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32民终000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阿某甲，女，藏族，1994年1月5日出生，现住四川省黑水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沙某某，女，藏族，1999年11月20日出生，现住四川省黑水县。
法定代理人亚某某，女，藏族，1975年7月18日出生，现住四川省黑水县，系原告阿某甲、沙某某之母。
委托代理人张某某，四川千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阿某乙，女，藏族，1963年8月15日出生，现住四川省黑水县人。
委托代理人安某某，女，藏族，1985年8月28日出生，现住四川省黑水县芦花镇南街**号，系被告阿某乙之长女。
上诉人阿某甲、沙某某与被上诉人阿某乙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黑水县人民法院（2015）黑水民初字第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6年1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15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阿某甲及委托代理人张某某、上诉人沙某某及法定代理人亚某某、委托代理人张某某，被上诉人阿某乙委托代理人安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被继承人阿古基（2010年5月3日死亡）与阿苦姐（2012年5月7日死亡）系夫妻，共同生育三子女，长女阿某乙、长子阿勇（1990年1月3日死亡）、次子阿庆（2006年7月10日死亡）。阿勇未生育子女。阿庆与亚某某系夫妻关系，生育两女，长女阿某甲、次女沙某某。2003年3月13日阿庆与亚某某在黑水县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阿某甲随阿庆生活，沙某某随亚某某生活。阿庆去世后，阿某甲随二被继承人共同生活。二被继承人在生前住院治疗期间，主要由阿某乙负责照料，且被继承人阿苦姐去世后的丧事由阿某乙具体操办。二被继承人去世后，由于阿某甲在校读书，阿某乙对其支付了学费、生活费共计43947.41元。被继承人阿苦姐生前将珊瑚佛珠一串赠予阿某乙，对其余财产的处理没有遗嘱。被继承人阿古基、阿苦姐去世后的遗产：1、房产（产权证号为黑房权证2005字第00**号）一套，该房屋经成都泰宇房地产交易评估有限责任公司房地产司法鉴定估价为16.72万元，评估费6000元，由阿某甲、沙某某共同与阿某乙各支付了3000元；2、银行存款共计87290.07元（其中被继承人阿苦姐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黑水县支行卡号606790006200145448金额为40055.71元，在阿坝州农村信用联社股份有限公司黑水信用社账号为88320110106087070金额为30044.72元、账号为88320110083344865金额为87.95元，账号为88320130018060330金额为17101.69元）现由阿某乙保管。另查明，被继承人阿苦姐去世后其抚恤金19452.4元、养老金12157.75元、丧葬费12641.33元已由阿某乙领取。被继承人阿苦姐去世后，阿某甲、沙某某、阿某乙对其遗产等财产分割发生分歧且双方协商过三次，最后一次时间为2014年4月。
原审认为，被继承人阿古基、阿苦姐生前生育阿某乙、阿勇、阿庆。二被继承人死亡后，继承开始。因二被继承人生前未立有遗嘱，对二被继承人的遗产应当按照法定继承处理。二被继承人的子女中阿勇和阿庆先于被继承人死亡，阿勇无继承人，阿庆有两个女儿即阿某甲、沙某某。因此，本案中阿某甲、沙某某、阿某乙同为法定继承人。继承开始后，被继承人的遗产应是被继承人死亡时遗留下来的个人合法财产，由继承人阿某乙与代位继承人阿某甲、沙某某共同继承。根据《继承法》第十一条的规定，阿某甲、沙某某只能继承其父亲阿庆有权继承的遗产份额。考虑到阿庆去世多年，阿某乙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赡养义务，沙某某尚未独立生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的规定，采用均分遗产为宜。一、对于黑水县芦花镇南街（产权证号为黑房权证2005字第00**号）一套房屋，归阿某乙所有，阿某乙给付阿某甲、沙某某房产总价值167200元的一半为83600元（其中阿某甲41800元、沙某某41800元）；二、对于二被继承人的银行存款87290.07元，阿某乙给付阿某甲、沙某某43645元（其中阿某甲21822.5元、沙某某21822.5元）；三、被继承人阿苦姐的抚恤金19452.4元、养老金12157.75元、丧葬费12641.33元，虽不属于遗产范围，但考虑到与案件具有一定的关联性，抚恤金、养老金参照遗产分配方式进行分割，被继承人阿苦姐的抚恤金19452.4元、养老金12157.75元均分，阿某乙给付阿某甲、沙某某15805元（其中阿某甲7902元、沙某某7902元）。被继承人阿苦姐的丧葬费12641.33元，因阿某乙为其办理了丧事，并支出了相关费用，故其丧葬费12641.33元归阿某乙所有；四、对办理丧事收取的礼金，不属于被继承人阿苦姐的遗产，不予支持；五、对于阿某甲、沙某某请求分割被继承人阿苦姐遗留的珊瑚佛珠一串，是被继承人阿苦姐生前赠予给阿某乙的财产不属于遗产，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六、关于请求对被继承人阿苦姐在去世前缴纳购房款10万元、在阿坝州农村信用联社股份有限公司黑水信用社账号88320130025297277的存款5万元进行分割的主张，因未提供证据相印证，故不予支持；七、对于阿某乙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双方在被继承人阿苦姐死亡后有三次协商继承事宜（双方确认最后一次协商时间为2014年4月），应视为继承人在诉讼时效期间内行使其请求权。八、对于被继承人阿苦姐去世后阿某乙向阿某甲支出的学费和生活费共计43947.41元，应从阿某甲所得遗产份额中扣除。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十五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继承人阿古基、阿苦姐位于黑水县芦花镇南街（产权证号为黑房权证2005字第00**号）一套房屋归阿某乙所有，阿某乙给付阿某甲、沙某某房产总价值167200元的一半为83600元（其中阿某甲41800元、沙某某41800元）；二、被继承人阿古基、阿苦姐的银行存款87290.07元，阿某乙给付阿某甲、沙某某43645元（其中阿某甲21822.5元、沙某某21822.5元）；三、被继承人阿苦姐的死亡抚恤金19452.4元、养老金12157.75元，阿某乙给付阿某甲、沙某某15805元（其中阿某甲7902元、沙某某7902元）；四、阿某甲给付阿某乙在二被继承人死亡后为其支付的学费、生活费共计43947.41元；以上一至四项中被告阿某乙应支付阿某甲27577.09元（41800＋21822.5＋7902－43947.41）；阿某乙应支付沙某某71524.5元（41800＋21822.5＋7902），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支付。五、房屋评估费6000元，由阿某甲、沙某某各负担1500元，阿某乙负担3000元（已支付）；六、驳回阿某甲、沙某某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64元，由阿某甲负担1266元、沙某某负担1266元；由阿某乙负担2532元。
一审判决后，阿某甲、沙某某不服，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被继承人生前向广大房地产公司购买房产缴纳的10万元购房款，以及该购房款由被上诉人退回的证据，并主张该购房款应当作为遗产分割。但未对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进行分析认证，便以上诉人未提供证据印证而不予支持。2、一审认定被继承人生前住院治疗主要由被上诉人负责照顾与事实不符。本案没有证据或者在案证据不足以证实被上诉人对被继承人履行了继承法规定的照顾赡养义务，且该事实不应当作为影响遗产分割的因素。3、一审认定被继承人生前将珊瑚佛珠赠与被上诉人的事实证据不足，被上诉人作为佛珠占有人，在庭审中仅提供了与其有利害关系的证人证明，不符合证据规则规定，该证人证言不得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4、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阿某甲支付了学费、生活费，但没有认定该笔费用的来源属于被继承人的遗产还是被上诉人的个人财产，在判决中却将该笔费用与阿某甲应当继承的遗产进行抵扣，如果被上诉人支付的该笔费用属于其个人财产，则法院无权在继承纠纷中直接对其已经向阿某甲支付的费用进行抵扣，如果是从遗产中支付，则判决应当对该笔费用的性质进行明确认定。5、一审评估机构对被继承人的房产价值的评估与市场价值相差较大，一审法院以该评估结论对房产进行价值分割，对上诉人明显不公，在庭审中上诉人撤回了该项上诉理由。二、一审适用法律不当。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本案中被继承房产系被继承人生前与上诉人阿某甲共同居住房屋，且二上诉人均无房产居住，而被上诉人不仅有退休工资而且在黑水和都江堰均有房产。一审将该房产分给被上诉人违反了继承法及其司法解释关于房产分割的原则，显失公平。根据当地遗产分割风俗习惯，如果被继承人将珊瑚等饰品赠与女儿，那么其关于房产的处理方式应当是给予儿子，因此被继承人与阿某甲共同居住的房产应当是要留给其子阿庆的女儿阿某甲和沙某某，只是房产作为不动产需要公示登记，而佛珠作为不动产只需交付。上诉人认为被继承人生前与阿某甲同住被继承房产就是对房产要留给孙女的意思表示，法院应考量当地风俗习惯，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阿某乙答辩称，1、对于10万元购房款，是阿苦姐生前购房款，不是遗产，该购房款是阿苦姐向亲戚借的，钱退回来后又将钱还给了亲戚，这个在一审提交的证人证言中都有。2、关于被继承人生前住院治疗，被继承人两位老人都有三高，工资收入不足以支付医药费及阿某甲的生活费、学费及日常开销，被继承人一直都由阿某乙照顾、赡养。被继承人阿苦姐丧葬费也是由阿某乙支出，共花去15万元多，在一审中我们已经提供证据予以证明。3、关于佛珠，佛珠是被继承人生前赠与给被上诉人的，不属于遗产，这个在一审证据证人证言中都有证明。4、关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阿某甲支付的学费、生活费，2003年亚某某与阿庆离婚，2006年7月10日阿庆去世，阿某甲由阿某乙抚养，亚某某一直没有履行过抚养义务。在被继承人去世后第二天，亚某某把房产证、土地证、现金等偷出来，还在被继承人阿苦姐的房门上加了锁，阿某乙以及被继承人阿苦姐的亲人都回不了家，所以阿某乙才存留了给阿某甲打钱的票据。5、阿某甲在成都读书，很少回黑水，被继承人平时的饮食起居都是由阿某乙照顾。6、被上诉人有无房子与本案无关，且黑水县的房子是被上诉人与其配偶共同购买，被上诉人在都江堰并无房产，希望公正判决。
二审中上诉人向法院提交：第一组证据1、黑水县邮政公司出具的证明及被继承人阿苦姐生前向邮政局提交的要求解决上诉人阿某甲工作的申请一份；2、黑水县芦花镇居委会出具的抚养关系证明及共同生活证明一份；3、上诉人与被继承人同户的户籍证明一份。该组证据拟证明上诉人阿某甲离婚后及父亲去世后一直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在诉争房产内，并与被继承人相互照顾。经被上诉人质证，对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真实性有异议，认为上诉人是在一审后去居委会开的证明，被继承人早已死亡，无法证明抚养关系，居委会也无权证明抚养关系；对第3份的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不能达到证明目的。第二组证据1、黑水县公安局出具的证明1份；2、黑水县交通局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与其配偶在黑水和都江堰均有单位集资住房。经被上诉人质证，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被上诉人有没有房子，都与本案无关，且证据2只能证明被上诉人配偶在都江堰有房，与被上诉人无关。第三组证据黑水县供电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二上诉人目前均由其母亲供养，无房，生活困难。经被上诉人质证，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第四组证据被继承人的退休证、医疗保险证及黑水县医保局医保基金支付结算清单、黑水职工医疗保险特殊病种门诊审批表，拟证明二被继承人生前是退休工人，有退休工资及医疗保险，无需他人进行赡养。经被上诉人质证，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被继承人的工资不足以支付医疗费、上诉人学费及其他日常开销。本院对上述四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被上诉人在二审中未向法院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被继承人阿苦姐向成都光大建设集团汶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缴纳的10万元住房款缴款单及退还凭证，不能证明被继承人死亡时拥有该笔款项，因此该10万元作为遗产的证据不足，上诉人应自行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被上诉人阿某乙一审提交被继承人生病检查住院的结算单据等证据能反映其对被继承人进行了照顾，因此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被继承人生前主要是由被上诉人照顾、赡养证据不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被继承人阿苦姐生前将珊瑚佛珠赠与被上诉人的证人证言与被上诉人占有、使用珊瑚佛珠的事实相互印证，上诉人未提供充分反驳的证据，因此珊瑚佛珠作为遗产分割对象的理由不成立。对于被上诉人阿某乙对上诉人阿某甲支付的学费、生活费，通过一审查明被继承人的遗产中没有显示包括该部分金额，一审判决也未将该部分纳入遗产进行分割，因此该笔费用应是被上诉人阿某乙的个人财产，且阿某甲对该笔费用无异议，为提高审判效率，减少当事人的诉累，一审判决将该笔费用在阿某甲继承份额中进行抵扣并无不当。对于房屋分割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分割遗产中的房屋、生产资料和特定职业所需要的财产时，应依据有利于发挥其使用效益和继承人的实际需要，兼顾各继承人的利益进行处理”，本案中上诉人阿某甲父母离异后随父亲生活，父亲去世后随被继承人生活，目前无房屋居住，上诉人沙某某自父母离异后随其母亲生活，被上诉人系单位退休干部有房屋居住，考虑到阿某甲的实际情况，房屋由阿某甲继承，并按评估价格及份额折价补偿给阿某乙和沙某某。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部分适用法律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为“被继承人阿古基、阿苦姐位于黑水县芦花镇南街（产权证号为黑房权证2005字第00**号）一套房屋归上诉人阿某甲所有，上诉人阿某甲给付被上诉人阿某乙房屋折价款83600元，上诉人阿某甲给付上诉人沙某某房屋折价款41800元；
二、维持一审第二、三、四、五、六项判决。
第一项至第四项综合计算为上诉人阿某甲应支付被上诉人阿某乙97823元，支付上诉人沙某某4180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6532元，由上诉人阿某甲承担1633元，上诉人沙某某承担3266元，被上诉人阿某乙承担163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宏毅
审 判 员 杨君志
代理审判员 吴延丽
二〇一六年四月五日
书 记 员 苏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