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26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金明，住河南省沈丘县。
委托代理人：杜佳，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委托代理人：郑敏，广东国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家侨，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代理人：王腾远，广东广之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易然，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上诉人朱金明因与被上诉人刘家侨以及原审被告易然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5）穗越法民一初字第23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9月28日，易然向案外人刘某出具借条（在该借条落款处，易然于2015年1月6日写明“该借款已于2015年1月6日还清”），载明向刘某借款20万元。2015年1月5日，刘家侨和易然达成协议，由刘家侨代易然向刘某偿还借款20万元以及利息4.4万元。2015年1月6日，刘某向刘家侨出具收据，载明收到刘家侨代易然支付的借款本金20万元以及利息4.4万元。2014年10月8日，王某与易然就（2014）穗越法民一初字第3002号案达成调解协议，由易然于2014年10月9日前偿还王某70万元，该案诉讼费6799.5元以及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王某承担。同日，刘家侨向王某汇款70万元，王某向刘家侨出具收条，载明收到易然根据（2014）穗越法民一初字第3002号《民事调解书》支付的70万元。2015年1月5日，刘家侨与易然签署《确认书》（在该确认书落款处，易然于2015年1月6日写明“该借款已于2015年1月6日还清”），确认易然向刘家侨借款80万元，其中70万元直接支付给王某，另外10万元以现金形式支付。2014年10月10日，易然向刘家侨出具借条，载明向刘家侨借款15.3万元用于交纳明月二路50号402房的交易税款。2015年1月5日，易然与刘家侨签订了一份《确认书》，确认除上述借款外，尚向刘家侨借款2万元未偿还，截止2015年1月9日应付利息15570元。易然曾委托统汇公司提供融资服务，双方为此签订了《融资顾问服务协议》，该公司收取的融资服务费汇入朱金明的个人账户。2015年1月4日，易然与案外人黎某、陈某签订《共同贷款协议书》，黎某、陈某提供广州市东某鞋材有限公司作为贷款主体，易然提供明月二路50号402房作为抵押物，向平安银行贷款230万元，其中易然分得150万元，黎某、陈某分得80万元。刘家侨提供的2015年1月6日的《贷款分配确认函》载明，经朱金明介绍及提供相关融资服务，易然与黎某、陈某夫妇共同向平安银行申请贷款，其中易然分得150万元，该款项由朱金明先生负责作以下用途分配：1.偿还刘家侨借款129.077万元。2.偿还曾某借款5万元。3.支付朱金明融资服务费12.5万元。4.剩余款项34230元。上述第1、2、4笔款项共计137.5万元统一转至刘家侨名下中国工商银行9558803602163187966号账户，再由刘家侨转给相关人员。该函落款处仅有易然的签名和指模。刘家侨以及易然均确认该函的真实性，朱金明称不清楚该函。2015年1月6日，刘家侨名下的上述账户收到“朱＊明”通过6222083602007765834账户汇入的115万元，1月19日收到2.5万元。2015年1月6日，刘家侨向曾某汇款50000元。同日，刘家侨向易然汇入34230元。朱金明称该117.5万元系业务往来费用，是受陈某委托向刘家侨转账。朱金明到庭接受询问时称平安银行的贷款批下来之后，相关款项划入了黎某提供的账户，然后转了15万多到朱金明本人的账户。原审法院责令朱金明提供收款账户的银行流水，以证明款项的具体流向，但朱金明拒绝提供。原审诉讼中，刘家侨向原审法院申请冻结、查封或者扣押被告名下价值203717.4元的财产，并提供了相应担保。原审法院经审查后，依法裁定予以准许。
刘家侨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的具体请求为：1、易然、朱金明向刘家侨支付借款20万元。2、易然、朱金明向刘家侨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以2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5.53%的标准，从2015年1月7日开始计算至被告偿还所有款项为止，暂计至2015年5月8日为3717.4元）。3.案件诉讼费由易然、朱金明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刘家侨与易然之间的借贷关系有刘家侨提供的收条、借条以及确认书等证据予以佐证，易然对此无异议，故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案件的争议焦点为刘家侨、易然、朱金明是否曾就易然所得的150万元贷款分配问题达成协议，2015年1月6日的《贷款分配确认函》的效力如何。首先，刘家侨以及朱金明对易然委托朱金明所在的统汇公司融资的事实均无异议，但对于平安银行发放贷款以后该款项的具体流向，朱金明本人是如何取得15万多元的融资服务费，朱金明为何支付117.5万元给原告以及该款项的来源，朱金明未能向原审法院详细陈述，故原审法院责令朱金明提供其收款账户的银行流水，但朱金明又拒绝提供，根据民事诉讼的证据规则，应作出不利于朱金明的推定，原审法院对刘家侨以及易然主张的借款过程予以采信。其次，2015年1月6日的《贷款分配确认函》中明确载明，经朱金明介绍及提供相关融资服务，易然与黎某、陈某夫妇共同向平安银行申请贷款，其中易然分得150万元，该事实与易然提供的《融资顾问服务协议》以及《共同贷款协议书》相互吻合。另外，《贷款分配确认函》中载明的部分款项用于偿还刘家侨借款129.077万元，有刘家侨提供的借条和确认书佐证（易然备注有“该借款已于2015年1月6日还清”）；偿还曾某借款5万元以及剩余款项34230元，则有刘家侨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相印证。上述向曾某的还款以及汇给易然的34230元均由刘家侨名下中国工商银行9558803602163187966号账户汇出，亦与《贷款分配确认函》的记叙相某致。综上，虽然《贷款分配确认函》上仅有易然一人的签名和指模，但因朱金明拒绝提供其名下账户的银行流水，而刘家侨提供的现有银行流水显示均与《贷款分配确认函》载明的款项用途相某致，故原审法院认定刘家侨、易然、朱金明确如《贷款分配确认函》所记载的事实，就易然所得150万元贷款达成了一致意见，且款项实际由朱金明控制和分配。该意见系刘家侨、易然、朱金明的真实意思表示，无违背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各方均应按照协议的要求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该确认函，原告应收款项为137.5万元，但实收为117.5万，刘家侨要求易然、朱金明支付剩余20万元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同时，根据该确认函的约定，朱金明负有向刘家侨支付款项的义务，而易然本人因不实际控制资金，并不负担相应义务，易然欠刘家侨的借款实际已转由朱金明偿还，故刘家侨再次要求易然偿还剩余借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案件款项应由朱金明负责偿还。由于确认函未约定款项支付期限，故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应从案件起诉之日，即2015年5月1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朱金明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刘家侨200000元以及违约金（从2015年5月19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刘家侨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56元、诉讼保全费1539元（刘家侨已预付），由朱金明负担。
原审法院判后，朱金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朱金明与被上诉人刘家侨之间在法律关系中没有返还的义务。原审判决认定：朱金明负有向刘家侨支付款项的义务，而原审被告易然本人因不实际控制资金，并不负担相应义务，原审被告易然欠被上诉人刘家侨的借款实际已转由上诉人朱金明偿还，故被上诉人刘家侨再次要求原审被告易然偿还剩余借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案件款项应由上诉人朱金明负责偿还。原审被告易然与银行签订贷款协议，上诉人朱金明只作为中介服务公司，而原审被告易然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其它债务关系，根据合同的相对性，上诉人朱金明与原审被告易然没有债务关系。一审判决依据证据《贷款分配确认函》认定上诉人朱金明需返还借款给被上诉人刘家侨，《贷款分配确认函》并无上诉人朱金明签名，且上诉人朱金明与原审被告易然没有借款关系，所以上诉人朱金明并不认可且对上诉人朱金明并无约束力。案件刘家侨起诉诉求是返还借款，而原借款关系是被上诉人刘家侨与原审被告易然之前的借贷。上诉人朱金明知道二人的借款且认同事实，但上诉人朱金明与被上诉人刘家侨、原审被告易然之间都没有借贷关系，原审判决判定上诉人朱金明返还借款20万元及其利息，既然没有借贷关系，何来返款借款，所以上诉人朱金明对被上诉人刘家侨是没有给付义务的，而上诉人朱金明与原审被告易然之间的法律关系不在案件审理的范围。原审法院在事实认定中存在错误且没有法律依据，刘家侨起诉朱金明的诉讼主体不适格，应当裁定驳回刘家侨的诉讼请求。2、上诉人朱金明与原审被告易然的往来款关系不属于案件审理的范围。原审被告易然与黎某、陈某夫妇作为共同借款人向银行贷款，上诉人公司只作为融资平台为原审被告易然、黎某、陈某夫妇提供融资贷款服务，只收取融资服务费用。而实际贷款过程中，黎某、陈某夫妇作为第一借款人向银行借款，所得平安银行贷款230万元实际借款人为黎某、陈某夫妇，上诉人并非为原审判决所说是贷款实际控制人，上诉人扣除融资服务费用后所得117.5万元也是黎某、陈某夫妇转账委托上诉人转给一审被告易然，上诉人已经将款项如数按约定转至被上诉人刘家侨帐上。被上诉人刘家侨所说仍有20万元尚未支付，是因黎某、陈某夫妇未转账给上诉人并且已经失踪无法联系。实质原审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而被上诉人应向黎某、陈某夫妇追偿尚未支付的20万元。所以黎某、陈某夫妇与上诉人与原审被告易然之间的往来款关系也不属于案件审理的范围；3、请求撤销原审判决，裁定驳回被上诉人起诉或发回重审。对于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遗漏平安银行和广州市东某公司参加诉讼，导致原审被告易然分得150万元贷款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有误。第一，在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中，关于广州市东某公司与平安银行产生的230万元贷款存在虚构贷款理由和贷款用途。原审中被上诉人刘家侨提供的证据14共同贷款协议，该协议中清楚的反映出原审被告易然与黎某、陈某以广州市东某公司的名义，并且原审被告易然提供明月二路402房产向平安银行申请贷款230万元，在该协议第四条写明用途是贷款用于装修，东某公司用于经营，但是在原审中，被上诉人刘家侨提供的证据15贷款分配确认函以及原审中被上诉人刘家侨和原审被告易然当庭陈述中清楚反映原审被告易然分得贷款150万元，根据相关规定，虚构贷款理由及用途属于虚假借贷，违反合同法52条的规定。由于原审中没有追加平安银行及东某公司参与诉讼，审查原审被告易然所分得150万元贷款的合法性，导致案件事实不清。第二，东某公司与原审被告易然分得150万元贷款的法律性质，事实不清，证据不实。由于案件被上诉人刘家侨起诉20万元的事实依据是原审被告易然转让的150万元贷款，那么案件中东某公司所贷款的230万元贷款，150万元分给原审被告易然，根据我国合同法及相关规定，企业不能变相借贷融资，东某公司分配给原审被告易然的150万元贷款属于无效。第三，被上诉人刘家侨与原审被告易然策划实施了向平安银行贷款230万元并非法占有其中150万元贷款，可以通过原审中被上诉人刘家侨提供的证据10确认书中清楚的反映出来。原审被告易然分得150万元贷款是被上诉人刘家侨与其共同策划以合法贷款的形式非法占有国家信贷的款项。综上，朱金明认为刘家侨与原审被告易然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原审被告易然分得150万元贷款没有合法的法律依据。在案件中既不存在原审被告易然将150万元款项转让给刘家侨，同时刘家侨也不是行使代位权起诉。案件法律关系只能是原审被告易然与上诉人朱金明，以及因为东某公司向平安银行贷款中就贷款的分配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案件与被上诉人刘家侨在事实和法律上没有关系。综上所述，请求本院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裁定驳回被上诉人刘家侨的起诉；2、判令被上诉人刘家侨承担案件的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刘家侨答辩称：坚持一审的意见，第一，上诉人朱金明称原审遗漏东某公司及平安银行没有法律依据，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第二，不同意上诉人朱金明说被上诉人刘家侨与原审被告易然策划了贷款，从始至终都是上诉人朱金明来组织和操作的。第三，从上诉人朱金明陈述中，被上诉人刘家侨确认150万元已经到了上诉人朱金明的账上，上诉人朱金明只是认为150万元的存在合法性问题。而且当初写贷款分配确认函的时候，已经确认150万元是划入上诉人朱金明账户。
原审被告易然述称：服从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本案所涉借款法律关系中，出借方为被上诉人刘家侨，借款方为原审被告易然。刘家侨与易然对本案所涉借款金额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朱金明与刘家侨之间并无签订借款担保及融资服务等协议。易然与朱金明之间存在融资顾问服务合同关系，但《贷款分配确认函》上并无朱金明的签名。庭审中，朱金明对于易然陈述其与案外人黎某、陈某共同从平安银行获得的贷款230万元由朱金明进行分配的事实不予认可。易然除提供仅有其个人签名的《贷款分配确认函》外，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朱金明接受易然、黎某、陈某的委托，对贷款进行分配。二审中，本院曾要求朱金明提供黎某与其之间资金往来情况的证据，但庭后朱金明提交的有关转账凭证，与本案所涉当事人并无关联。朱金明共转给刘家侨137.5万元，刘家侨将其中34230元款项转给易然，并将易然签名的借据归还给了易然。刘家侨另向案外人曾远泉支付了50000元，称系替易然偿还债务。
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本案被上诉人刘家侨以民间借贷纠纷提起诉讼，故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1、上诉人朱金明是否是借贷合同的当事人，应否承担还款责任；2、易然是否已经清偿了全部借款。
关于上诉人朱金明是否是借贷合同的当事人、应否承担还款责任问题。被上诉人刘家侨诉称，朱金明接受了易然的委托对易然所有的150万元贷款进行分配。现仍有20万元未按照易然的意思转给刘家侨，因此朱金明负有偿还刘家侨20万元款项并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刘家侨与易然均确认，朱金明并非借款人，也非担保人。朱金明应当承担责任是因为朱金明未将债务人易然的20万元贷款按照易然的指令转给刘家侨清偿易然的债务。根据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朱金明并非刘家侨与易然之间借贷关系的当事人。刘家侨、易然与朱金明之间关于贷款分配的问题，系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不能一并审理。退而言之，即便能将该法律关系与本案所涉借贷关系一并处理，亦因在庭审中，朱金明对该委托关系并不认可。现有证据也不能证明朱金明接受了易然的委托。同时还涉及易然与案外人黎某、陈某之间就贷款分配金额产生的争议。现案外人黎某、陈某未参加本案诉讼，对于该分配金额是否真实本案亦无法查明，易然与朱金明之间的贷款中介纠纷不宜在本案中进行处理。因此，刘家侨主张朱金明应当向其偿还20万元，并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于原审法院以朱金明未能依法提供其与案外人资金往来证据，据此认定朱金明举证不能，判决朱金明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审理的系借款合同纠纷，朱金明不是借款合同当事人，不负有举证的义务。原审法院以举证不能判决朱金明承担还款责任，系错误分配举证责任。朱金明关于其不是借贷关系的当事人，不应承担返还借款义务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易然是否已经清偿了全部借款，应否承担向刘家侨返还剩余款项的义务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刘家侨在收到朱金明转来的部分款项后，将其中的34230元款项返还给了易然，并将易然的借条也还给了易然。由此可以认为，刘家侨主观上认为易然已经全部清偿了借款。原审法院亦未判决易然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对此刘家侨未提起上诉。至于刘家侨所述，之所以返还部分款项和借条给易然，是认为其余款项应由朱金明偿还。本院认为，现因本案不处理朱金明与易然之间的法律关系，刘家侨未获清偿的债务，可通过其他途径或协商予以解决。故易然关于其所欠债务已经清偿完毕的抗辩成立，本院予以认可。
综上所述，上诉人朱金明关于其没有返还涉案借贷的义务，上诉人朱金明与易然之间的贷款中介关系及资金往来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因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5)穗越法民一初字第235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刘家侨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356元、诉讼保全费153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56元均由被上诉人刘家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琦铭
审判员 王 灯
审判员 庄晓峰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辛 野
徐施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