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商终字第28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永宁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瑞安市玉海街道文化巷*号。
法定代表人：贾永宁，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平，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启祥。
委托代理人：姜正，浙江合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温州永宁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宁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叶启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瑞安市人民法院（2015）温瑞商初字第34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马俏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潘海津、代理审判员何星亮参加评议的合议庭。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永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贾永宁与叶启祥、案外人洪建中合伙经营东沿项目部，并挂靠于永宁公司名下，该东沿项目部于2012年12月12日登记注册，名称为温州永宁置业有限公司东沿分公司。贾永宁于2010年1月1日出具一份投资款领取凭证确认收到叶启祥的投资款1000000元。合伙期间，叶启祥因资金需要，陆续向贾永宁领取了共245000元款项，并于2012年11月23日出具一份载有“今向公司借款贰万元正，12年9月15日；借款壹拾万元正，11年10月31日；借款壹拾万元整，11年11月20日；贰拾贰万元正”的领款凭证，于2013年5月20日出具一份载有“温州永宁置业有限公司东沿项目部，暂支15000元正”的领款凭证，于2013年7月15日出具一份载有“叶启祥，借款壹万元正”的领款凭证，贾永宁分别在三份领款凭证上签署“同意暂支”或“同意支付”，并将三份领款凭证纳入东沿分公司的现金日记账，其中220000元领款凭证的记录中记载“暂付利息款”。永宁公司因没有另外的挂靠工程，故没有另行制作现金日记账，而是将收支情况记入东沿分公司的现金日记账，并在旁边备注“总公司”字样。叶启祥在东沿分公司每月领取工资2580元截至2014年7月份。经贾永宁与叶启祥、案外人洪建中三四个月时间的结算，三人于2014年10月31日签订一份退股结算协议书，约定贾永宁分别支付给叶启祥、洪建中1050000元、600000元。后双方发生争议，叶启祥于2014年11月18日向瑞安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贾永宁支付转让款1050000元及利息损失，瑞安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8日判决贾永宁支付叶启祥1050000元。贾永宁提起上诉，双方于二审中达成调解，但调解中并未明确是否扣除本案的245000元款项。
永宁公司于2015年8月28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叶启祥偿还永宁公司借款本金245000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叶启祥承担。叶启祥在原审中答辩称：一、永宁公司的诉称不符合客观事实，叶启祥并没有向永宁公司借款。永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贾永宁与叶启祥、洪建中合伙经营东沿村旧村改造项目（该项目部即温州永宁置业有限公司东沿分公司，于2012年年底注册），并将该项目挂靠于永宁公司名下。叶启祥曾向合伙体即东沿村项目部暂支过245000元款项，这些款项已经于叶启祥退伙时在退伙款中予以结算并扣除。关于退伙款的事情，叶启祥曾起诉贾永宁要求支付1050000元退伙款，经瑞安法院判决后，贾永宁上诉至温州中院，并调解结案，结案时已经将本案的245000元款项扣除。中院调解时贾永宁一直说自己没钱，在这种情况下，其不可能不要求扣除本案的款项，且双方在结算的过程中，贾永宁多次提到了应扣除245000元，不可能在最后得出结算金额时却不将该245000元扣除。二、1050000元的形成是这样的：项目部总成本5000000元，叶启祥占10%股份，其总投资1000000元，其中有500000元为成本资金，退还给叶启祥；其余500000元计算利息，从投资时间2010年1月1日起开始按月利率1%计算至结算时间2014年10月31日共58个月，利息为290000元，合计790000元；2014年8、9月份的工资共计5160元，当作整数5000元应支付给叶启祥；上述款项合计1295000元，减去暂支款245000元，故叶启祥应获得1050000元退伙款。三、叶启祥向东沿项目部的投资款原本说是计算利息的，后来因为怕账目搞不清楚，所以叶启祥拿的钱就当作暂支款，并出具领款凭证纳入东沿项目部的账册。四、叶启祥与贾永宁于2014年10月27日进行最后结算，双方在上午协商好计算方案，并签订退伙结算协议书，下午叶启祥按照结算的过程另行制作了结算依据，结算依据虽然没有贾永宁签字确认，但却是双方的真实结算过程，贾永宁要求这样计算。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245000元款项是否已经在叶启祥退伙时与贾永宁的结算中予以扣除。针对该争议焦点，主要从以下几个方面考虑：一、245000元的领款凭证记入东沿分公司的现金日记账，且没有备注“总公司”，应属于东沿分公司的支出，且其中220000元领款凭证对应的现金账记录中注明“暂付利息款”，更符合叶启祥所说的“投资款原本约定利息，后为了做账方便，将领取款项当作对合伙体的暂支款并出具领款凭证”这种情况。另外，三份领款凭证中唯一一份写明了“向公司借款”，叶启祥也能给出合理解释（写凭证的时间为2012年11月23日，当时东沿分公司还未成立，所以写了“向公司借款”），故本案款项应认定为叶启祥向东沿分公司的暂支款。一般情况下，合伙人从合伙体中退伙时在合伙体中的收支款项会予以结算，且贾永宁与叶启祥在结算时签订的是“退股结算协议书”，并非“退股转让协议书”，该退伙款1050000元更倾向于“结算”款而非转让款。二、关于结算金额1050000元的形成过程，叶启祥能够给出合理的解释和说明，其中投资的金额和利息的起算时间“2010年1月1日”与投资款收取凭证的金额和时间相符，利息计算截止日期与双方结算时间相符，工资领取情况和金额与实际情况一致（两个月工资共计5160元当作整数5000元，解释合理），扣除的245000元与暂支款的数额也一致。而贾永宁对结算金额却不能作出合理解释，仅表示与投资款差不多就同意了，但关于为何投资多退回少，投资少却退回多的问题（贾永宁投资1000000元，退回1050000元，洪建中投资500000元，退回600000元），作出的说明却是“洪建中表示退伙款多少无所谓，400000元也可以，结果贾永宁给了600000元”，这明显不太符合常理。三、贾永宁承认在双方结算的协商过程中曾多次提到要扣除该245000元，而针对最后形成的结算金额1050000元，贾永宁又认为并没有包括该245000元，这不符合正常的思维逻辑。且贾永宁陈述另外有个合伙人王忠投资了500000元，向公司借款20000元，退伙时将20000元扣除，退还480000元。可见，正常情况下，退伙时贾永宁会要求退伙人将“借款”予以扣除。综上，永宁公司提供的证据以及相关陈述不足以证明本案款项未在退伙时结算的事实，叶启祥提供的证据及相关陈述更符合客观事实以及逻辑思维，故认定永宁公司诉请的245000元款项已经在贾永宁与叶启祥的退伙结算中予以扣除，永宁公司不能针对该款项再主张权利。永宁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5年11月2日判决：驳回温州永宁置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75元，减半收取2487元，由永宁公司负担。
上诉人永宁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以主观臆断代替证据规则，进而拟制出错误的事实，明显错误。1、如果要说情理和逻辑，在退股时同时结算借款的，行为人应在协议书上明确说明，这才是正常的情理和逻辑。而本案协议原稿系由被上诉人起草，被上诉人认为在退股同时已经结算借款，那又为何不在协议书上明确说明，这才是不符合常理。2、原审认为被上诉人对金额1050000元的形成能够作出合理解释，而上诉人法定代表人贾永宁的说法不符合常理。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关于金额形成的解释明显不符合常理，即如果被上诉人的投资款要计算利息，那贾永宁的投资款也应当计算利息，原审却对被上诉人的该逻辑缺陷置之不理。3、原审又认为“贾永宁在双方结算的协商过程中曾多次提到要扣除该245000元，而最后形成的结算金额1050000元，贾永宁又认为并没有包括该245000元，不符合正常的思维逻辑”，在此原审又进行主观臆断。书面协议才是双方权利义务的最终依据，原审撇开双方的书面协议不谈，去谈所谓的“正常逻辑”？4、原审将与案无关的王忠的例子作为本案判决的基础，更是违背了法律推理的基本要求。王忠的退股与被上诉人的退股及借款没有任何法律上和事实上的关联性。二、原审违反最基本的举证规则，导致事实拟制错误，明显错误。上诉人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应当对双方是否存在借款关系进行举证，而不是对“本案款项未在退股结算的事实”进行举证。被上诉人认为本案款项已经在退股时一并结算，属“主张法律关系消灭”，应对此进行举证。而被上诉人并没有任何有效的直接证据可以证明“法律关系已经消灭”，甚至连间接证据也没有。原审以“相关陈述更符合客观事实以及逻辑思维”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违反了举证规则，明显错误。三、上诉人的证据已经形成证据链，应当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如认为双方不存在借款关系或借款关系已经消灭，其负有反驳的举证责任。但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一份直接证据，而是一直采取推测的方式认为借款有可能已经结算。因此本案应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退股结算协议书并没有任何文字提到或涉及借款，也无法推导出含有“借款”的内容或意思，该证据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已经完成反驳的举证责任。综上，原审法院以主观臆断代替法律推理，拟制出本案借款已经结算的事实，明显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叶启祥口头答辩称：一、上诉人的陈述没有理由。按民诉法规定，法院可以把常理作为推断依据。股权转让协议可以证明已经结算清楚。上诉人称协议书是被上诉人方起草的没有任何依据，协议书是委托他人打印的，内容都经过双方协商。二、关于投资款，1000000元只用了500000元，剩余的500000元放在上诉人处，该500000元是要计算利息的。三、关于扣除245000元。结算款定为1050000元是多次协商的结果，由被上诉人方提交结算单予以证明。在另外1050000元的案件中，上诉人称要分期支付，因为没有能力支付，对于1050000元是没有异议的。四、上诉人称没有清楚的款项可先搁置，该说法不正确。245000元是没有争议的，不存在没有搞清楚先搁置的事实。五、关于王忠的投资款，原审作为判决依据是正确的。因为这是退股结算的习惯，法院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理由。六、一审没有违背举证规则的情况。法官对于证据的采纳可以凭借自己对客观事实的判断作出决定，且被上诉人方都有提供充足证据予以证明。七、作账都是作在合伙体账册上。八、股权结算协议书上没有必要把具体扣除项目写清楚。九、上诉人称其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是借贷关系，被上诉人方对此有异议。本案款项属于暂支款，是与借款不同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本院指定的二审举证期限内，上诉人永宁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公司股东协议书。2、（2010）庄民初字第4218号民事调解书。3、（2010）庄民初字第4217号民事调解书。4、证明。5、清单。以上证据1-5（均系复印件，未提供原件）拟共同证明：大连项目亏损96万元，至今未结算。被上诉人叶启祥应当按比例承担亏损。被上诉人所谓《东沿村改造项目合伙结算依据》中“收购东沿村改造项目及大连项目所有份额”，明显错误。原审所谓“叶启祥关于金额的形成，能够给出合理的说法和解释”明显错误。被上诉人叶启祥认为：对证据1-5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且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认为，上述证据1-5均系复印件，其真实性难以确认，且从内容看，与本案争议亦不具有关联性，因此本院均不予采信。
在本院指定的二审举证期限内，被上诉人叶启祥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就是涉案的245000元款项是否已在叶启祥退伙结算时予以一并结算。从双方结算过程看，永宁公司法定代表人贾永宁在结算单及结账单上对涉案款项均作了标注，表明其结算时是关注到涉案款项的，既已关注到涉案款项，依照结算惯例应对该款予以结算。且叶启祥对于退伙结算的最终款项如何形成也作了合理的解释，即结算款已包括涉案款项。因此，原审法院综合本案的事实和证据，从三个方面作了详尽的分析后，认定涉案款项已在退伙结算时予以扣除从而作出驳回永宁公司的诉讼请求的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永宁公司认为原审法院主观臆断拟制出错误事实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4975元，由上诉人永宁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 俏
审 判 员 潘海津
代理审判员 何星亮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胡建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