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5民终27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涂金水，男，1976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浦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碧英，女，1978年12月0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浦县。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宏文，福建省梁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金锥，男，1957年06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生祥，福建康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涂金水、林碧英因与被上诉人王金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16）闽0583民初40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涂金水、林碧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金锥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王金锥一审起诉的涂金水于2015年5月15日以建房急需资金为由向其借款82000元实属虚构债务，该债务实为买卖合同结欠形成的债务而非真实民间借贷，且该债务已实际清偿履行完毕。二、涂金水与王金锥在买卖石板材之前素不相识，从无往来。且2015年5月初王金锥为处理石板材找到涂金水，双方才认识的，双方的交情还不到王金锥愿意出借款项的地步。从借条本身内容可以看出来，“达佳石材厂的涂金水”向“双磊石材厂王金锥”借款，该名字上都有厂名为前缀，表明本案不是个人借款。三、从漳浦县人民法院（2016）闽0623刑初68号刑事判决书卷宗材料显示，王金锥提到双方仅存在拖欠货款纠纷，但从未提到过借款纠纷。如果双方确实还存在另一笔借款且借款金额比货款还多，王金锥不可能只催讨货款而不催讨借款，更不可能在公安笔录中只字不提。四、王金锥与涂金水买卖石板材是发生于2015年5月间，在涂金水尚欠王金锥货款的情况下，王金锥又借款给涂金水与常理不符，也与王金锥在公安笔录中提到其转让公司急于处理石板材收回资金的说法不符。五、在2016年1月19日漳浦县赤土乡派出所办公室处理上述刑事案件时，涂金水为了取得王金锥谅解书，愿意付出比实际医疗费高出几倍的金额，在此时，若本案借款真实存在，王金锥却对借条只字不提也不符合常理。五、2016年1月19日王金锥出具的收条上注明的“此欠条作废”指的就是本案的借条作废。当时涂金水向王金锥索要借条，王金锥表示借条不在了，为了证明借条作废，才在收条上注明“此欠条作废”。同时王金锥还将由其手写的一份和本案借条内容一样借条交给涂金水收执，以表明双方债务结清。六、本案不存在借条出具在前，石板材买卖《协议书》在后。涂金水在一审提供的收货单据显示2015年5月10日王金锥将石板材提供给涂金水两车。《协议书》上的内容，除了涂金水名字为涂金水本人所写，其他内容均为王金锥自行书写的。2015年5月21日的时间点根本不足以认定借款在前，买卖在后。七、本案诉争的82000元名为借款实为买卖合同货款，且涂金水已经全部偿还。该笔款项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林碧英依法无须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王金锥辩称，一、本案诉争的82000元系借款而非买卖合同的货款。首先，从借条的落款时间看，涂金水向王金锥借款的时间是在2015年5月15日。而双方签订石板材的买卖《协议书》时间是2015年5月21日。说明双方之间存在两种关系，一是基于民间借贷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二是基于买卖合同关系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若涂金水有资金需出具债权凭证给王金锥，那么债权凭证的落款时间应当是在2015年5月21日之后，涂金水却将2015年5月15日出具的借条认定为购买石材时出具的，且不存在其他借款的事实，这明显存在矛盾。涂金水故意将两笔债权混为一笔，不符合客观事实。其次，根据2015年5月21日的《协议书》约定，总货款应在一个月内付清，即最迟应在2015年6月21日付清。如果王金锥要向涂金水主张还款义务，并让其出具借条的话，落款时间也应该是在2015年5月21日之后。再次，王金锥会到公安机关做笔录，是因为王金锥向涂金水催讨货款而被殴打受伤，故王金锥受伤系因催讨货款而引发刑事案件，公安机关当然是了解涂金水拖欠货款、殴打等情况。因此公安机关没有询问其他债权，且记录在案属实、正常。更何况王金锥曾经向公安机关提及本案债务，但是公安机关没有在笔录中体现，不能就此否认本案债务的存在。最后，2016年1月19日王金锥出具收条给涂金水，并在最后书写此欠条已作废指的是双方的买卖合同纠纷就此了结。如果是特指本案借条，那么也应当时书写此借条已作废，而不是此欠条已作废。涂金水已经是一个从商多年的商人，应当能辨别借条和欠条，不会写错。二、涂金水、林碧英是本案的适格主体。从借条的内容上看“达佳石材厂的涂金水”向“双磊石材厂王金锥”借款，其中的“达佳石材厂”、“双磊石材厂”仅仅只是一个修饰语，实际上涂金水与王金锥之间的个人借贷，并不是公司的行为。既然是个人之间的借贷关系，那么根据法律规定，林碧英也应是适格的的主体。另，在《协议书》中载明双方发生的主体为“赤土乡达佳石材加工厂”和“湖西双磊石材厂”，与借条上记载不同。三、涂金水依法应当偿还王金锥借款82000元及利息。涂金水主张其已经偿还了借款，并提交了一份借条为证。但其实，涂金水出具的借条实际上是借款时，王金锥要求涂金水按照其书写方式出具借条，于是王金锥便写了一份模板给涂金水。其次，如果涂金水已经偿还借款，借条原件应该返还给涂金水，但是借条原件一直由王金锥持有。
王金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1.涂金水、林碧英共同偿还王金锥借款本金82000元及自借款之日起至起诉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19953元；2.涂金水、林碧英支付王金锥上述资金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款之日止占用期间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涂金水出具给王金锥的借条，证明了涂金水向王金锥借款82000元，涂金水于2015年5月21日出具给王金锥的《协议书》，证明了涂金水与王金锥双方存在买卖合同。从借条和《协议书》的形成时间上看，借条的形成时间在《协议书》之前，故对涂金水辩称的该借条是按王金锥要求将买卖合同货款转为借款形式的辩解，不予采纳，双方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成立。而涂金水提供的营业执照、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收款收据、漳浦县人民法院（2016）闽0623刑初68号刑事判决书、漳浦县公安局所作的笔录、收条、王金锥所写的借条、收条仅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双方间的买卖合同已履行完毕，但不能证明双方间的民间借贷款项已结清。故一审法院认定涂金水于2015年5月15日向王金锥借款人民币82000元。涂金水于2015年5月21日出具一份《协议书》交由王金锥收执，确定涂金水向王金锥购买价值93000元的石板材，且涂金水已于2016年1月19日向王金锥结清买卖货款93000元。涂金水与林碧英为夫妻关系，本案借款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
一审法院认为，涂金水向王金锥借款82000元，有王金锥提供的《借条》为证，足以认定。双方在借款时未约定借款期限，王金锥有随时要求偿还的权利，现王金锥请求涂金水立即偿还该借款，合法有据，应予支持。因双方在借条中未约定借款利息，应视为无息贷款，故王金锥请求自借款之日起至起诉之日止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不予采纳，但经王金锥催讨，涂金水未能偿还借款，确实给王金锥造成利息损失，故王金锥请求涂金水自起诉之日起支付利息损失，合法有据、应予支持，但利息应按照法律规定月利率0.5%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该借款发生在涂金水、林碧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涂金水、林碧英未能举证证明其与王金锥对该借款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其夫妻已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王金锥知道该约定，该借款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涂金水、林碧英应当共同偿还。涂金水辩称王金锥诉请的82000元实际是双方买卖协议中的货款，但涂金水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双方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该买卖合同已履行完毕，而不能证明该82000元是双方买卖协议中的货款，并且不能证明该笔款项已经偿还，故对涂金水的上述辩称，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涂金水、林碧英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金锥借款82000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0.5%计算的利息。二、驳回王金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39元，减半收取1170元，由涂金水、林碧英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2016年6月21日一审法庭审理笔录中问及2015年5月10日的两份“收款收据”中的两笔货物是否为《协议书》中的货物时，王金锥陈述：“是的，货物被告之前就来拉了，协议书是被告拉了几车货物之后才签的。”（该笔录被告指涂金水），在问及是否催讨货款时，涂金水陈述：“拉完第一车货物及2015年5月10日之后就开始催讨了，催讨完之后，双方于2015年5月21日才因此签订协议。”可见，涂金水与王金锥在2015年5月10日就有石板材的买卖事实，2015年5月21日的协议书是在石板材买卖发生之后再补签的。故一审认定借条的形成时间在《协议书》之前，借条不是双方买卖石板材货款转结，该认定是错误的。王金锥主张诉争的82000元系王金锥与涂金水双方之间个人的借贷关系，但关于款项如何支付的问题，王金锥在一审庭审笔录中陈述：“2015年5月15日，被告一因扩建店面急需用钱就来找我借钱，当时被告一想借10万元，但当时我只有82000元现金，所以就以现金82000元借给了被告一。该借款是当天发生的。”（该笔录被告一指涂金水），在二审2017年8月7日的调查笔录中，王金锥的代理人又称：“2015年5月15日涂金水直接到我工厂向我借82000元，我直接从保险柜拿现金给对方，厂里资金十分充足。”王金锥关于款项支付前后陈述矛盾。其次，王金锥在（2016）闽0623刑初68号刑事案件的公安机关笔录中又称其经营的双磊石材厂要关闭清理回收资金，其本人要回南安市居住。而在这个时期王金锥还出借款项给赤土乡的涂金水显然不符合常理。再者，在（2016）闽0623刑初68号刑事案件的公安机关笔录中未体现王金锥催讨82000元款项，而体现的是王金锥陈述仅就双方货款的70000元纠纷就催讨过十多次。且在该刑事案件争取谅解过程中，王金锥也未提及其所主张的82000元借款。这显然与常理不符。故王金锥主张涂金水向其借款82000元，前后陈述存在多处矛盾，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相反的，涂金水称其向王金锥购买一批石板材，总货款93000元，支付3000元订金，2015年5月10日涂金水进两车货时又支付8000元，2015年5月15日涂金水要求再提货时，王金锥要求一次性支付所有货款，双方争执不下，最后王金锥提出变通办法要求涂金水出具张借条认定剩余货款82000元为借款。从金额上看，2015年5月15日的借条金额“82000元”与涂金水上述陈述的货款结欠成借款数额一致，从主体上看，借条上记载的主体“赤土乡达佳石材厂涂金水”向“双磊石材厂王金锥”均加上厂名为前缀，而王金锥在一审法庭审理笔录中陈述：“2015年4月，我的石材厂要转让，所以剩了一些石板材要处理掉……”既然王金锥石材厂已经准备转让，此时其若是以个人名义出借款项给涂金水不应再加入厂名为前缀。“赤土乡达佳石材厂涂金水”向“双磊石材厂王金锥”的行文风格较符合双方买卖交易习惯。结合双方一、二审的陈述以及涂金水一审提供的营业执照、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收款收据、漳浦县人民法院（2016）闽0623刑初68号刑事判决书、2015年11月7日漳浦县公安局笔录、收条、借条（王金锥所写），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形成完整证据链，可以证明2015年5月15日借条的82000元系双方买卖石板材货款结欠转成的借款。关于诉争的借款是否偿付问题，在（2016）闽0623刑初68号刑事案件处理中，涂金水为了取得王金锥的谅解，已经把买卖石材款尚欠的货款结清，王金锥亦于2016年1月19日出具收条，并在收条上注明“此欠条已作废”。“此欠条已作废”宜理解指的是本案的2015年5月15日的借条作废。故本案诉争的借款涂金水已经支付完毕。王金锥主张2016年1月19日的收条上“此欠条已作废”是指2015年5月21日《协议书》的买卖事宜已经了解，本案2015年5月15日的借条尚未偿还，涂金水、林碧英依法应当共同承担偿还责任，不予采纳。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应予以纠正。
本院认为，2015年5月15日借条的款项系王金锥与涂金水《协议书》的石板材买卖货款结欠转成的借款。本案诉争的借款，涂金水在（2016）闽0623刑初68号刑事案件处理中已经付清。王金锥亦出具收条表明其收到款项，石板材货款全部付清。故涂金水无须支付王金锥任何款项。王金锥根据2015年5月15日的借条主张涂金水尚欠其借款82000元，涂金水、林碧英依法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不予采纳。故一审判决涂金水、林碧英应偿还王金锥借款82000元及利息错误，应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涂金水、林碧英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错误，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16)闽0583民初405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王金锥一审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339元，减半收取1170元，由王金锥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39元，由王金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翔峥
审判员 陈志杰
审判员 黄有志
二〇一七年八月××日
书记员 王莉莉
附注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及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三十六条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也可以由审判员移送执行员执行。
调解书和其他应当由人民法院执行的法律文书，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