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4民终1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文贤会，男，1967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刘秦飞，重庆秦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政，男，1972年4月24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李理，系李政姐姐，1960年8月16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仕斌，男，1964年9月24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上诉人文贤会与被上诉人李政、刘仕斌合伙协议纠纷一案，秀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7日作出（2015）秀法民初字第01977号民事判决，文贤会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文贤会及其委托代理人刘秦飞、被上诉人李政的委托代理人李理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刘仕斌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10月11日，由刘仕兵出资6.5万元（占13%）、周兵出资11万元（占22%）、田雪刚出资11.5万元（占23%）、李政出资11万元（占22%）、王宗中出资10万元（占20%），共同出资经营秀山小香炉山采石场，制定了《秀山小香炉山采石场章程》，五出资人并在章程中签字确认。秀山小香炉山采石场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为个人独资企业，刘仕斌为出资人，并对外经营。2011年4月28日，王宗中将其占采石场20%的出资份额转让给李政，李政共占有采石场42%出资份额。2012年11月21日，叶长坪、刘仕斌、田雪刚将各自占的出资份额转让给文贤会，其中叶长坪转让22%的出资份额（系受让周兵22%的出资份额），刘仕斌转让13%的出资份额，田雪刚转让23%的出资份额，被告受让共计58%的出资份额。转让完成后，刘仕斌与文贤会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作了变更登记，将秀山小香炉山采石场出资人变更为文贤会，企业性质依然是个人独资企业。李政认为其系采石场的合法出资人，应享有采石场42%的出资份额，因文贤会不承认其出资份额，故起诉至法院要求确认其在秀山小香炉山采石场享有42%的出资份额。一审庭审中经释明，李政对叶长坪、刘仕斌、田雪刚三人转让其58%的出资份额给文贤会的转让行为予以认可，其只主张在秀山小香炉山采石场占42%的出资比例。
李政一审诉称，秀山小香炉山采石场在2008年10月11日制定公司章程，约定由股东刘仕兵（刘仕斌）出资6.5万元、持股13%，周兵出资11万元、持股22%，田雪刚出资11.5万元、持股23%，李政出资11万元、持股22%，王宗中出资10万元、持股20%。2011年4月28日，王宗中将其持有采石场的20%的股权转让给李政，李政持有采石场42%股份。2012年11月21日，叶长坪、刘仕斌、田雪刚未经原告同意，将各自持有的股份转让给文贤会，其中叶长坪转让的股份为22%（系受让周兵的股份），刘仕斌转让的股份为13%，田雪刚转让的股份为23%，文贤会受让的股份共计58%。叶长坪、刘仕斌、田雪刚未经李政同意转让其股份的行为，违反了《秀山小香炉山采石场章程》第十九条的规定，李政对该转让行为保留诉请确认其无效的权利。文贤会受让三人58%的股份后，在李政不知情的情况下将采石场工商变更登记为个人独资企业。同时，因秀松高速公路工程建设需征收小香炉山采石场的土地，李政委托的近亲属得知征收信息后，当即向文贤会提出李政系出资人，持有采石场42%的股份，采石场补偿款分配及搬迁事宜应由双方共同决定。文贤会拒不承认李政系采石场股东，将部分补偿款据为己有。李政认为其系采石场的合法股东，持有该采石场42%的股份，文贤会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其合法权益，特起诉至法院要求确认李政在秀山小香炉山采石场中的出资比例为42%。
文贤会一审辩称，一、文贤会及秀山小香炉山采石场不应是本案被告。秀山小香炉山采石场从成立之时起一直是个人独资企业，不存在原投资人刘仕斌变更采石场性质。根据《个人独资企业法》第八条的规定，个人独资企业只是一个投资人，不存在有合伙人，李政诉称有该采石场42%的股份是不成立的。《个人独资企业法》第十七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对本企业的财产依法享有所有权，其有关权利可以依法进行转让或继承。秀山小香炉山采石场原投资人刘仕斌依法对采石场进行转让，其行为符合法律的规定，转让行为有效。二、文贤会未与李政签订过任何协议或章程，李政不应对被告主张权利。三、李政与原投资人签订的章程不符合法律的规定，没有法律上的效力。根据《个人独资企业法》第八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登记没有章程，也不适用公司法规定的章程，是以投资人个人或家庭的财产对外承担责任。四、不能改变企业的性质。
刘仕斌一审中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出答辩意见。
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个人独资企业，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由一个自然人投资，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经营实体。《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合伙企业，是指自然人、法人和其他组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的普通合伙企业和有限合伙企业。普通合伙企业由普通合伙人组成，合伙人对合伙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本案中，周兵、王宗中、李政、刘仕斌、田雪刚五人签订的《秀山小香炉山采石场章程》，约定了五人的出资金额及权利义务等，且已以刘仕斌的名字登记为个人独资企业，该《秀山小香炉山采石场章程》实为合伙协议，是全体合伙人在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达成的，是各合伙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合伙人约定合伙经营企业仍使用合资前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且实际以合伙方式经营企业。后王宗中将其占采石场20%的出资份额转让给李政，李政占有采石场42%出资份额。叶长坪、刘仕斌、田雪刚将各自占的出资份额转让给被告文贤会，其中叶长坪转让22%的出资份额，刘仕斌转让13%的出资份额，田雪刚转让23%的出资份额，文贤会共受让58%的出资份额，并将个人独资企业的出资人刘仕斌变更登记为文贤会。秀山小香炉山采石场五个合伙人变为李政与文贤会两个合伙人，工商登记为个人独资企业的秀山小香炉山采石场的企业性质应为合伙企业。李政在该合伙企业中享有合伙人地位，应占有合伙企业42%的出资份额，其在小香炉山采石场中亦应占有42%的出资比例。故李政主张其在秀山小香炉山采石场享有42%的出资比例，予以支持。刘仕斌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李政在秀山小香炉山采石场享有42%的出资比例。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文贤会、秀山小香炉山采石场负担。
文贤会不服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的前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秀山小香炉山采石场系个人独资企业，根据《个人独资企业法》第八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登记时没有章程，也不适用公司规定的章程，是以投资人个人或家庭的财产对外承担责任。李政的请求没有法律效力，即使李政有出资，也只能作为借贷关系处理。一审判决改变了秀山小香炉山采石场的性质，不符合法律规定。二、一审法院未查明案件事实。秀山小香炉山采石场的采矿许可证已经到期，没有安全生产许可证，已经被秀山县工商局注销，该企业已不存在。请求二审人民法院：1.撤销（2015）秀法民初字第01977号民事判决，驳回李政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李政答辩称：李政从2008年就获得了秀山小香炉山采石场42%的合伙财产份额，在李政被羁押期间，一直由姐姐李理代为完善小香炉山采石场的手续并进行管理。文贤会购买采石场58%的股份没有通知李政，当时文贤会也认可李政42%的股份。在征地拆迁时文贤会也通知了李理，相关的表格也是李理去国土局填写的。2015年上半年，有人告知说李政在小香炉山采石场的股份没有了，经查问才得知文贤会不认可李政42%的股份，且文贤会已经将拆迁补偿款领取。当时因为不懂法律，才将资料拿给文贤会办理变更登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人民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过程中，文贤会举示了如下证据：证据1.《准予注销登记通知书》，来源于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工商局，拟证明秀山小香炉山采石场已经注销。证据2.重庆日报公告，拟证明秀山小香炉山采石场注销前已公告通知债权人申报债权，系合法注销。李政质证认为，对《准予注销登记通知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小香炉山采石场是在一审开庭后才注销的，对其注销行为不予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审查认为，《准予注销登记通知书》加盖了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工商局企业登记注册专用章，符合“证据三性”，本院予以采信；证据2重庆日报公告没有原件核对其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
李政在二审中举示了一本《现金日记账》，拟证明李政一直参与秀山小香炉山采石场的管理。文贤会质证认为，对《现金日记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2008年文贤会还未购买小香炉山采石场，对相关情况不清楚。本院审查认为，《现金日记账》具有真实性，其中记载了李政出资的相关情况，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2008年10月11日签订的《秀山小香炉山采石场章程》第五条规定，公司名称为秀山小香炉山采石场；第六条规定，公司住所在秀山县平凯镇官桥村；第七条公司的类型为有限；第八条规定公司的经营范围是砂石开采，加工销售。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档案信息服务中心秀山查询点出具的《变更情况》中显示，秀山小香炉山采石场变更前住所是秀山县平凯镇官桥村，负责人是刘仕斌，一般经营项目为砂岩露天开采、销售。
另查明，在秀山小香炉山采石场《现金日记账》中载明，“2008年10月12日，收到李政启动资金5500元；2009年6月29日，借方金额：李政股金33000元。”2013年8月5日，秀山小香炉山采石场的负责人由刘仕斌变更为文贤会。2015年4月8日，秀山小香炉山采石场被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注销。
文贤会在二审中陈述，在与叶长坪、刘仕斌、田旭刚2012年11月21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其清楚受让的股权份额为58%，李政对秀山小香炉山采石场注销及清算的情况并不知情。李政的代理人在本案一审庭审中陈述，《秀山小香炉山采石场章程》中签名的“田雪刚”与《股权转让协议》中的“田旭刚”是同一人；《秀山小香炉山采石场章程》中签名的“刘仕兵”与《股权转让协议》中的“刘仕斌”是同一人。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李政在秀山小香炉山采石场注销前是否享有其中42%的出资份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人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合伙协议是指两个以上的自然人为明确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所订立的协议。本案中，2008年10月11日的《秀山小香炉山采石场章程》在签订后，当时的出资人周兵、王宗中、李政、刘仕斌、田雪刚并未按照该《章程》实际设立“秀山小香炉山采石场”公司，而登记为以刘仕斌为投资人的个人独资企业。《秀山小香炉山采石场章程》没有作为公司章程在工商行政机关备案登记，其中约定了周兵、王宗中、李政、刘仕斌、田雪刚五人的出资比例、权利义务、份额转让等内容，其性质应为内部合伙协议。从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档案信息服务中心秀山查询点出具的《变更情况》看，“秀山小香炉山采石场”登记的名称、住所与经营项目，与《秀山小香炉山采石场章程》中约定的一致。因此，原“秀山小香炉山采石场”虽登记是刘仕斌投资的个人独资企业，但内部是周兵、王宗中、李政、刘仕兵、田雪刚等五人合伙并占有出资份额。2011年4月28日，王宗中将20%的出资份额转让给李政后，李政取得了原“秀山小香炉山采石场”内部42%的出资份额。2012年11月21日，叶长坪将22%的出资份额、刘仕斌将13%的出资份额、田旭刚将23%的出资份额转让给文贤会后，文贤会取得了原“秀山小香炉山采石场”内部58%的出资份额。文贤会享有原“秀山小香炉山采石场”内部出资份额及其权利的来源，是通过受让行为取得。2013年8月5日，“秀山小香炉山采石场”的负责人虽变更为文贤会，对外登记虽是文贤会投资的个人独资企业，但内部文贤会只占58%的出资份额，李政仍然享有42%的出资份额。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之规定：“公民、法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五条规定：“私人合法的储蓄、投资及收益受法律保护。国家依照法律规定保护私人的继承权及其他合法权益。”投资是个人以获得未来收益为目的，投放一定量的货币或实物，以经营某项事业的行为。本案中，李政对原“秀山小香炉山采石场”的内部合伙投资及相应的财产权益应受法律保护。并且，除《秀山小香炉山采石场章程》以及王宗中与李政《股权转让协议》外，原“秀山小香炉山采石场”《现金日记账》记载了2008年10月12日李政出资5500元，2009年6月29日出资33000元，更佐证了李政对该采石场的实际投资情况。虽然2015年4月8日“秀山小香炉山采石场”被秀山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注销，但李政对注销及清算的情况并不知情，文贤会也未举示注销前双方进行财产清算的相关证据，因此，李政对“秀山小香炉山采石场”注销前享有的内部42%出资份额及财产权益并不消灭。秀山小香炉山采石场因被注销，不再具有民事诉讼主体资格，因此本院二审判决不再列其为当事人。
综上所述，因本案二审中出现了新的证据导致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同，故应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秀法民初字第01977号民事判决；
二、李政对原秀山小香炉山采石场的财产权益享有42%的出资份额；
三、驳回李政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文贤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文贤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泽端
代理审判员 段成一
代理审判员 郑 斌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小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