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豫法民提字第227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现平。
委托代理人：王清喜，河南剑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焦作市宏程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焦作市民主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贺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延鸣，河南敬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焦作市峰华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焦作市高新技术创业服务中心*楼。
法定代表人：司洛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解明山，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郭莲蓬，河南路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陈现平因与被申请人焦作市宏程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宏程公司）、焦作市峰华房地产有限公司（简称峰华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焦民一终字第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6月23日作出（2015）豫法立二民申字第66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陈现平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清喜，宏程公司委托代理人杨延鸣，峰华公司委托代理人解明山、郭莲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5年2月22日，一审原告陈现平起诉至解放区人民法院称，2001年10月，宏程公司承接了峰华公司新新家园一期工程1、2、6号楼后，将1号楼工程分包给陈现平施工。经陈现平与宏程公司协商，由宏程公司提供塔吊，其他一切所需施工机械设备、工具、机具均由陈现平提供，陈现平遂将自己所有和租赁的设备及工具、机具运入工地准时施工。至2002年5月23日1号楼主体封顶，由于宏程公司无法提供基础资料，造成主体工程无法验收，使工地停工。2002年8月，峰华公司责令宏程公司限期退场，故产生纠纷。同年8月18日，陈现平的所有施工设备及工具、机具被强行留在工地，迫使陈现平再也无法进入工地进行施工。2003年1月25日，陈现平与宏程公司、峰华公司多次协商后，拉走了部分机械设备，其他设备、机具仍被强留工地，至今已找不到。宏程公司、峰华公司的行为致使陈现平所有的设备、机具丢失。请求判令：宏程公司、峰华公司赔偿损失50万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宏程公司辩称，宏程公司没有扣押陈现平任何设备、工具，陈现平起诉宏程公司主体错误。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本案属于刑事案件，应移送公安机关。
峰华公司辩称，1号楼工程合同系峰华公司与宏程公司签订，峰华公司与陈现平无法律关系，峰华公司不是适格被告。峰华公司没有扣押陈现平的任何机械设备。峰华公司要求陈现平限期退场，包括人员和机械。陈现平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并且已超过诉讼时效。请求驳回陈现平的诉讼请求。
解放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宏程公司成立于1996年6月25日，其与原焦煤建安处均属焦煤集团公司下属企业，原焦煤建安处于2000年10月23日更名为“焦作煤业（集团）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2003年6月4日，焦煤集团公司将“焦作煤业（集团）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和焦煤集团房屋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等单位统一划归宏程公司管理。2001年11月，宏程公司（原焦煤建安处）承接了峰华公司新新家园一期工程1、2、6号楼。后经人介绍，宏程公司将其承接的新新家园1号楼工程分包给陈现平承包施工。陈现平与宏程公司协商决定，由宏程公司提供塔吊，其它一切施工所需的机械设备及工具、机具均由陈现平自备，陈现平随即将自己所有和租赁的设备及工具、机具运入工地准时施工。2002年5月23日，1号楼主体封顶之后，宏程公司与峰华公司因工期等问题发生纠纷。2002年8月8日峰华公司书面通知宏程公司限期退场，宏程公司拉走了部分物品，但不予退场，双方矛盾逐渐升级。2002年8月18日，峰华公司将施工现场封闭，致使陈现平及施工人员无法进入工地，部分施工设备及工具、机具被留置工地。宏程公司与峰华公司各组织人员发生冲突，焦作市公安局山阳分局定和派出所民警接警后赶到现场控制事态。定和派出所对双方进行调解后又书面通知双方：发生的工程纠纷问题向法院诉讼，法院未判决之前维持现状。双方人员于当晚23时分别离开了现场，陈现平从此再也无法进入工地，对留置工地的施工设备及工具、机具也失去了控制。2003年1月19日，陈现平将自己被留置在新新家园工地的施工设备及工具、机具的详细情况列成明细（即一览表）交原新新家园工程项目经理部经理杨树青和该工程项目部原安质检员姜新才签字确认。峰华公司在定和派出所调解处理后将宏程公司诉至法院，宏程公司也对峰华公司提起了反诉。该案在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期间，峰华公司另找施工队进场施工，并对原施工工地进行了清场，陈现平留置工地的部分施工设备及工具、机具也被峰华公司清理到了钢材市场，后宏程公司通知陈现平将该部分物品拉走。2003年1月25日，峰华公司在钢材市场一建筑设备租赁场地向陈现平交付了该部分施工设备，包括提升架2部、砂浆搅拌机2台、混凝土搅拌机1台、蛙式打夯架1个、斗车架5个、钢角模板1300块、大簸斗1个、砖网筐1个。关于峰华公司和宏程公司的建设工程合同纠纷，经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2002年9月27日作出（2002）焦民初字第55-1号民事判决，峰华公司和宏程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合同终止。峰华公司与宏程公司的工程赔偿问题经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03年10月13日作出（2002）焦民初字第55-2号民事判决，峰华公司向宏程公司支付工程款1422469.68元，该案件审理过程中没有提及陈现平的物品被扣留的事宜。陈现平以宏程公司、峰华公司侵权为由，于2005年1月，将宏程公司和峰华公司诉至法院。另查明，陈现平所列“一览表”中的物品包含其租用的福望租赁站的设备及材料，该设备已转租给新新家园工地的濮阳施工队，具体租赁设备和转租设备的明细不详。
解放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属于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因宏程公司、峰华公司之间发生的工程纠纷是导致陈现平施工设备被留置工地、陈现平对其失去控制的主要原因。故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宏程公司、峰华公司之间的工程纠纷及民事责任作出判决的时间（即2002年9月27日）应是陈现平知道或应当知道其财产权被侵害的时间，陈现平于2003年1月中旬起诉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故对宏程公司、峰华公司主张陈现平的起诉已超诉讼时效的理由不予支持。宏程公司在承接峰华公司新新家园一期工程1、2、6号楼后，又将1号楼工程分包给陈现平具体承建施工并成立新新家园工程项目经理部进行全面施工管理，应视为陈现平与宏程公司已形成了事实上的施工合同关系。峰华公司和宏程公司因工程问题发生纠纷，峰华公司起诉至致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要求解除合同，经过审理，判决峰华公司和宏程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合同终止。合同终止后，双方应该及时办理交接手续和清点物品，并由双方签字确认，宏程公司应该及时将物品拉走。根据庭审查明情况，峰华公司和宏程公司发生纠纷后，宏程公司拉走了部分物品，后峰华公司将部分物品清理到钢材市场，宏程公司通知陈现平将物品拉走，还有部分设备转租给他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应该提交相应的证据。本案陈现平称其物品被扣留，其提交的一览表系自行制作，上面虽然有杨树青和姜新才的签字，签字落款时间为2003年1月19日，但杨树青没有出庭作证，姜新才到庭称2002年6月底就离开工地，签字时没有见到清单上所列物品，从姜新才的陈述来看其签字时不属于职务行为，也不清楚清单上物品的实际情况。另外，杨树青和姜新才系宏程公司项目部的人员，故存在利害关系，其在一览表上签字也无法证实峰华公司存在侵权行为。综上，陈现平提交的主要证据无法证实陈现平所称的被扣留的物品的数量和种类，依据该一览表所得出的鉴定结论也无法证实陈现平的损失情况，陈现平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于陈现平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解放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20日作出（2005）解民重字第385号民事判决：驳回陈现平对宏程公司、峰华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35元，由陈现平负担。
陈现平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2002年9月12日，定和派出所下达通知，要求各方维持现状，峰华公司却未遵守该通知。在法院裁判前，峰华公司为了自己的利益另找施工队进入现场施工，在未通知宏程公司或陈现平的情况下，擅自清理施工现场，导致陈现平被留置的大部分施工机械设备及工具、机具丢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前后矛盾，一方面认定姜新才签字时不属于职务行为，一方面又认定姜新才系宏程公司项目部人员，与宏程公司存在利益关系。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宏程公司、峰华公司赔偿50万元。
宏程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
峰华公司辩称，一、陈现平与峰华公司不存在任何关系。工程不允许转包，如宏程公司擅自将1号楼工程转包给陈现平，转包合同无效。峰华公司不知道陈现平是实际施工人。二、峰华公司无过错。因宏程公司违约，峰华公司通知其退场，宏程公司工作人员刘新生签收了通知，后将自己的设施、设备退出。如果陈现平真有财物没有清出，那也是宏程公司没有通知陈现平所导致。三、峰华公司与宏程公司达成共识，宏程公司同意退场，发生纠纷的双方都同意退场，故无需维持现状。峰华公司没有阻止任何人进场，否则宏程公司的财产无法拉回。姜新才在原审明确否认了一览表的真实性。姜新才原是宏程公司新新家园项目部工作人员，之后也是宏程公司工作人员，其在一览表上签字时不是职务行为，其和本案有利害关系。
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陈现平起诉称其大部分施工机械设备及工具、机具被留置、丢失，宏程公司、峰华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故陈现平对其所主张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2002年8月18日的“一览表”系陈现平单方制作，宏程公司、峰华公司不予认可。原审中，姜新才称，未看到清单上所列物品，且其认同2005年6月23日调查报告的内容。二审中，杨树青称，仅核实一部分物品，亦表示认同2005年6月23日调查报告的内容。2005年6月23日的调查报告显示，杨树青、姜新才并未亲眼看到“一览表”上所列物品的种类和数量以及被峰华公司所扣留，该二人是凭主观猜测在“一览表”上签字的，故对陈现平单方制作的2002年8月18日的“一览表”及据此作出的鉴定意见，不予采信。综上，陈现平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所称被留置物品的数量和种类，其应承担不利后果。陈现平上诉称，峰华公司封锁工地的行为使陈现平无法进入工地现场，造成陈现平被留置的大部分施工机械设备及工具、机具丢失，宏程公司、峰华公司应赔偿其因此所受的损失，证据不足，不予采纳。陈现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12日作出（2014）焦民一终字第13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135元，由陈现平负担。
陈现平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2002年8月18日，峰华公司强行将宏程公司施工人员（除几个管理人员外均为陈现平施工队员）全部赶出工地，宏程公司欲进入现场看护设备遭到峰华公司雇佣的社会黑势力阻拦和打骂，致使陈现平机械设备丢失。无奈之下，陈现平将被扣留在工地的设备制成“2002年8月18日止新新家园所留东西一览表”和“新新家园1号楼被扣东西及占用费一览表”让宏程公司项目经理杨树青等人签字确认，以便作为将来向峰华公司索赔的依据。原审依据宏程公司伪造的2005年6月23日调查报告，否认被扣设备“一览表”的证明效力，判决结果错误。综上，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并依法改判宏程公司、峰华公司承担50万元的赔偿责任。
宏程公司辩称，宏程公司没有实施侵权行为，宏程公司委托陈现平进行施工，在施工中，峰华公司扣押机械设备。因此，宏程公司不应承担责任。关于扣押物品分为三部分，一是陈现平拉走的；二是峰华公司将部分设备拉到钢材市场处理的；三是峰华公司转租给濮阳建筑队的。这三部分都有去处，且与宏程公司无关。鉴定依据陈现平单方制作的关于机械设备购买日期、型号等内容的清单，得出结论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请求驳回陈现平对宏程公司的请求。
峰华公司辩称，陈现平所述不是事实。峰华公司没有任何扣押行为，与陈现平亦不存在任何关系，不应承担责任。陈现平无证据证明其损失的存在，故应驳回陈现平对峰华公司的诉请。
经当事人同意，本案再审归纳争议焦点是，陈现平请求宏程公司和峰华公司赔偿其施工机械设备等损失50万元，且承担连带责任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驳回陈现平诉请理由是否充分。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除与一、二审查明事实一致外，另查明：解放区人民法院（2005）解民初字第385号民事判决查明如下事实：焦作市价格认证中心焦价证鉴（2008）第［009］价格鉴证结论书结论为，价格鉴定标的在鉴定基准日内的变现总价值为483223元，按照鉴定价值明细表确定的设备单价，峰华公司于2003年1月25日返还陈现平的部分施工设备总价值为41518元。
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责任主体的问题。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峰华公司扣留陈现平设备后，在双方未清点并交付陈现平之前将部分设备清理到了钢材市场，进行擅自处理，未尽到善良保管义务，致使陈现平的相关设备丢失，理应承担赔偿责任。另外，从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宏程公司与峰华公司共同实施侵权行为的事实，故陈现平主张两公司对侵权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陈现平该项再审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二、关于陈现平主张的50万元损失应否支持的问题。陈现平原审中提供了被扣留设备的“一览表（2003年1月19日）”由宏程公司的现场工作人员杨树青、姜新才签字确认。虽然宏程公司没有保管义务，但是根据其工作人员杨树青、姜新才在现场工作的实际情况，其所确认的现场被扣留设备的事实，距事发生时间（2002年8月18日）最近，具有一定的可信度。而且峰华公司于2003年1月25日向陈现平交付了提升架、砂浆搅拌机两台等部分被扣留设备，进一步印证了“一览表”具有一定的真实性，尽管杨树青、姜新才在后来的出庭作证中又否认了“一览表”所列内容，但不足以推翻其最初所确认的事实。因此，“一览表”对陈现平的相关机械设备丢失损失具有一定的参照价值。焦作市价格认证中心虽然是依据陈现平单方制作的设备明细表作出的鉴定结论，但该明细表的各项机械设备名称、数量与“一览表”内容基本一致，只是更加详细说明了所涉设备的购买时间等内容，具有一定的合理性。故原审否定鉴定结论的证明效力不当，应予以纠正。再审认为，虽然陈现平对其主张的损失提供了具有一定参照价值的“一览表、明细表、鉴定结论”等证据，但基于“一览表”仅有宏程公司工作人员杨树青、姜新才的签字，故该证据亦存在一定的瑕疵，在陈现平不能提供机械设备进场清单、购买设备合同、发票等直接证据证明损失事实的情况下，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综合本案实际情况，结合各方当事人陈述，并参照鉴定结论，本院再审根据公平原则，扣除峰华公司已返还部分施工设备价值41518元，对陈现平主张的损失酌定为220852.5元为宜（总价值483223元，扣除已返还设备价值41518元，剩余部分441705元的50％）。原审以“一览表”系陈现平单方制作，宏程公司、峰华公司不予认可等为由，驳回陈现平的损失主张，理由不足且有失公正。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欠妥，予以纠正。陈现平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焦民一终字第132号民事判决和解放区人民法院（2005）解民重字第385号民事判决；
二、焦作市峰华房地产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陈现平损失220852.5元；
三、驳回陈现平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受理费51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135元，共计10270元，由陈现平与焦作市峰华房地产有限公司各负担5135。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秀敏
代理审判员 卞亚峰
代理审判员 焦静霞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王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