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民再371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马兆生，男，1960年2月26日出生，汉族，居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珂丽。泰和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学永，山东盛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杨永范，男，1963年1月23日出生，汉族，居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振波，荣成俚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申诉人马兆生因与被申诉人杨永范物权保护纠纷一案，对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威民四终字第101号民事判决不服，向山东省人民检察院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鲁检民（行）监【2015】37000000277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6)鲁民抗6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诉人马兆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珂丽、李学永，被申诉人杨永范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振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检察机关认为，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威民四终字第101号民事判决否认双方当事人2004年4月21日所签协议确认的界址，系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第一、2004年4月21日的协议有双方签字，是生效的协议，并且该协议在内容上载有明确的海域界址方位坐标，经过双方签字确认。第二、2004年4月21日的协议生效后得到双方长期履行。按照2004年4月21日协议确定的坐标，马兆生多占海域132.86亩，而双方当事人在此后长期遵守，并无异议。直至2012年因越界捕捞发生争议才引发本案诉讼。第三、在2004年4月21日协议签订后，双方当事人与张吉波、瓦屋石村委会及其法定代表人李永江于2005年10月10日又签署关于《滩涂承包合同书》的补充说明，该补充说明更改了之前“各一半”的约定，写明“分段经营，各负盈亏”，印证了2004年4月21日协议变更原协议“各一半”的约定。据此，马兆生主张双方当事人应当履行2004年4月21日所签协议确定的界址，而终审判决否认双方当事人2004年4月21日所签协议确定的界址，系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申诉人马兆生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程序违法。双方虽然在承包开始的2003年4月15日曾约定海域面积各一半，但该约定并未执行，而是在双方接管后依据海域的现状和公平原则就进行了变更，2004年4月21日的协议是在双方邀请海监大队实地测量后确定了分界线的精确坐标点；2005年10月10日双方当事人与案外人张吉波、瓦屋石村委会签署的补充说明印证了2004年4月21日协议的真实合法性；新的证人证言也与2004年4月21日的协议及2005年10月10的补充协议相互印证，证明双方在实际履行中变更了面积一人一半的约定。同时原审中勘验程序违法，存在委托主体与勘验主体不一致。
被申诉人杨永范辩称，2004年4月21日的协议书并非合法取得，内容不真实，协议内容也不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签订后双方并没有按照协议履行，抗诉书意见及申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其再审请求。
杨永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马兆生停止侵害行为并立即将其多占海域返还给原告。
一审法院认定，2003年4月8日，荣成市俚岛镇瓦屋石村村委会（以下简称瓦屋石村村委会）与案外人张吉波签订滩涂承包合同，约定：瓦屋石村村委会将其滩涂海底水域发包给张吉波，承包范围：自瓦屋石村北海老坛正东与鸿源渔业公司交界处向南、向东自高潮线延伸至15米等深线水域，向南顺延，南至双石与鸿源渔业公司交界止，并向正南自高潮线以下延伸至15米等深线水域，陆沿至高潮线（四至经纬度见附表）。承包期限自2003年4月8日至2018年4月7日止，每年承包金为260万元。未经瓦屋石村村委会同意，张吉波不得将滩涂转包和转让给他人。瓦屋石村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李永江在该合同上盖章签字，杨永范、马兆生作为保证方在该合同上签字。同年4月15日，杨永范、马兆生就共同承包瓦屋石村海域达成合作协议，约定：1.承包费各付一半；2.海域面积（以实际测绘为准）各一半；3.各自享有独立经营权；4.马兆生在南片，杨永范在北片。双方签字后，瓦屋石村村委会在该协议上盖章。2005年10月10日，杨永范、马兆生和张吉波、瓦屋石村村委会及其法定代表人李永江共同在关于《滩涂承包合同书》的补充说明上签字盖章确认：1.合同中的承包人张吉波没出任何资金及参与任何经营，只是文字形式上的承包人。2.本合同承包的实际出资及经营人为杨永范、马兆生，承包费用各自承担一半。与本合同相关的债权、债务及其他一切经济关系均由杨永范、马兆生承担，与张吉波没有关系。3.杨永范、马兆生采用分段经营，自负盈亏。2010年11月27日，瓦屋石村村委会召开两委扩大会议，经研究决定：1.从2010年开始，杨永范、马兆生每年的滩涂承包金各52万元整。15米等深线以外，个体户可以下笼子，在国家有关部门允许下15米等深线以外由杨永范、马兆生经营。2.限两人于2010年12月15日前交纳以前及2010年的全部欠款，到期不交欠款，瓦屋石村村委会无条件收回滩涂。杨永范、马兆生及瓦屋石村村委会在该会议纪要上签字盖章予以确认。现瓦屋石村有使用权的浅海滩涂及15米等深线以外的海域由杨永范、马兆生承包经营。
庭审中，马兆生提交协议书一份，载明：2004年4月21日，杨永范马兆生就瓦屋石所辖滩涂界址方位一事，邀请市海监大队工作人员进行实地测量，后经双方同意，确认陆地坐标点为37°12.0769′N,122°37.3892′E；海上坐标点为37°12.0769′N，122°37.5686′E（注：BJ54坐标系）。双方在该协议上签字。马兆生提交李永江的录音资料一份，在录音中李永江确认当时由他联系海监大队戚海涛在双方都在场的情况下按一家一半面积进行测量，并盖上公章。原审法院依法对李永江进行调查，李永江称，其从2000年到2010年一直担任瓦屋石村书记，曾联系海监大队来测量，测量的时候杨永范、马兆生及村委会的张吉忠书记在场，测量之后在分界线上放置了浮子。2004年4月21日的协议书没有村委会的盖章，也没有自己的签字，不清楚该协议书。后来浮子没有了，双方一直有争议。
诉讼中，原审法院委托荣成市海洋渔业局对双方承包的滩涂及海域界址等相关情况进行勘验。经勘验，海区中间点坐标为N37°11′53.61″，按马兆生提交的协议书确定的坐标点为N37°12′5.22″。海区中线界址为：陆地点坐标经度为122°37′14.88″，纬度为37°11′56.45″。海域点坐标点经度为122°37′33.06″，纬度为37°11′56.45″。按该界址划分，杨永范占用海区面积为30.7268公顷，马兆生占用海区面积为30.7319公顷。按马兆生提交的协议书中的界线划分，杨永范实际占用的海区面积为21.8743公顷，马兆生实际占用的海区面积为39.5891公顷。
一审认为，依照我国法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杨永范、马兆生达成协议共同承包瓦屋石村15米等深线以内的滩涂，双方约定承包金、海域面积各自一半，各自享有独立经营权。马兆生提交协议称由瓦屋石村村委会委托海监大队对双方界线进行测量，但协议书上仅有杨永范、马兆生签字，无瓦屋石村村委会或海监大队的印章，时任瓦屋石村书记的李永江亦称并不清楚此次测量，且双方均认可杨永范本人未到场参与测量，故马兆生该辩称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经勘验，协议书中的界址并非平均分割海域面积的中间线，但杨永范、马兆生一直各自支付一半承包金，双方并未对承包金进行变更，故协议书中虽有杨永范本人签字，但协议涉及的分界线不能作为双方共同承包的分界线。经实地勘验，马兆生实际所占海区面积比杨永范多出17.7148公顷，合计265.722亩，故马兆生占用杨永范的海区面积为132.861亩。按照双方达成的合作协议，双方应各自占有一半的海域，承担一半承包金，故杨永范主张被告停止侵害，返还多占的132.86亩海区，理由正当，证据充分，予以支持。马兆生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参加第三次庭审，其行为应视为放弃抗辩的权利。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马兆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占用海区中线界址（陆地点坐标经度为122°37′14.88″，纬度为37°11′56.45″。海域点坐标点经度为122°37′33.06″，纬度为37°11′56.45″）以北的海区。二、被告马兆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其所占用的海区中线界址以北132.68亩海区返还给原告杨永范。案件受理费100元，测绘费12500元，由被告马兆生负担。
马兆生不服原审判决，提出上诉，要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二审期间，二审法院依法对荣成市永康海洋工程咨询有限公司进行调查，该公司参与测绘的工作人员证实，该公司接受荣成市海洋渔业局委托进行诉争海域的测绘，提供的诉争海域总面积是依据国家颁发的荣成市瓦屋石村海域使用权证书的电子存档，是唯一有法律依据的海域使用面积，经测绘，海域总面积为61.4587公顷，即921.8805亩。测绘中按照南北各半确定的中间分界线，该线与纬线平行，测绘中一般没有按照海水的贫富来进行划分的。并提交了该公司由山东省国土资源厅于2010年3月12日颁发的有效期至2014年12月31日的测绘资质证书，业务范围为海洋测绘，包括海域使用面积测量。二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委托荣成市海洋渔业局作出的测绘意见进行了质证，参与测绘的荣成市永康海洋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出庭接受质询。经质证，马兆生对测绘意见有异议，认为南北终点位置不准确，即使测绘图中所确定的坐标是合法有效的，但与村委会滩涂承包合同中确定发包的滩涂位置面积不一致，小于村委会发包的面积。杨永范没有异议，认为应按照测绘意见确定和划分双方承包的海域面积。对荣成市永康海洋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工作人员的调查笔录及质询意见，杨永范无异议，但马兆生认为涉案海域南北有不同的沙化及贫富等情况，勘验单位没有测量确认，应依据2004年4月21日的协议划分海域使用权面积。
马兆生提供了烟台市海洋环境监测预报中心出具的瓦屋石村珍美海产品开发公司宗海图和坐标点一份，证明该图是依据瓦屋石村村委会签订的《滩涂承包合同书》中所附的滩涂位置图案中的坐标做出的，经测绘，承包海域面积应为2111.235亩，远远超过原审判决所认定的921亩的面积，且不同海域的沙化情况和礁石浅滩分布不同。经质证，杨永范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与合法性均有异议，认为该测绘系上马兆生未经法院和双方同意自行取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的规定，沿海县级以上地方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内海域使用行政管理及根据海洋功能区划进行测绘，在荣成市范围内对海域使用权划分测绘只有荣成市永康海洋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一家有相关资质。对于海底的情况，海水本身有流动性，不能证明2003年双方承包时的情况，且2003年马兆生自己选择在南片。测绘总面积为2000多亩也是不正确的，有海域使用权的面积只有921亩，其他面积与本案无关。
二审对以上证据审查认为，原审法院委托荣成市海洋渔业局出具的测绘意见是在双方当事人参与现场勘验的基础上进行的，程序合法，且荣成市海洋渔业局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的规定，负责本行政区域内海域使用行政管理的部门，荣成市永康海洋工程咨询有限公司接受其委托进行测绘，具有测绘资质，原审法院采信该测绘意见并无不当。二审中，荣成市永康海洋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工作人员亦出庭接受质询，对相关测绘依据进行了详细说明。马兆生提供的烟台市海洋环境监测预报中心出具的瓦屋石村珍美海产品开发公司宗海图和坐标点图，未经双方当事人参与现场勘验，系其自行委托，故对该证据的效力不予确认。
二审诉讼中，马兆生认可双方实际只承包了15米等深线以内的海域，没有承包15米等深线以外的海域，15米等深线以外的海域马兆生可以免费使用，村民都可以使用。杨永范认可其仅主张15米等深线以内的海域使用权。
另查，2003年4月20日，双方签订关于承租合同的补充协议约定，各自分段独立承担经营、权益、义务和责任，南部归马兆生，北部归杨永范。
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是马兆生与杨永范应各半分割海域使用面积，还是按照2004年4月21日协议界址分段经营；二是原审委托鉴定的测绘意见应否采信、双方海域使用总面积是否是测绘意见表述的面积；三是原审程序是否违法。
关于焦点一，马兆生与杨永范应各半分割海域使用面积，还是按照2004年4月21日协议界址分段经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2003年4月15日，马兆生与杨永范就共同承包瓦屋石村海域达成合作协议，约定承包费各付一半；海域面积（以实际测绘为准）各一半；各自享有独立经营权；马兆生在南片，杨永范在北片。该协议经双方签字后，该村村委会在该协议上亦盖章确认，后双方一直按照租金各半承担经营。根据该协议确定的海域使用面积分割原则，应按照实际测绘为准各自一半。马兆生主张，2003年4月20日及2005年10月10日双方协议约定各自分段经营，即按照2004年4月21日协议界址分段经营。对此二审认为，2004年4月21日的协议虽有马兆生与杨永范签字确认，但不能以此确认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变更原协议“海域面积以实际测绘为准各一半”的内容，且时任瓦屋石村书记的李永江亦称双方对海域使用面议一直存在争议。同时，马兆生在原审中并未主张2004年4月21日的协议不是按照一人一半（面积）进行测量确定坐标点后签订的，在其提供的录音证据中还提示证人，（测量时）“是不是一家一半（面积）”，证人当时称“是一家一半”，而在二审诉讼中，马兆生又称不是按照一人一半（面积）确定分割，而是按照海域贫富和沙化情况协商确定的界址，但对此主张未提供证据，2004年4月21日的协议亦无确定界址标准的约定，因此，马兆生主张双方通过2004年4月21日的协议变更原合同的内容依据不足。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即使双方协议变更原合同内容，但对合同变更内容约定不明确的，亦应推定为未变更，双方仍应当按照原合同的约定，以实际测绘为准各自一半划分海域使用权。马兆生主张应按照2004年4月21日协议界址分段经营，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原审委托鉴定的测绘意见应否采信、双方海域使用总面积是否是测绘意见表述的面积。《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规定，单位和个人使用海域，必须依法取得海域使用权。经一审法院委托，荣成市海洋渔业局委托荣成市永康海洋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依据现场勘验和信息系统中国家颁发的瓦屋石村海域使用权证书的电子存档，测绘出本案诉争海域总面积为61.4587公顷，即921.8805亩，并按照双方各半、区分南北的原则，确定了划分界址，程序合法，于法有据，且荣成市海洋渔业局及其委托的荣成市永康海洋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具有鉴定和测绘资质，一审法院对该测绘意见予以采信，并无不当。马兆生主张测绘确定的海域使用总面积与实际面积不符，分割基础存在错误，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原审程序是否违法。一审第三次开庭前，马兆生于开庭前一天收到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对诉争的测绘意见予以质证，但该证据经二审组织质证，荣成市永康海洋工程咨询有限公司测绘人员亦出庭接受质询，并对测绘依据进行了详细说明，二审也对该公司测绘人员补充进行了调查。一审程序虽有瑕疵，但实体处理正确，予以维持。至于马兆生主张一审超范围审理，原审诉讼中杨永范已明确诉讼请求为15米等深线以内和以外的海域使用权，后又明确表示不主张15米等深线以外的海域使用权，而马兆生在二审中也认可双方只承包了15米等深线以内的海域，没有承包15米等深线以外的海域，15米等深线以外的海域马兆生可以免费使用，村民都可以使用。一审法院依据测绘总面积确认划分双方诉争的15米等深线以内的海域，并未超范围审理。马兆生主张本案属于专属管辖范围，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马兆生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2004年4月20日，案外人张吉波与马兆生、杨永范签订关于瓦屋石海域承租合同的补充协议，约定马兆生、杨永范“以海域面积为准，将整个海域分为两部分，各自分段独立承担经营、权益、义务和责任。整个海域租金双方各承担50%，各为130万元。海域的分界线由双方与村委共同协商测量确定。南部归马兆生，北部归杨永范。分界线两侧各留100米宽的缓冲带，双方均不得在缓冲带内实施单方面作业。协议一式四份，三方各持一份，另送村委一份。”该协议的真实性双方均予确认。
2004年4月21日，杨永范、马兆生签署协议书，协议书载明：“2004年4月21日杨永范、马兆生同志就瓦屋石所辖滩涂界址方位一事，邀请市海监大队工作人员进行实地测量，后经双方同意，确认陆地坐标点为37°12.0769′N,122°37.3892′E；海上坐标点为37°12.0769′N，122°37.5686′E（注：BJ54坐标系）此协议一式三份，各自留有存档签字生效。”杨永范、马兆生在此协议签字。对此协议，杨永范承认签字的真实性，但否认海监大队的测量的事实，并辩称其是农民，对协议中的数字不懂。
2005年10月10日，马兆生、杨永范与张吉波、瓦屋石村村委会签订关于《滩涂承包合同书》的补充说明，载明“合同的实际出资及经营人为马兆生及杨永范，承包费费用各自承担一半。马兆生及杨永范采用分段经营、自负盈亏”
另查明，瓦屋石村委会（居委会）只对自己作为协议当事人的2003年4月8日的滩涂承包合同及2005年10月10日的关于《滩涂承包合同书》的补充说明上签字盖章确认并存档，对于本案涉及的村委会不是协议当事人的所有协议，村委会（居委会）均未盖章确认也未存档。杨永范原审提供的2003年4月15日的合作协议中瓦屋石居委会的所该盖公章系本案诉讼过程中现瓦屋石居委会所盖，并非当时的瓦屋石村委会盖章确认，对此事实杨永范再审予以认可。
本院再审期间，马兆生提供了以下证据，1.2004年4月21日参与勘验的原荣成海监大队长戚海涛及时任村副书记张吉忠的书面证明材料，内容为当时村支书李永江邀请海监大队队长戚海涛进行实地测量化划界确认，张吉忠、杨永范、马兆生在场参与，双方按照测量划界。欲证明4月21日的协议合法有效。杨永范质证认为，无法确定证据的真实性，且证明内容与事实不符。2.时任村副书记张吉忠的调查笔录及相应的录音、录像光盘，证明时村支书李永江邀请海监大队队长戚海涛进行实地测量化划界确认，张吉忠、杨永范、马兆生在场参与，之后双方签订协议。杨永范质证认为张吉忠所述与事实不符，也与李永江的证言不相一致，自己根本未参与测量划界。3.鲍新顺、张宗科、李某1、张庆明、张建亮、李永顺、李某2等书面证言一宗。证明南北片海域贫瘠程度不一，双方经常起纠纷，2004年海监大队参与给双方定界。杨永范质证认为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内容也不认可。4.照片一宗，欲证明双方所经营海域贫瘠和使用便利等因素进行的划界，2004年4月21日的协议书真实有效。杨永范质证认为，该证据形式模糊，也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从未因海域贫瘠而重新划分海域面积。5.李永江与马兆生、丛秀云的谈话录音光盘及相应的录音整理稿一份，欲证明2004年4月21日是李永江邀请海监大队戚海涛，大队副书记张吉忠、杨永范、马兆生共同参与进行的测量划界，当时并非一家一半，而是根据测量进行的划分。杨永范质证认为该录音取得是否合法不能确认，应该由李永江当庭作证，且该录音与马兆生原一审提交的录音内用不一致，不能作为有效证据采信。6.证人李某1当庭作证，证明2004年4月21日戚海涛、张吉忠、杨永范、马兆生进行测量划界；证人李某2证明海域北面沙化小、南面沙化大。杨永范质证认为两人并未参与测量划界，而且两人与马兆生有利害关系，证言不能作为有效证据采信。7.袁豪的证言及勘验笔录复印件，欲证明原审勘验笔录没有袁豪签字，之后法院让袁豪补签，程序不合法，原审勘验结论不能作为证据采信。杨永范质证认为，证人证言不能确定为本人所写，无法证明真实性。
杨永范提供以下证据：1.张吉波证明一份，内容为双方是承包费各半承担，海域面积各一半。马兆生质证认为，张吉波的证言无法证明其真实性，证明内容也只能证明曾约定海域面积各一半，但无法证实该约定没有经过变更。2.杨永范当庭出示另一案件中马兆生上诉状一份，欲证明双方自2004年5月份开始一直因海区划界有争议而多次报警。马兆生质证认为，该上诉状证实2004年4月21日之后双方确定了界限，对此界限没有争议，有争议的是双方曾划定了200米缓冲线，但双方工作人员经常到缓冲线捕捞，所以发生争议不是界限争议，而是越界捕捞争议。
本院再审中向原村委书记李永江调查，李永江称，2004年4月21日是由其出面联系的海监大队戚海涛去进行的实地测量，村委副书记张吉忠参加了，至于他们两人之间分段经营是他们自己的事，与村委会无关，他们只要交上承包费就行；村委会大约是在2006或2007年改为居委会。对于马兆生再审提供的他与马兆生谈话录音整理的文字稿，李永江称马兆生与其只是聊了一会，马兆生没告他录音，但马兆生整理的文字稿和自己当时说的差不多。
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是2004年4月21日双方签订的协议是否是对2003年4月15日合作协议的变更，该协议是否真实有效。经审理，2003年4月15日马兆生与杨永范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各半经营”，各半承担承包费。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虽然该协议当时的发包人瓦屋石村委会并未盖章确认，但瓦屋石村委会在明知原承包人已转包情况下并未明确反对，本案两实际承包人杨永范、马兆生也按瓦屋石村委会原发包合同约定的承包费数额交纳了村委会承包费，且该协议已实际履行终结，原审认定该协议有效并无不当。2003年4月20日，马兆生与杨永范、张吉波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双方“分段经营”，海域的分界线由双方与村委共同协商测量确定。该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因该协议仅约定了“分段经营”，对分界线也仅是约定了与村委共同协商测量确定，因此该协议约定的内容尚不明确具体，不足以变更2003年4月15日合同约定的“各半经营”。2004年4月21日双方按照2004年4月20日补充协议的约定进行了测量划界并签订了协议，该协议明确载明“邀请市海监大队工作人员进行实地测量，后经双方同意。”，时任村书记李永江、副书记张吉忠也证明由李永江出面邀请海监大队测量划界，该证言与协议载明的内容相互印证。协议的签名也确系双方当事人所签，因此，2004年4月21日的协议系在海监大队测量后，双方协商一致的基础上所签。该协议既是2004年4月20日补充协议的履行，也是对4月20日补充协议的内容的进一步明确，即明确了双方“分段经营”的划界线。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发包人瓦屋石村委会明知杨永范、马兆生是实际承包经营人而联系海监大队人员对双方的分段划界进行测量，是对张吉波承包后转包给杨永范、马兆生承包经营行为的认可。2005年10月10日瓦屋石村委会与马兆生、杨永范、张吉波签订关于《滩涂承包合同书》的补充说明，对马兆生、杨永范“分段经营”予以认可。杨永范辩称2004年4月21日协议系马兆生单方制作，海监大队从未测量。该辩解理由与协议载明的内容明显不符，本院对此不予采信。杨永范作为成年人在从事商事活动中应当对自己行为产生的后果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其辩称对协议书中划界的数字不懂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杨永范辩称双方一直依据2003年4月15日的合作协议各半经营，各半承担承包费。该辩解理由与其亲自签订2004年4月20日补充协议、2004年4月21日协议及2005年10月10日关于《滩涂承包合同书》的补充说明的行为明显不符，且2004年4月21日的协议已履行至诉讼阶段，8年多的时间杨永范从未要求撤销该协议，因此，杨永范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马兆生与杨永范2004年4月21日签订的协议，是对2003年4月15日双方合作协议的变更，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明确具体，并得到原发包人瓦屋石村委会的认可，其内容亦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故该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履行。原审认定即使双方2004年4月21日签订的协议，变更了2003年4月15日合作协议内容，但对变更内容约定不明确的，亦应推定为未变更，双方仍应当按照2003年4月15日合作协议的约定，以实际测绘为准各自一半划分海域使用权，系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杨永范没有提供充足证据证明马兆生超越2004年4月21日协议约定的界限经营，其要求停止侵害、返还多占海域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威民四终字第101号、荣成市人民法院(2012)荣民初字第62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杨永范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测绘费12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杨永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贾新芳
审判员 杜 磊
审判员 崔志芹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郭雪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