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9）浙海终字第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台州市××水泥有限公司。住所
地：浙江省台州市××区环城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阮××。
委托代理人：江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航运股份有限公司
。住所地：安徽省××鲟鱼镇。
法定代表人：赵×。
委托代理人：吴××。
上诉人台州市××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隆××）
为与被上诉人安徽省××航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达×
×）水路货物运输合同货损纠纷一案，不服宁某某事法院（20
08）甬海法台商初字第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
于2009年2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09年3月12日
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景隆××法定代表人阮××及其
委托代理人江甲，被上诉人腾达××委托代理人吴××到庭参
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景隆××原名台州市金龙散装水泥
有限公某，于2007年10月15日改为现名。2006年3月20日，景
隆××与芜湖荻港金某水泥有限公某（以下简称金某某司）签
订购销合同，向其购买金刀牌32.5级散装水泥，单价210元／吨，供方码头船面交货。2006年8月24日，景隆××与腾达×
×签订水泥运输合同，约定由腾达××所属的6号轮承运上述3
2.5级散装水泥从安某运至台州，运价50元／吨。同日，双方
签订补充合同一份，约定逾期交货违约金按每天每吨5元计算
，最长不超过10天。2006年12月14日，6号轮装载景隆××购
买的2070吨水泥从安某运至台州。22日凌晨1时左右，6号轮在
台州港锚地停泊待卸时，与上海振东船务有限公某（以下简称
振东公某）所属的“凯丰”轮发生碰撞，6号轮沉没，2070吨
水泥灭失全损。2007年2月7日，腾达××及6号轮的租船人安
某某枞阳县航运有限责任甲司作为共同原告向宁某某事法院提
起诉讼，要求振东公某赔偿因6号轮与“凯丰”轮碰撞导致的
船舶、货物灭失及运费等各项经济损失12185824.65元。2007
年4月19日，景隆××致函腾达××，要求其赔偿因6号轮沉没
导致的2704.2吨水泥灭失损失567882元（单价210元／吨）。
腾达××于同月26日回函同意先行支付赔款133140元，余款待
腾达××向振东公某追偿后直接支付给景隆××。2007年7月2
6日，腾达××支付景隆××货损赔款133140元。2008年7月25
日，宁某某事法院作出（2007）甬海法台事初字第6号民事判
决（以下简称“6号判决”），判决振东公某赔偿腾达××、
安某某枞阳县航运有限责任甲司船舶、货物灭失及运费等非人
身伤亡经济损失6375640元及利息，振东公某有权就该部分损
失享受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在其设立的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
中依法偿付。在“6号判决”中，腾达××所主张的6号轮运载
的2070吨水泥灭失损失434700元的诉讼请求未得到法院的支持。腾达××对“6号判决”不服，提出上诉。2008年10月29日
该案二审调解结案，根据该案二审调解书，振东公某同意将其
设立的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314万元及利息赔付给腾达××
，该款直接从上述基金中支付。2008年10月14日，景隆××起
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腾达××赔偿景隆××货物损失6520
50元，并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1035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景隆××与腾达××签订的水泥运输合
同及补充协议应确认有效。一、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水
泥运输合同，腾达××向某某公某提供6号轮的全部舱位，装
运约定的货物从安某运至台州，该种运输形式为航次租船合同
。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以下简称《海商法》）第
二百五十七条的规定，有关航次租船合同的请求权时效期间为
2年。本案货物应于2006年12月22日交付，景隆××于2008年1
0月14日起诉，并未超过时效期间。二、关于腾达××是否应
对货物灭失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法律规定，除非承运人
能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
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否则承运人应
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景隆××
、腾达××均确认本案货损系因6号轮在目的港锚地等待卸货
期间的碰撞责任事故所引起，当时货物尚在船上，承运人尚未
交付，故腾达××关于本案系意外事件及腾达××已经完成某
某任乙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证据与理由不足，不予采纳
。三、关于腾达××是否有权按责任比例赔偿货损的问题。根
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船舶碰撞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船舶碰撞案件规定》），船载货物的权利人因
船舶碰撞造成其货物损失向某运货物的本船提起诉讼的，承运
船舶可以依照《海商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主张按
照过失程甲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船载货物权利人向碰撞船舶
一方就货物损失提出赔偿请求的，由碰撞船舶方提供证据证明
过失程甲的比例，该“证据”指具有法律效力的判决书、裁定
书、调解书和仲裁裁决书。就本案而言，景隆××基于水路货
物运输合同向腾达××要求赔偿，腾达××有权主张按碰撞过
失程甲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但腾达××必须提供具有法律效
力的法律文书证明事故责任比例。对于该次船舶碰撞事故的责
任比例，虽然原审法院一审认定6号轮承担10%责任的“6号判
决”因腾达××提出上诉未能生效，但根据腾达××在本案提
供的水上交通事故调查报告，以及本案双方当事人均作为证据
提供的“6号判决”，该判决所认定的该次船舶碰撞发生的过
程与原因应予确认，二审调解书亦未推翻“6号判决”中关于
事故责任比例的认定，因此，认定6号轮对该次碰撞事故承担1
0%的责任。腾达××关于其有权在本案中按10%过失程甲的比
例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有理，予以支持。按照该院的认定，本
航次6号轮装载水泥2070吨，货物单价为210元／吨，景隆××
因货物灭失所遭受的经济损失为434700元。腾达××已经赔付
景隆××133140元，已经超出其按过失程甲的比例所应承担的
数额，故景隆××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应予驳回。该院依照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
国海商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款、第二百五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船舶碰撞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七条、第八条的规定，于2008年11月20日判决：驳回景隆×
×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340元减半收取5670元、财产保
全费4300元，均由景隆××负担。
景隆××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
判决认定事实有误，6号船运载的水泥数量不是2070吨，而是2
704.2吨，水泥灭失损失额不是434700元，而是567882元。景
隆××2007年4月19日致腾达××的函和腾达××的回函，以
及腾达××作为证据提交的收款收据，均证实了水泥的实际数
量及损失额。景隆××的诉讼请求中对腾达××已支付的赔款
133140元已经扣除，一审判决对该笔款项重复扣除不当。二、
一审判决认定了腾达××已经向某某公某作出赔偿承诺，但又
驳回景隆××诉讼请求，显然错误。腾达××2007年4月26日
给景隆××的回函已作出赔偿承诺和计划，景隆××亦已经接
受了该承诺，双方已就赔偿事宜达成协议，一审判决背离了当
事人的真实意思。三、一审判决驳回景隆××要求腾达××支
付违约金103500元的诉讼请求，却未说明任何理由不当。四、
《船舶碰撞案件规定》是2008年5月23日起施行，且只适用于
审理船舶碰撞纠纷案件，不应适用本案。本案应适用《中华人
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即使
按《船舶碰撞案件规定》处理，一审判决认定过失程甲的比例
错误。五、一审法院确定的开庭日期是2008年11月12日上午8
时40分，而在前一天即11月11日就开庭了，导致景隆××临时
更换代理人，一审法院的做法严重违反了程乙。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由腾达××向某某公某赔偿货物损失434700元
，并支付违约金103500元。
被上诉人腾达××答辩称：一、景隆××称灭失水泥数
量为2704.2吨违背事实。景隆××的起诉状陈述其委托腾达×
×承运其购买的2070吨水泥。宁某某事法院的“6号判决”亦
认定“腾峰”6号轮装载的水泥数量是2070吨，每吨210元，共
计货款434700元。二、腾达××2007年4月26日回函中明确显
示，愿赔付133140元货物损失费，其余损失如果能从主要责任
方追偿到，则付给景隆××。即使将这一承诺作为约定，那么
约定的条件未成就，腾达××不再承担赔偿责任。三、景隆×
×要求得到违约金的请求无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四、即使一
审法院开庭时间通知有误，在双方当事人同意的情况下，可以
变更开庭时间，因此一审庭审程乙合法，判决有效。请求驳回
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景隆××提交三组证据：证据一，出庭通某某
，拟证明一审法院没有按通知的时间开庭，程乙违法。证据二
，安某某繁昌县人民法院（2009）繁民一初字第158号应诉通
某某、民事诉状及金某某司作为证据提交的欠条、发货通知单
，拟证明本案水泥数量为2704吨。证据三，证人苟某证言，
拟证明船上水泥共2704吨，腾达××先行支付的133140元系支
某某载的634吨水泥的货款。腾达××无证据提交。
对景隆××提交的证据，腾达××质证认为：证据一出
庭通某某上的时间虽然与实际开庭时间不一致，但2008年11月
11日景隆××的代理人是按时出庭的，开庭是按照合法程乙进行的，因此该证据不能证明一审程乙违法的事实。证据二中的
应诉通某某、民事诉状与本案无关联性。发货通知单、欠条签
署时间都是2006年12月，一审中已经存在，不是二审新证据，
而且是发货通知单是安某华龙水泥有限公某出具，欠条是景隆
××出具给金某某司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与本案也没有关联
性。证据三证人证言，首先景隆××没有在一审中要求其作证
，二审中也没有依照程某某出申请；其次，腾达××只是委托
苟某收款，其不知道船上到底装了多少水泥，而且其证言与
书证不一致，不能被采信。
对景隆××提供的三组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腾达×
×对证据一出庭通某某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故对其证据资格予
以认定。证据二是景隆××在另案诉讼中的材料，虽然该案标
的与本案标的有一定关联，但由于发货通知单、欠条均是景隆
××与案外人之间形成的，且没有证据证明上述材料已经被法
院认定，故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证据。证据三苟某证言
，虽然景隆××未在二审指定的举证期限届满前十日申请证人
出庭作证，但其对此已作出合理解释，且苟某系腾达××给
景隆××的回函中指定的代为扣付结算的人，对本案事实有一
定了解，与景隆××也无利害关系，其证言已在庭审中接受了
双方当事人询问，故可以作为本案证据。
根据双方当事人一、二审提交的证据，原判对本案中灭
失水泥的数量及货损金额查证有误，本院另查明：2006年12月
14日，“腾峰”6号船（即原判认定的6号轮）实际装载水泥27
04吨，在同月22日凌晨的船舶碰撞事故中全损，损失金额为567840元。对原判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本院确定本案二审的争
议焦点为：灭失水泥的数量以及货损金额、腾达××是否应全
额赔偿景隆××的货损、景隆××主张违约金是否有法律依据
以及一审法院审理程乙是否违法。双方当事人对本院归纳的争
议焦点均无异议。本院针对本案争议焦点分析如下：
（一）灭失水泥的数量以及货损金额
根据景隆××一审中提交的磅码单和货物发出通知单，
船载水泥为2070吨，但景隆××二审主张船载水泥实际为2704
吨，并解释称因“腾峰”6号船核定吨位为2070吨，故对超载
的634吨未予记载，而腾达××因船舶超载可能导致在碰撞事
故中的责任分配对其不利，先行对该部分货款作出赔偿。腾达
××主张船载水泥为2070吨，但其一审提供的双方在碰撞事故
发生后的往来函以及证明其已支付133140元赔款的收款收据上
，均记载因碰撞事故造成景隆××水泥损失2704吨。各方的主
张与自己提供的证据均相互矛盾。但由于磅码单系“腾峰”6
号船长江乙记载，景隆××对此所作解释存在一定合理性，腾
达××在诉前对景隆××主张2704吨也未表示异议，而且根据
双方均认可的水泥单价210元／吨，腾达××在复函中同意先
行支付并已实际履行的133140元赔款正好是634吨水泥的货款
，腾达××在庭审中对133140元款项的计算依据不能作出合理
解释，故应认定本案中灭失水泥的实际数量为2704吨，货损总
额为2704×210=567840元。
（二）腾达××是否应全额赔偿景隆××的货损景隆××在与腾达××于2006年8月24日签订的水泥运输
合同中约定，腾达××作为承运人将景隆××的水泥从安某运
至台州，景隆××支付相应运费。该约定符合《合同法》第二
百八十八条规定的运输合同的特征，故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
法律关系应为运输合同法律关系。根据《合同法》第三百一十
一条的规定承运人对货损承担无过错责任，承运人承担货物损
害赔偿责任不以承运人主观上是否存在过错为要件，只要货物
在运输过程中发生了毁损、灭失，承运人就要承担赔偿责任。
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货损的事实均无异议，且货损也非不可
抗力、自然损耗或托运人的过错造成，故腾达××作为承运人
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景隆××依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
向腾达××主张权利本无不当，但本案系沿海运输过程中船舶
碰撞导致货损，对此类情形《海商法》第八章作了专章规定，
应当优先适用。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船舶碰撞案件规定》正
是对前述法律规定的诠释，并未改变原规定的主旨，即使不直
接引用该司法解释，根据《海商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
碰撞船舶互有过失的，对造成船上货物的损失，应按照各船过
失程甲的比例负赔偿责任，景隆××应当按照其过失程甲承担
责任份额；又因《海商法》专门规定了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制度
，该制度也适用于如本案船舶碰撞的情形，故本案不应再实行
完全赔偿原则。本案中，对超载的634吨水泥的赔偿款133140
元，腾达××与景隆××已另行协议解决，且从双方解决的过
程看，将该部分货款另行处理也符合双方当事人的本意，故本
案中不再予以考虑。其余2070吨水泥的货损434700元，应按前述《海商法》的相关规定进行处理。因“6号判决”中确定的
腾达××与振东公某的过失程甲为1：9，该比例未被二审生效
调解书变更，故腾达××在本案中应承担的责任比例确定为10
%，其应向某某公某支付按该比例确定的货损份额43470元。至
于应由碰撞事故主要责任方振东公某承担的90%赔偿款项，本
应由景隆××向振东公某追偿，但腾达××具函表示由其向振
东公某追偿，事后腾达××全额取得了振东公某的责任限制基
金，振东公某需承担景隆××的货损本来就应纳入振东公某的
非人身伤亡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赔偿范围，故腾达××应按
取得责任限制基金与财产损失额的比例，从振东公某支付的非
人身伤亡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中按比例赔付景隆××。根据
“6号判决”对船舶碰撞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的认定，腾达×
×的财产损失共计6375640元，而腾达××实际获得赔付的金
额为振东公某的责任限制基金3140000元，其获赔的比例为49.
25%，故景隆××应从振东公某支付的非人身伤亡海事赔偿责
任限制基金中获赔的货损赔偿额为（434700-
43470）元×49.25%≈192680元。因此，本案中腾达××共应
向某某公某赔偿43470＋192680=236150元。
（三）景隆××主张违约金是否有法律依据
本案双方在签订水泥运输合同当日又签订补充合同，约
定腾达××因运输原因，不能按时交货或延期交货，应支付违
约金。由于发生船舶碰撞事故，导致腾达××所承运的货物全
损，腾达××已无可能迟延履行。腾达××不能交付货物的此
种原因不应认定为合同约定的可以导致迟延履行的“运输原因”，故对景隆××要求腾达××支付违约金的请求，不予支持
。
（四）一审法院的审理程乙是否违法
虽然原审法院向某某公某代理人送达的出庭通某某上记
载时间有误，但这一失误不必然导致程乙违法。原审法院在开
庭审理前已通过电话方式实际通知景隆××代理人到庭，庭审
过程也已按法定程乙进行，且作为当事人的委托代理人，其也
有义务核对开庭传票及公告上记载的时间。因此，景隆××提
出一审程乙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本院认为，景隆××与腾达××签订的水泥运输
合同，双方当事人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依法
确认有效。双方应严格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腾达××在运输
过程中遭遇船舶碰撞，导致景隆××货物全损，腾达××应按
照《海商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承担相
应的民事责任。景隆××上诉提出灭失水泥的实际数量为2704
吨的主张成立，但认为腾达××应全额赔偿货损并支付违约金
，以及原审程乙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
实部分不清，实体处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
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某某事法院（2008）甬海法台商初字第77号
民事判决；
二、腾达××在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景隆××
货物损失23615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
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景隆××其他诉讼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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