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广宗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531刑初93号
公诉机关河北省广宗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旭东，男，1961年7月7日出生，汉族，中共党员，大专文化，系河北省临城县人，原任临城县公安局经侦大队大队长，现住临城县。2015年7月13日因涉嫌徇私枉法罪被清河县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同年10月23日经清河县人民法院决定取保候审，2016年8月12日经广宗县人民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2016年11月11日经本院决定取保候审。
辩护人樊付强，河北正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毕胜军，河北周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孔建军，男，1974年3月31日出生，汉族，中共党员，大专文化，系河北省临城县人，临城县公安局经侦大队协警，现住临城县。2015年7月8日因涉嫌徇私枉法罪被清河县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同年10月23日经清河县人民法院决定取保候审，2016年8月12日经广宗县人民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2016年11月11日经本院决定取保候审。
辩护人王会强，河北凯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北省清河县人民法院审理河北省清河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王旭东、孔建军犯徇私枉法罪，于2015年12月25日作出（2015）清刑初字第211号刑事判决，判决：一、被告人王旭东犯徇私枉法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二、被告人孔建军犯徇私枉法罪，免予刑事处罚。被告人王旭东不服，以“原判认定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量刑偏重”为由提起上诉。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8日作出（2016）冀05刑终55号刑事裁定，裁定：一、撤销河北省清河县人民法院（2015）清刑初字第211号刑事判决。二、发回河北省清河县人民法院重新审判。2016年6月7日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邢刑指字第34-1号指定管辖决定书，指定广宗县人民法院对被告人王旭东、孔建军涉嫌徇私枉法罪一案进行审判。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广宗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邢晓杰、贺丽洁到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旭东及其辩护人樊付强、毕胜军，被告人孔建军及其辩护人王会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08年9月27日，河北鑫普水泥有限公司（下称鑫普公司）以其业务员蔡某拿走“水泥补差价条”拒不归还，涉嫌诈骗或抢劫为由，向临城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报案，刑警大队调查两个月未予立案。12月1日此案转到该局经侦大队。被告人王旭东、孔建军明知蔡某与鑫普公司之间的纠纷系买卖合同履行中发生的经济纠纷，在接受鑫普公司宴请和财务后徇私情，于12月16日以涉嫌职务侵占罪对蔡某立案侦查，并于12月22日对其刑事拘留。期间，王旭东安排孔建军等人对蔡某在河间的住处进行搜查，并在蔡某被羁押期间两次让其补打了287427.5元的水泥差价款条，以此作为对其取保候审的前提条件。2009年1月21日在蔡某家属将筹集的14万元交于鑫普公司后，当日蔡某被取保候审，造成蔡某被羁押31天，其羁押期间所打欠条被交于鑫普公司，并用于民事诉讼使用。2009年6月17日临城县公安局以蔡某涉嫌职务侵占罪移送审查起诉，临城县人民检察院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退查。在没有补充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又更改为诈骗罪移送审查起诉，仍要求追究蔡某的刑事责任。2010年5月6日临城县人民检察院以临检刑不诉[2010]1号不起诉决定书认蔡某杰的行为不构成犯罪，同年9月7日临城县人民检察院以临检赔字[2010]第1号赔偿决定书做出了赔偿决定，决定赔蔡某杰3388.33元，后王旭东协调鑫普公司退蔡某杰14万元。
公诉机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被告人王旭东、孔建军供述、证蔡某杰等人证言、书证等。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旭东、孔建军为徇私情而蔡某杰立案侦查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徇私枉法罪追究二被告人的刑事责任。
被告人王旭东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没有异议，自愿认罪。
被告人王旭东的辩护人樊付强的辩护意见是蔡某杰案件是经局领导交代王旭东后由刑警队转到经侦队的。立案、拘留等措施均需内批，批准逮捕是检察机关职责，并非王旭东吃一顿饭、拿点土特产就能办到蔡某杰从鑫普公司拿走欠条并销毁的行为已经超出民事行为的范畴蔡某杰补打欠条是恢复原状的行为，也是悔罪表现，并没证据证明补打欠条是蔡某杰取保候审的先决条件蔡某杰被拘留当天公安局就报捕了，大部分时间是批捕后，将关押31天归结于王旭东办案行为明显不客观，如属错案也应由批捕机关承担责任蔡某杰销毁欠条是鑫普公司唯一证据，根据浙江省法院、检察院、公安厅三部门2012年1月9日《关于抢劫、盗窃、诈骗、抢劫借据、欠条等借款凭证是否构成犯罪的意见》（以下简称浙江省意见）和最高人民法院（2000）邢他字第9号批复（以下简称最高院批复）临城县公安局立案、采取强制措施，是正确的应当的。临城县人民检察院的不起诉决定是因未经复议和复核，鑫普公司未提起自诉，生效，但不能说是正确的合法的决定书。指控王旭东构成徇私枉法罪既无事实根据，也无法律依据，更缺乏犯罪的主客观要件。从临城县人民检察院2010年5月6日作出不起诉决定书，到2015年6月2日清河县检察院对王旭东立案，已经超过五年的追诉时效。王旭东无罪。
被告人王旭东辩护人毕胜军的辩护意见是蔡某杰案按程序由临城县公安局经侦队集体议案后通过法制科科曹某田、和主管局姜某俊军审核签字办理的，并不是王旭东为所欲为。王旭东蔡某杰和鑫普公司没有经济往来，在办案过程中接受土特产小枣和驴肉，违背工作纪律。在河蔡某杰办事处进行搜查，因疏忽未带搜查证，并不是非法搜查蔡某杰为了自我救赎补打欠条，给鑫普公司退款是其亲属自愿选择的，经侦队只是根蔡某杰家属意愿协助办理的。王旭东是经侦队队长、蔡某杰立案、拘留、提请批捕，拿起诉意见均是本局相关机构层层把关非王旭东任性所为。王旭东在办蔡某杰案件中虽有不妥之处但证据不足证明徇私枉法。
被告人孔建军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没有异议，自愿认罪。
被告人孔建军辩护人王会强的辩护意见是，孔建军是协警身份，只是从事辅助性事务工作，也不蔡某杰案的主办人。孔建军不应当成本案被告人，更不应当追究刑事责任。孔建军与鑫普公司及领导没有私交私情，没有徇私，孔建军一开始认蔡某杰不构成犯罪，并向领导提出建议，也不存在枉法情节蔡某杰向鑫普公司出具欠条后以对帐为由将欠条骗取并销毁，符合最高院批复，浙江省意见规定的诈骗行为，经侦队是按规定办理，蔡某杰是否犯罪是有分歧和疑点的。孔建军参与案件是执行上级的决定和命令。应当有作出决定和命令的上级负责。孔建军在本案中应负失误的责任，属于行政管理的范畴，并不应负徇私枉法罪的刑事责任，孔建军无罪。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王旭东1995年1月参加公安工作，自2003年4月至2012年4月任临城县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大队长。被告人孔建军1994年11月参加公安工作，自2005年至今任临城县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协警。2008年9月27日，河北鑫普水泥有限公司（下称鑫普公司）以其业务蔡某杰拿走“水泥补差价条”拒不归还，涉嫌诈骗或抢劫为由，向临城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报案，2008年10月9日刑警大队蔡某杰进行了讯问蔡某杰认可2008年9月27日上午9点多在对帐时将自己及司机给鑫普公司打的总额约28万余元补价条拿走后烧毁，同时将装有废报纸的黑皮包落在鑫普公司的事实，刑警队未立案。12月1日此案经局领导审批转到该局经济侦查大队进行案前调查，被告人王旭东、孔建军均参与案件办理，王旭东安排孔建军等人蔡某杰在河间的住处进行搜查，鑫普公司支付差旅费并为侦查人员购买土特产，于同月16日经审批临城县公安局蔡某杰以涉嫌职务侵占罪立案侦查，并于12月22日蔡某杰刑事拘留，同日临城县公安局向临城县人民检察院提请批准逮捕，2016年12月30日经临城县人民检察院批准由临城县公安局蔡某杰执行逮捕。期间，应鑫普公司要求，经被告人蔡某杰亲友做工蔡某杰于2009年1月20日补打“今欠到临城县鑫普水泥有限公司水泥补价款287427.5元（贰拾捌万柒仟肆佰贰拾柒元伍角蔡某杰2009年1月20日”补价条，2009年1月21日蔡某家属将筹集的14万元交于鑫普公司，当日临城县公安局将蔡某变更强制措施为取保候审释放，蔡某被羁押31天，羁押期间所打欠条交于鑫普公司，2009年6月17日临城县公安局以蔡某涉嫌职务侵占罪移送审查起诉，临城县人民检察院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退查。在没有补充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又更改为诈骗罪移送审查起诉，仍要求追究蔡某的刑事责任。2010年5月6日临城县人民检察院以临检刑不诉[2010]1号不起诉决定书认为蔡某的行为不构成犯罪，同年9月7日临城县人民检察院以临检赔字[2010]第1号赔偿决定书做出了赔偿决定，决定赔偿蔡某3388.33元，后王旭东协调鑫普公司退还蔡某14万元。
上述事实，由经公诉机关当庭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临城县公安局情况证明、党委会记录证实，被告人王旭东、孔建军身份及任职情况。
（二）临城县公安局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呈请立案报告书、立案决定书证实蔡某涉嫌职务侵占案的受理情况。
（三）临城县公安局经侦大队呈请刑事拘留报告书、临城县公安局拘留证，拘留通知书证实，对蔡某刑事拘留情况。
（四）临城县公安局提请批准逮捕书，临城县人民检察院审查逮捕案件意见书、批准逮捕决定书，临城县公安局逮捕证证实对蔡某实施逮捕情况。
（五）临城县公安局呈请取保候审报告书、取保候审决定书、释放释放通知书证明蔡某取保候审情况。
（六）临城县公安局临公刑诉字第（2009）44、87号起诉意见书证实，对蔡某提请审查起诉情况。
（七）临城县人民检察院补充侦查决定书，不起诉决定书，刑事申诉复查决定书、刑事赔偿决定书证实，临城县人民检察院对蔡某案件处理情况
（八）2009年1月20日蔡某为鑫普公司补打欠条证实，蔡某在看守所补打欠条情况。
（九）河北省收费收据证实，蔡某交纳保证金1万元，蔡某取保候审。
（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邢民二终字第191号民事判决证实，蔡某与鑫普公司就剩余冬储水泥及补价条纠纷已经判决解决。
（十一）证人蔡某的证言证实，蔡某在沧州河间市销售鑫普公司生产的水泥，公司和外界习惯称其为经理或业务员，但不是公司的正式职工，只是按照销售业绩公司每吨给其提成4元。2007年末到2008年年初其订购鑫普公司340余万元冬储水泥，鑫普公司给其开具提取水泥卡片，其按卡片提水泥。到2008年5月份水泥涨价了，鑫普公司不让用卡片取，并出台了几项不合理的涨价方案，让业务员从中选一项，当时因其与工程队签了合同，不能供水泥就会承担违约损失，被迫选择了补交差价方案，在取水泥时先给鑫普公司出具补价条，截止2008年9月5日，经汇总其给鑫普公司出具267400元总欠条，后货车司机又打了20000元来补价条。2008年9月27日上午9点多钟其到鑫普公司财务科为其开具业务费33559元要其到开票室结算，其就随手将装有报纸的黑皮包带进了开票室放在桌子上，见米凯和另一个女开票员在场，米凯拿出补价条让其对帐，要将卡片剩余水泥款和业务费与补价条相抵，其便拿上给鑫普公司打的约28万元的补价条开车走了。
（十一）被告人王旭东供述与辩解，我队办理的蔡某一案，办案中我作为队长，我负领导责任。蔡某一案不是我自己立案，按程序上规定，我队对该案进行集体议案，根据结果向局法制科申报审批，再报主管局长审批，法制科对该案法律进行把关，不是我批的立案。2008年11月或12月期间，齐耀来局长交办由刑警队转到经侦队办理蔡某一案，我当时指派了时任经侦队教导员王某，孔建军和魏某办理该案，从他们办理到拘留到取保都是他们三人办理的。我没有弄虚作假，我认为原欠条蔡某销毁，补打欠条是局长交办的，当时已经批捕了，其撕毁欠条是犯罪，如果补打欠条可以取得被害人的谅解，也是蔡某认罪悔罪的表现，减少社会危害性。蔡某家属交十四万元的事我不清楚，后得知是蔡某的律师和鑫普公司协商的，对该案的起诉与我无关，不是我起诉的，是公安局的整体行为。
（十二）被告人孔建军供述与辩解，我是协警不是主办人，蔡某案件是我参与办理了，一开始在刑警队查了两个月，后转到经侦队，我和魏某、王某、王旭东某参与该案，刑警队查了一部分材料我们也看了，后去了河间调查，我也给王旭东说过我的一些观点，因为蔡某身份问题，不够犯罪。后来就受理立案了，采取了强制措施都不是我办，拘留当日报捕，随着审批我就按照领导意思办理了，没有再坚持，没有我个人成分。在讯问蔡某时王旭东要蔡某打了一个欠条，后被王旭东撕了，重新在看守所打欠条，王旭东安排我和米县岭去的，蔡某家属也去了，之后取保，取保原因不清楚，手续不是我办的，后该欠条王旭东安排给了水泥厂了。蔡某律师找水泥厂沟通后给水泥厂钱。侦查期间接受鑫普公司购买小枣和当地的驴肉。
本院认为，徇私枉法罪是指司法工作人员徇私枉法、徇情枉法、明知是无罪的人而使他受到追诉、对明知是有罪的人而故意包庇不使他受追诉、或者在刑事审判活动中故意违背事实和法律枉法裁判的。蔡某从鑫普公司拿回欠条并销毁的行为业经河北省临城县人民检察院不起诉决定确认为经济纠纷，对蔡某绝对不起诉。被告人王旭东、孔建军明知刑警队对鑫普公司举报蔡某未立案。对蔡某从鑫普公司拿回欠条并销毁的行为是否构成犯罪把握不准确情况下，在接受鑫普公司的宴请和财物后，为徇私情而实施以追究蔡某刑事责任为目的的立案、侦查行为，使蔡某受到追诉，其行为构成徇私枉法罪，公诉机关指控两被告人罪名成立。辩护人认为两被告人无罪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信。被告人王旭东、孔建军在案发后主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关于辩护人樊付强所提“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辩护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被告人王旭东法定最高刑为有期徒刑五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八十七条第（二）项关于“犯罪经过下列期限不再追诉：（三）法定最高刑为五年以上不满十年有期徒刑的，经过十年”的规定，对王旭东的追诉期限为十年。从临城县人民检察院2010年5月6日作出不起诉决定书，至2015年6月2日清河县人民检察院立案侦查，并未超过十年的追诉时效。故此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被告人王旭东、孔建军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九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第六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旭东犯徇私枉法罪，免予刑事处罚；
二、被告人孔建军犯徇私枉法罪，免予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高立志
审 判 员 周金虎
人民陪审员 薛战聘
二〇一七年五月八日
书 记 员 王明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