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惠中法民三终字第2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梅汕铁路惠州物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武。
委托代理人：邱伟钦，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勇清。
委托代理人：赖雨泉，广东人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梅汕铁路惠州物资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勇清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3）惠城法小民初字第6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邱伟钦，被上诉人李勇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判决的理由及结果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12月29日，用人单位（甲方）广梅汕铁路惠州物资有限公司分别与职工（乙方）杨文生、李勇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约定由乙方为甲方地磅司磅员；合同期限半年，自2007年12月29日起至2008年6月28日止；合同首一个月为试用期。
广梅汕铁路惠州物资有限公司分别提交了与李勇清、杨文生于2008年6月28日签署《终止、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两份《终止、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中的解除、终止劳动关系原因一栏均为：合同期满、依法终止。经质证，杨文生、李勇清对《终止、解除劳动关系通知》本人的签名予以认可。2008年7月18日，广梅汕铁路惠州物资有限公司向杨文生发放工资1900元，向李勇清发放工资1200元。
李勇清称其于2006年11月18日入职被告处，杨文生称其于2005年1月1日入职广梅汕铁路惠州物资有限公司，二人一直工作到2013年8月31日；刚开始二人工资由广梅汕铁路惠州物资有限公司发放，方式是银行转账，解除合同后，改为现金发放，由陈广鹏转交；杨文生、李勇清二人认为，其与广梅汕铁路惠州物资有限公司虽于2008年6月28日解除劳动合同，但二人并未变更工作地点、工作性质，且原工作状态一直持续到2013年8月31日，构成了事实上的劳动合同关系。庭审中，杨文生、李勇清二人在被问到2008年解除劳动合同后是谁雇请其二人在哪里工作等问题时回答称：“是被告（雇请），理由是这个工作所提供的条件，地磅、房子、值班的地方，领用生活用品、水、电等都是被告的。如果被告否认要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没有人告诉我们地磅承包给了谁，或者说经营权转移给了谁，我们也没有和别人签订劳动合同”。杨文生、李勇清二人在被问及2008年6月28日签署《终止、解除劳动关系通知》后，工资是谁发放时称：是被告员工陈广鹏替被告以现金的方式发放工资，并称有向被告方的管理人员提出过签订劳动合同。
根据杨文生、李勇清二人上述抗辩，本院告知被告于庭后7个工作日内向法院提交其与陈广鹏的关系证据，以及杨文生、李勇清二人诉求（损失）与其无关的证据（当庭口头释明为：被告与他方的承包合同、他方的用人资质，或杨文生、李勇清二人工作地点、工作地磅等资产被被告方剥离等证据），但被告并未提交。
另查一，因经济补偿金、工资、未鉴定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加班费等，申请人杨文生、李勇清与被申请人广梅汕铁路惠州物资有限公司发生争议，向惠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惠市劳人仲案字（2013）0777、0778号］。杨文生仲裁请求为：1.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3725元（9个月×1525元）；2.支付2013年6月至8月份共三个月的工资4575元；3.支付2012年9月至2013年8月共l2个月的双倍工资差额18300元；4.支付2012年9月份起至解除劳动合同时止的2013年8月份双休日加班费21865元（104天×12小时×8.76元×2）、国家法定节假日加班费3469元（11天×l2小时×8.76元×3）、平时250天每天4小时的加班费8760元（250天×4小时×8.76元）。李勇清仲裁请求为：1.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7875元（7个月×1125元）；2.支付2013年6月至8月份共三个月的工资3375元；3.支付2012年9月至2013年8月共12个月的双倍工资差额1350元；4.支付2012年9月份起至解除劳动合同时止的2013年8月份双休日加班费8074元（104天×12小时×6.47元×2）、国家法定节假日加班费2562元（11天×12小时×6.47元×3）、平时250天每天4小时的加班费6470元（250天×4小时×6.47元）。
另查二，惠市劳人仲案字（2013）0777、0778号裁决书中，惠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了期限从2007年12月29日起至2008年6月28日止的《劳动合同书》，双方于2008年6月28日已签署《终止、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两位申请人对《终止、解除劳动关系通知》本人签名予以认可。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到期期限与双方签署的《终止、解除劳动关系通知》终止劳动关系日期相互一致。依据申请人提交的《劳动合同书》和被申请人提交的《终止、解除劳动关系通知》显示，两位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的劳动合同期限至2008年6月28日止，两位申请人于2008年6月28日与被申请人终止了劳动合同关系。故，两位申请人向被申请人提出的仲裁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委予以驳回。并于2013年10月13日作出裁决：一、驳回申请人杨文生所有仲裁请求（非终局裁决）；二、驳回申请人李勇清所有仲裁请求（非终局裁决）。
另查三，杨文生、李勇清二人向本院提交的证据还有：工作单位为广梅汕铁路公司广梅汕惠州采购中心的基本医疗保险诊疗手册（上“人员类别”为“长期临时工”）及医保卡，工作证，广梅汕铁路物资采购中心显示时间为“2013年1月30日、2013年4月1日”“全电子汽车衡称重单”，以及显示时间为“2013年6月1日”的提货单位签名的货物、汽车出门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动合同纠纷。依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劳动合同、《终止、解除劳动关系通知》、基本医疗保险诊疗手册、医保卡、工作证、全电子汽车衡称重单、出门证等证据；本院认可以下基本事实：一、2007年12月29日，用人单位被告广梅汕铁路惠州物资有限公司分别与原告杨文生、李勇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约定自2007年12月29日起至2008年6月28日止半年合同期限。二、2008年6月28日，双方签署了书面《终止、解除劳动关系通知》；2008年7月18日，广梅汕铁路惠州物资有限公司向杨文生发放工资1900元，向李勇清发放工资1200元。三、2008年6月28日至2013年8月31日，杨文生、李勇清二人继续在原地方工作，其工作地点、性质、内容并无变化，甚至还在被告处领取劳保用品，但工资改由陈广鹏现金支付。四、在本院明确告知并释明的情况下，被告没有提交其与陈广鹏有无关系证据，也没有提交杨文生、李勇清二人诉求（损失）与其无关的证据（包括被告与他方的承包合同、他方的用人资质，或杨文生、李勇清二人工作地点、地磅等资产被被告方依法依规剥离等证据）。
根据以上事实，本案焦点为杨文生、李勇清二人在2008年6月29日至2013年8月31日期间是否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合同关系，分析如下：在查实杨文生、李勇清二人于2008年6月29日至2013年8月31日还继续在原地方工作，其工作地点、性质、内容并无变化，甚至还在被告处领取劳保用品，仅工资改由陈广鹏现金支付的事实后，本案此时的举证责任转移至被告，即，被告负有举证义务以证明：对杨文生、李勇清二人此阶段的工作，被告不用对其二人承担劳动合同法上的相关义务，但被告并未提交相关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被告应承担不利后果，本院认可杨文生、李勇清二人与被告在2008年6月29日至2013年8月31日期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合同关系。被告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2008年6月29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应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另，杨文生、李勇清二人认为其月平均工资数额分别为1525元、1125元，虽被告对此不予认可，但未提交证据予以反证，且杨文生、李勇清二人工资数额并未超过同期本地社平工资，本院确认杨文生月工资为1525元，李勇清月工资为1125元。
原告诉请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7875元（7个月工资×1125元），本院支持6750元（6个月工资×1125元）。
原告诉请支付2013年6月份至8月份共三个月的工资3375元，本院支持3375元（1125元／月×3月，被告并未提交其已经支付或委托他人支付工资的证据）。
原告诉请支付2012年9月至2013年8月共12个月的双倍工资差额13500元，因申请此项劳动仲裁时，已经超过仲裁时效，本院不予支持。
原告诉请支付2012年9月份起至解除劳动合同时止的2013年8月份的双休日加班费8074元（104天×12小时×6.47元×2）、国家法定节假日加班费2562元（11天×12小时×6.47元×3）、平时250天每天4小时的加班费6470元（250天×4小时×6.47元），原告并无初步证据证明其有加班事实，本院予以驳回。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广梅汕铁路惠州物资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李勇清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750元，2013年6月至8月共3个月工资3375元，共计人民币10125元。二、驳回原告李勇清的其他诉讼请求。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上诉人广梅汕铁路惠州物资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诉请（一）撤销（2013）惠城法小民初字第632号民事判决书；（二）全部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2013）惠城法小民初字第631、63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错误。第一、写有被上诉人名字的工作证及医保卡，工作单位及发证单位均为广梅汕铁路公司广梅汕惠州采购中心（下简称广梅汕采购中心）。但上诉人的全称为广梅汕铁路惠州物资有限公司。明显的，广梅汕采购中心既不是上诉人的上级公司也不是上诉人的分公司，上诉人和广梅汕采购中心不是同一个主体，因此，上诉人提供的工作证和医保卡和上诉人没有任何的关系。一审法院采纳这两份和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的工作证和医保卡作为定案依据，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不应该采纳这两份证据作为定案依据。第二、一审认定被上诉人“甚至还在被告处领取劳保用品”（判决书第6页顺数第6行），是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在上诉人领取劳保用品，是基于被上诉人提供的落款日期为2008年12月17日的一份《现金收款凭证》复印件。但是，该证据只是一张复印件，没有经过上诉人认可，也没有在庭审中质证。一审法院采纳该证据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不应该采纳其作为定案依据。第三、一审认定在2008年6月28日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书面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后被上诉人“仅工资改由陈光朋现金支付”（判决书第6页顺数第6行），是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上诉人是个正规公司，所有员工均登记在公司花名册且工资发放都是通过银行卡直接发放，没有现金支付的惯例。其次，2008年6月28日以后，上诉人员工名册上没有被上诉人的名字，除了2008年7月18日补发给被上诉人的1900元（补发其2008年6月份的工资及解除合同的经济补偿金600元）也是直接打被上诉人银行卡的外，再也没有给其发过任何工资。最后，陈广鹏不是上诉人的员工，上诉人也没有委托过任何人给被上诉人发放现金工资。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上诉人委托陈广鹏代上诉人现金发放被上诉人工资的授权委托书或其他有效证据。第四、全电子汽车衡成重单上不但没有任何单位的盖章，而且其内容里面没有被上诉人的名字，与被上诉人没有任何的关系，也与上诉人没有任何的关系。同时，汽车出门证虽然盖有上诉人的业务章，但是，这只是上诉人给某一部汽车的出门条，该证据上并没有被上诉人的名字，与被上诉人没有任何的关系。至于被上诉人是怎样得到该汽车出门证的，是捡来的还是偷来的，还是其他途径得来的，其内容均与被上诉人无关。因此，一审法院采纳内容与被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的全电子汽车衡重单和汽车出门证作为定案依据，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第五、2008年7月18日补发给被上诉人的1900元（补发其2008年6月份的工资1300元及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600元）上诉人所有员工的工资均是当月发放员工上个月的工资，这也是财务制度。因此，2008年7月18日补发给被上诉人的1900元，是上诉人补发给被上诉人2008年6月的工资1300元及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600元经济补偿金，而不是发给被上诉人2008年7月份的工资。一审法院也不能因此认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2008年6月28日解除劳动合同后具有事实上的劳动合同关系。二、（2013）惠城法小民初字第631、632号民事判决书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错误的采纳证据的基础上，错误的认定了被上诉人已经依法尽到了举证责任，从而在被上诉人并没有尽到举证责任的情况下错误认定举证责任应当转移给上诉人。
被上诉人李勇清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判决正确。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名称为“惠州市惠城区火车北站惠铁装卸队”经营者为“陈广鹏”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广梅汕铁路惠州物资有限公司委托装卸协议》、《补充协议》、《调拨通知书》，拟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解除终止劳动关系后，已将其被上诉人所从事的相关装卸工作委托给“惠州市惠城区火车北站惠铁装卸队”经营，上诉人另提交了其公司向陈广鹏支付装卸费的《银行进账单》，拟证明上述委托协议已实际履行。被上诉人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质证。
本院裁定的理由及结果
本院认为，本案属劳动合同纠纷，劳资双方劳动合同到期终止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否建立了新的事实劳动关系是本案争议的焦点。本案双方2007年12月29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于2008年6月28日到期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出了关于《终止、解除劳动关系通知》，已明确告知被上诉人：双方劳动合同到期后不再续订，并给予被上诉人一次性经济补偿金600元，从解除劳动关系起劳资双方不存在任何关系，互不相干；被上诉人对此并未表示异议，并签署了上述通知，至此，本案双方的上述劳动关系已终止；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2008年6月29日至2013年8月31日期间的用工责任，应当符合劳动关系构成的基本要件，即应当符合下述条件，第一、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第二、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被上诉人虽然仍在原工作地点上班，但工资发放形式及主体均有明显变化，此前由上诉人委托银行代发，此后改由陈广鹏以现金发放，被上诉人也未举证证明其受上诉人的管理和约束，并不符合上述劳动关系构成的基本要件，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用工责任属于基本事实不清。况且，上诉人在一审中已向法庭陈述，其与陈广鹏存在合作关系，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名称为“惠州市惠城区火车北站惠铁装卸队”经营者为“陈广鹏”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广梅汕铁路惠州物资有限公司委托装卸协议》、《补充协议》、《调拨通知书》，拟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解除终止劳动关系后，已将其被上诉人所从事的相关装卸工作委托给“惠州市惠城区火车北站惠铁装卸队”经营，上诉人另提交了其公司向陈广鹏支付装卸费的《银行进账单》，拟证明上述委托协议已实际履行；上诉人二审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基本事实有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之规定，应予采纳；但上诉人在一审时经庭审释明，仍未提交上述有关证据，其行为确有不当，本院予以训诫；原审法院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五）项之规定，调查陈广鹏的用工主体资格，致使遗漏了诉讼当事人，应发回重审。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3）惠城法小民初字第632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重审。
本案二审当事人未预交受理费。
审 判 长 朱莉娜
代理审判员 李旭兵
代理审判员 邱炜炜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陈惠华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