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甘民终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嘉峪关市分行，住所地甘肃省嘉峪关市迎宾西路198号。负责人：方磊，该分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霍吉栋，甘肃正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永江，北京市广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嘉峪关市长城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嘉峪关市富强西路商业楼一号。法定代表人：张涛，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斌，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春艳，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嘉峪关市分行(以下简称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与被上诉人嘉峪关市长城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长城公司)票据损害责任纠纷一案，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曾不服嘉峪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19日作出的(2015)嘉民二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22日以(2015)甘民二终字第98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现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不服该院2016年11月22日作出的(2016)甘02民初26号民事判决再次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7年2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委托诉讼代理人霍吉栋、于永江，被上诉人长城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斌、何春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长城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方面均存在明显错误，具体如下：1.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在办理贴现业务中审查贴现申请人与前手之间真实交易背景的事实不影响票据行为的效力；一审判决混淆了票据关系与非票据关系之间的区别。⑴《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虽然规定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当具有真实的交易和债权债务关系，但这不是效力性规定，并没有规定违反该条票据无效或者票据行为无效。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通过贴现取得了票据并支付了对价，与前手之间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票据法并没有规定票据受让人需要审查票据上的所有交易的真实性。因此，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在办理贴现过程中并没有违反票据法第十条的规定。⑵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关于票据贴现的相关规定，审查前手与再前手之间交易的真实性，是基于监管机关管理性规定的要求进行的，此种管理性规定的目的是防范商业银行风险，属于非票据关系。即使违反，承担的也是监管机关的相关处罚，不会否认票据行为的效力。⑶非票据关系不影响票据行为的效力。本案中，贴现作为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取得票据的基础关系，属于非票据关系，贴现过程中，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依法查验了票据的有效性，依法审查了交易合同和增值税发票并支付了对价，依法应享有票据权利。⑷增值税发票固然有证明交易关系真实性的作用，但不是唯一的，不能说没有发票就否定真实交易关系的存在。且汪高峰在刑事侦查中的历次供述均承认两者之间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2.一审判决认为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在办理贴现时有义务审查增值税发票原件显系错误。⑴现行有效的中国人民银行的部门规章中没有要求贴现银行必须审查增值税发票原件。⑵邮储银行总行的规定只是内部指导文件，并没有公开，内部规定不构成对第三方的承诺，据此认定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负有审查增值税发票原件的义务没有法律依据。3.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认为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存在重大过失，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关于重大过失的定义引用了民法理论中的观点，但是民法和票据法不同，票据法上重大过失的落脚点在于票据上的瑕疵，这种瑕疵就是指“不符合本法规定的票据”。本案中，涉案四张汇票符合票据法的规定，对于合法有效的票据，不存在重大过失的问题。4.一审判决认为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对增值税发票原件没有查验证据不足。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在办理贴现时，就涉案两张增值税发票的真伪进入甘肃省国税局纳税服务网进行了查验，查询结果仅能显示票号是真实的，该结果足以让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信赖增值税发票是真实的，尽到了足够的义务。虽然公安机关事后查明一张发票己作废，另一张日期不符，但这不能排除双顺公司在两张真实发票的基础上进行了变造并提供给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原件的可能。虽然应雄虎与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的员工的陈述相矛盾，但应雄虎的供述是在本案再次起诉前补充侦查的，且公安机关的刑事侦查并没有终结，更没有经过刑事审判的认定。5.一审判决对长城公司是否存在损失以及损失的多少没有查证。⑴长城公司关于勤峰公司供货数量的陈述与汪高峰的供述明显不符。⑵长城公司向勤峰公司一共开出十一张汇票，勤峰公司己供货物与长城公司主张的四张汇票有无对应关系，长城公司并没有举证证明。一审判决认为涉案四张汇票全部没有用于购买勤峰公司的货物并进而将其作为长城公司的全部损失，明显不合理。⑶长城公司并没有向勤峰公司主张权利，其怠于履行自己的诉讼权利所导致的损失应由其自行负责。⑷根据汪高峰的供述，长城公司在明知勤峰公司的资产己处于抵押的情况下仍然与之签订合同并支付货款，是导致损失发生的根本原因，故对损失的发生负有过错。长城公司辩称，1.本案系因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违法贴现而产生的票据损害责任纠纷，属于票据关系，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将金融机构混同于普通的票据受让人，将本案理解为非票据关系，并将本案混同于票据付款请求权纠纷等案件，故意曲解相关法律规定及案例，不能成立。2.审查交易合同及增值税发票原件，既是我国相关法律法规对票据交易背景真实性的要求，也是我国各商业银行在办理票据贴现业务时的行业惯例，更是邮储银行自身内部的明确要求。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认为其无需审查增值税发票原件与相关法律规定不符，更与其自身内部规定不符。3.本案已形成完整证据链条，足以证明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并未审查案涉增值税发票原件，也不可能审查原件，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认为一审判决认定其未审查增值税发票原件证据不足，缺乏事实及证据依据，不能成立。4.除未审查交易合同及增值税发票原件外，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就贴现材料复印件的明显瑕疵也未进行审查，违反了法律规定及监管要求，也违反其总行的内部规定以及行业正常业务操作规则，存在重大过失，构成玩忽职守。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认为不符合票据法规定的票据，仅指不符合外观形式要求的票据，明显系对相关法律规定的曲解，不能成立。5.一审判决对长城公司的损失等问题均进行了审查认定，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主张未予查证，与事实不符。关于勤峰公司实际供货的数量及价款，有长城公司与酒钢宏兴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原料结算签证单、增值税发票等证据相互印证，证明勤峰公司实际向长城公司提供了价税合计18298668.69元生铁，长城公司在应当获得的固定利润为500万元，因此，长城公司因勤峰公司与双顺公司的诈骗行为而遭受的实际损失=5000万元-18298668.69元+500万元=36701331.31元。2011年12月，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为双顺公司违法办理了贴现业务，导致票据款2000万元被勤峰公司非法取得。并且汇票已经于2014年7月付款，故长城公司实际形成了2000万元的损失。四张汇票与勤峰公司已提供货物无法确认对应关系，长城公司也无需举证证明四张汇票与已供货物之间的对应关系。本案中，如果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不存在违法贴现行为，双顺公司将仍是票据的非法持有人，长城公司可申请采取司法措施挽回损失。因此，长城公司票据款的损失与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的违法贴现行为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在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违法贴现的过程中，长城公司不存在任何过错，因此不存在过错责任分担的问题。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并结合案件事实，长城公司既可以基于违法贴现向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主张赔偿责任，也可以基于诈骗向勤峰公司、双顺公司主张赔偿责任。本案中，长城公司根据票据法相关规定，选择向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主张票据损害责任，该法律关系的主体仅为长城公司、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应当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不存在与其他主体的责任分担问题。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长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赔偿长城公司经济损失2000万元。一审法院对双方无争议的事实确认如下：2011年11月28日，长城公司与玉门市勤峰铁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勤峰公司）签订《买卖协议》一份，约定长城公司向勤峰公司提供50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作为定金，勤峰公司以此定金购买炼铁相关原材料(其中铁精粉4万吨，价值3200万元，冶金焦炭1.2万吨，价值1800万元)，并组织人员生产炼钢生铁。长城公司购买勤峰公司生产的生铁12万吨，价值3.8亿元，并将其销往酒钢集团宏兴钢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酒钢宏兴公司)。双方约定供货期间自2012年2月27日至2013年3月28日，其中首批15000吨供货期间为2012年2月27日至3月28日，供货价格不得高于350元／吨，首批货款结算以长城公司支付的5000万元定金进行冲抵。协议签订当日，勤峰公司向长城公司出具保证书，以其房产、设备等主要资产向长城公司提供担保，并保证担保资产真实、无权利瑕疵，在供货之前不另行担保或抵押给第三方。上述《买卖协议》签订后，长城公司作为出票人向勤峰公司交付了十一张银行承兑汇票，金额总计5000万元，其中包括涉案四张承兑汇票，即承兑行为中国农业银行嘉峪关分行的汇票1张(票号20824574，出票日期2011年11月29日)，承兑行为中国工商银行嘉峪关分行的汇票3张(票号分别为：20360807、20360808、20360814，出票日期分别为：2011年12月2日、12月15日)，四张汇票金额共计2000万元。勤峰公司将收到的上述四张汇票背书转让给玉门市双顺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顺公司）。双顺公司持上述四张银行承兑汇票分三次向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申请贴现，并在申请贴现过程中提交了其与勤峰公司分别于2011年10月5日、11月2日签订的铁精粉购销合同及票号为00121285、00906185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复印件。经查，票号为00121285的发票复印件显示开票日期为2011年10月9日，价税合计1100万元。票号为00906185的发票复印件显示开票日期为2011年11月30日，价税合计9500950元。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在上述两张增值税发票复印件上分别加盖了核对无异章和已核验章。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先后于2011年12月1日、5日、15日，分三次累计支付双顺公司贴现款1893.29万元，并通过贴现取得上述四张银行承兑汇票，之后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将其背书转让给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甘肃省分行，该行又将其背书转让给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海省分行。2012年2月24日，长城公司与酒钢宏兴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约定由长城公司向酒钢宏兴公司供应10000吨铁块。2月27日长城公司与勤峰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约定由勤峰公司于3月28日前向长城公司供应10000吨炼钢生铁，长城公司开具银行承兑汇票由勤峰公司将生铁运输到酒钢宏兴公司指定的料场交货。货到料场验收，以宏兴公司出具的原燃料结算签证单中的质检、计量结果作为结算依据。该合同签订后，勤峰公司按约定向酒钢宏兴公司供应生铁总计6669.72吨，并向长城公司开具了18298669.69元的增值税发票，之后勤峰公司再未履行合同。同年3月23日，勤峰公司法定代表人汪高峰向长城公司出具《担保书》一份，承诺以其个人全部财产为勤峰公司履行合同提供担保，并承担返还定金及支付违约金的连带责任。5月8日，长城公司向嘉峪关市公安局举报勤峰公司及汪高峰涉嫌合同诈骗犯罪，嘉峪关市公安局立案侦查。5月9日，嘉峪关市公安局向中国工商银行嘉峪关分行、中国农业银行嘉峪关分行下达冻结银行承兑汇票通知书，要求对涉案四张承兑汇票予以冻结，冻结期间为2012年5月9日至11月9日。该冻结到期后，嘉峪关市公安局分别于2012年11月8日、2013年5月7日继续对以上汇票予以冻结。2014年7月3日，嘉峪关市公安局下达了解除冻结银行承兑汇票通知书。同年7月4日，中国工商银行嘉峪关分行、中国农业银行嘉峪关分行分别向中国邮政储蓄银行青海省分行支付了涉案承兑汇票的票面金额，累计2000万元。此外，2012年7月18日，通过甘肃省国税局纳税服务网查询票号为00121285、00906185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结果显示两张发票的销售日期分别为2011年7月12日、9月28日，购票纳税人均为双顺公司。根据玉门市国税局提供的资料显示，票号为00121285的增值税发票开票日期为2011年8月15日，已作废。票号为00906185的增值税发票开票日期为2011年9月30日，已于当日进行网上认证。一审庭审中，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包括：1.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在办理贴现时是否有义务审查增值税发票原件及贴现申请人与其前手之间的真实交易关系情况；2.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是否审查了增值税发票原件及贴现申请人与其前手之间的真实交易关系情况；3.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在办理贴现时是否存在重大过失，其是否合法取得了票据权利；4.长城公司主张的2000万元损失是否发生，该损失与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贴现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针对以上争议焦点问题，一审法院综合双方的庭审举证、质证意见，对相关证据及事实认定如下：1.关于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在办理贴现时是否有义务审查增值税发票原件及贴现申请人与其前手之间的真实交易关系的问题。经查，《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规定：“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商业汇票承兑、贴现与再贴现管理暂行办法》第十八条规定：“向金融机构申请票据贴现的商业汇票持票人，必须具备下列条件：……二、与出票人或其前手之间具有真实的商品交易关系。”《票据管理实施办法》第十条规定：“向银行申请办理票据贴现的商业汇票的持票人，必须具备下列条件：……(二)与出票人、前手之间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支付结算办法》第九十二条规定：“商业汇票的持票人向银行办理贴现必须具备下列条件：……(二)与出票人或者直接前手之间具有真实的商品交易关系；(三)提供与其直接前手之间的增值税发票和商品发运单据复印件”。《中国邮政储蓄银行银行承兑汇票贴现业务管理办法(试行)》第七条规定：“办理银行承兑汇票贴现业务应严格执行国家有关法律法规，以真实的商品、劳务交易为基础，严禁对无合法交易背景的汇票办理贴现”，第十三条规定“客户申请办理银行承兑汇票贴现，需提交以下资料：……(四)交易双方签订的真实、合法的商品或劳务交易合同原件，或其他能够证实商品或劳务交易关系真实性的书面证明；(五)与出票人或其前手之间的增值税发票原件。……客户提供的第(二)、(四)、(五)项资料原件，银行审查确定无误后留存复印件并由经办营销人员签章确认”，第十四条规定：“贴现初审。市场营销人员受理贴现申请后，负责对贴现申请人提交的资料进行初步审查，重点对以下内容进行调查：……(二)商品交易合同、税务发票的内容、金额等是否与银行承兑汇票上记载要素相符；(四)贴现申请人与出票人或其前手之间是否存在商品或劳务交易背景及税务发票等书面证明”。综上，无论是票据法还是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相关规章，均要求银行在办理贴现业务时须审查贴现申请人与出票人或其前手之间的真实交易关系，并要求贴现申请人提供与真实交易相关的增值税发票、合同等资料，特别是邮储银行总行制定的管理办法更是明确要求贴现须审查增值税发票原件。因该管理办法系邮储银行总行根据实践操作需求，对相关贴现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的进一步细化，在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和部门规章的前提下，对其本系统内部相关业务活动具有直接规范和指导作用，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对此明知且理应按照其总行的相关规定履行职责。况且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与双顺公司签订的《银行承兑汇票贴现协议》第三条约定，申请人保证并承诺取得的用于申请贴现的承兑汇票是合法的，且有真实合法的商品交易基础。第五条约定申请贴现时，申请人应提交承兑汇票及相应的增值税发票、有关商品交易合同和其他根据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规定需要提供的材料。另外，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办理涉案票据贴现的工作人员关浩然在公安机关的询问中亦认可，在办理贴现时要求申请人必须提供合同及发票原件。上述事实足以说明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在办理汇票贴现业务时系按中国邮政储蓄银行总行相关规定进行操作，其对贴现申请人提交的资料审查标准应与其总行管理办法中的要求一致。综上，对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在办理贴现时有义务审查增值税发票原件及申请人与其前手之间的真实交易关系的事实予以确认。2.关于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是否审查了增值税发票原件及贴现申请人与其前手之间的真实交易关系情况。长城公司主张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未对双顺公司贴现时提交的票号为00121285、00906185的增值税发票原件进行审查，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以其工作人员已对原件进行核对为由进行抗辩，并提交了以下证据：(1)留存的增值税发票复印件，该复印件上加盖了“已核验，核验人：关浩然”、“复印件与原件核对相符”印戳；(2)嘉峪关市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证明2012年7月20日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在甘肃省国税局纳税服务网对以上两张增值税发票真伪性进行了查询，并对查询结果进行了公证。经核实，通过国税局纳税服务网仅可查询到发票的销售时间及购票纳税人信息，以此可判断该被查询票号对应的发票的客观真实性，但无法反映发票使用过程中具体开票日期、购货单位以及发票对应的实际交易项目等。关于上述编号的增值税发票实际使用情况，经公安机关从玉门市国税局查询调取的资料反映：00121285号增值税发票开票日期为2011年8月15日，00906185号增值税发票开票日期为2011年9月30日，且两张发票分别于2011年9月21日、10月18日验旧(作废)，而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提交的两张发票复印件上的开票日期却为2011年10月9日、11月30日，与税务机关查询的真实发票信息不符。对此，勤峰公司法定代表人汪高峰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承认，其公司曾经开出去的发票都留存有复印件，为了符合正常交易流程，确保贴现时提供的增值税发票日期与合同签订日期相吻合，其将上述两张真实发票的复印件经修改开票日期并进行复印后提供给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用于办理贴现，且贴现时提供的勤峰公司与双顺公司的购销合同也是复印件。双顺公司贴现经办人应雄虎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也述称，其受汪高峰指派前往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处办理涉案承兑汇票贴现业务，办理贴现的手续资料是汪高峰事先准备好的，且当时提供给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的增值税发票系复印件。此外，经嘉峪关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委托，嘉峪关市公安局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对检材：双顺公司贴现时提供的编号为O0121285的发票复印件(记账联)与样本1公安机关从玉门市国税局调取的同一编号的发票(发票联)、样本2公安机关从玉门市国税局稽查局增值税防伪税控系统中调取的同一编号的增值税存根联发票查询单进行对比鉴定，经鉴定，检材系添改了开票日期的伪造票据复印件。以上汪高峰、应雄虎的调查笔录、税务机关查询资料及公安机关文件检验意见相互印证，可证实双顺公司贴现时向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提供的是添改过开票日期的已验旧发票的复印件，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工作人员自称在办理贴现时审查了发票的原件明显与实际情况不符。综上，可以认定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的工作人员在双顺公司办理贴现时未对增值税发票原件进行审查，对贴现申请人与其前手之间是否存在真实交易关系未尽到基本的审查义务。3.关于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在办理贴现时是否存在重大过失，其是否合法取得了票据权利的问题。关于贴现中的重大过失，票据法及其司法解释未作明文规定。民法上的重大过失是指行为人因疏忽或过于自信不仅没有遵守法律对他较高的注意之要求，甚至连人们一般应该注意并能够注意的要求都未达到，以致造成某种损害后果。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在办理本案涉诉票据贴现时是否存在重大过失，就要看其是否存在明显违规之处，是否尽到基本的审查注意义务。对此，重审期间，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向法庭补充提交了中国人民银行嘉峪关中心支行于2014年4月24日向嘉峪关市政府递交的《对的办理情况的报告》，以此证明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在涉案票据贴现过程中不存在重大过失。长城公司对该证据不予认可。中国人民银行嘉峪关中心支行在该报告中提出意见，认为贴现银行办理贴现业务时，不需要审核增值税发票原件，勤峰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向长城公司供货的事实对嘉峪关邮储银行经背书转让所得涉案票据权利不产生影响。因该报告仅是中国人民银行嘉峪关中心支行根据自身理解单方向市政府提出的相关法律意见，其并不具有法律效力，不能作为司法裁判的依据，对该证据证明力不予采信。根据《支付结算办法》第九十二条、《中国邮政储蓄银行银行承兑汇票贴现业务管理办法(试行)》第七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的规定，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首先应审查申请人提供的增值税发票及商品交易合同的原件，其次要综合发票、合同及其它相关资料，就双顺公司与勤峰公司之间的商品交易关系真实性进行必要、合理的审查。汪高峰、应雄虎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均陈述，在办理以上汇票贴现业务时，双顺公司向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只提供了合同复印件和增值税发票复印件，并未提供其他可以证实双方存在真实交易关系的资料。根据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在增值税发票和购销合同复印件上加盖“已核验”、“原件与复印件核对术符”的做法，进一步可以证实对增值税发票原件及合同原件进行核对是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应尽的审查义务和职责，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对审查发票原件及交易的真实性是应知的，也是明知的，其应该按照办理贴现业务的相关规定对双顺公司提交的资料进行完整审查。就本案实际情况而言，如果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按规定进行了必要合理的审查，其应当能够发现以下问题：⑴贴现申请人提交的发票系变造；(2)编号为1105的购销合同约定“款到发货”，而贴现时双顺公司提供的两张汇票的出票日期均晚于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明显与交易惯例不符；(3)双顺公司在办理贴现时提交了两份合同，合同的相对人均系双顺公司与勤峰公司，除增值税发票复印件外，并无其他材料证明双方之间的商品交易关系真实存在。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在未尽基本审查义务的情况下径行认为二者之间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明显违背基本操作规程，特别是违反了其总行制定的票据贴现管理办法，据此可以认定其在贴现过程中存在重大过失，且该重大过失影响相关票据权利的取得。4.关于长城公司主张的2000万元损失是否发生以及该损失与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违规贴现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因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疏于基本审查义务，违规进行贴现致使涉案票据背书流转并最终被承兑支付，长城公司作为出票人承担了票款的最终给付责任。倘若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能够尽到合理审查注意义务，双顺公司持有的涉案汇票将因缺乏真实交易关系而无法贴现成功，长城公司在勤峰公司停止供货后可采取包括诉讼财产保全在内的措施阻断涉案汇票的再次背书流转，避免票据款项被违规承兑支付。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明确规定，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作为银行金融机构，在处理票据业务过程中应严格遵守和执行票据法相关规定，在办理票据贴现时应依据票据法及中国人民银行等金融监管机构制定的相关操作规范及要求，谨慎合理地进行贴现资料审查，对不符合贴现条件的申请应依法予以拒绝。本案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在办理贴现业务时，违反操作规程，对真实交易关系的审查没有尽到一般的注意义务，相关过错显而易见，其行为已构成重大过失。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虽然通过贴现方式支付了相应对价，但其在贴现过程中存在重大过失，依法不应享有本案汇票的票据权利。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的违规贴现行为致使本不该继续背书流转的票据最终被承兑支付，给长城公司造成了2000万元票款损失，故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依法应向长城公司承担该2000万元的票款损失赔偿。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二款、第一百零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四项、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赔偿长城公司损失2000万元，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1800元，由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但就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办理案涉四张银行承兑汇票贴现业务时，是否审核了双顺公司提交的增值税发票原件形成争议。对此，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在双顺公司办理贴现时未对增值税发票原件进行核查正确，理由为：首先，根据长城公司的申请，一审法院向嘉峪关市公安局经侦支队调取了侦查阶段形成的书证、询问笔录等证据后，长城公司将其作为支持诉请的证据。虽然该组证据尚未获刑事判决支持，但在证据间相互可以印证，能够形成比较完整的证据链，且无充足相反证据反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经庭审质证后，将其作为本案民事诉讼中证据并予以采信，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之规定。其次，根据玉门市国税局出具的书证等证据，双顺公司开具00121285号增值税发票真实日期为2011年8月15日，00906185号增值税发票真实日期为2011年9月30日，而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提交的双顺公司用于贴现的同票号两张增值税发票复印件上的开票日期却为2011年10月9日、11月30日；此外，真实的两张增值税发票分别于2011年9月21日、10月18日验旧(作废)后按规定原件已交回了玉门市国税局，而本案所涉银行承兑汇票贴现业务均发生于2011年12月，故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三次办理案涉四张银行承兑汇票贴现时，并未按照其总行的要求审核增值税发票原件。虽然庭审中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提出了贴现时提交的增值税发票是伪造、变造后原件的质证意见，但因其并未就此事实举证予以证明，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鉴于一审判决事实部分涉及的关于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在办理贴现时是否存在重大过失，其是否合法取得了票据权利的问题、以及关于长城公司主张的2000万元损失与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违规贴现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均属于法律适用问题，故本院在此部分不予确认。综上，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及庭审质证意见，本案审理的核心是长城公司请求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承担赔偿责任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现基于本案查明的事实对该问题分析评判如下：本案中，长城公司作为出票人，以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办理银行承兑汇票贴现业务时未对增值税发票原件进行审查存在过错为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一百零四条等相关规定要求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故本案案由应为票据损害责任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实施《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中“第一审法院立案时应当根据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性质，首先应适用《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列出的第四级案由，第四级案由没有规定的，则适用第三级案由”之规定，一审法院将案由确定为票据纠纷既违反了上述规定，也未能准确反映当事人诉争法律关系性质，故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二条第二款“持票人因重大过失取得不符合本法规定的票据的，也不得享有票据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五条“依照票据法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由于金融机构工作人员在票据业务中玩忽职守，对违反票据法规定的票据予以承兑、付款、贴现或者保证，给当事人造成损失的，由该金融机构与直接责任人员依法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注：2004年票据法修正后改为第一百零四条），适用上述规定时需考量的重要条件为票据是否符合票据法的规定。而本案所涉四张银行承兑汇票绝对应记载事项齐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为有效票据。此外，票据债务人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提出抗辩的对象只能是持票人。而本案所涉四张银行承兑汇票，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已转贴现给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甘肃省分行，该行又转贴现于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海省分行。本案诉讼中，在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已不是诉争银行承兑汇票持票人，且票据合法有效的情况下，一审判决适用上述规定判决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承担赔偿责任显属适用法律错误。长城公司基于和勤峰公司签订的《买卖协议》，申请开立了本案所涉四张银行承兑汇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二十六条“出票人签发汇票后，即承担保证该汇票承兑和付款的责任。出票人在汇票得不到承兑或者付款时，应当向持票人清偿本法第七十条、第七十一条规定的金额和费用”之规定，本案所涉四张银行承兑汇票在勤峰公司、双顺公司、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甘肃省分行、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海省分行等之间以背书方式转让后，长城公司对其申请开立的银行承兑汇票依法负有最终的付款责任。虽然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办理贴现业务时未按其总行规定要求尽到核查增值税发票原件义务，但长城公司的损失实际是由于勤峰公司的违约行为所致，二者之间并不具有构成侵权责任所要求的因果关系。一审判决关于长城公司主张的损失与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违规贴现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认定错误。综上所述，邮储银行嘉峪关分行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嘉峪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甘02民初2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嘉峪关市长城发展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一案件案件受理费141800元、二审案件案件受理费141800元，共计283600元，由嘉峪关市长城发展有限责任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崔 军代理审判员 张 妍代理审判员 唐志明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王红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