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1民终52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湖滨北路68号。
代表人：施培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友鹏，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永健，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华勇，男，1979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罗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灿业，福建文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吴国才，男，1976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余干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厦门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华勇、原审被告吴国才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罗源县人民法院（2017）闽0123民初22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保险厦门分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人民保险厦门分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华勇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不是交通事故，张华勇是本案车上人员，并非第三者，按照交强险及商业险的规定，本案事故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一、一审判决认定车辆后溜导致张华勇受伤属认定事实错误。1.根据张华勇自述制作的《报警回执单》记载“张华勇从车上跳下时摔伤”。福建正中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基本案情记载“根据被鉴定人陈述，2017年3月15日，张华勇从车上落下受伤”。上述两份文件都是依据张华勇自述制作的，最能直接、客观反映本案事故发生的事实。此外罗源县医院的入院记录也是根据张华勇的陈述，医生记录的现病史为缘于入院前一小时，不慎受伤，双足着地，结合张华勇的伤情诊断是双侧跟骨粉碎性骨折，右距骨后缘撕裂性骨折，左足挫裂伤，综合可以看出张华勇是从车上跳下时摔伤，并非是车辆碾压受伤。2.一审判决舍弃去派出所调查取证，而取司法鉴定的做法错误严重。一审第一次庭审时，人民保险厦门分公司当庭申请一审法院前往派出所调取事故处理档案，法庭予以准许。但是对于调取档案的申请，后面却不了了之。之后，人民保险厦门分公司意外接到一审法院关于对张华勇是否系碾压受伤进行鉴定的通知。认定事实是司法权的核心权能，一审判决简单依据建立在推论基础上的司法意见认定案件重要事实，不仅认定方法和认定结果错误，而且事实上放弃了司法权。本案有客观证据足以认定相关事实，一审判决舍本逐末，应予纠正。3.结合本案的客观证据，足以认定张华勇系从车上跳下时意外摔伤。4.福建八闽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书存在委托鉴定事项与鉴定意见内容不一致的情况，鉴定意见认为张华勇的伤情可以由车辆碾压造成，并没有鉴定出伤情是否为车辆碾压造成。二、保险合同明确约定了保险人的保险责任，本案事故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根据张华勇诉状陈述，张华勇是从被保险车辆跳下时摔伤的。因此，张华勇并非本案被保险车辆的第三者，实际是该车的车上人员。且张华勇是在被保险人吴国才将车辆停好、离开车辆之后，从车辆上跳下来时摔伤的，该事故不是在被保险车辆使用期间发生的。交强险和商业险条款都约定赔偿对象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其他人员。另外，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的规定，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的前提条件是被保险人负有赔偿责任。本案中，被保险人对于张华勇的意外摔伤并不负有任何责任，本案不属于保险人的保险责任范围。三、一审判决认定被扶养人生活费55014元，错误明显，应予纠正。首先，张华勇为十级伤残，并无证据证明张华勇丧失劳动能力，本案不存在给付被扶养人生活费的基础。其次，张华勇父母张善水、于月钗为农村居民，一审按照城镇标准认定，错误明显。第三，即使确属应给付被扶养人生活费，因为张华勇存在多名被扶养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性支出额”的规定，本案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分段计算如下：[25006元×8年+（25006元×2年÷2+12911元×2年÷3+12911元×2年÷3）+12911元×3年÷3+12911元×7年÷3]×11%=31383.59元。
张华勇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张华勇被后溜车辆碾压致伤是正确的，并不存在认定事实错误情形。本案中结合张华勇的一审陈述、致伤后病历记录的伤口特征，以及司法鉴定时身体检查，足以说明张华勇在事故中的致伤是从车上跳下后被后溜车辆碾压所致，福建八闽司法鉴定所作为有资质且在法院鉴定名录中的鉴定机构，其所作出的“被鉴定人张华勇于2017年3月25日双足损伤符合碾压伤特征，车碾压可形成”的鉴定意见符合客观事实。二、张华勇被后溜车辆碾压致伤时已是车外人员，属于“第三者”身份，一审判决人民保险厦门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付是正确的。张华勇并非事故车辆的车主及司机，张华勇爬上车辆检查装载情况时是车上人员，但张华勇在车辆溜车而从车上跳出时，其身份就已转变为车外人员，之后张华勇被后溜车辆碾压致伤时其更是第三者身份。三、一审判决计算张华勇的被扶养人生活费55014元是正确的。张华勇在一审时提交的户籍信息及亲属关系证明，可以证明张华勇的被扶养人均是城镇户籍，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扶养费，另张华勇的父亲需扶养年限是13年、母亲需扶养年限是20年、女儿需扶养年限是8年、儿子需扶养年限是10年，一审按需要扶养的年限及伤残等级计算扶养人生活费是合理的，而且数个被扶养人的扶养费总额亦未超过上一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人民保险厦门分公司的上诉事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依法维持原判。
吴国才未发表意见。
张华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吴国才赔偿医疗费（含后续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交通费等损失共计250371.75元，人民保险厦门分公司在承保的交强险及三者险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案诉讼费由吴国才和人民保险厦门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当事人没有异议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即2017年3月15日21时许，吴国才所有的闽Ａ×××××车辆到白花石子场装载石子，张华勇爬上闽Ａ×××××检查装货，后张华勇从闽Ａ×××××跳下，随即受伤并被送往罗源县医院医治，于2017年5月15日出院，出院诊断：1.双侧跟骨粉碎性骨折；2.右距骨后缘撕裂性骨折；3.左足挫裂伤。2017年6月22日，经张华勇委托，福建正中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张华勇的损伤构成两个十级伤残；张华勇的后续治疗费用为15600元左右；误工期为240日、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90日。
双方有争议的证据及事实为张华勇受伤原因，一审法院认为，经福建八闽司法鉴定所鉴定，张华勇双足损伤符合碾压伤特征，系车辆碾压形成，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对张华勇主张的各项经济损失，核定如下：
1.医疗费66396.95元，其中47796.95元有医疗机构出具的正式收费票据可予证明，该费用予以支持；3000元门诊医疗费无医疗机构出具的正式收费票据，不予认可；15600元后续治疗在本案审理时尚未发生，待实际发生后再另行主张。
2.住院伙食补助费3050元（50元/天×61天），根据当地出差人员伙食补助标准每天40元计算，并根据实际住院天数合计61天，该费用应为2440元（40元/天×61天）。
3.误工费15680元（160元/天×98天），该项费用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可。
4.护理费14400元（160元/天×90天），张华勇未提交证据证明护理人员情况，参照本地区上一年度居民服务业报酬标准，确定为133.7元/天（48784元/年÷365天）；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出院后仍需继续护理，故只予支持住院期间的护理费用，该费用应为8155.7元（133.7元/天×61天）。
5.交通费1500元，张华勇未提供票据证明交通费用的实际支出情况，考虑其住院治疗及鉴定所需，并参照治疗、鉴定地点，酌定为500元。
6.营养费4500元，参照住院伙食补助费标准，酌定为2440元。
7.残疾赔偿金79230.8元（36014.3元×20年×11%），张华勇户籍地为城镇，可以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014元/年计算，其伤残等级为两项十级，故该费用计算合理，予以支持。
8.被扶养人生活费55014元（父亲张善水25006元×13年×11%÷3+母亲于月钗25006元×20年×11%÷3+女儿张晗晔25006元×8年×11%÷2+儿子张熠煊25006元×10年×11%÷2），张华勇因交通事故已构成两项十级伤残，符合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标准。根据张华勇提供的户籍信息，可以证实张华勇父母共生育一女二子，张华勇生育一子一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张华勇诉请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合理，予以支持。
9.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参照张华勇伤情及伤残等级，酌定为5500元。
10.鉴定费5500元，其中被一审法院采纳的伤残鉴定1000元及二次鉴定费用2900元属于必要开支，予以支持；后续治疗费、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鉴定费1600元未被一审法院采纳，不予支持。
上述各项合计220657.45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到法律保护。吴国才雇佣的驾驶员王赞涛驾驶的机动车后溜致使张华勇遭受人身损害，系侵权人，应承担赔偿责任，但其作为吴国才的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造成他人人身损害，依法由雇主吴国才承担赔偿责任。吴国才已为本案肇事车辆闽Ａ×××××号货车向人民保险厦门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1000000元）。本案事故发生在石子场，处于装载货物状态，并非处于通行状态，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四条规定，不适用交强险，但根据商业险条款的约定，事故损失应当由商业三者险涵盖赔付。因鉴定是查明受害人损失的必经程序，被人民法院采纳的鉴定所产生的费用由保险公司负担符合法律规定，因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规定，本案伤残等级鉴定费3900元亦应由人民保险厦门分公司承担。综上，人民保险厦门分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张华勇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合计216757.45元及鉴定费3900元，上述各项共计220657.45元。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作出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张华勇各项经济损失220657.45元；上述费用均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张华勇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人民保险厦门分公司提出张华勇不是车辆碾压致伤，而是从车上跳下来摔伤，张华勇表示无异议，吴国才未作陈述。本院认为，根据吴国才雇佣的闽Ａ×××××车辆驾驶员王赞涛在罗源县公安局松山派出所作的询问笔录，张华勇爬到闽Ａ×××××车辆上时，车辆开始溜车，王赞涛大喊快跳，张华勇便从车辆上跳下来；结合福建八闽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张华勇于2017年3月15日双足损伤符合碾压伤特征”，可以认定张华勇受伤系因闽Ａ×××××车辆后溜，张华勇从车辆上跳下被车辆碾压所致。人民保险厦门分公司在一审中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但仅提出张华勇的伤情不符合碾压伤特征，既未提出充分理由申请重新鉴定，亦未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故该经由一审法院委托的鉴定意见应予采纳。据此，本院对张华勇系由车辆碾压致伤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人民保险厦门分公司提出的本案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的上诉意见，经查，本案中，张华勇并非意外摔伤，而是因被保险人吴国才雇佣的驾驶员在使用被保险车辆过程中车辆后溜而导致张华勇跳下车被车碾压致伤，吴国才对张华勇受伤应负赔偿责任，故本案属于人民保险厦门分公司的保险责任范围。同时，张华勇虽然开始时在车上，但在其跳下被车辆碾压时身份已转化为车外人员，符合商业三者险条款中“第三者”的内涵特征，故人民保险厦门分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张华勇的损失，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关于人民保险厦门分公司提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问题，经查，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残疾赔偿金是对受害人收入损失的赔偿，应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确定，而被扶养人生活费请求权的基础亦来源于扶养人收入的损失，现有法律没有规定一般侵权行为必须进行劳动能力丧失程度鉴定，法院可以综合考虑受害人伤情、所从事的工作等因素，判断受害人是否因伤残导致实际收入减少等情况确定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张华勇正值壮年，其双足受伤，会对其劳动能力产生影响，故一审判决参酌张华勇的伤残等级两个十级确定11%的劳动能力丧失程度，并据此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其次，张华勇的父母张善水、于月钗户籍位于城镇，且被扶养人生活费来源于扶养人的劳动能力，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标准应以扶养人即受害人的状况来确定。张华勇系城镇居民，故张华勇父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最后，本案的被扶养人有数人，一审判决对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是正确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年赔偿总额并未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综上所述，上诉人人民保险厦门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但本案不属于交通事故，一审案由确定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不当，予以更正为身体权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1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守霖
审判员 俞贤忠
审判员 杨淑艳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唐巧灵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