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91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钟国军，男，1966年8月28日出生，白族，住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新华，广东博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聪发，男，1954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
上诉人钟国军因与被上诉人吴聪发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7）粤0184民初18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钟国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钟国军的一审诉讼请求;2．案件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吴聪发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遗漏主要证据，案件基本事实不清。2017年4月6日钟国军与吴伟雄的电话通话录音中，作为吴聪发的儿子和企业主要管理人员的吴伟雄明确确认吴聪发尚欠钟国军货款的事实，但一审判决并未查明并认定该事实，反而认定吴聪发支付的款项已经超过了钟国军主张的金额，有偏袒吴聪发之嫌。（二）钟国军与吴聪发的交易习惯是卖方先交付货物，买方付款时再收回送货单的回单。一审判决遗漏该交易习惯的查明。1．上述交易习惯是很多中小企业的习惯做法。2．钟国军与吴聪发的上述交易习惯也有三个证据可以证实：一是2017年4月6日钟国军与吴伟雄的电话通话录音可以证实；二是吴聪发提供的《补充答辩》第二页的内容可以证实；三是在一审开庭时，吴聪发向法庭递交证据原件时，一审法院询问其交易习惯时，吴聪发也明确表示付款后是买方应当收回送货单的回单。由此可以得出结论，钟国军手中还有这么多送货单的回单，只能证明吴聪发尚未支付这些回单涉及到的货款。故，一审判决遗漏该交易习惯的查明。（三）一审判决认为吴聪发支付的款项已经超过钟国军主张的金额，属于基本事实认定错误。从上述交易习惯可以看出，吴聪发支付过货款后，就收回送货单的回单，吴聪发支付过13万元，已经收回了13万元的送货单回单。在吴聪发没有证据证明双方货款总额和吴聪发已经提交了其2012年以来收回的全部回单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就认定吴聪发支付的货款已经超过了钟国军主张的金额，属于基本事实认定明显错误。事实上，吴聪发与他人合作设立龙门县平陵镇信发陶瓷原料厂，其支付的13万元货款中，也不排除有龙门县平陵镇信发陶瓷原料厂向钟国军支付的货款。（四）一审判决存在举证责任分配错误、证据提交超过举证期限等严重违法情况。1．钟国军在一审中己经提供送货单的回单，已经能够证明吴聪发尚欠钟国军货款的事实，钟国军能否提供送货单的存根本和货款总额等，并不是钟国军的举证责任。一审判决以钟国军无法提供送货单存根本等，就认为涉案送货单为尚未付款的送货单存疑，明显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2．吴聪发所提供的证据，大部分都是在开庭后提交的，已经超出了举证期限，其不能作为判决的依据。其次，吴聪发所提供的送货单回单联，只能证明该单涉及的款项吴聪发已经支付过，并不能证明其它内容；吴聪发提供的送货单的客户联，因该联单据本身就应该是买方保管的，吴聪发能够提供该联单据，也不奇怪。再次，吴聪发提供的单据和支票存根等，有相互重复多次提交的现象。另，吴聪发还提交了陈吉强签名的支票存根作为其付款的依据，有欺骗之嫌，因为陈吉强也开有和钟国军类似的包装厂，并且陈吉强也和吴聪发有业务来往。综上所述，一审判决程序违法，基本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支持钟国军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吴聪发辩称：认同一审判决。（一）一审判决案件基本事实审理清楚。l．钟国军在一审举证的电话通话录音是在当事人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偷录的。2．这段电话录音无法断定是什么时候的通话，“2017年4月6日”是钟国军自行编造的时间。这段录音如发生在交易付款前期或发生在交易付款后期是不一样的，不能证实吴聪发尚欠钟国军货款，所以这段电话通话录音不能成为证据，也无证明力。3．这宗交易纠纷案不存在交易习惯，有其特殊性，没有对账，移交送货单回单的情况下付款，交易提货是小额有零头数的多次提货签单，之后以整万整千的转账或银行支票多次支付。在没有发生对账的前提下交易，送货单回单是作为对账的唯一凭证，不会不对账就交付给对方。2012年发生多次提货，首次支付货款是在钟国军带女儿外出看病，长时间不在工厂的情况下由吴聪发安排财会人员在2012年9月25日到银行给钟国军单位账户转账15000元。4．钟国军手执发生交易的送货回单证明发生了货物交易，以此为依据提起追款诉讼，吴聪发手持付款凭据证明货物已付款，双方对账就清楚，数目就分明。在一审调查已理清基本事实，在开庭后钟国军主动撤回部分虚假不实的送货单回单联，从原来举证的47张单，撤回22张单，可以证明审理过程是实事求是的。（二）一审判决的举证责任得当，举证合时、合理。钟国军提供十多万元的送货单回单联举证，又不承认吴聪发所支付，误认为吴聪发无证据在手，加上吴聪发交通事故造成头部颈部受伤，在记忆力严重下降期间，钟国军多次催促吴聪发的儿子吴伟雄付款，还强调吴聪发从来都没有付过货款给钟国军，使吴伟雄在查不到账册，对方又不提供账单，还虚开无签名的送货单，混淆了实质货量的情况下，多付了货款。事实证明，在2013年8月28日，吴聪发就在私人的存款中转账2万元到钟国军的农行卡账户上，证明钟国军所述不属实。综上，一审基本事实认定清楚，公平公正、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钟国军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钟国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吴聪发、吴伟雄偿还钟国军货款本金161853.5元；2．吴聪发、吴伟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7年4月7日起计至货款付清之日止向钟国军支付逾期支付利息；3．吴聪发、吴伟雄承担案件全部诉讼费用。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吴聪发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了对吴伟雄的起诉，并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吴聪发向钟国军支付货款102111.39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5月3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案件诉讼费由吴聪发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钟国军提交了共47张送货单，之后撤回了2011年4月3日金额为5825元的单据，以及所有证据中记账联、存根联、客户联和不是吴聪发、吴伟雄签名的单据。其余单据共计25张，经计算数额为102111.39元，其中2012年的票据共12张总金额为39986.5元，2013年的票据共12张总金额为59524.89元，2014年票据共1张总金额为2600元。
钟国军确认吴聪发提交的对账单为其制作，该对账单显示：2012年、2013年捷达送货至吴聪发的厂（明细帐），该明细列明各月份送货类型、送货量及数额，并显示2012年货款总数为66111元、2013年总货款为86495元，并备注：打上五角星的是未写单的。
吴聪发与吴伟雄共同确认吴伟雄为吴聪发的厂的员工，吴聪发亦表示吴伟雄签收的送货单及所付的款项均属吴聪发的企业的业务往来。
钟国军与吴聪发确认双方在2011年产生的货款均已经在2012年初结算并支付完毕，吴聪发在2012年、2013年、2014年支付给钟国军的货款全部是支付2012年及之后的货款。
钟国军对吴聪发通过开具支票和银行卡转账的方式向钟国军支付的合计13万元无异议，分别为：2012年9月25日（15000元）、2012年11月9日（15000元）、2012年12月19日（15000元）、2013年4月15日（20000元）、2013年8月28日（20000元）、2014年7月15日（15000元）、2014年11月28日（30000元）。另有吴聪发提交的2013年3月17日（20000元)的支票存根，收款人显示为陈吉强，吴聪发无法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该笔款项为向钟国军支付的款项，因证据不足，对此张支票存根一审法院不予确认为被告吴聪发向钟国军的付款。
钟国军在2012年11月25日向吴聪发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吴老板犀牛角14.2克，每克900元，合计12780元。钟国军与吴聪发均确认该犀牛角价款用以折抵货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本案存在以下几个问题：
一、钟国军主张双方之间产生的总货款为30万余元，吴聪发支付了的货款已经拿回相应送货单，涉案送货单全部为尚未付款的送货单的问题。
首先，钟国军称双方的总货款为30余万元，但无法提供送货单存根本等证据予以佐证。其次，由于钟国军确认吴聪发提交2014年8月19日的明细帐为钟国军制作，其上分别注明为2012、2013年的明细帐，并显示2012年货款总数为66111元、2013年总货款为86495元，并未出现任何“尚欠”等字样，故对钟国军称该明细帐上的数额为吴聪发尚欠其的货款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最后，钟国军撤回2011年4月3日的送货单，吴聪发提交了对应该张送货单的2011年4月27日的支票存根，庭审中钟国军也确认已经收到该笔款项，根据该笔货款可知双方交易中存在吴聪发向钟国军付款后并未取回相应送货单回单的情形。因此对于钟国军称双方之间产生的总货款为30万余元，吴聪发已经支付的货款以及犀牛角折抵的货款12780元已经拿回相应送货单，涉案送货单全部为尚未付款的送货单的诉讼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吴聪发是否还有尚未支付的货款应综合双方之间的货款总额及吴聪发已经向钟国军支付的款项和折抵的款项进行认定。
二、钟国军与被告吴聪发之间的总货款及吴聪发的付款情况。
钟国军已经确认吴聪发在2012年初已经将2011年双方产生的货款支付完毕。
由于钟国军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发生的总货款数额，且吴聪发对于钟国军制作的2012、2013年的明细帐的数额也未确认，吴聪发提出异议部分的送货单钟国军已经撤回不再主张，经审查，剩余的钟国军主张的25张送货单均发生在2012年至2014年期间，均有吴聪发或吴伟雄的签名，吴聪发也对该些送货单未提出异议，数额合计为102111.39元，在本案中一审法院对双方之间在2012年至2014年期间产生的该数额的货款予以确认。
吴聪发在2012年至2014年共向钟国军支付13万元，加上犀牛角折抵的12780元，总额已经超过钟国军主张的102111.39元货款，现有证据无法显示吴聪发尚欠钟国军货款，故对于钟国军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钟国军撤回对吴伟雄的起诉并撤回部分诉讼请求是其对自身权益的合法处分，一审法院予以准许。
综上，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钟国军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85元，由钟国军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没有补充提交证据。
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关于双方交易习惯，吴聪发在一审答辩状中陈述：存根联不能作为结算凭证，双方交易中存根联不管交易成功与否始终都在卖方手中，不可能给付款方，就算已结算完毕，同样存在卖方，所以不能作为买方的欠款凭据。对账双方是由卖方出具买方已签收货物的回单作为买方已经提货欠款，如当场结算，就以卖方开出的收据或买方开出支款单由买方签名，证实完成交易，买方凭购货联及收据入账；吴聪发在一审庭审中陈述：由于双方2012年后没有对账，所以吴聪发每次付款都是整数，然后双方对账后才能支付，钟国军提出付款就把单给回吴聪发不属实；吴聪发在二审中陈述：钟国军在送货时会将送货单第二联客户联交给吴聪发，钟国军保留第一联存根联、第三联回单联，2012年之前，有时会在对账付款后把回单联给吴聪发，对好账落实到几角几分，付款后就将回单联给吴聪发；2012年之后就没有了，2012年上半年到9月，因钟国军及其家人外出就医，长期不在工厂，无法对账，此后工厂就没有对过账，送货单的回单联仍然由钟国军持有，因此吴聪发付款不可能按照对账数来给，只能按整数暂付款。
二审中，钟国军陈述，不清楚交易总额，计算欠付货款主要从钟国军持有回单联来计算，无法提供所有交易的存根联，送货单开了之后不一定保存存根联，但回单联是结算依据。
本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为钟国军主张吴聪发欠付货款是否成立。对此，本院认为，第一，钟国军主张其持有送货单回单联的部分交易均未付款，吴聪发已付款部分相对应的回单联则已交回吴聪发。但本案中，钟国军对于双方之间交易总量不能提交证据证实、亦陈述不清楚交易总额。从钟国军确认为其自行制作的对账单记载内容来看，其中明确记载各时段货物种类、金额，并载明“2012年货款总数为66111元”“2013年总货款为86495元”，钟国军解释为该对账单仅涉及未付款部分交易显与文义不符。第二，钟国军主张双方存在持有回单联作为未付款凭证的交易习惯。但从吴聪发一审答辩和庭审陈述来看，其是认为回单联作为双方对账凭证，并未明确认可回单联可直接作为债权凭证，难以认定为认可该交易习惯的存在；钟国军、吴伟雄的通话录音内容也没有涉及吴伟雄明确承认该交易习惯存在；同时，钟国军对其主张的交易习惯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其陈述的交易习惯亦与对账单记载内容不符。综上，钟国军主张其持有回单联部分均未付款本院不予采信，吴聪发是否欠付货款应根据双方实际交货及付款情况予以认定。第三，钟国军一审中对吴聪发以转账及支票方式支付货款13万元不持异议，并认可以犀牛角价款12780元折抵货款，虽二审上诉提出该13万元中不排除有龙门县平陵镇信发陶瓷原料厂支付的货款，但没有提交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第四，钟国军在本案一审中撤回部分诉讼请求及相对应的送货单据之后，其在本案中主张的货款金额为102111.39元，该金额小于吴聪发已付货款，仅凭电话录音并不足以推翻前述认定。据此，钟国军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吴聪发尚欠货款，一审据此驳回钟国军诉讼请求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钟国军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97元，由上诉人钟国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凡
审判员 莫 芳
审判员 曹佑平
二〇一八年一月五日
书记员 莫碧航
徐琳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