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聊民五终字第2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濮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濮阳市振兴路与五一路交叉口向东50米。
代表人：李庆军，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利丹，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永考。
委托代理人：毛瑞光，阳谷谷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孔玉红。
委托代理人：毛瑞光，阳谷谷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功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宾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广岭。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道富。
委托代理人：闫代增，阳谷安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前县顺亿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台前县孙口镇西关路村北。
法定代表人：陈存岗，公司经理。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濮阳中心支公司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阳谷县人民法院（2015）阳民初字第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被告王广岭系被告王道富雇佣的司机，王道富为豫J×××××大型货车实际车主，2014年12月15日上午10时许，被告王道富让被告王广岭驾驶豫J×××××大型货车来鲁裕汽修厂修车。在鲁裕汽修厂内，被告王道富联系修车师傅李长达让其修车，期间被告王广岭未与汽修厂内人员商谈修车事宜。当时由于李长达师傅说到下午才有时间修理豫J×××××大型货车，于是被告王道富、王广岭上到豫J×××××大型货车驾驶室内，王道富坐主驾驶位置，王广岭坐副驾驶位置。在驾驶室内，被告王道富交代被告王广岭由于上午没时间修车了，让他先去洗洗车，打打黄油。被告王道富交代完后下车，被告王广岭未下车直接从副驾驶位置挪到主驾驶位置，然后打火挂倒挡，通过目测及反光镜观察后，进行倒车。被告王广岭倒车一米多远后，发现将赵某轧死，赵某系被告陈功华、陈宾祥经营的鲁裕汽修厂维修工，事发时在汽修厂工作了半个月。事发后，阳谷县公安局对赵某的死亡原因进行了鉴定，鉴定结果为严重颅脑损伤死亡。阳谷县公安局经初查，认为豫J×××××大货车在倒车过程中，将修车师傅赵某轧死不构成犯罪，并出具了证明。被告王道富支付原告部分赔偿款40000元，并缴纳了尸检费1200元，并给赵某购买了衣服。死者赵某在殡仪馆存放期间，原告方共花费12800元。赵某户籍已被公安机关注销，且赵某系原告赵永考、孔玉红唯一孩子。被告王道富所有的豫J×××××大型货车挂靠在被告顺亿运输名下，被告顺亿运输每年收取王道富1200元管理费。被告顺亿运输给豫J×××××在被告联合财产保险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并同时投保了第三者责任险，此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另查明，诉讼过程中，原告撤回对被告陈功华、陈宾祥的起诉。原告申请对豫J×××××大型货车进行财产保全并提供相应担保，本院对豫J×××××大型货车进行了查封。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附卷佐证：一、原告方提交（阳）公（刑）鉴（尸检）字（2014）14130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一份，证明赵某的死亡原因。二、原告提供阳谷县公安局证明一份，证明此次事故不构成犯罪。三、被告王道富提供收到条复印件一份、尸检费各一份，证明被告王道富给予原告部分赔偿及支付尸检费的事实。四、原告提供死亡注销证明一份，证明赵某已被注销户籍。五、原告提供证明一份，证明赵某系原告赵永考、孔玉红唯一孩子。六、原告提供收到条两份，证明赵某在殡仪馆存放期间，原告花费12800元的事实。七、被告联合财产保险提供机动车商业保险投保单、机动车辆保险单副本、联合财产保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各一份，证明此次事故存在免责事由。八、依原告申请，本院从寿张镇派出所调出的询问笔录一宗，证明此次事故的发生经过。九、原告提供撤诉申请书一份，证明原告撤回对被告陈功华、陈宾祥起诉的事实。
原审法院认为：该案系车辆在道路以外通行时发生的事故，虽然交警大队未作出交通事故认定书，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七的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参照该法有关规定办理。从本案具体情况来看，司机王广岭受其雇主王道富指示来鲁裕汽修厂修理豫J×××××，被告王道富负责联系具体修车事宜。在汽修厂师傅没有时间的情况下，被告王道富上到豫J×××××驾驶室内并坐至主驾驶位置，被告王广岭亦上到豫J×××××驾驶室内并坐至副驾驶位置，王道富向王广岭交代因修车师傅没时间，让他先去洗洗车，打打黄油，王道富下车后，王广岭未曾下车，直接从副驾驶位置挪到主驾驶位置，打火挂倒挡，在进行了必要的观察后，进行了倒车，被告王广岭倒车一米多远后，发现将赵某轧死。诉讼过程中，虽对死者赵某为何下到豫J×××××车下，并直接导致其死亡无人能证实，但被告王广岭作为司机，在接受完其雇主王道富的指示后，不是从副驾驶位置下车然后到正驾驶位置，而是直接从副驾驶位置挪到主驾驶位置，另外从王广岭倒车一米多远即发现了死者赵某来看，死者的位置应该在驾驶室下方，那么王广岭未曾下车直接从副驾驶位置挪到主驾驶位置这一举动，就减小了其发现赵某的可能。被告王广岭这一违反常规的驾驶行为，是有一定过错的，其虽然在发动汽车时进行了必要的观察，但他对此次事故应负全部责任。综上，被告王广岭直接导致此次事故的发生，应对此次事故负全部责任。被告顺亿运输给豫J×××××在被告联合财产保险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被告联合财产保险应在死亡赔偿责任限额内即110000元内予以赔偿。被告顺亿运输给豫J×××××在被告联合财产保险处投保了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为1000000元。本次事故发生时，被告王广岭具有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资格，为合格驾驶员，死者赵某为第三者。被告联合财产保险辩称，其与被告顺亿运输签订的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第六条第三款中约定了“被保险机动车在竞赛、测试、教练、在营业性维修、养护场所修理、养护期间，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并辩称被告顺亿运输已经阅读保险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17条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被告联合财产保险向本院提交的投保单、保险单上只是记载了保险种类和保险金额，未明确记载免责条款，且在保险单投标人声明栏里只是明确了“本人已经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字体加粗部分的条款内容，并对保险公司就保险条款内容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没有异议，申请投保”，并加盖了被告顺亿运输的公章，未就相应免责条款予以明确提示和说明。综上，被告联合财产保险未能举证证明，已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被告顺亿运输作出明确说明，且投保人被告顺亿只是在保险单上简单的盖了公章，没有自然人的签名，就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的理解程度无法知晓，所以被告联合财产保险依法应承担保险责任。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受害人赵某的丧葬费为23193元。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死者赵某，男，1993年11月17日出生，系山东省阳谷县寿张镇孙庙村村民，其死亡赔偿金应按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二十年，为237640元（11882元×20年）。被抚养人生活费赔偿金，依照法律规定，被抚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因被抚养人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即赵永考为［20－（66－60）］=14年，孔玉红［20－（60－60）］=20年，因被抚养人赵永考与孔玉红被抚养年数重合了14年，重合部分应按一人计算，所以被抚养人生活费为7962元×20=159240元。受害人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死亡，豫J×××××实际车主为被告王道富，且造成此次事故的司机为被告王广岭，本案侵权人为自然人，赔偿标准应按自然人的赔偿标准计算，因死者系二原告唯一孩子，精神受到了严重损害。对原告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定为10000元。依照法律规定，丧葬费应包括处理丧葬事宜的一切费用，一般包括停尸费、运尸费、整容费及处理丧事事宜人员的所有花费，所以对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的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停尸费、运尸费、整容费、交通费等，应计算在丧葬费里面。综上，本案赔偿义务人赔偿的项目和数额为丧葬费23193元，死亡赔偿金23764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赔偿金159240元，以上合计430073元。被告联合财产保险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付原告精神抚慰金、被抚养费人生活赔偿金共计110000元，剩余320073元由被告联合财产保险在第三者责任险保险赔偿限额内予以赔付。对于被告王道富向原告支付的赔偿款40000元，应在本案一并予以解决，原告应当返还给被告王道富，该笔款项应从被告联合财产保险赔偿原告的款项中予以扣除，被告联合财产保险在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再支付原告280073元。被告王道富支付的尸检费及给死者购买衣服所花费的款项，应由直接侵权人承担责任，因本案的直接侵权人王广岭系被告王道富的雇工，本案事故发生时，被告王广岭系履行职务期间，对于被告王广岭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应由被告王道富承担承担赔偿责任，故尸检费及给死者购买衣服所花费的款项，应由被告王道富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七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山东省阳谷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28日判决：一、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濮阳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精神损失费、被抚养费人生活赔偿金共计110000元。二、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濮阳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共计280073元。三、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濮阳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告王道富40000元。四、被告王广岭不承担赔偿责任。五、被告王道富不承担赔偿责任。六、被告台前县顺亿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原告负担2849元，被告王道富负担7151元。诉讼保全费2520元，由被告王道富负担。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濮阳中心支公司不服，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山东省阳谷县人民法院（2015）阳民初字第59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理由如下：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本案中事故车辆的被保险人系台前县顺亿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而保险合同的效力的产生并不需要该公司负责人的签字。保险合同包括保险单、投保单、保险条款、批单和特别约定共同组成。投保人台前县顺亿汽车有限公司与我公司签订的投保单上明确载明了保险基本条款为车辆损失条款，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且投保时投保人明确声明，已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字体加黑部分，并对保险条款的内容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没有异议，若有异议可投保时向我公司进行询问，如未询问，视同对该项条款内容完全理解并无异议，申请投保，并加盖台前顺亿汽车有限公司公章。根据最高院关于适用《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之规定：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盖章，但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保险人或保险代理人代为填写的内容视为投保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投保人的投保单上加盖公司印章，表明其已完全理解我公司各项保险条款的含义，认同条款内容，并发生效力。我公司提交的投保单足以证明已明确履行了告知义务，被上诉人台前县顺亿汽车运输公司不能以没有自然人的签字来否认我公司已明确告知的事实。停车场等同于公众通行的场所，而本次事故发生在鲁豫汽车修理厂内，该修理厂并不属于公众通行的场所，在发生事故后，即由寿张派出所处理，并未经过交警部门处理，且被上诉人也出具了阳谷公安局的未构成犯罪的证明，而未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意味着本次事故不属于交通事故。根据交强险条例第一条规定，本次事故不属于交通事故，对受害人的损失就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原审法院按照交通事故判决我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内赔偿，适用法律错误。即使属于保险责任，也应该对三者损失超出交强险各分项限额的部分，按照事故车辆在本次事故的过错程度按照比例在商业险内予以赔偿，而不是全部由我公司承担。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赵永考、孔玉红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判决结果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根据和相关法律知识。1、保险合同有效不代表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有效，根据保险法第17条规定，免责条款未经明示不产生法律效力，本案中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投保人的免责条款，上诉人应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我方的损失；2、上诉人对于事故发生的具体情况主观猜测，一系列动作大概需要三分钟，没有任何书面证据予以证实，也没有证据证明受害人存在主观过错，以此推定我方承担责任没有事实根据；3、此事故的发生，不是在道路上，但符合道交法第77条参照范围，事故的发生是在车辆进行倒车运行过程中与在修理厂内无直接关系，符合按交通事故定损赔偿的特征。
被上诉人陈功华答辩称：没有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陈宾祥答辩称：没有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王道富答辩称：1、对一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对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王道富承担诉讼费、保全费有异议。根据保险法第64条、65条之规定，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应判决上诉人承担；2、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根据交通安全法77条、119条及安全法实施条例第97条规定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43条规定，该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王道富向公安交通管理部门进行报案，即便是进行报案，根据以上法律规定，该案应按照交通事故来处理。其他同被上诉人赵永考的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台前县顺亿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答辩称：上诉人当时盖章的时候对于免赔的情况都没跟我解释。
被上诉人王广岭未提交答辩状。
二审查明事实同原审法院查明。
本院认为：本案是机动车在道路以外通行时发生的事故，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七条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四条的规定，按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处理本案并判决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濮阳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虽然提交《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但是上诉人主张的条款属于免责条款，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的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上诉人不能证明对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理解的解释或说明，故原审法院判决其在商业三者险中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受害人对事故的发生有过错，其要求按过错程度进行赔偿的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151元，由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濮阳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兴宇
审判员 李曙霞
审判员 孙 倩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丁 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