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朔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朔中民终字第322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龙工（上海）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新桥镇民益路**号**栋*******室。
法定代表人：倪银英，职务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晓骏，山西承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毕文龙，山西承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志龙，男，汉族，1980年2月3日出生，山阴县人，农民，住山阴县X乡X村。
委托代理人：孙章祥，男，汉族，1975年7月26日出生，山西省政法管理干部学院管理员，住太原市X街X号。
原审被告：山西省万家寨引黄工程管理局朔州分局。住所地：朔州市开发区政务街西北拐角。
法定代表人：郭满银，职务局长。
委托代理人：刘宪卿，男，住朔州市X路X。系万家寨引黄工程管理局朔州分局职工。
原审被告：北京韩建集团有限公司引黄工程安装二标项目部。住所地：怀仁县北齐里寨村。
法定代表人：杨天河，职务经理。
委托代理人：许军，男，1968年6月6日生，汉族，北京韩建集团有限公司引黄工程安装二标项目部总工程师，住X。
原审被告：许汉牛，男，1951年6月16日出生，汉族，江苏省溧阳市新昌镇人，农民，住江苏省溧阳市X镇X里*号。
委托代理人：王冬青，山西黄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刘国成，男，汉族，1957年8月15日出生，山阴县人，无业，住山阴县X村。
原审第三人：闫付飞，男，汉族，1981年8月10日出生，山阴县合盛堡乡杨庄村人，农民，现下落不明。
上诉人龙工（上海）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陈志龙，原审被告山西省万家寨引黄工程管理局朔州分局、北京韩建集团有限公司引黄工程安装二标项目部、许汉牛，原审第三人闫付飞、刘国成返还财产纠纷一案。山阴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21日作出（2011）山民初字第169号民事判决后，北京韩建集团与龙工（上海）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11日作出（2013）朔中民终字第25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发回山阴县人民法院重审。后山阴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28日作出（2011）山民初字第169号民事判决，上诉人龙工（上海）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龙工（上海）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之委托代理人王晓骏、毕文龙、被上诉人陈志龙及其委托代理人孙章祥、原审被告山西省万家寨引黄工程管理局朔州分局之委托代理人刘宪卿、原审被告北京韩建集团有限公司引黄工程安装二标项目部之委托代理人许军、原审被告许汉牛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冬青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第三人闫付飞、刘国成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陈志龙于2009年5月28日与第三人闫付飞签订了装载机买卖协议书，协议约定装载机的价格为17万元，陈志龙先付闫付飞15万元，待闫付飞将手续办妥交付陈志龙后，再付剩余2万元，陈志龙于协议签订当日交付了闫付飞15万元，闫付飞出具了收条，并将LG850型装载机交付陈志龙。陈志龙买得装载机后，通过第三人刘国成介绍出租给许汉牛，用于许汉牛承揽北京韩建集团有限公司引黄工程安装二标项目部的工程作业。在使用期间，龙工（上海）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于2010年2月27日凌晨3时在山阴县泰和牧业合作社将装载机强行带走，经山阴县公安局经侦破后将装载机扣回并返还了陈志龙；龙工（上海）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于2010年11月18日凌晨1时多将装载机又强行带走，陈志龙报案后，山阴县公安局侦破后以该装载机有民事纠纷为由不予处理。陈志龙遂到法院起诉，要求龙工（上海）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山西省万家寨引黄工程管理局朔州分局、北京韩建集团有限公司引黄工程安装二标项目部赔偿损失。
另查明，山西省万家寨引黄工程管理局朔州分局是一行政机关与陈志龙无任何租赁关系。引黄工程山阴段具体的施工单位是北京韩建集团有限公司引黄工程安装二标项目部，许汉牛承揽了其中部分工程与北京韩建集团有限公司引黄工程安装二标项目部并无劳动关系。
再查明，第三人闫付飞于2008年6月27日以融资租赁的方式向第三人龙工（上海）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租赁了一台型号为LG850的装载机，并签订了《融资租赁合同》。合同约定租赁设备成本价为274000元，保证金27400元，手续费2192元，首付款54800元，租赁利率8.5%，租赁期限为12个月，每月一期，每期支付19118.58元。合同签订后，第三人闫付飞支付了保证金、首付款、手续费共计84392元之后，并取得了租赁物装载机，但闫付飞在支付了第一期的租金19118.58元后再未付到期租金，经龙工（上海）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催要，闫付飞于2008年年底被动将装载机交回龙工（上海）融资租赁有限公司。2009年年初，闫付飞称又有活干了，从龙工（上海）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把车开走，并于同年5月28日将该车卖于陈志龙后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上述事实有：马志明的报案材料、询问笔录及刘国成、王德宝的证明各一份、二手车买卖协议书及收据各一份；梁廷中的证明一份、融资租赁合同、产品销售合同、机动车销售发票、合格证、装载机的大架号。
原审认为，陈志龙在不知道闫付飞所卖的装载机无处分权的情况下与第三人闫付飞签订了二手车买卖协议，并付了适当的价款，取得了装载机，其行为符合善意取得的客观条件，属善意取得。第三人龙工（上海）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称陈志龙与闫付飞买卖装载机未在二手车交易市场进行交易、未进行登记、价格不合理、其买卖协议无效、不是善意取得的抗辩理由无法律依据及事实根据，不予支持。关于龙工（上海）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对陈志龙与闫付飞所签《二手车买卖协议》的真实性持有异议，也未有证据支持，故不予考虑。第三人龙工（上海）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融资租赁的形式将装载机租赁出售给闫付飞后，应按合同严格要求闫付飞履行合同，但在闫付飞取得装载机后，只付了第一期租金，就再未付其余到期租金的情况下，第三人龙工（上海）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没有积极采取措施将装载机收回，也有一定的过失。而在闫付飞将装载机出售转让给陈志龙后，龙工（上海）融资租赁有限公司采取不当手段收回其装载机的行为实属不妥，给陈志龙造成了损失，其取得的装载机应予返还。第三人闫付飞在未付清装载机租赁款前将无处分权的装载机转售他人，实属恶意侵权，应予承担相应的责任。闫付飞所欠龙工的租金及违约金，龙工（上海）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应通过司法等途经向闫付飞追偿。山西省万家寨引黄工程管理局朔州分局、北京韩建集团有限公司引黄工程安装二标项目部与陈志龙没有租赁关系，故不承担责任。许汉牛与陈志龙虽有租赁关系，但该租赁物装载机并没有丢失，灭失，且已尽到了应尽的保管责任，许汉牛对装载机的转移没有过错，不承担责任。第三人刘国成在陈志龙与许汉牛之间只起到了一个中介作用，不存在过错，亦不承担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龙工（上海）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返还陈志龙装载机LG850一台（编号808-850008602WLL），（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二、驳回陈志龙的其他诉讼请求。诉讼费3300元，由陈志龙负担1000元，第三人龙工（上海）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负担2300元。
一审宣判后，龙工（上海）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山阴县人民法院（2011）山民初字第169号民事判决，改判LG850装载机（编号808-850008602WLL）归上诉人所有；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陈志龙负担。理由是：
一、原审判决认定编号为808-850008602WLL的装载机归被上诉人陈志龙所有没有法律依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提交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合格证、装载机大架号、融资租赁合同、产品购买合同等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是该装载机的所有权人。上诉人享有自主支配、自由处分该装载机的权利，应当受到法律保护。
二、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陈志龙受让该装载机的行为构成“善意取得”没有事实根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陈志龙受让该装载机的行为不能构成“善意取得”。1、陈志龙受让该装载机时应当知道闫付飞作为普通农民不具有一次性全额购买价值为286414.96元装载机的能力，其应当知道闫付飞不是该装载机的所有权人。2、闫付飞将使用不足一年的装载机以170000元出卖给陈志龙（实际支付150000元）属于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进行交易。3、陈志龙未按规定在正规二手车交易场所进行交易，亦没有办理机动车变更登记手续，也无法出具该装载机相关权属凭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法院判决并依法改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陈志龙答辩称，一、原审判决上诉人龙工（上海）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返还被上诉人LG850型装载机一台（编号为808-850008602WLL）判决正确，符合法律规定，应得到法律支持。首先、原判决认定被上诉人陈志龙与第三人闫付飞之间的买卖协议合法有效、认定被上诉人属于善意取得是正确的。其次，上诉人与第三人闫付飞签订的融资租赁担保合同，在闫付飞违约的情况下，上诉人应按照法律程序行使自己的权利。第三，第三人闫付飞把上诉人所有的装载机卖给被上诉人的行为合法有效。即使闫付飞对装载机没有财产所有权，在被上诉人陈志龙不知情的情况下，与闫付飞自愿签订了二手车买卖协议，被上诉人受让装载机时是善意的，并且该车已经交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支付合理购车款后，应当对装载机享有所有权。
二、被上诉人从第三人闫付飞购买的装载机是符合善意取得的条件：首先，被上诉人从第三人闫付飞购买的装载机当时是善意的。第三人闫付飞在卖该装载机时，明确告诉被上诉人该车的手续齐全，按照当时的市场价格卖给被上诉人，双方之间签订了购车协议，在购车协议中第5项明确约定：“甲方负责把车辆相关手续办理乙方后，再付清剩余款项。期限为10天”。并且，被上诉人与第三人闫付飞之间的买卖协议有中间人梁廷中介绍，按照当时的车况及当时的行情，被上诉人支付第三人闫付飞17万元是合情合理的。被上诉人在买卖该装载机时，是不知道闫付飞没有履行完上诉人所欠的融资租赁公司的各种款项，第三人闫付飞并且承诺该装载机相关手续随后交还，被上诉人再支付剩余的款项。被上诉人作为善意取得的第三人，没有权利要求出让人闫付飞对装载机的处分权的确信。
三、﹤合同法﹥解释二第十四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旧机动车辆交易没有明确规定，必须在旧机动车交易中心进行交易，旧机动车交易管理办法属于行政规范中强制性规定，但不是合同法中约定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构成无效合同的条件。由于闫付飞所卖给被上诉人的装载机汽车手续不全，无法对该车在交易中心进行交易。上诉人以被上诉人与第三人闫付飞之间装载机汽车买卖合同未经过旧机动车交易中心进行交易违反强制规定，认定汽车买卖合同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
原审被告山西省万家寨引黄工程管理局朔州分局答辩称，维持一审对我方的判决。
原审被告北京韩建集团有限公司引黄工程安装二标项目部答辩称，维持一审对我方的判决。
原审被告许汉牛答辩称，维持一审对我方的判决。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志龙取得涉案车辆的行为是否属于善意取得；上诉人是否应将涉案车辆返还给被上诉人。
第一，善意取得制度中的“善意”，主要是指受让人不知让与人无所有权或处分权的事实。这是善意取得人取得财产所有权或其他权利的法律前提。应当了解让与人无处分权而仍受让该财产与无权处分人违反所有权人意志转让财产的行为，都属于故意侵犯他人所有权的行为。本案中，被上诉人购买如此大额的涉案车辆，应当查明涉案车辆的来源及所有权，亦可要求让与人闫付飞提前提供相关的手续，如闫付飞提供了《融资租赁合同》，被上诉人即可得知合同的具体内容、履行情况及闫付飞是否具有所有权和处分权；况且被上诉人陈志龙在二审答辩状中称“由于闫付飞所卖给被上诉人的车辆手续不全，无法对该车在交易中心进行交易”，可见被上诉人在购买时应当知道闫付飞手续不全仍然购买涉案车辆，故不属于善意取得。另，被上诉人陈志龙在与闫付飞约定的10日期限内未收到车辆的相关手续时，应立即采取合法手段维护自己的权益。
第二，根据《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第六条规定：“二手车直接交易是指二手车所有人不通过经销企业、拍卖企业和经纪机构将车辆直接出售给买方的交易行为。二手车直接交易应当在二手车交易市场进行。”第十五条规定：“二手车卖方应当拥有车辆的所有权或者处置权。二手车交易市场经营者和二手车经营主体应当确认卖方的身份证明，车辆的号牌、《机动车登记证书》、《机动车行驶证》，有效的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合格标志、车辆保险单、交纳税费凭证等。”第十六条规定：“出售、拍卖无所有权或者处置权车辆的，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第十七条规定：“二手车卖方应当向买方提供车辆的使用、修理、事故、检验以及是否办理抵押登记、交纳税费、报废期等真实情况和信息。买方购买的车辆如因卖方隐瞒和欺诈不能办理转移登记，卖方应当无条件接受退车，并退还购车款等费用。”本案中，被上诉人陈志龙并没有按照《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规定的方式进行二手车交易，违反了该规定。
第三，被上诉人陈志龙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在受让涉案车辆时，付出了合理的价格。善意取得是为保护交易安全而设定的，以有偿取得为前提，而且还应支付合理的价格。分析这一点实际上也可以从另一方面印证受让人是否基于善意取得财产，因为财产转让一般是有相应条件的，没有转让价格或者转让价格明显低于实际价格，足以引起受让人对让与人是否有处分权的合理怀疑。本案中，被上诉人陈志龙提供了其与第三人闫付飞签订的“二手车买卖协议书”，但因为该协议并非按照《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规定的方式在二手车交易市场内签订，让与人闫付飞也未出庭应诉。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应当举出其他充分证据证明自己已经为涉案车辆交付了合理价款。但被上诉人并未完成这一举证义务，故本院不能认定其在受让涉案车辆时支付了合理的价款。
综上，根据本案事实，可以认定陈志龙取得涉案车辆的行为不属于善意取得，涉案车辆无需由上诉人返还给被上诉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应予改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对于被上诉人陈志龙的损失，其可依据与闫付飞签订的“二手车买卖协议书”第一条内容，向闫付飞主张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阴县人民法院（2011）山民初字第16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陈志龙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共计6600元，由被上诉人陈志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占忠
审 判 员 郭洪福
代理审判员 曹江胜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彩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