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16民终32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凤梅，女，汉族，1947年1月7日生，现住扶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雷，男，汉族，1979年8月15日生，住扶沟县。系高凤梅之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树娟，河南睿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贾宇翔，男，汉族，2010年5月19日生，住扶沟县。
法定代理人：贾艳涛，男，汉族，1985年12月8日生，住扶沟县，系贾宇翔之父。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树娟，河南睿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会霞，女，汉族，1977年11月29日生，住扶沟县，系张晓涛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广东，男，汉族，1968年8月21日生，住扶沟县。
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亮，河南明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贾安乐，男，汉族，1950年7月16日生，小学文化，农民，住扶沟县。2017年7月2日死亡。
继诉人贾艳涛，男，汉族，1985年12月8日生，住扶沟县大新镇小庄行政村小庄村。系贾安乐之子。
上诉人高凤梅、贾宇翔因与被上诉人张会霞、孙广东、原审原告贾安乐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扶沟县人民法院（2017）豫1621民初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凤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雷、上诉人贾宇翔的法定代理人贾艳涛、上诉人高凤梅、贾宇翔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树娟、被上诉人张会霞及其与孙广东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亮、原审原告贾安乐的继诉人贾艳涛等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凤梅、贾宇翔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依法改判，确认二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无效；3、一、二审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张会霞出卖的夫妻共同财产，张会霞没有经丈夫张晓涛同意而出卖房屋，属于无权处分，应认定为无效。孙广东支付房款方式不符合常情，不能证明已支付了相应价款。张会霞声称卖房是为了赔偿受害人，实际上卖房后没有赔偿给受害人，张会霞主观上具有逃避债务的意图，孙广东应当知道张晓涛交通肇事及张会霞卖房原因而购买，不构成善意取得。张会霞与孙广东二人恶意串通，以合法形式掩盖逃避债务的非法目的，双方所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是无效的。
被上诉人张会霞、孙广东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正确。2、二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有效，张会霞是与共同所有人张晓涛协商后签订的协议，如果未经张晓涛同意主张该买卖协议无效的权利人应是张晓涛，而不是上诉人。3、张会霞出卖房屋未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上诉人引用的法律是错误的，该房产已经经过张晓涛的同意，也取得了房产证书。4、孙广东是否构成善意取得与本案无关，本案是确认之诉，确认合同无效，只有在合同无效时，孙广东才是主张善意取得的权利人，二被上诉人没有恶意串通损害第三方利益，并没有以低于市场的价格转让房屋，转让的目的是为了积极的履行赔偿义务，而不是逃避债务。
高凤梅、贾安乐、贾宇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张会霞与孙广东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2、孙广东将受让房屋返还张会霞。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28日，张会霞的丈夫张晓涛驾车将高凤梅的丈夫郭四安撞死及贾安乐、贾宇翔撞伤。事故发生后，张会霞于2015年8月1-13日期间向高凤梅支付赔偿款100000元，向贾安乐、贾宇翔支付赔偿款27000元。扶沟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31日做出刑事判决书，依法判处张晓涛有期徒刑10年。2015年11月25日，扶沟县人民法院做出（2015）扶民初字第140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张晓涛赔偿高凤梅各项损失229557元(精神抚慰金80000元在交强险中赔付）。案件受理费3826元，由张晓涛承担。2015年12月23日，扶沟县人民法院做出（2015）扶民初字第166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张晓涛赔偿贾安乐、贾宇翔各项损失202948.71元（精神抚慰金在交强险中赔付10000元）案件受理费6520元，由张晓涛承担。事故发生后，张会霞向高凤梅、贾安乐、贾宇翔支付赔偿款127000元。民事判决生效后，扶沟县人民法院执行庭执行张会霞在鸿昌医院的抵押金50000元，张晓涛的肇事车辆变卖后28000元。另查明：2013年5月1日，张钢风与张晓涛签订《房屋转让协议》，张钢风将位于扶沟县农牧场新村79号房地产以42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张晓涛。2015年9月15日，张会霞与孙广东签订《房屋转让协议》，张会霞将上述房产以40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孙广东。张会霞与孙广东签订协议后，孙广东先后多次以现金形式向张会霞支付购房款400000元，张会霞将房屋钥匙支付孙广东。在诉讼过程中，高凤梅、贾安乐、贾宇翔对第三人张钢风、张晓涛申请撤诉，法院依法口头裁定准予对张钢风、张晓涛撤诉。
一审法院认为，张晓涛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是2015年7月28日，高凤梅提起交通事故赔偿诉讼的时间是2015年9月6日，判决做出的时间是2015年11月25日。贾安乐、贾宇翔提起交通事故赔偿诉讼的时间是2015年10月26日，判决做出的时间是2015年12月23日。张会霞与孙广东签订《房屋转让协议》时间是2015年9月15日。该协议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符合法律规定，且双方在签订协议后，孙广东分多次向张会霞支付购房款，张会霞已将房产交付孙广东，协议已经履行。该协议应属有效协议。该协议签订在（2015）扶民初字第1407号和（2015）扶民初字第1660号民事判决书生效之前，双方因交通事故产生的债权、债务尚未形成，且在二个案件诉讼期间，高凤梅、贾安乐、贾宇翔并未申请对争议的房屋进行查封。故高凤梅、贾安乐、贾宇翔主张张会霞、孙广东恶意串通，张会霞为逃避债务未经张晓涛同意私自将争议的房屋转让，高凤梅、贾安乐、贾宇翔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张会霞有主观上的恶意，该主张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高凤梅、贾安乐、贾宇翔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高凤梅、贾安乐、贾宇翔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双方争议的事实，本院确认如下：1、孙广东买房看房时孙广超与孙广东一起去的，孙广超系孙广东的弟弟，孙广超从2015年8月1日就已经参与张晓涛交通肇事的赔偿事宜，并作为见证人在赔偿款收据上签字。2、张晓涛于2015年7月31日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于2015年8月12日被公安机关执行逮捕。3、孙广东自认张会霞收到房屋价款后没有出具收条。4、供电部门出具证明，从2015年8月至2017年3月转让房屋登记在张钢风用户名下的用电量为零。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相同。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该条规定，无权处分不构成认定买卖合同无效的事由，因此上诉人关于张会霞对出卖房屋无处分权而应认定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所谓恶意串通，就是当事人为了谋取私利，相互勾结，采取不正当方式，共同实施损害他人的行为。当事人恶意串通订立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违反了订立合同应当遵守法律、尊重公德、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内容严重违法，因而应当被确认为合同全部无效。结合本案具体案情分析张会霞与孙广东相互之间订立的合同是否构成“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合同。第一，孙广东是否明知张晓涛交通肇事致人伤害的事实。从一审法院执行案件过程中对张晓涛的调查笔录看，张会霞夫妇与孙广东系一个村的，且存在一定的亲戚关系；从孙广东提供的证人张某出庭作证内容看，孙广东买房看房时孙广超也与孙广东一起去的，孙广超作为孙广东的弟弟，从2015年8月1日就已经参与张晓涛交通肇事的赔偿事宜，并作为见证人在赔偿款收据上签字，从一般情理上讲，孙广超不可能不把张晓涛交通肇事情况告知哥哥孙广东。签订合同时张晓涛已被公安机关于2015年8月12日执行逮捕，作为买方，孙广东竟然不询问房主张晓涛的去向，也明显与情理不符。因此可以认定孙广东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是知晓张晓涛交通肇事事实的，对张晓涛夫妇将会承担较大数额赔偿也是清楚的。因此孙广东关于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不知晓张晓涛交通肇事的辩解与社会生活常理相悖，本院不予采信。第二，张会霞是否存在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问题。从双方签订协议约定的转让价款与张晓涛、张钢风之间协议约定的转让价款看，二者相差3万元，不存在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房屋问题。如果该合同得到实际履行并不会损害债权人利益。第三，孙广东是否实际支付价款问题。孙广东称所有房款均是以现金形式支付，而且张会霞收到价款后没有出具收条，明显不符常理。转让的房屋产权登记在张钢风名下，孙广东对此也是明知的，孙广东虽然与张会霞签订有转让合同，但从交易安全考虑，孙广东将价款支付给张会霞，应当要求张会霞出具收据，作为常年经商的孙广东应当清楚支付大额现金而不让对方出具收条的风险是何等巨大。房屋产权登记在他人名下、支付大额现金而不让对方出具收条，这些与一般正常交易人应负的谨慎注意义务明显相悖。因此孙广东关于其已支付房屋价款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第四，从供电部门出具的证明看，从2015年8月至2017年3月转让房屋登记在张钢风用户名下的用电量为零，可以说孙广东在转让房屋内并没有居住生活。因此孙广东关于其已实际占有使用房屋的主张也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几点，孙广东在明知张会霞夫妇面临大额赔偿债务情况下，采取与张会霞签订房屋转让协议而不实际支付价款的形式，其目的就是为了帮助张会霞夫妇逃避法院对张会霞夫妇财产的强制执行，这种行为严重损害了张晓涛交通肇事受害人的权益，违背了订立合同应当遵守法律、尊重公德、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应当依法确认张会霞与孙广东所签订房屋转让协议无效。综上所述，上诉人高凤梅、贾宇翔关于张会霞与孙广东相互之间订立的合同构成“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合同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实体处理错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由于高凤梅、贾宇翔不是房屋转让协议当事人，高凤梅、贾宇翔上诉请求中也没有请求判令孙广东返还张会霞房屋，对高凤梅、贾宇翔一审关于判令孙广东将受让房屋返还张会霞诉讼请求，二审不予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1）撤销扶沟县人民法院（2017）豫1621民初2号民事判决；
二、2015年9月15日张会霞与孙广东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无效。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张会霞、孙广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群阳
审判员 张 杰
审判员 李玉杰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一日
书记员 王明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