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株中法民四终字第1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湘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攸县客运分公司，住所地为攸县联星街道办事处攸洲大道文垅湾里。
法定代表人王亮，系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国，湖南天隆律师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即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签署调解协议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艳，女，1972年2月12日出生，汉族，江西省萍乡市人，居民，住湖南省攸县城关联。
委托代理人彭新刚，攸县长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上诉人湘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攸县客运分公司（以下简称湘运攸县客运分公司）与被上诉人杨艳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因湘运攸县客运公司不服湖南省攸县人民法院（2014）攸法民一初字第16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此案。上诉人湘运攸县客运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国、被上诉人杨艳及其委托代理人彭新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原告湘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攸县客运分公司，将攸县至株洲班线车辆经营权发包给他人承包经营，被告杨艳2009年2月则从事该班线车辆跟车乘务员工作。2011年6月22日，原告又将攸县至株洲班线车辆经营权重新发包给杨志平承包经营（该线路取名为“湖南株洲湘运集团株攸快巴车队”）。被告杨艳然在该班线从事售票员工作。2012年3月，“株攸快巴车队”与被告杨艳订立了《雇请用工合同书》。被告肖敏在工作期间，因原告未为其缴纳社会养老保险，2013年被告杨艳等人向攸县劳动监察大队举报，要求原告补缴养老保险金。原告则补缴了被告杨艳的社会基本养老保险金。据此，原告于2014年6月将被告杨艳等人予以辞退，于是，被告杨艳要求原告安排上班无果，便于2014年7月25日向攸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攸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8月22日作出裁决书，裁决由原告湘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攸县客运分公司向被告杨艳支付经济补偿金7442.5元（1145元／月×6.5个月），支付失业保险金3664元（4个月×916元）。原告湘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攸县客运分公司对该裁决不服，向本院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原、被告之间是否形成劳动关系。被告于2012年入职原告株洲湘运集团株攸快巴车队从事跟车乘务员工作。原告将攸县至株洲班线车辆经营权发包给他人承包经营，是属于公司内部承包管理一种方式。虽然司机、售票员等司乘人员由承包人聘请，但对外仍然是原告湘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攸县客运分公司的行为，况且承包合同中约定，“方拥有对发车辆班线及其牌证所有权、处分权和调配权。享有其班次、票价、发车站点、时间的调整决定权和应急调度权。方及其雇请的司乘人员，必须报经甲方培训考试考核合格，方准持证上岗从业。而且要保证有足够规定数量的司机从驾。严禁未经培训考试考核合格的人员从驾从乘甲方车辆或自制上岗证。确需统一着装佩证时，由甲方统一制作，所需费用依据甲方规定办理。”因此，被告杨艳骋为攸县至株洲班线车辆客运售票员，实际上是原告湘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攸县客运分公司的客运售票员，故原、被告已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动关系。被告未能举出足够的证据证明是原告主动解除劳动关系，而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事实上已经终止。因原告未能为被告缴纳社会保险的全部项目，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三）项和第四十六条第（一）项之规定，用人单位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而且用人单位应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虽然原告为被告补交了养老保险金，但未为被告缴纳社会保险费中的工伤保险、疗保险费和失业保险金等项目，故原告应向被告杨艳支付经济补偿和失业保险金，因此，攸县劳动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由原告向被告杨艳支付6年半经济补偿金7442.5元和14个月失业保险金12824元并无不当，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纳。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告未能为被告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全部项目，作为用人单位的原告应该向被告支付经济补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三）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参照《湖南省实施〈失业保险条例〉办法》第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原告湘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攸县客运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被告杨艳一次性支付经济补偿金7442.5元和失业保险金12824元；二、驳回原告湘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攸县客运分公司对被告杨艳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予以免交
一审宣判后，湘运攸县客运分公司不服提起上诉，要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上诉人湘运攸县客运分公司与被上诉人向利劳动合同关系不成立，上诉人无需承担用工方责任。上诉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关系，上诉人没有对被上诉人发放过工资，没有对被上诉人进行过劳动绩效考核和奖惩，故不存在直接的劳动合同关系；另一审法院仅因车辆承包人不具备独立客运线路运营资格，即认为其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自然转移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这个推理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上诉人如果需对所有外包车辆承包人自行聘请，非上诉人编制内的司机、票务、以及财务、管理、清洁等人员承担用人单位管理责任，则势必导致上诉人企业管理失控，我国法律并没有约定本案情形可比照事实劳动关系来处理。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杨艳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并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湘运攸县客运分公司和被上诉人杨艳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是否应对被上诉人承担用人单位责任？现分析如下：
根据劳社保发（2005）12号《关于确定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即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因此本案上诉人湘运攸县客运分公司虽然未与被上诉人杨艳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若符合上述劳动关系成立条件，亦可认定二者的劳动关系成立。对于第一个成立条件，上诉人湘运攸县客运分公司和被上诉人杨艳显然具备用工主体和劳动者主体资格，而作为运营路线承包人的杨志平，不具备劳动关系的法定用工主体资格。也正是因为没有用工主体资格，所以杨志平对外招聘被上诉人杨艳等司乘人员和为其缴纳社会保险时，都是以湘运攸县客运分公司株攸快巴车队名义进行，而不是以其个人名义，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具备劳动关系成立的主体条件；对于第二个成立条件，一方面根据上诉人湘运攸县客运分公司（合同甲方）与杨志平（合同乙方）签订的《客运车辆承包经营合同》第三条“承包管理和责任要求”，第四条“甲方权利和义务”，第五条“乙方权利义务”约定，因被上诉人驾驶的车辆所有权，车辆班线及其牌照的经营使用权仍属于甲方即上诉人所有，因此车辆发班站点、班次时间、行车安全、司机上岗、违章违规等，甲方即上诉人湘运攸县客运分公司均有权运调安排、教育培训、监督管理以及处罚权，同时该合同还约定乙方需教育其司乘人员服从甲方管理。因此无论是合同约定还是管理制度的实际执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已具有劳动管理和被管理的关系。虽然被上诉人的工资是杨志平在发放，但是杨志平系上诉人在编工作人员，其与上诉人之间系内部承包关系，杨志平对外运营是以湘运攸县客运分公司名义成立攸县快巴车队进行，因此被上诉人杨艳有理由相信杨志平是代表上诉人湘运攸县客运分公司发放工资。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基本具备了劳动关系成立的第二个条件；对于第三个条件，被上诉人杨艳作为乘务员，其提供的劳动显然是用人单位客运运营业务的重要组成部分，且杨志平向上诉人缴纳的承包费，实际也是被上诉人杨艳等司乘人员创造部分劳动价值的表现。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已经形成劳动关系，上诉人主张其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由于上诉人未为被上诉人缴纳全部保险待遇，且双方劳动关系亦不再履行。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经济补偿金和失业保险金支付的用人单位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
至于上诉人主张其在客运经营上大部分都是采取外包方式，有关司乘人员都是承包人自行聘请，如果对这些非编制人员都要承担用人单位责任，将导致上诉人企业管理失控，法律也没有规定承包经营可以比照事实劳动关系来处理。虽然本案上诉人作为客运运营企业，为提高其经营效益，将部分线路的客运分包给个人进行运营的行为，我国法律未明文禁止，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上诉人可以在享受承包人聘请的司乘人员创造的部分劳动价值即承包费收取，又利用承包经营协议来规避其用人单位的劳动法律责任，因为这对依然要接受上诉人的上岗培训考核、班次车辆调度、安全监督管理，规章制度约束的被上诉人来说是不公平的。上诉人作为客运经营企业应诚信经营，而不能以损害或不利于劳动者的权益保护来获取其企业经营效益的增长，因此上诉人主张对承包人聘请的司乘人员承担用人单位责任，将导致其企业管理失控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由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因此本案上诉人应承担的责任不是比照事实劳动关系来处理和认定，而是适用劳动法律规范承担相应的用人单位责任。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处理结果恰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湘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攸县客运分公司负担，本院依法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飞虎
代理审判员 陈 强
代理审判员 谢晓红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文 宇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