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商终字第7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州市坤易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梁巍。
委托代理人：陈琪璋，广东恒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天一坊（北京）国际展览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志红。
委托代理人：钟文军，广东博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坤易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坤易装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一坊（北京）国际展览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天一坊深圳分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3）深宝法民二初字第2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9月20日，天一坊深圳分公司（乙方）与坤易装饰公司（甲方）签订一份《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天一坊深圳分公司受坤易装饰公司委托负责2012香港国际秋季灯饰展江门市普×高科技照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公司）及中山市尚×科技照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公司）特装展位的制作和搭建，合同总价款为250，000元（该价款不包含水电费及工程押金），完工及验收时间为2012年10月26日中午14：00，撤展时间为2012年10月30日下午6点-晚上12点。合同第五条约定付款方式为：甲方须在收到乙方签署的正本合同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首付款100，000元；展位制作完毕在乙方工厂试搭且验收合格后三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30%进度款75，000元；展位撤场结束后五个工作日内支付30%余款75，000元。合同第七条甲方责任第三款约定若布展完毕，甲方验收后不按合同要求按时支付工程款，则从应付工程款的次日起计算，每延误一天，向乙方按应付工程总款的千分之一偿付违约金。合同第七条乙方责任第三款约定乙方须按规定的时间布展，并在规定时间交甲方验收，确保甲方正常参展。如无按时交付工程，每延迟2小时，按合同总金额扣款10%。
合同签订后，坤易装饰公司在2012年9月28日向天一坊深圳分公司支付135，295元，在2012年10月23日向天一坊深圳分公司支付75，000元。天一坊深圳分公司与坤易装饰公司均确认坤易装饰公司已支付天一坊深圳分公司的上述款项人民币210，295元（人民币135，295元＋人民币75，000元=人民币210，295元）中，包含押金港币32，400元、电费人民币11，000元、合同价款人民币175，000元。押金系坤易装饰公司先交给天一坊深圳分公司，由天一坊深圳分公司交给展会，撤展后展会已将该押金退还天一坊深圳分公司，但天一坊深圳分公司未将上述押金港币32，400元退还给坤易装饰公司。天一坊深圳分公司称因坤易装饰公司尚欠其余款人民币75，000未付，天一坊深圳分公司将押金港币32，400元予以抵扣，故天一坊深圳分公司仅请求坤易装饰公司支付余款人民币42，600元。
坤易装饰公司主张天一坊深圳分公司搭建的展棚存在质量问题及延迟交付的问题，坤易装饰公司并提交普×公司、尚×公司分别出具的《证明》、光盘等予以证明。
原审法院认为：天一坊深圳分公司与坤易装饰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天一坊深圳分公司已向坤易装饰公司交付展棚，坤易装饰公司已支付天一坊深圳分公司合同款项人民币175，000元，尚欠人民币75，000元未支付，法院予以确认。坤易装饰公司主张天一坊深圳分公司搭建的展棚存在质量问题及延迟交付的问题，但坤易装饰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在合理期限内向天一坊深圳分公司提出异议，坤易装饰公司提交的《证明》、光盘亦不足以证明天一坊深圳分公司搭建的展棚存在质量问题及延迟交付的问题，坤易装饰公司请求天一坊深圳分公司质量问题赔偿损失人民币16，000元及从工程款人民币250，000元中扣减延迟交付违约金人民币75，000元，法院不予支持。天一坊深圳分公司与坤易装饰公司均确认天一坊深圳分公司未退还坤易装饰公司工程押金港币32，400元，天一坊深圳分公司主张该押金抵扣坤易装饰公司欠款人民币75，000元中的部分款项，仅请求坤易装饰公司支付余款人民币42，600元，法院予以支持。合同约定撤展时间为2012年10月30日，展位撤场结束后五个工作日内支付余款，坤易装饰公司未按期支付余款，天一坊深圳分公司请求坤易装饰公司从2012年11月6日起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法院予以支持。合同约定逾期付款每日按应付工程总款的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坤易装饰公司主张违约金约定过高，申请予以调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故法院酌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以未付款项人民币42，6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两倍计算。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坤易装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天一坊深圳分公司人民币42，600元及违约金（以42，600元为本金，从2012年11月6日起按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两倍计算至判决指定支付之日止）。二、驳回天一坊深圳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坤易装饰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坤易装饰公司如未在判决指定的时间内履行上述付款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双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53元，均由坤易装饰公司负担。
上诉人坤易装饰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三项，并依法驳回天一坊深圳分公司原审全部诉讼请求；2、裁决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由天一坊深圳分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坤易装饰公司与天一坊深圳分公司之间建立的是承揽法律关系，但原审却将案由定性为买卖合同关系。二、“按时交付合同标的”属于承揽人重要工作量，其需按定制要求完成工作成果才有权要求支付合同对价。合同第一条工程概况共有第1至第8点，其中第6点完工及验收时间：2012年10月26日中午14点，第7点撤展时间：2012年10月30日下午6点一晚上12点等等，包括施工地点、实施标的，详细列明定作人提出工程的具体要求，这些定制要求作为衡量天一坊深圳分公司需要完成工作成果的具体标准，包含在工作成果中，天一坊深圳分公司履行合同过程中需严格按照前述合同规定的特殊要求交付工作成果，才可以要求坤易装饰公司支付合同对价。否则，如有某项标准不符合，视为交付工作成果有瑕疵，无权要求支付对价。因此，按时交付合同标的并非仅指交付时间，而是天一坊深圳分公司完成工作成果不可分割重要工作量，但是，原审错误的理解为仅指交付时间。三、天一坊深圳分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已按照合同约定按时交付符合约定的合同标的即两个特装展位。天一坊深圳分公司除举证施工合同及付款凭证这两组证据外，并没有举证证明其已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工程施工合同》列明的核心义务。如天一坊深圳分公司没有完成前述约定的合同义务，坤易装饰公司有权抗辩并不支付工程款。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明确规定，天一坊深圳分公司应举证证明合同履行义务即标的物交付时间。五、坤易装饰公司已提供不同证明、相片、视频等证据充分证明天一坊深圳分公司延迟交付，其交付展览还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并造成坤易装饰公司经济损失。（一）坤易装饰公司在原审中提供以下主要证据，证明天一坊深圳分公司严重逾期交付合同标的以及质量问题。1、普×公司出具《证明》及现场照片。证明天一坊深圳分公司交付标的物之一比合同原定时间晚了5个小时，照片显示交付的展位存在墙面裂缝过大、天花粗糙不平整、未贴地胶等严重质量问题。2、尚×公司出具《证明》、现场照片、2段视频，3组证据。证明天一坊深圳分公司逾期交付标的物之一，比合同原定时间晚了6个小时，照片显示交付的展位存在墙面裂缝过大、天花粗糙不平整、未贴地胶等严重质量问题，以及尚×公司因质量等问题要求坤易装饰公司支付约1.6万元的经济损失。光盘视频一，证明天一坊深圳分公司工人于2012年10月26日晚上18点09分在现场继续大面积施工尚×公司特装展位工程，视频还显示现场地面一片狼藉，高空作业，天花还没施工，根本无法进行产品摆设。光盘视频二，证明尚×公司员工直到2013年10月27日凌晨3点还在争议特装展位工程现场加班进行产品摆设。除外，该视频还印证光盘视频一的真实性，因为根据常理推断，只有坤易装饰公司严重超期交付合同标的，使用人方相应拖延工作时间。（二）普×公司、尚×公司出具《证明》的内容与现场照片及视频相互印证，不存在冲突，并共同证明天一坊深圳分公司违约事实。普×公司、尚×公司两公司作为独立民事主体，具备出具证明主体资格，特别是公司盖章出具证明的流程通常比较严格及严谨，故公司出具证明的证明力往往远高于普通公民出具证明的证明力。尚×公司是大型的外资企业，按照其公司的章程及从常理推断，出具证明的流程要求更加是比普通民企严格，出具的证明可信度更高。再有，两公司都是争议标的实际使用人，并且在现场知悉合同标的物的具体情况，符合出具证明的主体资格要求。最后，两公司没有利益冲突，而且两公司出具证明反映的事实一致，可以相互印证，使证据的证明力度更加可信。综上，从形式上、内容上讲两公司出具的《证明》可作为定案的依据。除外，现场照片、光盘视频与两公司出具的《证明》内容相符合及相印证，证明天一坊深圳分公司严重违约的事实。但是，原审却未对前述证据反映的事实进行查明，并妄自下定论认为证据不足以证明反映客观事实，这明显与事实相违背。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70条明确规定，坤易装饰公司提交《证明》、照片及视频可作为定案依据。天一坊深圳分公司没有举出任何相反的证据可以否认坤易装饰公司提供《证明》、现场照片及视频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其次，视频及照片本身反映的事实不存在疑点，再有两份《证明》更加印证视频的真实性，对视频起到佐证的作用。因此，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坤易装饰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七、坤易装饰公司已提供证据具有盖然性并形成证据链，属于优势证据，明显大于天一坊深圳分公司单方陈述，符合生活常理，更加具有可信度。原审对本案证据的证明事实采纳标准明显过高并认为必须达到百分之百对应事实原貌，这不符合基本判案标准，明显对坤易装饰公司不公平，坤易装饰公司提交的众多证明、照片、视频等证据通过相互印证，构成证据链足以证明本案的基本事实，符合生活常识，特别坤易装饰公司证据证明力度还明显远远大于天一坊深圳分公司单方否认的陈述。原审没有合理运用自由心证在审案过程中对证据的证明力和证明大小作出独立的判断或对比不同证据的证明力度，只是单纯的认为只有视频不能证明逾期交付，忽略各证据之间的关联性，超出生活经验，致使本案错判。
被上诉人天一坊深圳分公司答辩称：坤易装饰公司提交的第三方公司出具的《证明》、照片和视频不足以证明天一坊深圳分公司存在违约，并且坤易装饰公司提供的证据不具有合法性和真实性。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根据《工程施工合同》，涉案工程的施工日期为2012年10月24日下午6点至同月26日，完工及验收时间为2012年10月26日中午14点（在不影响客户摆产品的情况下，细节除外），展览时间为2012年10月27日至同月30日，撤展时间为2012年10月30日下午6点至晚上12点；天一坊深圳分公司必须严格按照双方最终确认的图纸及工程联系单施工，并随时接受坤易装饰公司的检验；天一坊深圳分公司未按照合同要求施工而给坤易装饰公司造成严重经济损失时，天一坊深圳分公司有责任在施工上继续采取补救措施，并赔偿坤易装饰公司因此而发生的经济损失。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天一坊深圳分公司交付涉案工程是否符合《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是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第一，对于涉案工程，双方虽然没有书面交付和验收手续，但坤易装饰公司已实际使用天一坊深圳分公司交付的涉案工程，该工程现已因撤展而被拆除，因此，坤易装饰公司反诉主张天一坊深圳分公司迟延交付工程且工程有质量问题，应由其承担举证责任。第二，坤易装饰公司提交了普×公司、尚×公司的《证明》用以证明其主张，但天一坊深圳分公司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证明》系书面证言性质，直接关系到本案关键事实的认定，而且普×公司、尚×公司是与坤易装饰公司合作的参展商，与坤易装饰公司有利害关系，普×公司、尚×公司亲身感知本案事实的工作人员应当出庭作证，接受本案当事人的质询，但坤易装饰公司在原审期间未申请普×公司、尚×公司的工作人员出庭作证，且无正当理由，因此，原审法院认为该《证明》作为证据的证明力不足，并无不妥。第三，对于涉案工程质量和验收，《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必须严格按照双方最终确认的图纸及工程联系单施工，并随时接受坤易装饰公司的检验。坤易装饰公司没有证明涉案工程的质量不符合双方的约定并给其造成实际损失。坤易装饰公司提交的光盘和照片亦不足以证明涉案工程系迟延交付。综上，坤易装饰公司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03元，由上诉人广州市坤易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邱 明 演
审判员 朱 萍
审判员 梁 乐 乐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赵雪琳（兼）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