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7民终28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龙伟，男，1983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杭，北京市京都（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蓬江区福瑞烟酒商行，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
经营者：殷秀丰，女，1984年10月4日出生，住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超平，广东五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嘉炜，广东五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朱龙伟因与被上诉人蓬江区福瑞烟酒商行（以下简称福瑞商行）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7）粤0703民初16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龙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支持朱龙伟全部诉讼请求，判令福瑞商行赔偿朱龙伟24200元；2.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福瑞商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关键事实认定清楚，但法律推理，法律理解存在明显错误。第一，一审法院驳回朱龙伟主张依据食品安全法第148条第二款规定赔偿24200元的请求，明显是对法律的理解错误，该法律规定以及相关的司法解释明确规定了赔偿是不以损害后果的出现作为依据的，如果以损害结果出现作为该法律条款的适用条件，也不符合立法的初衷是为了食品安全及保护消费者的人身安全。第二，一审法院否定了朱龙伟作为“消费者”的身份，朱龙伟认为这是毫无理由和法律依据的胡乱推断。一审法院不能仅仅是因为朱龙伟多次购买涉案红酒并向法院提起诉讼，就否认朱龙伟的“消费者”身份，以“法无明文禁止即可为”的原则，朱龙伟的行为没有触犯任何的法律规定，朱龙伟的合法权益应该得到法律的保护。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关键事实清楚，但是法律推理存在明显漏洞，导致判决错误，不公。
福瑞商行辩称,一、福瑞商行的红酒本身没有质量问题，仅仅是没有中文标签，朱龙伟要求十倍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虽然福瑞商行出售的红酒没有中文标签，但没有中文标签并不影响红酒的安全，也不会误导朱龙伟，朱龙伟依据食品安全法第148条规定要求十倍赔偿没有法律依据。2.食品安全法第148条规定的赔偿属于惩罚性赔偿，根据侵权责任法第47条，惩罚性赔偿仅适用于两种情形：一是造成他人死亡；二是造成他人身体严重受损。朱龙伟饮用红酒后身体并无任何不适，因此，朱龙伟要求十倍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朱龙伟以同样的理由在蓬江法院和江海法院对酒类产品同时提起三件诉讼，朱龙伟购买红酒的目的是通过诉讼谋取十倍赔偿，其根本不是为了生活需要而购买红酒，朱龙伟不是法律规定的消费者，朱龙伟的行为不受法律保护。
朱龙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福瑞商行返还朱龙伟购货款2420元，并支付朱龙伟价款十倍赔偿金242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福瑞商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龙伟于2016年12月7日在福瑞商行处购买4瓶750毫升红酒两瓶，酒款价款共880元；于2016年12月8日在福瑞商行处购买了4瓶750毫升红酒，酒款价款共880元；于2016年12月21日在福瑞商行处购买了6瓶750毫升红酒，酒款价款共660元。朱龙伟购买后发现上述酒品酒瓶外包装说明书上均是英文，没有中国内地代理商的名称、地址及联系方式，也没有检验合格证书等资料。以上前两次购买行为均由福瑞商行出具收款收据、银行签购单予以证实，第三次购买行为有银行签购单予以证实。朱龙伟向法庭提交涉案的3种红酒各一瓶，其中中文名称为“进口拉菲”红酒包装正面标注“LOSVASCOS2012”以及右下角有标示“RLAFITE”图案，顶部有“LOSVASCOS”图标，背面有“ColchaguaValley,Chile”、“V-0445/1503/02/16”、“GR12L-2799-06134”、“750ml”、“14,0%VOL”等字样及“7804360121008”条形码，条形码侧附有二维码，该红酒瓶盖为密封状态；中文名称为“进口圣塔”红酒正面、顶部标注“SANTAALBA”字样以及其图标，正面张贴有“CABERNETSAUVIGNON2014”字样，背面有“750ml”、“14%vol”等字样及“7802940007018”条形码，该红酒瓶盖为密封状态；中文名称为“进口传说”红酒正面标注“RLAFITE”酒瓶大图案、“SAGABORDEAUX2015”等字样，顶部张贴有“RLAFITE”酒瓶小图案及“BORDEAUX”字样，背面张贴有“750ml”、“12,5%vol”等字样及“3296324315105”条形码，条形码侧附有二维码，该红酒瓶盖为已开启状态。上述3瓶酒品其外包装均无张贴中文标签。
另查明，2017年3月期间朱龙伟在一审法院以相同理由提起同类案件[案号：(2017)粤0703民初1609号]，要求其他案件被告退还所购10支红酒款1980元及要求十倍赔偿。同时，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也受理朱龙伟以相同理由提起的同类案件诉讼[案号：(2017)粤0704民初461号]，要求其他案件被告退还所购10支洋酒款7240元及要求十倍赔偿。
再查明，蓬江区福瑞商行为个体户，经营者为殷秀丰，注册日期为2014年3月19日，经营范围包括批发、零售：食品；零售：卷烟，雪茄烟，烟丝。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的定性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本法所称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产品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是指不符合该标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本案中，朱龙伟通过支付价款向福瑞商行购买涉案红酒，后以产品外包装标识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退回价款并支付价款十倍赔偿，由此可见，本案朱龙伟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须判断涉案产品是否属于《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的“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因此，尽管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基于朱龙伟起诉的事实理由和诉讼请求，本案更接近产品责任纠纷的特征，故本案立案定性为产品责任纠纷符合法律规定。
本案的争议焦点有：第一，涉案红酒是否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第二，朱龙伟要求福瑞商行退还货款本金及支付货款十倍的赔偿金有无依据，应否支持。
一、关于涉案红酒是否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四）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规定：“禁止生产经营下列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十一）无标签的预包装食品、食品添加剂…”、第九十七条规定：“进口的预包装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有中文标签；依法应当有说明书的，还应当有中文说明书。标签、说明书应当符合本法以及我国其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并载明食品的原产地以及境内代理商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预包装食品没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或者标签、说明书不符合本条规定的，不得进口。”涉案红酒产品为预先定量包装的进口酒品，产品没有中文标签，违反食品安全法关于进口预包装食品的标签规定，故涉案红酒产品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
二、关于争议焦点二，如上所述，涉案红酒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条规定，朱龙伟请求福瑞商行返还涉案红酒购货款2420元的主张，依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朱龙伟也应将涉案红酒产品返还给福瑞商行，但因其中一瓶已开启，事实上无法返还，应折抵价款。其余的13瓶涉案红酒因无中文标签，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不得再进入市场流通领域，否则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关于朱龙伟请求被告赔偿十倍赔偿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本案中，一方面，朱龙伟庭上陈述只开启、饮用了其中一瓶“传说”红酒，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受到了损失；另一方面，《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关于十倍赔偿规定的适用主体为“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主体定义为法律意义上的“消费者”，朱龙伟在2017年3月期间向本地区的烟酒商行或购物商场购买红酒、洋酒多瓶，在发现酒品存在没有中文标签的问题后，仍继续购买并向本地法院提起诉讼，已不能界定为法律意义上的“消费者”，并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关于十倍赔偿的惩罚性规定，故，朱龙伟请求福瑞商行赔偿购货款十倍赔偿金24200元的诉讼请求，不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蓬江区福瑞烟酒商行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13瓶红酒货款2310元给朱龙伟；二、驳回朱龙伟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405元，减半收取202.5元，由蓬江区福瑞烟酒商行负担25元，朱龙伟负担177.5元。
二审中，朱龙伟和福瑞商行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依法确认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
另查明，“LOSVASCOS2012”、“SAGABORDEAUX2015”红酒瓶身上均带有条形码。二审问话调查当中现场通过微信扫描上述条形码，显示出该红酒的介绍。“SANTAALBA”红酒瓶身没带有条形码。
本院认为，本案系产品责任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二审仅针对朱龙伟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本院不予审查。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朱龙伟向福瑞商行要求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的主张应否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的规定，消费者有权以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为由要求商家十倍索赔，但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案涉红酒虽无中文标签，但朱龙伟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红酒存在食品安全问题，其亦确认未饮用，并未因此造成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七条“进口的预包装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有中文标签；依法应当有说明书的，还应当有中文说明书……预包装食品没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或者标签、说明书不符合本条规定的，不得进口”的规定，案涉红酒没有中文标签仅仅构成标识有瑕疵，而该瑕疵并不影响食品安全。朱龙伟在福瑞商行多次购买案涉无中文标签红酒，可见案涉红酒无中文标签不会对其造成误导。故朱龙伟向福瑞商行要求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朱龙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5元，由朱龙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宇俊
审 判 员 甄锦源
审 判 员 肖文文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冯春桃
书 记 员 杨美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