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舟商终字第2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毛屿。
上诉人（原审原告）贺亚春。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周军，浙江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成华。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何叶敏，浙江五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毛屿、贺亚春为与被上诉人江成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15）舟定临商初字第1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11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毛屿、贺亚春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周军、被上诉人江成华及其委托代理人何叶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毛屿、贺亚春原审诉称：2010年8月30日，毛屿、贺亚春因资金短缺通过江成华向周荷花、李英借款65万元，约定月利率3%，其中35万元系由江成华转交，并扣除了2个月利息3.9万元。从2010年11月起至2011年7月，每月向江成华支付利息1.95万元，毛屿、贺亚春庭审中称，实际共交付给江成华12个月利息。因无力偿还借款本息，周荷花、李英向法院提起诉讼，审理过程中，二人才得知江成华仅转交一个月利息，剩余19.5万元未予转交。后，二人以不当得利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5）浙舟民终字第69号民事判决认定，二人与江成华之间存在居间合同关系，江成华收取19.5万元款项不构成不当得利，涉案款项是否应予以返还应按基础法律关系另行诉讼。故，二人以居间合同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江成华向二人赔偿损失19.5万元，并按月息2%赔偿该款自2010年10月1日至履行完毕日止的利息。
江成华原审答辩称：根据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2）舟普商初字第23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毛屿、贺亚春与周荷花、李英借款65万元约定的利率为月息2%即每月1.3万元，而非月息3%即每月1.95万元。故，江成华收取的19.5万元款项并非周荷花、李英借款的利息，而是毛屿作为保证人代案外人徐国爱向江成华支付借款100万元的利息，该100万元借款约定月息2%，由毛屿每月支付给江成华1.95万元，给介绍人赵信国500元。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8月30日，案外人周荷花、李英经江成华介绍，向毛屿、贺亚春出借65万元，约定借期一年，月息2%。期间，截止2011年7月11日，毛屿、贺亚春先后十次通过案外人练风华、徐海飞每月向江成华汇款1.95万元共计19.5万元。后毛屿、贺亚春无力偿还到期债务，案外人周荷花、李英于2012年2月24日诉至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该院于同年6月18日作出一审判决，确定毛屿、贺亚春向二案外人履行债务并按月息2%支付自2010年10月1日起的利息。毛屿、贺亚春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该案后经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调解结案。
本案存在下列争议事实：毛屿、贺亚春向江成华汇款10笔每笔1.95万元共计19.5万元，该款系毛屿、贺亚春主张的江成华在居间行为中本应转交给二案外人的借款利息，还是江成华辩称的毛屿为案外人徐国爱向江成华借款100万元提供保证而支付的利息。
原审法院认定如下：毛屿、贺亚春向案外人周荷花、李英借款系由江成华居间行为促成，在借款期间，毛屿、贺亚春也确已向江成华汇款10笔每笔1.95万元共计19.5万元，但结合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2）舟普商初字第234号民事判决书对借款月利息2%予以确定的事实，该65万元借款按月利息2%产生的月利息为1.3万元，以现有证据，借款人作为理性社会人，会选择相对趋利避害的利己方式履行还本付息义务，结合毛屿、贺亚春连续、固定地汇付10笔款项给江成华的事实，借款人连续、固定地以高于约定利息向出借人付息的行为有悖常理。另，江成华提供证人李某证言，该证人证言内容就案外人徐国爱曾向江成华借款并由毛屿提供担保予以印证。综上，就双方争议焦点，毛屿、贺亚春提供的证据对待证事实无法形成证明力上的高度盖然性，因此在事实不清前提下运用法律推定，不能认定该19.5万元款项系毛屿、贺亚春交江成华在完成居间活动中理应转交给二案外人周荷花、李英的借款利息。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江成华已完成居间人义务，就毛屿、贺亚春即委托人提出的请居间人转交10个月共计19.5万元利息已被居间人占为己有的行为违反居间义务的主张，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毛屿、贺亚春对转交江成华的款项系明确指向归还案外人周荷花、李英借款利息负有结果意义上的举证责任。故对毛屿、贺亚春主张江成华赔偿损失19.5万元，并按月息2%赔偿该款自2010年10月1日至履行完毕日止的利息的诉请，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毛屿、贺亚春要求江成华赔偿损失19.5万元，并按月息2%赔偿该款自2010年10月1日至履行完毕日止利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750.5元，由毛屿、贺亚春负担。
宣判后，毛屿、贺亚春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向周荷花、李英借款65万元，双方口头约定的月利率为3%，但为了办理公证和抵押手续，在借款协议中写明借款月利率为2%。上诉人汇付给江成华的19.5万元款项系以本金65万元月利率3%支付给案外人周荷花、李英的利息。根据（2015）浙舟民终字第69号民事判决，上诉人与江成华之间为向周荷花、李英借款存在居间合同关系，江成华已经代为转交第1个月的利息款，但剩余的19.5万元利息款未予以转交。本案中，江成华抗辩称19.5万元系上诉人代徐国爱支付给江成华的利息款，但仅凭江成华汇付给贺沈医的汇款凭证，不能证明其与徐国爱之间存在100万元借款关系的事实，原审法院仅凭李某证言即认定毛屿为徐国爱与江成华100万元借款提供担保，证据不足，且江成华叙称其与徐国爱借款约定月息2%利率即月息2万元也与上诉人实际给付款项1.95万元数目不一致。原审法院判决对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上诉人已经举证证明其与江成华存在居间合同法律关系，居间合同的内容为由江成华为二上诉人向周荷花、李英借款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并由江成华代收、代付利息，但江成华未能履行相应的义务，也未就其收取款项系另外的款项提供证据证明。原审判决程序错误，本案立案时间为2015年6月5日，上诉人收到判决时间为2015年9月30日，原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未能在3个月内审结案件。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江成华答辩称：根据周荷花、李英与毛屿、贺亚春（2012）舟普商初字第234号民事判决和上诉状内容，毛屿、贺亚春认可借款本金65万元，借款利率为月息2%，每月利息应为1.3万元，并非1.95万元，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借款约定利率为月息3%，原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正确。答辩人经审查，毛屿、贺亚春提供的银行单据系徐国爱支付的利息款，虽然毛屿为担保人但并不表明其不可以为债务人徐国爱支付利息。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2012年2月24日，案外人周荷花、李英以民间借贷为由向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毛屿、贺亚春归还65万元借款本金及其利息。
2012年6月18日，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2）舟普商初字第23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2010年8月30日，毛屿、贺亚春向周荷花、李英各借款35万元、30万元，借款期限为1年，自2010年8月30日起至2011年8月29日止，借款月利率为月息2%。后，毛屿、贺亚春仅支付1个月利息，剩余本息未予以归还。故，判决毛屿、贺亚春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周荷花、李英借款本金65万元并支付从2010年10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
后，毛屿、贺亚春不服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上述判决，提起上诉。2012年9月13日，本院以（2012）浙舟商终字第193号民事调解书认定：周荷花、李英诉称毛屿、贺亚春欠其借款65万元及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在审理过程中，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毛屿、贺亚春同意于2012年9月17日之前共同归还周荷花、李英借款本金35万元、30万元，并支付自2011年4月15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
另查明：2014年7月1日，毛屿、贺亚春以不当得利为由向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称，江成华将19.5万元利息占为己有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请求法院判决江成华返还款项并支付相应的利息损失。
2014年12月30日，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14）舟定临民初字第16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截止2011年7月11日，毛屿、贺亚春通过练凤华和徐海飞另行每月支付江成华1.95万元共10笔，合计19.5万元。毛屿、贺亚春曾在与案外人周荷花、李英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抗辩本案所涉款项为支付案外人的利息款，但江成华予以否认，毛屿、贺亚春也未能继续举证证明，在该抗辩主张不被采纳后，又再以不当得利为由提起本案诉讼，现毛屿、贺亚春仍未就江成华所收取的诉争款项确系应支付案外人的利息款完成举证责任，对毛屿、贺亚春主张江成华构成不当得利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毛屿、贺亚春不服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上述民事判决，提起上诉称：毛屿、贺亚春向周荷花、李英借款约定的月利率3%，就19.5万元为利息款已完成举证责任。2015年4月30日，本院以（2015）浙舟民终字第6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经江成华介绍和经手，毛屿、贺亚春向案外人周荷花、李英借款65万元，并通过江成华支付案外人利息，故毛屿、贺亚春与江成华之间存在居间合同关系。无论该19.5万元款项性质是毛屿偿还其他债务利息，还是毛屿、贺亚春支付65万元借款的利息，其都是基于特定的基础法律关系而发生的款项往来，江成华收取该款项均有法律上的合法根据，不构成不当得利。至于该笔款项是否应返还，应按基础法律关系另行诉讼。
后，毛屿、贺亚春以居间合同为由向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江成华返还19.5万元款项并赔偿按照月息2分利从2010年10月1日至履行完毕之日的利息20余万元。
再查明，毛屿、贺亚春自己或委托他人分别于2010年11月3日、12月8日、2011年1月14日、2月11日、3月8日、4月20日、5月9日、6月13日、7月11日、8月25日向江成华账户汇入款项1.95万元，共计19.5万元。
二审中，江成华自认周荷花出借给毛屿、贺亚春的35万元借款中有10万元为其个人所有。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19.5万元款项系何笔借款的利息及江成华是否应将该笔款项归还给毛屿、贺亚春的问题。
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江成华陈述其系义务介绍毛屿、贺亚春向周荷花、李英借款65万元，其中部分借款为其个人所有，并代为交付部分借款及转交首期利息，故对于江成华与毛屿、贺亚春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不能脱离该借贷事实。本案中，毛屿、贺亚春认为该19.5万元为其交付周荷花、李英65万元借款的利息款，江成华认为该19.5万元系毛屿代徐国爱归还其100万元借款的利息款，双方对款项性质均认定为借款的利息款，但对于利息具体指向何笔借款双方存在争议，本案属于民间借贷关系衍生的利息支付纠纷。同时，双方当事人为该笔款项的性质和权属问题，先后参与民间借贷纠纷、提起不当得利和居间合同纠纷，前后经历多次一审、二审，历时4年之久。故，为查清案件事实、减轻当事人诉累，正确认定款项性质和妥善处理款项权属问题，本案案由定性为民间借贷纠纷较为妥当。
一、关于涉案19.5万元款项为何笔借款的利息问题。
江成华抗辩称，涉案19.5万元款项系由毛屿代徐国爱支付其100万元借款的利息，其虽为此提供了汇款100万元给贺沈医的转账凭证，但该份证据仅能证明江成华汇付给贺沈医100万元款项的事实，而不足以证明该款项是否为借款以及贺沈医是否代徐国爱收取该款项的事实；在徐国爱、贺沈医均未到庭也没有其它证据对江成华主张的款项予以佐证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徐国爱与江成华之间存在100万元的借贷事实，存在不当；同时，即使徐国爱与江成华100万元借款关系真实存在，原审法院仅凭李某证言径行认定毛屿为涉案借款做过担保的事实，也存在不妥；在未有证据证明毛屿与江成华曾有过由毛屿代徐国爱偿还利息款的约定，且在毛屿自身尚有债务未清偿的情况下，认定毛屿不支付自身债务利息而代徐国爱归还江成华借款也不合常理。故，在江成华未能就其与徐国爱之间成立100万元借贷关系及毛屿作为担保人并同意代为偿付利息充分举证的情况下，对其关于该19.5万元系毛屿代徐国爱给付利息款的抗辩本院不予采信。
毛屿、贺亚春认为涉案19.5万元款项系给付周荷花、李英65万元借款中的利息款，在该借贷关系中，江成华介绍双方借款65万元，并由其代为交付35万元借款，且在借条上注明利息押金等内容，首期的利息也由毛屿、贺亚春交付给江成华，江成华转交给周荷花、李英。从上述事实可以明确，在毛屿、贺亚春与周荷花、李英借款案件中，毛屿、贺亚春通过江成华交付利息应为事实。至于每期交付款项是1.95万元还是1.35万元问题。在周荷花、李英案件中虽然普陀法院以（2012）舟普商初字第23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借款利率为月息2%，但毛屿、贺亚春提起上诉，因二审就周荷花、李英与毛屿、贺亚春民间借贷关系调解结案，故普陀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并未生效。同时，本院（2012）浙舟商终字第193号民事调解书中对原审认定的利率月息2分利并未确认，原审法院以未生效民事判决来认定本案相关事实不当。毛屿、贺亚春认为双方约定利息为3%，借条上写明2%系为规避公证和抵押事宜，而且其确实按照月息3%连续支付10个月利息，虽然本案中不能认定毛屿、贺亚春与周荷花、李英之间的利率约定问题，但可以确认，毛屿、贺亚春系按照月息3%在支付给江成华利息，由江成华转交给周荷花、李英。
故，毛屿、贺亚春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涉案19.5万元为65万元利息款的事实，江成华虽然抗辩称该款项为徐国爱100万借款的利息款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涉案19.5万元应认定为毛屿、贺亚春给付江成华用于支付周荷花、李英65万元借款的利息款。
二、关于涉案19.5万元款项的具体处理问题。
江成华表示其系无偿介绍毛屿、贺亚春对外借款，并没有赚取差价，毛屿、贺亚春也表示借款时并未约定给付江成华报酬的问题，故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明确并不存在有居间费用事宜的约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于涉案19.5万元款项具体为何笔借款利息存在争议，直至在2012年9月13日本院做出的（2012）浙舟商终字第193号民事调解书中，周荷花、李英与毛屿、贺亚春对65万元款项本金及利息做出了结，对涉案19.5万元款项未作为利息款予以扣除，该笔款项应另行处理。此时，江成华再占有该笔款项没有相应的依据，涉案19.5万元款项应当返还给毛屿、贺亚春。对于毛屿、贺亚春的损失问题，本院综合考虑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兼顾周荷花、李英在民间借贷纠纷的调解协议中减免毛屿、贺亚春部分利息款和江成华实际占有该款项前期存在合法性的事实，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酌情确定以19.5万元本金从2012年9月14日（即毛屿、贺亚春与周荷花、李英就65万元借款达成调解协议的次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参照中国人民银行1年期存款利率计算损失。毛屿、贺亚春提出要求赔偿20余万元的损失没有相应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毛屿、贺亚春的部分上诉请求有相应的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若干证据的规定》第六十四条、六十六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15）舟定临商初字第168号民事判决；
二、江成华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归还毛屿、贺亚春19.5万元，并按19.5万元本金支付从2012年9月1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1年期定期存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三、驳回毛屿、贺亚春原审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履行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7556元，减半收取3778元，由江成华负担2207元，由毛屿、贺亚春负担157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556元，由江成华负担4415元，由毛屿、贺亚春负担314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军伟
代理审判员 冷海波
代理审判员 龚 杨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五日
代书 记员 桂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