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湖吴康商初字第405号
原告：浙江湖州市建工公司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州市吴兴区红丰路1789号。
法定代表人：王仲元，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晓青�浙江银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浙江开元新型墙体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德清县雷甸镇白云南路666号。
法定代表人：张冠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金峰，浙江金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金力威，浙江金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浙江湖州市建工公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工公司）与被告浙江开元新型墙体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元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原告于2015年8月17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徐军适用简易程序于2015年9月21日在本院康山人民法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建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晓青，被告开元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金峰、金力威到庭参加诉讼。后因案情复杂，依法由代理审判员徐军、代理审判员马俊骏和人民陪审员尹伯明组成�议庭于2016年3月2日依法公开开庭审理。原告建工公司及其委托代理人徐晓青，被告开元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金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建工公司起诉称：2010年7月5日，原告建工公司与被告开元公司签订《销售合同》一份，约定原告向被告定购蒸压砂加气混凝土砌块用于嘉欣金世纪广场（三期）项目，合同数量（暂定）15000立方米，按需方要求组织发货，合同价款折让后执行每立方米产品单价为275元，付款方式为先供后结，每1000方为结算单位，结算后30天内结清，余款在供货结束后60天内付清，并明确由于供方原因供货不及时导致需方工期延误，对需方造成经济损失由供方承担全部责任。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照约定向被告发出要货通知及供货计划，但被告未能及时足额供货，导致原告项目施工进度受阻，工期严重延误，并产生窝工等多项经济损失。据此，原告特依法向吴兴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判令：一、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人民币988210.08元；二、被告立即向原告开具金额为人民币3491226.1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告建工公司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举证如下：
证据1：销售合同及销售补充协议，证明原告向被告定购蒸压砂加气混凝土砌块用于嘉欣金世纪广场（三期）项目以及原、被告约定的双方具体权利义务内容。
证据2：快递单、供货计划、要货通知及对账单12份，证明原告向被告提出供货计划并明确通知了交货日期以及交货数量，被告的实际送货行为严重违反合同约定的事实。
证据3：快递单及函（2010.12.17）、快递单及函（2011.4.20），证明原告催促被告按时供货的情况，从而证明被告未能按照约定供货行为�构成违约，并因其供货不足造成原告施工进度严重受阻的事实。
证据4：转账支票存根2份、付款汇单45份、浙江省建筑工程预算金额（2003版），证明因被告未能及时足额供货，导致原告项目施工进度受阻，产生窝工经济损失以及经济损失额的计算依据。
证据5：情况说明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身份证复印件一份。证明原告承建金世纪广场三期工程项目，合同约定执行浙江省预算金额，自然人承包工程的泥工班组，以及被告未及时足额供货导致原告项目施工受损，产生窝工损失及损失的计算方法。
被告开元公司答辩称：一、开元公司在本案中妥善履行了供货义务。
第一，关于本案供货进度的合约安排。首先，合同第一大条约定的15000立方米供货量是“预估数量，按需方要求组织发货”。其次，根据合同第五大条“标的物交付”条款供方完成向需方的供货，将经历三个环节：第一，“合同签订后，需方须在产品进场前3天，以书面形式提供给供方详细、准确的产品进场计划，以使供方能够及时安排生产”；第二，“需方须每月初提供供货计划”；第三，“每批标的物的交付前需方需提前3天以书面形式通知供方”。本来双方就本案《销售合同》进行洽谈时，在5.4款所涉上述第二、第三环节是有“并以取得供方书面回函为准”的，但建工公司在拿着开元公司已经盖好落款公章及骑缝公章的合同文件回公司签字盖章时，将这条“并以取得供方书面回函为准”及第六、第八大条个别语句进行了删除修改，虽然建工公司加盖了“第九工程公司”的公章，但是这样的删除修改是没有得到开元公司的同意和确认的。因为签订合同必须达到签约各方意思表示一致的程度，意思要一致，表示也要一致，�书面合同中如对打印条款进行个别修订的，必须要有双方的签字或盖章，而正是由于这个条款的删除，使得建工公司享受更大范围的权利，使得开元公司承受更大程度的义务，所以这样条款的删除，必须得到开元公司的确认，因为权利可以放弃，义务不能随便强加给一方。综合涉案合同签订的过程及法律关于合同签订并产生效力的法理规定，希望法院对建工公司将这个关键性条款进行单方面删除的行为认定为无效。也就是说，建工公司的月度供货计划也好，提前三天的要货通知也好，必须得到供方的书面同意回函，才能在双方之间产生效力，否则本案合同将显失公平。
第二，关于本案供货环节履约的实际情况。建工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的约定向开元公司提供“详细、准确的产品进场计划”，其虽向开元公司邮寄了所谓的供货计划，但该些供货计划具体到每�个工程日期送货多少方量，后续没有具体的书面通知，而开元公司却处处为建工公司着想，凡是建工公司工地现场有要货指令的，均给予了及时供货。建工公司在开庭中新提交的证据中虽然含有其所谓的每日《要货通知》，但是这些清单不能作为每批标的物交付前三天的书面通知，理由如下：1、每日《要货通知》在开庭前，建工公司并未交给法院，是在开庭当日临时提交的，而事实上，建工公司邮寄给开元公司的快递中并没有所谓的每日《要货通知》，开元公司对此提出强烈抗议和严正声明。2、该些每日《要货通知》在逻辑上存在矛盾，根据《销售合同》规定“每批标的物的交付前需方需提前3天以书面形式通知供方”，而这份清单中显示是一个月来每一天的货物需求量，合同中之所以要求提前三天书面通知，其目的是为了货物进场卸货的合理安排，但是该些清�的通知时间范围显然超过了三天，对货物在进场的卸货安置并无作用，而更像是建工公司为了满足合同中的要求而勉强事后补做的。3、根据双方履约的实际情况，在2011年的春节前，也就是在2011年1月中下旬，建工公司的涉案工程项目早已停工，整个工地所剩工人无几，其如何能够按照所谓每日《要货通知》上所列明的每日进货量进行接收施工。
二、建工公司诉请的赔偿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
第一，建工公司没有真正存在所谓的损失。且不说建工公司所提供计算方式和数量的客观真实性如何，单就这两个方量之差所要用到的人工费不管作为建工公司的窝工损失还是作为其他什么损失，均不能要求开元公司进行赔偿，理由很简单，开元公司就算没有足额供货，但是建工公司的这些人工恰恰将用量缺口部分的加气砖方量进行了上墙施工，建工公司�实上不可能产生如何的人工损失，这是其一。其二，建工公司又如何能说明这些工人在事实上是因为开元的不及时供货而停工在那里。而正如上面所陈述的那样，形成这种局面真正的原因并不是开元公司有意不及时供货，而是建工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的规定向开元公司就每批货物到货前进行书面要货通知。综上，建工公司并不存在诉请的所谓经济损失。
第二，退一步讲，即使建工公司存在所谓损失，在案证据也形成不了完整的证据链，对其损失的构成以及该损失与开元公司的履约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开元公司保留在本案结束后向建工公司追究其擅自向其他第三方供应商采购同类产品而给开元公司造成直接和间接经济损失的权利。
被告开元公司为支持其答辩意见，向本院举证如下：
证据1：（2013）湖吴康商初字第426号民事判决书以及该案中的庭审笔录，（2014）浙湖商终字第422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关于本案的事实问题，双方已经在法院作出过陈述，尤其是对原告的重要证据的出示过程和证据的瑕疵在案件的庭审笔录中比较明显的反映，且也存在拖欠货款的事实。
证据2：发票两组，证明原告主张的发票被告已开具的事实。
本院根据原、被告在庭审中的质证意见，结合证据的三性原则，对原、被告提交的证据作如下分析评判：
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被告经质证认为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在销售合同第三页中有三处修改，该三处修改没有征得被告公司的确认，是在开元公司将合同交给建工公司后，建工公司盖章过程中由建工公司单方面在合同第三页作了有利于建工公司，但苛于开元公司义务的修改，但没有经过开元公司的同意确认，故对三处修改不予认可。本院审核后�为，在开元公司作为原告起诉建工公司的（2013）湖吴康商初字第462号案件中，开元公司提供的销售合同原件与本案中建工公司提供的销售合同一致，由此可以认定开元公司对该份合同的内容予以认可，故对该份证据的证明效力予以认定。
对原告提供的证据2，被告经质证认为对账单三性没有异议。对快递单以及供货计划，除了6月份的供货计划没有收到，其他无异议，对于所有的要货通知，被告均没有收到。在（2013）湖吴康商426号案件中，建工公司起先也仅提供了快递单和供货计划，而后又补充提交了要货通知，形成了重大的证据瑕疵，被告有理由相信建工公司为了本次起诉，上次反诉，做了证据的演绎，系虚假证据。本院审核后认为对其中2011年6月28日的供货计划和要货通知，原告未能提供相应的快递单证明向被告送达，故本院不予认可，对其余证据的�明效力本院予以认定。
对原告提供的证据3，被告经质证认为收到两份函无异议，但认为对函上载明的内容不予认可。本院审核后认为被告对收到两份函无异议，事后也未书面回函予以反驳，也未能提供反证反驳函上载明的内容，结合原告提供的证据2对该份证据的证明效力予以认定。
对原告提供的证据4，被告经质证认为关于银行转账支票和付款回单，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该部分费用也不是纯粹因本案工程发生，更不是所谓的延期供货造成的实际支付损失的凭据。对浙江省建筑工程预算定额，真实性没有异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案即使存在窝工损失，也不能按照这个定额来计算。本院审核后认为对其中银行转账支票和付款回单，原告不能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对浙江省建筑工程预算定额，本院对其证明内容予以认定。
对原告提供的证据5，被告经质证认为对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无关。因本案的被告只是材料供应商，与原告承包工程无关，即使原告承包的工程有延误，但是延误的原因将是多方面的，肯定不是纯粹因本案的材料供应商的问题。关于情况说明，按照证据规则，凡是证人证言必须出庭作证，故对该份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本院审核后认为，该份证据不符合有效证据的形式要件，对该份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定。
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原告经质证认为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被告证明内容有异议，证明内容本身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判决书所涉的双方货款支付的问题，本案争议的是被告供货延迟的问题，而该问题两份判决书中并没有涉及到这个问题。本院审核后认为该两份判决书中未就本案争议焦点进行确认，故对该份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定。
对被告提供的证据2，原告经质证认为原告需要的发票是增值税专用发票，而被告在庭审中提供的是增值税普通发票。本院审核后认为，被告于庭审后向原告交付相应的增值税普通发票，双方间合同也未约定被告须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故对该份证据的证明效力予以认定。
根据认定的证据，结合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查明事实如下：
2010年7月5日，原告建工公司与被告开元公司签订《销售合同》一份，约定由被告为原告承建的湖州嘉欣金世纪广场（三期）项目供应蒸压砂加气混凝土砌块，总量暂定15000立方米，并明确约定货物的规格型号和单价等；同时约定，标的物的交付方式为分批交付，需方每月初提供供货计划，每批标的物交付前需提前三天以书面形式通知供方，每车起运量45立方米；付款方式为先供后结，每一千立方为�算单位，结算后30天内结清，余款在供货结束后60天内付清。同时合同对双方的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需方逾期付款的，每延期一天，每日应按未付款金额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向供方偿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供方原因供货不及时导致需方工期延误的，供方对需方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全部责任。2011年1月1日，双方又签订销售补充协议一份，对标的物的价格进行了调整。
合同签订后，被告按约自2010年8月23日起向原告供货至2011年10月31日止。
另查明：2010年12月8日，原告向被告出具《供货计划》，载明2010年12月的供货计划总量为3200立方米。当月被告实际供货量为836.64立方米，被告未足额供货部分2363.36立方米。
2010年12月27日，原告向被告出具《供货计划》，载明2011年1月的供货计划总量为5400立方米。2011年1月被告实际供货量为1431.36立方米。被告�足额供货部分1605.28立方米（5400-2363.36-1431.36）。
2011年2月28日，原告向被告出具《供货计划》，载明2011年3月的供货计划总量为3050立方米。2011年3月被告实际供货量为1241.28立方米。被告未足额供货部分203.44立方米（3050-1605.28-1241.28）。
2011年4月8日，原告向被告出具《供货计划》，载明2011年4月至6月的供货计划分别为4月份总量为2550立方米；5月份总量为2800立方米；6月份总量为2700立方米。4月被告实际供货量为1423.8立方米，未足额供应部分922.76立方米（2550-203.44-1423.8）；
5月被告实际供货量为1684.8立方米，未足额供应部分192.44立方米（2800-922.76-1684.8）；
6月被告实际供货量为1460.16立方米，未足额供应部分1047.4立方米（2700-192.44-1460.16）。
2010年12月17日，建工公司向开元公司发送《函》一份，载明建工公司根据双方签订砂加�混凝土砌块销售合同及书面供货计划和要货通知在12月8日已发函开元公司（详见要货通知），但开元公司供货严重不足，造成建工公司施工进度受阻，并已大量产生人工误工现象，要求开元公司见函后及时按要货通知发货。
2011年4月20日，建工公司向开元公司发送《函》一份，载明建工公司根据双方签订砂加气混凝土砌块销售合同及书面供货计划和要货通知，开元公司本月又不能按建工公司的要货量发货，4月1日至20日建工公司要货量为1650方，实际发货量只有820方在12月8日已发函开元公司（详见要货通知），但开元公司供货严重不足，造成建工公司施工进度受阻，并已大量产生人工误工现象，要求开元公司见函后及时按要货通知发货。
本院核定原告窝工损失：
2010年12月：2363.36立方米×97元/工日×1.04工日/立方米=238415.76元；
2011年1月：1605.28立方米×97元/工日×1.04工日/立方米=161940.65元
2011年3月：203.44立方米×97元/工日×1.04工日/立方米=20523.03元
2011年4月：922.76立方米×97元/工日×1.04工日/立方米=93088.03元
2011年5月：192.44立方米×97元/工日×1.04工日/立方米=19413.35元
2011年6月：1047.4立方米×97元/工日×1.04工日/立方米=105661.71元
综上合计639042.53元。
本院认为：本案原、被告双方主要争议的问题是原告主张被告供货不及时导致原告工期延误，从而造成原告窝工损失是否成立及窝工损失的计算方式。
首先，对于原告主张的2010年12月8日、2010年12月27日、2011年4月8日、及2011年2月28日的四份《供货计划》，被告予以认可，结合被告实际供应量，可以认定被告未按原告的供货计划足额供应货物。
其次，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原告分别�2010年12月17日、2011年4月20日两次发函被告，主张被告供货不足导致建工公司施工进度受阻，要求被告按要货通知约定发货。被告认可收到两份函件，但未书面回函，也未提供反证反驳该两份函件载明的内容。
综上，本院认为，根据原、被告双方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被告在实际供货过程中存在较为严重的供货不足的事实，被告虽辩称原告实际主张供货量不符合原告的生产实际，实际供货均按原告电话通知调整，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在原告积极要求被告按约供货，并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明确表示被告供货不足导致其施工进度受阻的前提下，可以认定被告的供货不及时行为导致被告的一定的经济损失。
对原告主张的窝工损失，原告主张参照原告与工程发包方之间约定的浙江省建筑工程预算定额（2003版）的标准，即加气混凝土砌块墙消耗量为1.04工日/立方米，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可。唯原告主张人工150元/工日，本院按照被告供货的时间段，参照该时间段砌筑工人工成本工资信息价酌定为97元/工日。同时，考虑到本案买卖合同供货周期较长（2010年8月23日起至2011年10月31日），原告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发现被告供货不及时，发函积极主张后仍未改善的情况下，应当采取适当措施来防止窝工损失的扩大，此外，结合原告本身也存在未按约及时支付货款的行为，本院酌情认定被告应承担原告的窝工损失为639042.53元×50%=319521.27元。
对原告主张的要求被告交付金额为3491226.1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主张，被告已于庭后实际向原告交付金额为3491226.10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双方间的合同未明确约定被告应向原告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故对原告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据此，为了维护正常的社会经济秩序，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浙江开元新型墙体材料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浙江湖州市建工公司有限公司损失319521.27元。
二、驳回原告浙江湖州市建工公司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3682元，由原告浙江湖州市建工公司有限公司负担9259元，被告浙江开元新型墙体材料有限公司负担4423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
审 判 长 徐 军
代理审判员 马俊骏
人民陪审员 尹伯明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