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2民终1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东方医院，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
法定代表人：刘中民，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马少林，该医院职工。
委托代理人：黄惠民，上海市君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梅梅，女，1981年9月18日出生，汉族，现无业，住安徽省芜湖市芜湖县。
法定代理人：张发英，务农，系张梅梅母亲。
委托代理人：王运建，上海达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芜湖市第二人民医院，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
法定代表人：孙礼侠，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俞庆玲，该医院职工。
委托代理人：吴宗林，安徽银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市东方医院（以下简称东方医院）与被上诉人张梅梅、原审被告芜湖市第二人民医院（以下简称二院）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镜湖区人民法院2015年11月12日作出的（2015）镜民一初字第004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方医院的委托代理人马少林、黄惠民，被上诉人张梅梅的法定代理人张发英、委托代理人王运建，原审被告二院的委托代理人俞庆玲、吴宗林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张梅梅因“停经51天，不规则阴道流血伴腹痛2天”于2014年11月15日入东方医院处治疗，拟“异位妊娠”收治入院，并于当日下午行“腹腔镜下左输卵管切除＋盆腔粘连分解”术，术中见破裂口活动性出血，总出血量1800ml；术后入病房出现“气促，氧饱和度下降至86%，心率130-150次／分之间”等，经会诊考虑“失血性贫血”，经输血后以“肺水肿”转ICU对症治疗，予以鼻导管吸氧，氧饱和度达100%，二天后再度转入妇产科。张梅梅后来出现左侧肢体麻木、乏力、语速减慢等异常，经东方医院医务科于神经内科、ICU、麻醉科、心身科、放射科、呼吸内科大会诊，予以头颅MRA、头颅MRI＋DMI未见明显异常。张梅梅此后出现神情淡漠、运动性失语，急请神经内科、ICU等科室会诊，予以胞磷胆碱钠、甘露醇静滴、抗血小板聚集（白阿司匹林）、抗凝（低分子量肝素）、醒脑改善脑代谢等治疗，经院内外专家会诊，考虑急性精神功能障碍，予以舒必利口服、脑脊液生化检查等。2014年12月3日，张梅梅出院时表现为神志尚清，询问偶可眨眼示意，但仍有意识障碍，频繁大声尖叫、声嘶、间断四肢痉挛、无发热、无畏寒寒战等不适，出院诊断为左侧输卵管壶腹部妊娠破裂型。2014年12月5日，张梅梅入住上海长海医院住院治疗，于2015年1月1日出院，经诊断为：××、左侧输卵管妊娠破裂术后。出院医嘱建议带药，转康复医院继续治疗，继续高压氧治疗，如病情有变，请急诊就诊等。2014年12月30日，张梅梅入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住院治疗，于2015年1月6日出院，出院诊断：××。出院医嘱继续康复治疗等。2015年1月8日，张梅梅入二院住院治疗，于同年1月16日出院，出院诊断：××。出院医嘱：继续康复治疗、服药、如有症状立即就诊等。张梅梅从二院出院后，继续在芜湖市第五人民医院、皖南医学院弋矶山医院进行康复和控制症状的治疗。截止2015年9月9日，张梅梅共计支付医药费221543.76元，其中医保统筹支付92717.41元。双方当事人因赔偿事宜协商未果，遂成讼。案在审理过程中，张梅梅申请对东方医院及二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东方医院及二院的过错与张梅梅的损害后果有无因果关系、张梅梅的伤残等级（道标标准）、护理依赖程度、护理人数进行鉴定，东方医院、二院申请其对张梅梅施行的医疗行为与张梅梅的损害后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安徽皖医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所于2015年7月7日出具安徽皖医司法鉴定中心（2015）临鉴字448鉴定意见书，在鉴定书的分析说明中认为：一、东方医院临床诊断行为履行不足；判断治疗方面存在谨慎注意不足；对张梅梅施行的手术存在延误，且不排除延误期限内出血量存在的增大，进而影响失血性休克程度，并对术后乃至后期缺血缺氧性疾病的发生起到决定性作用；东方医院对张梅梅的输血量不足、输血时间延误，致张梅梅失血性休克未能得到缓解，持续表现为“缺血缺氧”状态，导致代谢性疾病的发生；东方医院术前缺乏B超查证出血量、出血部位，导致入院时出血量判断缺乏依据，进而导致入院后至手术前时间段内增加的出血量无法计算，合理推断东方医院存在不足。二、二院对张梅梅处置医疗行为符合规范，不存在医疗过错。三、张梅梅现存在××的后遗症，作为病因诊断为“缺血缺氧”，而引起失血性贫血原因为异位妊娠剖裂出血、手术止血的及时性和输血抗休克治疗效果等方面均存在作用。本案手术延误，不排除术前失血性休克程度加重，术后输血补液延迟对张梅梅××发展均存在决定性作用，而异位妊娠破裂出血的自身病情为××发生的条件，结合入院当时张梅梅的一般状况尚可，判断张梅梅入院病情不必然发展出现“××”，由此可以判断首诊医院医疗行为与张梅梅后期异常状况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且属于主要作用。对于存在神经系统功能异常症状的张梅梅，东方医院过分依赖影像检查，尤其在会诊后，仍未能接受会诊意见以明确诊断，并按照会诊医嘱执行治疗等，造成××及时治疗机会的丧失；限于东方医院条件限制，未能协助执行高压氧治疗，进一步造成治疗机会的丧失。综上决定性作用再加上机会丧失的条件性作用，故判断东方医院的医疗行为起决定性作用，为直接因果关系，参与度为75%以上。四、二院的医疗行为与张梅梅的人身损害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五、张梅梅目前状况主要表现为肢体肌力下降、肌张力增高，类似硬瘫表现，且语言、视觉功能丧失，意识改变，比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的相关规定，张梅梅伤残等级评定为一级；根据《人身损害护理依赖程度评定》标准，评定张梅梅存在护理依赖，且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故得出鉴定结论为：1、被鉴定人张梅梅现有人身损害后果的伤残等级为一级，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后续需要对症康复等治疗。2、东方医院对被鉴定人张梅梅的医疗行为存在不足，且不足医院行为与被鉴定人现有人身损害后果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参与度评价为75%左右；二院对被鉴定人张梅梅现有人身损害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2015年8月26日，安徽皖医司法鉴定中心出具补充鉴定意见，评定张梅梅目前状态需护理人数为两人。鉴定费8300元，由东方医院缴纳。
另查明：1、截止2015年6月，张梅梅在上海市社保部门已累计缴费114个月。张梅梅自2011年8月起在达颀医疗器械（上海）有限公司工作，担任销售职务，月基本工资为5400元（绩效工资及业务提成未计算在内），因病于2014年11月15日至2015年9月15日未工作，每月发放基本生活费600元。经查，张梅梅受伤前月平均收入为10483.09元。2、陶六基（公民身份号码××）与张发英（公民身份号码××）系夫妻关系，生育两个子女，分别为陶荣及本案张梅梅。陶六基、张发英在芜湖县六郎镇南坝村务农，现年事已高，无劳动能力，无收入来源。
原审法院认为：一、张梅梅“停经51天，不规则阴道流血伴腹痛2天”入东方医院住院治疗，出院后经治疗于2015年1月8日入二院住院治疗，有住院病历予以证实，张梅梅与东方医院之间的医患关系成立。东方医院诊断张梅梅“异位妊娠”收治入院，并行“腹腔镜下左输卵管切除＋盆腔粘连分解”术，术后出现身体不适，致张梅梅留有××的后遗症，经鉴定该损害后果与东方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参与度为75%；二院对张梅梅的诊疗行为与张梅梅的人身损害后果没有因果关系。结合前述鉴定意见中分析说明的意见和参与度的认定，认定东方医院应对张梅梅所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75%的赔偿责任，张梅梅自行承担25%；二院不承担赔偿责任。二、张梅梅受伤前经常居住地位于上海市，上海市相应赔偿标准高于安徽省赔偿标准，故张梅梅所受损失应按上海市相应标准予以计算。张梅梅所受具体损失，作如下认定：（一）医药费128826.35元，经计算，截止2015年9月9日的医药费合计221543.76元，其中医保统筹支付92417.41元，并非张梅梅支付，应予扣除，故作出上述认定；（二）营养费9200元，张梅梅自2014年11月15日起一直住院治疗，张梅梅主张营养期限计算至定残之日前一日（2015年7月6日）计230天，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按40元／天计算为9200元；（三）住院伙食补助费8820元，张梅梅自2014年11月15日至2015年9月9日一直住院治疗，张梅梅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按294天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按30元／天计算为5880元；（四）××赔偿金1142150元，其中包括××赔偿金954200元和被扶养人生活费187950元。张梅梅所受伤害构成一级伤残，张梅梅长期生活工作在上海市，应按上海市标准计算其××赔偿金，故其××赔偿金按47710元／年×20年×100%计算为954200元；张梅梅父亲陶六基、母亲张发英在农村务农，现无劳动能力、无收入来源，张梅梅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予支持，因双方均系农民，被扶养人生活费标准应按安徽省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其中陶六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按13425元／年／人×14年÷2人计算为93975元、张发英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按13425元／年／人×14年÷2人计算为93975元，两项被扶养人生活费相加为187950元，故作出上述认定；（五）××辅助器具费用，该项费用确系赔偿范围，但张梅梅未能提交证据证实，故对张梅梅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六）护理费556800元，张梅梅伤情经鉴定存在护理依赖，且护理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目前状态需两人护理，认定对护理费暂支付10年，按2320元／月／人×12月／年×10年计算为556800元；（七）酌定交通费6000元；（八）住宿费10800元，张梅梅所受伤情严重，其父母亲均在芜湖县农村，无论张梅梅在上海治疗期间亦或芜湖市治疗期间，均会产生住宿费，张梅梅按60元／日／人×60日×3人主张住宿费应予支持；（九）误工费75770.36元，张梅梅受伤前月平均工资为10483.09元，其后按600元／月支付基本生活费，其误工收入每月减少9883.09元（10483.09元／月－600元／月），张梅梅自2014年11月15日至定残之日前一日（2015年7月6日）计230日，按9883.09元／月÷30日／月×230日计算为75770.36元；（十）生活用品费146000元，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十一）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上述各项损失合计2018366.71元，由东方医院赔偿张梅梅1513775.03元（2018366.71元×75%），张梅梅自行承担504591.68元（2018366.71元×25%）。张梅梅伤情现仍未康复，经鉴定后续仍需对症康复治疗，对于此后发生的相关费用，张梅梅可另行主张。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第四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东方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梅梅各项损失计1513775.03元；二、驳回张梅梅对二院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2622元，鉴定费8300元，合计20922元，由张梅梅负担5234元，东方医院负担15688元。
东方医院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原审认定事实错误，皖医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中的分析意见与事实严重不符，存在多处明显错误，原审据此判决显属错误；原审违反法律规定，无理剥夺上诉人诉讼权利，原审判决未提及上诉人重新鉴定申请及庭审中对鉴定人的质询对答内容，未对不予重新鉴定理由作出说明；原审法院采用简易程序违反法律规定，原审实际审理时间8个月8天，未在法定3个月内审结本案，应转为普通程序，不符合简易程序条件。
张梅梅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鉴定程序合法，原审在征询双方意见同意后指定皖南医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其中经过听证程序，并要求鉴定人员出庭对上诉人问题一一解答，原审根据质询情况和本案事实驳回重新鉴定申请符合法律规定；原审程序和实体符合法律规定；上海东方医院故意拖延诉讼时间，违背医院治病救人宗旨；请求二审依法公正判决。
二院辩称：我院对张梅梅医疗行为无过错；患者入我院前损害后果已经形成，与我院医疗行为无因果关系；现有证据足以证明我院无过错，不存在因果关系。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当事人双方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同一审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二审诉讼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中张梅梅与东方医院成立医患关系，经安徽皖医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东方医院对张梅梅医疗行为存在不足，且不足医疗行为与张梅梅之损害结果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参与度评价75%左右，原审结合该鉴定意见及本案案情，认定东方医院对张梅梅损害结果承担7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原审期间就上述鉴定事项已进行听证并要求鉴定人出庭对上诉人之询问作出回答，就鉴定人出庭接受询问之内容于原审庭审笔录及鉴定人出庭发言记录中作出具体记录，东方医院于原审申请重新鉴定，但并未举证证明其所列观点，未能符合重新鉴定之法定条件，原审就该重新鉴定申请向东方医院作出回复，通知其因未能提出合法依据及合法理由而未获准予，东方医院关于原审不顾事实而采纳鉴定意见，未允重新鉴定以剥夺诉讼权利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侵权事实明确，原审因当事人申请鉴定扣除审限168天，因当事人申请调解扣除审限39天，已经依法履行审批程序，扣除上述期间外原审审理于3个月内审结，符合简易程序之适用情形，东方医院计算的鉴定时间与事实不符，其主张适用简易程序违反规定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424元，由上诉人上海市东方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利民
审 判 员 鲍 迪
代理审判员 江 怡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周懋玉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