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云高民一终字第3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盐津县华余煤矿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代华，该公司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吴丰田，该公司工作人员。代理权限：一般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刘泊江，云南泊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云伦，男。
委托代理人牟成源，云南亨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代华，男。
委托代理人范助军。代理权限：一般授权代理。
上诉人盐津县华余煤矿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余煤矿”）因与被上诉人罗云伦、陈代华共有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昭中民初字第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华余煤矿的法定代表人陈代华、委托代理人刘泊江、吴丰田，被上诉人罗云伦及其委托代理人牟成源，被上诉人陈代华及其委托代理人范助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确认的事实：盐津县肖家坪煤矿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是罗云伦，矿区面积为0.1912平方公里。2005年5月16日至2009年6月15日，盐津县华余煤矿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是陈代华，2004年至2006年矿区面积为0.1863平方公里。因肖家坪煤矿、华余煤矿决定整合，2006年3月28日，昭通市国土资源局向云南省国土资源厅报送《关于盐津县国土资源局对盐津县肖家坪煤矿与华余煤矿资源整合方案的请示的转报意见》，同意上报审批两矿的整合方案，同年4月12日，云南省国土资源厅作出（2006）32号文件批复，同意两矿整合。盐津县华余煤矿根据批复办理了采矿许可证，证号为5300000620775，整合后矿区面积为0.3768平方公里。同年4月29日，盐津县华余煤矿与肖家坪煤矿签订《盐津县华余煤矿肖家坪煤矿合并协议》，协议约定双方按照云南省国土资源厅的（2006）32号文件进行整合，华余煤矿为合并后的企业名称，原华余煤矿业主为一号井，原肖家坪煤矿为二号井，两井之间在生产布局上统一规划，安全生产实行统一管理、统一核算、统一财会管理。2007年4月3日，盐津县华余煤矿向盐津县国土资源局提出申请，申请将矿区范围0.3768平方公里变更为0.5867平方公里，同年9月14日，盐津县华余煤矿取得证号为C5300002007091120000394的采矿许可证，矿区面积为0.5867平方公里。2009年6月15日，盐津县华余煤矿变更登记为盐津县华余煤矿有限责任公司。2013年9月10日，华余煤矿的采矿面积变更为0.5273平方公里。2014年7月8日，盐津县煤炭工业局出具盐煤整办通（2014）5号文件，确认盐津县华余煤矿属于关闭煤矿。同年7月26日，盐津县华余煤矿与盐津县煤矿整顿关闭工作联席会议办公室签订《盐津县煤矿整顿关闭协议书》，确定盐津县华余煤矿关闭后应得补助款为1184万元。同时，华余煤矿还因关闭可以获得奖励资金260万元，合计关闭补助金为1444万元。因华余煤矿一直没有支付罗云伦相应的关闭补助金，罗云伦遂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华余煤矿、陈代华支付补助金722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罗云伦、陈代华双方签订的《盐津县华余煤矿肖家坪煤矿合并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涉及的采矿权已经进行合法的变更登记，协议合法、有效。虽然合并协议没有约定整合后双方各占的份额，但合并完成后，盐津县华余煤矿应属于罗云伦、陈代华共同共有的资产。陈代华在没有告知罗云伦的情况下，申请将原个体工商户的盐津县华余煤矿变更成盐津县华余煤矿有限责任公司，该变更行为不影响共有人应当享有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五条：“共同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共同享有所有权。”之规定，双方对整合后的华余煤矿共同享有所有权。2006年签订合并协议时，盐津县华余煤矿为个体工商户，陈代华为业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十九条：“个体工商户、农村承包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之规定，罗云伦主张二被告连带支付关闭补助款722万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华余煤矿、陈代华认为肖家坪煤矿2006年1月4日已经被国家煤矿安全监察局确定关闭的辩解理由，因云南省国土资源厅已经为合并后的煤矿办理了合法的相关证照，华余煤矿、陈代华未提供证据证实肖家坪煤矿的证照已经被吊销，该辩解理由不予支持。华余煤矿、陈代华认为盐津县华余煤矿关闭补助资金是2013年重新勘界、划定坐标后取得，与罗云伦无关的辩解理由，因2006年煤矿整合后，原肖家坪煤矿与华余煤矿已经是一个整体，其后发生的变化皆是在两矿整合的基础上进行的变化，权利、义务应当由共有人共同享有和承担，该辩解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由被告盐津县华余煤矿有限公司、被告陈代华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连带支付原告罗云伦煤矿关闭补助款722万元。案件受理费62340元，由盐津县华余煤矿有限公司、陈代华承担。”
宣判后，华余煤矿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罗云伦对华余煤矿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罗云伦承担。当庭提出的事实和理由是：1、罗云伦提交的肖家坪煤矿的《个体工商营业执照》是伪造的，盐津县工商局营业执照代码开头六位数是530623，未使用过530624的代码，而罗云伦的营业执照代码为“5306243002996”，证明罗云伦的主体资格不适格，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盐津县肖家坪煤矿因重大安全事故于2005年12月1日责令停止作业，并于2006年1月4日被国家煤矿安全监察局《公告》（2006第一号）确定关闭并吊销肖家坪煤矿所有证件，肖家坪煤矿因此丧失了个体工商户所有的民事能力和民事权利资格，以肖家坪煤矿的名义签订的协议均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主体适格错误。3、本案中所涉及的关闭补偿金是华余煤矿依据云南省国土资源厅2013年重新勘界、勘探储量、购买该储量采矿权后依法确定，是给华余煤矿公司的，不是给华余煤矿的。华余煤矿与华余煤矿公司不是独立企业法人的名称变更，也不是兼并重组，而是由非独立法人资格主体在引进其他股东后变成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民事主体。一审法院认定华余煤矿公司与罗云伦是共有关系，判决华余煤矿公司、陈代华连带支付罗云伦因煤矿关闭补助款722万元，系认定事实错误。4、罗云伦与陈代华于2006年4月29日签订的合并协议时，肖家坪煤矿主体已不适格，不存在与华余煤矿有共有关系。陈代华为法定代表人，其是在履行法人的职责，此诉讼陈代华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依法查清事实，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罗云伦针对华余煤矿庭前提交的书面上诉状作口头答辩：罗云伦是肖家坪煤矿的法人代表，肖家坪煤矿确实于2006年1月4日被煤监局公告关闭，但关闭是由于2005年11月28日华余煤矿与肖家坪煤矿整合并由主管部门上报的结果。补偿金是对整顿关闭的补偿，主要是历史投资的无形资产及采矿权的除权补偿。双方已形成共有关系，补偿款应当共同分配。
被上诉人陈代华口头答辩：陈代华作为华余煤矿的法定代表人，所有法律关系均由华余煤矿承担，驳回罗云伦一审的诉讼请求。
经开庭审理，征询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事实的意见。上诉人华余煤矿认为，认定“盐津县肖家坪煤矿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是罗云伦”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陈代华与华余煤矿意见一致。被上诉人罗云伦无异议。对各方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华余煤矿提出的异议结合证据评判。
上诉人华余煤矿提交了八份证据：1、内资企业登记表，欲证明盐津县华余煤矿有限责任公司的主体资格。2、“工商执照登记注册编码确认书”、“回复函”，欲证明罗云伦与肖家坪煤矿无关联，不具备共同共有的主体资格，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盐津县工商管理局从来颁发过罗云伦的营业执照。3、采矿权登记程序国土资源发（1998）104号，欲证明罗云伦所主张的肖家坪煤矿无采矿权。4、国家煤矿安全监察公告2006年1号文件，欲证明肖家坪煤矿被确定关闭，采矿权灭失。5、非税收缴款收据，欲证明华余煤矿从面积0.186至0.5273缴纳的矿产资源补偿费。6、结算票据、收款收据、保证金收费通知，欲证明华余煤矿有限公司重新勘探资源的储量，重新购买该储量采矿权。7、开工备案回执施工协议、发票、煤炭工业局（批复），欲证明投入技改资金合计1070万元。8、盐煤整办字（2015）1号文件，欲证明补助金属于通过技改后政府对华余煤矿有限公司的赔偿。
被上诉人罗云伦质证认为，1、对华余煤矿的主体资格无异议。2、对证据2三性无异议，但是对于证明的目的不予认可，对方认为罗云伦一审提交的营业执照是假证，应拿出有效的证据证明这个营业执照是假的。3、采矿权的登记程序与本案无关，因为合并后的盐津县华余煤矿不是新办采矿权，名称都没有变，只是把资源范围进行重组而已，不涉及对方所说的新办证的程序问题。4、公告是客观的，但是产生肖家坪煤矿被公告关闭的原因是2005年11月28日上诉人主动向盐津煤矿局和国土资源局提出与被上诉人整合的申请，二个机关按照各自的管理职能，分别上报的结果，是有直接因果关系的，不是其他原因而关闭的。煤矿被关闭后被吊销相关的执照与采矿许可证是公告的明确要求，是合法的。罗云伦一方也认为现在不再有肖家坪煤矿的开采权、经营权，关闭以前就已经合并了。5、与本案无关。6、既然华余煤矿和陈代华擅自经营煤矿，在经营过程中缴纳相关的费用是理所应当的，这个问题应当在华余煤矿与罗云伦讨论这些年对方擅自经营分配的时候才能涉及到，与本案无关。7、与第6组的质证意见一致，由于罗云伦未分配相关的利益，所以与本案无关。8、由于华余煤矿是与原肖家坪煤矿合并成立的，虽然名称没有变，但内容已经发生了实质变化，这个补助不论办公室如何解释，都是除权补偿。
被上诉人陈代华认同上诉人的举证与观点。
被上诉人罗云伦提交了九份证据：1、盐政办发（2006）51号《盐津县煤炭资源整合实施细则》，欲证明2006年8月10日《盐津县煤炭资源整合实施细则》，0.5平方公里以下的要整合。2、《采矿权变更申请登记书》，欲证明为防止被整合关闭，将华余煤矿、肖家坪矿整合后的0.3768平方公里增为0.5867平方公里（一审提交）。3、盐国土请（2007）12号请示，欲证明盐津国土资源局向昭通市请示变更华余煤矿采区为0.5867平方公里。4、昭市国土资（2007）30号，欲证明昭通市国土资源局转报盐津局的上述请示（一审提交）。5、《储量核实报告》、《开发利用方案说明书》，欲证明罗云伦为扩华余煤矿采区面积所作的资料。6、三张图纸，也是扩采区面积的相关资料。7、昭市国土资矿储备字（2007）14号，欲证明昭通市国土局出具的资源储量评审备案证明由罗云伦完成。8、（滇）矿复（2007）第040号，欲证明云南省国土厅《划定矿区范围批复》。由于罗云伦的上述工作最终获得了国土厅的批复，把资源面积由0.3768平方公里增为0.5867平方公里，符合第1组证明的内容。9、《缴纳资源费计划及承诺书》，
欲证明扩矿区面积为0.5867平方公里后，应缴资源费135.99万元，罗云伦已缴首期50万元。综上所述，证明2006年4月29日双方根据国土厅同月12日的整合批复文件，签订了合并协议之后，又要面临新一轮的整合，为了保证华余煤矿独立生存，罗云伦出资出力，华余煤矿盖章支持，办下了0.5867平方公里的采矿证。证明罗云伦在2007年的时候还在履行共有人的责任。具体时间为2007年9月14日获得新的采矿权证，特别说明一点，一审中被上诉人陈代华作为华余煤矿的业主，他没有看到新办证，是因为他根本没有参予新办证的过程，罗云伦提交的上述资料全部都是办证的相关材料。
上诉人华余煤矿质证认为，对于9组证据合法性、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所有的证据材料中没有罗云伦的签字，同时与罗云伦没有关系，所有的证照指向是华余煤矿，所提交的证据中与罗云伦无关。
被上诉人陈代华与上诉人的质证意见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对对方所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各自的证明观点不认同。2015年9月30日，盐津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向本院出具“证明”：“经查阅资料档案，兹证明我局2005年8月份前使用530624为个体执照前六位号段，2005年8月至今都一直使用新的开头六位编码号段是530623。特此证明”。盐津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的“证明”否定了华余煤矿提交的2015年7月1日盐津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的“回复函”“确认以530624开头的公司营业执照不是盐津县工商行政管理局颁发”的内容，华余煤矿主张肖家坪煤矿与罗云伦无关，其主体资格不适格的理由不成立。因此，除对华余煤矿提交的第2组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定外，本院对双方提交的其余证据的证明力予以确认。
归纳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盐津县华余煤矿是否为双方的共有财产，华余煤矿应否支付相应的补偿款。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证明，华余煤矿和肖家坪煤矿的合并行为得到了盐津县国土资源局、昭通市国土资源局以及云南省国土资源厅的审批。合并后，华余煤矿办理了矿区面积为0.3768平方公里的采矿权许可证。因此，2006年4月29日罗云伦与陈代华签订的《盐津县华余煤矿肖家坪煤矿合并协议》是代表肖家坪煤矿和华余煤矿签订的合并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的合并行为在前，肖家坪煤矿被关闭在后，所以，华余煤矿主张肖家坪煤矿已经在2006年1月4日被关闭并吊销了所有证件，其丧失了民事权利能力，以肖家坪煤矿名义签订的协议均无效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既然华余煤矿是原来的肖家坪煤矿和华余煤矿合并而来，华余煤矿在2014年7月被关闭时得到补偿款1444万元是对合并后的整个华余煤矿的补偿，不是针对原来的华余煤矿的补偿，因此，罗云伦主张其应享有该补偿款的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的认定并无不当。至于合并后的华余煤矿双方各占多少份额，由谁经营双方在合并协议中没有约定，当双方不能证明占有比例时，推定双方共同共有，对华余煤矿因关闭而得到的补偿款各自享有一半的权利。鉴于华余煤矿在与肖家坪煤矿签订合并协议时是个体工商户，陈代华为业主，其享有华余煤矿的利益，虽然2009年6月15日，华余煤矿变更为华余煤矿有限公司，公司性质发生变化，但华余煤矿有限公司对之前的财产并未作出分割，在华余煤矿有限公司不能证明其被关闭的煤矿不是肖家坪煤矿与华余煤矿合并之后的煤矿，那么，仅仅因为煤矿名称的变更而否认补偿款的来源依据是不足的。因此，华余煤矿主张公司享有独立财产权利，对其股东不受其连坐，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陈代华作为原华余煤矿的负责人对补偿款的支付应承担连带责任。虽然上诉人华余煤矿主张陈代华不应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但陈代华对此并未提出上诉，故一审法院对责任主体的认定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适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华余煤矿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62340元，由上诉人盐津县华余煤矿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如盐津县华余煤矿有限公司、陈代华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盐津县华余煤矿有限公司、陈代华不自行履行本判决，罗云伦可在本判决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云南省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审 判 长 王 健
审 判 员 杨 聪
代理审判员 刘亚东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范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