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苏06行终7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平珍，女，1944年2月2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海安县。
委托代理人周宝晏，男，1939年1月2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海安县。
委托代理人陆建飞，山东鲁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安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海安县。
法定代表人李如生，局长。
出庭负责人刘勇，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许立群，江苏紫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平珍因要求确认解除养老保险关系行为违法一案，不服江苏省如东县人民法院（2016）苏0623行初7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1月25日，林平珍认为其符合苏人社［2011］282号、苏财社［2011］116号文件规定，其填写了海安县未参保城镇集体企业退休人员一次性补缴基本养老保险审批表，申请参加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按规定补缴基本养老保险费后享受相应待遇。林平珍所填写的审批表中载明其原工作单位为海安县雅周农具厂(即雅周公社农机厂，改制后为海安县雅鑫纺机配件有限公司)，其主要工作经历为“1968年4月－1978年10月雅周农具厂工人；1978年10月－1985年12月雅周工艺品厂总帐会计；1986年1月至1990年5月雅周工业经理部副经理兼总帐会计；1990年5月至2002年9月张垛敬老院院长；2002年9月退休。”同时，林平珍还提供了签有周银官、尤学元、王金纯姓名的社保费“一次性补缴”工作经历证明表以及三份工资单据等材料，用以证明林平珍自1968年4月至1978年10月在雅周农具厂工作，符合参加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一次性补缴的条件。2011年12月27日，经海安县社会保险管理中心、海安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海安人社局）审批，同意林平珍一次补缴15年基本养老保险费53590元。林平珍在补缴上述养老保险费用后，自2011年12月起至2015年6月止共享受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金50806.16元。
2015年6月25日，海安县纪律检查委员会（以下简称海安县纪委）向海安人社局发函称，“2015年2月起，我委对群众信访反映××镇××村××组居民林平珍违规办理城镇集体企业人员养老保险的问题进行了调查。经调查发现，有关人员为帮助林平珍办理养老保险，在收集证明林平珍工作经历材料过程中，存在篡改企业原始财务账册，伪造虚假工作经历证明的违纪问题。5月14日，经县纪委常委会研究，对相关人员的违纪问题予以立案。鉴此，我委建议贵局按规定对已为林平珍办理的城镇集体企业人员养老保险予以纠正，并于15个工作日内将纠正情况书面告之我委。”2015年7月23日，海安人社局通知林平珍至该局协商保险一事，经协商，林平珍向海安人社局出具委托书一份，称其因不符合苏人社发［2011］282号文件规定享受相应待遇，故同意终止养老保险待遇。因其已70多岁，行动不便，故委托王浩或者周小华来办理后续事宜，结算差额打到卡上。2015年8月6日，海安人社局将林平珍所补缴的基本养老保险费53590元扣减林平珍已经领取的基本养老保险待遇50806.16元后的差额2783.84元，支付至林平珍的帐户。后林平珍提起行政诉讼，请求：（1）确认海安人社局解除社会养老保险关系的行政行为违法，判决海安人社局恢复社会养老保险关系。（2）判决海安人社局按标准补发2015年8月至履行判决义务时的全部养老保险金并支付利息，赔偿其他损失即律师费3000元；每月按时发放养老金。（3）由海安人社局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另查明，2015年3月6日，海安县纪委对王金纯进行了调查，王金纯陈述了其为林平珍伪造工资单据的情况以及在不清楚林平珍有无在雅周农具厂工作的经历即为林平珍出具雅周农具厂工作经历证明的情况。2015年3月6日、9日，海安县纪委对尤学元进行了调查，尤学元陈述了林平珍并无雅周农具厂的工作经历，但其碍于情面而同意了周宝晏的要求，安排王金纯为林平珍伪造工资单据。2015年4月4日，海安县纪委对周银官进行了调查，周银官陈述了林平珍在雅周公社线网组工作了一段时间，但未在雅周农具厂工作，不属于雅周农具厂的人，但因林平珍夫妇与其系邻居，碍于情面为林平珍出具了雅周农具厂工作的经历证明。2015年3月9日，海安县纪委对原雅周镇企业服务中心主任、党支部书记娄德茂以及雅周镇民政办公室主任周怀明进行了调查，娄德茂、周怀明均表示在未核实工资单据是否真实的情况下即为林平珍加盖海安县雅周镇企业服务中心印章。2015年3月10日，海安县纪委还向原雅周镇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服务所所长闾传满进行了调查，闾传满陈述雅周镇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服务所在林平珍的材料上盖章仅表示受理，该所不负责审核材料内容的真伪。2015年3月19日，海安县纪委向林平珍进行了调查，林平珍陈述其曾在雅周公社线网组工作，线网组附属雅周农具厂，后线网组独立为雅周线网厂，线网厂撤销后又成立雅周工艺品厂，其又到雅周工艺品厂工作。2015年3月18日，海安县纪委对周宝晏进行了调查，周宝晏陈述林平珍退休工资比较少，办个养老保险可以多领退休金，但因林平珍未在城镇集体企业工作过，仅在雅周公社线网组工作，而线网组附属集体企业雅周农具厂，故找到王金纯、周银官、尤学元、娄德茂等人帮助林平珍出具在雅周农具厂工作的材料。2015年8月4日，海安县纪委作出关于给予周宝晏同志党内警告处分的决定(海纪审〔2015〕19号)，决定载明：“2011年11月，周宝晏拟帮助其妻林某某办理城镇集体企业人员养老保险。因林某某曾在雅周线网组(社办，附属雅周农机厂，后变更为雅周线网厂)工作，周宝晏请海安县雅鑫纺机配件有限公司原董事长尤某某帮忙提供林某某在雅周农机厂工作的证明材料，尤某某安排该公司原会计王某某提供。王某某在明知林某某未曾在雅周农机厂工作过，且未找到林某某工作证明材料的情况下，告知周宝晏可修改相关资料，并要求周宝晏提供林某某的私章。在周宝晏提供了林某某的私章后，王某某在三份原雅周铁木竹生产合作社、雅周农机厂的原始领据、工资表上添加了林某某的名字、工资金额，加盖了林某某的私章，复印并签署‘复印件与原件一致，王某某’的意见，加盖了雅鑫纺机配件有限责任公司的印章后提供给周宝晏。后周宝晏又请他人在相关材料上加盖了雅周镇企业服务中心的印章。同期，周宝晏从镇人社所领取了三份《社保费‘一次性补缴’工作经历证明表》，周宝晏在尤某某不知情的情况下以尤的名义在一份表格内填写了‘林某某同志1968年4月至1978年10月在雅周农具厂工作，特此证明。尤某某’的虚假内容。另又分别找王某某以及雅周农机厂副厂长周某帮助填写了同样虚假内容的表格，王、周二人还提供了本人的身份证复印件，后周宝晏将全部材料送交至镇人社所，再由镇人社所送至县人社局职保中心。2011年12月，周宝晏帮助林某某一次性补缴人民币53590元后，县人社局职保中心为林某某办理了城镇人员企业养老保险。至2015年3月，县财政社会保险基金专户向林某某养老金账户内发放养老金计44663.87元。周宝晏同志身为中共党员，提供虚假证明材料，为其妻获取养老保险金，其行为构成侵犯公共财产错误。根据《中国共产党纪律处分条例》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款第(五)项之规定，经县纪委常委会研究，决定给予周宝晏同志党内警告处分。”
还查明，为妥善解决未参保城镇集体企业退休人员基本养老保障遗留问题，江苏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江苏省财政厅于2011年7月12日印发关于解决未参保城镇集体企业退休人员基本养老保障等遗留问题实施办法的通知(苏人社发〔2011〕282号、苏财社〔2011〕116号)，实施办法明确规定了补缴对象、补缴办法、待遇计发等内容。根据上述文件，2011年10月8日，海安人社局印发《关于解决未参保城镇集体企业退休人员基本养老保障等遗留问题的通知》(海人社〔2011〕202号)。根据该通知，未参保城镇集体企业退休人员申请一次性补缴基本养老保险的，由海安人社局负责审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海安人社局解除与林平珍之间的养老保险关系的行为是否合法？2、关于林平珍所请求的损失是否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
第一，关于海安人社局解除与林平珍之间的养老保险关系的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可知，经海安县纪委调查，林平珍在办理城镇集体企业退休人员基本养老保险一次性补缴过程中提供了虚假的材料，一是林平珍所提供的三份工作经历证明与事实不符，三位证明人均不能证明林平珍有雅周农机厂的工作经历；二是林平珍所提供的工资单据中涉及林平珍工资的内容系伪造而成。海安人社局在向林平珍调查核实上述情况的过程中，林平珍向海安人社局出具了委托书，林平珍在该委托书中明确表示其同意终止养老保险关系，并同意将剩余的保险费打至其卡上。林平珍在书写该委托书时虽然已近70岁，但其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即使该委托是根据海安人社局的工作人员口述而书写，林平珍对于其所书写内容引发的后果也应当是能够预见的，且林平珍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书写该委托书时受到他人胁迫、威胁。该委托书的内容能够体现其与海安人社局解除养老保险关系是建立在双方协商一致的基础之上，而《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等相关法律法规对协商一致解除养老保险关系的程序并未作规定，林平珍认为海安人社局解除养老保险关系未向其出具书面凭证，未告知其救济途径等属于程序违法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至于林平珍的其他工作经历是否符合苏人社发〔2011〕282号、苏财社〔2011〕116号文件所规定的补缴条件并非本案的审查内容，故本案对此不予理涉。
关于林平珍所请求的损失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赔偿法》第四条的规定，行政赔偿的前提是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存在违法行为。本案中，海安人社局在解除与林平珍的养老保险关系过程中并无违法行为，故也不存在应当承担行政赔偿责任的情形。
综上，海安人社局按照约定将林平珍一次性补缴的养老保险费余额退还林平珍，解除与林平珍之间的养老保险关系的行为并无不当。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林平珍的诉讼请求。
林平珍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上诉人符合申请养老保险待遇的条件，只因时间过于久远，部分申报材料根据回忆进行了增添，存在瑕疵。一审判决完全遵照海安县纪委的函和其他材料的意旨，将其作为定案证据，认定上诉人存在弄虚作假行为并作出相应判决，违反了司法独立原则。上诉人是接被上诉人海安人社局通知并在该局工作人员施压下才解除养老保险关系，一审法院以上诉人出具的委托书内容认定上诉人自愿解除养老保险关系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海安人社局辩称，上诉人林平珍在办理养老保险待遇时存在弄虚作假行为，后在被上诉人要求下进行纠正并退还了保险金，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已自愿解除养老保险关系的事实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林平珍于2016年12月5日向本院邮寄上诉人本人的《海安县未参保城镇集体企业退休人员一次性补缴基本养老保险审批表》以及被上诉人于2015年8月31日对上诉人配偶出具的《信访事项实体性受理告知书》，以证明上诉人曾在海安雅周农机厂工作以及退保非真实意思表示的事实。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规定，原告或者第三人应当在开庭审理前或者人民法院指定的交换证据之日提供证据。因正当事由申请延期提供证据的，经人民法院准许，可以在法庭调查中提供。逾期提供证据的，视为放弃举证权利。原告或者第三人在第一审程序中无正当事由未提供而在第二审程序中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不予接纳。第一份证据即《海安县未参保城镇集体企业退休人员一次性补缴基本养老保险审批表》，上诉人在一审时已作为起诉证据提供，第二份证据即《信访事项实体性受理告知书》在一审起诉前即由上诉人持有，上诉人无正当事由直到二审程序才提供，本院依法不予接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集中在海安县纪委形成的调查材料能否作为认定上诉人在申办养老保险待遇时合法性的证据采信这一个方面。
证据是证明案件事实是否客观存在的材料，是人民法院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也是人民法院正确审理案件的基础。《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证据包括：（一）书证；（二）物证；（三）视听资料；（四）电子数据；（五）证人证言；（六）当事人的陈述；（七）鉴定意见；（八）勘验笔录、现场笔录。以上证据经法庭审查属实，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第四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以非法手段取得的证据，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本院认为，海安县纪委形成的证据材料能够证明以下事实：1．海安县纪委接举报对上诉人违规办理城镇集体企业人员养老保险问题对上诉人夫妇进行调查并制作笔录，上诉人之夫承认在为上诉人办理养老保险手续时明知原雅周线网厂（组）仅附属于作为城镇大集体的原雅周农机厂，属于社办性质的企业，仍通过关系找到原雅周农机厂的厂长尤学元，要其帮忙出一份上诉人在原雅周农机厂工作的证明；在原雅周农机厂财务账册不存在上诉人工资发放记录的情况下，商量由原雅周农机厂总帐会计王金纯在工资发放表中添加上诉人的名字及工资金额，并加盖上诉人提供的私章，造成上诉人在原雅周农机厂工作的假象。上诉人夫妇对海安县纪委形成的谈话笔录在签署“以上笔录我已看过，无出入”后签字确认。2．根据上诉人夫妇的陈述，海安县纪委向原雅周农机厂原厂长尤学元、副厂长周银官以及总账会计王金纯核实，三人反映的情况与上诉人夫妇的陈述相互印证，即上诉人从未在原雅周农机厂工作以及为上诉人出具不实工作经历证明的事实。3．海安县纪委调取了添加上诉人工资并加盖上诉人私章的工资发放表。从表中内容可见，因事后添加了上诉人的工资而导致“应得工资”明显高于“工资合计”，原雅周农机厂财务账册根本不存在向上诉人发放工资的记录。4．海安县纪委收集了上世纪七十年代的相关文件，其中海安县革命委员会于1973年2月12日作出的海草生（73）第034号《关于增设公社线网组的批复》，明确载明雅周公社线网组是接雅周公社的报告而建立，附属在雅周公社农机厂。从该文能看出原雅周公社网线厂（组）的社办企业性质。5．上诉人之夫周宝晏因提供虚假材料为上诉人获取养老保险金而被海安县纪委处以党内警告处分。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材料，不仅包括海安县纪委对上诉人夫妇以及原雅周农机厂相关人员进行调查所形成的笔录，还有上诉人在办理养老保险待遇时提交的虚假的工资发放表、工作经历证明等书证，以及认定上诉人原工作所在企业性质的设立文件、上诉人之夫因违规操作被处分的决定等，能够全面、客观地反映案件事实真相，没有推测、假想的情况，且与上诉人在办理养老保险待遇时是否存在弄虚作假行为这一待证事实有内在的联系，证据主体、形式以及取得方法、运用证据的程序等符合法律的规定，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规定的合法有效、客观真实的证据范畴。一审法院经庭审查证而采信海安县纪委形成的上述证据并作为认定案件的事实，符合法律规定。
对上诉人提及的退保非其真实意愿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八十八条规定，以欺诈、伪造证明材料或者其他手段骗取社会保险待遇的，由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责令退回骗取的社会保险金，处骗取金额二倍以上五倍以下的罚款。被上诉人在接海安县纪委的来函及提供的上述材料后，即对上诉人进行调查。上诉人出具《委托书》，表明自己不符合苏人社发〔2011〕282号文件规定享受相应待遇而同意终止养老保险待遇，并委托他人办理后续事宜，将剩余的保险金打入其卡中。该《委托书》中有关上诉人不符合享受相应待遇的事实与海安县纪委调查得出的结论一致。上诉人认为委托书系受被上诉人工作人员施压所为、非其真实意愿，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林平珍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林平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德萍
审 判 员 鲍 蕊
代理审判员 张祺炜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吴 迪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