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桂08行终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少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港市公安局港南分局。
法定代表人贾绍学，局长。
委托代理人邵子毅，该局干部。
上诉人梁少芸因与被上诉人贵港市公安局港南分局治安行政处罚及行政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港南区人民法院（2016）桂0803行初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5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梁少芸、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邵子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6年3月4日，被告的江南派出所接到群众报案，称原告因不满原单位的安排处理，准备到北京滋事，并扬言要在北京杀人、自杀制造事端。办案单位接案后，意识到事态紧急，立即逐级上报分局、市局，经贵港市公安局决定，该案由被告管辖侦办。因原告有到北京滋事的重大嫌疑，被告组织警力并会同港南区有关单位领导于3月5日下午在南宁开往北京的火车上发现原告梁少芸，有关单位领导劝说未果，被告民警遂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经出示证件，依法对原告进行口头传唤，但遭到原告的拒绝反抗，后原告被依法强制传唤至公安机关进行调查。3月5日晚20时16分，被告女民警韦某某及女性工作人员经出示证件，说明相关法律规定后，依法对进入办案区的原告进行人身检查，但在检查过程中，原告激烈反抗，拒不配合，同时采取踢、打、辱骂的方式阻碍人民警察依法执行职务，用嘴咬伤办案民警的右前臂。被告于2016年3月6日作出《贵南公行罚决字[2016]0033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梁少芸行政拘留十日。原告不服，于2016年8月25日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条规定：“扰乱公共秩序，妨害公共安全，侵犯人身权利、财产权利，妨害社会管理，具有社会危害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的规定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尚不够刑事处罚的，由公安机关依照本法给予治安管理处罚。”因此，被告依法有权作出被诉行政行为。因原告有到北京滋事的重大嫌疑，有关单位领导劝说未果，被告民警遂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经出示证件，依法对原告进行口头传唤，但遭到原告的拒绝反抗，后原告被依法强制传唤至公安机关进行调查。被告女民警及女性工作人员经出示证件，说明相关法律规定后，依法对原告进行人身检查，但在检查过程中遭到原告的激烈反抗，拒不配合，用嘴咬伤办案民警的右前臂，同时采取踢、打、辱骂的方式阻碍人民警察依法执行职务，被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决定对梁少芸处以行政拘留十日。被告2016年3月6日作出《贵南公行罚决字[2016]0033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行政行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原告请求确认《贵南公行罚决字[2016]0033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违法的证据不足，理由不成立，依法不予支持。原告又主张由于被告的行政行为违法应赔偿经济损失、精神损失和赔礼道歉的请求，因被告的行政行为程序合法，且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于法无据，理由不成立，对该主张依法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梁少芸要求确认被告贵港市公安局港南分局于2016年3月6日作出的《贵南公行罚决字[2016]0033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违法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原告梁少芸要求被告贵港市公安局港南分局赔偿经济损失、精神损失和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元，由原告梁少芸承担。
上诉人梁少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被上诉人作出的《贵南公行罚决字[2016]0033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违法：1、上诉人于2016年3月5号从南宁准备乘火车到北京上访，属正常上访。两名自称贵港市公安局的一男一女便衣，声称港南区党委领导要找上诉人谈话，上诉人拒绝。男便衣只晃了一下证件，上诉人未及看清，就被强行从火车上野蛮拖下，把上诉人推进车站外的小车，于当天下午四点多回到贵港城区，并被送进江南派出所。晚上八点左右，两位女性便衣以上诉人“危害公共安全”为由，强行搜身，上诉人拒绝搜身，并与她们发生冲突。最后上诉人还是被强行搜去手机、手表、钱款、信用卡等物。上诉人因此头、颈、背部等多处扭伤、擦伤，棉衣被扯破一个大口。整个过程，没有一位身着警服，且不出示任何证件，上诉人不能确认他们是否是有执法权力的民警。2、被上诉人的报案记录称有群众报案，证明上诉人要到北京杀人、自杀，故以“寻衅滋事”嫌疑拘传上诉人。但报案人吴某甲不是群众，是港南区政法委副书记兼维稳办主任，主要工作任务就是拦截、劝阻上访。被上诉人动用警力野蛮拦截上诉人的上访，属立案、拘传依据不实。3、拘传上诉人的陈某某、赵某某，不是在南宁车站拘传上诉人的两名便衣。搜查上诉人的两位便衣，是出示民警证件的韦某某及非警务人员厨房女工蒙某某。被上诉人违反了公安部《关于基层所队正规化建设的意见》：“所队执法主体必须是取得执法资格的在职民警，严禁协警辅助人员从事执法工作”的规定，故被上诉人执法主体不合法。4、被上诉人有备而来，从贵港到南宁出警，以“危害公共安全”、“寻衅滋事”嫌疑传唤上诉人，不是临时发现紧急执法。民警不着装、不出示拘传证，对执法受阻不用执法记录仪现场录音录像，违反《人民警察法》第二十三条：“人民警察必须按规定着装，佩戴人民警察标志或持有人民警察证件”，违反《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五十三条：“需要传唤违法嫌疑人接受调查的，经公安派出所负责人批准，使用传唤证传唤”，违反《公安部对执法对象阻碍执法的处置规范》：“利用执法记录仪，全程录像取证”，违反《公安部执法记录仪使用管理规定》：“在执法过程中，要求使用执法记录仪，条件不允许的情况下，手机视频也可以作为有效证据；遇有当事人不配合工作时，可以手持记录仪取证，并明确予以警告和告知，取证过程要保持连续”，违反《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六十九条：“对违法嫌疑人进行检查时，应当尊重被检查人的人格尊严，不得以有损人格尊严的方式进行检查”，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七条：“公安机关对违法行为有关场所、物品、人身可以进行检查。检查时，人民警察不得少于二人，并应出示工作证件和县级以上公安机关开具的检查证明。对确实有必要立即检查的，人民警察出示工作证件，可当场检查”等等。5、被上诉人出示的搜查上诉人过程的录像，没完整在原审法庭上播出；所播出录像显示，并没有上诉人咬伤韦某某的情况，反而显示出搜身人员没有出示证件，使用有损上诉人尊严的搜查、没收上诉人的财物；韦某某的验伤证明不是发生在冲突当天，而是第二天才验伤，不能证明是由上诉人所伤；被上诉人的行政案件卷宗二(8)检查笔录：“检查人尊重被检查人的人格，被检查人亦配合检查工作”，与被上诉人称上诉人踢打、咬伤检查民警前后矛盾。因此上诉人拒绝拘传、搜身是合法合理的自我保护行为，不构成“妨碍公务”，不应被治安行政处罚拘留。6、被上诉人提供的南宁回贵港车上，上诉人与便衣的对话录音，以证明上诉人扬言到北京杀人、自杀，但该录音没在法庭上出示、播放。上诉人提供的和吴某乙的电话通话录音，可以证明两位便衣带上诉人回贵港途中，便衣和几位领导都说是带上诉人和港南区党委领导见面，讨论解决上诉人上访问题，而不是拘传上诉人回派出所。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审判程序违法：原审判决称，在2016年10月18日第一次开庭。实际上是上诉人因发烧卧床，提前一天申请延期，获准延至10月31日才开庭。判决书中关于两次开庭审理的陈述，有违事实。上诉人申请报案人员吴某甲、吴某乙、执法人员等出庭作证，但原审对上诉人的请求不置可否，违反了最高法《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十四条：“（四）对执法人员身份的合法性有异议的，原告和第三人可以要求行政执法人员出庭作证”。庭审非常仓促，被上诉人提供的录像没有播放质证完毕，法庭对上诉人提供的录音不调查、不鉴定，就以“因录音无法识别是谁的声音”的理由否决，违反了《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三条“证据应当在法庭上出示，并由当事人互相质证”、《最高法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规定的解释》第三十一条“未经法庭质证的证据，不能作为人民法院裁判的依据”的规定。原审于2017年2月15日作出判决，3月20日（超出6个月审限规定，作出判决一个多月后）才通知上诉人领取判决书，程序违法。
综上所述，被上诉人依据不实案情的报案，利用国家公权力，拦截正常上访，违法执法，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利，其对上诉人做出的治安行政处罚违法，应该纠正。请求二审法院：1、判决撤销港南区法院(2016)桂0803行初8号判决；2、判令《贵南公行罚决字[2016]0033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违法；3、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当面赔礼道歉，赔偿上诉人误工费2197.2元、经济损失868.5元，赔偿精神损失费1元；4、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贵港市公安局港南分局答辩称：一、上诉人称执法依据不实的问题。1、被上诉人的执法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其中《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法》第六条第1、2项明确授权了人民警察有预防、制止和侦查违法犯罪活动和维护社会治安秩序，制止危害社会治安秩序的行为的法定职责。《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十七条、七十八条规定了公安机关接到举报后应当受理并及时开展调查。所以被上诉人执法依据毋庸置疑。2、上诉人称举报人吴某甲的身份特殊，其举报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被上诉人并未把举报人吴某甲的举报材料作为定案依据，只是作为受理案件的一个依据。吴某甲出于一个公民义务和责任心，到我局江南派出所报案，称上诉人因不满原单位安排处理，准备到北京滋事并扬言要在北京杀人、自杀制造事端。因为举报的是现行行为，依照法律规定必须立刻出警进行制止，避免事态扩大，减少损失和影响。所以被上诉人从接案、受案、调查、传唤等一系列执法行为是有理有据的。二、上诉人称执法主体不合法的问题。1、在南宁配合政府工作人员劝返并口头传唤上诉人的是被上诉人的民警赵某某、陈某某。当时该两民警会同港南区有关单位领导一路追踪上诉人的踪迹，3月5日下午在南宁开往北京的火车上发现上诉人，经有关单位领导劝说未果，民警赵某某遂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经出示证件，依法对上诉人进行口头传唤，但被上诉人拒绝，后依法强制传唤至公安机关进行调查。根据法庭的要求，民警赵某某已到庭说明情况。2、上诉人梁少芸到案后，在江南派出所办案区的人身检查室内，对上诉人执行人身检查的是女民警韦某某和女性工作人员蒙某某，执法主体是合法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检查妇女的身体，应当由女性工作人员进行。”这里的女性工作人员包括公安机关的女民警和公安机关聘用或者借用的女性工作人员。三、上诉人称执法程序不合法的问题。1、上诉人所称的“拘传”是错误的，准确法律术语是“口头传唤”。适用的法律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处置民警的传唤措施完全符合法律的规定。2、上诉人所称的“搜查”是错误的，准确法律术语是“人身检查”。适用的法律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被上诉人的女性工作人员的人身检查完全符合法律规定。3、上诉人所称的“没收物品”是错误的，准确法律术语是“随身财物暂为保管”。适用的法律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九条的规定，被上诉人的民警作法完全符合法律的规定。并制作了登记表且已经全部返还给了上诉人。4、行政案件卷宗二第8页的检查笔录：“检查人尊重被检查人的人格，被检查人亦配合检查工作”，系笔误所致，实际情况是被上诉人不配合检查工作。5、上诉人所称行政拘留没按规定通知家属是错误的，通知家属适用的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被上诉人的民警的作法完全符合法律的规定，以电话告知以及挂号信送达的方式进行了送达。6、上诉人所称监控录像无显示是错误的，原审法院已经对监控录像进行了演示质证，监控录像清楚显示：被上诉人的女民警韦某某及女性工作人员依法对进入办案区的违法嫌疑人梁少芸进行人身检查，但在检查过程中上诉人激烈反抗，拒不配合，用嘴咬伤办案民警的右前臂，同时采取踢、打、辱骂的方式阻碍人民警察依法执行职务的行为。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是完全站不住脚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期间双方均无新证据向法庭提交。经审查原审法院随案移送的证据，二审确认原审判决确认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作为定案依据。据此，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规定：“国务院公安部门负责全国的治安管理工作。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治安案件的管辖由国务院公安部门规定。”公安机关对本辖区内的治安案件有进行侦办的职权。因上诉人有到北京上访及寻衅滋事的重大嫌疑，被上诉人根据群众报案，依法对上诉人涉嫌寻衅滋事进行立案侦办。被上诉人接案后，即派民警与港南区相关单位工作人员到南宁，并在南宁火车站南宁至北京的列车上找到上诉人，在相关单位工作人员劝说无果后，被上诉人民警对上诉人进行口头传唤，因上诉人拒不配合，被上诉人民警遂依法强制传唤上诉人至公安机关接受调查。以上事实，有指定管辖决定书、受案登记表、询问笔录等证据，以及办案民警出庭说明证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七条规定：“公安机关对与违反治安管理行为有关的场所、物品、人身可以进行检查。”公安机关有权对有违法嫌疑的相关人员进行人身检查。被上诉人依法派韦某某、蒙某某两名女性工作人员对上诉人进行人身检查，该两名工作人员属依法执行职务行为，对公安机关工作人员的检查工作，被检查人应予配合。但在人身检查过程中，上诉人拒不配合，采取咬、踢、打、闹、辱骂的方式激烈反抗，并咬伤民警韦某某的右前臂，其行为已构成阻碍人民警察依法执行职务的违法行为，依法应受到处罚。以上事实，有监控录像、受害民警询问笔录、伤情相片、医疗证明书等证据证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处警告或者二百元以下罚款；情节严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二）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阻碍人民警察依法执行职务的，从重处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阻碍民警执行职务的行为，依法处以行政拘留十日的处罚决定，并无不妥，且该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当面赔礼道歉、赔偿上诉人误工费2197.2元、经济损失868.5元、赔偿精神损失费1元，因被上诉人的处罚决定并不违法，故对该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梁少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守全
审判员 廖赞军
审判员 王健玲
二〇一七年六月五日
书记员 李紫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