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4民终9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煜华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环湖东段。
法定代表人：雷建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亚婷，四川达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眉山锐鑫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仁寿县龙正镇大桦村。
法定代表人夏安宁，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治洲，四川维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煜华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煜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眉山锐鑫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锐鑫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东坡法院)（2016）川1402民初19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煜华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亚婷、被上诉人锐鑫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岳治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煜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锐鑫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案涉《供砖协议》的合同双方为项目部、吕勇辉和锐鑫公司，合同尾部甲方盖有眉山锦地上城4号楼项目部章和吕勇辉的签名。煜华公司从未刻制或委托刻制该印章。煜华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该印章系私刻，且对外均是盖公司印章，而不是项目章。而锐鑫公司也未举证证明煜华公司签订其他合同盖项目章的情形存在。2.吕勇辉既不是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也未经上诉人授权，更不是实际承建人，其不能代表或代理上诉人签订任何合同，故吕勇辉对外签订的《供砖协议》与煜华公司无关。3.后因接受货物一方未按约定支付转款，锐鑫公司法定代表人夏安宁于2015年9月25日与四川锦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地公司）、李青容签订了关于《关于分期支付夏安宁砖款的协议》（以下简称《付款协议》），约定该债务由锦地公司监督或代为分期支付。该协议实际是债务的转移，即案涉砖款应由锦地公司代李青容支付，且锦地公司也实际履行了部分付款义务。一审中，锐鑫公司撤回了对锦地公司的起诉，由于一审法院准许该撤诉申请，导致事实未查清，从而错误判决。4.根据《付款协议》可知，锐鑫公司明知其供砖对象是李青容，案涉债务人是李青容，而不是煜华公司。因此，煜华公司从未与吕勇辉达成挂靠协议承建眉山锦地上城4#楼。综上，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错误，请求改判。
锐鑫公司辩称，1.煜华公司承包锦地公司开发的“锦地上城国际社区”4#、21#、22#楼，系实际施工人游丽华、李青容、吕勇辉挂靠上诉人修建，该事实已由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生效的（2015）眉东民初字第698号民事判决书予以了认定。2.煜华公司一审庭审中已认可李青容挂靠其公司，为实际施工人，并认可李青容等人承建锦地上城4#楼。2014年10月22日吕勇辉以项目部名义与锐鑫公司签订《供砖协议》，2015年9月25日，李青容与锐鑫公司以及锦地公司签订《付款协议》，以4#商住宅楼4-3-19-4号住房抵扣部分款并支付了1个月5万元后，2015年12月8日锦地上城4#楼项目工程部，李青容再次向锐鑫公司出具结算单，应支付锐鑫公司砖款344574元，2016年2月5日李青容从农业银行向锐鑫公司转款3万元，2016年2月29日锦地公司从农业银行向锐鑫公司代转款5万元，尚欠264574元，煜华公司也确认该事实。煜华公司主张《付款协议》为债权转让凭据，不符合客观实际和法律规定，应是一种委托付款的凭据。3.游丽华、李青容、吕勇辉在挂靠期间，对外签订协议并出具结算单，且双方也实际使用所供的红砖，尚欠砖款264574元，属履行职务行为，故上诉人应对该砖款及违约责任承担责任，而锦地公司不是供砖协议的使用方，不能认定其为合同相对方。综上，煜华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锐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煜华公司支付砖款264574元及从2016年3月起每月1000元的违约金直至款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8日，煜华公司与锦地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煜华公司承建锦地上城国际社区4#、21#-23#楼工程，计划于2015年1月29日竣工。4#楼的实际建设为李青容、游丽华、吕勇辉挂靠煜华公司承建。2014年10月22日，锐鑫公司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眉山锦地上城4#楼项目工程部签订《供砖协议》，主要约定：锐鑫公司为锦地上城4#楼工地供20空心砖、90多孔砖等；分二次结账，2014年12月31日一次、春节前10天一次，结账后，付80%款，20%的余款待工程竣工后1个月内付清等。协议甲方栏由吕勇辉签名并加盖了眉山锦地上城项目工程部印章。锐鑫公司履行合同供砖后，在4#楼竣工后的2015年9月25日，锦地公司、李青容、夏安宁签订《关于分期支付夏安宁砖款的协议》，其载明：“甲方：四川锦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乙方：锦地上城4#楼工程项目部丙方：夏安宁经甲、乙、丙三方多次协商并达成如下协议：一、截止目前乙方尚欠丙方砖款68万元整，经协商由甲方监督或代为分期支付。1、由丙方首先选择乙方修建的4#商住楼，其中一套房号为4-3-19-4，作为抵押部份砖款。作价为每平方米3280元（除政府补贴外）约总额为28万元，抵押期间内由丙方委托售楼部销售。但价格必须在抵押价格内销售，如在2016年6月30日止还未销售，就由甲方原价收回，用现金支出给丙方；在2016年6月30日前如果销售，房款就由丙方直接收取，如丙方自愿认购就按抵价款结算。2、其余砖款由甲方监督或代乙方分期支付，自2015年9月起每月的25日前支付丙方5万元直至付清为止。3、如有违约每月支付违约金1000元。不足1月按1月计算。二、以上协议望三方自觉履行，并经三方签字生效，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甲方：锦地公司签名盖章乙方：李青容签名丙方：夏安宁签名捺印收款人夏安宁开户行农行眉山东坡支行卡号6228454090072059911。”据协议以4#商住楼4-3-19-4号住房抵扣部分款及支付了1个月5万元款后，在2015年12月18日，眉山锦地上城4号楼项目工程部、李青容再次向锐鑫公司出具结算单，内容为：应支付锐鑫公司砖款：68万元-5万元-285426.00元＝344574.00元。此后，在2016年2月5日，李青容从农业银行向锐鑫公司转款3万元，2016年2月29日，锦地公司从农行代转款5万元给锐鑫公司，尚余款264574元。锐鑫公司催收未果，遂诉讼至原审法院。一审庭审中，煜华公司对锐鑫公司请求的违约金，认为应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予以计付，锐鑫公司则主张按每月1000元计算。
一审法院认为，煜华公司承建的锦地上城国际社区4#、21#-23#楼实际由自然人李青容、游丽华、吕勇辉挂靠煜华公司修建，楼盘建设中锐鑫公司与实际建设人吕勇辉签订的4#楼《供砖协议》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锐鑫公司所供砖，用于4#楼建设后，建设方锦地公司与挂靠的实际建设人李青容同锐鑫公司结算，支付了锐鑫公司部份结算砖款，尚欠的264574.00元砖款，对外依法应由承建方煜华公司承担。锐鑫公司诉讼请求煜华公司支付264574.00元砖款，予以支持。锐鑫公司的违约金请求，是双方意思自治的约定，且切合煜华公司未付款给锐鑫公司造成资金占用的实际损失，依法予以支持。煜华公司对违约金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由煜华公司支付锐鑫公司砖款264574元及从2016年3月1日起每月1000元的违约金，直至款付清之日止。
二审中，煜华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第一组：《混凝土供应合同》、《电梯租赁合同》、《劳务分包合同》各1份，拟证明：煜华公司无论是买卖货物或者劳务分包、建设租赁，都是以煜华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并没有刻制项目部的印章。混凝土合同中“李青容”是委托代理人，当时煜华公司是给李青容出具了委托代理手续的，并没有直接放权给李青容。第二组：《承诺书》1份，拟证明：李青容于2013年12月10日向煜华公司承诺，李青容承建的4号楼所有的工程款纠纷与煜华公司无关，由锦地公司来支付工程款项，印证了案涉砖款与煜华公司无关。
二审中，锐鑫公司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证据进行了质证。锐鑫公司对煜华公司所举的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三份合同是上诉人与其他单位签订，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是否刻制项目部印章是煜华公司内部管理问题，故不应采信。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定，因李青容与游丽华属于挂靠煜华公司的实际施工人，该承诺书不能对抗第三人，不具有对外效力，与本案无关联性，故不应采信。
对煜华公司所举的证据，本院经审查，对混凝土供应合同、电梯租赁合同、劳务分包合同，由于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对承诺书，由于煜华公司未提交原件进行核实，故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东坡法院于2015年7月2日作出已经生效的（2015）眉东民初字第698号《民事判决书》载明：“……经审理查明……游丽华、余长岭挂靠煜华公司修建锦地上城4#、21#、22#、23#楼工程……”，该部分并未对吕勇辉挂靠煜华公司修建锦地上城4#、21#、22#、23#楼工程的事实进行认定。（二）原审正卷第80页《民事审判笔录》载明：“……审：被告方（煜华公司）能不能确认李青容是锦地上城4号楼的实际施工人？被代：李青容是锦地上城4号楼的承包人……”。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案外人吕勇辉的身份以及吕勇辉、李青容分别以锦地4号楼项目工程部名义签订的《供砖协议》及《结算单》所产生的债务是否应由煜华公司承担。2.案涉砖款264574元是否因《付款协议》的签订而产生债务转移的法律后果。
关于第一个焦点。
首先，关于吕勇辉的身份问题。煜华公司上诉称，吕勇辉并未挂靠煜华公司承建锦地上城4号楼工程。对此，本院认为，东坡法院已生效的（2015）眉东民初字第698号《民事判决书》审理查明部分并未对吕勇辉挂靠煜华公司修建锦地上城4#楼工程进行认定，在锐鑫公司不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吕勇辉身份的情况下，锐鑫公司提交的《供砖协议》并不能证明吕勇辉挂靠煜华公司修建锦地上城4#楼的事实。因此，一审判决有关锦地上城“4#楼的实际建设为李青容、游丽华、吕勇辉挂靠被告（煜华）公司承建”的认定中，对其中有关吕勇辉的认定，证据不足，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
其次，关于尚欠砖款及其金额。由于煜华公司在一审中自认李青容是锦地上城4号楼的承包人，且未对一审判决有关锦地上城“4#楼的实际建设为李青容、游丽华挂靠煜华公司承建”的认定提出异议，故对李青容挂靠煜华公司实际承建该4号楼的身份予以确认。而李青容于2015年9月25日与锦地公司、锐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夏安宁签订的《付款协议》以及于2015年12月8日以眉山锦地上城4号楼项工程部的名义向锐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夏安宁出具《结算单》均表明眉山锦地上城4号楼项工程部截止2015年12月8日尚欠锐鑫公司砖款344574元。由于李青容于其后支付3万元、锦地公司支付5万元，故尚欠锐鑫公司砖款为264574元。
最后，案涉砖款264574元及其违约金是否应由煜华公司承担。对此，本院认为，案外人吕勇辉与锐鑫公司签订的《供砖协议》，虽不能就此认定吕勇辉挂靠煜华公司修建锦地上城4#楼的身份，但由于李青容后来签订《付款协议》以及《结算单》均表明李青容对吕勇辉签订的《供砖协议》的认可，而李青容挂靠煜华公司修建锦地上城4#楼，因此，吕勇辉签订《供砖协议》行为对煜华公司产生法律拘束力。故煜华公司应对李青容以眉山锦地上城4号楼项目工程部的名义出具的案涉《结算单》载明的尚欠砖款344574元承担支付责任。后由于李青容支付了3万元、锦地公司支付了5万元，故李青容尚欠锐鑫公司砖款264574元。同时根据《付款协议》关于“如有违约每月支付违约金1000元”的约定，由于最后一次支付砖款的时间是2016年2月29日，因此，锐鑫公司起诉要求煜华公司承担自2016年3月1日起每月1000元的违约金的请求，既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也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予支持。由于李青容挂靠煜华公司修建锦地上城4#楼，故案涉砖款264574元以及自2016年3月1日起每月1000元的违约金应由煜华公司承担。
关于第二个焦点。
煜华公司辩称，案涉砖款债务因案涉《付款协议》的签订而产生债务转移，故债务应由锦地公司承担，与煜华公司无关。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根据上述规定可知，合同义务转移即债务承担，是指债权人、债务人与第三人之间达成协议，将合同义务转移给第三人承担。而合同义务的转移包含两种形态，一是合同义务全部转让，即“免责的债务承担”，是指债权人或者债务人与第三人之间达成转让债务的协议，由第三人取代原债务人承担全部债务，原债务人脱离原来的合同关系。二是合同义务部分转让给第三人，即“并存的债务承担”，是指原有债务人并没有脱离原有合同关系，而由第三人加入合同关系，与原债务人一起共同向同一债权人承担合同义务。本案中，锦地公司、李青容、夏安宁于2015年9月25日签订《付款协议》明确约定：锦地上城4#楼工程项目部尚欠夏安宁（锐鑫公司法定代表人）砖款68万元由锦地公司监督或代为分期支付；同时约定：夏安宁选择李青容修建的4#商住楼中4-3-19-4住房1套，作价约28万元，作为抵押部份砖款。从上述约定可知，三方经协商一致约定，李青容将案涉砖款债务转由锦地公司支付，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关于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转移给第三人的规定，同时结合三方签订《付款协议》后李青容支付3万元、锦地公司支付5万元的情况看，应当认定李青容将案涉债务部分转移给第三人锦地公司，锦地公司与李青容一起共同向锐鑫公司承担案涉砖款债务，李青容并未脱离原合同关系，更符合上述三方签订《付款协议》的真实意思。由于李青容并未脱离原合同关系，故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责任。而李青容与煜华公司系挂靠关系，故煜华公司应对案涉债务承担支付责任。因此，一审法院判决煜华公司向锐鑫公司支付砖款264574元及其违约金的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锐鑫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虽存在瑕疵，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269，由上诉人四川煜华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 部
审判员 张澌岷
审判员 余 鹏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陈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