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1民终7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分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西安大路402号。
法定代表人邵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晓路，吉林创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鹤，吉林创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彬，男，1951年6月13日出生，汉族，现住农安县农安镇。
委托代理人董伟，农安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农安支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农安县农安大路75号。
法定代表人皮永利，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菲，该单位职员。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分公司（以下简称长春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彬、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农安支公司（以下简称农安支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农安县人民法院（2015）农民初字第25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长春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晓路、周鹤，被上诉人李彬及其委托代理人董伟，原审被告农安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彬在原审时诉称，农安支公司于2000年6月、2001年5月、6月、2003年6月、2003年12月通过其下设机构小城子乡保险服务所负责人王东明在李彬处借款本金325870元，约定了月利息0.9%，农安支公司曾于2003年1月、2006年12月、2009年12月、2010年1月、2月分别偿还欠款共计240000元，尚欠85870元一直催要，农安支公司未能给付，故要求农安支公司、长春分公司偿还欠款及利息。李彬原审第一次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农安支公司、长春分公司偿还欠款本金327781.55元，偿还利息268817.48元。
农安支公司、长春分公司在原审辩称，李彬的请求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一、李彬主张的借款事实不能成立，没有事实依据，借据不是农安支公司、长春分公司出具，借款人与公章均不是农安支公司、长春分公司，李彬证人王东明证实借据是其出具，公章在其本人手中，借款行为是证人王东明一人所为，不符合一个公司对外借款的惯例和程序，在公司财务上没有任何进账说明和留有款项的痕迹，仅凭几张多年前的借据无法证明借款事实；2、双方无实际支付借款的行为，3、农安支公司、长春分公司无任何授权行为对外借款，王东明不是农安支公司或长春分公司的工作人员，农安支公司、长春分公司也未授权王东明对外借款，对此借款也没有追认和确认的行为，借款时加盖公章也未经任何人允许的情况下盖的，与农安支公司、长春分公司无关；4、即使存在借款也是王东明个人所为。二、李彬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1、李彬主张不符合借款法律关系的确认；2、本案借款事实存在的举证责任在李彬，农安支公司、长春分公司对借款事实否认，李彬对借贷关系成立的举证责任没有完成；3、农安支公司、长春分公司对李彬提出的借据的真实性提出质疑，李彬对借款事实应继续完成举证，证明借款事实成立。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0年6月20日、2001年5月29日、2001年6月30日、2002年10月29日、2003年6月27日、2003年12月22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农安支公司小城子保险服务所分别在李彬处共计借款343270.00元，由该单位出具了借据，负责人王东明签名，并在借款人处加盖了公章。借据中记载：“借李彬款给县公司交保费，保险公司领导答应按0.9%月利付给李彬利息”。2003年、2006年、2009年、2010年农安支公司通过该保险服务所负责人王东明分别偿还了李彬欠款共计240000元。农安支公司是长春分公司的下设机构，农安县小城乡保险服务所曾是农安支公司的内设机构，现农安支公司在农安县各乡镇仍设有代办点，王东明是农安保险公司设在小城子代办点的业务人员。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庭调查和当事人的举证、质证、认证，可以认定农安县小城子乡保险服务所是农安支公司的内设机构，原有办公场所，其以保险所名义向李彬借款，双方借贷关系成立。以上认定的事实，有李彬提供的六份证据、证人王东明及法院在调查中，农安支公司现任经理皮永利的证言相互佐证。农安保险公司开具的介绍信，内容是：“农安镇信用合作社：兹介绍魏天虹前往你处定期存单的户名李斌实为身份证上的李彬，出现一切后果由农安县人民保险公司承担。”从该证据上可以看出农安支公司为李彬证明定期存单上的名字笔误，李彬不是农安支公司的员工，如果没有其他关系，农安支公司不会为李彬出具这种证明，结合王东明的证言：“自己在二十几岁就在农安保险公司小城子保险所工作至今，原来是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农安县小城子保险服务所所长，去年我们改名为：中国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农安支公司小城子三农保险服务部经理。保险所的业务是收车辆保险费和各种保险费用。2000年左右，县保险公司领导给我们所主任开会，因为市公司下的任务没有完成，要求我们所主任借钱，承诺按月利0.9%支付利息，我在李彬处给公司借款顶保险任务，当时魏天虹和我一起去支的钱。”两份证据相互印证，可以认定双方有借贷关系。长春分公司、农安支公司辩称与本案无关，但未能提供李彬与农安支公司还有其他往来的反驳证据，故对两份证据的证明内容及证明力予以确认。证据可以证明小城子保险所在农安县小城子乡曾有办公房屋，并具有独立的产权，证明小城子保险服务所的办公用房在2001年农安支公司以其名义将该房屋出卖，农安支公司对该服务所行使财物管理权。为了查清本案事实和法律关系，法院调查了农安支公司现任经理皮永利，皮永利证实：“小城子乡保险所曾是农安支公司的下设机构，但是现在只是公司的代办点，只有一个业务人员，公司不允许他们单独对外出保险单，小城子保险所对外出保险单并加盖公章，可能是公司当时管理不严”。从皮永利证言可以证明小城子乡服务所至今仍是农安支公司的内设机构，并仍然在为该公司办理有关保险业务。长春分公司、农安支公司对李彬提供的证据及证人证言虽有异议，但是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对李彬提供的各份证据予以采信。小城子保险所为农安支公司在李彬处借款343270.00元，并加盖了该保险所的公章，使李彬有理由相信该借款的行为有效，农安支公司因自己内部管理混乱，给李彬造成的经济损失，应由农安支公司承担责任。小城子保险服务所对外借款的行为应由农安支公司承担偿还责任，而农安支公司不具有独立的民事行为能力，故应由其设立单位长春分公司代为清偿。长春分公司、农安支公司辩称借款是保险所负责人王东明的个人行为，未能向法庭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对此抗辩主张不予支持。李彬变更诉讼请求要求长春分公司偿还欠款本金343270元及利息268817.48元，在法院限定补交变更诉讼请求部分诉讼费的期限内，李彬逾期未交纳，故对变更请求部分，法院不予处理。农安支公司在李彬处借款本金共计343270元，约定月利息为0.9%，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确认，李彬自认已经偿还240000元，对此自认法院予以确认。对李彬请求农安支公司及长春分公司偿还欠款本金85870元应予以支持，对利息给付时间，由于李彬自认第一笔还款日期不清楚，无法准确计算利息起算时间，故利息起算时间从最后偿还欠款日即2010年2月8日起计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原审判决：1、长春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李彬欠款本金85870元；利息自2010年2月8日起按每月0.9%计息利随本清。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685元由长春分公司负担。
宣判后，长春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主要上诉理由是，原判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错误，王东明在原审出庭作证的内容已经证明借款、出具借条、加盖公章均系其一人所为，根据其陈述，长春分公司与其之间不存在借款事实，借款也没有交给长春分公司，与长春分公司无关。农安支公司与长春分公司之间不存在隶属关系，两家公司之间彼此是独立的，即使存在借款也是王东明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不应由长春分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借条上的单位公章不是长春分公司公章，且无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合意及交付行为，原判不应予以确认。在长春分公司否认李彬提供的各项证据的真实性的情况下，李彬应当进一步举证证明借款事实，但是李彬不能提供转款或转交款项的凭证，未能完成举证义务，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败诉后果。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彬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李彬承担。
被上诉人李彬二审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应当维持。
原审被告农安支公司二审辩称，与长春分公司意见一致，农安支公司具有独立的诉讼主体资格，可以对外独立承担民事责任。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关于借款事实是否存在方面，李彬除原审提供的六枚借据、王东明证人证言之外，李彬在二审申请证人苗大义出庭作证，证人苗大义的证言主要内容为，苗大义系农安支公司哈拉海保险服务所主任，服务所是农安支公司的下设机构，农安支公司因不能完成长春分公司下达的保费任务，曾向下设服务所借款顶保费，其曾经看到李彬将借来的款项交到农安支公司。长春分公司的质证意见是，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苗大义的证言内容与王东明在原审的证言存在矛盾，苗大义并未亲眼看到借款发生，苗大义的证人证言不能证明借款真实存在。农安支公司的质证意见与长春分公司一致。李彬的质证意见是对证人证言无异议。关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农安支公司小城子保险服务所与农安支公司之间的关系问题。原审法院于2015年11月17日对农安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皮永利进行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皮永利陈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农安支公司小城子保险服务所以前是农安支公司的下属机构。李彬在原审提供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农安支公司小城子保险服务所办公场所的房屋所有权证、房屋买卖协议各一份，主要内容为，2001年4月20日农安支公司将该服务所的办公场所出售给案外人刘忠胜，王东明作为证明人签署名字。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长春分公司、农安支公司均未提出异议。关于农安支公司、长春分公司的关系问题，长春分公司的营业执照记载该公司成立时间为2003年，类型为其他股份有限公司分公司（上市），营业场所为长春市朝阳区西安大路402号。农安支公司的营业执照记载该公司成立时间为1997年，类型为股份有限公司分公司（国有控股），营业场所为农安县农安大路75号。李彬对长春分公司、农安支公司的营业执照真实性无异议。
本院认为，关于借款事实是否存在，2000年6月20日至2003年12月22日期间，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农安支公司小城子保险服务所的负责人王东明分六次向李彬借款343270元并为李彬出具了借据六份，每份借据上均加盖了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农安支公司小城子保险服务所财务专用章，且借据上载明的借款用途均是农安县公司预交保费，借据上约定了利息为月利0.9%。结合上述借据、证人王东明、苗大义的证人证言及农安支公司法定代表人皮永利的询问笔录，应认定农安支公司存在通过下属的保险服务所对外借款用于完成该公司的保费任务的行为，并在2000年6月20日至2003年12月22日期间通过证人王东明向李彬借款343270元，同时约定向其按照月利0.9%支付利息，长春分公司提出借款事实不存在、即使存在也是王东明个人行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借款本息的偿还责任主体，虽然长春分公司、农安支公司均提出即使借款存在，也应当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农安支公司小城子保险服务所承担还款责任，但是2015年11月17日农安支公司法定代表人皮永利承认小城子保险服务所以前是其下属机构，结合小城子保险服务所办公场所的房屋所有权证、房屋买卖协议，应认定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农安支公司小城子保险服务所系农安支公司的下属机构，其受到农安支公司的管理，其为农安支公司对外借款应当由农安支公司承担还款责任。至于长春分公司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因长春分公司、农安支公司均属于具有独立经营场所并已经领取营业执照的保险分支机构，该两家公司均具有对外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资格，且长春分公司的成立时间是2003年7月，农安支公司的成立时间是1997年4月，原审判决认定农安支公司的设立单位是长春分公司，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长春分公司提出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上诉理由成立。关于还款的数额，虽然李彬提供的借据记载借款本金共计343270元，但是，因李彬自认其通过王东明转交、从农安支公司通过领取现金等形式收取过部分还款，其在原审起诉状中仅主张借款本金85870元及利息，故本院依法认定农安支公司应当偿还的借款本金数额应以李彬原审起诉状中载明的85870元为限。因借、贷双方并未约定还款期限，故利息应自收据记载的最后一笔还款日期即2010年2月8日起计算，利率为月利0.9%。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农安县人民法院（2015）农民初字第2563号民事判决；
二、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农安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李彬偿还借款本金8587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2010年2月8日起按月利率0.9%计算至给付之日止；
三、驳回被上诉人李彬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68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14.00元由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农安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芳芳
代理审判员 梁欣华
代理审判员 梁 明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刘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