述不准确外，对其他事实认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原审中张涛提供南漳县人民法院出具的（2014）鄂南漳民一初字第00140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张涛系南漳县板桥镇九龙观村村民，自2002年春离开板桥镇到南漳城关务工，张涛一直跟随其父母在南漳城关居住、生活、打工。该判决已生效。
二审中，张德辉为证实其胸肺部损伤状况，向本院补充提交了其于2016年1月21日在襄阳市第一人民医院的CT诊断报告，载明张德辉右侧第4、6肋骨及左侧第2、6-11肋骨陈旧性骨折、两肺纤维灶、两侧胸膜增厚粘连。经质证，上诉人杨国发认为该诊断报告虽写明患者为张德辉，但不能以此认定是张德辉本人的检查报告，对该报告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杨国发虽对张德辉二审提供的诊断报告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结合张德辉2015年6月11日在襄阳市中心医院的CT诊断报告，该报告载明其右侧第4肋骨局限性骨质浓密，不排除陈旧性骨折、左侧第2及右侧第11肋骨部分形态失常，可以认定张德辉二审中提供的诊断报告与其原诊断报告中部分伤情吻合，本院对张德辉2016年1月21日的诊断报告真实性予以确认。
针对上诉人杨国发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院分析评判如下：
关于鉴定意见能否采信的问题。上诉人杨国发主张张德辉虽在2015年3月1日伤情构成十级伤残，但其在鉴定时即2015年6月11日所检查的肺部伤情已经恢复，并无胸膜粘连现象，襄阳中立法医司法鉴定所认定张德辉右肺挫伤并感染并胸膜增厚粘连构成十级伤残的鉴定意见错误，并申请对张德辉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本院认为，杨国发在原审对襄阳中立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报告真实性无异议，其既未对张德辉的伤残等级提出异议，也未申请重新鉴定，原审判决依据该鉴定意见认定张德辉的伤残等级并无不当。二审中杨国发虽主张鉴定意见不能采信，但张德辉补充提供的诊断报告可以证实其两侧胸膜增厚粘连的病情存在，襄阳中立法医司法鉴定所依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GB18667-2002）》第4.10.5.d项规定，认定张德辉该损害�成十级伤残正确。上诉人杨国发主张鉴定意见错误本院不予采信，其二审提出的重新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关于责任比例问题。上诉人杨国发主张其夫妻未殴打被上诉人，也未召集他人进行殴打，且原审对双方会车地点的认定错误，对责任比例认定错误。本院认为，本案纠纷发生后，南漳县城关派出所出具出警证明，证实张德辉、张涛父子因会车与人发生矛盾，被对方打伤。南漳县公安局因本案纠纷对杨国发实施了拘留、罚款的行政处罚。南漳县城关派出所对杨国发、张德辉、张涛及在场人员的询问笔录可以证实杨国发夫妻与张德辉、张涛因会车发生了肢体冲突，并召集附近村民共同参与了斗殴。杨国发主张其仅仅进行了自卫本院不予采信。本案纠纷发生在狭窄村级道路上，经现场勘验，双方会车地点不远距离均有道路可以正常错车。在车辆无法正常�过的情况下双方均应互相退让，原审判决结合本案纠纷发生的起因、经过及损害后果酌定由上诉人杨国发承担80%的赔偿责任符合本案实际。
关于原审法律适用及程序问题。上诉人杨国发主张原审判决以共同危险原则处理本案错误，同时遗漏了共同侵权人。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张德辉、张涛因会车与杨国发产生纠纷，杨国发夫妻二人与附近部分村民共同参与了斗殴，导致张德辉、张涛受伤，本案属于二名以上的侵权人共同对张德辉、张涛实施了侵权行为，杨国发、杨国发之妻及现场参与斗殴的其他村民均应当作侵权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现张德辉�张涛仅对连带责任人之一的杨国发提起诉讼，原审判决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判决杨国发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杨发国主张原审判决以共同危险行为处理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但该不当不影响杨国发作为连带赔偿责任人先行承担赔偿责任。故本院对此不予纠正。上诉人杨国发主张原审遗漏共同侵权人无法律依据。
关于经济损失问题。上诉人杨国发主张原审判决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张德辉残疾赔偿金错误，将精神抚慰金2000元单独剔除开来不参与责任比例错误。本院认为，张涛原审提供的生效判决已经认定张涛与张德辉的居住及收入来源均为城镇，原审判决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张德辉的残疾赔偿金正确。关于精神抚慰金，本院认为，该项金额是因受害人身体利益或人格权益受到损害或精神痛苦，请求侵权人以财产方式进行的赔偿，不应参与�任比例分配。上诉人杨国发对残疾赔偿金及精神抚慰金提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虽有不当，但该不当不影响实体公正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9元，由上诉人杨国发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会光
审判员 柳 莉
审判员 王定强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余 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