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15民初87151号
原告：益海嘉里食品营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
法定代表人：陈波，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臧峻，北京市明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一鸣，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告：焦作市渔农世家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焦作市。
法定代表人：郭宝才，总经理。
原告益海嘉里食品营销有限公司诉被告焦作市渔农世家商贸有限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7年12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于2018年1月16日依法转为普通程序，并组成合议庭，又于2018年4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臧峻、冯一鸣到庭参加诉讼。被告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侵权，采取措施删除微信公众平台“渔农世家”(微信公众号：ynsjyxgs)中发布的标题为《大事件曝光：金龙鱼，一条祸国殃民的鱼！》的文章；2.判令被告在其微信公众平台“渔农世家”(微信公众号：ynsjyxgs)及“腾讯网”首页、《解放日报》上，就其侵犯名誉权行为向原告赔礼道歉、消除影响；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名誉侵权所遭受的经济损失人民币(以下币种同)90万元及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20万元，合计110万元；4.判令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通过与丰益贸易(中国)私人有限公司签署协议取得在中国境内的“金龙鱼”商标的使用权。根据商标许可使用协议及商标所有权人授权，原告有权对侵犯“金龙鱼”品牌名誉权的行为进行维权。经过�告多年经营，“金龙鱼”已成为著名的食用油品牌，具有广泛的知名度和美誉。2016年8月6日，被告在其注册的微信公众平台“渔农世家”(微信公众号：ynsjyxgs)中发布标题为《大事件曝光：金龙鱼，一条祸国殃民的鱼！》的文章。文章载有：金龙鱼罪孽深重、蒙骗了13亿中国人、肮脏的产品、卑鄙的大品牌、祸国殃民、吃了它使你不能生育后代、它能让我们的后代断子绝孙、除非你想让你的孙子成为侏儒或者你自己想得癌症等不实妄语，并配有“金龙鱼”品牌玉米油的产品图片。文章恶意诋毁原告使用的“金龙鱼”品牌名誉、降低了“金龙鱼”品牌与产品的社会评价，而且一经发布便通过微信朋友间的转发、微信朋友圈的传阅等方式被广泛迅速传播，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名誉权，并给原告造成了经济损失。原告为维护合法权益，提起诉讼。
被告书面辩称，“渔农世家”微信公众号是由被告注册设立的自媒体，国家法律对自媒体发布的文字信息未作出禁止性的规定，故其在微信公众号所发布的文字信息不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被告在公众号转发侵权文章，主观上没有侵权故意，且被告作为一个没有知名度的微信公众号运营者，没有义务和能力在鱼目混珠泥沙俱下的网络中甄别其转发的文章是否存在侵权，故其转载行为不构成名誉侵权的构成要件；原告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案涉文章由案外人郭某某所创，其已因该文于2012年2月被生效判决认定损害商品声誉罪，且该文最初发布时间为2010年9月，原告在2012年知道侵权事实和侵权行为的存在而长期怠于行使权利，致使涉案侵权文章仍大量存在在各大新闻网站，因此原告的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金龙鱼”品牌系列产品中的食品原料存在转基因原料，目前其安全性尚�明确定论，且未取得国家相关部门的审批，在此情况下其产品受到质疑是正常的，被告转发文章不是为了诟病金龙鱼品牌，只是为了保障广大消费者知情权，让消费者自己甄别；被告于2016年8月6日在其微信公众号上转发的侵权文字，文章于2016年8月8日删除，删除前文章的阅读量为537次，文章存续时间短，且受众范围小，存在时间内阅读量小，影响极弱，并未对原告的商誉及销售利润产生实质性的影响和损害。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
经审理查明，案外人郭某某于2010年9月15日撰写《金龙鱼，一条祸国殃民的鳄鱼！》的文章，称“金龙鱼，卑鄙的大品牌，祸国殃民，肮脏的产品，戕害着国人的身体；敢买金龙鱼调和油吃除非想让孙子成为侏儒或者得癌症”等。2011年7月14日，案外人郭某某因该文捏造并散布虚伪事实，损害他人商品声�，情节严重，被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依法判决其行为构成损害商品声誉罪，案外人郭某某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2012年2月2日，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6年8月6日，被告在其注册的微信公众平台“渔农世家”(微信公众号：ynsjyxgs)中发布标题为《大事件曝光：金龙鱼，一条祸国殃民的鱼！》的文章。文章前半部分配有“金龙鱼”品牌玉米油的产品图片，并在图片下载有：“看了下面的文字，如果说金龙鱼罪孽深重，一点都没有轻判”“金龙鱼打出来1：1：1的健康概念，蒙骗了13亿中国人”、“金龙鱼大豆油是化学浸出法！这种工艺的优点是出油率高，企业能减低成本，缺点是产生两种物质：铅汞残留和反式脂肪酸！这两种物质是强烈致癌物质”、“金龙鱼，卑鄙的大品牌，祸国殃民啊，中国的汉奸们在祸害国家和人民，戕害着国人的身体，摧残着中国的大豆产业链！”、“这就是这个外资品牌的卑劣！！你还买金龙鱼调和油吗？你还敢吃吗？吃了它使你不能生育后代、它能让我们的后代断子绝孙的、除非你想让你的孙子成为侏儒或者你自己想得癌症”等内容。该文章后半部分紧跟着大篇幅的“北大荒九三大豆油”的图文介绍与宣传内容，并有多处针对“北大荒九三大豆油”产品系“非转基因”、“更健康”的字眼，且图文介绍的图片右下方均有“渔农世家”的水印标志。文章末尾明显标示出“渔农世家是九三油的焦作代理，真正的非转基因，你值得信赖！”，后附有“渔农世家”微信公众号二维码、微信ID：ynsjyxgs、联系电话及地址。
再查明，微信公众平台经营者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在2016年8月6日收到相关投诉后对文章进行审核，并于2016年8月8日将文章删除，删除�文章的阅读量为537次。
另查明，原告系“金龙鱼”商标在中国境内的使用权人。商标使用许可期限自2014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原告为本案诉讼聘请律师，支付律师费10,000元。
以上事实，有商标使用许可协议、商标注册证及附件、授权书及附件、(2011)深南法刑初字第791号刑事判决书、(2011)深中法刑二终字第846号刑事裁定书、(2016)沪杨证经字第10744号公证书、委托代理协议、律师费发票、(2017)沪0115民初43016号庭审笔录及案卷材料，以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法人依法享有名誉权，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法人的名誉。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告在其运营的微信公众平台“渔农世家”(微信公众号：ynsjyxgs)中发布标题为《大事件曝光：金龙鱼，一条祸国殃民的鱼！》，该文前半部分不客观、夸大的描述及推测内容明显对原告所使用的商标“金龙鱼”具有指向性，贬低了“金龙鱼”商标的商业信誉，客观上会造成原告益海嘉里公司社会评价降低，虽被告辩称该部分内容并非其原创，原创作者已因该文承担刑事责任，被告转发无法审核其内容真伪，故不应承担侵权责任，本院认为，被告作为从事经营行为的市场主体，在从事市场竞争行为时理应遵守诚实守信原则，在转发、引用涉及其他市场主体的文章内容时应审慎、客观，尤其不得以贬损他人信誉推销商品，而被告在引用贬低“金龙鱼”商标的商业信誉的内容后又在文章中宣传自己销售的产品，未能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存在侵权的主观故意。被告在其微信公众号这一网络自媒体上发布该文章，任何能够使用互联网、微信的用户均有机会接触到该信息，其行为属�向不特定公众散布，具有一定的影响范围，已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理应承担停止侵权、消除影响及赔偿经济损失的民事责任。至于被告辩称原告产品含有转基因原料，安全性尚无定论且未取得国家相关部门的审批的意见，与本案并无关联，且并不能构成阻却其侵权行为违法性的事由。鉴于被告发布的文章已被微信公众平台经营者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于2016年8月8日删除，且原告不能证明被告的侵权行为仍然存续，故对原告要求被告立即停止侵害其名誉权行为、删除文章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消除影响，原告要求被告在其微信公众平台“渔农世家”(微信公众号：ynsjyxgs)及“腾讯网”首页、《解放日报》上，就其侵犯名誉权行为向原告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本院认为，刊登声明的方式、范围应与侵权行为造成的影响范围相适应，原告不能举证证�“腾讯网”网站、《解放日报》上刊登过涉案文章，故被告在其微信公众平台“渔农世家”上刊登声明、赔礼道歉，可以达到消除影响的效果。
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90万元及合理开支20万元共计110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应与侵权行为具有相当因果关系且金额合理。根据原告的主张，原告的经济损失90万元包括商誉损失(因被告侵权行为而发生的舆情维护费)40万元及其他经济损失50万元，其他经济损失包含原告市场占有率下降及经销商经营额度下降的损失、公证费2,000元；而合理开支20万元则包括原告为制止侵权行为支付的律师费10万元、非诉律师费及调查费和差旅费10万元。对此，本院认为，舆情维护费40万元的主张，原告虽提交舆情维护的协议及发票作为证据，但该证据并不能证明该费用属于由被告侵权行为导致的必须�生的损失，且不能证明该金额与原告的侵权行为具有相当因果关系；关于因被告侵权行为而导致的市场占有率下降、经销商经营额度下降的损失金额，原告提交了其所获荣誉、奖项、新闻报道、尼尔森2016年1月至2016年12月小包装食用油产品市场份额调查报告，以及江西聚禾贸易有限公司、德阳乐恒贸易有限公司、鹰潭市龙鑫贸易有限公司出具的函作为证据，但该证据不能证明原告主张损失的真实性及与被告侵权行为的关联性；关于非诉律师费及调查费和差旅费10万元，原告提供的发票等证据亦不能证明该金额与被告侵权行为的关联性及必要性。鉴于原告无法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亦难以证明被告基于侵权行为的获利，本院综合考虑涉案原、被告的经营范围，被告的主观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方式、范围、持续时间、造成的影响等因素，酌情确定相应的赔偿金额为5万�。至于原告主张被告赔偿原告律师费10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被告对侵权行为具有过错，原告聘请律师主张权利而实际支付的合理律师费用属于原告经济损失，被告理应赔偿，但该损失范围的确定应当与被告的过错程度、损失大小以及案件难易程度相符，本院依法酌定为5万元。综上，被告应赔偿原告损失10万元。至于被告提出的原告主张已届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本院认为，被告并非简单的转发经生效刑事判决确定的侵权文章，即《金龙鱼，一条祸国殃民的鳄鱼》，而是对该侵权文章加以引用后又紧接着宣传自己销售的产品，对文章标题和内容都有修改，案外人郭某某的侵权事实与被告的侵权事实并非同一事实，故本院对被告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被告未在答辩期内提交书面答辩状，经本院传票传唤亦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视为其放弃了当庭抗辩和质证的权利，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六)项、第(七)项、第(八)项、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焦作市渔农世家商贸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微信公众平台“渔农世家”(微信公众号：ynsjyxgs)连续七天刊登声明并赔礼道歉，消除侵权行为对原告益海嘉里食品营销有限公司造成的影响(声明内容须经本院核准)；
二、被告焦作市渔农世家商贸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益海嘉里食品营销有限公司�失10万元；
三、驳回原告益海嘉里食品营销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原告益海嘉里食品营销有限公司负担2,610元，被告焦作市渔农世家商贸有限公司负担3,19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吴智永
人民陪审员 王志屏
人民陪审员 顾铭洲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 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一十条……
法人、非法人组织享有名称权、名誉权、荣誉权等权利。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
（一）停止侵害；
……
（六）赔偿损失；
（七）赔礼道歉；
（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
……
第三十六条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十条人民法院认定网络用户或者网络服务提供者转载网络信息行为的过错及其程度，应当综合以下因素：
（一）转载主体所承担的与其性质、影响范围相适应的注意义务；
（二）所转载信息侵害他人人身权益的明显程度；
（三）对所转载信息是否作出实质性修改，是否添加或者修改文章标题，导致其与内容严重不符以及误导公众的可能性。
第十一条网络用户或者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诽谤、诋毁等手段，损害公众对经营主体的信赖，降低其产品或者服务的社会评价，经营主体请求网络用户或者网络服务提供者承担侵权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
第十八条被侵权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可以认定为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规定的财产损失。合理开支包括被侵权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