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台商终字第6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泮永华。
委托代理人：周荣中，浙江神仙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冯菊琴。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荷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齐小扬升。
委托代理人：崔荷仙，系被上诉人齐小扬升妻子。
上诉人泮永华为与被上诉人崔荷仙、齐小扬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仙居县人民法院（2015）台仙白商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泮永华及其委托代理人周荣中、冯菊琴，被上诉人崔荷仙、被上诉人齐小扬升的委托代理人崔荷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3年3月15日，被告崔荷仙出具给原告借条1张，该借条载明“今向潘永华借款壹佰万元整，年利息为12%，借款时间从2013年3月15日至2014年3月14日止”的内容。原告于当天交给被告28万元。2013年12月6日和12月9日，被告崔荷仙以转账方式分别汇给原告30万元和5万元。2014年10月21日，被告应原告要求为其兑换硬币1万元，在扣除手续费100元后，交给原告9900元硬币。
原告泮永华于2015年3月2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被告崔荷仙、齐小扬升系夫妻。从2010年2月初起，两被告多次向原告借款，截至2013年3月14日，两被告共欠原告借款本金65万元。2013年3月15日，两被告又向原告借款35万元。原告将原借条归还给被告后，被告崔荷仙重新出具了借条1张给原告，该借条载明“今向潘永华借款100万元，年利息为12%，借款时间从2013年3月15日至2014年3月14日止”的内容。两被告于2013年12月6日、7日分两次归还借款本息35万元（其中本金262219元，利息87781元），2014年10月21日给付利息9900元。截至2015年2月28日，两被告尚欠原告借款本金737781元，利息99008元。请求判令：两被告立即归还原告借款本金737781元及利息（其中2015年2月28日前利息99008元，从2015年3月1日起按年利率12%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
被告崔荷仙、齐小扬升在原审中答辩称：原告起诉与事实不符。被告要求向原告借款100万元，于2013年3月15日出具给原告借款100万元的借条是实。但被告出具借条后，原告实际仅借给被告28万元。在此之前，被告没有欠原告借款未还。原告因购买摊位需要资金，要求被告归还借款，双方经过协商，被告于2013年12月6日还清了该笔借款本息共计30万元。2013年12月9日，原告以购买摊位资金不足为由，向被告借款5万元。2014年10月21日，原告委托被告为其兑换硬币1万元，在扣除银行手续费100元后，被告交给原告9900元，该款原告至今也未付给被告。被告曾要求原告归还借条，原告谎称借条丢失。被告基于与原告系亲戚，出于信任等因素，并未在意。综上所述，被告已还清借款，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对于原告尚欠被告6万元借款，被告保留向原告追偿的权利。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债权人应当对借贷金额及款项交付等借贷合意和借贷事实的发生承担证明责任。原告提供的借条只能证明与被告崔荷仙存在借款100万元的借贷合意，但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款项已实际交付给被告崔荷仙。原告主张被告出具借条前尚欠借款本息72万元，被告对此予以否认。原告既无法对该72万元借款本息的借款时间、地点、交付方式和利息结算等具体事实及经过作出合理解释和说明，也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显属举证不能，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对原告主张被告尚欠借款本金737781元的事实，不予采纳。原告要求被告归还借款本金737781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于2015年6月23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原告泮永华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200元，减半收取6100元，由原告泮永华负担。
上诉人泮永华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证事实错误。1、2013年3月15日前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借款本息71.9万元事实清楚，原审不予认定错误。（1）从2010年3月起至2012年3月17日，上诉人以现金、刷卡、多期滚动结算利息等多种形式共借给被上诉人40万元；（2）2012年6月27日，上诉人再借给被上诉人25万元（汇款），出具25万元借条一份，约定年利息12%；（3）2013年3月15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前期利息结算为6.9万元，（2012.3.1—2013.3.15日40万元借条利息为4.7734万元；2012.6.27—2013.3.15日25万元借条利息2.125万元）。2013年3月15日前，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借款本息71.9万元事实基本清楚，原审不予认定是错误的。2、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本金73.778万元，利息9.9万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原审不予认定错误。（1）2013年3月15日，上诉人再借给被上诉人28.1万元（汇款），由被上诉人收回原40万元、25万元的两张借条，重新出具100万元借条一份，约定月利息1%。（2）2013年12月6日、9日，被上诉人共归还本息35万元（其中归还本金26.222万元，利息8.778万元），尚欠本金73.778万元。（3）2014年10月21日，被上诉人付利息0.99万元。（4）至2015年2月28日，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本金73.778万元，利息9.9万元。3、原审其他事实不清的问题。（1）被上诉人原审中“出具100万元借条而上诉人并未实际借款100万元”的辩称，与被上诉人在收到起诉状后反复表示“我对你是一万个内疚，我欠你钱是事实，等我周转过来肯定要还你，今日我是欠你一份情，现在确实没钱还你”之间存在矛盾。（2）被上诉人原审中“原告反欠被告6万元钱”的辩称，与“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向其两次借款共6万元时为何没有索回借条”之间存在矛盾。（3）被上诉人原审中“被告没有欠原告任何借款本息”的辩称，与被上诉人在收到起诉状表示“等我周转过来肯定要还你，现在确实没钱还你”之间存在矛盾。（4）被上诉人原审中“2013年12月6日汇款30万元，原告28.1万元的本息就已经还清”的辩称，与“28.1万元借款（2013年3月15日至12月6日）的本息为30.5447万元”之间存在矛盾。二、原审程序不当。原告起诉时出具的证据《借条》、两份银行个人业务凭证、与被上诉人崔荷仙及其弟弟崔仙勇2015年3月2日的两份电话录音相互印证，已经形成足以证明上诉人诉讼主张的证据锁链。在此情况下，反驳上诉人主张的举证责任依法应由被上诉人来承担。但原审却仍认为“该借条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由上诉人继续承担举证责任，显属程序不当。综上所述，由于原审事实不清，程序不当，导致实体判决错误。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崔荷仙、齐小扬升答辩称：一、双方之间无借款100万元的事实。被上诉人崔荷仙与上诉人泮永华之间无借款100万元的事实，被上诉人崔荷仙与上诉人系远房亲戚，2013年3月15日，崔荷仙有意向上诉人借款100万元，双方就借款事项进行协商，双方约定由崔荷仙向上诉人出具借条后，上诉人将相应款项汇至崔荷仙账户。但崔荷仙出具借条，上诉人仅于当日借款28万（实际汇款为281000元，其中1000元系上诉人归还的代购香烟款），其余款项至今未依约交付。被上诉人认为崔荷仙与上诉人之间虽然签订了借款合同，但上诉人并未按约履行合同，故双方实际的借款应为28万元。二、被上诉人已归还借款280000元及偿付了相应利息。2013年12月6日，因上诉人购买摊位需要，被上诉人将借款本息30万元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归还上诉人，故被上诉人已不欠上诉人任何款项，现上诉人持有借条的原因，是因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陈述借条丢失，而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系亲戚关系，被上诉人基于信任等因素，并未在意，故被上诉人已不欠上诉人任何款项。三、事实上上诉人反欠被上诉人人民币6万元整，被上诉人将保留向上诉人追偿的权利。（1）2013年12月9日，上诉人因购买摊位资金紧张，向上诉人借款5万元。因数目不大且双方为亲戚关系，故上诉人未出具借据。（2）2014年10月21日，上诉人说其朋友需要硬币，托被上诉人兑换，当时被上诉人为其兑换了1万元（其中100元为手续费），因数目不大且双方为亲戚关系，故上诉人未出具借据。四、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在2013年3月14日之前虽有资金往来，但均己结清。五、被上诉人于2013年3月15日出具的借款无累计借款的客观事实。上诉人在诉状上称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条是被上诉人对2013年3月14日之前累计借款的重新约定，但被上诉人认为，不管是客观事实还是从2013年3月15日出具的借条本身来看，双方之间均不存在累计借款的约定和事实。2014年7月8日上诉人因资金紧张，以短信方式向被上诉人提出借款，若被上诉人欠上诉人款项，那么从常理来看，上诉人此时应向被上诉人提出还款，而非借款。故双方不存在借款的客观事实。要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上诉人泮永华为了证明其上诉主张成立，二审中向本院提交并当庭出示了以下证据：
证据1，中国工商银行银行转账证明一份、电话费发票一张、苏州国轩贸易有限公司工商公示信息，拟以此证明2010年3月1日上诉人汇款给被上诉人85000元、139200元的事实，以上汇款均系本案上诉人出借给被上诉人的款项。
证据2，中国工商银行汇款凭证两份，拟以此证明2012年6月27日上诉人汇款250000元给被上诉人崔荷仙、2013年3月25日上诉人汇款281000元给被上诉人崔荷仙的事实，以上汇款均系本案上诉人出借给被上诉人的款项。
对此，被上诉人崔荷仙、齐小扬升的质证意见：款项汇入的银行账号系被上诉人所有，但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款项往来较多，具体时间记不清。
被上诉人崔荷仙、齐小扬升为了支持其抗辩主张，二审中向本院递交并当庭出示了以下证据：上诉人发给被上诉人的短信记录一份，拟以此证明上诉人曾提出向被上诉人借款，如被上诉人欠上诉人款项，上诉人不可能提出这样的要求。
对于本案证据与事实，本院认为：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供了借条和其与被上诉人崔荷仙的录音材料，从录音材料的内容看，该录音的通话时间是本案诉讼发生之后，在通话录音中，被上诉人崔荷仙虽未提到具体欠款的金额，但对欠款事实并无异议，结合本案借条出具以及上诉人二审提供的款项交付记录，本案借条所涉借款系双方对前期借款结算的事实应予确认，上诉人二审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本院予以认定。在本院对本案借条的效力予以认定的情形下，被上诉人二审提供的证据不足以否定本案借条的效力，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3月15日，上诉人泮永华与被上诉人崔荷仙对双方前期借款进行结算，加上上诉人于当天交给被上诉人的281000元，由被上诉人崔荷仙出具给上诉人借条1张，该借条载明“今向潘永华借款壹佰万元整，年利息为12%，借款时间从2013年3月15日至2014年3月14日止”的内容。2013年12月6日和12月9日，被上诉人崔荷仙以转账方式分别汇给上诉人30万元和5万元。2014年10月21日，被上诉人崔荷仙应上诉人要求为其兑换硬币1万元。
本院认为：借条是证明借贷双方发生借贷关系的直接证据，就民间借贷的一般情形而言，借条不仅是债权人主张债权的凭证，也是出借人交付款项的凭据，除非借款人有确凿的反驳证据，否则借条的效力应予认定。本案被上诉人崔荷仙出具借条是实，其在上诉人提供的通话录音中也明确表示对上诉人有欠款，结合上诉人二审提供的款项交付记录等事实，上诉人关于本案借条系之前借款结算的主张与上述事实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故本案借条的效力应予认定，被上诉人据此应当承担归还借款本息的还款责任。上诉人自认被上诉人于2013年12月6日、2013年12月9日、2014年10月21日分别还款30万元、5万元、1万元，被上诉人也没有有效证据证明上述款项系双方其他经济往来，本院认定上述款项系归还本案借款的款项，并根据还款应先还利息再抵本金的规则确定至2015年2月28日，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借款本金739192.45元，利息109646.88元。上诉人在本案起诉中自认至2015年2月28日被上诉人尚欠借款本金738228.72元，利息98348.66元，没有超过本院上述认定的款项，其放弃部分属其自行处分权利行为，本院在本案中按其自认金额确定被上诉人应还的本金及利息。本案借款发生在两被上诉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按照婚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判处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仙居县人民法院（2015）台仙白商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崔荷仙、齐小扬升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上诉人泮永华借款本金737781元及至2015年2月28日的利息99008元，并支付本金737781元自2015年3月1日起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至的利息（利率按年利率12%计算）。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2200元，均由被上诉人崔荷仙、齐小扬升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敏军
代理审判员 戴莹莹
代理审判员 洪海波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四日
代书 记员 王 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