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20民初7597号
原告上海神仙酒厂。法定代表人李国柱，董事长。委托代理人余西湖，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陈德武，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黄俊芹。委托代理人武凌越，男，住辽宁省鞍山市铁东区。原告上海神仙酒厂与被告黄俊芹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5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并于2016年6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余西湖、陈德武、被告黄俊芹及其委托代理人武凌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上海神仙酒厂诉称：2000年，根据国家关于搞活小企业经济的各项指导意见，按照相关规定，原告改制为股份合作制企业。改制时，原告的注册资本金为人民币818万元（以下币种同），包括被告在内的当时119名在职职工工商登记为企业股东。2004年2月9日，各方对实际出资入股的员工的实际出资入股金额进行了清理、核对及确认。经各方最终核实确认，核定被告实际出资入股的股份金额为50,000元。2007年，被告从原告处离职。根据股份合作制企业中“职工离开企业时股份不能带走”的指导意见，被告不得再继续持有原告股份。按照该规定及约定，原告向被告支付了该部分股份所对应的股本金50,000元，并以“配股”形式向被告支付了2000年至2007年期间的全部股本收益、扣除个人所得税15,150元后共计60,600元。被告离职后，其已不具有原告股东资格，但被告却迟迟未配合办理股权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嗣后，原告发函要求被告配合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但被告收函后却不予理睬。原告为维护自身权益，遂诉讼来院，请求判令：确认被告不具有原告的股东资格。原告上海神仙酒厂对其诉称向法庭提供以下证据：1.原告企业信息一份，旨在证明原告的企业性质为股份合作制企业；2.股东股金清册一份，旨在证明2000年企业改制时，被告作为原告的在职职工登记为股东的事实；3.参股协议书一份，旨在证明各方确认被告股本金额为50,000元的事实；4.股份退还清单一份，旨在证明被告离职后，原告已经向被告全额支付股本金50,000元的事实；5.配股结算清单一份，旨在证明原告已经以配股的形式向被告支付其股本所对应的全部收益合计60,600元的事实；6.通知函及快递凭证各一份，旨在证明被告已经不具备公司股东资格后，原告发函要求被告配合办理工商登记变更登记手续，但被告却迟迟未予配合的事实。被告黄俊芹辩称：其一，根据股份合作制章程第十二条的规定，结合被告在相关文件上签字以及股东权益未享受完毕等事实，被告仍具有原告的股东资格；其二，被告在公司登记机关仍然被登记为原告的股东。因此，被告仍是原告的股东。被告黄俊芹对其辩称向法庭提供如下证据：1.股份合作制章程二份，旨在证明被告合法取得原告股东资格的事实；2.净资产评估关键页一组，旨在证明被告的股东资格权益未享受完毕的事实；3.股东股金清册一份，旨在证明被告仍是原告股东的事实；4.工商局行政复议决定书及起诉状各一份，旨在证明被告的股东资格权益未享受完毕等事实。当事人质证意见如下：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2、3、4、5、6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3及证据4中的行政复议决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2及证据4中的起诉状不予认可。本院认证意见如下：鉴于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2、3、4、5、6及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3及证据4中的行政复议决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纳。对被告提供的证据2及证据4中的起诉状，因该组证据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故本院不予采纳。基于上述有效证据，根据原、被告的陈述，本院确认如下法律事实：原告系股份合作制企业，成立于1989年1月2日，注册资金为818万元，每股1,000元，共计8,180股，被告现是原告工商登记股东。2004年2月9日，被告签署参股协议书，确认其参股金额为50,000元。另查明：被告于2007年8月从原告处离职。离职时，被告在股份退还清单上签字确认已收到原告退还的股本金50,000元，并在配股结算清单上签字确认已收到原告支付的股本收益60,600元。2015年10月8日，原告向被告发送通知函，要求被告协助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手续，但被告未予以配合。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是否享有原告的股东资格？对此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股份合作制是兼有合作制与股份制两种经济形态特点，实行劳动合作和资本合作相结合的一种新型公有经济组织形式。股份合作制企业不同于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也不属于合伙企业，我国立法机关尚未制定规范股份合作制企业的组织和行为的法律及行政法规。本市企业进行股份合作制改造，主要参照国家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1997年7月发布的《关于发展城市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指导意见》（以下简称“国家体改委指导意见”）及上海市人民政府1997年5月17日发布的《上海市股份合作制企业暂行办法》（以下简称“市政府暂行办法”）。因此，被告在离职以后是否具备股东资格的问题，应依据上述两个规定及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相关规定进行处理。具体来说：第一，国际体改委指导意见第二条规定：“……在股份合作制企业中，劳动合作和资本合作有机结合。劳动合作是基础……资本合作采取了股份的形式，是职工共同为劳动合作提供的条件，职工既是劳动者，又是企业出资人。……”；第五条规定：“职工投资入股。……不吸收本企业以外的个人入股。职工离开企业时其股份不能带走，必须在企业内部转让，其他职工有优先受让权”。市政府暂行办法第二十五条规定：“股份合作制企业设立后，股东所持股份不得退股。但遇职工股东调出、辞职、除名、退休、死亡等情况，可由企业按企业章程规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处理”。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颁布的《关于审理与股份合作制企业相关的公司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则作出更为具体的规定，该解答第七条明确规定：“鉴于股份合作制企业具有劳动合作与资本合作相结合的特征，企业职工因退休、调离、辞职或被除名等情形离开企业，参照国家体改委指导意见和市政府暂行办法的规定，其不再具有企业劳动者的身份，相应也不再享有企业股东的资格，故其原持有的股权应当按照章程约定予以退让，由企业或其他职工受让。”第八条亦明确规定：“……依据企业章程的约定，持股职工因退休、调离、辞职或被除名等情形离开企业，不再符合持股条件，应将其所持有的股权转让给企业或企业指定的受让人，并办理相关出资证明或股权证缴销手续。企业应当依据股东变更的事实，对企业章程和股东名册进行变更登记。持股职工拒绝办理股权转让手续或交回出资证明、股权证的，企业可按照章程约定或股东大会决议，取消该持股职工的股东资格，并可请求对其持有的股权予以收购……”。由上述规定可知，股份合作制企业兼具劳动合作和资本合作的特性，且劳动合作是基础，资本合作则是为劳动合作提供条件，企业职工因退休、离职、辞职或被除名等情形离开企业后，其不再具有企业劳动者的身份，劳动合作的基础已丧失，以股份形式体现的资本合作亦缺乏存在的依据，因此，已经离开企业的职工丧失劳动者身份的同时，相应也不再享有企业股东的资格，其原持有的股权应当按照章程约定予以退让。本案中，被告已从原告处离职，不再具有劳动者身份，因此，其不再是原告的股东，不再享有原告的股东资格。第二，根据上述分析，股份合作制企业兼具劳动合作与资本合作的特点，被告离职以后，劳动合作的基础已经丧失，不应再享有原告的股东资格。而关于资本合作的处置，则属于被告股东资格丧失以后其原持有股权份额作何处理的程序性问题，并不会影响被告已丧失原告股东资格这一事实。根据上述规定，该程序性问题的处理则可采以下两种方式：一是，由原告回购被告持有的股权份额；二是，由其他股东受让被告持有的股权份额。本案中，被告离职后，其原持股权份额已经进行处理，即已由原告予以回购。具体来说：被告离职后，原告已向被告退还股本金及股本收益，且被告亦签字确认收到上述款项，加之，被告签收上述款项时已经明知是退股款及相应股权收益，因此，本院有理由认定，原、被告之间已经达成由原告回购被告股权的合意，也即，原告已通过向被告支付股本金及股权收益的方式回购被告持有的原告股权。至于原告回购股权以后作何处理，则属于原告内部事项，与本案无涉。被告辩称，被告股权权益尚未进行清算，原告尚未足额支付被告股权权益，故被告不应丧失股东资格。对此，本院认为，被告的上述辩称不能成立。理由：其一，如上文所述，本院已认定原、被告就股权回购达成合意，原告回购被告的股权已经向被告支付被告认可的对价，故本院认定，被告的股权权益已经享受完毕；其二，退一步而言，即便被告的股权权益尚未得到足额清偿，但如前所述，被告离职以后，其股东资格自然丧失，被告原所持股权份额的处理仅是被告股东资格丧失后的程序性事项，因此，被告股权权益未得到足额清偿的事实并不影响被告实质性丧失原告股东资格这一事实。需要说明的是，原、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5中配股结算清单上款项的性质表述不一致，原告认为配股结算清单上的款项属股权收益，而被告则认为是“拿走的钱”，对款项性质未作明确。对此，本院认为，被告离职时，原告已向被告退还股本金50,000元，而退还股本金的同时退还相应的股权收益符合交易常理，且该配股结算清单上均系以股本金50,000元为基数计算的每年的相应的收益，加之，被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配股结算清单上的款项系作他用，亦未对该款项的性质予以明确说明，故本院有充分理由认定，该配股结算清单退还的款项属于股权收益。第三，本院注意到，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被告现仍登记为原告的股东。对此，本院认为，登记机关对股东的登记本身并无创设股东资格的效力，其本质上属于证权性登记，仅具有对善意第三人宣示股东资格的证权功能。而本案系属原告内部纠纷，并不涉及善意第三人信赖的问题，因此，在股东资格认定的问题上，不能以登记机关宣示性的登记作为主要依据，而应以股东的实质特征作为认定的依据，即本院上文所做分析。综上分析，无论从劳动合作、资本合作抑或工商登记的角度看，被告已不再持有原告的股权，不再享有原告的股东资格，故本院对原告的请求予以支持。关于被告提出的请求本院对其提供的证据2的真实性进行核查的申请，因本院已认定被告提供的证据2与本案无关，且其申请事项不属于本院核查范围，故本院对被告的上述申请不予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被告黄俊芹不具有原告上海神仙酒厂的股东资格。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由被告黄俊芹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高 磊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五日
书记员 刘旭斌
附：相关法律条文
第八条民事诉讼当事人有平等的诉讼权利。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应当保障和便利当事人行使诉讼权利，对当事人在适用法律上一律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