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中法民一终字第25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健客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莞城区。
法定代表人：雷嘉华，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卢佩诗，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萧滢滢，女，台湾地区居民，现住址：台湾地区台北市，台湾地区居民身份证号码为×××，台湾居民来往大陆通行证号码为×××。
委托代理人：刘道元，湖南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东健客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健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萧滢滢人格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东一法民一初字第2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6月10日，萧滢滢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健客公司在全国公开发行的报纸上向萧滢滢公开赔礼道歉，致歉的内容应包含本案判决书案号、侵权图片名称、侵权图片及使用位置，致歉版面面积不小于：6.0㎝×9.0㎝（名片大小）。2.健客公司向萧滢滢赔偿经济损失100000元，精神损失费70000元，维权成本合理开支5000元，以上合计175000元。3.健客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萧滢滢，艺名“萧蔷”，是台湾地区女演员，曾出演《小李飞刀》、《绝代双骄》、《家有仙妻Ⅱ》等多部影视剧。萧滢滢提交的一份落款时间为2015年5月7日的《公证书》，显示：1.在网址为http：／／www.jianke.com／zxpd／1079521.html的页面上，有一篇题目为“下巴整容术方法”的文章，内容主要是介绍三种下巴整容手术，文章中间镶嵌有两张女性的正面照片。2.在网址为http：／／www.jianke.com／zxpd／1009113.html的页面上，有一篇题目为“吸脂提臀手术的价格”的文章，内容主要是介绍吸脂提臀手术，文章中间镶嵌有两张女性的照片。上述两个网页上均显示有“直购热线：4006666800”、“微信在线客服”、“点击QQ咨询”、“买药上健客网省30%”等内容，且“下巴整容术方法”的文章中镶嵌的第二张照片与“吸脂提臀手术的价格”的文章中镶嵌的第一张照片为同一张女性正面照片。3.进入www.miibeian.gov.cn信息产业部ICP／IP地址信息备案管理系统，查询结果显示，jianke.com网站的名称为健客网，主办单位为健客公司。同时，萧滢滢提交从第三方网站中查询的个人档案、被侵权照片识别结果、萧滢滢与北京东方晓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均简称“东方晓文化传媒公司”）签订的授权委托书、东方晓文化传媒公司出具的证明、东方晓文化传媒公司的组织机构代码证、营业执照，并据此主张健客公司擅自将萧滢滢的同一张照片用作上述两篇文章的插图（分别用作第一篇文章的第二张插图以及第二篇文章的第一张插图），侵犯其肖像权；并以上述文章内容涉及的整形美容项目会让公众误以为萧滢滢曾接受该整形项目为由，主张健客公司侵犯其名誉权。健客公司对萧滢滢提交的个人档案、被侵权照片识别结果、萧滢滢与东方晓文化传媒公司签订的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均不予确认，对萧滢滢提交的东方晓文化传媒公司出具的证明及该公司的组织机构代码证、营业执照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以其属于东方晓文化传媒公司单方出具，且并未经过公证为由，否认萧滢滢为上述照片中的人物。萧滢滢主张维权合理开支5000元，提交了1000元的公证费发票予以证实，健客公司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该发票与公证书上日期不相符，且并没有注明公证的具体事项，与本案无关。
庭审中，萧滢滢确认涉案网页上萧滢滢的照片均已删除。健客公司表示不清楚照片中的人物具体是何人，亦不清楚网站使用照片是否有经过许可。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萧滢滢个人档案、被侵权照片识别结果、公证书、公证费发票、授权委托书、证明、组织机构代码证、营业执照以及原审法院庭审笔录、质证笔录等。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人格权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萧滢滢主体是否适格；2.健客公司是否存在侵犯萧滢滢肖像权及名誉权的行为；3.萧滢滢诉请的其各项损失依据是否充分。
一、关于争议焦点1。首先，萧滢滢是台湾地区女演员，曾出演多部影视剧，其形象相对于一般人而言具有较高的辨识度；萧滢滢亦提交了其与东方晓文化传媒公司签订的授权委托书、该公司出具的证明等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萧滢滢以“萧蔷”的艺名对外从事文娱活动的事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从萧滢滢提交的第三方网站的查询结果来看，通过识别案涉侵权的照片，识别的结果是萧滢滢，健客公司否认萧滢滢为案涉侵权照片中的人物，但并未能说明案涉照片中的人物的具体身份，亦未获得相关的授权。因此，对健客公司的该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认定萧滢滢为案涉照片中的人物，系本案适格的原告。
二、关于争议焦点2。首先，jianke.com网站上使用了案涉照片的事实，有公证书予以证实，且如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萧滢滢为案涉照片中的人物，故对上述网站上两篇文章使用了萧滢滢同一张照片的事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虽然健客公司主张其并未开展整形美容的相关业务，但该网站显示有“直购热线：4006666800”、“微信在线客服”、“点击QQ咨询”、“买药上健客网省30%”等内容，具有明显的商业性和营利性，在此情况下，健客公司主张其没有以营利为目的使用萧滢滢照片的抗辩意见，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从信息产业部ICP／IP地址信息备案管理系统的查询结果可知，健客公司是jianke.com网站的主办单位。据此，原审法院认定，健客公司未经萧滢滢许可，擅自在其主办的网站上使用萧滢滢的照片用于营利性宣传，侵犯了萧滢滢的肖像权。第二，案涉使用萧滢滢照片作为配图的文章中，并未提及萧滢滢的姓名，或者萧滢滢曾接受相关整形项目，亦未有任何内容足以使网页浏览者认为萧滢滢曾接受相关整形项目，且萧滢滢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社会评价受到了实际损害的事实。因此，萧滢滢关于健客公司侵犯萧滢滢名誉权的主张，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以支持。
三、关于争议焦点3。如上所述，健客公司的行为侵犯了萧滢滢的肖像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公民的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健客公司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故对萧滢滢提出的公开赔礼道歉、赔偿经济损失、精神损失的诉请，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萧滢滢的知名度、健客公司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情节以及萧滢滢的合理支出等因素，原审法院认定经济损失为1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为宜。由于健客公司只是在其网站上使用了萧滢滢的照片，萧滢滢要求健客公司在全国公开发行的报纸上向萧滢滢公开赔礼道歉的方式并不合理，而且涉案照片已经删除，书面赔礼道歉足以消除影响，故原审法院确定由健客公司向萧滢滢书面赔礼道歉。至于萧滢滢诉请的维权合理开支，由于确定经济损失时已经考虑萧滢滢合理支出的因素，该部分费用应当包含在经济损失中，故不予重复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条、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0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于2015年7月20日作出判决：一、广东健客医药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就使用萧滢滢肖像一事向萧滢滢书面赔礼道歉（内容需经原审法院审核）；二、广东健客医药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萧滢滢经济损失1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三、驳回萧滢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广东健客医药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687.5元（萧滢滢已预交），由萧滢滢承担616.5元，由广东健客医药有限公司承担71元。
健客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萧滢滢并非本案适格原告。萧滢滢提交的证据“萧滢滢被侵权照片原图”，来源于百度截图，并非侵权照片的原图，同时该证据的信息上所载有“可能”是萧蔷等词语。另该证据上所示的百度百科信息载有“萧蔷，本名萧秀霞”。以上均可表明萧滢滢非本案的适格原告。萧滢滢提交的其经纪公司的授权委托等，未能证明案涉图片中的肖像即为萧滢滢本人，应承担不利的举证后果。即使健客公司未能阐明案涉图片中的人物，也不应就此认定案涉图片的人物即为萧滢滢，如本案图片中的人物在本次诉讼外据此向健客公司维权，健客公司即存在二次赔偿的可能。（二）即使认定萧滢滢为本案的适格原告，一审判决认定的经济损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健客公司网站上所载萧滢滢照片，仅仅是用作文章的配图，并未向公众明示文章所述为萧滢滢所转述，同时健客公司并没有从事整形美容相关的业务，健客公司不存在利用萧滢滢的公众影响力来宣传推广整形业务的可能，因此不能就此认定健客公司使用萧滢滢的肖像是以营利为目的，健客公司单纯的配图行为更不构成肖像权的侵害。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规定，萧滢滢并无代言整形美容等广告活动，同时健客公司亦没有经营相关的整形美容业务，不可能因萧滢滢的肖像获得任何利益。萧滢滢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实际产生的损失，同时健客公司并无因萧滢滢获得既得或可预见的利益。萧滢滢据此要求健客公司承担经济损失缺乏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三）即使认定萧滢滢为本案的适格原告，一审判决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萧滢滢认为上诉人擅自使用其照片用于商业宣传，导致萧滢滢产生精神损失，毫无事实依据。萧滢滢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萧滢滢的社会评价因此降低的事实，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因此遭到严重精神损失，属于举证不能，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同时一审判决认定健客公司应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及其数额缺乏法律依据。据此，健客公司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萧滢滢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萧滢滢口头答辩称：请求法院驳回健客公司的全部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健客公司一审提交了致歉函、快递单及网页删除截图，拟证明健客公司在收到律师函的涉嫌侵权提示后及时作出了处理，涉诉网页已删除。该致歉函内容为：“萧蔷女士：您好，关于您反映的我司未经您的许可擅自使用您的照片一事，经我司调查，该事件是我司实习员工违反我司配图使用管理的规定，擅自配图登载至网站信息展示专栏的文章中，因我司员工法律观念淡薄及文章审核工作的疏忽，而给您带来了困扰，我司为此致以万分的歉意！我司在收到函件并知悉涉嫌侵权的事件后，迅速对此事作出了处理：立即在我司运营的健客网下架了此文章及其配图，申请删除了文章的百度快照，并且即时在全网百度搜索及百度统计等手段确定文章的浏览数。……”萧滢滢确认其有收到该致歉函。
本院认为，本案系涉台人格权纠纷，由于双方当事人对于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的法律没有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应当对健客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萧滢滢是否系本案适格的主体；二、健客公司是否侵犯萧滢滢的肖像权，健客公司是否应向萧滢滢书面赔礼道歉、赔偿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关于焦点一。首先，根据萧滢滢提交的网站信息显示，萧蔷是台湾地区的女演员，曾出演多部影视剧，具有较高的知名度，结合萧滢滢提交的其与东方晓文化传媒公司签订的授权委托书、该公司出具的证明以及萧滢滢的身份证信息等证据，原审法院确认萧滢滢以“萧蔷”的艺名对外从事文娱活动的事实并无不当。其次，根据健客公司提交的致歉函的内容显示，健客公司已承认其未经萧蔷的许可在网站发布的文章中使用萧蔷的照片，且萧滢滢提交的第三方网站的图片识别结果也显示为萧蔷，而健客公司在诉讼中否认案涉照片中的人为萧滢滢但又未能说出该照片中的人物的具体身份。因此，对于健客公司否认案涉照片的人物为萧滢滢，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案涉照片中的人物为萧滢滢、萧滢滢为适格的原告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二。jianke.com网站显示有“直购热线4006666800”、“点击QQ咨询4006666800”、“买药上健客网省30%”等内容，具有明显的商业性和盈利性，健客公司未经许可在该网站上使用萧滢滢的照片用于营利性宣传，侵犯了萧滢滢的肖像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0条、《最高人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的规定，原审法院结合萧滢滢的知名度、健客公司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情节等因素，判令健客公司向萧滢滢书面赔礼道歉、并向萧滢滢支付经济损失1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健客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上诉人广东健客医药有限公司负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黎淑娴
代理审判员 杨 浩
代理审判员 冯婉娥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 优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