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民终7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菲，女，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公民身份号码。
委托代理人：岑永胜，广东宏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裕操。
上诉人（原审被告）：敖海英，女，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公民身份号码。
委托代理人：岑永胜，广东宏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裕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沛和，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公民身份号码。
委托代理人：郑远颜，广东星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邝晃煊，广东星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菲、敖海英因与被上诉人马沛和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5）佛城法民一初字第9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5月25日，马沛和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刘菲、敖海英向马沛和返还多收取的租金13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至款项清偿完毕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刘菲、敖海英承担。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12月26日，刘菲在海峡拍卖行有限公司主持下以公开拍卖方式取得案外人邮政佛山分公司位于佛山市禅城区##首层409平方米商铺60个月的租赁使用权。拍卖成交后，刘菲、敖海英与邮政佛山分公司于2013年2月28日签订《租赁合同》，向邮政佛山分公司租赁涉案铺位，租赁期限自2013年3月1日起至2018年2月28日止。
2013年5月20日，刘菲、敖海英（甲方）与马沛和（乙方）签订《租赁合同》一份，由马沛和向刘菲、敖海英租赁上述涉案铺位。合同主要条款约定：一、租赁期限2013年5月21日起至2018年2月28日止，甲方给予乙方15天免租、免管理费的装修期。二、2013年6月5日至2014年3月31日间的租金及管理费合计196000元／月，租金及管理费每年递增5%。三、乙方向甲方交纳588000元保证金，甲方租赁期满后退还乙方。四、每月5日前支付当月租金、管理费及上季度水电费等费用。五、擅自中断本合同履行的，应向对方支付相当于双倍租金的违约金，乙方应付甲方的违约金用保证金抵偿；乙方未按期向甲方交付租金的，应按每日逾期金额的千分之一向甲方支付罚息，逾期超过二十日，甲方有权解除合同收回铺位并向乙方催收欠款，乙方须在接到甲方通知收回铺位之日起十日内无条件搬出，保证金不予退还等。刘菲、敖海英的转租行为得到邮政佛山分公司的追认。
合同签订后，马沛和通过其妻子邝某仪的银行账户于2013年5月20日、6月27日分别向刘菲转账500000元和414000元，通过其兄弟马沛佳的银行账户于2013年7月9日、8月5日、9月5日、10月5日、11月5日分别向刘菲转账196000元，即马沛和共向刘菲支付款项1894000元。刘菲于2013年6月30日向马沛和开具《收据》一份，载明收到马沛和保证金588000元，另开具一张无日期《收据》，载明收到马沛和6月、7月租金及管理费392000元。
2014年5月26日，本案刘菲、敖海英向原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案号为（2014）佛城法民一初字第703号】，诉请解除其与邮政佛山分公司及与本案马沛和之间签订的租赁合同、没收马沛和的保证金，并要求马沛和支付租金、赔偿损失等。原审法院于2014年7月16日作出703号民事判决。刘菲、敖海英与马沛和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5年8月21日作出（2015）佛中法民三终字第568号民事判决。上述生效判决认定了马沛和向刘菲、敖海英支付租金及管理费至2013年11月并缴纳保证金588000元的事实，并确认马沛和与刘菲、敖海英之间的租赁合同于2014年2月7日解除，判令马沛和向刘菲、敖海英支付2013年12月至2014年1月的租金392000元，驳回刘菲、敖海英要求没收马沛和保证金等诉求。
诉讼中，马沛和陈述，其是于2014年年底，也就是703号案上诉后与财务核算时发现多向刘菲、马沛和支付130000元的，且未在上诉案中提出主张和抗辩。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房屋租赁合同引起的纠纷。马沛和与刘菲、敖海英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租赁合同，均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关于马沛和主张的多支付的租金及管理费问题。前述生效民事判决已确认双方租赁合同已于2014年2月7日解除及本案马沛和向刘菲、敖海英支付租金和管理费至2013年11月的事实，并判令本案马沛和向刘菲、敖海英支付2013年12月起至合同解除前（扣除判决认为不应支付租金的7天除外，计算至2014年1月31日）的租金。但本案中，经核算，马沛和于2013年5月至同年11月间共向刘菲、敖海英支付款项1894000元，扣除保证金588000元后共支付租金及管理费1306000元。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的起租日（2013年6月5日）及租金与管理费支付标准（196000元／月），2013年6月5日至同年11月30日，马沛和应支付租金及管理费总额为1149866.67元（196000元／月×5个月＋196000元／月÷30天／月×26天），实际多付156133.33元（1306000元-1149866.67元）。马沛和主张返还具有事实依据，刘菲、敖海英主张归其所有无合同与法律依据，现马沛和仅要求返还130000元，是其对自身民事权利的合法处分，原审法院予以准许。又鉴于资金被占用且刘菲、敖海英拒绝返还之事实，马沛和要求自起诉之日起计付利息之诉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刘菲、敖海英认为马沛和提起本案诉讼违背“一事不再理”诉讼规则之抗辩意见。原审法院认为，马沛和并未就本案所涉租赁合同纠纷对刘菲、敖海英提起过民事诉讼，亦未就多交之款项在703号案及该案二审诉讼中提出抗辩，故马沛和另行提起本案诉讼并不违背“一事不再理”的诉讼规则。
关于刘菲、敖海英认为马沛和多支付的款项为保证金的抗辩意见，并无证据证实，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刘菲、敖海英认为马沛和提起本案诉讼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首先，本案并非基于承租人拒付或延付租金引起的纠纷，故不应适用诉讼时效为一年的特别规定，而应适用诉讼时效为两年的一般规定，并从马沛和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民事权利被侵害时起算。经查，马沛和与刘菲、敖海英间的租赁合同被前述568号判决（作出于2015年8月21日）确认于2014年2月7日解除，在无其他约定的情况下，合同解除之日方确立双方应就该租赁合同权利义务进行整体清理与结算之义务，故马沛和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刘菲、敖海英的该项抗辩意见不成立。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缺席判决：刘菲、敖海英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马沛和返还租金及管理费合计13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30000元为本金，自2015年5月2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一审适用普通程序，案件受理费2890元，由刘菲、敖海英负担。
上诉人刘菲、敖海英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认定涉案标的130000元为刘菲、敖海英多收的“租金及管理费”错误，该130000元实际是马沛和在签订涉案租赁合同时与刘菲、敖海英约定承担的拍卖佣金。该130000元包含在马沛和配偶向刘菲汇入的414000元这笔款项中。此笔款项实质是由88000元（扣除已汇的500000元，马沛和仍需向刘菲、敖海英支付合同保证金88000元）＋196000元（马沛和预交一个月的租金）＋130000元（双方约定由马沛和承担租赁场地的部分拍卖佣金）。刘菲、敖海英拍卖取得涉案场地的租赁使用权，支出拍卖佣金369000元，其与案外人邮政佛山分公司就该场地签订《租赁合同》，约定首年每月租金及管理费为185499.17元，合同保证金为557000元。刘菲、敖海英将涉案场地转租给马沛和，每月转租差价仅为10500.83元，故双方协议由马沛和承担部分拍卖佣金130000元，这是双方能够签订涉案租赁合同的前提条件。原审判决仅简单加减得出马沛和已支付的数额与所谓“实际应付的数额”的差额为130000元，即认定该130000元是刘菲、敖海英多收的“租金及管理费”，没有对该款项的来龙去脉深入认定，更疏于考虑交易习惯等因素，导致了本案认定事实失当。马沛和至本案起诉前从未主张多支付了租金，也未主张在随后应支付的租金中冲抵，而是一直每月准时、准额缴纳租金，这完全不符合常理。对于该130000元，刘菲、敖海英曾出具收据予马沛和，上面明确记载了拍卖佣金的分摊方式，只是收据仅有一联且已交给马沛和，无法直接证明刘菲、敖海英主张的事实。马沛和经过（2014）佛城法民一初字第703号案及其二审（2015）佛中法民三终字第568号案的审理后，觉得自己无需承担拍卖佣金，才提起本案诉讼，意图取回早已支付的拍卖佣金。但是，双方约定由马沛和承担130000元拍卖佣金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已履行完毕近两年之久，合法有效，马沛和提起本案诉讼涉嫌虚假诉讼，应予以查明纠正。2.（2014）佛城法民一初字第703号案的庭审笔录显示，马沛和从合同签订后到2013年12月拒交租金前，对租金的缴纳时间、数额等均没有异议，现马沛和在本案中主张“130000元根据合同解释应该是租金和管理费”，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也没有对多交该款项作出合理说明，原审法院仅以存在差额就简单认定该130000元为“多缴的租金及管理费”，明显认定失当。（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法院认定130000元为“租金及管理费”没有双方签订的合同条款和相应的合同法条文支持，适用法律有误。2.马沛和是以租赁合同纠纷请求返还租金为由提起本案诉讼，但马沛和与刘菲、敖海英就涉案租赁合同存在不同性质的款项来往，包括合同保证金、租金、管理费、拍卖佣金等，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诉讼规则，马沛和未提供证据证明该130000元的法律性质是多交的租金，应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的规定，刘菲、敖海英收到马沛和配偶汇款后出具的收据仅有一联，由马沛和持有，原审法院应适用前述法律规定驳回马沛和的诉讼请求。3.即使根据现有证据认定马沛和在“实际支付”和“应支付”之间存在130000元的差额，在未能查明该款项性质的情况下，充其量应将其认定为不当得利，因此，应驳回马沛和请求“返还租金”的诉讼请求，告知其另案起诉，而不是直接判决“返还租金及管理费”。
被上诉人马沛和答辩称：（一）刘菲、敖海英称130000元属于拍卖佣金部分，是不成立的，也与其一审答辩称是“租赁合同保证金”相矛盾，可见其陈述是虚假的。1.马沛和不可能承担刘菲、敖海英已支付的租赁使用权拍卖佣金。刘菲、敖海英于2012年12月26日参与拍卖涉案商铺租赁使用权，其支付给拍卖公司的拍卖佣金是其应支付的拍卖成本，而马沛和与刘菲、敖海英于2013年5月20日才签订《租赁合同》，双方是租赁合同关系，不是合作关系，马沛和不可能分担拍卖佣金。况且拍卖是刘菲、敖海英单方参与，与马沛和无关。2.刘菲、敖海英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分担拍卖佣金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3.刘菲、敖海英就同一事实作出的陈述前后矛盾。（二）双方纠纷是在履行涉案租赁合同过程中发生，马沛和支付的款项是基于涉案租赁合同的约定，因此本案的案由是租赁合同纠纷，而非不当得利纠纷。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的130000元是马沛和在履行涉案租赁合同过程中向刘菲、敖海英支付。刘菲、敖海英上诉主张该130000元是双方约定的由马沛和承担的拍卖佣金，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马沛和对此亦不确认，故刘菲、敖海英的该上诉理由并不成立。在无其他证据证明双方除涉案租赁合同关系以外还存在其他经济往来关系的情况下，基于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马沛和向刘菲、敖海英支付的所有款项应为履行该租赁合同约定而发生的租金及管理费或保证金。刘菲已出具收据确认马沛和已足额交纳保证金，而根据发生法律效力的（2015）佛中法民三终第568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和本案查明的事实，马沛和实际缴纳的款项扣除保证金后为1306000元，与其应缴纳的租金及管理费1149866.67元确实存在156133.33元的差额，故马沛和主张的130000元并非是涉案租赁合同约定的其应向刘菲、敖海英支付的款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的规定，刘菲、敖海英收取该130000元租金没有合法依据，且造成马沛和的损失，符合不当得利的特征，原审法院判令刘菲、敖海英向马沛和返还该130000元及相应的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本案的案由问题，本院认为，民事案件的案由由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所认定的民事法律关系予以确定。如前所述，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本案应为不当得利纠纷，原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租赁合同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刘菲、敖海英上诉主张，因本案马沛和系以租赁合同纠纷起诉，故认定为不当得利后马沛和应当另行提起诉讼。对此，本院认为，囿于当事人的诉讼能力和认识水平，其在诉讼中所提出的民事法律关系可能与人民法院审理后认定的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不一致，但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所针对的是当事人提出的诉讼请求，并根据所查明的案件事实适用法律对当事人的争点作出相应的判定，因此，即使存在当事人在诉讼中所提出的法律关系与人民法院最终认定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情况，也并不影响人民法院针对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作出相应的判决。本案中，马沛和诉请刘菲、敖海英返还多收取的租金，原审法院经过审理查明事实后依法适用法律对是否应返还款项的诉请作出相应的判决，程序并无不当，刘菲、敖海英称原审法院应告知马沛和另案起诉的上诉理由并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刘菲、敖海英的上诉请求缺乏理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上诉人刘菲、敖海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建红
代理审判员 郑正坚
代理审判员 吴媛媛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梁启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