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4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矿国际工程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汪魏新巷5号，实际经营地北京市朝阳区青年沟路23号安源大厦5层。
法定代表人张香亭，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洪清，男，1974年3月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再斌，男，1972年9月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保定京博橡胶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博野县刘陀营。
法定代表人罗培学，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旭辉，男，1972年7月1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高万国，山西三晋律师事务所晋中分所律师。
上诉人中矿国际工程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保定京博橡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商）初字第408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巴晶焱担任审判长，法官王奔、法官徐晨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1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洪清，被上诉人京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旭辉、高万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京博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2013年1月3日，京博公司与中矿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由京博公司向中矿公司提供输送带、输送带机架及皮带等产品，金额共计105000元。合同签订后，京博公司如约交付了全部产品，但中矿公司尚有合同总额30％的货款31500元拖欠至今。京博公司多次催促，无果。现京博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中矿公司支付货款31500元及违约金21000元（105000元＊20％）；并承担案件受理费。
中矿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中矿公司认可与京博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不同意支付货款31500元，理由为：1.京博公司虽然依约交付了产品，但并未提供产品合格证、说明书、质量证明书等资料；2.产品至今未安装调试，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剩余货款的支付条件；3.中矿公司已提前向京博公司支付了剩余货款中的4200元。不同意支付违约金21000元，理由为：中矿公司依约履行合同，并无任何毁约及违约情形。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京博公司与中矿公司签订合同编号为M2014－0103－01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京博公司作为出卖人向买受人中矿公司提供输送带、输送带机架、皮带等产品，产品金额共计105000元，交货时间为合同生效后二十天内；实行三包，质保期为一年，质保期自安装调试合格并验收后起算；标的物所有权自买受人收到货并验收时起转移，但买受人未履行支付价款义务的，标的物属于出卖人所有；出卖人将全部标的物运输至山西省长治市沁源县灵空山镇水泉坪村鸿泰洗煤厂（以下简称鸿泰洗煤厂），交货时提供产品说明书、合格证及其他相关资料；运输方式为汽运，由出卖人承担运费；由出卖人免费负责调试及指导安装，直至达到规定的技术指标和要求，出卖人免费培训操作人员至熟练为止；合同生效后预付合同总额的10％，交货时付合同总额的60％，安装调试合格后支付合同总额的20％，余下10％作为质保金自调试合格一年后付清；出卖人如延期交货，每延期一日按合同总额的5‰向买受人支付违约金，合同生效后不得毁约，否则毁约方向守约方支付合同总额的20％的违约金。2014年1月，双方签订《技术协议》，约定：本技术协议作为M2014－0103－01号合同的补充和说明，和M2014－0103－01号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出卖人设备质量保证期为一年（指设备经业主验收后投入运行之日算起），质量保证期内正常使用产生的质量问题，维修费用全部由出卖人承担；制造厂内的买受人的验收不作为最终产品合格的保证，产品最终应通过现场调试和运行试验而通过验收；设备在验收出厂前质量证明文件齐全，至少包括以下部分：产品合格证、说明书、质量证明书；设备运抵现场后，买受人通知出卖人在一定的时间内到达现场进行开箱检验。
上述合同签订后，中矿公司于2014年1月9日向京博公司支付合同总额10％的货款10500元。京博公司于2014年1月28日将合同产品运送至鸿泰洗煤厂。中矿公司于2014年4月18日向京博公司支付合同总额60％的货款63000元。此外，中矿公司于2014年7月14日向京博公司支付4200元。
审理中，就中矿公司答辩提及的不同意支付剩余30％货款的理由，京博公司称：1.产品合格证、说明书、质量证明书等资料在送货时一并交付一并签收，无单独的签收凭证；2.京博公司将产品送至鸿泰洗煤厂后，中矿公司始终未要求京博公司前往现场安装调试，不应以未安装调试为由不支付货款；3.中矿公司向京博公司支付的4200元系运费，非剩余货款的一部分。
审理中，就京博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性质，京博公司称：中矿公司存在付款混乱、付款时间拖延等情形，应属合同生效后毁约，故应支付合同总额20％的违约金。中矿公司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京博公司与中矿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及《技术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关于产品合格证、说明书、质量证明书等资料的交付一节，京博公司虽未提供单独的签收凭证，但其作出的产品同资料一并交付一并签收的解释符合合同约定且未有悖于交易习惯，该院予以采信。上述资料的交付系京博公司履行合同的附随义务，中矿公司无权以此为由对抗京博公司向其主张货款的权利。关于产品的安装调试一节，双方虽然在《工业产品买卖合同》中约定了京博公司负有调试及指导安装的义务，但亦在《技术协议》中约定了中矿公司负有在产品运抵现场后在一定时间内通知京博公司到达现场进行检验的义务，现并无证据证明中矿公司在产品于2014年1月28日运抵现场后的合理期间内履行了通知及督促义务。产品交付至今已一年有余，中矿公司称产品至今未安装调试，其自身亦存在一定过错。关于支付4200元一节，依据合同约定运费由京博公司负担，故京博公司关于该4200元为运费的意见，该院不予采纳，据此认定该4200元为货款。中矿公司于2014年7月14日向京博公司支付剩余30％货款中的4200元，现亦无证据显示中矿公司自产品交付后向京博公司提出过质量异议，应视为产品于2014年7月14日安装调试合格。一年质保期自次日起算至2015年7月14日届满。综上，京博公司于本案中要求中矿公司支付剩余货款，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但应扣减中矿公司已支付的4200元。中矿公司上述抗辩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采纳。关于违约金一节，中矿公司虽迟延付款，但并不属于合同生效后毁约，京博公司要求中矿公司支付毁约的违约金，无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中矿国际工程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保定京博橡胶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7300元；二、驳回保定京博橡胶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中矿公司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的上诉理由是：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中矿公司严格遵守合同，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目前尚未达到支付下一笔货款的条件，中矿公司不存在任何过错。“开箱检验”与“安装调试合格”并不相同，“开箱检验”是指检查是否按合同标的发货，是否配齐产品说明书、合格证及其他相关资料。“安装调试合格”是指要把设备在现场进行安装，经过调试后，进入正常的生产状态，能够正常使用。一审法院混淆了二者的区别，认定中矿公司应当支付货款是错误的。2.关于质量保证期的起止期，一审法院认定有误。中矿公司支付的4200元是为了支付运费，京博公司亦认为是支付运费，但双方约定运费应由京博公司承担，故中矿公司认为该笔款项应在货款中扣除。一审法院认为该笔款项是支付30%货款中的一部分，并据此认定“应视为产品于2014年7月14日安装调试合格”，“一年质保期自次日起算至2015年7月14日届满”存在错误。3.双方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及《技术协议》中并未约定安装调试的具体日期，亦未约定中矿公司未尽到通知及督促义务应承担的法律后果。因此，设备未能安装调试，中矿公司对此并无过错。综上，中矿公司上诉请求：改判驳回京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京博公司承担。
中矿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指导安装和调试通知》复印件一张、EMS快递邮寄单一张及快递运输状态网上打印件一页，均证明中矿公司已于2015年11月2日通知京博公司对本案中的标的物进行指导安装和调试。
京博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中矿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答辩称：不同意中矿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原判。
经本院庭审质证，京博公司认可中矿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京博公司主张，中矿公司2015年11月2日向京博公司发出的《指导安装和调试通知》已经超过了合理的安装和调试期限，京博公司没有义务再为中矿公司进行设备调试。本院对于中矿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中矿公司向京博公司发出的《指导安装和调试通知》系在一审判决作出后才发出，已经超过了合理期限，本院对于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京博公司提交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发货（装箱）清单，有中矿公司提交的工业品买卖合同、技术协议、中国农业银行电子银行交易回单、中国工商银行业务回单、中国工商银行电子银行回单、北京增值税普通发票，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京博公司与中矿公司之间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及《技术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其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中矿公司是否应向京博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及质保金。中矿公司上诉称依照双方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及《技术协议》，京博公司尚未对本案标的物安装调试合格，质保期尚未起算，双方亦未约定安装调试的具体日期及中矿公司未尽到通知及督促义务的法律后果，因此中矿公司不应向京博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及质保金。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由出卖人免费负责调试及指导安装，直至达到规定的技术指标和要求，出卖人免费培训操作人员至熟练为止；合同生效后预付合同总额的10％，交货时付合同总额的60％，安装调试合格后支付合同总额的20％，余下10％作为质保金自调试合格一年后付清。双方签订的《技术协议》中约定，出卖人设备质量保证期为一年（指设备经业主验收后投入运行之日算起）；制造厂内的买受人的验收不作为最终产品合格的保证，产品最终应通过现场调试和运行试验而通过验收；设备运抵现场后，买受人通知出卖人在一定的时间内到达现场进行开箱检验。因此，京博公司负有调试及指导安装的义务，中矿公司亦具有在合理期间内通知京博公司到达现场进行开箱检验的义务。依据通常理解，开箱检验是调试及指导安装的前提，只有产品开箱检验完成后，才能进行后续的调试及指导安装。现中矿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在合理期限内通知京博公司到达现场进行开箱检验，亦未证明其已在合理期限内通知京博公司进行后续的调试及指导安装，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关于中矿公司于2014年7月14日向京博公司支付的4200元，依据双方约定，运费由京博公司负担，因此该款项属于货款，应当从中矿公司尚未支付的剩余货款中予以扣除。中矿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自产品交付后其向京博公司提出过质量异议，应视为产品已于2014年7月14日安装调试合格。一年质保期自次日起算至2015年7月14日届满。因此，京博公司要求中矿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及质保金，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中矿公司上诉主张不应支付剩余货款及质保金的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56元，由保定京博橡胶有限公司负担315元（已交纳），由中矿国际工程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负担241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483元，由中矿国际工程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巴 晶 焱
代理审判员 王 奔
代理审判员 徐 晨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瀮元书记员刘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