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嘉秀民初字第75号
原告（反诉被告）：袁春华。
委托代理人：林昌。
被告（反诉原告）：严阿富。
委托代理人：冯飞博。
原告袁春华诉被告严阿富、浙ＸＸ兴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兴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杨维均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审理过程中，袁春华申请撤回了对华兴公司的起诉。严阿富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向本院提起反诉。本院经审查，依法受理了严阿富的反诉，决定将本、反诉合并审理，并由审判员杨维均分别于2014年8月12日、8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袁春华及其委托代理人林昌，严阿富的委托代理人冯飞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袁春华起诉称，因嘉兴市新塍新农村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塍投资公司）受嘉兴市秀洲区新塍镇人民政府的委托对袁春华所属厂房实行拆迁，2013年2月7日，新塍投资公司与袁春华签订《协议书》1份，约定将坐落于新塍镇富园村卫生院东侧土地720平方米安置给袁春华新建厂房；厂房按原安置厂房结构建造，宽16米、进深24米（12米×2跨），南一跨为二层楼基础，底层的建造费用由新塍投资公司支付。因结算安置补偿款需要，袁春华委托严阿富设计安置厂房施工图纸，并将图纸提交给新塍投资公司委托第三方进行造价审核。根据审核结果，新塍投资公司与袁春华于2013年6月25日签订《补充协议》1份，就工程款补偿金额等相关事宜达成一致。2013年7月6日，严阿富以华兴公司名义与袁春华签订《工程承包协议书》1份，约定袁春华将安置厂房工程发包给严阿富施工，承包范围为嘉兴市春华不锈钢制品厂厂房工程土建、安装及附属；承包价格结算按施工图，每平方米680元，如发生工程量变更则按实结算；开工时间为2013年7月8日，工期为3个月，至2013年10月8日竣工；质量要求为严阿富必须按照有关验评标准施工，确保工程施工质量达到合格标准。协议签订后，严阿富即组织人员进场施工。施工过程中，袁春华发现严阿富未按照图纸施工，要求其立即整改返工，但严阿富拒绝整改。因双方争执无法解决，工程自2013年7月16日起停工。严阿富已完成的部分工程存在偷工减料和变更厂房结构的问题，有严重质量问题。袁春华将上述情况向新塍派出所、司法所及镇政府反映并要求出面解决，经上述部门多次协调，严阿富仍不予整改返工。
另，袁春华于2013年7月10日与案外人曹雪荣签订《厂房租赁合同》一份，约定曹雪荣拟租赁袁春华新建厂房用于汽车维修，租金每月暂计8000元，租赁期限及租金自2013年12月起算。因严阿富未按约履行施工义务，导致袁春华无法在2013年11月底将厂房交付承租人使用并收取租金，造成袁春华每月经济损失8000元。因严阿富不按图纸施工且施工质量不合格，已完工的部分工程需要拆除重建。经市场询价，拆除费用需要20000元，该费用应由严阿富承担。综上，袁春华诉请法院依法判令：1.解除袁春华、严阿富于2013年7月6日签订的《工程承包协议书》；2.严阿富立即拆除已完工的不合格工程（如不予拆除则承担拆除费用）；3.严阿富承担因其违约给袁春华造成的房屋租金损失48000元（暂计6个月）。庭审中，袁春华将第2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严阿富支付拆除费用18500元。
严阿富答辩并反诉称，严阿富不存在违约行为。涉案工程系严阿富根据袁春华的要求变更设计，重新绘制图纸并经袁春华同意后按照新的图纸进行施工的，但袁春华未按照协议约定支付进度款，导致工程进度严重滞后直至停工，现合同已无法履行。袁春华的行为构成违约，严阿富要求就已完工的工程量按实结算，请求法院判令袁春华立即支付工程款200000元。庭审中，严阿富根据造价鉴定报告结论，将诉请金额变更为69530元。
袁春华针对严阿富的反诉答辩称，严阿富的反诉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严阿富擅自变更设计并按照自行绘制的图纸进行施工，施工质量不符合双方的约定及图纸的要求，袁春华无需支付严阿富任何款项。
针对自己的诉讼主张，袁春华提供了下列证据：
1.2013年2月7日签订的《协议书》、2013年6月2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各1份，用以证明：1.因新塍镇政府对袁春华的厂房实行拆迁，政府安置位于新塍富裕园村卫生员东侧土地720平方米给袁春华新建厂房的事实；2.新建厂房建筑按原安置厂房结构建造，宽16米、进深24米（12米×2跨），南一跨为二层楼基础，底层的建造费用由政府支付的事实；3.经政府委托浙江信昌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袁春华新厂厂房施工图进行工程款审核，审核价为407759元。涉案工程应当以袁春华提供的施工图纸为准。
经质证，严阿富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关联性和合法性有异议，认为从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内容可以看出拆迁补偿的顺序和工程款支付不符合一般拆迁补偿的顺序；两份协议书上均没有严阿富的任何签字和盖章。
2.2013年7月6日签订的《工程承包协议书》1份，用以证明1.2013年7月6日严阿富以浙ＸＸ兴建设有限公司名义与袁春华签订工程承包协议书，袁春华将安置厂房工程发包给严阿富施工的事实。2.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具体的权利义务，其中承包范围为嘉兴市春华不锈钢制品厂厂房工程土建、安装及附属；承包价格结算按施工图，每平方米造价680元，按实际工程量计算；开工时间为2013年7月8日，工期为3个月，至2013年10月8日竣工，质量要求为严阿富必须按照有关验评标准施工，确保工程施工质量达到合格标准。3.严阿富应当服从袁春华的指挥，完工后应当经袁春华验收的事实。
经质证，严阿富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但认为该协议书上仅记载了应当按照施工图纸施工，但是并没有明确表明需要按照袁春华提供的施工图进行施工。
3.施工图纸1份（共13页），用以证明涉案工程施工图纸对厂房结构、厂房砌筑要求、使用建筑材料数量及规格等明确具体要求及标准的事实。施工图纸的建筑说明右下角的内容是由严阿富的弟弟严松林（音）书写的，同时这套图纸是由严阿富制作提供，并经过袁春华确认，在嘉兴市秀洲区新塍镇城建委办公室进行了备案。
经质证，严阿富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可图纸首页右下角的文字是由严阿富一方人员书写的，同时指出：该图纸是严阿富起先设计的图纸，但是从作用看，这份图纸仅是配合政府审计的图纸，并不是双方约定实际施工的图纸，从施工图纸内容看，施工图纸设计的内容是三层，按照拆迁补偿协议，厂房是两层的设计和施工，并不完全符合拆迁补偿协议，所以严阿富认为这份图纸仅仅是为了应付审计而设计的，并非实际施工的依据。
4.照片1组（共16张），用以证明严阿富未按图纸进行施工，随意偷工减料和变更厂房结构，且已完工部分工程质量不合格的事实，具体表现为：1.厂房结构未按图施工，将图纸要求的2跨12米的24米进深（2×12米=24米），擅自变更为3跨8米的24米进深（3×8米=24米），将5根承重柱擅自变更为3根承重柱；2.将图纸要求的柱基及墙基6根（直径16）钢筋，偷工减料为4根（直径14）钢筋，而且使用的是废钢筋，将图纸要求的柱基及墙基两边增加承重的“八字形”混凝土梁墙擅自取消；3.图纸要求主体结构承重柱使用6根（直径20）2根（直径14）的钢筋，而严阿富却偷工减料使用直径18、直径14的钢筋；4.严阿富已浇铸的柱基及墙基混凝土出现多处蜂窝，混凝土强度不够。
经质证，严阿富对该组证据无异议。
5.2013年7月10日签订的《厂房租赁协议》1份，用以证明1.袁春华与案外人曹雪荣签订厂房租赁合同，曹雪荣拟租赁袁春华新建厂房用于汽车维修，租金每月暂计算8000元，房屋于2013年11月交付，租赁期限及租金自2013年12月起算的事实；2.因严阿富未按约履行义务导致工程未完工，造成袁春华无法将房厂房出租给曹雪荣，产生的租金损失每月8000元应由严阿富承担赔偿责任。
经质证，严阿富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认为无法确认该协议的真实性，退一步讲，即使该份协议是真实的，但造成厂房现状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不仅仅是可能存在的严阿富的违约的情况，故其损失即使存在，也不应当由严阿富承担。
6.证明及挖机费说明各1份，用以证明袁春华拆除不合格的已完工工程需要支付人工费及机械费18500元的事实，该笔费用是严阿富未按约履行义务造成的，应由严阿富承担赔偿责任。
经质证，严阿富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并认为：首先，建设工程在交付使用前，其所有权仍然归属施工单位，袁春华并没有权利去擅自处置仍使用严阿富的未完工的建设工程。其次，在诉讼过程中严阿富认为袁春华并没有单方改变现状的权利，即使严阿富在本诉中败诉，其未完工的建设工程其剩余价值仍然保留在严阿富一方，袁春华无权擅自处置。
严阿富就本诉部分未提供证据，针对自己的反诉主张，其提供了下列证据：
1.严阿富的工程师专业技术的资格证书1份，用以证明严阿富在本次施工中具有相关资质的事实。
经质证，袁春华对该证据无异议。
2.设计图纸1份（复印件），用以证明袁春华确认按照严阿富设计的该份图纸进行施工的事实。
经质证，袁春华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这是严阿富擅自变更设计私自绘制的图纸，不是双方承包协议对应的施工图纸，亦未取得袁春华的认可。
根据严阿富的申请，本院依法委托嘉兴市中诚建设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对严阿富施工的涉案工程进行造价鉴定，鉴定费2000元由严阿富预付。2014年6月20日，该公司出具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书1份，鉴定结论为涉案工程造价为69530元。
经质证，袁春华对该鉴定报告书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该鉴定报告是根据严阿富提供的施工图纸计算出的已完成工程的造价，但是严阿富未按照袁春华提供的图纸进行施工，施工的质量不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袁春华不应当承担支付已完工程价款的义务；同时因严阿富在施工时存在偷工减料的问题，实际的材料价款没有鉴定报告记载的那么多。严阿富对该鉴定报告书没有异议。
根据袁春华的申请，本院依法向嘉兴市秀洲区新塍镇政府城建办公室调取了备案的嘉兴市春华不锈钢制品厂施工图纸1份（共12页）。经质证，袁春华对该施工图纸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与其提供的图纸一致，仅少了首页的建筑说明。严阿富对该份施工图纸本身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关联性有异议，根据袁春华与新塍投资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均可以看出，袁春华在向该公司提供设计图纸备案之后，有权利根据实际施工情况变更施工方案，只不过相关后果由袁春华自行负担，所以严阿富与袁春华之间签订的工程承包协议书，其指向的施工图纸与备案的施工图纸并不存在完全等同的问题。
本院认证意见：袁春华提供的证据材料1、2、3、4系原件，与本案相关联，予以认定。证据5从形式上看，系袁春华与案外人曹雪荣签订的厂房租赁协议，在袁春华未申请曹雪荣就相关事实出庭作证并接受质询的情况下，本院难以确认该协议的真实性，故不予认定。证据6系案外人签字的相关证据，在袁春华未申请该案外人就相关事实出庭作证并接受质询的情况下，本院难以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故不予认定。严阿富提供的证据1系原件，与本案相关联，予以认定。证据2施工图纸虽系复印件，但双方已确认严阿富实际上按该套图纸进行施工的事实，故该证据本身的真实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应予确认，故予以认定。根据严阿富的申请，本院依法委托嘉兴市中诚建设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对严阿富施工的涉案工程进行造价鉴定，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具有相关资质，鉴定程序合法，双方对该鉴定报告书的真实性亦无异议，故予以认定。根据袁春华的申请，本院依法向嘉兴市秀洲区新塍镇政府城建办公室调取了备案的嘉兴市春华不锈钢制品厂施工图纸1份（共12页），该套施工图纸与本案相关联，双方对其真实性亦无异议，故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案件事实如下：
袁春华系嘉兴市秀洲区新塍春华不锈钢制品厂（以下简称春华制品厂，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2013年2月7日，新塍投资公司与袁春华签订《协议书》1份，约定将坐落于新塍镇富园村卫生院东侧土地720平方米安置给袁春华新建厂房，工程建造由袁春华负责，厂房按原安置厂房结构建造，宽16米，进深24米（12米×2跨），南一跨为二层楼基础，底层的建造费用由新塍投资公司支付，二层的建造费用由袁春华支付。协议签订后，袁春华委托严阿富设计安置厂房施工图纸，并将图纸提交给新塍投资公司委托第三方进行造价审核。2013年6月25日，新塍投资公司与袁春华签订《补充协议》1份，约定根据审核结果，新塍投资公司应支付袁春华厂房基础及一层的工程款（包括电线杆移位等费用）423759元。2013年7月6日，严阿富以华兴公司名义与袁春华签订《工程承包协议书》1份，约定袁春华将安置厂房工程发包给严阿富施工，承包范围为春华制品厂厂房工程土建、安装及附属工程；承包价格结算按施工图，每平方米680元（包工包料），按实际面积结算；开工时间为2013年7月8日，工期为3个月，至2013年10月8日竣工；质量要求为严阿富必须按照有关验评标准施工，确保工程施工质量达到合格标准。协议签订后，严阿富组织人员按照其重新设计的图纸进行施工，该图纸与备案图纸比较，结构相对简单，造价相对较低。袁春华发现严阿富未按照备案图纸施工，要求其立即整改返工，双方因此产生矛盾，工程自2013年7月16日起停工。经鉴定，严阿富已完成的工程造价为69530元。
另查明，2005年12月29日，嘉兴市建筑工程技术中级职务第二评审委员会评定严阿富具有工程师任职资格。严阿富已完成的工程现已被袁春华拆除，拆除费用由袁春华支付。
本院认为，涉案春华制品厂厂房土建、安装及附属工程建筑面积达700多平方米，结构为3层，其中仅基础及一层的造价即达40余万元，故对该工程的建筑活动应受《建筑法》的调整，并适用建设工程相关法律法规。《建筑法》第十三条规定：“从事建筑活动的建筑施工企业、勘察单位、设计单位和工程监理单位，按照其拥有的注册资本、专业技术人员、技术装备和已完成的建筑工程业绩等资质条件，划分为不同的资质等级，经资质审查合格，取得相应等级的资质证书后，方可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从事建筑活动。”根据上述规定，只有具备相应资质的法人单位才有资格与发包方签订施工合同，个人或者不具备相应资质的法人单位均不具备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主体资格。本案中，严阿富以华兴公司的名义与袁春华签订工程承包协议，但协议上并未加盖华兴公司公章，亦未经过华兴公司的授权或者追认，故应认定为严阿富个人与春华制品厂经营者袁春华之间签订。该协议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认定为无效。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不存在解除的必要，故对袁春华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工程承包协议书》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袁春华拆除已完工的工程虽然支出了一定的费用，但由于其对合同的无效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本院确定该拆除费用由袁春华自行承担，故对其要求严阿富支付拆除费用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袁春华主张房屋租金损失，一方面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另一方面即使其与曹雪荣所签《厂房租赁协议》属实，但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工程承包协议无效情况下，仍然基于该无效合同与他人签订租赁协议，因此造成的损失，应由其自己承担，故对其要求严阿富承担房屋租金损失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
严阿富对合同的无效亦有过错。另外，严阿富作为建筑工程师，应当知道在施工过程中，如果需要变更设计图纸施工的，应通过联系单等方式取得发包人的同意。严阿富未按照原先设计并经备案的图纸施工，虽然其主张重新绘制图纸并按新的图纸施工已取得袁春华的同意，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应由其自己承担。严阿富已完工部分工程已拆除，即袁春华未实际利用该工程并获取利益。从这个角度讲，袁春华也无需向严阿富支付款项。综上，严阿富反诉要求袁春华支付工程款69530元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司法鉴定费2000元，亦应由严阿富自己承担。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本诉原告袁春华的诉讼请求。
二、驳回反诉原告严阿富的诉讼请求。
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50元，由本诉原告袁春华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69元，由反诉原告严阿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后附页）
审判员 杨维均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郑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