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118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于荣惠，女，1975年4月1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闫会东，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维维。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群慧，女，1972年7月1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崔全有，北京智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于荣惠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4）大民初字第35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此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3月，于群慧起诉至原审法院称：我与于荣惠系姐妹关系。父亲于国胜于1996年去世，母亲刘志霞系先天性痴呆，被法院确认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刘志霞在北京市大兴区12号院（以下简称12号院）拥有院落一处。2008年，刘志霞向其妹妹刘志华借款六十万元，在原宅基地上建造二层楼房30间。2010年6月，12号院被拆迁，被拆迁人刘志霞获得拆迁安置房5套和190万元补偿款。2011年10月24日，我与于荣惠签订协议书，约定刘志霞的院落归于荣惠，还约定一套拆迁安置房屋归我，其余拆迁利益归于荣惠。2013年7月4日，于荣惠以孩子上学需要房屋证明为由，骗我签署了财产分割协议，协议内容是4套楼房归于荣惠所有，一套楼房赠与我。安置房交付后，我提出先将房屋装修后，让母亲刘志霞住进去，于荣惠却主张房屋是自己的，与我及母亲无关。我认为刘志霞系被拆迁人，其本人无民事行为能力，财产分割协议分割了刘志霞的个人财产，侵害了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合法权益。故请求判令：我与于荣惠于2011年10月24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于2013年7月4日签订的财产分割协议无效。
于荣惠辩称：不同意于群慧的诉讼请求。于群慧在诉状中主张的事实与实际情况不符。涉案房屋的翻建及加建由我主持完成，于群慧也认可房屋是我建造的。从协议书的内容来看，房屋的翻建是由我所为。涉案房屋应由我与母亲刘志霞共同所有。我与于群慧都是刘志霞的监护人，监护人对被监护人的财产有管理的权限，双方对于安置房的处分行为没有侵犯刘志霞的权利。而且作为刘志霞的法定继承人，对于以后即将继承的刘志霞的遗产进行分配并签订协议，是双方对被继承的份额进行分配，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2011年10月24日的协议书是手写的，2013年7月4日的财产分割协议是打印的，后者是对前者内容的再次确认。上述协议无论对监护人或被监护人，继承人或被继承人等都是合法有效的。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监护人应当履行监护职责，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财产及其他合法权益，除为被监护人的利益外，不得处理被监护人的财产。12号院登记的宅基地使用权人为刘志霞，拆迁协议中的被拆迁人为刘志霞，且于荣惠亦自认12号院的拆迁利益中有刘志霞的份额，故无论12号院新建房屋的出资人为谁，该院落被拆迁后获得的补偿款及安置房屋中均包含了刘志霞的份额。于群慧与于荣惠于2011年10月24日签订的协议书以及2013年7月4日签订的财产分割协议中，约定将刘志霞的老院（12号院）归于荣惠，将刘志霞名下的拆迁安置房屋进行分割，上述二份协议处分了无行为能力人刘志霞的财产，侵害了刘志霞的合法权益，依法属于无效协议。于荣惠答辩中提出的协议有效理由，无事实和法律根据，法院不予采信。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9月判决：一、于群慧与于荣惠于二○一一年十月二十四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二、于群慧与于荣惠于二○一三年七月四日签订的财产分割协议无效。
判决后，于荣惠不服，上诉至本院称：被拆迁房屋属于我和刘志霞共同所有，原审法院忽略了我在被拆迁房屋上的利益；安置房屋尚未办理登记手续，且其中有房屋本归我所有，故我和于群慧签订协议的行为没有损害刘志霞的利益；关于D11号楼2单元1202室的约定是双方关于将来可继承财产的分配的约定，应属有效；我一直在履行监护职责，双方签订协议也是为了更好照顾老人，安置房屋没有办理过户，我和于群慧也没有处理刘志霞财产，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于群慧的诉讼请求。于群慧同意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刘志霞与案外人于国胜原系夫妻，于国胜于1996年去世，刘志霞于2014年8月去世。于群慧、于荣惠为二人之女。刘志霞与于荣惠的户籍均在12号院。
1997年10月1日，中国残疾人联合会向刘志霞颁发《残疾人证》，认定刘志霞为智力残疾。
1997年12月，原大兴县土地管理局向刘志霞颁发12号院的《集体土地宅基地使用证》。
2002年3月28日，于荣惠与于群慧签署字条一份，记载“于荣惠把母亲刘志霞院内两间南房的建房款壹万三仟肆佰元整全部付清给于群惠。此房归于荣惠所有。”
2007年6月，于荣惠以刘志霞的监护人身份，向北京市大兴区西二村村民委员会提交《建房申请书》，申请在12号院内翻建北房，建东厢房。2008年至2009年期间，12号院内房屋进行了翻建、扩建。
2010年6月15日，刘志霞之妹刘志华代刘志霞与北京市大兴城镇建设综合开发集团公司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约定拆迁12号院内房屋，拆迁补偿款共计2887811元。2010年6月25日，刘志霞之妹刘志华再次代刘志霞与北京市大兴城镇建设综合开发集团公司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补充协议）》，约定刘志霞选购期房五套，拆迁补偿款加上周转费共计3128111元，购房款总计1218625元，刘志霞拆迁补偿款扣除购房款后为1909486元。
2011年10月24日，于荣惠与于群慧签订《协议书》，约定：1、于群惠在刘志霞老房院内盖有2间南房，于荣惠已付清全款给了于群惠。2、于荣惠因离婚照顾母亲生老病死直至去世，于群惠同意将母亲的老院归于荣惠。3、2008年6月胡艳和于荣惠将老院全部翻盖，债权债务由于荣惠和胡艳已全部还清。4、如于荣惠有意外，由胡艳照顾刘志霞直至去世，于群惠给胡艳帮助和建议。5、2010年6月25日胡艳和于荣惠翻盖的新房拆迁安置：安置房五套，其中四套86平米的安置房归于荣惠和胡艳先后继承，为了感谢于群惠在盖房期间的帮助，刘志霞和于荣惠同意将D1号楼3单元1401室83.50平米赠给于群惠，回迁后刘志霞和于荣惠配合于群惠过户于群惠名下。于群惠自己补房屋多余面积差价，自己装修。6、不管以后发生怎样的改变，D1号楼3单元1401室83.50平米归于群惠或于群惠孩子所有。7、回迁后安置房D11号楼2单元1202室86.00平米写在母亲刘志霞名下，将来去世以后由于荣惠或胡艳先后继承。为了避免过户费用高，会写赠给于荣惠，如有需要请于群惠配合。
2006年、2013年，中国残疾人联合会再次先后向刘志霞颁发《残疾人证》，认定刘志霞为智力残疾，残疾等级一级。2013年，经于群慧申请，原审法院于2013年11月4日作出（2013）大民特字第26号民事判决：宣告刘志霞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2013年11月6日，北京市大兴区西二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刘志霞是我村村民，智残、肢残、丧偶。现指定于群慧、于荣惠共同担任刘志霞的代理人。2014年4月30日，北京市大兴区西二村村民委员会再次作出指定书，指定于群慧、于荣惠共同担任刘志霞的监护人。于荣惠对指定于群慧为刘志霞的监护人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经审理，于2014年6月6日作出（2014）大民特字第14号民事判决：驳回于荣惠要求撤销对于群慧作为刘志霞监护人指定的申请。
2013年7月4日，于荣惠与于群慧签订《财产分割协议》，约定：1、2002年3月28日于群惠在母亲刘志霞老宅院内盖有2间南房，于荣惠已付清于群惠全款，现金13400元整。（已有协议）2、2002年3月28日于荣惠因离婚回家照顾不能自理的母亲生老病死直至去世一切费用都由于荣惠负担，于群惠同意将母亲刘志霞的老宅归于荣惠所有。（已有协议）3、2008年6月于荣惠和胡艳将老宅全部翻盖，债权债务由于荣惠和胡艳已全部还清。4、2010年6月25日于荣惠和胡艳所翻盖的新房拆迁，分得拆迁安置房5套（现在刘志霞名下）。回迁过户时：D11号楼2单元1101室86.00平米、D11号楼2单元1102室86.00平米、D11号楼2单元1201室86.00平米、D11号楼2单元1202室86.00平米，以上四套拆迁安置房归于荣惠所有，于荣惠拥有其四套房产的独立产权。于荣惠将D1号楼3单元1401室83.50平米室赠与于群惠，于群惠拥有该处房产的独立产权，领房时需要的各项手续费用均由于群惠本人自己承担。5、本协议一式两份。
原审审理中，于群慧提交12号院的建房票据、还款资料等，证明12号院房屋的建造费用来自向刘志华的借款，后以刘志霞的拆迁补偿款偿还刘志华的借款559339元；房屋建造均由刘志华操办，建房费用凭证都在刘志华手中。于荣惠亦提供建房票据，证明12号院由其自行翻建，与刘志霞共同享有所有权，同时提交了向刘志华及刘志华之夫陈海安先后汇款共计559339元的银行回单予以证明。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监护人指定书、居住证明、残疾证、（2013）大民特字第26号民事判决书、（2014）大民特字第14号民事判决书、协议书、财产分割协议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的，对当事人具有法律拘束力。合同一方当事人主张合同无效的，应具有法定理由，并举证证明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的存在。从于群慧的诉讼意见看，其主张无效的理由一是认为2013年签订的《财产分割协议》存在欺诈的情形；二是认为双方协议损害了无行为能力人刘志霞的利益。
首先，关于于群慧所称2013年的《财产分割协议》系受于荣惠欺骗签订的主张。因于群慧对此并未举证证明，且在未损害国家利益情形下，欺诈亦非合同无效之法定理由，另结合于群慧先后两次签订相似内容的协议的情形，故对于于群慧称其受欺诈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其次，关于双方协议是否损害刘志霞利益的问题。从双方协议内容看，两份协议的内容虽然涉及了拆迁安置房屋的问题，但也包含了双方原债权债务的确认，12号院翻建事实的确认，对刘志霞的赡养等问题，故从协议的整体约定来看，不能认定双方有损害刘志霞利益的故意，亦不能迳行认定两份协议内容均无效。从协议中有关拆迁安置房屋的约定内容的性质看，结合协议其他内容，应理解为继承人对涉及刘志霞的拆迁安置房屋等问题在刘志霞死亡后如何处理的约定，对于此类约定，不宜认定损害了刘志霞利益。故于群慧认为双方协议侵害了无行为能力人刘志霞的利益，违反了法律关于保护被监护人的规定，主张两份协议无效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4）大民初字第359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于群慧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于群慧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于群慧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珊
代理审判员 陈雨菡
代理审判员 杜传金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孙辰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