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1民终188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岱好丝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法定代表人：黄远君。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挺杰，广东天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家俊，广东天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延民，住广州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招小明，广东富来之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岱好丝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岱好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延民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4民初2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岱好丝公司持日期为2013年4月21日，订单号为0013001至00130016的16份《广州市东礼贸易有限公司鞋类产品定货单》，该系列《定货单》的下定单方为岱好丝公司，供货方为“广州市宝达鞋业公司”，但“广州市宝达鞋业公司”并未在“供货方”处加盖印章，仅有李延民在“供货方”下方的“核签处”签名。岱好丝公司另持日期为2013年5月5日、订单号为001300018至001300020的3份《广州市东礼贸易有限公司鞋类产品定货单》，岱好丝公司仍为该系列定货单的下定单方，供货方为“广州市宝达鞋业有限公司”，且加盖了印章，李延民也在“核签处”签名。之后，岱好丝公司与李延民协商取消订单号为00130006、00130007的定货单。上述定货单对货物的颜色/材质、装箱配码、总件数、总数量、单价、金额等进行了详细约定，还约定付款方式为定金为预付货款总值的30%，出货验收一周内付清余款等。岱好丝公司表示定货单名称中涉及的广州市东礼贸易有限公司与本案无关，只是在签订合同时忘记修改定货单名称。岱好丝公司提交银行转账单及李延民出具的《收据》显示，从2013年4月23日至2013年8月10日，岱好丝公司分多次向李延民支付货款共计1259884元。李延民确认收到上述款项，但表示也依约履行全部供货义务，并提交了《广州市宝达鞋业有限公司送货单》，该送货单显示货物数量合共9600双，李延民未再提交其他送货单据。岱好丝公司不确认上述送货单，仅确认收到货物1140双。庭审中，岱好丝公司表示，其意图与“广州市宝达鞋业有限公司”进行交易，虽然2013年4月21日的定货单未加盖“广州市宝达鞋业有限公司”的印章，但之后双方进行了对账，“广州市宝达鞋业有限公司”在对账单上加盖了印章，视为“广州市宝达鞋业有限公司”对全部定货单的确认。岱好丝公司为此提交了两份未注明落款日期的对账单，其中庭前提交的对账单上未加盖岱好丝公司及“广州市宝达鞋业有限公司”印章，岱好丝公司当庭提交的与上述内容一致的对账单上分别某盖了岱好丝公司及“广州市宝达鞋业有限公司”印章。李延民对对账单的内容无异议，但对岱好丝公司当庭提交的对账单不予认可，表示其从未在对账单上加盖“广州市宝达鞋业有限公司”印章。岱好丝公司另表示，之所以将涉案货款转入李延民个人账户，是因为岱好丝公司认为李延民是代表“广州市宝达鞋业有限公司”签订《定货单》，且表示由于信任李延民，未核实过“广州市宝达鞋业有限公司”的相关主体资格，直至2015年10月20日，经查询才得知“广州市宝达鞋业有限公司”未在工商局登记备案，才知道李延民以实际上并不存在的主体与岱好丝公司签订《定货单》，导致岱好丝公司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李延民的行为属于欺诈，要求撤销与李延民签订的涉案全部定货单。李延民不同意岱好丝公司的上述意见，表示李延民系岱好丝公司股东，岱好丝公司实际上是与李延民本人进行交易，涉案款项也均转入李延民个人账户，只是岱好丝公司后来提出要与公司进行交易时，李延民才在部分定货单上加盖了“广州市宝达鞋业有限公司”的印章，但实际上“广州市宝达鞋业有限公司”并未成立；另外，岱好丝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另查，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5年10月20日出具《证明》记载，经电脑检索，截止2015年10月20日在本局企业登记数据库中未查到“广州市宝达鞋业有限公司”、“广州宝达鞋业有限公司”的记录。广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5年10月20日出具的《证明》记载：经电脑检索，在广东省工商局本局数据库中查无“广东宝达鞋业有限公司”“广东省宝达鞋业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数据。岱好丝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撤销岱好丝公司与李延民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包括全部定货单）；2.李延民返还岱好丝公司已支付的货款1259884元；3.岱好丝公司退还李延民交付的货物（具体数量以李延民提供的真实送货单为准）；4.李延民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岱好丝公司以李延民与其签订定货单时存在欺诈为由，要求撤销全部定货单，并返还款项，退还货物。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的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由此可见，欺诈行为的构成要件必须具备一方当事人存在故意告知虚假事实、隐瞒真实情况的行为和导致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的后果。本案中，岱好丝公司陈述其真实意图是与“广州市宝达鞋业有限公司”进行交易，而非与李延民个人进行交易，那么按照正常的交易程序，岱好丝公司应当履行核实“广州市宝达鞋业有限公司”的主体资格、李延民获得授权情况、款项如何支付、发票如何开具等必要手续。现依据岱好丝公司提交的定货单、付款凭证，不足以证明岱好丝公司已在履行上述必要手续的情况下，完全是因为李延民故意告知虚假情况、隐瞒真实情况而导致其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故岱好丝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岱好丝公司以李延民存在欺诈为由要求撤销与李延民签订的全部定货单、返还款项及退还货物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于2016年9月29日作出判决，驳回岱好丝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原审受理费15261元，由岱好丝公司承担。上诉人岱好丝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岱好丝公司已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岱好丝公司与李延民从签定单、付款收款、发货等环节均是与广州市宝达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达公司)交易，但起诉前岱好丝公司才发现该公司并不真实存在，是李延民虚构的。李延民欺诈岱好丝公司，造成岱好丝公司错误的意思表示。原审判决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第一，岱好丝公司与李延民双方来往的定货单，可证明双方一开始合意确认的合同供货主体，是李延民虚构的宝达公司。岱好丝公司提交的21张2013年4月21日、2013年5月5日《鞋类产品定货单》，下定单方为岱好丝公司；供货方为宝达公司、核签人为李延民。其中，2013年5月5日的00l300018号、001300019号、001300020号货单，供货方落款处均有李延民的签名及李延民伪称其代理但并不真实存在的宝达公司印章。甚至，依据岱好丝公司与李延民签订的《宝达鞋业-岱丝鞋业对账单》，双方更在上面，分别某盖岱好丝公司的公章及李延民伪称代理的“宝达公司”印章，双方均对上述各项定货单进行确认。第二，向李延民支付的银行凭证，可证明岱好丝公司的意图交易相对人，是李延民虚构的宝达公司。岱好丝公司提交的4张合计人民币387276元的2013年4月23日农业银行汇款电子回单，我方留下的交易摘要为“付宝达货款”；岱好丝公司提交的2张合计人民币l50000元的20l3年5月27日工商银行网上银行汇款电子回单，我方留下的交易摘要为“付宝达鞋业李生”；岱好丝公司提交的人民币15000元的2013年6月14日的网银转账交易凭证，我方留下的用途为“支付宝达DI鞋业款由董小姐支付”。第三，李延民向某好丝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可证明李延民自身也是以虚构的宝达公司来与岱好丝公司进行交易。李延民多次以虚构的宝达公司对外交易。李延民出具给岱好丝公司的6张收款收据(分别为：2013年5月9日、5月27日、5月30日、6月19日、7月9日)，该收据落款手写签名内容均为“宝达鞋业李”、“宝达鞋业李延民”。其中，李延民的2013年5月27日人民币150000元收款收据，落款手写签名内容为“宝达鞋业李延民”；岱好丝公司2013年5月27日人民币150000元工商银行网上银银行汇款电子回单，附言为“支付宝达鞋业李生”。该细节事实完全证明了，岱好丝公司与李延民均再次确认了供货方的合同主体，是李延民伪称其代理但并不真实存在的宝达公司。第四，李延民提交证据8张送货单，可证明发货环节，仍是李延民以虚构的宝达公司进行欺诈交易。该8张送货单的抬头为“广州市宝达鞋业有限公司送货单”，收货单位为“广州岱好丝鞋业有限公司”，李延民在发货环节中更是进一步确认以欺诈方方式，以并不存在的宝达公司来与岱好丝公司交易。特别声明的是，岱好丝公司仅是为了揭穿李延民的欺诈行为而援引该送货单内容。岱好丝公司自始认为，李延民的该送货单是伪造而成，岱好丝公司没有收到该送货单货物。综上，岱好丝公司在2015年10月20日去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查询宝达公司的信息，才发现该公司是李延民虚构出来的。而岱好丝公司已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岱好丝公司的各交易环节，均是受李延民欺诈行为影响。（二）李延民并无证据可证明其为交易相对人的主张，实际上李延民根本没有履行能力，反而其伪造的送货单恰恰证明其以虚构的宝达公司进行欺诈交易。而且，李延民运用其股东身份，欺诈岱好丝公司，造成岱好丝公司错误的意思表示。第一，李延民并没有任何证据可证明其为交易相对人。李延民主张的“原告实际上是与被告本人进行交易”，与事实不符。在原审开庭时，李延民的代理律师与李延民本人核实后，明确宝达公司总共发货9600双鞋子，但是李延民的8张送货单的鞋子总数为10560双。在李延民没有实际送货的情况下，却有岱好丝公司签收货物的单据，恰恰证明李延民既没有履行合同的能力，又进一步证明了李延民以虚构的宝达公司进行欺诈交易。第二，李延民不但没有相应的履行合同能力，而且李延民没有获得对外许可生产商标的权利，李延民根本不可能成为合同的交易相对人。依据涉案的《鞋类产品定货单》，“1、做DI品牌，商标烫银，货号统一烫银色，内里印公司型号、国际码(1.5)。垫脚商标LOG0尺寸。”；“4、在客户销售过程中发现有钉的货品，将扣罚2000元／双；并赔偿消费者的一切合理索赔。”；“5、以上货物如出现整批质量问题，来往运费由供应商承担，我司追究供应商因货品质量问题造成我司损失的经济索赔。”，岱好丝公司选择合同交易相对方是有准入标准的，对供货方所生产的鞋子是具有严格质量要求的。然而，李延民本人作为自然人，无法自行生产涉案的大量鞋子，更无法保障鞋子的质量符合岱好丝公司的要求，李延民根本无法自行大批量生产优质产品，没有履行合同的能力。甚至，定货单中的产品要求涉及商标问题，李延民在没有获得岱好丝公司许可的情况下，根本不能对外寻找其他供应商进行生产，否则严重侵犯了岱好丝公司的商标权。换言之，李延民在明知不符合合同相对方条件的情况下，虚构出不存在的宝达公司，然后故意告知虚假事实、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岱好丝公司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从而欺诈岱好丝公司的货款。第三，李延民对于为何加盖不真实存在的宝达公司的辩解理由根本不成立，也与客观证据反映的事实细节不符。李延民主张，“只是原告后来提出要与公司进行交易时，被告才在部分定货单上加盖了广州市宝达鞋业有限公司的印章”。然而，岱好丝公司有充分证据，证明从签订合同、付款收款、发货等交易环节，都严格体现岱好丝公司是与李延民虚构的宝达公司进行交易，而并非如李延民所辩解的单纯“在部分定货单加盖印章”。（三）原审判决以岱好丝公司未履行核实的必要手续为依据，认定岱好丝公司没有受欺诈而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违反常理，更属于错误分配举证责任。第一，原审判决逻辑违反常理，要求岱好丝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更属于错误分配举证责任。第二，原审判决的逻辑实在违反常理，属于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岱好丝公司的股东中，仅有李延民具有鞋业生产的专业知识，且李延民更运用了其股东身份，在各交易环节故意告知虚假情况、隐瞒真实情况，这是客观事实。原审判决竟然将李延民的欺诈行为，说成是岱好丝公司自身过错问题，那无异于责备被盗取财物的受害人自身存有没有防范盗贼的过错而由此免除了盗贼的法律责任。第三，岱好丝公司已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岱好丝公司的交易意图是与李延民所虚构的宝达公司进行交易，包括但不限于岱好丝公司提交的定货单、银行汇款凭证、收款收据，及李延民提交的属于伪造的送货单。李延民更是利用了股东身份，伪造送货单，指示公司财务付款。在各交易环节，都具有岱好丝公司要求确认宝达公司身份的细节事实，但李延民均故意告知虚假情况、隐瞒真实情况，原审判决所要求的“履行上述核实的必要手续”，实在是对岱好丝公司过分要求。原审判决要求岱好丝公司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属于严重的法律适用错误。综上，岱好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支持岱好丝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全部由李延民承担。被上诉人李延民答辩称，服从原审判决。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情况，本院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李延民与岱好丝公司之间成立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否应予解除，李延民应否退还岱好丝公司已支付货款。岱好丝公司主张李延民对其实施欺诈行为，虚构商事主体“宝达公司”与之进行交易，故要求解除合同关系并退还货款。本院认为，2013年4月-8月，岱好丝公司与李延民之间交易往来过程中，无论是订购单的签订，还是对账、付款，以及李延民出具收款收据，均是由李延民经手。岱好丝公司主张其本意并不是希望同个人，而是同经过工商登记的公司建立买卖合同关系，但其并未在合同订立、履行的过程中对交易对象是否为经工商登记的公司进行审查，或者提交证据证实其在审查过程中，李延民故意告知虚假信息对其进行误导。故岱好丝公司关于李延民对其进行欺诈、并诱导其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主张理据不足，原审判决驳回岱好丝公司要求解除合同、退还货款及货物主张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岱好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261元，由上诉人广州岱好丝鞋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国平平审判员  张纯金审判员  徐 艳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张罗澜蔡静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