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珠中法民一终字第6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光领，男，汉族，住珠海市香洲区，公民身证号码：342422197312172576。
委托代理人：林国利，广东国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太山，男，汉族，住珠海市香洲区，公民身份号码：×××2411。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海燕，女，汉族，住珠海市香洲区，公民身份号码：×××4081。
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黄琨展，广东嘉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黄晓燕，广东嘉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陈光领与被上诉人刘太山、常海燕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5）珠香法民一初字第6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根据陈光领的起诉陈述，认定其与刘太山于2013年10月20日签订《合作协议》，合作筹建泥湾门大桥金湾方向桥底南临时码头，陈光领按约定转账50万元给常海燕，刘太山出具《收条》确认。双方认可政府整治临时码头水域的事实，陈光领认为合作协议内容未履行，刘太山、常海燕认为无法实现合作目的。陈光领认可2014年2月28日收到刘太山还款8万元，不认可刘太山辩称另支付的18万元为还款，故请求返还42万元。庭审中，陈光领变更请求被告常海燕负主要返还责任，刘太山负连带责任。
刘太山、常海燕举证陈光领与其及新加入的李金强等人2014年1月11日重新签订《泥湾桥南侧码头合作协议》，李金强、王永加投50万元占股50%，陈光领和刘太山等四人占股50%，刘太山需拿出占股金10万元。刘太山、常海燕举证2014年4月23日的《保证书》，尾部署“各股东签字生效”字样，陈光领、李金强和李红军签了名，其他合作人未签名，反映内容为码头报建手续开始是由刘太山办理，转由卢志伟办理，卢办好后归还蒙A×××××车给刘太山。如卢手续办理不成功，刘太山无任何责任。
另查，（2014）珠香法湾民二初字第392号为刘太山诉陈光领、李红军、侯宝龙、王礼群和李金强的合同纠纷案，刘太山诉请解除涉本案的上述两《合作协议》及请求判令李金强返还人民币16万元。2014年11月17日，该案作出民事判决：2014年11月4日解除上述两《合作协议》；驳回刘太山的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一、根据查明的法律事实，陈光领与刘太山的基础法律关系建立在2013年10月20日签订《合作协议》上，从而产生付款50万元给常海燕代收再由刘太山确认的利害关系。此后，于2014年1月11日加入新合股人再签订《泥湾桥南侧码头合作协议》，又于2014年4月23日作出《保证书》，约定如何处分原合作投入款及此后合作分工的内容，陈光领以不当得利作为诉由请求判令刘太山、常海燕返还其合作中初始投入的款项，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的关于将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主体的法律构成要件。刘太山取得50万元，具有合作项目的法律依据，陈光领以不当得利为由请求刘太山、常海燕返还投入款及相应利息，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二、陈光领与刘太山的合作经营法律关系及其后有新合股人加入合作，导致法律上的利害冲突属于民事合同关系的法律范畴，应另寻法律途径解决，本案不予审处。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陈光领对刘太山、常海燕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017元，由陈光领负担。
上诉人陈光领不服原审判决，依法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改判刘太山、常海燕返还人民币42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3年11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案件受理费由刘太山、常海燕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对部分事实未查明。陈光领与刘太山及其他合作人于2013年10月20日签订了《合作协议》，并且于2014年1月11日签订了《泥湾桥南侧码头合作协议》。由于珠海市人民政府不允许在泥湾桥南侧附近建临时码头，导致合作目的无法实现，各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实际上也未履行。上述两份合作协议经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4）珠香法湾民二初字第392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已解除，该判决书于2015年1月17日发生法律效力。刘太山、常海燕依《合作协议》取得了陈光领的50万元（已退还8万元），由于合作项目未实际履行，该款项未投入合作项目中，合作项目也没有费用的支出。刘太山、常海燕从2015年1月17日起继续占有陈光领的42万元已不具有合法的依据。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原审法院在审理查明部分查明了“被告刘太山、常海燕举证2014年4月23日的《保证书》，尾部署各股东签字生效字样，原告、李金强和李红军签了名，其他合作人未签名，……”由于该《保证书》未经全体股东签名，所以该《保证书》并未生效。但是原审法院却在法院认定部分认为“……原告与被告于2014年4月23日作出《保证书》，约定如何处分原合作投入款及此后合作分工的内容，原告以不当得利作为诉由请求判令被告刘太山、常海燕返还其合作中初始投入的款项，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的关于将不当利益返还受损主体的法律构成要件。被告刘太山取得50万元，具有合作项目的法律依据……”原审法院的该认定属于错误的认定，因为1.《保证书》未经全体股东签名，《保证书》未生效；2.《保证书》并没有约定如何处分原合作投入款及此后合作分工的内容，该《保证书》仅是对筹建码头的办理手续的约定；3.原审依据已解除的《合作协议》及未生效的《保证书》认定被告刘太山取得50万元具有合作项目的法律依据是错误的。三、原审法院未行使释明权。在本案中，陈光领以不当得利为由起诉刘太山、常海燕，要求返还不当得利。该案进入审理阶段后，原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若发现陈光领起诉为不当得利，但实际上双方另有基础法律关系时，应当首先审理基础法律关系，然后才能确定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原审法院应当进行释明，告知陈光领可以变更请求权基础为其基础法律关系，并围绕变更后的请求权及请求权基础举证，同时重新给予对方当事人以答辩期以及举证期限。也可告知当事人可以在申请本案撤诉后再行以新的请求权基础以及诉讼请求起诉。但原审法院并未行使释明权。四、原审法院认定刘太山、常海燕取得陈光领的款项具有法律依据，不支持陈光领以不当得利请求返还的诉讼请求，是不正确的。原审法院认定刘太山、常海燕占有陈光领的款项42万元具有法律依据是错误。本案中的不当得利纠纷，属于“有因给付型的不当得利”，即是陈光领给付50万元给刘太山、常海燕是基于《合作协议》而给付的，给付时是有因的，但是双方因合同纠纷的原因，向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提起了民事诉讼［案号为（2014）珠香法湾民二初字第392号］，经审理后，《合作协议》及《泥湾桥南侧码头合作协议》被判令解除，该判决书于2015年1月17日已发生法律效力。自此，刘太山、常海燕占有42万元已不具有合法的依据。
被上诉人刘太山、常海燕答辩称：一、本案中两份合伙协议在2013年10月20日已经开始履行，并进行了前期的修路、租船、清理河道等工作，合伙协议约定的项目已经实际履行，这个码头项目是在2014年4月10日珠海市人民政府不允许的情况下停工的，被上诉人及上诉人对合伙期间的事项进行准备工作是清楚的，也是认可的。在保证书中已经明确了被上诉人收取的50万元已经花费完毕，对于合伙期间的资金管理及做账义务，按照合伙协议的约定，义务在于上诉人，上诉人自己不提供账户反而否认合伙项目的履行情况是违背诚信的行为；二、本案中被上诉人收取上诉人50万元是基于合伙协议的约定，是有合同依据和事实依据的，并不是不当得利，也就是说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合伙纠纷，并非不当得利，上诉人以不当得利起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2014年4月23日保证书的内容，这份保证书签字上的股东有3个，加上刘太山代表了股东60%的股份，代表了合伙人的决定，其作出的决定超过了全体合伙人过半数同意，是保证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理应得到履行。所以被上诉人不需要退还50万元，更没有任何责任。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是正确的，请予以维持。经审理，本院对于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陈光领根据《合作协议》向刘太山、常海燕支付50万元，2014年2月28日刘太山、常海燕向陈光领退回8万元。至此，刘太山、常海燕占有陈光领的42万元具有双方合作的法律基础，不属于不当得利。其后，（2014）珠香法湾民二初字第392号判决《合作协议》及《泥湾桥南侧码头合作协议》于2014年11月4日解除，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据此，从2014年11月4日双方的合作关系解除起，刘太山、常海燕继续占有陈光领的42万元，并无合法根据，应当返还陈光领。原审法院在双方的合作关系已经被生效判决确认解除后，仍认定刘太山、常海燕占有款项具有合作项目的法律依据，属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陈光领的上诉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刘太山、常海燕应当返还占有陈光领的42万及利息，利息以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对于刘太山、常海燕主张《合作协议》已解除，应当在扣减合伙开支以后按比例返还财产的意见。本院认为，一、刘太山、常海燕并未举证证明其占有的42万元已全部或者部分用于合作项目中而应予扣减；二、双方合作兴建临时码头的项目因政府政策原因未能建成，可见，双方的合作项目并未实际经营并产生利润可抵扣刘太山、常海燕所占的款项。对刘太山、常海燕的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对于刘太山、常海燕主张《泥湾桥南侧码头合作协议》中：“码头报批由刘太山办理，共花费50万元”表示陈光领已认可在码头的报批手续中，刘太山已花费了50万，因此无需返还；《保证书》中：“如手续卢志伟办理不成功，刘太山无任何责任”表示陈光领已经承诺刘太山无需返还50万元。本院认为，债务人主张债权人已确认并免除高达50万元的还款义务，应当要有债权人明确的意思表示。上述《泥湾桥南侧码头合作协议》及《保证书》的内容并不能明确体现出陈光领已确认刘太山、常海燕在办理报批手续过程中已花费了50万元，并表示刘太山无需返还50万元的意思表示，陈光领对此亦不予认可。且本案中，刘太山、常海燕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在办理报批手续中的任何支出情况。据此，对刘太山、常海燕的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陈光领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5）珠香法民一初字第607号民事判决；
二、刘太山、常海燕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光领返还本金人民币42万元及利息（按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从2014年11月4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017元，由刘太山、常海燕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共4017元（陈光领已预付），由刘太山、常海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灵
代理审判员 黄汉源
代理审判员 黄夏莉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梁煜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