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民再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梅河口市橡胶二厂,住所地吉林省梅河口市解放街前哨胡同**号。
负责人：王淑兰，该厂清算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星宇，吉林恒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绍烈，男，1953年11月10日生，汉族，现住吉林省梅河口市新华街。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邦成，吉林智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梅河口市建设局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住所地吉林省梅河口市解放街。
法定代表人：王春雷，该公司经理。
原审原告梅河口市建设局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建筑公司）与原审被告梅河口市橡胶二厂（以下简称橡胶二厂）拖欠工程款纠纷一案，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简称通化中院）于1999年7月30日作出（1998）通中民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橡胶二厂申请再审。2006年9月28日通化中院作出（2006）通中民监字第202号民事裁定，本案进入再审，李绍烈亦以第三人身份提起诉讼。通化中院再审后，于2008年7月9日作出（2006）通中民再字第4号民事判决,橡胶二厂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以（2009）吉民三终字第2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通化中院重审后，于2010年6月24日作出（2009）通中民再字第37号民事判决，橡胶二厂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以（2010）吉民一终字第141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通化中院再次重审后，于2011年9月23日作出（2011）通中民再字第8号民事判决，该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通化中院于2015年2月5日作出（2015）通中民监字第4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再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通化中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后，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并于2016年7月29日作出（2015）通中民再字第20号民事判决。橡胶二厂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橡胶二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安星宇，被上诉人李绍烈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聂邦成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建筑公司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橡胶二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橡胶二厂向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款1877908.46元及利息。事实与理由：1.李绍烈所持有的橡胶二厂工程指挥部公章系其个人私刻。2.建筑公司出具的债权债务归李绍烈所有的证明并不能说明李绍烈为实际施工人，其行为可能只是单纯的债权债务转让，而并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主体转移。3.评估费由何人缴纳，并不能说明任何问题，原审法院以该理由认为李绍烈为实际施工人存在不妥之处。
李绍烈答辩称：一审认定李绍烈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正确的，一审时橡胶二厂称李绍烈是建筑公司的职工，并没有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建筑公司承认对案涉工程并没有投资只收取对李绍烈的管理费，李绍烈在实际施工过程中为了施工方便刻了橡胶二厂工程指挥部公章，主要是对外分包使用，并且当时向橡胶二厂索要工程款等都使用该公章，并没有损害他人的利益。建筑公司出具的债权债务归李绍烈所有的证明已经能够证明李绍烈就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李绍烈如果不是实际施工人建筑公司作为建设局下属企业，也不会将这样一大笔债权转让给李绍烈。涉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1998年8月16日双方核对账目，都是李绍烈签名，橡胶二厂对此是认可的，1999年7月30日，李绍烈缴纳了诉讼费、评估费，重审时李绍烈也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参加诉讼，缴纳相关费用，此事实也可以证明，李绍烈是工程的实际施工人。
建筑公司于1998年8月18日起诉称：建筑公司与橡胶二厂于1993年6月21日签订建设工程合同，由该公司承建橡胶二厂综合楼和厂房工程10264平方米，实行预算承包。该工程于1994年7月竣工，经该公司多次催要，橡胶二厂以无钱为由推拖未付。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橡胶二厂给付工程款（以决算和审计为准）及自1994年11月10日起的利息（按银行贷款利息计算）。
李绍烈于2008年3月起诉称：1992年其挂靠建筑公司，被聘为项目经理。1993年其代表建筑公司与橡胶二厂签订承建该厂10264平方米工程的合同，实行预算包干。合同签订后，其垫付200万元前期工程款并组织人员施工。1994年7月工程竣工，橡胶二厂一直拖欠工程款未决算。1998年其代理建筑公司起诉橡胶二厂。1999年7月经法院委托审计，工程款为2221515.05元后，法院判决橡胶二厂给付建筑公司该款。在执行过程中，执行局裁定橡胶二厂给建筑公司的该款及利息由其接收。其系本案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故诉请判令橡胶二厂给付其工程款2221515.05元和利息。在通化中院再审时李绍烈明确：其系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橡胶二厂欠付其工程款2221515.05元，现在只请求法院判令橡胶二厂给付其工程款1877908.42元，并支付利息（从1998年8月30日至判决确定给付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橡胶二厂（甲方）、建筑公司李绍烈（乙方）于1992年8月30日签订“补充协议”，协议规定乙方在开工前为甲方垫付工程款200万元，分期进入甲方帐户，在施工时间从乙方开始垫付工程款之日起到计划验收竣工日止，所垫付的工程款利息由乙方自己承付，竣工验收后，如甲方不能偿还乙方所垫付的工程款及利息，自竣工日开始由甲方承担，同时办理好双方的交接手续。李绍烈在乙方签字处签字并加盖名章，未加盖建筑公司公章。
1992年10月9日橡胶二厂（甲方）、建筑公司（乙方）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其中包括“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条件”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条款”。该协议条款规定，乙方在甲方的原址上承建综合楼一栋及厂房一栋，工程内容为土木、水暖、电气、卫生陶瓷及铝合金等，开工日期为1992年10月，竣工日期为1993年11月15日，合同价款以梅河口市预算审查中心审定为准。甲方驻工地代表为刘连成、孙喜友，乙方驻工地代表为李少烈、赵福长，乙方开工前甲方按分项工程总值的30%支付给乙方，甲方不按时支付工程款按补充协议执行，如有一方或双方违约均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条件”执行。李绍烈在委托代理人处签字。
合同签订后，承包方进驻工地准备进行施工，但因橡胶二厂未能及时清理施工场地未能按时施工，整个工程于1994年底施工完毕，但未经有关部门进行验收，橡胶二厂于1994年底对厂房、综合楼进驻使用。1995年10月24日橡胶二厂聘请梅河口市工程预算审查处的技术顾部洪家德编审综合楼、厂房的土建、水暖、电照工程。
本案审理中，经建筑公司、李绍烈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梅河口市审计师事务所对综合楼和厂房的土建进行了决算，工程总造价为5113622元，橡胶二厂对此虽有异议，但未提出重新鉴定的请求。在施工过程中发生若干次经济、技术签证，经双方代表签字的金额共计471477.63元，橡胶二厂核算员洪家德所进行的决算，厂房的给排水工程与电照工程分别为31720元、50993元，对此建筑公司、李绍烈予以认可，根据橡胶二厂核算员的决算标准对4257.47平方米综合楼住宅门市，对采暖造价进行决算，金额为195886元，建筑公司、李绍烈按图纸要求预购门已支付定金5000元，但因橡胶二厂不安门，故建筑公司、李绍烈损失定金5000元。根据双方于1998年8月16日核对帐目予以认可的已拨付工程款3068233.95元，橡胶二厂支付水泥288吨，单价339.08元价款97655.04元，玻璃砖90箱，单价41元，价款3690元，孙希有管791.96公斤，单价2.70元价款2137.56元，1100片大六零暖片，单价68元，价款74800元，其他钢材款双方认可的金额为2138.29元。橡胶二厂垫付材料款39000元，施工期间橡胶二厂垫付建筑公司、李绍烈贷款利息340076.69元。橡胶二厂付梅河口市建设项目程合同预算审查办公室2400元，建筑公司、李绍烈同意承担1200元顶工程款，1994年5月31日橡胶二厂付建筑公司、李绍烈三角带款252.05元建筑公司、李绍烈同意承担。根据通化中院（1999）通中民监字第15号民事判决，橡胶二厂用综合楼北楼4号1—3层门市房顶工程款223306.75元无效。另外，橡胶二厂主张已付180吨水泥，有梁树刚的签字但无法证明梁树刚是建筑公司、李绍烈的库管员或其他工作人员，更不能证明水泥已交给了建筑公司、李绍烈；又主张替建筑公司、李绍烈支付了733100块红砖款，有发票，但没有证据证明是替建筑公司、李绍烈付的砖款。
第二次重审中，经双方核对，橡胶二厂各种费用扣除的金额为3985790.21元，橡胶二厂应付工程款数额为1877908.42元。
一审法院认为：1.建筑公司否认与李绍烈存在劳动关系，橡胶二厂也无证据证明李绍烈系建筑公司职工，故可认定建筑公司与李绍烈没有劳动关系或隶属关系。建筑公司承认该公司对涉案工程并未投资，系李绍烈垫资施工，承认该公司与李绍烈之间系收取与交纳管理费的关系，构成自认，应予以采信。且本案评估费系李绍烈个人交纳，建筑公司曾经为李绍烈出具了债权债务归李绍烈所有的证明，李绍烈出具了其与橡胶二厂的对账说明、出示了“梅河口市建筑公司橡胶二厂工程指挥部”公章，出示了其将涉案工程中的部分工程外包他人的协议及证言。前述证据可以形成证据链条，故认定李绍烈关于其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的主张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之规定，李绍烈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2.为规范建筑市场健康有序发展，国家对建筑施工企业的从业资格做了严格的限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依法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本案中，李绍烈向建筑公司交纳管理费实际是为了借用资质，以解决其实际不具有相应施工企业资质的问题。涉案工程已由李绍烈施工完毕并交付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涉案建筑施工合同应认定无效，但李绍烈可以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橡胶二厂对尚欠工程款数额已经认可，且建筑公司对李绍烈诉求该工程款应给李绍烈本人并无异议，故橡胶二厂应将欠付的工程款给付李绍烈。3.根据前述《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及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之规定，李绍烈有权诉求橡胶二厂给付其工程款及自涉案工程实际交付之日始，即1994年年底开始的工程款利息，其主张从起诉后的1998年8月30日开始计算利息是对其诉权的处分，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4.建筑公司经传票合法传唤未到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原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可以按撤诉处理”之规定，可以按照建筑公司撤诉处理，但鉴于本案的实际情况，不按建筑公司撤诉处理。经通化中院2016年第5次审委会讨论决定，根据前述法律之规定，判决：一、撤销通化中院（2011）通中民再字第8号民事判决；二、撤销通化中院（1998）通中民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三、橡胶二厂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李绍烈工程款1877908.42元，并支付该款利息（从1998年8月30日起计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四、驳回建筑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6792元、鉴定费15000元，由橡胶二厂负担48637元、建筑公司负担8583元、李绍烈负担24572元。如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李绍烈是否有权利主张工程款的问题。1994年7月15日，橡胶二厂与建筑公司李绍烈签订协议书，乙方为李绍烈签字盖章，无建筑公司公章。在施工过程中购买材料，收取工程款的经手人均为李绍烈。施工过程中发生的经济签证单在承包单位处的签字人为李绍烈，部分工程分包行为经手人是李绍烈。1998年8月16日，橡胶二厂与建筑公司形成的双方核对账目情况说明书，工地指挥部代表处李绍烈签字。1998年9月7日建筑公司向李绍烈出具委托书，委托事项为橡胶二厂建设工程所发生的债权，由工程工长李绍烈负责，公司概不负责处理。2001年4月27日，建筑公司出具转让债权情况说明书一份，载明，我公司与橡胶二厂拖欠工程款纠纷一案的债权，现转给李绍烈所有。2004年3月15日，建筑公司出具的证明载明，梅河口市橡胶二厂工程系李绍烈挂靠建筑公司所为，因此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均由李绍烈本人承担与公司无关。梅河口市建设局于2007年9月19日出具关于原梅河口市建设局建筑安装工程公司情况说明一份，载明建筑公司原历史我局管理，2000年该企业由于资质审查，没有达到国家要求标准解体，不再隶属我局，建筑公司以前发生的经济纠纷、债务由当事人自行负责。
通过上述事实可见，虽然与橡胶二厂签订施工协议的名义主体为建筑公司，但签订工程施工协议、工程施工以及工程款结算均为李绍烈个人所为，故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主体为李绍烈个人。对上述情况橡胶二厂在施工过程中明知且未提出异议。即便如橡胶二厂所述，建筑公司与李绍烈之间为债权转让关系，那么这一关系也并不能否认李绍烈作为权利人主张债权的主体资格。故橡胶二厂的该项上诉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橡胶二厂所述李绍烈伪造公章的问题。在吉林省梅河口市人民法院（2016）吉0581刑初413号刑事判决书中认定的李绍烈伪造公章的行为是：一、伪造橡胶二厂公章一枚，用于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二、李绍烈以建筑公司印章为样本，通过电子扫描影印在空白的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及授权委托书上，制作了建筑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王春雷的身份证明书及授权胡斌杰代理诉讼的委托书。上述判决书认定的两项伪造公章的行为，并未涉及到本案中关于李绍烈诉讼主体身份认定的相关材料。故上述认定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橡胶二厂的该项上诉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得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00元，由梅河口市橡胶二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虞大江
代理审判员 宋雨洛
代理审判员 许家娟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冯红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