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01民终151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保忠，男，1956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金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登辉、刘敏杰，河南鼎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东风，男，1958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金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彦秋、侯智彬，河南信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郑州康万家保健食品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管城区东大街59号1号楼2单元25层320号。
法定代表人：刘宝忠，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刘保忠因与被上诉人李东风及原审被告郑州康万家保健食品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万家）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2017）豫0104民初46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保忠及其代理人刘敏杰，被上诉人李东风及其代理人冯彦秋、侯智彬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康万家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保忠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17）豫0104民初4628号民事判决判决书，改判上诉人刘保忠与被上诉人李东风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不成立，李东风的优先购买权不成立，或发回重审；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所有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枉法裁判，具体如下：第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并未成立，李东风也不具有优先购买权。原审法院在案件的审理过程中，仅仅以上诉人刘保忠在河南法制报上刊载《股权转让通知》，便认定上诉人刘保忠与被上诉人李东风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成立生效，实属事实认定错误。1、刘保忠的公告，只是告知李东风在30日内有优先购买权，李东风的回应仅是对优先购买权的回应，是表示自己有行使优先购买权的意向。但之后李东风从未找刘保忠协商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也未找刘保忠要过账号说要打款。2、李东风经常到市场上去，见到刘保忠从未提到购买股权的事。也没有向刘保忠要账号说要汇款，而是采取不合常理的手段通过邮局汇款，分了多笔，每笔5万元，不是将款直接打到刘保忠的个人账号。因李东风本人原因被鹤壁市淇滨区人民法院冻结。3、故李东风已丧失了优先购买权(未签股权转让合同也未付款)。第二、被上诉人李东风未完成优先购买权的付款义务，一审认定证据不足，主观臆断，以此作出判决严重违法。1、针对被上诉人李东风通过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向上诉人刘保忠汇款一事，因被上诉人李东风一直未告知上诉人刘保忠，刘保忠对此并不知情，而且刘保忠自始至终未收到该笔汇款。原审法院在认定该事实时，仅依椐被上诉人提交的一段通话录音，且通话录音的主体身份也无法确认，由此得出的结论自然不可信。2、即便李东风提交的是李东风和邮局工作人员的通话记录，而邮局工作人员是否向刘保忠电话通知过，通话内容是什么，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3、虽然被上诉人李东风通过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将300万元股权转让款汇付给上诉人刘保忠，但是上诉人刘保忠并未签字，该笔汇款的所有权还没有转移。4、同时，该笔汇款因被上诉人李东风与鹤壁市淇滨区中小企业信用担保中心存在经济纠纷，而被专案组和鹤壁市淇滨区人民法院冻结。由此也表明，该笔汇款是在被上诉人李东风的名下被冻结，如若上诉人收到该笔汇款，款项的所有权发生了转移，自然也不会被冻结。5、让刘保忠去向鹤壁市淇滨区人民法院要钱，是无稽之谈。第三、在出让股权事宜上刘保忠有反悔权，被上诉人李东风不能向上诉人刘保忠强行主张优先购买权。1、上诉人刘保忠与被上诉人李东风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并未成立，且被上诉人李东风也未行使股东优先购买权。2、因李东风一直拒绝公开其占有公司和市场期间的账务，公司债权债无法清算，导致股权转让无法进行。3、依据缔约自由的原则和公司人和性的特征，股权转让人有选择不再交易的权利。4、在一审开庭前法院主持的调解中，刘保忠明确说股权不卖给李东风，现在再次声明：不再转让股权。5、根据最高人民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二十条之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转让股东，在其他股东主张优先购买后又不同意转让股权的，对其他股东优先购买的主张，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被上诉人李东风不能向上诉人刘保忠强行主张股东优先购买权。
李东风辩称，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依法成立。期间，我们通过报纸声明并寄给对方有邮寄通知符合合同法第十四条十六条21条25条之规定。股权转让的要约承诺合同成立。这是第一点。答辩人完成了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即认购股权优先购买权的付款义务。将三百万已经汇出。而被答辩人收到了通知之后没有拒绝表示接受。那么应当认定答辩人李东风实际履行了股权转让合同的付款义务。第三，根据合同法相关第十六条十七条十八条十九条之规定，上述的要约已经成立并生效。被告及时发出承诺并做了相关的准备工作。及时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因此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依法成立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无理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答辩完毕。
康万家公司未作答辩。
李东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刘保忠和李东风之间股份转让合同成立；2．判令刘保忠、康万家协助进行办理公司变更登记；3．诉讼费、保全费等由刘保忠、康万家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1.康万家食品公司共有股东二人，系李东风和刘保忠。其中，李东风于2009年12月3日以货币出资98万元，出资比例为49%；刘保忠于2012年7月13日以货币出资102万元，出资比例为51%。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刘保忠，刘保忠任执行董事兼总经理，李东风任监事。2．2017年4月18日，被告刘保忠在河南法制报刊登《股权转让通知》一份，载明：“郑州康万家保健食品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股东刘保忠将自己名下的51％股权全部转让。请股东李东风你在30日内，有优先购买权。转让标价300万元人民币。现受让人王义红购股权20％，接收价130万；李果购股权16％，接收价90万元；刘保奎购股权15％，接收价80万元。如果李东风不按规定时间内购买，视为放弃购买权利。特此通知。转让人：刘保忠。2017年4月18日。”刘保忠于2017年4月19日将上述刊载《股权转让通知》的报纸原件通过中国邮政EMS快递的形式邮寄给李东风。3.2017年5月2日，李东风在河南法制报刊登《购买股份通知》一份，载明：“刘保忠先生：2017年4月18日《股权转让通知》及快递邮件收悉。本人同意购买你名下持有的郑州康万家保健食品企业管理有限公司的51％股权。现已做好准备，请一周内将银行账号书面通知本人，便于300万元转让款及时汇出，以便办理工商股权变更手续。购买人：李东风2017年5月2日”。《购买股份通知》见报后，李东风通过多种途径向刘保忠送达《购买股份通知》，分别为：第一，李东风于2017年5月2日通过正鑫小飞侠同城配送单向刘保忠（单号分别为ZX0000394999、ZX0000395000）邮寄快递两份。邮寄流程查询显示，刘保忠分别于2017年5月3日12时45分和2017年5月3日17时24分签收；第二，2017年5月5日，李东风将《购买股份通知》以彩信形式发送给刘保忠；第三，李东风将购买股份的通知张贴在康万家食品公司所在市场。诉讼中，刘保忠当庭认可：《购买股份通知》于2017年5月2日在河南法制报公告后其未向李东风提供银行账号。3、2017年5月17日，李东风通过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常寨营业所分别以每笔5万元的金额向刘保忠汇款60笔共计300万元。收款人：刘保忠，收款人地址：河南郑州市金水区纬四路15号院新区1号楼25号，身份证号。附言：“依据4．18要约收购郑州康万家保健食品公司刘保忠51％的股权。”当日，郑州市黄河公证处对李东风的汇款全程进行公证，并作出（2017）郑黄证民字第19440号公证书。4.原告提交其于2017年5月27日与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张师傅）的通话录音，其中李东风称：“我2017年5月17日通过邮政储蓄银行常寨支行填了60张单子，每张单子5万元，共300万，汇给了金水区纬四路15号院新区1号楼25号刘保忠，汇款单是你投递的吧？”张师傅：“那是我投递的，我送了几次都没有见人。”李东风：“那是几号你记不记得？”张师傅：“我是电话联系上他的，是5月22号，他当时说人在外地，过两天就过来拿汇款单了。”李东风：“他没说他在外地哪里？”张师傅：“没有，他就说过就两天来取汇款单。”2017年7月26日，鹤壁市淇滨区担保中心工作组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我单位于5月23日接到刘保忠电话称，李东风在邮政储蓄银行有300万现金。因李东风与鹤壁市淇滨区中小企业信用担保中心有经济纠纷。区担保中心将李东风在淇滨区法院起诉，淇滨区法院得知该信息后5月26日将此款项进行保全。区担保中心工作组（区担保中心代章）2017年7月26日”。该情况说明加盖“鹤壁市淇滨区中小企业信用担保中心”字样印章。诉讼中，李东风、刘保忠双方均认可，李东风通过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向刘保忠所汇付的300万元款项现处于冻结状态。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及相关法律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的，应当向其他股东充分履行通知义务。其他股东在同等条件下享有优先购买权。具体至本案，关于李东风与刘保忠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首先，刘保忠在河南法制报公告《股权转让通知》，并将《股权转让通知》邮寄送达李东风，该通知明确了拟转让的股权数量、价格、拟受让人姓名、履行期限等合同实质要件，应视为合同要约。其次，李东风于承诺期限内在河南法制报向刘保忠发出《购买股份通知》，并通过快递、彩信及张贴公告等多种方式向被告刘保忠送达《购买股份通知》。该《股份购买通知》载明的承诺内容与刘保忠发出的《股权转让通知》要约内容一致，且李东风于2017年5月17日通过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向刘保忠汇付股权转让款300万元。综上，可认定李东风向刘保忠发出的《股份购买通知》为有效承诺。因此，李东风与刘保忠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李东风已于2017年5月17日通过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将300万元股权转让款汇付给刘保忠，且该银行工作人员已电话通知刘保忠领取该300万元款项，刘保忠亦在电话中明确表示过两天领取，故可认定李东风已完成本案股权转让合同中的付款义务，该300万元股权转让款权利已转移至刘保忠。现该300万元股权转让款被鹤壁市淇滨区人民法院冻结，故刘保忠应向鹤壁市淇滨区人民法院主张权利，领取该股权转让款。鉴于李东风已经实际履行本案股权转让合同中的付款义务，刘保忠应及时协助李东风将其名下郑州康万家保健食品企业管理有限公司51％的股权变更登记至李东风名下。关于刘保忠辩称李东风放弃优先购买权，并于2017年7月2日召开股东会将其名下51％的股权转让给案外人的意见，鉴于李东风已经对刘保忠向其发出的要约作出有效承诺，并实际履行汇款义务，刘保忠在此期间召开股东会侵犯了李东风的优先购买权，也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故对刘保忠的该项辩称意见，该院不予采信。关于刘保忠要求李东风清算公司账务并支付分红的辩称意见，刘保忠在《股权转让通知》的要约中并未提及，该项辩称意见超出本案审理范围，该院不予处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十三、十四、十六、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相关法律规定，判决：一、原告李东风与被告刘保忠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成立。二、被告刘保忠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协助原告李东风将其名下被告郑州康万家保健食品企业管理有限公司51%的股权变更登记至原告李东风名下。案件受理费30900元，由被告刘保忠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本案争议焦点提交了新证据，当庭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鹤壁市淇滨区中小企业信用担保中心诉程曙光、李东风、郑州康万家科贸有限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于2017年8月8日调解结案，鹤壁市淇滨区人民法院（2017）豫0611民初2471号民事调解书第二条，载明李东风、郑州康万家科贸有限公司对该调解书第一条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2017年8月14日，因李东风等拒不履行鹤壁市淇滨区人民法院（2017）豫0611民初2471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义务，鹤壁市淇滨区人民法院依法出具（2017）豫0611民初执1140号执行裁定，并于2017年8月15日将所查封的本案所涉及300万元汇款扣划至鹤壁市淇滨区人民法院案款专户。本院经审理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在于李东风案涉付款行为应否认定为已经支付了股权转让款。本案中李东风通过向收款人地址邮政汇款的方式，支付300万元股权转让款，后因刘保忠向鹤壁市淇滨区担保中心工作组反映李东风在邮政储蓄银行有汇款，导致案涉300万元最终被鹤壁市淇滨区人民法院冻结扣划用于偿还李东风个人另案债务。本案中李东风并非将案涉款项汇入刘保忠本人账户，而是通过向刘保忠地址邮政汇款方式进行支付，对于此种支付方式，在刘保忠没有从邮政银行领取相应存单的情况下，不发生案涉300万元款项权属发生变更的效果，这也是鹤壁市淇滨区人民法院将该款项作为李东风款项予以冻结、扣划的基础。综上，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不足以认定李东风实际支付了股权转让款。刘保忠在河南法制报公告《股权转让通知》，应视为合同要约，被上诉人李东风于承诺期限内在河南法制报向刘保忠发出《购买股份通知》，并通过多种方式向被告刘保忠送达《购买股份通知》，应视为有效承诺，李东风与刘保忠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成立。鉴于本案李东风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已实际支付股权转让款，故对李东风请求刘保忠协助将其名下股权变更登记至李东风名下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刘保忠的上诉主张中有关李东风未实际支付股权转让款，法院不应判决变更登记股权部分成立，对该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刘保忠其他上诉主张于法无据，对刘保忠其他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2017）豫0104民初462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2017）豫0104民初462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诉讼费负担内容；
三、驳回李东风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61800元，由李东风负担30900元，由刘保忠负担30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成 锴
审 判 员 李剑锋
审 判 员 王 怡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孔令志
书 记 员 程金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