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菏民一终字第2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珂。
委托代理人：葛岭，安徽皖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段卫东。
委托代理人：王涛，山东敬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连正翠，山东敬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菏泽利宝食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玉军，该公司经理。
原审被告：王玉军。
原审被告：李昌兴。
委托代理人：董长华，青海法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珂因与被上诉人段卫东及原审被告菏泽利宝食品有限公司、王玉军、李昌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曹县人民法院（2014）曹民初字第22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珂的委托代理人葛岭、被上诉人段卫东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涛、原审被告李昌兴及其委托代理人董长华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菏泽利宝食品有限公司、王玉军经本院依法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段卫东诉称，王珂以其经营菏泽利宝食品有限公司为由向原告借款，原告以他人名义借给王珂现金200万元，王珂分别出具了借据并由李昌兴签字担保，后经催要王珂和菏泽利宝食品有限公司仅归还14万元，诉求判令四被告偿还借款本金152万元及下欠利息。
原审被告菏泽利宝食品有限公司辩称：原告无权主张他人债权凭证载明的权利，主体不适格；王珂实际收到借款146万元，其余约定借款已作为利息事先扣除，应以王珂实际收到款数为借款金额且菏泽利宝食品有限公司已偿还原告现金34万元；因原告采取非法手段主张债务，致菏泽利宝食品有限公司停产造成了巨大经济损失。
原审被告王珂辩称：王珂虽然出具两份各100万元的借据，实际只收到转账款146万元，且已先后偿还原告34万元，该款是为菏泽利宝食品有限公司生产经营所借，应由菏泽利宝食品有限公司偿还，王珂不应承担还款责任。
原审被告李昌兴辩称：李昌兴虽为王珂两笔借款提供了担保，但该两笔借款的出借人均非原告，原告主体不适格；原告和菏泽利宝食品有限公司达成的还款计划未经李昌兴书面同意，原担保的债权主体和内容均发生了实质性变更，李昌兴不应再承担保证责任。依法应驳回原告对李昌兴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王玉军未答辩。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3月8日和同月12日，被告王珂分别出具借据两份，其中3月8日借据载明“今借到李秀芝现金壹佰万元正，期限壹年”；3月12日借据载明“今借到程秀荣现金壹佰万元正，期限壹年”。王珂在两份借据的借款人后分别签名捺印，被告李昌兴在两份借据的担保人后分别签名。原告提交的证据显示通过赵培霞的账户于2013年3月8日以货款名义往王珂在曹县中银富登村镇银行有限公司的账户转账76万元，同年3月29日通过曹县国盛纺织有限公司的账户汇往王珂在曹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账户70万元，同年4月7日又通过赵培霞的账户汇往王珂在曹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账户6万元。被告提交的王珂的曹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银行卡历史交易明细显示2013年3月8日转账存入40万元，同年3月21日转账存入30万元，同年3月29日转账存入70万元，同年4月7日转账转入6万元。因王珂逾期未按双方约定归还借款本息，段卫东于2014年5、6月间到菏泽利宝食品有限公司催要，期间曾带人在菏泽利宝食品有限公司吃住，菏泽利宝食品有限公司亦曾于2014年6月10日报警。原告催款期间菏泽利宝食品有限公司员工按王玉军安排先后支付段卫东现金6万元。2014年7月1日，菏泽利宝食品有限公司为还款人与原告段卫东为被还款人达成还款计划：今菏泽利宝食品有限公司欠段卫东本金186万元整（￥1860000.00），利息为月息2分，依据双方协商制定以下还款计划（壹佰捌拾陆万元整）：1、每月25日之前将20万现金汇入段卫东中国银行曹县支行##账户内，20万元现金包含本金及剩余利息；2、此还款计划从2014年8月份开始执行，7月份只还186万元的利息，每月25日之前必须还入被还款人指定账户；3、如果还款人违反以上协议，被还款人有权全权处理被还款人仓库内货物，以及有权终止还款人的生产与经营。备注：此还款计划依据2013年3月份的二份壹佰万元借据。菏泽利宝食品有限公司在该还款计划的还款人后加盖印章，原告在该还款计划的被还款人后签名，王珂、王玉军在该还款计划下方签名并捺印。2014年7月1日，段卫东出具收到现金30万元的收据1份。菏泽利宝食品有限公司提交的中国银行客户回单显示2014年7月26日往原告在中国银行曹县支行的账户存入现金4万元。案外人李秀芝、程秀荣于2014年10月8日分别出具声明：2013年3月8日和同月12日以其名义借给王珂的各100万元借款，实际所有人为段卫东。案外人赵培霞、曹县国盛纺织有限公司于2014年10月10日分别出具证明：2013年3月8日至同年4月7日以其账户转账、汇兑给王珂的资金实际所有人为段卫东。另查明，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2012年7月6日至2014年11月21日期间6个月至1年（含）期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年利率6%。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原告段卫东主体是否适格；二、王珂实际借款本金和利息分别是多少；三、本案偿还主体如何确定；四、李昌兴应否承担保证责任。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中，王珂分别于2013年3月8日和同月12日出具两份金额各为100万元的借据，出借人亦分别于2013年3月8日至同年4月7日分三次转账、汇兑给王珂账户152万元，可以认定两份借款合同分别于2014年3月8日和同年4月7日生效。本案中案外人李秀芝、程秀荣、赵培霞和曹县国盛纺织有限公司分别出具声明、证明：案涉出借款项实为段卫东所有。段卫东在借款逾期后亦曾到菏泽利宝食品有限公司主张权利，菏泽利宝食品有限公司员工曾按王玉军安排先后支付段卫东现金6万元，由此可以认定无论是名义上的出借人还是实际出借款项的经办人，以及菏泽利宝食品有限公司、王玉军均明知案涉借款实际权利人为段卫东，段卫东作为原告提起诉讼并无不当。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本案中被告王珂虽然于2013年3月8日和当月12日出具两份各100万元的借据，但实际原告自2013年3月8日至同年4月7日仅分三次转账和汇兑给王珂账户现金152万元，其余约定金额作为约定借款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由此可以认定王珂实际借款本金为152万元，并可以推断出双方口头约定的为借款利率为月息20‰。《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原告与王珂约定的一年期借款月息利率为20‰，不超出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依法应予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王珂和菏泽利宝食品有限公司先后支付原告现金36万元并于2014年7月26日往原告银行账户存款4万元，共计40万元尚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依照上述规定顺序应先抵充利息。按照其口头约定的借款利率和原告实际提供借款的时间及金额计算可以付息至2014年4月24日（具体计算方法：先将2013年3月8日的76万元和同月29日的70万元借款本金按约定利率应产生的利息分别计算至2013年4月7日总计为19400元，再按152万元的借款本金按约定利率自2013年4月8日计算利息至380600元约为376天）。关于焦点三，被告王珂分别于2013年3月8日、12日出具了两份各100万元的借据，且其本人在该两份借据的借款人后签名捺印，该两份借据载明的借款出借人在依口头约定预先在本金中扣除一年的利息后，先后分三次转账或汇兑给王珂，王珂在案涉的借贷关系中是当然的借款人，依法应承担返还借款本息的义务。王珂辩解该款是为菏泽利宝食品有限公司生产经营所借，应由菏泽利宝食品有限公司偿还，王珂不应承担还款义务，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菏泽利宝食品有限公司为还款人与原告段卫东为被还款人于2014年7月1日达成的还款计划并不符合债务转移的要件，王珂虽然在该还款协议下方签名捺印，但该还款计划中没有任何免除王珂还款义务的表述，该还款计划不是债务转移合同，而是菏泽利宝食品有限公司自愿按计划承担还款义务，应视为菏泽利宝食品有限公司自愿对债的加入，不仅不能免除王珂的返还借款本息的责任，菏泽利宝食品有限公司亦应与王珂作为并存的债务人，共同承担还款义务。王玉军作为菏泽利宝食品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虽然在上述还款计划下方签名捺印，但协议中并未显示其承诺偿还的表述，原告诉求王玉军承担偿还责任，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焦点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本案被告李昌兴在王珂于2013年3月8日和同月12日出具的两份借据上担保人处分别签名，应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规定：“保证期间，债权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数量、价款、币种、利率等内容作了变动，未经保证人同意的，如果减轻债务人的债务的，保证人仍应当对变更后的合同承担保证责任；如果加重债务人的债务的，保证人对加重的部分不承担保证责任。债权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履行期限作了变动，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的，保证期间为原合同约定的或者法律规定的期间。债权人与债务人协议变动主合同内容，但并未实际履行的，保证人仍应当承担保证责任。”如前所述，案涉2014年7月1日还款计划不是债务转让合同，而应视为菏泽利宝食品有限公司和原告就王珂所欠该债务达成的偿还计划，并未加重保证人的保证责任，且该还款计划并未实际执行，李昌兴依法仍应承担保证责任。李昌兴以原告和菏泽利宝食品有限公司达成的还款计划未经其书面同意，原担保的债权主体和内容均发生了实质性变更，其不应再承担保证责任的辩解，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上述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王珂偿还原告段卫东借款本金152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月息20‰计付，自2014年4月25日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履行完毕；二、被告菏泽利宝食品有限公司对被告王珂上述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三、被告李昌兴对被告王珂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被告李昌兴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王珂追偿；五、驳回原告段卫东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1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5100元，由被告王珂、菏泽利宝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王珂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称：被上诉人段卫东不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菏泽利宝食品有限公司是真正的借款人，上诉人不应承担还款义务；涉案借款的数额应为146万元，实际偿还被上诉人段卫东款项54万元，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涉案借款未约定利息，不存在先扣除利息的情况，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款有利息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段卫东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李昌兴陈述意见称：答辩人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涉案借款合同并未生效；涉案还款计划是对涉案借款合同内容的实质性变更，答辩人不应再承担保证责任。
原审被告菏泽利宝食品有限公司、王玉军未陈述意见。
本案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段卫东是否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本案中，上诉人王珂分别于2013年3月8日和同月12日出具两份金额各为100万元的借据，出借人亦分别于2013年3月8日、2013年3月29日、2013年4月7日分三次转账、汇兑给上诉人王珂账户152万元，可以认定两份借款合同分别于2014年3月8日和同年4月7日生效。案外人李秀芝、程秀荣、赵培霞和曹县国盛纺织有限公司分别出具声明、证明，证明涉案出借款项实为被上诉人段卫东所有，且在涉案借款逾期后被上诉人段卫东亦曾到菏泽利宝食品有限公司主张权利，菏泽利宝食品有限公司员工曾按原审被告王玉军安排先后支付被上诉人段卫东现金6万元，涉案还款计划中也已明确载明被还款人是被上诉人段卫东。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涉案借款的实际出借人为被上诉人段卫东，并无不当，被上诉人段卫东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关于上诉人王珂是否是涉案借款实际借款人，涉案借款实际数额、已还款数额及涉案借款是否约定了利息，上诉人王珂分别于2013年3月8日、12日出具了两份各100万元的借据，被上诉人段卫东通过案外人赵培霞、曹县国盛纺织有限公司账户分别于2013年3月8日、2013年3月29日、2013年4月7日分三次转账、汇兑给上诉人王珂账户152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涉案借款的本金实际数额为152万元，涉案借款的利息为月息2分，并无不当。上诉人王珂本人在涉案两份借据的借款人后签名捺印，涉案借款实际本金数额也已转账或汇兑给其本人，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王珂在涉案借贷关系中是当然的借款人，依法应承担偿还借款本息的责任，并无不当。涉案还款计划并未约定免除上诉人王珂还款义务的事项，上诉人王珂依法应承担涉案借款本金及利息的偿还责任。上诉人王珂上诉称涉案借款本金数额实际为146万元，实际偿还被上诉人段卫东款项54万元，但其未提交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各项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100元，由上诉人王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树峰
代理审判员 张宪明
代理审判员 王瑞豪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韩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