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5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在松，男，1984年9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俊梅，安徽知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辉锦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丰翔路1409号。
法定代表人林×，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向海曼，北京仁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格林斯特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建国路甲92号1109室。
法定代表人叶德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开蓉，安徽天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在松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辉锦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辉锦公司）、被上诉人格林斯特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林斯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商）初字第382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魏志斌担任审判长，法官田璐、法官常洪雷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1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沈在松的委托代理人陈俊梅，被上诉人辉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向海曼，被上诉人格林斯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开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辉锦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2014年4月28日，辉锦公司与格林斯特公司以传真形式签订了一份销售合同，约定：辉锦公司向格林斯特公司购买中板500吨，货款总价为1655000元，合同签订后，辉锦公司向格林斯特公司支付了货款2000000元，格林斯特公司向辉锦公司交付了货物497.78吨，结算价格为1647651.元，因此，格林斯特公司应退还辉锦公司货款352348.2元，但格林斯特公司未退还货款。2014年5月6日，辉锦公司与格林斯特公司又以传真的方式签订了一份销售合同，约定辉锦公司向格林斯特公司购买中板700吨，货款2294000元，合同签订当天，辉锦公司向格林斯特公司支付了65万元，5月12日，辉锦公司以《变更告知函》的方式将合同数量变为600吨，货款总价变为1967000元。后格林斯特公司与辉锦公司协商，由格林斯特公司的关联公司江阴亚尔泰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司）履行该合同的供货义务，要求将相应货款支付给×公司，辉锦公司完成了付款义务，但是格林斯特公司未将65万元返还辉锦公司，综上，格林斯特公司应退还辉锦公司。2014年7月25日，沈在松出具了一份保证书，保证在2014年7月28日前将款项退还给辉锦公司，沈在松承担连带的保证责任。现格林斯特公司与沈在松均没有履行退还义务，故上海辉锦诉至一审法院，要求：1.格林斯特公司退还货款1002348.2元并支付违约金（以1002348.2元为基数、自2014年6月7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按照日万分之四的标准计付）；2.沈在松对于上述付款责任承担连带的清偿义务。
格林斯特公司在一审中未出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沈在松在一审中答辩称：沈在松不应承担保证责任，沈在松并没有签订书面的保证合同，即使成立保证合同也应是一般保证责任，而非连带的保证责任。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4月28日，格林斯特公司作为供方与辉锦公司作为需方签订《销售合同》，约定：辉锦公司向格林斯特公司采购中板，共计500吨，单价均为3310元每吨，价款共计165.5万元；交货方式为需方提货，提货费用自理，提货点京唐港；货款以电汇方式计算，需方应在2014年4月28日付合同全款165.5万元，供方备货完毕后，将货物货权转让给需方；需方逾期付款须每日按货款总额的百分之一向供方支付违约金，需方逾期五日仍未付清全部款项的，则需向供方支付总货款的10%违约金并赔偿因此给供方造成的损失等。
上述合同签订后，2014年4月28日，辉锦公司向格林斯特公司汇款100万元。2014年5月4日，辉锦公司又向格林斯特公司汇款100万元。
2014年5月6日，格林斯特公司与辉锦公司签署货权转移申请，载明：格林斯特公司将堆放在×货场九区的115件497.78吨中板的货权即日其转交给辉锦公司。
2014年5月6日，格林斯特公司作为甲方与辉锦公司作为乙方签署《销售合同》，约定：乙方从甲方采购钢板共计100吨，单价均为3270元，货款共计2294000元。签订合同当日，辉锦公司向格林斯特公司付款65万元。2014年5月12日，辉锦公司向格林斯特公司发出变更通知函，载明：贵司于2014年5月6日与我司签订销售合同，合同吨位为700吨，合同金额为2294000元，由于我司内部需求，将原采购规格20*2200*L计200吨调整为40*2200*L，计100吨，调整后共计600吨，总价为1967000元，原合同规格作废，以此变更函规格为准，请贵司尽快安排发货。辉锦公司表示后格林斯特公司与其协商，由×公司向辉锦公司履行供货义务，辉锦公司将全部货款支付给了×公司，格林斯特公司未将本合同货款65万退还格林斯特公司。
2014年7月25日，格林斯特公司向林×发送传真，载明：格林斯特将于2014年7月25日将200多T中板转给贵公司，如果不转，格林斯特或者沈在松本人于2014年7月28日转款100万元到贵公司账户，用于退款。上述传真有格林斯特公司的盖章及沈在松的签字。一审庭审中，沈在松对于上述传真的签名不予认可，但表示不申请笔记鉴定。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格林斯特公司与辉锦公司签订的两份销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法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其约定履行各自义务。首先，双方于2014年4月28日约定的钢板吨数为500吨，单价为3310元每吨，格林斯特公司针对该份合同支付了200万元的货款，但是合计交货数量为497.78吨钢板，则格林斯特公司应退还辉锦公司货款352348.2元。针对2014年5月6日的合同，辉锦公司预付了65万元的货款，但实际该份合同并未实际履行，钢板由案外人×公司提供，辉锦公司表示与×公司之间货款已经付清，则格林斯特公司应退还货款65万元。此后，格林斯特公司与沈在松向辉锦公司发送的传真，表示如果不能交付200吨钢板则汇款100万元到辉锦公司账户。该金额与两份合同格林斯特公司共计退还辉锦公司的1002348.2元的货款基本相符，该院不持异议。现沈在松庭审中对于其应当承担的保证责任提出异议，该院认为，经法庭释明，沈在松不申请对于其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该院视为其对于传真上签名的真实性认可。而依据该传真件中的内容，如果格林斯特公司未在2014年7月25日交付200吨钢板，则格林斯特公司或者沈在松个人汇款100万元至辉锦公司账户，该描述未明确写明沈在松的保证人性质，但对于沈在松的付款义务进行了确认，可视为沈在松作为债务人自愿加入了辉锦公司与格林斯特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同意共同负担上述债务。故辉锦公司有权向沈在松主张权利，但沈在松负担的债务数额仅以其承诺的100万元为上限。针对辉锦公司主张的违约金，缺乏合同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格林斯特公司经该院合法传唤未出庭应诉，视为其放弃答辩、举证、质证的权利，不影响该院依据现有证据查明事实。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格林斯特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辉锦公司货款1002348.2元；二、沈在松对于判决书第一项确定的格林斯特公司对辉锦公司的付款义务在100万元的限额内承担共同的付款责任；三、驳回辉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沈在松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的上诉理由是：一审法院没有查清诉争传真件出具的背景，对客观事实认定不清，沈在松的行为是被胁迫的非自愿的职务行为。沈在松之所以出具该传真件是因为辉锦公司法定代表人当天纠集多人到格林斯特公司在上海的全资子公司催要货款，并将上海公司的大门锁闭，禁止多名员工进出，员工无法上厕所、无法下班后报警未果，辉锦公司法定代表人林×等人明确要求时任格林斯特公司销售部经理的沈在松个人出具书面付款函件才同意放员工出来。故沈在松为确保员工正常下班避免影响公司正常经营，在辉锦公司胁迫下违背自己的真实意思而出具了传真件，其关于本人部分的承诺并非自愿，故不应承担还款义务。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沈在松不是买卖合同的主体，也不是利益的获得者，不应承担还款义务。辉锦公司单方变更合同内容及金额，其违约明显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未认定沈在松承担保证人责任，却判决由沈在松承担债务错误。格林斯特公司后来向辉锦公司重新出具了担保函，该担保函实际替代了原来的传真件，综上，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二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沈在松不承担共同付款义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辉锦公司、格林斯特公司承担。
辉锦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沈在松的上诉理由和请求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诉争传真件经沈在松签字，且有格林斯特公司的公章，是真实有效的。沈在松没有证据证明其是在辉锦公司的胁迫下违背真实意思出具的传真件。依据该传真件，沈在松作为债务人自愿加入了辉锦公司与格林斯特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应与格林斯特公司承担共同的付款责任。因格林斯特公司未将200多吨中板交付给辉锦公司，那么辉锦公司有权要求退款。辉锦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在一审诉讼期间，沈在松从未提及其受到胁迫的主张，且沈在松要行使撤销权应在一年内实施，现撤销权已经消灭。
格林斯特公司虽不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但未在法定期间内提起上诉。其针对沈在松的上诉理由和请求答辩称：格林斯特公司欠辉锦公司货款是事实，尚欠货款是1002348.2元。格林斯特公司员工沈在松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为公司出具保证传真件。出具传真件后，格林斯特公司与辉锦公司又协商出具了新的担保承诺函，由格林斯特公司将车辆抵给辉锦公司作为货款的担保且经辉锦公司认可并接受，故沈在松出具的传真件已被变更，应由格林斯特公司以车抵债务。沈在松是格林斯特公司的员工，其出具传真件是职务行为，责任应由格林斯特公司承担。
二审期间，沈在松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上海市公安局案（事）件接报回执单，显示：2014年7月25日17时14分，报警人万×报警称：在友谊路×号东智钢市×房间，报警人和老板发生纠纷。民警到场后了解，林×、林志祥、张丽华等人到宝山区友谊路1502号东智钢市3085房间内，因债务问题将该公司内的员工锁在公司内，民警到场后告知双方到有关部门解决。2.周×、谷×、任广东、李×的书面证人证言，其中周×、谷×亦出庭作证。周×陈述：沈在松是格林斯特公司的总经理，之前就认识沈在松，已经共事四、五年的。当天报警后，行政给格林斯特公司打了电话，辉锦公司的老总想拿到一个函件，要求格林斯特公司给承诺。周×本人没有听到沈在松与辉锦公司通话的内容。谷×陈述内容主要如下：格林斯特公司收了对方的款没有供货，有人到格林斯特公司把门锁上了，说格林斯特公司不给钱就不让我们出去，要钱的是哪个忘记了。我们对他们比较客气，因为不让我们出去后来报警了。当时在场的工作人员好几个都与北京总部联系，后来沈在松出具了一份文件给他们，给完文件之后，警察把我们的人及他们都带到警察局了。谷×不清楚当时是谁与沈在松联系让其出具传真件。沈在松提交上述证据1和证据2均用以证明2014年7月25日辉锦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家人将格林斯特公司子公司上海虹蚨商贸有限公司的大门锁上，不让公司员工上厕所，导致2014年7月25日沈在松出具本案传真件，说明沈在松是在被胁迫非自愿情况下进行的职务行为；其中证据2中李×的证言还证明在传真件出具之后，格林斯特公司与辉锦公司就货款重新达成以车抵债的担保协议，该协议已经对传真件的内容予以撤销，沈在松不再承担还款义务。辉锦公司亦向本院提交一份格林斯特公司的工商信息，用以证明沈在松是格林斯特公司的董事及出资人。格林斯特公司向本院提交一份加盖其公司公章的情况说明，证明沈在松是挂名股东，未实际出资。
经庭审质证，辉锦公司认为首先上述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范畴，对沈在松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不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辉锦公司是第二天才拿到的传真件。对于证据2，因李×、任广东未出庭接受质证，对其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于周×的证言，因其与沈在松是四、五年同事，存在利害关系，亦不认可其证言的真实性，对谷×箴言的真实性亦不认可，认为根据周×与谷×的证言，其均没有听到辉锦公司法定代表人林×与沈在松打电话的内容。格林斯特公司对沈在松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证明目的均无异议。就辉锦公司提交的证据，沈在松、格林斯特公司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但是认为依据格林斯特公司提交的情况说明可以证明沈在松只是挂名股东，未实际出资，2014年7月已经从格林斯特公司辞职，工商登记的情况与实际情况不符。就格林斯特公司提交的证据，辉锦公司不认可其真实性，认为是格林斯特公司自行制作出具的；沈在松对格林斯特公司提交的该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予以认可。
本院经审查认为，就沈在松提交的证据，因各方对沈在松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沈在松提交的证据2证人证言，因李×、任广东未出庭，故本院无法核实其证言的真实性；就证人周×、谷×的证言，因周×、谷×均表示其不清楚辉锦公司与格林斯特公司通话的情况，且其二人均与沈在松是同事关系，故本院对其证言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可。就辉锦公司提交的工商登记信息，因各方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就格林斯特公司提交的情况说明，因其系格林斯特公司自行出具，辉锦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该证据与本案的审理不具有直接关联性，故本院对其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销售合同、付款凭证、货款转移申请、变更通知函、承诺函、上海市公安局案（事）件接报回执单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格林斯特公司与辉锦公司签订的两份销售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法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其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在辉锦公司已经预付货款的情况下，格林斯特公司应当按照约定提供相应货物，其未能提供全部货物，辉锦公司有权要求格林斯特公司退还预付货款。因二审期间格林斯特公司对一审法院判令其应返还辉锦公司货款的金额并无异议，本院亦不持异议。
二审期间各方争议的焦点是沈在松是否就格林斯特公司的货款承担付款责任。依据本案中2014年7月25日格林斯特公司出具的传真件，其已明确载明：如果格林斯特公司未在2014年7月25日交付200吨钢板，则格林斯特公司或者沈在松个人汇款100万元至辉锦公司账户，用于退款。该传真将上有格林斯特公司的公章及沈在松本人的签字。庭审中，沈在松及格林斯特公司对该传真件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沈在松上诉主张该传真是其在被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并非其本人真实意思表示。对此，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提供充分证据佐证，未能提交或者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二审期间，沈在松虽提交了上海市公安局案（事）件接报回执单及四位证人证言证明其受胁迫的事实，但是该回执单中已经记载了当时因债务纠纷发生冲突，将员工锁在公司内，且民警后到现场进行了处理；而出庭的证人对于当时通话的情况及传真件出具的具体情况并不清楚，故在沈在松未能提交其他充分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仅凭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系受到胁迫出具传真件的事实，更不足以证明其所述系因受到胁迫才注明本人愿意汇款100万用于退款的事实。故沈在松关于其是被胁迫的非自愿的职务行为，该传真件不发生法律效力的上诉意见缺乏充分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
因依据上述传真件，其中既包含有格林斯特公司同意退还款项的承诺，亦包含了沈在松以个人身份对于付款义务的确认，即沈在松个人作为债务人自愿加入了辉锦公司与格林斯特公司的债权债务中，同意共同负担上述债务。故一审法院据此确认沈在松应在100万元限额范围内对格林斯特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共同责任，具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沈在松关于其不是销售合同主体，依据合同相对性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沈在松上诉主张格林斯特公司与辉锦公司后来达成的还款及担保承诺函替代了传真件一节，本院认为，虽然格林斯特公司确实向辉锦公司出具了还款及担保承诺函，确认其付款义务，并承诺将格林斯特公司名下的相关车辆进行抵押，但是该函件中未有关于其替代沈在松出具的传真件的相关表述，且现有证据未能证明辉锦公司在收到传真件后作出过免除沈在松个人责任的意思表示，故沈在松的该项上诉意见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沈在松主张辉锦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应承担相应责任一节，因其未就此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沈在松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均不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22元，由格林斯特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沈在松共同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22元，由沈在松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志斌
代理审判员 田 璐
代理审判员 常洪雷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孙国芳
书 记 员 赵 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