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01民终78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泽增，男，1963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刚柱，安徽云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玉柱，安徽云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大富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大连路6686号徽商总部广场C座19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6103204820（4-8）。
法定代表人：孙运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解正昶，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伟康，安徽天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泽增因与被上诉人安徽大富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富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皖0191民初15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泽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大富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并由大富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结算单更改之前的落款时间为2014年3月12日事实不清，故意偏袒大富公司，应该以更改后的时间即2015年3月12日认定。2、本案不存在大富公司超额支付本人工程款的行为，一审法院认定本人领取的426000元均是案涉工程款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人通过转账领取的246000元中的9.1万元系钱国铭返还的借款，不是工程款，剩余款项部分是钱国铭支付的其他项目工程款。现金18万元系包含在结算单50万元中的，在结算时已经扣除了。大富公司主张其超额支付42.6万元，应该举证证实其之前支付的50万元。
大富公司辩称，1、一审认定钱国铭出具的《圣泰峰尚工程结算明细》中结算时间应为2014年3月12日，符合结算的常理和逻辑。由于结算明细中明确提到“在2014年3月10已经支付工程款50万元整”，若真的是2015年3月12日结算，钱国铭为何在结算单中不将2014年3月10日之后所付的工程款计算在内，却只计算到2014年3月10日？若真是2015年3月12日结算，上诉人为何会同意钱国铭写“在2014年3月10已经支付工程款50万元整”，而不是“在2015年3月12日已支付工程款50万元”？以上两点疑问根本不符合结算单出具的常理。由此可见，根据双方结算的真实意图，真实的结算时间实际上为2014年3月12日，二审法院应当维持一审法院对结算时间的认定。2、一审认定周泽增领取的42.6万元均是案涉工程的工程款，事实认定清楚，符合工程款支付规律。至于周泽增认为42.6万元中有部分是其他项目工程款，部分是其与与钱国铭之间的借款，我公司认为，因周泽增提交的“新都会工程”施工合同及其结算单据的形成时间与42.6万元工程款的付款时间不能形成有效衔接（18万现金领款凭证明确载明了属于案涉工程；8次银行转账中，有7次是发生在周泽增承包“新都会工程”之前，即便第8次转账仅仅是5000元），并且私人借款与本案并无关联性，假设成立与本案也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周泽增可另案向借款人钱国铭主张，因此，一审认定周泽增领取的42.6万元是案涉工程的工程款事实认定正确，符合工程款支付规律。3、钱国铭虽系案涉工程项目经理，但也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承包人，对其下游分包班组的结算也由其一手经办处理，我公司并不掌握钱国铭对外支付工程款的详细情况，截至周泽增起诉我公司案件胜诉后，钱国铭才愿意配合我公司查账，由此牵出本案纠纷。至于钱国铭在本案中未出庭作证，我公司认为，在本案已具备结算单和相关付款凭证原件的情况下，证人证言仅属于辅助证据，并非认定本案事实的唯一证据。一审法院依据结算单据的内容记载进行文义理解，并结合我公司申请调取的银行转款凭证及提供的现金领款凭证足以认定本案基本事实。更重要的是，周泽增的一审抗辩证据不足以反驳我公司现有的结算单据的内容记载和相关支付凭证的证明力。因此，我公司针对一审阶段的诉讼请求已尽到合理举证义务，一审法院确认我公司证据的证明力并无不当，二审法院对此应当予以维持。
大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周泽增返还超付的工程款426000元及利息损失（以42600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款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19日，合肥圣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甲方）与大富公司（乙方）签订了《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乙方承接甲方圣泰“峰尚公寓”A#5-31层室内精装修部分工程，项目经理为钱国铭。2013年8月18日，大富公司合肥“圣泰公寓”项目部（甲方）与周泽增（乙方）签订《内部承包合同》，约定将上述项目中部分工程分包给周泽增施工。2014年3月10日，峰尚公寓装修工程全部完工。项目部对周泽增施工的工程量进行了结算，钱国铭于2014年3月12日出具了手写的结算单，注明：周泽增完成的工程量为1105000元，至2014年3月10日已支付工程款500000元，尚欠工程款605000元。落款时间：2014年3月12日。钱国铭将落款时间2014年改为2015年。
结算后，钱国铭通过个人账户，自2014年3月10日至2015年7月13日分8次向周泽增转帐付款共计246000元，分别为：2014年4月3日转40000元；5月4日转35000元；5月9日转20000元；6月12日转70000元；12月1日转50000元；2015年1月4日转6000元；1月19日转20000元；7月13日转5000元。此外周泽增以现金分四次领取了180000元，分别为：1、2014年5月30日打领款单，注明峰尚A座精装工程款领取80000元；2、2014年6月22日出借条，注明借支圣泰工程款10000元；3、2014年9月5日出收条，注明收到明泰装饰圣泰工地工程款70000元；4、2014年12月2日打领款单领取圣泰工地工程款20000元。以上合计，自2014年3月10日至2015年7月13日，周泽增共计从钱国铭处领取工程款426000元。
另查明：2016年8月30日，周泽增诉至一审法院，称大富公司承包的圣泰工程于2014年3月10日完工，2015年3月12日钱国铭代表大富公司与周泽增进行结算，大富公司截止到该日尚欠周泽增工程款605000元。请求法院判令：大富公司、钱国铭向原告周泽增支付工程款605000元及利息52836.67元。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周泽增与大富公司达成调解协议：1、大富公司应当于2017年元月15日前支付周泽增工程款550000元；2、如大富公司未按约履行支付义务，则应当另行支付周泽增违约金50000元……。一审法院依法制作了（2016）皖0191民初3581号民事调解书。因大富公司未履行还款义务，周泽增已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17年3月15日作出（2017）皖0191执字380号民事裁定，裁定：冻结、扣划被执行人大富公司名下的银行存款608400元（其中工程款550000元、违约金50000元、案件执行费8400元）或查封、扣押其同等价值的其他财产。该院已将上述款项从大富公司账户划走。
再查明：钱国铭系合肥明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泰公司）的股东，2015年元月27日，周泽增（乙方）与明泰公司（甲方）签订了《装饰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约定：工程名称：合肥星光大道新都会视听歌城装饰工程，合同造价：186.8万元，包工包料，工期50天。周泽增组织工人进行施工。2015年8月27日，钱国铭书写了《星光大道KTV装修结算凭证》，注明：新都会5楼，工程由周泽增垫付资金，计装修工程款220000元。上述工程，周泽增与钱国铭尚未结算工程款。
一审法院认为，大富公司承接圣泰峰尚公寓的精装修工程后，以《内部承包合同》的形式将部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法定资质的周泽增施工，其行为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为无效。鉴于周泽增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已按约完成了施工任务，钱国铭作为大富公司的项目经理出具了结算单，应视为职务行为，双方对结算单上注明的周泽增施工的工程量，已支付的工程款数额不持异议，大富公司应当支付周泽增下欠的工程款。双方对结算的落款时间由谁更改存在异议，结算单上落款时间存在明显更改的痕迹，周泽增陈述是钱国铭更改的，该院予以认定。钱国铭更改了落款时间与结算单内容相矛盾，根据结算单的内容应认定更改之前的落款时间为2014年3月12日。
大富公司、周泽增双方的争议焦点是周泽增于2014年3月10日至2015年7月13日领取的426000元是否是涉案工程的工程款。周泽增以现金方式分四次领取了180000元，其出具的领款单、借条、收条均注明是圣泰工程款，180000元应认定为大富公司支付的涉案工程款。另钱国铭通过转账分8次共转给周泽增246000元，该8次转帐时间均与周泽增现金领款时间相衔接。周泽增辩解其领取的246000元有部分是其他项目的工程款，并提供了《装饰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为证。该合同是2015年元月27日所签，钱国铭的8次转帐时间有7次是早于签合同之前，最后一次转帐时间是2015年7月13日，转帐金额仅为5000元，大富公司陈述周泽增收到的转账金额246000元为圣泰公司工程款，该院认为是符合逻辑和工程款支付规律，故周泽增通过现金领取的180000元和转帐方式领取的246000元，共计426000元均是涉案工程的工程款。周泽增辩解其领取的426000元中部分款项是钱国铭还欠款，因周泽增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钱国铭向其借款的事实，即便有借款事实，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不宜在一案中解决，周泽增可就此另案诉讼解决。对周泽增的辩解，该院依法不予采纳。因一审法院制作的民事调解书已生效且已强制执行，大富公司已经超额支付周泽增工程款426000元，现大富公司要求周泽增返还超付的工程款426000元，该院依法予以支持。至于大富公司诉请周泽增赔偿利息损失，因大富公司在前一案件中未核对清楚已付工程款数额，自己存在一定过错，对此诉请，该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周泽增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向安徽大富装饰股份有限公司返还超付的工程款426000元；二、驳回安徽大富装饰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690元，保全费2650元，合计10340元，由周泽增负担。
二审期间，周泽增提供证据：证据一、工程联系单一份，证明涉案工程在2014年3月14日还在进行施工，不可能出现一审法院认定的2014年3月12日对工程进行结算。证据二、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大富公司曾以相同的事实与理由起诉涉案工程的另一位承包人殷先俊，该案已经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判决结果为驳回对方诉讼请求，二审结果为维持原判。大富公司质证认为：证据一的签字不是钱国铭本人签字，因为周泽增负责的仅是案涉工程的小部分施工，这个工程联系单是整个工程的后期整改，实际上，在2014年3月10日，周泽增的施工部分已经完成，诉状已经自认2014年3月10日完成。工程连联系单是因为工程施工过程中存在质量缺陷，进行的返工维修。证据二、殷先俊案件与本案的关键证据结算单结算内容的记载不同，案件事实也不同，因此，该案的判决对本案没有参考意义。对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周泽增承接大富公司案涉工程以后，钱国铭代表大富公司于2015年3月12日向周泽增出具结算单，确认周泽增2014年3月10日完成施工，且截至该日已付款数额为50万元，尚欠60.5万元。后因大富公司未能支付该笔款项，周泽增诉至一审法院，经一审法院组织调解，双方达成一致并由一审法院出具调解书。
本案中，大富公司举证证实在2014年3月10日至2015年7月13日，钱国铭以银行转账及现金方式共计支付周泽增426000元，并据此认为周泽增已超额领取工程款，应予返还。周泽增对付款的事实予以确认，但认为其中现金部分系计算在双方结算单中其认可的50万元已付款项中，转账的款项部分为其他工程款，部分为钱国铭返还的借款。本院认为，根据钱国铭出具的结算单，明确注明至2014年3月10日已付款为50万元，那么在此之后的付款不应当计算在该笔50万元范围内。对于周泽增主张的该结算单中所有“2014年”均系笔误，应为“2015年”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于周泽增主张的部分转账款为返还借款，因周泽增对此未提交证据加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对于周泽增主张部分转账款为钱国铭支付的其他项目工程款的意见，也未能提交切实有效的证据证实，本院亦不予采信。因周泽增不能证实其在上述期间收取的426000元非为大富公司支付的案涉工程款，在其已就案涉工程应得欠款通过法院处理完结的情形下，其应当加以返还。
综上所述，周泽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90元，由周泽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勇
审判员 张 怡
审判员 董江宁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贾柏轩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