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梅中法民二终字第2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伍华新。
委托代理人：陈少鸿，广东圭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志杰，广东圭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贞贵。
上诉人伍华新因与被上诉人叶贞贵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丰顺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20日作出的（2015）梅丰法民二初字第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
当事人一审起诉和答辩意见
原告叶贞贵诉称，2011年5月份，原告经李华辉介绍为被告抚育桉树林。原告和介绍人李华辉到被告所承包的位于丰顺县丰良镇的山林地察看并协商后，原告与被告于2011年5月7日签订了桉树《抚育合同》。按照合同约定，由原告安排工人为桉树林进行除草、锄坑、施肥、选苗等工作。被告按照合同约定向原告支付了5000元的进场费，但进场费是由李华辉转交的。原告一共安排了28位工人进场进行桉树抚育工作，抚育工作进行了一个多月。在进行抚育的最后一道工序施肥的时候，2011年6月11日，李华辉叫原告停工。此后就一直未复工，被告也一直未向原告支付抚育桉树林的工程款。原告一直催促被告支付相关款项，但是被告均不作理睬。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现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被告伍华新向原告支付工程款15万元及四年的利息。二、被告伍华新向原告支付因向被告索要工程款所产生的车费、误工费共4万元。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伍华新承担。
被告伍华新辩称，对于原告的第一个诉讼请求，被告认为原、被告之间不存在承揽合同法律关系。本案的事实是被告经李华辉、冯龙辉介绍在丰顺县受让山林地使用权，并委托李、冯两人与山主吴妙达商定并签订了涉案山林地的转让合同。在签订合同未办理过户手续前，因被告与冯龙辉、李华辉商定，被告将山林转让合同的签订工作交由其二人操办，并且被告将山林抚育工作发包给冯龙辉、李华辉二人完成，由冯龙辉、李华辉二人聘请原告从事抚育工作，故是原告与冯龙辉、李华辉二人签订了山林抚育合同书。抚育合同书中被告的签名也不是其本人所签。被告对抚育工作开展的情况是不了解的，而且原告也没有提交任何证明其施实了抚育相关工作的证据。其次，因为吴妙达在签订转让合同一个月后，又将涉案的林地卖给了其他人，被告经冯龙辉的通知得知抚育正在进行，并立即叫停，时间为2011年6月的中旬，离抚育合同书上注明的签订时间仅过了一个月。依照冯龙辉的陈述，原告只是进行了近一半面积的练山、挖坑相关工作，还有近一半面积的练山、挖坑等相关工作没有进行。被告认为原告只完成了10%的工作量，原告诉请的金额明显过高，并且从2011年6月11日停工开始，原告没有向被告提出过给付抚育费的主张，原告提出曾多次找被告主张抚育费，但是其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所以原告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原告诉请的利息没有法律依据，在合同中也没有约定，且被告也不是恶意拖欠。原告诉请的车费等也没有事实依据。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判决结果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叶贞贵经中间人李华辉介绍，承揽被告所承包的桉树林进行抚育工作。2011年5月7日，原告在李华辉拿来的已经签有被告名字的《抚育合同书》上签名。合同约定原告为被告承包的位于丰顺县丰良镇丰溪村屋龙岗地段的桉树林进行练山、除杂草、挖坑、施肥、选苗等工作。抚育桉树林的报酬约定为抚育整个工序至第二次选苗完成的人工费为每亩90元。同时约定对桉树林进行补种，以一条龙（是指包括练山、除杂草、挖坑、施底肥3斤、种苗、补苗及完种后一个月左右追肥时续补苗的整体过程）的方式进行，规格是每亩80棵，补种的报酬每亩150元。签订合同书后，原告组织工人进场开展了相关工作。李华辉于2011年5月20日向原告支付了抚育费5000元。2011年6月中旬，在只剩下施肥工序的时候，李华辉通知原告停止余下的工作。此后，原告一直未接到复工通知，也未领取已实际完成的抚育工作的相应报酬。
另查明，2012年8月1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了伍华新（即本案被告）诉吴妙达、王得延，第三人吴广焱、叶贞（真）贵（即本案原告）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并于2012年9月18日作出（2012）梅丰法民二初字第102号判决，伍华新不服提起上诉，案经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认为原审违反法定程序和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一审法院于2013年6月19日立案重审，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9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并于2013年11月21日作出判决。伍华新对重审判决不服，提起上诉。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就该案于2014年8月29日作出判决。伍华新在该案一审中诉状承认，其在与吴妙达签订合同之后，为了赶在春季雨水丰沛期及时抚育山林，在办理林权证和林地租赁承包合同过户的同时，又与叶贞贵签订了书面的《抚育合同书》。委托叶贞贵对其所承包的山林地及林木进行抚育，至其起诉时止，抚育工作基本完成，只差施肥，其也向叶贞贵支付了部分抚育费。后因吴妙达将已承包给伍华新的山林地再转让给了吴广焱，伍华新为了避免扩大损失，通知叶贞贵停止施肥抚育工作。同时伍华新主张，因吴妙达再次转让山林地，给其造成了损失，其中包括已付和应付给叶贞贵的抚育山林人工费11万元。伍华新在一审重审的庭审中确认了其向本院提交的其于2011年5月7日与叶贞贵签订的《抚育合同书》的真实性，并确认曾于2011年5月20日向叶贞贵支付了山林抚育费5000元。伍华新对重审判决不服，向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其在上诉中依然主张因吴妙达再次转让山林地，给其造成了包括已付和应付给叶贞贵的抚育山林人工费损失。叶贞贵在案件重审和重审二审中均提出了伍华新一直拖欠其桉树林抚育费的主张。
再查明，2011年4月28日，伍华新与吴妙达签订了一份《转让合同》，约定吴妙达转让其位于梅州市丰顺县丰良镇丰溪村屋龙岗种植的桉树林给伍华新。该林地的林权证号为：丰府林证字（2008）第232000117号，林区的四至分别是东至禾仓山岽，南至炮楼岽，西至溪、下山塘，北至风车斗岽，面积为66.67公顷。上述事实经（2013）梅丰法民二重字第1号判决书确认，该判决书已依法生效。
还查明，叶真贵系原告叶贞贵的曾用名，在（2013）梅丰法民二重字第1号判决书及（2014）梅中法民二终字第38号判决书中据以“叶贞（真）贵”的方式确认其姓名及身份。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有：一、原告叶贞贵与被告伍华新是否存在承揽合同关系；二、原告叶贞贵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被告伍华新是否应向原告叶贞贵支付桉树林抚育费及相关利息；四、被告伍华新是否应向原告叶贞贵支付因索要桉树林抚育费造成的损失。
关于焦点一，被告伍华新在（2013）梅丰法民二重字第1号其诉吴妙达、王得延，第三人吴广焱、叶贞贵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重审一案中，明确了其与该案第三人、本案原告叶贞贵签订了《抚育合同书》，并且在该案庭审对伍华新自行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抚育合同书》进行质证过程中确认了该合同书的真实性，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叶贞贵与被告伍华新之间的承揽合同关系已依法成立生效。在本案中伍华新作为被告否认其与原告叶贞贵存在合同关系，但其并未作出合理的说明，亦未提供相关的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对被告提出的其与原告不存在合同关系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叶贞贵在（2013）梅丰法民二重字第1号案件及该案的二审中也均提出了伍华新一直拖欠其桉树林抚育费的主张，伍华新也在该案中承认了拖欠叶贞贵抚育费，而（2013）梅丰法民二重字第1号的立案时间为2013年6月19日，原告就本案的起诉时间为2015年4月29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叶贞贵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焦点三，原告叶贞贵主张其对被告承包的桉树林进行了抚育、补种，只是抚育工作未完成全部工序，还差施肥，其已投入抚育费15万元，但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抚育费数额。相反，被告伍华新在（2013）梅丰法民二重字第1号案及该案的二审中均认可叶贞贵对其承包的山林进行了抚育，抚育工序只差施肥，其应当给付该案中第三人叶贞贵按树林抚育费11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伍华新应当清楚其在另案中认可拖欠叶贞贵桉树林抚育费11万元的事实，对于其与叶贞贵之间的关系而言，会产生不利于其自身的法律后果，但伍华新在（2013）梅丰法民二重字第1号案中将叶贞贵列为第三人，同时自认该对其不利的事实，并且在该案的二审中仍坚持该事实，因此，一审法院确认被告伍华新拖欠原告叶贞贵桉树林抚育费人民币11万元。扣除被告已经支付的抚育费5000元，被告还应当向原告支付按树林抚育费人民币105000元。对于原告主张被拖欠的按树林抚育费应计利息的问题，因原、被告之间未就拖欠抚育费的利息问题进行约定，故对原告的此项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四，对于原告提出的其向被告索要抚育费的损失人民币4万元的请求，因原告未能证明其提交的车票及汽油费发票与其向被告伍华新索要抚育费具有关联性，且原告也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有该项损失，故对原告的此项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伍华新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叶贞贵支付桉树林抚育费人民币105000元；二、驳回原告叶贞贵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00元，减半收取后为2050元，由原告叶贞贵负担917元，由被告伍华新负担1133元。
当事人二审诉辩意见
伍华新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被上诉人完全没有证据证明与上诉人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二、叶贞贵及其代理人在一审庭审中称山林确实是伍华新承包的而叶贞贵也实施了抚育行为，故其主张有依据的说法，对此，上诉人认为：1、涉案山林伍华新实质上根本没有得到承包权。2、叶贞贵即使真的做了抚育工作，但享受其抚育成果的人也非伍华新。三、一审判决中提到，上诉人在（2013）梅丰法民二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中，上诉人提到的部分事实，并以此为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的依据，对此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书的认定是错误的。四、被上诉人的诉请金额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故意主张明显不合理的数额。一审判决书认定的105000元明显与事实不符。综上，被上诉人的主张没有证据予以证实，其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书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2015）梅丰法民二初字第75号《民事判决书》；二、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叶贞贵辩称：1、对于上诉人说《抚育合同书》是复印件，上面的签名不是伍华新的签名，我方可以提供原件给法庭看是否是原件。2、抚育合同书即使不是他本人签的也是授权给他人签的。3、按照合同已经进行了实际的抚育工作，只是后来对方由于和他人有纠纷，因此就没有继续。当时冯龙辉、李华辉、伍华新都一起去看过我的工作，对我的工作给予认可。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裁定的理由和结果
本院认为：本案属于承揽合同纠纷案件。被上诉人叶贞贵依据其与上诉人伍华新签订的《抚育合同书》起诉要求伍华新向其支付15万元工程款及其利息等，而伍华新则否认其与叶贞贵签订本案诉争合同的事实，主张其是将山林抚育工作发包给李华辉、冯龙辉，由李华辉、冯龙辉负责组织人员实施，并已支付了相应款项给李华辉、冯龙辉。首先，由于本案诉争的山林抚育行为在伍华新起诉吴妙达、王得延，第三人吴广焱、叶贞贵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案【（2013）梅丰法民二重字第1号、（2014）梅中法民二终字第38号】中，伍华新依据本案诉争的《抚育合同书》向吴妙达等主张过权利，要求吴妙达等赔偿其树木抚育费等损失共计44万元，但因证据不足未得到一、二审法院的支持。现叶贞贵同样依据上述《抚育合同书》向伍华新主张权利，要求伍华新向其支付山林抚育费，虽因诉讼主体不完全相同、诉讼请求亦不完全相同而不与前案构成重复起诉，但就本案诉争的山林抚育事实的认定上仍与前案有关联。其次，由于吴妙达在将诉争山林转让给伍华新一个月左右后，又将山林转让给吴广焱，并将林权证的所有人变更登记为吴广焱。因此，如叶贞贵有证据证明其已经依照《抚育合同书》的约定进行了山林抚育工作，该抚育工作的受益人也属于山林的所有人吴广焱，并非伍华新。吴广焱对山林抚育的后果享有利益，吴妙达对山林抚育造成的纠纷负有一定的责任。因此，本案的处理结果与吴妙达、吴广焱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应当依法通知其参加诉讼。此外，一审判决将伍华新在前案中曾向吴妙达等主张山林抚育损失的行为直接认定为构成本案诉讼中的自认，而忽视了该请求因证据不足未被一、二审法院采纳与支持的事实，显然是不妥当的；且在该案中，叶贞贵已经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叶贞贵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帮助伍华新赢得诉讼，叶贞贵对该部分事实未能得到法院采信负有责任，因此，叶贞贵并不能因此而在本案中享有免除其举证责任的权利。所以，一审判决在叶贞贵是否已经依照《抚育合同书》的约定履行其义务以及履行义务的情况与质量等事实方面尚未查清。
综上所述，由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遗漏诉讼主体，违反了法定程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四）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丰顺县人民法院（2015）梅丰法民二初字第75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丰顺县人民法院重审。
二审案件受理费4100元，由本院退回上诉人伍华新。
审 判 长 肖庆浪
审 判 员 黄莉芬
代理审判员 曾柳青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刘 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