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吉民二终字第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抚松县仁义铁矿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吉林省抚松县。
法定代表人：张本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旭，吉林荆卫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省金汇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辉南县辉南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韩玉洁，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久民，该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张玉艳，通化市辉南县法律援助中心法律援助律师。
上诉人抚松县仁义铁矿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仁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吉林省金汇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汇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通中民初字第1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仁义公司委托代理人陈旭，金汇公司委托代理人郭久民、张玉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月27日，金汇公司向仁义公司支付15000000元作为购买铁精粉的预付款并约定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为按月2分计息，后金汇公司又向仁义公司支付500万元作为购买铁精粉的预付款，未约定违约金，期间，金汇公司与仁义公司签订了多份铁精粉购销合同。仁义公司未能按约定如期向金汇公司提供铁精粉，经金汇公司与仁义公司对账认可，截至2011年12月31日，仁义公司共欠金汇公司货款和违约金共计11334643.45元（违约金按月2分计算）。2012年1月1日起至2012年5月24日，违约金为1088125.77元（共计144天，利率按月2分计算），截至2012年5月24日，仁义公司共欠金汇公司货款及违约金合计12422769.22元。2012年5月25日至2012年7月24日，仁义公司以各种方式共返还金汇公司货款7775199.50元。庭审中，金汇公司认可违约金即利息损失按月2分计算。金汇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仁义公司给付金汇公司欠款7925075.44元及之后的利息（计算方式为：12970572.53元－4274757.68元－500441.82元－3000000.00元＋2729702.41元（自2012年5月24日至2013年7月31日期间阶段性利息，利率月3分）=7925075.44元）。
原审法院认为：金汇公司向仁义公司支付货款，仁义公司向金汇公司提供铁精粉，符合买卖合同构成要件，金汇公司与仁义公司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金汇公司已向仁义公司预付了货款，而仁义公司未按约如期向金汇公司给付铁精粉，仁义公司系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仁义公司应承担向金汇公司返还货款并承担违约责任的义务。金汇公司的实际损失为利息损失，按双方的约定及金汇公司的主张，利息按月2分计算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截至2012年5月24日，仁义公司共欠金汇公司货款及违约金12422769.22元，2012年5月25日至2012年7月24日，仁义公司以各种方式共返还金汇公司货款7775199.50元，故截至2012年7月24日，仁义公司尚欠金汇公司货款4647569.72元及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式为自2012年7月25日起至给付完毕时止4647569.72元的利息，利率按月2分计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仁义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给金汇公司货款4647569.72元并承担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式为自2012年7月25日起至给付完毕时止4647569.72元的利息，利率按月2分计算。案件受理费30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5800元，由仁义公司承担。
仁义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一、撤销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通中民初字第106号民事判决；二、判令仁义公司依国家规定的同期基准利率承担拖欠货款利息。理由为：一、一审判决未查清主要事实。一审判决以2012年5月24日仁义公司出具的承诺书认定仁义公司截止到2012年5月24日的欠款额。仁义公司在庭审中将承诺书中12970572.53元欠款的计算依据进行了逐笔计算，并当庭出示了计算表及同期银行基准利率表。金汇公司虽然对仁义公司计算的依据不认可，但没有提供反驳的证据。而一审法院在审理中，没有组织当事人进行逐笔核对，致使承诺中高利息事实未查清。二、一审判决仁义公司承诺月利率2％的违约金违反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对民间借贷作出了明确解释：“民间借贷是指公民之间、公民与法人之间、公民与其他组织之间的借贷。”从本案来看，金汇公司与仁义公司之间是法人企业之间民事行为，不能适用民间借贷的利息标准计算逾期还款的违约金，而应当依据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本案以铁精粉买卖为发生经济往来的前置事实。但在金汇公司要求仁义公司返还货款中，金汇公司又以借贷关系角度要求仁义公司偿还其款项。因此，仁义公司应以企业间借贷承担未还款的法定利息标准的利息，不应按违约金承担违约责任。三、一审判决违约金数额超过法律限制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规定，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本案中，金汇公司损失只能是银行同期贷款利息。一审判决依据月利率2分计算违约金高出银行同期利息利率3倍以上。仁义公司在一审中已请求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违约金，一审法院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做出适当减少的判决，依法判令仁义公司依据银行贷款利率承担违约利息。
金汇公司二审答辩称：一、仁义公司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原审法院定案依据的数额是仁义公司提供、双方均无异议的2012年1月11日金汇公司与仁义公司对账单中仁义公司认可数额11334643.45元，并不是仁义公司所称的一审以2012年5月24日仁义公司出具的承诺书认定其截止到该日欠款额为定案依据。2012年1月11日对账单第七条确认至2011年12月14日仁义公司欠金汇公司货款11207623.71元，不含利息。原审法院基于双方认可的数额，以欠款之日2012年1月1日起至2012年5月24日止的违约金按双方约定的2分利计算所得数额减去上诉人返还货款数，判令仁义公司应给付金汇公司货款数额，认定事实清楚。二、一审以月利率2%判令仁义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从原审仁义公司辩论中自认及上诉中诉称理由可见，仁义公司对违约行为同意支付违约金，并且对金汇公司以利息计算的金额没有异议。承担违约责任方式有法定和约定两种方式，约定承担违约责任的方式依法受到保护。本案双方约定给付2分利，是自愿行为，是真实意思表示，且该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受保护。三、仁义公司主张“违约金”数额超出法律限制范围缺乏事实根据。仁义公司主张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我方认同。既然仁义公司主张买卖关系成立，则其在上诉中援引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中的相关规定不适用本案，也不能佐证其一审违约金数额超出法律限制范围的主张。综上，仁义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9月16日，金汇公司与仁义公司签订一份借款协议，约定金汇公司借予仁义公司人民币2000万元，借款期限为12个月，自2010年12月26日至2011年12月25日止。借款用途为用于仁义公司自身生产经营，还款期限为于2011年12月25日前分期将借款本金及利息偿还给金汇公司，还款方式为以仁义公司所生产的铁精粉作价抵顶借款，利息约定按月2分计算。同日，双方又签订一份铁精矿粉供销合同，约定双方合作经营铁精矿粉产品，由金汇公司预付货款2000万元，仁义公司提供铁精粉，单价（不含税）1100元／吨，还对交货时间、质量标准、结算方式、违约责任等作了明确约定。在同时签订的另一份铁精矿粉供销补充协议中，双方又对利息作为铁精粉预付款以及还清本金、利息等事项作了约定。
2012年1月11日，仁义公司向金汇公司出具一份承诺书，认定其尚欠金汇公司余额11447989.88元，从2012年1月11日起按月息3分计息，至货款全部还清为止。同日，双方签订一份铁精矿粉购销补充协议，在认定仁义公司尚欠金汇公司货款11447989.88元前提下，约定仁义公司每月按供货量结算一次，余额仍按月息3分计算，至货款全部还清为止。同时，仁义公司明确自愿以公司矿产储量及机械、设备作为上述欠款担保，抵押给金汇公司。
2012年5月24日，仁义公司又向金汇公司出具一份承诺书，承诺其保证所欠金汇公司余额12970572.53元，从2012年5月24日起，其中的2970572.53元不计利息，算作铁精粉的预付款，余额1000万元仍按月息3分计算，至1000万元全部还清为止。其并保证如不兑现该承诺，则恢复2012年1月1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及承诺书。
本院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金汇公司与仁义公司于2011年9月16日签订的借款协议约定，金汇公司出借给仁义公司2000万元人民币，双方约定了借款期限，以及还款方式等，由此可见，双方间的法律关系属企业间借贷关系。该协议第五条还款方式中约定：“甲方采取以所生产的铁精粉作价抵顶借款的还款方式。以铁精粉作价抵顶借款的具体方式，由甲乙双方另行签订书面协议予以确定。”由此可见，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多份铁精矿粉供销协议及补充协议均属于对借款协议第五条还款方式的进一步明确。原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买卖合同纠纷不当。
金汇公司虽不具备从事金融业务资质，但无证据证明其以资金融通为常业，应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款为生产经营需要所进行的临时性资金拆借行为，不属于违反国家金融管制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因此，金汇公司与仁义公司签订的本案借款协议有效。该协议中关于月息2分的约定，未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应予保护。
根据一、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经双方对账核算，截至2011年12月31日，仁义公司尚欠金汇公司货款及利息11334643.45元，利息以月2分计算。其后，仁义公司于2012年1月11日出具承诺书一份，确认所欠金汇公司的余款为11447989.88元。2012年5月24日，仁义公司又出具承诺书一份，确认所欠金汇公司的余款为12970572.53元，但仁义公司提出其中部分欠款以月息3分计算利息，不予认可，要求按月2分利计算。经原审法院按2分利计算，仁义公司尚欠金汇公司款项本金11334643.45元及利息1088125.77元（自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5月24日止），合计12422769.22元。此后，截至2012年7月24日，仁义公司以铁精粉及现金等方式归还欠款7775199.50元，尚欠金汇公司款项4647569.72元。该数额计算正确，应予认定。该款项已经超过了借款合同约定的还款期限，故金汇公司请求偿还剩余借款及自2012年7月25日起的利息的请求应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有不当之处，仁义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通中民初字第106号民事判决；
二、抚松县仁义铁矿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后立即返还吉林省金汇贸易有限公司借款4647569.72元及利息（利息以4647569.72元为计息本金，自2012年7月25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抚松县仁义铁矿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山彪
代理审判员 李 靖
代理审判员 季伟明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冯 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