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112民初18155号
原告：刘世杰，男，1964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北区。
被告：重庆明珠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南岸区南坪街道南坪东路5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8203789363Q。
法定代表人：白永松，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庆华，重庆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志强，重庆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重庆效国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南岸区南坪南路11号江南明珠6-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876594875XF。
法定代表人：傅中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俊刚，重庆宏声昌渝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刘世杰与被告重庆明珠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珠公司）、重庆效国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效国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9月5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陈宏独任审判，适用简易程序于2016年11月18日第一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世杰、被告明珠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庆华、被告效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傅中国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俊刚到庭参加了诉讼。2016年11月29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世杰、被告明珠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庆华、被告效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俊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刘世杰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明珠公司与被告效国公司连带赔偿原告950万元的工程款损失及从2013年4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损失（算至2016年9月1日为168万余元）；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09年8月25日，原告向被告明珠公司交投标保证金10万元，拟借用其资质用于重庆力华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力华公司）新厂搬迁项目的投标。同年9月29日，力华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确定被告明珠公司为中标人。10月27日，原告以被告明珠公司的名义与力华公司签订《施工总承包合同》。同日，原告将该工程劳务部分以276元/㎡的单价分包给被告效国公司，并以被告明珠公司的名义与被告效国公司签订《建设工程劳务承包合同》。2009年10月30日，原告与被告明珠公司签订《力华科技搬迁项目内部承包合同》，约定原告对该项目实行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对该工程的质量、安全、债权、债务等承担全部责任，被告明珠公司收取1%的管理费。
2009年10月28日，原告组织施工管理人员和劳务队伍进场施工。期间，被告效国公司向原告交纳履约保证金320万元。之后，原告退还了效国公司的履约保证金120万元，并支付劳务费1152.483329万元。2011年1月25日，被告明珠公司在未经原告同意的情况下，私自向效国公司支付劳务费400万元。2011年4月29日，二被告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私自达成《终止建设工程劳务合同协议书》，约定被告明珠公司一次性支付被告效国公司劳务费、资金利息、人工和材料涨价、停工及履约保证金等共计800万元。2011年5月3日，被告明珠公司向被告效国公司支付810万元，其中劳务费600万元、履约保证金200万元和10万元经济补偿金。加上原告已支付的款项，被告效国公司共收取了2162.4833299万元。而被告效国公司实际完成的产值仅为1211.888309万元，其超额领取的950余万元，系二被告恶意串通、故意抬高所造成的。被告明珠公司擅自与被告效国公司终止协议，侵犯原告作为实际施工人的权利。被告效国公司在施工中以人工、材料涨价为由，煽动民工采取不合法的方式维权，并且与被告明珠公司恶意串通，抬高产值，共同侵犯原告的合法权益。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依据《民法通则》、《侵权责任法》等规定，起诉来院。
被告明珠公司辩称，本案违法了一事不再理原则，原告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在2014年4月12日向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的起诉中已经主张过了，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也并作出了（2013）渝五中民初字第00327号判决书，认定了清欠办在组织的会议中，原告清楚拖欠工资问题，被告明珠公司就向被告效国公司支付了400万劳务费，之后双方签订终止劳务承包合同协议书，约定被告明珠公司支付给被告效国公司的800万元，包含了全部结算款项，即保证金以及所有劳务费、材料人工涨价、资金利息、赔偿损失等。原告对此判决不服，提起上诉，上诉理由与本案一致，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也作出了判决，认定被告明珠公司未超付被告效国公司工程款。之后原告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诉，最高人民法院做出了裁定，载明合同是二被告之间签订的合同，被告明珠公司是发包人，认可被告明珠公司与被告效国公司的终止协议书，故被告明珠公司支付的劳务费有合同依据，维持了一、二审的判决。2009年4月27日被告明珠公司与被告效国公司签订的劳务合同，将涉案工程劳务分包给被告效国公司，该合同是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有效，被告明珠公司与被告效国公司是合法的劳务分包关系，该合同中有原告的签字，但原告并不是被告效国公司的委托人，故不认定与原告建立分包关系。合同签订后被告双方履行了劳务分包合同，双方支付了劳务费并终止了协议，均是自己履行权利义务的行为，原告不是合同当事人，故不应主张二被告的权利行为，故请求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原告认为本案是侵权，那么，生效判决认定了950万元并非是原告的款项，故也应该驳回原告诉请。
被告效国公司辩称，被告效国公司不是本案适格主体，原告诉请是与被告明珠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与被告效国公司没有任何合同关系，故按合同相对性原则，原告无权对被告效国公司提起诉讼。被告效国公司也不存在侵权行为，被告效国公司与被告明珠公司签订合同，并与之办理结算，由被告明珠公司支付劳务工程款，均是正常履行合同权利的行为，不存在任何侵害第三人的行为。原告称二被告存在恶意串通，不属实，二被告结算时，双方为工程款的支付多次发生纠纷，最后是在诸多政府部门的组织下才达成的结算协议，不存在恶意串通。原告就同一事实已经经过了三级审理，已经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即使被告效国公司存在侵权行为，原告的诉讼也超过了２年的诉讼时效，也应该驳回。原告主张赔偿损失前提要证明恶意串通的行为无效，原告未在请求确认行为无效的情况下主张赔偿损失，不符合法律规定。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原告举示的明珠公司的营业执照，效国公司基本情况变更登记申请书、《建设工程劳务承包合同》（2009年10月27日）、《劳务工作承包补充协议》（2009年11月16日）、《后续工程劳务分包合同》（2011年6月12日）、龚国兵施工费用（2012年1月15日）、陈晓斌施工费用（2012年1月15日）、支付申请单、收条（2009年11月27日）、收据（2009年10月29日）、收条（2009年11月4日）、收条（2009年11月16日）、收条（2010年1月5日）、银行转账流水明细、农行转账凭证（2010年2月2日）、支付申请单、银行转账凭证、支票（2010年11月24日）、收条（2010年8月20日）、收条（2011年1月18日）、计时工签证单及银行流水（2010年6月3日）、张继先工伤医疗及赔偿（2010年6月15日）、周继伦工伤医疗及赔偿（2010年9月11日）、何德金工伤医疗及赔偿（2010年10月9日）、呂兵工伤医疗及护理费（2011年1月24日）、《劳务分包工程结算造价编审报告书》（2014年12月8日）、支票（2011年1月25日）、《终止建设工程劳务承包合同协议书》（2011年4月29日）、支票及收条（2011年5月3日）、收条（2011年5月4日）、支票及收条（2011年5月3日）、民工工资表、民工身份证号码及联系电话、收条、通知２份（2011年1月18日）、停工通知单２份、停工通知、公证书、报告（2011年2月25日）、报告（2011年4月22日）、会议纪要（2011年5月5日）、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力华项目开支明细表、力华项目保证金明细表、投标保证金（2009年8月25日）、领用支票审批单（2009年8月25日）、重庆市建设工程中标通知书（2009年9月29号）、施工总承包合同（2009年10月27日）、内部承包合同（2009年10月30日）、重庆利华汽车电子生产基地项目移交确认单（2012年1月16日）、重庆市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登记证（2012年12月16日）等证据材料。被告明珠公司举示了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收条、补充协议、原告与被告明珠公司在重庆市高院审理材料等证据。原告对被告明珠公司举示的证据质证认为：对三份法律文书的真实性、关联性认可，但对其合法性不予认可；对收条和补充协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高院审理材料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不予认可，是被告明珠公司捏造的。被告明珠公司对原告举示的证据质证认为：原告举示的证据均是合同履行情况的证据，这些证据不能证明本案的侵权行为，且这些证据在之前案件中均举示，生效判决中对这些证据均做过认定。《劳务分包工程结算造价编审报告书》是原告单方委托的，不具有法律效力。被告效国公司对原告举示的证据质证认为：涉及被告效国公司不是当事人的，真实性不能确定。《劳务分包工程结算造价编审报告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作出机构没有资质。其余真实性予以认可。被告效国公司对被告明珠公司举示的证据质证认为：对三份判决书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收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补充协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对高院审理材料予以认可。对上述证据除原告举示的《劳务分包工程结算造价编审报告书》和被告明珠公司举示的高院审理材料，因系单方制作，且对方予以否认，本院不予确认。其余证据能反映本案的相关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并在案佐证。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09年8月25日，原告向被告明珠公司交投标保证金10万元，拟借用其资质用于重庆力华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力华公司）新厂搬迁项目的投标。同年9月29日，力华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确定被告明珠公司为中标人。10月27日，原告以被告明珠公司委托代理人的身份与力华公司签订《力华新厂工程迁建项目施工总承包合同》，约定力华公司将位于重庆北部新区高新园H1-1-5地块力华新厂迁建项目联合厂房、综合楼、宿舍1号楼、宿舍2号楼、主、次门卫及附属等工程发包给被告明珠公司承建。同日，原告以明珠公司委托代理人的身份与被告效国公司签订《建设工程劳务承包合同》。2009年10月30日，原告与被告明珠公司签订《重庆明珠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力华科技搬迁项目内部承包合同》，约定原告对该项目的实施负全面责任，终身承担该工程质量、安全及该项目债权债务的法律责任。原告必须在被告明珠公司授权范围内进行工作，否则承担其越权代理的法律责任。被告明珠公司按工程造价的1%收取管理费。在合同签订后，原告组织力量进行施工，2012年11月16日，该工程通过竣工验收。
2013年4月12日，原告以明珠公司为被告向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双方签订的《重庆明珠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力华科技搬迁项目内部承包合同》无效，并由被告明珠公司支付工程款7136641.52元。该判决中，原告与被告明珠公司对力华公司已支付工程款总额69315665.10元没有异议，对被告明珠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68221509.41元中的58121509.41元没有异议，但对被告明珠公司2011年1月25日向被告效国公司支付的400万元劳务费中的350万元和5月3日支付给被告效国公司的600万元劳务费及10万元工伤赔偿金有异议，认为存在超额支付和不当支付。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原告请求被告明珠公司支付工程款7136641.52元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经该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于2014年2月17日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不服该判决，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被告明珠公司向被告效国公司支付的1000万元劳务费及10万元工伤补偿金，系被告明珠公司履行合同的行为，原告认为支付不当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也驳回了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又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认为被告明珠公司擅自向被告效国公司支付1010万元，未经其签字确认，违反合同约定和有关会议形成的共识；同时认为一、二审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法律适用错误及未追加被告效国公司参加诉讼和对其提出的鉴定申请未予理睬回复等诉讼程序严重违法。最高人民法院审查后认为，原告的再审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因此驳回其再审申请。
本院认为，本案在审理中，原告明确表示，原告请求的法律关系为侵权法律关系，因此，本案的实质问题为合同债权是否属于侵权责任法保护范围。本院认为，合同债权不属于侵权责任法保护范围。首先，从法理而言，债权的基础是合同相对性，物权的基础是对世性。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规定，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即“特定的权利义务关系”是在合同当事人之间产生的，债权所具有的相对性是债存在的基础。原则上不允许突破合同相对性提起诉讼，应当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有序诉讼。其次，侵权责任法第二条规定，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监护权、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著作权、专利权、商标专用权、发现权、股权、继承权等人身、财产权益。没有列举债权，其“等人身、财产权益”字眼，解释上认为不应当包括债权。债权属于典型的请求权、相对权，债权人对于债务人之人身和给付标的物都没有支配力，而且债权没有像物权那样的公示手段，第三人不会知道某两人之间没有债权债务关系，而同一个债务人很可能有多个债务，如果第三人要为受其影响的债权负责，则第三人的责任将无限扩大。民事权利分为绝对权利和相对权利。绝对权利，是指无需通过义务人实施一定的行为即可实现并对抗不特定人的权利，比如所有权。绝对权可以对抗权利人之外的任何第三人，这种对抗源于绝对权通常具有一定的公示方式，能够为权利人之外第三人知晓，且绝对权有明晰的内容及界限，第三人可以确定不侵犯他人绝对权的行为方式。相对权是指对某个人产生效力的权利，它必须通过义务人实施一定行为才能实现，一般只能对抗相对人，债权是典型的相对权。相对权并不具有绝对权这种公示性和对抗效力，相对权的存在一般难以为第三人知悉。如果相对权不加区分都纳入侵权责任法的保护范围，第三人动辄就要承担侵权责任，那么将限制行为人的自由。故相对人一般不宜由侵权责任法保护。本案中，原告与被告明珠公司之间存在内部承包关系，被告明珠公司与被告效国公司存在劳务承包关系，各自的权利义务受各自之间的合同约束，即原告与被告明珠公司的权利义务受它们之间的内部承包合同约束，被告明珠公司与被告效国公司的权利义务受它们之间的劳务承包合同约束，原告与被告效国公司之间没有合同关系。基于此，原告以二被告恶意串通损害其合法权益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关于二被告提出一事不再理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虽然原告的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但原告请求的法律基础不同，当事人也不完全相同，因此，该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刘世杰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8880元，减半收取44440元，由原告刘世杰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陈 宏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何江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