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13民终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武弟，男，1976年11月5日出生，壮族，住广西武宣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鲜备，男，1984年7月8日出生，壮族，住广西武宣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世辉，广西都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裕文，男，1966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武宣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宗兆，男，1968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桂平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黎树荣，男，1968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柳州市柳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建红，男，1966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祁东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裕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来宾市桂中大道233号。
法定代表人：宁涛，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家伟，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美芬，女，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苏武弟、苏鲜备因与被上诉人周裕文、陈宗兆、周建红、黎树荣、广西裕达工程有限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象州县人民法院（2016）桂1322民初9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苏武弟、苏鲜备，被上诉人周裕文、黎树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武弟、苏鲜备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予以改判，一、二审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广西裕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达公司）于2015年12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由裕达公司代付70万元可全部完成施工。一审法院就此认定双方“明确约定收尾工程价款为700000元，该款项应视为对整个工程未支付价款的结算”，上诉人认为该认定是断章取义、偷换概念、罔顾事实的：1、从字面意思理解，这一句话表明的是裕达公司代付70万元，上诉人完成所承包工程收尾的施工。也就是说工程已经大部分完工了，仅仅只剩最后的收尾就能结束全部施工了。显然，这一句话只是双方针对完成施工而设立的，并没有注明该工程只需代付70万元就结清所有工程款了，完成施工和结清工程款并不是相同的概念。2、裕达公司并不是适格的结算主体，上诉人与裕达公司签订该《协议书》时并没有工程结算的意思表示。首先，裕达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由始至终都在强调该工程是发包给被上诉人周建红的，他们支付工程进度款、结算的相对方是与其签订有承包合同的周建红，而不是上诉人，并当庭举证与周建红之间的付款及结算凭证以证明跟周建红之间已经结算清楚了；这一观点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中也可看出，裕达公司在代付70万元给上诉人时，都注明该款系代付，应从周建红的质保金中扣除。因此，裕达公司根本就没有与上诉人进行工程结算的意思，一审判决将双方都从未产生过的意思表示强行认定为“应视为对整个工程未支付价款的结算”明显是罔顾事实。其次，就算裕达公司要与上诉人结算，那么作为正规的、在业内享有巨大声誉的建筑公司，裕达公司拥有完善的结算团队，这从裕达公司提交的与周建红结算的凭证可看出该公司针对结算这一行为是多么的严谨务实。在该工程拖欠工程款的事件已经闹得整个象州县甚至来宾市都人尽皆知、各政府相关部门多方出面协调的情况下，以裕达公司结算方面严谨务实的工作态度，怎么可能仅仅凭借一张一页纸的、仅仅具明有完成施工字样而没有任何工程结算或结清全部工程款字样的《协议书》来与上诉人之间进行所谓的结算。最后，该《协议书》中通篇都是使用“代付”这个词语，即使向上诉人付款后也是从被上诉人周建红的工程质保金中扣除这笔代付款，从这一点来看双方也均没有结算的意思表示，那么又何来“应视为结算”呢？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周裕文、被上诉人陈宗兆、被上诉人黎树签订的结算凭证在一审庭审中均己得到签字人周裕文、黎树荣，确实有该两份文书存在，落款处的签名也是亲笔书写。该两凭证中均注明结算的每平方米单价及总的面积，并且写清楚各工程价款以及己支付上诉人多少钱尚欠多少钱的字样。据了解，该两份结算凭证出具的原因是该工程绝大部分已经完成施工，已经有业主进场进行装修了，而上诉人在被拖欠工程款，没有钱向农民工支付劳务费的情况下，才无奈选择按照与周裕文、陈宗兆签订的承包协议中约定的条件予以停工，因为工人拿不到工资也没有人愿意上班。上诉人多次要求上述三位被上诉人支付工程进度款，他们才与上诉人进行结算并出具了两份结算凭证。当时三位被上诉人表示，用两份结算凭证去向裕达公司请款，但是裕达公司随后却不愿意付款而引发了矛盾，最后在象州县及来宾市政府相关部门的多方协调下，裕达公司才与上诉人签订《协议书》代上述三位被上诉人支付一部分工程款。其实上诉人所承包工程的收尾部分并不需要70万元的，这70万元大部分还是三位被上诉人在结算凭证中注明的所拖欠的工程进度款。也就是说，裕达公司认可两份结算凭证中注明的结算单价和面积、认可上诉人的承包人身份、认可所支付的70万元是代付的一部分款项，否则裕达公司完全可以依据收尾的未完成的实际工程量计算出收尾的工程款是多少，据此仅支付该收尾工程款就够了，为何还要代付之前拖欠的工程进度款呢？所以，裕达公司是明确知道支付该笔70万元并不是结清所有拖欠的工程款这一事实的。一审法院不应该罔顾事实、妄自猜测、强行认定不存在的己结清工程款的所谓事实。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通过一审庭审各方的举证及质证可以看出，对于在上诉人举证的结算凭证上签字的行为，签字人周裕文、黎树荣均是予以认可的，那么在当事人认可签字这一事实的情况下，该证据即使是复印件也应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而且从裕达公司随后与上诉人签订《协议书》以及代付工程款的行为也可以佐证这一事实。一审法院只认原件，不采纳当事人自认的行为，不是查明案件事实、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的负责任的态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举证规则，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请求，依法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黎树荣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请求，维持一审法院判决。
广西裕达工程有限公司称，本公司与本案周建红签订的《工程项目内部经营承包合同》并按合同约定完全支付了全部工程款，已完全履行了发包人的义务；本公司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合同关系，上诉人与周裕文、陈宗兆私下签订的工程水电安装承揽合同与本公司无关；本公司承诺代付给上诉人的款项已代付完毕，不拖欠上诉人的任何款项。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苏武弟、苏鲜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周裕文、被告陈宗兆支付建设工程劳务费340740元；二、判令被告周裕文、陈宗兆、黎树荣向原告支付利息6175.91元；三、判令被告周建红、裕达公司对被告周裕文、陈宗兆、黎树荣在本案中应承担的债务负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裕达公司系象州教师公寓项目的发包方，裕达公司与被告周建红于2012年5月12日签订《工程项目内部经营承包合同》，约定将该工程转包给周建红。后被告周建红将该项目中的8栋楼（1栋、2栋、3栋、9栋、10栋、11栋、12栋、13栋）分包给被告陈宗兆，陈宗兆又将其中的4栋楼（1栋、9栋、10栋、11栋）分包给被告周裕文。2013年8月26日，被告周裕文、陈宗兆与原告苏武弟签订《建筑工程水电安装劳务分包合同》，将上述8栋楼的水电安装工程分包给苏武弟，合同对工作范围、内容、单价等均作出约定，并约定工程量按原告实际完成的建筑面积计算。《劳务分包合同》签订后，原告即进场施工。工程竣工前，因支付农民工工资需要，被告黎树荣、周裕文与原告苏鲜备对上述8栋楼应完成的工程总量进行核算。2015年12月28日，被告裕达公司与原告苏武弟、苏鲜备签订《协议书》，约定上述8栋楼的消防水电收尾工程继续由原告施工，该收尾工程经双方确认代付70万元可全部完成施工。协议签订后，原告与被告裕达公司均已履行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原告提供的两份结算单均为复印件，被告黎树荣对结算单的完整性有异议，且该两份结算单是在工程竣工前对原告应完成工程总量进行的核算，而非原告实际完成工程量的结算，不能作为原告主张被告拖欠工程款的依据。原告在与被告周裕文、黎树荣结算后，又就消防水电工程的收尾工程与被告裕达公司重新签订协议，明确约定收尾工程价款为700000元，该款项应视为对整个工程未支付价款的结算，现被告裕达公司已支付该款项，原告主张被告支付工程款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遂判决：驳回原告苏武弟、苏鲜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04元，保全费2270元，由原告苏武弟、苏鲜备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3年8月26日，被上诉人周裕文、陈宗兆与上诉人苏武弟签订《建筑工程水电安装劳务分包合同》后，共同将其所分包施工项目中的水电安装工程再次分包给苏武弟。苏武弟签订合同后即邀请其叔伯弟苏鲜备合伙入场施工，在苏武弟、苏鲜备按合同安装水电接近完工时，而周裕文、陈宗兆未依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后因支付农民工工资需要，2015年7月29日，陈宗兆委托黎树荣、梁正中与苏鲜备对2栋、3栋、12栋、13栋楼房的水电安装工程进行核算，总价为1270000元，已支付743000，尚欠527000元，由裕达公司代付款。同年9月5日，周裕文与苏鲜备对1栋、9栋、10栋、11栋楼房的水电安装工程进行核算，总价为1157740元，已支付544000元，余下613740元未付款；由于周裕文、陈宗兆未及时支付尚欠工程款，收尾工程未能施工，2015年9月30日，裕达公司代为支付工程款100000元给苏武弟、苏鲜备。2015年12月28日，裕达公司与苏武弟、苏鲜备签订《协议书》，约定上述8栋楼的消防水电收尾工程继续由苏武弟、苏鲜备施工，该收尾工程经双方确认代付70万元可全部完成施工。协议签订后，苏武弟、苏鲜备完成收尾工程后，裕达公司于2016年３月１４日全部代付款70万给了苏鲜备。
本院认为，裕达公司通过签订《工程项目内部经营承包合同》将象州教师公寓项目发包给周建红，周建红又以该项目中的8栋楼（1栋、2栋、3栋、9栋、10栋、11栋、12栋、13栋）分包给陈宗兆，陈宗兆又将其中的4栋楼（1栋、9栋、10栋、11栋）分包给周裕文。最后周裕文、陈宗兆与上诉人苏武弟签订《建筑工程水电安装劳务分包合同》，将上述8栋楼的水电安装工程分包给苏武弟，苏武弟邀请苏鲜备入伙施工，在苏武弟、苏鲜备按合同安装水电接近完工时，因周裕文、陈宗兆未依约定履行付款义务，但陈宗兆委托黎树荣、梁正中与苏鲜备对2栋、3栋、12栋、13栋楼房的水电安装工程进行核算，总价为1270000元，已支付743000，尚欠527000元，并同意由裕达公司代付余款。周裕文与苏鲜备对1栋、9栋、10栋、11栋楼房的水电安装工程进行核算，总价为1157740元，已支付544000元，余下613740元未付款；裕达公司为了使8栋楼房的水电安装及时全部完工，愿意代付款给苏武弟、苏鲜备共计80万元，由苏武弟、苏鲜备及时完成水电安装的收尾工程，实际上苏武弟、苏鲜备最后完成的水电安装收尾工程就是周裕文、陈宗兆与苏武弟签订《建筑工程水电安装劳务分包合同》内的水电安装工程。周裕文、陈宗兆应按双方原来的结算总价（1270000-743000）+（1157740-544000）=(527000+613740）=1140740。减去裕达公司代付款80万元，周裕文、陈宗兆实际尚欠苏武弟、苏鲜备工程款340740元。由于裕达公司将象州教师公寓建设工程项目发包给无资质的周建红，周建红又将部分工程转包给无资的陈宗兆，陈宗兆又将其中一部工程分包给无资质的周裕文，最后周裕文、陈宗兆与无资质的苏武弟签订《建筑工程水电安装劳务分包合同》，因此上述转、发包工程合同均因合同主体无资质而为无效合同。鉴于该建设工程项目已竣工验收合格并投入使用，按照合同相对性和无效合同处理原则，周裕文、陈宗兆应对尚欠苏武弟、苏鲜备的工程款承担支付义务，周建红、裕达公司应在欠付工程款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苏武弟、苏鲜备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象州县人民法院（2016）桂１３２２民初９０９号民事判决；
二、由周裕文、陈宗兆支付给苏武弟、苏鲜备工程款340740元。周建红、裕达公司在欠付工程款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6504元，保全费22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04元，共计15278元，由被上诉人周裕文、陈宗兆负担。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次日起十五内履行完毕，逾期则依法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债权人可在接到本判决书之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覃学敏
审判员 覃奇明
审判员 黄启平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王若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