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5民终35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1，男，2002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桥东区。
法定代理人：项某，系被告陈某1母亲。
法定代理人：陈某2，系被告陈某1父亲。
上诉人（原审被告）：项某，女，1982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桥东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2，男，1981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桥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玉山，邢台市桥西区长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邢台舒欣物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邢台市冶金北路788号鸿溪书香园小区内，机构代码：68431344-5。
法定代表人：郝云林，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贾晓辉，系该公司法务部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志平，男，1968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桥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鹏，河北兴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雪芬，女，1968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桥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鹏，河北兴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某1、项某、陈某2、上诉人邢台舒欣物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志平、张雪芬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邢台市桥东区人民法院（2016）冀0502民初6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某1、项某、陈某2的委托代理人温玉山、上诉人邢台舒欣物业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贾晓辉、被上诉人张志平、张雪芬的委托代理人魏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某1、项某、陈某2上诉请求，请求撤销邢台市桥东区人民法院（2016）冀0502民初665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起诉请求。理由为，原判认定事实错误。从年龄上看陈某1最小，在整个事件过程中也是一个辅助作用，与本案案外人南海焦承担同等责任显失公平，另外被害人张某自己承担百分之十的责任也明显偏轻。本案原本是一个刑事案件，故赔偿精神损失抚慰金不应得到支持。
上诉人物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张志平、张雪芬的起诉请求；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理由为，1、原判认定基本事实错误。荒郊野外树林丛中的涉事水坑由谁监管原判决并没有查清，该水坑不在上诉人物业管理服务地理范围，排水也不是上诉人物业管理服务内容。涉事水坑不是法定公共场所，即使管理人也不负有安保义务。蓄积自然降水的水坑的存在与犯罪恶性质和受害人自行下水行为造成溺水死亡之间并无必然的因果关系。2、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刑事案件引发，加害人已赔付丧葬费和19万元经济损失，判决后，又单独提起的要求赔偿精神损害的民事诉讼，人民法院应依法不予受理。城中居住的无主要收入来源的农村人，按照城镇居民标准确定死亡赔偿金错误。二被上诉人未尽到监护职责，应负有主要责任，原判决在确定当事人承担民事责任时，明显违背法律规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根据《合同法》第122条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一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原判令上诉人既承担违约责任，又承担侵权责任，明显违背事实和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张志平、张雪芬的诉讼代理人当庭答辩称，原判依据二上诉人的违法侵权责任，结合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依法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划分责任适当，应予以维持。
张志平、张雪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被告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以及必要的误工费、交通费共计371939.5元，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16日12时许，被告陈某1（2002年8月22日出生，不到刑事责任年龄）、南海焦与受害人张某在邢台市××东区世纪名都小区北门东侧树林玩耍时发生矛盾，被告陈某1和南海焦逼迫受害人张某磕50个头或跳进旁边水坑，否则就打张某，张某选择跳进水坑。张某跳进水坑后在水面露了两次头，没有上来，被告陈某1、南海焦发现张某溺水后吓坏了连忙找一大树枝去捞，无果。南海焦说这事谁也不要说，然后陈某1和南海焦就离开了现场。经法医鉴定张某系溺水死亡。
案发后南海焦的家人赔偿张某亲属19万元。河北省邢台市桥东区人民法院（2015）东刑初字第237号刑事判决认定南海焦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2012年12月27日，河北金大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甲方）与被告物业公司（乙方）签订《前期物业服务合同》。合同第一条约定：物业名称为世纪名都及名都阳光小区，坐落位置为桥东区郭守敬大道，四至范围为郭守敬大道北侧、二中北校区东侧、长信南街南侧、松柏路西侧。合同第二条约定：服务期限为2013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合同第四条约定：在物业交付使用后，乙方提供下列选定的物业管理服务事项其中第（二）项为包括但不限于道路、共用上下水管道、落水管、照明、消防设施、安全设施等物业管理区域市政设施和房屋共用设备的运行、维修、养护和管理，暖气线路、供电线路、煤气管线、路灯按有关规定处理；第（三）项为包括公共环境卫生，包括公共场所、房屋共用部位的清洁卫生、垃圾的收集和清运等。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生命的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陈某1、南海焦与受害人张某在邢台市××东区世纪名都小区北门东侧树林玩耍时发生矛盾，被告陈某1和南海焦逼迫受害人张某磕50个头或跳进旁边水坑，否则就打张某，张某选择跳进水坑。发现张某溺水后陈某1、南海焦吓坏了连忙找一大树枝去捞，无果。南海焦说这事谁也不要说，然后陈某1和南海焦就离开了现场，经法医鉴定张某系溺水死亡。故张某的死亡与陈某1、南海焦的恐吓以及见死不救的放任行为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是导致张某溺水死亡的原因之一。另被告物业公司应当按照《前期物业服务合同》的约定和相关法律规定，全面履行法定和约定义务，本案中被告物业公司擅自放任小区内生活污水排放至事发水坑，且未在水坑四周设置警示标志，也是导致张某溺水死亡的原因之一。原告张志平、张雪芬作为监护人，对未成年人张某（2001年9月26日出生）未尽到相应的监护职责以及死者张某跳进水坑应当意识到危险的存在而自身未尽到与其年龄智力相适应的注意义务，也是导致张某溺水死亡的原因之一。根据张某及原被告的过错程度及导致张某溺水死亡原因力的大小，酌定原告张志平、张雪芬未尽到相应的监护职责以及死者张某自身未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应承担10%的责任；被告陈某1及案外人南海焦恐吓以及见死不救的放任行为导致张某溺水死亡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告未起诉案外人南海焦（案发后南海焦的家人赔偿张某亲属19万元），根据法律规定应视为对南海焦应赔偿份额的放弃，故被告陈某1只需承担35%的按份赔偿责任。被告陈某1系未成年人，其赔偿责任应由其监护人项某、陈某2承担；被告物业公司擅自放任小区内生活污水排放至事发水坑且未在水坑四周设置警示标志而违反安保义务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原告损失如下：1、关于死亡赔偿金，原告张志平、张雪芬虽为农村户口，但在城镇居住且其主要生活来源也是城镇，死者张某随父母在城镇就学读书，故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应为482820元；丧葬费23119.5元；3、精神抚慰金50000元；4、原告要求停尸费6000元，无依据，不予支持。以上共计555939.5元。综上原告损失，由被告项某、陈某2负担194578.83元（555939.5元×35%）；由被告物业公司负担111187.9元（555939.5元×20%）。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一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项某、陈某2赔偿原告张志平、张雪芬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94578.83元；二、被告邢台舒欣物业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张志平、张雪芬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11187.9元；三、驳回原告张志平、张雪芬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案件受理费1690元，减半收取为845元、保全费1270元，共计2115元，由原告负担376.29元，由被告项某、陈某2负担1106.45元，被告邢台舒欣物业有限公司负担632.26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生命的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张某的死亡与陈某1、南海焦的恐吓以及见死不救的放任行为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是导致张某溺水死亡的原因之一。另上诉人物业公司应当按照《前期物业服务合同》的约定和相关法律规定，全面履行法定和约定义务，本案中物业公司擅自放任小区内生活污水排放至事发水坑，且未在水坑四周设置警示标志，也是导致张某溺水死亡的原因之一。被上诉人张志平、张雪芬作为监护人，对未成年人张某（2001年9月26日出生）未尽到相应的监护职责以及死者张某跳进水坑应当意识到危险的存在而自身未尽到与其年龄智力相适应的注意义务，也是导致张某溺水死亡的原因之一。一审判决根据张某及上诉人、被上诉人的过错程度及导致张某溺水死亡原因力的大小，判令各当事人相应承担责任的比例适当，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上诉人陈某1、项某、陈某2上诉认为原判令其与南海焦承担同等责任比例不当，且精神抚慰金不应得到支持。经查，本案中张某的死亡是由于上诉人方的直接侵权行为导致，侵权行为是在上诉人陈某1与南海焦共同作用并相互影响下发生的，在实施侵权行为时陈某1与南海焦的地位和作用相当，上诉人以陈某1年龄小起辅助作用的主张不能成立。案发时，陈某1不到刑事责任年龄，不负刑事责任，但因其民事侵权行为给被害人造成的损失依法应予以赔偿，被上诉人张志平、张雪芬起诉要求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的情形，上诉人主张不应赔偿精神抚慰金的请求，不予支持。
上诉人物业公司诉称涉事水坑不在上诉人物业管理服务地理范围，排水也不是上诉人物业管理服务内容，上诉人的管理行为与张某溺水死亡之间并无必然的因果关系。经查，根据物业服务合同约定，物业公司的管理服务事项包括但不限于道路、公用上下水、落水管、公共环境卫生、公共场所的清洁及清运等服务内容，物业公司应当按照约定和相关法律规定，全面履行法定和约定义务。而本案中物业公司擅自放任小区内生活污水排放至事发水坑，且未采取在水坑四周设置警示标志等安全措施，客观上增加了安全风险，物业公司未尽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因其过错造成的受害人损失应予赔偿。关于死亡赔偿金，上诉人主张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因被上诉人张志平、张雪芬虽为农村户口，但长期在城镇居住且其主要生活来源也是城镇，死者张某随父母生活在城镇就学读书，故其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并无不当。上诉人物业公司认为原判不应判令其既承担违约责任，又承担侵权责任，是对事实和法律的理解错误，本案物业公司承担的是侵权责任，而违约责任是构成其具有主观过错的法律基础，两者是不同层面的概念，并不产生冲突。所以，上诉人物业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予支持。
综上，对于上诉人陈某1、项某、陈某2及上诉人邢台舒欣物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80元，由上诉人陈某1、项某、陈某2负担1690元，上诉人邢台舒欣物业有限公司负担16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勤耕
审 判 员 武 洁
代理审判员 李合钦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尚文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