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宜中民二终字第1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春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宜春市。
负责人：盛建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熊中华，江西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小奇，男，住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平松，男，住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俊发，男，住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
被上诉人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朱先武，江西甘雨律师事务所兼职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春市分公司（以下简称财保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人民法院（2015）袁民二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漆小飞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马文利、代理审判员徐斌参加的合议庭，书记员管林健担任记录，于2015年9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财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熊中华、被上诉人邹小奇、陈俊发及被上诉人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朱先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月2日，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为其所有的出厂编号为1102631、规格型号为QZT63的塔式起重机以宜春市天勤建筑垃圾余土运输有限公司名义在财保公司处投保了保单号为PQEL201436220000000002的工程机械设备综合险及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期间为2014年1月3日0时至2015年1月2日24时，其中工程机械设备综合险保险金额为50万元，累计赔偿限额50万元，每次事故免赔额1000元，每次事故免赔率10％；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50万元。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为此支付了6000元的保险费，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与财保公司在特别约定清单中特别约定：“保险人在收到被保险人提出赔偿保险金的请求后，如因情形复杂保险人不能在三十日内作出是否属于保险责任核定的，保险人应与被保险人根据实际情形商议合理期间，保险人在商定的期间内作出核定结果并通知被保险人。本保险对因安装或拆卸过程中造成的财产损失不予赔偿。本保险每次事故免赔1000元或10％，两者以高者为准。附加第三者保险，累计赔偿限额50万元，每次事故赔偿限额50万元（其中每人伤残死亡30万元，医疗费3万元，财产2万元，法律费用1万元），对被保险人所支出的必要的合理的、符合当地社会医疗保险主管部门规定的可报销的医疗费用，保险人扣除200元免赔额后在保险金额范围内，按80％比例给付医疗保险金，门诊以500元为限。设备QZT63（塔式起重机）壹台，出厂编号：1102631；保额为50万元，地址为江西省碧桂园一期。”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投保的该台塔式起重机以江西宏祥工程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的名义租赁给了湖南锦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宜春碧桂园项目部（以下简称锦峰公司项目部）。本案事发时投保塔式起重机正在宜春碧桂园10#楼作业。
黄金纯系锦峰公司项目部工地技术定尺人员。2014年4月11日上午10时许，黄金纯在宜春碧桂园10#楼18层塔吊与房屋之间测量尺寸的施工过程中，因被保险塔式起重机在驾驶员刘学明操作过程中吊钩摆动，发生工亡事故。随后，谭青南、邹小奇作为甲方与黄凯洋、黄茜、曾玲华、黄金刚等作为乙方（工亡者家属）于2014年4月12日签订了一份《工亡赔偿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乙方的黄金纯在谭青南分包的宜春碧桂园二段10#楼，由邹小奇出租安装在10#楼塔吊，于2014年4月11日上午10时左右在塔吊与房屋之间量尺寸的施工过程中发生工亡事故（工亡者黄金纯系锦峰公司项目部施工人员）。经工亡者家属、亲属及其代表与甲方协商达成如下赔偿协议：1、经甲乙方协商一致，由甲方一次性支付乙方人民币捌拾万元整的赔偿金，一次性了结此工亡事故。2、以上赔偿费用已含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费、亲属抚恤金、家庭的误工费、车旅费等所有相关一切费用，乙方不得再以任何理由、任何形式索用任何费用。3、按以上方案一次性了结后，工亡者亲属、家庭及其任何方面的代表人均不得再以任何方式、任何理由干扰、影响甲方、锦峰公司项目部、宜春碧桂园等任何单位的日常工作和生活，不得报诸新闻媒体或政府职能部门，如乙方因此违约给甲方、锦峰公司项目部、宜春碧桂园等任何一方造成损失的，乙方承担责任与损失赔偿，同时追回一次性赔偿金。4、一次性了结的赔偿金直接给付按法律规定的工亡受益人，其姓名、身份证复印件、开户行、账号由工亡者家属、亲属提供，手印后作为本协议的附件。签订工亡赔偿协议书后，锦峰公司项目部先行向黄金纯家属垫付了黄金纯工亡赔偿款80万元。黄金纯女儿黄茜、黄金纯弟弟黄金刚2014年4月13日出具收据“今收到邹小奇、谭青南、锦峰公司项目部共同承担的由锦峰公司项目部通过银行转账支付来的黄金纯工亡一次性赔偿金，账户黄茜农业银行622848232816587＊＊＊＊，人民币陆拾伍万。”黄金纯弟媳王淑侠、黄金纯弟弟黄金刚2014年4月13日出具收据“今收到邹小奇、谭青南、锦峰公司项目部共同承担的由锦峰公司项目部通过银行转账支付来的黄金纯工亡一次性赔偿金。收款账户王淑侠农业银行622848232029358＊＊＊＊，人民币壹拾伍万。”2014年12月6日，谭青南、锦峰公司项目部作为甲方与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书》，《协议书》约定，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的塔吊机械在锦峰公司项目部谭青南承包的宜春碧桂园10#楼施工时于2014年4月11日上午10时许发生事故，谭青南与锦峰公司项目部已先行垫付了死者赔偿款80万元。经甲、乙双方协商，乙方一次性支付甲方人民币叁拾万元赔偿金，赔偿金支付方式为甲方从乙方塔吊月租金中扣除。工亡事故发生后，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于当天向保险公司报案，并填写了出险通知书给财保公司，财保公司于2014年4月16日出具了一份理赔调查报告，简述了出险原因、经过及结果，但未出具调查意见，也未对黄金纯的死因进一步调查。后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多次要求财保公司理赔，财保公司以死者不符合第三者责任及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投保设备处在租赁期为由拒绝理赔。
黄金纯因城市建设需要拆迁，户口自1992年迁至官山小区至今，生前居住在秀江路桔园新村，系城镇户口。黄金纯妻子曾玲华，1968年10月24日出生，黄金纯与曾玲华共育有一子一女，女儿黄茜，1991年11月4日出生，儿子黄凯洋，1999年8月25日出生。黄金纯尚有父亲黄文芳（1930年12月25日出生）、母亲易桂兰（1936年8月18日出生）需要赡养，黄金纯共有兄弟三人，均系城镇户口。刘学明系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雇请的塔式起重机驾驶员，本案事故发生时具有建筑施工特种作业操作资格证。
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财保公司支付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保险赔偿金32万元（含法律费用1万元，财产费用1万元），本案诉讼费、律师费及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实现合同债权的费用由财保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在财保公司处为其所有的塔式起重机投保了工程机械设备综合险及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并按约交纳了保费，双方存在合法有效的保险合同关系，应受法律保护。对于本案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诉讼请求是否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理赔范围的争执焦点，财保公司辩称，黄金纯系湖南锦峰公司的雇员，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以租金抵赔偿款代湖南锦峰公司赔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仅为塔式起重机的出租方，高空作业致人损害的，应由经营者承担侵权责任。但是在本案中，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提供证据证实，本案事故系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雇请的塔式起重机驾驶员刘学明在操作过程中因吊钩摆动致黄金纯高空掉落死亡，属于一般侵权，雇主应对雇员侵权承担赔偿责任，故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应对其雇员刘学明驾驶塔式起重机导致黄金纯死亡事故承担责任。虽然财保公司对该一事实存在质疑，但其在接到报案后未采取进一步的调查，庭审中也未能提供相应证据对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主张予以反驳，故该院对财保公司的上述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其次财保公司认为，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与湖南锦峰公司协议赔偿80万元，该协议对财保公司不具有约束力，对事故造成的损失无法确认。根据工程机械设备综合保险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十八条所约定被保险人索赔时，应当向保险人提供保险单、损失清单……发生事故时操作人员的有效操作证件等资料，综合本案证据以及庭审调查，该院确认死者黄金纯的赔偿项目有：1．死亡赔偿金，虽然湖南锦峰公司碧桂园项目部出具书面证明称黄金纯的月平均收入为4800元，但未提交工资明细及税务证明予以佐证，其死亡赔偿金应按江西省2013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20年，为：21873元／年×20年=437460元，被抚养人黄凯洋生活费为：1155元／月÷2×40个月=23100元，事发时被赡养入黄文芳84岁，其生活费应按5年计算，为1155元／月×5年×12÷3=23100元，被赡养人易桂兰生活费为：1155元×5年×12÷3=23100元，丧葬费为21791元，合计币528551元。对于黄金纯的赔偿，已由湖南锦峰公司先行垫付，财保公司辩称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并未实际偿付，但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与湖南锦峰公司约定以其正租赁于工地施工的设备租金抵扣，亦由湖南锦峰公司碧桂园项目部向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出具收据证实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支付黄金纯死亡赔偿金30万元的事实，符合法律的规定，但双方在特别约定清单中约定，本保险每次事故免赔1000元或10％，两者以高者为准，本案中，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诉请的保险金额为30万元，免赔部分应按10％计算。故该院对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要求财保公司在按10％的免赔率扣除免赔金额后赔偿保险金的诉请予以支持。对于财保公司关于本案存在多个侵权主体的辩称，该院认为，如因第三者行为影响保险标的造成保险事故的，财保公司在向被保险人赔偿了保险金后，可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的请求赔偿的权利。因侵权与保险合同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对有关侵权部分不予审理，财保公司在赔偿保险金后如有必要可另案诉讼。此外，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诉讼请求中要求财保公司承担保险合同约定的法律费用10000元，该院认为，双方对该法律费用没有明确的约定，虽然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提交了委托费用发票证实其因为本案产生的费用，但该费用并非是必要的，应由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自行负担。关于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诉请的塔式起重机停工损失10000元，其并未对停工损失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故该院对其诉请的停工损失10000元亦不予支持。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三十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财保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保险金270000元；二、驳回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财保公司承担5146元，由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承担854元。
上诉人财保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以租金抵赔偿款代雇主湖南锦峰公司赔偿给其雇员黄金纯家属的赔付行为无事实与法律依据。首先，湖南锦峰公司的赔偿行为是基于死者黄金纯系其雇员，其赔偿法律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而一审法院特意绕开此法律依据，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雇请的塔式起重机驾驶员刘学明是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的雇员，而阐述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与雇员刘学明的雇佣关系。本案中，死者黄金纯是湖南景峰公司的雇员，实际上存在二个雇佣法律关系，即死者黄金纯与湖南景峰公司之间是一个雇佣关系，刘学明与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是一个雇佣关系。刘学明相对于死者黄金纯与湖南景峰公司是其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死者黄金纯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雇主湖南锦峰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但选择不同的赔偿主体会得到不同的赔偿结果，如果选择雇主赔偿，则可以得到全额赔偿，因为，雇主承担的是无过错责任，除非雇员有故意或重大过失行为才可以减轻雇主的赔偿责任。如果选择雇佣关系外的第三人赔偿，则只能根据事故中第三人应负的过错程度承担一定比例赔偿。很显然，本案中，死者黄金纯的赔偿权利人选择的是本身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其次，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是塔吊的出租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不是施工合同中的经营者，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作为出租方，且已经将出租设备交付给了承租方，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不享有作为承租方（即施工承包方）享有经营者产生的利润、也无法控制经营中产生的风险，所以在高空危险作业行为中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不是经营者这个主体身份。不应承担应当由经营者承担的赔偿责任。再次，本案中存在多个侵权主体以及多个侵权责任主体如何划分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规定：“施工企业都应当具备相应的等级建筑资质。”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也未举证施工承包企业是否具有相应的资质，碧桂园房地产公司将房屋建设工程承包给了湖南锦峰公司，湖南锦峰公司又将其中部分工程分包出去，而黄金纯是湖南锦峰公司施工人员，作为经营者施工方湖南锦峰公司对高空作业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对高空高度危险作业行为应当设置专人指挥作业，以确保施工安全。本案中，各承包方，分包方面也无相应等级的建筑资质，按照建筑法、侵权法及司法解释规定，其相关的建筑主体都应当承担一定的法律责任。最后，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与湖南锦峰公司之间租金关系是另外一个法律关系，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可以通过此法律关系主张权利，要求湖南锦峰公司支付租金，这样才能确定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在湖南锦峰公司是否享有租金收益权，以及租金收益额，一审法院仅凭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为了诉讼需要事后于2014年12月6日补造的协议书确认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享有法律赔偿资格主体，与事实不符。在此案起诉前，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就已经起诉过一次，分别于2014年10月16日、2014年11月24日开庭二次，在这二次开庭中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都未提供任何其应当赔偿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就是因为看到投保了保险，为了拿到保险赔偿金才自我认为其应当要承担赔偿责任。其协议也是以合法的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属于合同法上的无效协议。一审法院也同时要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撤诉后，另行准备材料齐全后再行起诉。所以就有事后2014年12月6日补造的协议书来再次起诉。二、一审法院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及一案一审的法律原则理解错误。1、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一审法院认为财保公司在赔偿保险金后可另行追偿，这是一审法院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的错误理解。该条规定的是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损害而造成的保险事故，而这里指的是保险标的损害，这里的保险标的是塔吊机，其对应的险种是工程机械设备险，限额为50万元。如果塔吊机发生了损害，那么财保公司就要需要在工程机械设备险，限额为50万元先赔偿后，再向有责任的第三者进行追偿的问题。而本案中，保险标的塔吊机并没有受到损害，发生损失的标的是第三者死者黄金纯，假设要赔偿的话，其对应的险种也是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而此险种是责任险，是以被保险人在事故中承担的责任比例，而保险人根据保险合同承担替代赔偿责任。2、本案存在多个法律关系，有侵权法律关系、雇佣法律关系、租赁法律关系、施工合同法律关系、保险合同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对侵权法律关系不予审理、查明，却又以租金抵扣赔偿款确认租赁法律关系。实质上也是同时处理了二个不同的法律关系，违背一案一审的基本原则。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的前提就是要界定存在着侵权的事实，被保险人在侵权中承担的责任比例，而确定保险人的赔偿依据。本案中，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并未举证证明由权威机关作出的死亡原因、死亡结果是否是与塔吊机有关，与什么型号塔吊机有关。各个侵权的责任主体应分担什么样的责任比例，有什么侵权主体，什么样的主体应当承担责任，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原因、结果、原因与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是否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范围。一审法院对相关事实都未予以查清，所有的事故事实者是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单方陈述，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3、死者的赔偿标准应当适用农村标准，从死亡证明信上和户口本上反映死者黄金纯是农村户口，也未有充分、确切证据证明其死亡前居住在城镇满一年，理应按农村标准计算。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财保公司不承担保险理赔责任，或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由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承担。
被上诉人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辩称：一、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在财保公司处为塔吊投保了第三者责任险，在塔吊施工过程中，因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的塔吊吊钩摆动碰落了湖南锦峰公司雇员黄金纯并造成死亡后果，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要求财保公司赔付保险金合约合法，财保公司以黄金纯是锦峰公司雇员、其受害应由雇主赔偿开脱自己的责任于法无据。二、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是塔吊的经营者，湖南锦峰公司不是塔吊的经营者。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作为塔吊的所有人，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其派遣自己雇请的驾驶员刘学明驾驶塔吊设备在宜春碧桂园一期工地施工，是行使其使用和收益的权能，根据塔吊租赁协议，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向湖南锦峰公司提供设备使用会产生工作成果，获得租赁协议约定的利益回报，其经营的是宜春碧桂园一期工地土建工程项目中的物料起重业务，获取经营利润。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在起重业务中导致了他人伤亡，自然应承担侵权责任。三、财保公司提到的本案中存在多个侵权主体及划分责任问题，缺乏法律依据，本案是财产保险合同纠纷，其他主体不能参与本案诉讼。四、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依据法律规定撤诉后另行起诉，是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的权利，得到了法院的认可。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在第一次起诉时就提供了充足的证据材料，起诉后，因自己的设备和租金被湖南锦峰公司扣留，就与湖南锦峰公司协商以租金抵扣赔偿款，湖南锦峰公司也开具了收据，不是伪造证据。五、一审法院认为财保公司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向第三者行使代位权请求赔偿，是告知财保公司享有诉权。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投保的机械设备操作过失形成侵权责任，对事故责任大小、赔偿比例的分配，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已经努力争取，即使赔偿数额过高，财保公司也要承担因其既不参与协商也不提供参考意见的不良后果。六、财保公司在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投保时隐瞒了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未作提示或明确说明，免责条款对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没有约束力。七、保险事故发生后，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及时向财保公司报案，财保公司虽然派员到现场调查，但没有得出结论性意见，没有按《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规定在30日内及时作出核定，也没有书面通知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拒绝赔偿保险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财保公司及被上诉人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为其所有的塔吊在财保公司处投保了第三者责任险，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形成了保险合同关系。
一、关于黄金纯的死亡原因问题。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与锦峰公司项目部、黄金纯家属达成的赔偿协议、锦峰公司项目部与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达成的赔偿款抵扣租金协议均可以反映出黄金纯系因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所有的塔吊碰撞从高处坠落导致死亡，财保公司称黄金纯的死亡原因仅有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的陈述，与事实不符，对其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
1.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与锦峰公司项目部签订了一份《租赁合同》，约定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将其所有的塔吊出租给锦峰公司项目部，并由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安排驾驶员操作塔吊。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性质的认定，不应仅根据双方订立的合同名称及表述，而应根据合同实际约定的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本案所涉塔吊系由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雇请的驾驶员刘学明操作，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向刘学明支付报酬。锦峰公司项目部按合同约定向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支付的对价，虽名为租金，实际是塔吊作业的报酬。因此，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与锦峰公司项目部之间形成的是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交付塔吊作业工作成果、锦峰公司项目部支付报酬的承揽合同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该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本案中，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雇请的驾驶员刘学明操作塔吊造成黄金纯死亡，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作为塔吊作业的承揽人，属于高空作业活动的经营者，应对黄金纯死亡的损害后果承担侵权责任，刘学明具有操作塔吊的相关资质，财保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锦峰公司项目部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存在过失，故锦峰公司项目部不应承担侵权责任。财保公司亦未举证证明有第三人应对黄金纯的死亡承担侵权责任，因此，对财保公司称本案中存在多个侵权主体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2.财保公司主张黄金纯的赔偿权利人选择的是请求黄金纯的雇主锦峰公司项目部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该解释第十二条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在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未举证证明锦峰公司项目部与黄金纯之间系雇佣关系还是劳动关系，根据上述规定，在雇主责任（或工伤保险赔偿责任）与第三人侵权责任竞合的情况下，受害人黄金纯的赔偿权利人既可选择以雇主责任（或工伤保险赔偿责任）向黄金纯的雇主（或用人单位）锦峰公司项目部请求赔偿，亦可向实际侵权人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请求赔偿，而无论锦峰公司项目部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均不能减轻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的侵权责任。黄金纯的家属已与锦峰公司项目部、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达成赔偿协议，由锦峰公司项目部、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共同赔偿80万元，该赔偿协议的约定实际是黄金纯的家属根据两种法律关系分别获得赔偿，并非仅要求锦峰公司项目部承担赔偿责任，故对财保公司称黄金纯的家属仅选择锦峰公司项目部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是否已向黄金纯的赔偿权利人实际赔偿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三款之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向黄金纯家属实际赔偿前，财保公司不得向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支付保险金。但法律并未限制被保险人向受害第三者赔偿的方式，锦峰公司项目部负有向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支付塔吊作业报酬的义务，其代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向黄金纯家属赔偿30万元后，双方约定以塔吊作业报酬相抵，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对锦峰公司项目部享有的债权发生了实际的减少，该约定是当事人自由处分其合法权利，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未损害财保公司的利益，黄金纯的家属已出具收据，证明其收到邹小奇和锦峰公司项目部共同赔偿的80万元赔偿款，故可以认定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已实际向黄金纯家属赔付30万元，对财保公司称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未实际赔付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黄金纯的损失赔偿标准问题。黄金纯自1992年迁至官山小区，生前居住在宜春市袁州区秀江路桔园新村，其工作单位锦峰公司项目部在城市从事房地产建设施工，黄金纯的主要收入来源地亦为城市，故黄金纯的损失赔偿金额应根据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原审法院关于黄金纯各项损失认定为528551元，适用法律准确，计算清楚，本院亦予以确认。
五、关于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应赔偿黄金纯的损失金额问题。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雇请的驾驶员刘学明驾驶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所有的塔吊造成黄金纯死亡的事故，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依法应承担侵权责任，因财保公司未举证证明有其他主体应对黄金纯的死亡承担侵权责任，可以认定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应对黄金纯的死亡承担全部侵权责任。第三者责任险系责任保险，是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对于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依法应向黄金纯承担的侵权责任，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无权再向他人请求赔偿，原审法院认为财保公司在向被保险人赔偿了保险金后可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向黄金纯的家属赔偿后，财保公司亦应依保险合同的约定在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向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根据双方保险合同约定，在邹小奇、邹平松、陈俊发已赔偿的30万元基础上扣减10%的免赔率，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5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春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漆小飞
审 判 员 马文利
代理审判员 徐 斌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管林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