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7民终11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市分公司。负责人：陈焯燕，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宗，广东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镇成，广东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亚（台山）纸制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健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坚平，广东律客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蔓芳。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邝晓峰。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江门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亚（台山）纸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亚公司”）、张蔓芳、邝晓峰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广东省台山市人民法院（2017）粤0781民初10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民财保江门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撤销广东省台山市人民法院（2016）粤0781民初3159号民事判决书；3.二审诉讼费由东亚公司、张蔓芳、邝晓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但认定有误，逻辑混乱，判决不当。1.一审法院已经查明死者邝某1是自身疾病引发脑出血死亡，但却拒绝对原判决进行纠正。经一审法院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鉴定，结论是邝某1是自发性脑出血，并复函明确属自身疾病引起（虽然无法查明是何种疾病）。原判决在未查清死因的情况下作出判决显然不当，现查明事实，依法应减轻东亚公司的责任。人民财保江门分公司面对的保险理赔金额相应减少。但是，一审法院认为：“东亚公司是否可以据此对邝某1的死亡不承担责任，系案涉（2016）粤0781民初3159号案事实认定问题，人民财保江门分公司是否可以据此免除赔付责任系（2017）粤0781民初400号事实认定问题，均不属于本案审查的范围”。人民财保江门分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本案应对原判决进行重新审查。2.一审法院曲解了人民财保江门分公司的诉求，以人民财保江门分公司不是要求撤销判项而是要求撤销案由和事实认定为由对人民财保江门分公司的请求不予支持。人民财保江门分公司在起诉状中明确要求撤销原判决，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3.一审法院认为人民财保江门分公司可以在新的诉讼中通过举证推翻已为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所确认的事实，无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必要性。该观点有其合理之处，且因一审法院于本案中委托鉴定，查明邝某1死因，从而令人民财保江门分公司获得关键证据，结合保险合同约定基本可以免除保险赔偿责任。但若没有提起本案诉讼，人民财保江门分公司无法获得关键证据，既然已经提起了诉讼，发现了错误，根据法院审判“有错必改”的原则，就应当依法改变或撤销原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第三人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现鉴定机构的鉴定结论及复函亦可证实原判决内容错误，应当划分责任，减轻东亚公司责任，原判决及东亚公司提起保险索赔诉讼，足以证实存在损害人民财保江门分公司民事权益的情况。因此，应当改变或撤销原判决。综上所述，从法律规定来看，原判决应予撤销。从现实角度来说，东亚公司根本不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但因东亚公司没有在法定期限内就原判决上诉或申诉，如果不撤销原判决，将直接导致东亚公司权利救济困难。一审法院回避原判决的错误，拒绝审查的行为损害了人民财保江门分公司的合法权益。为维护人民财保江门分公司的权益，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作出公正裁判。东亚公司辩称，一、邝某1在工作期间死亡，符合保险赔付条件，东亚公司有权向人民财保江门分公司申请索赔。二、鉴定意见书没有明确邝某1死亡的病因。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作出的粤南〔2017〕医鉴字第258号《法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自发性脑出血约占脑卒中的10%，病因主要包括：1.高血压脑血管病变；2.淀粉样变性脑血管病；3.脑动静脉血管畸形；4.颅内动脉瘤；5.系统性疾病等。鉴定人虽认为邝某1的脑出血类型为自发性脑出血，对导致脑出血的病因作出列举性的陈述，但无法鉴定是属于上述哪一种病因引起。人民财保江门分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邝某1患有上述疾病。鉴定人认为：“（邝某1）头皮无明显血肿，可排除外伤所致的脑出血”。东亚公司认为，虽然“头皮无明显血肿”，但这并不能排除头部遭受外伤，头部外伤可导致脑出血，特别是年纪大的老人。综上所述，人民财保江门分公司没有充分证据证明邝某1脑出血类型为自发性脑出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二审法院驳回人民财保江门分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维护东亚公司的合法权益。张蔓芳、邝晓峰二审无作答辩。人民财保江门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台山市人民法院（2016）粤0781民初3159号民事判决书；2、本案诉讼费由东亚公司、张蔓芳、邝晓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粤0781民初3159号案认定受害人邝某1于2015年1月受雇于东亚公司担任保安（门卫）一职。2016年10月4日5时55分邝某1被前来接班的同事发现其面朝下跌倒在东亚公司门卫室的阶梯，后家属将其送往台山市人民医院进行抢救，因脑出血抢救无效邝某1于2016年10月4日在家中死亡。邝某1发生涉案事故当天的值班时间为2016年10月3日19时至2016年10月4日7时。邝某1为农村户籍，其家庭成员有张蔓芳、邝晓峰。邝某1死亡给张蔓芳、邝晓峰造成的经济损失有丧葬费36329.5元、死亡赔偿金24048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合共306818.5元。因邝某1与东亚公司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台山市三八派出所《询问笔录》中的被询问人黄某2、邝某3均能够证明邝某1摔倒受伤系发生在工作场所及工作期间，能够推定出邝某1死亡前是在从事职务行为。因此邝某1在本次事故中所遭受的损失应由东亚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鉴于东亚公司已支付丧葬费15000元，东亚公司还需支付赔偿款291818.5元。一审法院根据上述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于2016年12月29日作出（2016）粤0781民初315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东亚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蔓芳、邝晓峰各项损失合共291818.5元。东亚公司在人民财保江门分公司处购买了雇主责任险。上述判决书生效后，东亚公司依据该判决书和保险条款约定向人民财保江门分公司提起人身保险合同之诉[案号为（2017）粤0781民初400号]，请求判决人民财保江门分公司赔付邝某1人身伤亡责任限额30万元给东亚公司。一审法院受理案件后依法向人民财保江门分公司送达相关应诉材料，人民财保江门分公司在收到应诉材料后认为东亚公司起诉依据的（2016）粤0781民初3159号民事判决书案由错误，未查明案件事实导致责任分担不清，该错误的判决所确定的赔偿金额将直接由人民财保江门分公司承担，严重损害了人民财保江门分公司的权益，遂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撤销（2016）粤0781民初3159号民事判决书。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第三人撤销之诉。第三人撤销之诉是指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第三人认为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全部或者部分内容错误，内容错误损害了其民事权益，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提起撤销之诉。人民财保江门分公司主张案涉（2016）粤0781民初3159号民事判决书案由错误和未查明案件事实导致责任分担不清，请求撤销（2016）粤0781民初3159号民事判决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六条：“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是指判决、裁定的主文，调解书中处理当事人民事权利义务的结果”的规定，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撤销对象仅限于生效的判决、裁定的主文和调解书中处理当事人民事权利义务的结果，所以本案的撤销对象仅限于案涉（2016）粤0781民初3159号民事判决书中的主文部分（即判项部分），案由和案件事实的认定部分均不属于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撤销对象，故一审法院对人民财保江门分公司的诉请不予支持。至于人民财保江门分公司认为案涉（2016）粤0781民初3159号民事判决书中案由和事实认定部分存在错误损害了其利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在后续的诉讼中当事人无需再举证，但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人民财保江门分公司可以在新的诉讼中通过举证推翻，无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必要性。张蔓芳、邝晓峰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应予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人民财保江门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人民财保江门分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无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第三人撤销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仅针对人民财保江门分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本院不予审查。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人民财保江门分公司请求撤销（2016）粤0781民初3159号民事判决是否合法有据，应否得到支持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第三人撤销之诉从性质上来说是形成之诉，其诉的目的在于去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中对损害第三人合法民事权益的内容，从而保护第三人的合法实体权利。故此，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且其错误内容损害第三人的民事权益应当纳入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实体构成要件范围。另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条关于“对第三人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的请求，人民法院经审理，按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请求成立且确认其民事权利的主张全部或部分成立的，改变原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的错误部分；（二）请求成立，但确认其全部或部分民事权利的主张不成立，或者未提出确认其民事权利请求的，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的错误部分；（三）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的规定可知，对于第三人提起的撤销之诉讼请求，在实体构成要件不具备之时，第三人撤销之诉请求即为不成立，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第三人的诉讼请求。其次，前述司法解释第二百九十六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是指判决、裁定的主文，调解书中处理当事人民事权利义务的结果”，而判决主文则系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的“判决结果和诉讼费用的负担”部分。鉴于裁判文书的事实部分一般不产生既判力，而说理部分有关争点的效力原则上也限于诉讼当事人之间，一般不及于案外人；加之，已为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在后续的诉讼中虽然具有当事人免证的效力，但这种效力是相对的，即当事人可以通过反证予以推翻。故此，裁判文书的事实认定和理由等内容应排除在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审查和调整范围之外。再次，（2016）粤0781民初3159号民事判决仅判令东亚公司承担金钱给付义务，当中并不涉及人民财保江门分公司的权利义务，故该判决虽已发生法律效力，其判决结果亦未直接导致人民财保江门分公司的合法权益受损。即使前述生效判决的事实认定可能会对人民财保江门分公司的利益产生相应影响，而东亚公司又确以前述生效判决及其与人民财保江门分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作为事实依据提起（2017）粤0781民初400号案件诉讼，但如前分析所述，人民财保江门分公司于该案中仍可通过充分举证以推翻前述生效判决所作事实认定的方式对其合法权益进行救济；进而，在该案已有实体处理结果之前，人民财保江门分公司的合法权益是否受到损害及其损害结果与前述生效判决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等问题，仍然处于不确定状态。有鉴于此，人民财保江门分公司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实体构成要件尚不齐备，迳行请求撤销前述生效判决不符合本案实情和法律规定，应不予支持。承前所述，第三人撤销之诉属于事后救济程序，故在人民财保江门分公司仍有其他合法救济途径并且权利受损状态待定的情况下，基于维护裁判稳定和尊重生效判决当事人对其民事实体权利和诉讼权利的自愿、合法处分之考虑，本案亦应驳回人民财保江门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以上，一审法院驳回人民财保江门分公司的诉讼请求，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人民财保江门分公司请求改判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振宇审 判 员  李雁羽代理审判员  赵 沂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一日法官 助理  玄月玲书 记 员  李慕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