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4民终15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三明中心支公司，住所地：三明市梅列区乾龙新村17幢十三层。
法定代表人：魏建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秀香，女，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生达，男，1942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永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仙桃，女，1946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永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某，女，1985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永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1，女，2008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永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2，男，2013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永安市。
法定代理人：江某，女，1985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永安市。
上述五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明星，福建海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三明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三明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生达、罗仙桃、江某、吴某1、吴某2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永安市人民法院（2017）闽0481民初24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华联合三明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秀香、被上诉人吴生达、罗仙桃、江某及被上诉人吴生达、罗仙桃、江某、吴某1、吴某2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明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华联合三明支公司诉讼请求：1、依法撤销（2017）闽0481民初2444号一审民事判决，改判中华联合三明支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判令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首先，永公交认字【2016】第00035号道路事故认定书，未认定事故发生时吴欧雄已置于车外；其次，交通事故往往包含了从危险状态出现到实质损害发生的一个联系过程，损害后果也是因该连续过程中的各种因素造成，故所谓“交通事故发生时”应当是这一连续过程，而不是实质损害发生瞬间这一孤立时间点。本案中，即便吴欧雄被置于车外，其与车辆脱离接触时处在事故发生进行中，仍是其所驾驶车辆的“车上人员”，不能成为被保险车辆以外的“第三者”。再者，交强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责任保险。本起事故中的死者吴欧雄是赣02-×××××号变型拖拉机的驾驶员，不属于法定交强险的赔偿范围。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应依法改判。
吴生达、罗仙桃、江某、吴某1、吴某2辩称，本案交通事故死者吴欧雄属于交强险中的“第三者”，并非“车上人员”。首先，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的描述，可知道交通事故发生时，吴欧雄系置身于车外，才会被肇事车辆车身左侧碾压致死，否则，若吴欧雄置身于车内，就不会出现被车身碾压致死的后果。其次，机动车作为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置身于机动车车辆之上，故涉案机动车车辆保险合同中所涉及的“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为在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即“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不是永久的、固定不变的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变化而变化。本案事故发生时，吴欧雄已经置身于被保险车辆之外，且事故发生时受到被保险车辆赣02／×××××号变型拖拉机车身左侧碾压死亡，危险作用力、着力点均发生于车外，因此，吴欧雄已经从“本车驾驶员”转化为“第三者”，属于交强险中的第三者。综上所述，本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维持原判。
吴生达、罗仙桃、江某、吴某1、吴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华联合三明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吴生达、罗仙桃、江某、吴某1、吴某2部分死亡赔偿金110，000元；2.诉讼费由中华联合三明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3日10时15分许，吴欧雄驾赣02／×××××0号变型拖拉机由永安市小陶镇湖口村方向往小陶镇方向行驶，行驶至山深线2324KM路段时，车辆侧翻到道路西侧排水沟处，造成吴欧雄被该车车身左侧碾压死亡和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吴欧雄承担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吴生达与罗仙桃系死者吴欧雄父母吴某1、吴某2程系死者吴欧雄子女江某萍系死者吴欧雄配偶。
关于事故发生时死者吴欧雄是否属于本案机动车交强险中的第三者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五条规定，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同时，《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也规定，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人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投保人、被投保人、保险人和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的人员。上述两条款对“受害人”、“第三者”作出了定义，并都特别另外举例不包括“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的人员”，亦即“车上人员”仅指发生意外交通事故时身处被保险车辆之上的人员。但机动车作为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地置身于机动车辆之上，故涉案机动车辆保险合同中所涉及的“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为在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即“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不是永久的、固定不变的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判断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交通事故而受害的人属于“第三者”还是属于“车上人员”，必须以该人在交通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的时间是否身处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在车上即为“车上人员”，在车下即为“第三者”。根据涉案的永公交认字【2016】第00035号道路事故认定书记录：吴欧雄驾赣02／×××××0号变型拖拉机行驶至山深线2324KM路段时……车辆侧翻到道路西侧排水沟处，造成吴欧雄被该车车身左侧碾压死亡……从该描述可知事故发生时吴欧雄已置于车外，吴欧雄系脱离车体后被车体外力碾压导致死亡，应当被认定为第三者。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七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范围内予以赔偿”的规定，中华联合三明支公司应对死者吴欧雄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中华联合三明支公司能否因吴欧雄持B1E证驾驶02/2640变型拖拉机免除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吴欧雄未取得拖拉机驾驶证驾驶变型拖拉机，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情形。但本案诉争赔偿款属于死亡赔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死亡赔偿金系对死者近亲属的赔偿，不能列入死者的遗产继承范围之内，因此在本案中不存在针对同一笔赔偿款循环诉讼的问题。中华联合三明支公司以吴欧雄持B1E证驾驶02/72640变型拖拉机免除赔偿责任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吴欧雄驾赣02／×××××0号变型拖拉机行驶事故路段，造成吴欧雄被该车车身左侧碾压死亡和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赣02／×××××0号车在中华联合三明支公司投保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有效期限内，中华联合三明支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对吴欧雄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庭审中双方对主张的金额未提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吴生达、罗仙桃、江某、吴某1、吴某2为死者吴欧雄第一顺位所有的继承人，中华联合三明支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吴生达、罗仙桃、江某、吴某1、吴某2死亡赔偿金110，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七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三明中心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吴生达、罗仙桃、江某、吴某1、吴某2110，000元。案件受理费2500元，减半收取1250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三明中心支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从法律条文的字面解释来看，该条规定的“本车人员”应包括机动车的驾驶人和乘客。本案事故发生时，吴欧雄属于赣02／×××××号变型拖拉机的驾驶员，根据永公交认字【2016】第00035号道路事故认定书认定，赣02／×××××号变型拖拉机侧翻到道路西侧排水沟处，造成吴欧雄被该车车身左侧碾压死亡，说明吴欧雄系在驾驶本车时发生交通事故，因本车侧翻导致被本车碾压死亡，因其在交通事故发生瞬间仍为车上人员，不存在因交通事故的撞击脱离本车而“转化”成为本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中的第三者，仍属于本车人员，不应由交强险予以赔偿。吴生达、罗仙桃、江某、吴某1、吴某2提出中华联合三明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死亡赔偿金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吴欧雄属于交强险中的第三者错误，应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中华联合三明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七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永安市人民法院（2017）闽04481民初244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吴生达、罗仙桃、江某、吴某1、吴某2的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吴生达、罗仙桃、江某、吴某1、吴某2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 学 斌
审判员 林 广 伦
审判员 黄 涛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陈艳红（代）
附：本判决所依据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
第十七条国家实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制度，设立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具体办法由国务院规定。
《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
第二十一条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
道路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保险公司不予赔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