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晋01民再9号
上诉人秦诗禄，男，汉族，新疆阿克苏市居民，现住太原市。
委托代理人晋永刚，山西鼎谦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温金海，男，汉族，住清徐县。
上诉人秦诗禄与被上诉人温金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山西省清徐县人民法院于2008年8月22日作出（2008）清民初字第180号民事判决，秦诗禄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8年11月18日作出（2008）并民终字第1358号民事判决。判决生效后，秦诗禄向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晋民申字第27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14年10月15日作出（2014）并民再终字第26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山西省清徐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6日作出（2015）清民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秦诗禄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秦诗禄及其委托代理人晋永刚、被上诉人温金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审理查明，2005年3月24日、3月30日被告秦诗禄分别向山西汇丰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借款500万元、350万元，共计850万元，2006年3月24日山西汇丰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山西晋海精煤有限公司、四川玉兰纺织有限公司、被告秦诗禄达成债权转让协议书，期间被告秦诗禄偿还山西汇丰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本金人民币200万元，利息30万元，剩余本金人民币650万元转让于山西晋海精煤有限公司，2006年5月24日被告秦诗禄给原告温金海出具借款条，其借款条内容为：“今借到温金海同志人民币贰佰玖拾万元整，借款期限拾个月，到期时归还清，超期计息，秦诗禄06、5、24号”。2008年4月1日原告温金海以被告2006年5月24日所写借条为依据，向法院诉讼，要求被告尽快还款290万元。被告秦诗禄在初审时辩解，被告于2005年3月24日和3月30日分两次向山西汇丰典当有限公司借款850万元，后偿还汇丰典当有限公司借款200万元，剩余650万元债权于2006年转让给山西晋海精煤有限公司，随后被告被迫为原告打了290万元的借条，并没有借款事实的发生，290万元是850万元本金从2005年3月24日至2005年11月24日、600万元本金从2005年11月25日至2006年5月24日的利息，明显为高利贷，属不合法行为，不应得到保护。山西汇丰典当行违反规定向被告发放信用贷款属无效合同，原告温金海因无效合同得来的债权转让协议也应是无效协议，且该转让协议中并没有约定利息，因此原告对被告的任何主张都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债权及债权转让应受法律保护，被告与山西汇丰典当行有限公司之间形成的借贷法律关系属民间借贷的性质，不属于无效的情形。被告给原告打下290万元欠条，说明山西汇丰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已将此债权转移给原告，也说明被告对这种债权转移的确认，这种债权转移非经三方同意无法再行逆转。被告秦诗禄认为其在2006年5月24日写下的借款条是被迫而为，按法律规定其可以在一年内行使撤销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而被告却未行使撤销权，法院不宜再认定该债权转移无效，但被告享有对原债权的抗辩权。结合原、被告双方提供的、由双方核实无误并签名的秦诗禄贷款、还款、付费、息明细表，应确认原、被告诉争的290万元确实是借款利息，而非本金，从利率上计算这290万元按月息6%计算得来，起止时间为2005年10月24日至2006年5月24日。月息6%超过了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的有关规定，超过的部分法院不能予以支持，为体现法院对各方利益平等合理的保护，此部分利息应按月息2%计算为宜，按月息2%计算利息确认为991333.65元，即850万元从2005年10月24日至2005年11月24日的利息为170000元（850万元×2%）；2005年11月24日偿还本金50万元，2005年11月25日至2005年12月30日的利息为191999.99元（（850万元－50万元）×2%÷30天×36天）；2005年12月31偿还本金50万元，2005年12月31日至2006年1月16日的利息为80000元（（850万元－50万元－50万元）×2%÷30天×16天）；2006年1月17日偿还本金50万元，2006年1月17日至2006年1月27日的利息为46667元（（850万元－50万元－50万元－50万元）×2%÷30天×10天）；2006年1月27日偿还本金50万元，2006年1月28日至2006年5月24日的利息为502666.66元（（850万元－50万元－50万元－50万元－50万元）×2%÷30天×116天）。扣除2005年11月24日被告给付原告利息30万元，截止至2006年5月24日被告共欠原告款691333.65元（991333.65元－300000元）。被告秦诗禄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了自己的诉讼权利，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被告自行承担。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秦诗禄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温金海欠款691333.65元。二、驳回原告温金海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判决后，秦诗禄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原出借人山西汇丰典当行有限公司本身不具备金融机构的资质，根据我国《商业银行法》第34条的规定，只有商业银行在国家产业政策指导下才能开展贷款业务。《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19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合同法》第52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1996年9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企业借款合同借款方逾期不归还的应如何处理的批复》中更是明确规定了“企业借贷合同违反有关金融法规，属无效合同”；同样，法释［1999］3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确认公民与企业之间借贷行为效力问题的批复》第一款第（三）项“企业以借贷名义向社会公众发放贷款的应当认定无效”。面对如此明确的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规定为无效的合同，原审法院在未引用任何法律条款的情况下，就认定秦诗禄与山西汇丰典当行有限公司形成借贷法律关系。直接保护了被上诉人的违法利益，从而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2、依据《合同法》第56条之规定，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原借贷合同为无效合同，因无效合同得来的债权为无效债权，而不是原审法院所认定的可撤销合同。依据第58条之规定，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而本案被告和借款担保人四川玉兰公司已经返还了所借本金，对原告提出的利息主张不应支持。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未对再审理由中的事实部分全面审查，仅对“秦诗禄贷款、还款、付款总明细表（2006年7月20日）”中上诉人05.11.24还本金50万元、05.12.31还50万元、06.1.17还50万元、06.1.27还50万元、06.11.24付息30万元予以认定。而对同一明细表中“付费、息金额（元）”一栏中能体现上诉人在2005年3月24日至2005年9月15日分六次向山西汇丰典当有限公司支付了利息357万元的事实不予审查认定，一审法院并未查明再审中的关键事实。导致一审判决严重损害上诉人的权益。综上所述，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予以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全部承担。
温金海针对秦诗禄的上诉答辩称：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上诉状中所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是错误的。汇丰典当行与上诉人的借款合同是民间借贷，不适用商业银行法和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的规定。因他们之间的业务往来是民间借贷而不是发放贷款。不违反合同法的规定也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不应适用1996年最高人民法院的批复，因为该批复针对的是企业之间的借贷活动，而本案汇丰典当行与上诉人的借贷是企业与个人的不适用该批复，也不适用法释1999年3号的批复，该批复是针对企业以借贷名义向社会公众发放贷款，本案汇丰典当行与上诉人不适用该司法解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的解释，个人与企业的借贷应合法得到保护，并不是无效的合同，也不属于可撤销的合同，该借贷合同有效。汇丰典当行转让给温金海，该转让协议也得到了确认，是合法有效的。二、上诉人主张利息过高的问题，当时典当行的允许这么高的利息，2008年的判决利息已经减少了三分之二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经二审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根据《秦诗禄贷款、还款、付款总明细表（2006年7月20日）》显示，秦诗禄在2005年3月24日贷款500万元时，从本金中扣除了30万元利息。2005年3月30日贷款350万元时，从本金中扣除了21万元利息。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债权转让的效力以及290万元债权的具体计算方式是否合法。
关于债权转让的效力问题。首先应当明确秦诗禄与山西汇丰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的借款合同是属于民间借贷还是违法发放贷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确认公民与企业之间借贷行为效力问题的批复＞》规定，公民与非金融企业之间的借贷属于民间借贷，只要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即可认定有效。由于该借款合同系发生在特定的民事主体之间，不属于向不特定的社会公众发放贷款的无效情形，故上诉人与山西汇丰典当有限责任公司借款应认定为民间借贷关系。对于债权转让的效力，上诉人认可290万元欠条的真实性，说明山西汇丰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已将此债权转移给被上诉人，也说明上诉人对这种债权转移的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形成相应债权债务法律关系，该债权转让未违反有关法律的规定，应依法予以保护。上诉人秦诗禄认为其在2006年5月24日写下的借款条是被迫而为，按法律规定其可以在一年内行使撤销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而上诉人却未行使撤销权，法院不宜再认定该债权转移无效，但上诉人享有对原债权的抗辩权。
关于290万元债权的具体计算方式是否合法的问题。结合双方提供的、由双方核实无误并签名的《秦诗禄贷款、还款、付费、息明细表》，应确认本案诉争的290万元确实是借款利息，而非本金，月息6%，起止时间为2005年10月24日至2006年5月24日。根据2006年7月20日《秦诗禄贷款、还款、付费、息明细表》显示，山西汇丰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在2005年3月24日向秦诗禄支付贷款本金500万元时，预扣利息30万元，2005年3月30日向秦诗禄支付贷款本金350万元时，预扣利息21万元。上述事实与上诉人提交的2005年3月24日金额420万元的《全国农村信用合作社进账单》、2005年3月31日金额279万元的《全国农村信用合作社进账单》、2005年3月31日金额50万元的《收据》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证明本案实际交付的贷款本金为799万元。温金海对于预扣利息51万元的事实，当庭予以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的规定，本案的利息应按照实际交付的借款本金799万元计算。双方当事人约定的月息6%超过了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的有关规定，超过的部分法院不能予以支持，为体现法院对各方利益平等合理的保护，此部分利息应按月息2%计算为宜。具体计算为：799万元从2005年10月24日至2005年11月24日的利息为159800元（799万元×2%）；2005年11月24日偿还本金50万元，2005年11月25日至2005年12月30日的利息为179760元（（799万元－50万元）×2%÷30天×36天）；2005年12月31日偿还本金50万元，2005年12月31日至2006年1月16日的利息为74560元（（799万元－50万元－50万元）×2%÷30天×16天）；2006年1月17日偿还本金50万元，2006年1月17日至2006年1月27日的利息为43266元（（799万元－50万元－50万元－50万元）×2%÷30天×10天）；2006年1月27日偿还本金50万元，2006年1月28日至2006年5月24日的利息为463226元（（799万元－50万元－50万元－50万元－50万元）×2%÷30天×116天）。扣除2005年11月24日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利息30万元，截止至2006年5月24日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利息620612元（920612元－300000元）。
综上，290万元债权转让合法，双方当事人形成债权债务的法律关系。但本案所涉贷款利息应按照实际贷款本金计算。对于上诉人主张已经支付357万元利息的问题，根据《秦诗禄贷款、还款、付费、息明细表》显示，上诉人于2005年3月24日至2005年11月24日共计支付被上诉人利息387万元。但本案诉争的290万元为2005年10月24日至2006年5月24日的利息，对于涉及本案的2005年3月24日、30日的预扣利息30万元、21万元及2005年11月24日支付利息30万元，在原审中已做处理，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原审认定本金基数和利息数额的不妥之处，本院予以纠正。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
一、变更（2015）清民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被告秦诗禄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温金海欠款691333.65元。”为“上诉人秦诗禄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温金海欠款620612元。”
二、维持（2015）清民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60000元由上诉人秦诗禄负担12600元、被上诉人温金海负担47400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平则
审 判 员 郭秀华
代理审判员 张榕麟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闫 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