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粤刑终445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中山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钱朝坚，男，1985年2月1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户籍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长洲区。因本案于2016年10月1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31日被逮捕。现押于广东省中山市看守所。
辩护人钱灿松，广东国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中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钱朝坚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7年7月28日作出（2017）粤20刑初13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钱朝坚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6年6月间，被告人钱朝坚通过中山市胜航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胜航公司）安排前往肇庆市务工至7月上旬，但双方未结算工资。同年10月16日下午，被告人钱朝坚从肇庆市返回中山市准备再次向胜航公司追讨工资，并购买了一把水果刀随身携带。当日下午2时许，被告人钱朝坚去到位于中山市横栏镇顺兴北路的胜航公司向该公司的经营者张某1索要工资未果后离开。当天下午4时许，钱朝坚再次返回胜航公司向张某1索要工资并动手推其，在场的胜航公司员工赵某、梁某1等人见状即上前围住被告人钱朝坚。双方在拉扯过程中，被告人钱朝坚掏出随身携带的水果刀捅伤被害人赵某左胸部致其当场死亡，并割伤被害人梁某1右手、右胸部等部位。被告人钱朝坚随即逃离现场，并在逃跑过程中得知追赶的群众已报警后放弃继续逃跑，在原地等候公安人员到场将其抓获，归案后如实供述了上述罪行。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书证、物证、证人证言、现场勘查笔录、鉴定意见、被告人的供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钱朝坚持械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一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依法惩处。钱朝坚在被追捕的过程中自动投案，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
（一）告人钱朝坚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缴获的作案工具水果刀一把予以没收，由扣押的公安机关依法处理。
上诉人钱朝坚及其辩护人提出：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钱朝坚一直稳定供述在案发现场被多人围殴，但公安机关未对此进行调查取证，根据证据存疑时有利于被告人的原则，应当认定钱朝坚被围殴的事实，但原审未予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被害人一方对本案的引发具有明显过错，因张某1恶意拖欠钱朝坚的工资才使得矛盾激化引发本案。3.钱朝坚的行为属于防卫过当。钱朝坚见张某1要走开，情急之下先动手推张某1，随后遭到被害人赵某等人围殴，为了脱身不得已才拿出刀具，主观上具有防卫的意图，防卫的对象是正在实施不法侵害的赵某等人。其具有防卫的正当性，只是超过了必要限度。一审对钱朝坚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法院予以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6年6月间，上诉人钱朝坚经广东省中山市胜航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胜航公司）派遣，赴广东省肇庆市务工至同年7月上旬，双方一直未结算工资。期间，钱朝坚多次联系胜航公司经营者张某1讨薪未果。同年10月16日下午，钱朝坚从肇庆市返回中山市，准备再次向胜航公司讨薪，遂购买了一把水果刀随身携带。当日下午2时许，钱朝坚到位于广东省中山市横栏镇顺兴北路的胜航公司向张某1讨薪未果后离开，当日下午4时许，钱朝坚再次返回胜航公司，与张某1发生争执后钱朝坚动手推张某1，在场的胜航公司员工赵某、梁某1等人见状即上前围住钱朝坚。双方在拉扯的过程中，钱朝坚掏出随身携带的水果刀捅刺被害人赵某左胸部，割伤被害人梁某1右手、右胸部等部位，致赵某当场死亡。钱朝坚随即逃离现场，并在逃跑过程中得知追赶的群众已报警后，在原地等候公安人员到场将其抓获，归案后如实供述了上述罪行。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现场勘查笔录及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广东省中山市横栏镇顺兴北路胜航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公安人员在现场二楼的经理室门口发现一具男性尸体，在该经理室地面提取沾有疑似血迹的刀刃一把，在一楼至二楼的楼梯上提取沾有疑似血迹的刀柄一把，并在现场提取多处疑似血迹等物。
2.公安机关出具的扣押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物品清单及物证照片证实：公安人员抓获被告人钱朝坚后，扣押其作案时所穿的带有血迹的上衣一件，并在案发现场提取其作案所使用的刀具。
3.广东省中山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山公（司）鉴（法）字[2016]11344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赵某左胸部创口穿透胸壁深达胸腔，致升主动脉离断，左右肺动脉破裂，上腔静脉破裂，该创口创缘齐，创角一钝一锐，分析符合单刃锐器作用形成，系因单刃锐器作用于左胸部致升主动脉离断、左右肺动脉破裂、上腔静脉破裂引起大失血死亡。
4.广东省中山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山公（司）鉴（法）字[2016]11467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伤者梁某1右胸部及右手部多处缝合创口，创缘齐，分析均符合锐器作用形成，其目前的损伤程度已达轻伤二级。
5.广东省中山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庭科学DNA鉴定意见书证实：⑴现场3、5、7号位滴落血迹、现场9号位绿色盆栽树叶上甩溅血迹、现场11、13、25号位甩溅血迹、现场17号位桶装水上甩溅血迹、现场18号位刀刃上血迹、现场19、31号位擦拭血迹、现场23号位门把手上擦拭血迹、现场一、二楼楼梯间地面上黄色刀柄上血迹及墙面上血手印、钱朝坚黄色T恤的右腋前、腹部、前下摆、肩背部、右后下摆血迹及其黑色休闲裤右裤腿上血迹、钱朝坚右手手指上血迹均检出人血，且STR分型均与被害人赵某的STR分型相同。⑵现场1、21、27、29号位滴落血迹均检出人血，且其STR分型与被害人梁某1的STR分型相同。
6.被害人梁某1的陈述：2016年10月16日下午4时许，我和张某1等人在公司办公室开会时，一名男子进来站在张某1背后推了他两下并质问他到底给不给工资，张某1称要等星期一财务上班才能结算工资。我看到那名男子将手放进裤袋，我站起来伸手想将他拉开，对方的右手从我身旁划过去，一下去到站在另一边的赵某，赵某当时就倒了下去。那名男子随即跑出办公室，张某1追了出去，我追到二楼楼梯口时发现自己的手和胸部受伤流血。后我回到办公室，见到赵某胸部流血倒在地上，旁边有一把带血迹的刀。不久警察和医生到场处理，经现场检查，医生证实赵某已死亡。
经混杂相片辨认，梁某1辨认出钱朝坚就是捅伤他和赵某的男子。
7.证人张某1的证言：2016年10月16日下午2时许，钱朝坚来公司向我追讨他的工资，我叫他星期一过来核对，他就离开了。到了当天下午4时许，钱朝坚又来到公司，用手拍我肩膀质问我是不是不给他工资，我叫他星期一上班之后再过来，核对完就发给他。后钱朝坚用手拍我肩膀，随后我就听到一些拉扯的声音，并发现赵某胸部喷血，钱朝坚手持水果刀站在一旁。在办公室内的梁某1跑向钱朝坚想抓住他，但被钱朝坚用水果刀划伤胸部。我即起身追赶往楼梯方向逃跑的钱朝坚，并叫人报警。我追至横西市场附近时，告诉房东“老曹”钱朝坚把我的工人捅伤，并叫他帮我报警。后我和“老曹”追至钜豪照明厂附近将钱朝坚堵住，直至警察来到将他带走。案发前，钱朝坚曾打过电话向我追讨工资，经核查，我公司共拖欠钱朝坚工资1335元。
经混杂相片辨认，张某1辨认出钱朝坚。
8.证人孙某的证言：2016年10月16日下午4时许，我和张某3、梁某1、赵某等人在胜航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综合办公室内聊天时，一名讨薪男子来找张某1质问他什么时候发工资，张某1称要等到星期一上班后核实一下才行。接着，我看到张某1、梁某1、赵某等人都站起来围住讨薪男子，随后就听到张某1大叫“马上报警”，并发现赵某倒地，胸部位置受伤流血。讨薪男子随即逃跑，张某1等人就追了出去。有人指着地上的刀说是讨薪男子用来捅人的。我即打电话报警，赵某经医生现场抢救无效死亡。现场有一把断开两截的染血水果刀，黄色刀柄那一截遗留在楼梯处；另外一截留在办公室内。
经混杂相片辨认，孙某辨认出钱朝坚就是上述讨薪男子。
9.证人卢某的证言：2016年10月16日下午4时许，我和张某1、赵某等人在胜航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开会时，一名男子来找张某1要工资，张某1告诉对方当天是星期天，要等星期一财务人员来了才能结算工钱。那名男子先用手推了张某1一下，张某1没有理会，那名男子就用手打张某1，张某1站起来，赵某和梁某1见状也站起来走到那名男子前面想隔开他和张某1。后我见到赵某倒地左胸流了很多血，那名男子随即跑出门去，张某1和梁某1去追。梁某1返回公司后，我见到他的右胸部和右手也受伤流血。不久治安员和医生来到，经检查医生证实赵某已死亡。我见到公司门口有一把没有刀柄的刀，上面有血迹。
经混杂相片辨认，卢某辨认出钱朝坚就是上述前来讨薪并动手打人的男子。
10.证人张某2的证言：2016年10月16日下午3时许，一名黄衣男子来公司找张某1要工资，张某1称当天是星期天财务没有上班，所以拿不到，对方就用手拍了张某1左肩膀两下，张某1隔壁的两名员工见状即上前阻止对方，其中一名员工张开双手走向那名男子想要阻止他继续拍张某1，二人发生拉扯。他们拉扯了一下黄衣男子就跑开了，那名员工追了两步就倒地了，我见到他胸部被捅流了很多血。另一名员工的手上都是血，我随即拨打120并报警。后我见到黄衣男子的衣服有许多血，公安人员到场后将对方带回派出所。受伤倒地的员工经医生现场抢救证实已死亡。我在死者附近地面看到一把银色的工具，上面都是血。
经混杂相片辨认，张某2辨认出钱朝坚就是上述捅死人的男子。
11.证人曹某的证言：2016年10月16日下午4时许，我见到张某1往天惠百货店方向跑，张某1告诉我他在追赶一名持刀捅伤其工友的男子，我见状即报警并和张某1一起追赶那名男子。当我们追到天惠百货店附近的工厂处，对方无力再跑停在那里，我和张某1就一前一后拦住他，我叫他不要再跑，劝他自首并告诉他我已报警。对方没有回答站着不动。不久公安人员到场将对方抓获。我见到那名男子的上衣和右手都有很多血。
12.证人胡某的证言：2016年10月16日下午3时许，一名黄衣男子到横栏镇横西市场旁的东丰百货购买了一把水果刀。
经混杂相片辨认，胡某辨认出钱朝坚就是上述购买刀具的男子。
13.证人唐某1的证言：2016年10月16日下午1时30分许，钱朝坚身穿黄色上衣、肩挎黑色单肩包到横西市场平安住宿登记入住。
经混杂相片辨认，唐某1辨认出钱朝坚就是上述登记入住的男子。
14.中山市胜航企业管理咨询公司提供的工资表证实：钱朝坚2016年6月的未领工资为1335元人民币。
15.公安机关出具的抓获经过及补充说明证实：2016年10月16日下午4时15分许，公安人员将留在中山市横栏镇炬豪灯饰厂门口路段的钱朝坚抓获归案。
16.广西梧州市公安局倒水派出所出具的户籍证明证实钱朝坚的身份情况。
17.尸体辨认笔录证实：经辨认尸体，被害人赵某的亲属均辨认出本案被害人就是赵某。
18.上诉人钱朝坚的供述：2016年6月20日，我在中山市横栏镇经一名女子招聘，通过胜航劳务公司安排去肇庆市理事电池厂工作至7月12日。7月14日，我返回中山讨要工资，当时一名张姓男子让我留下个人账号，称9月发工资给我。9月6日、7日，我多次打电话给张姓男子要工资，但对方不接电话，信息也不回。
同年10月16日下午2时许，我坐车从肇庆来到中山后，在横西市场附近一超市购买了一把水果刀放在身上。随后我就去到胜航劳务公司，见到张姓男子坐在办公室内，我就走进去向他讨要工资，但对方称要调查一下，我就离开去了劳动局，但劳动局当天休息，于是我再次返回胜航劳务公司向张姓男子要工资，因一时气愤，我就动手推了张姓男子，旁边几名男子见状过来推打我并将我推到门口，我随即从裤袋内拿出那把水果刀向对方划去，划中其中一名男子胸部，那名男子的伤口随即喷出很多血，还喷到我身上，我立即逃跑并将手中的刀柄丢弃。对方的人一直在后面追我。后我看到只有张姓男子一人追我，我就停了下来，他也站着没有动，不久公安人员来到将我带回派出所。
钱朝坚指认了作案现场及其作案时所使用的刀具，并对购买刀具及其被抓获的地点均进行了辨认。
对上诉人钱朝坚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1.根据被害人赵某的陈述及现场目击证人的证言证实，钱朝坚因讨薪未果先动手推了张某1后，赵某、梁某1等人见状上前阻止，钱某供认先动手推人，而后双方发生拉扯，原判对此事实认定并无不当。2.钱朝坚通过胜航公司安排务工，胜航公司尚未支付钱朝坚工资1300多元，钱因讨薪未果引发本案，虽事出有因，但被害人赵某、梁某1对本案的发生并不具有刑法意义上的过错。上诉人钱朝勇及其辩护人所提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3.上诉人钱朝坚去胜航公司讨薪之前，特意购买了一把刀具随身携带，讨薪未果后，与胜航公司的经营者张某1发生争执，并先动手推张某1，随后被害人梁某1、赵某等人才徒手围住钱朝坚，钱朝坚随即在拉扯的过程中持事先准备好的刀具伤人，致一死一轻伤。钱朝坚有备而来，并先动手推人引发本案，且被害人赵某、梁某1的行为尚不构成不法侵害，故钱朝坚及其辩护人所提其行为属于防卫过当，理据不
足，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钱朝坚故意非法损害他人身体健康，致一人死亡、一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鉴于钱朝坚在被追捕过程中自动投案，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依法予以从轻处罚。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钱朝坚及其辩护人所提意见经查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邹伟明
审 判 员 李慧群
审 判 员 林葵生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于 飞
书 记 员 余贤煌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