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07民初14867号
原告：上海道衡科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
法定代表人：田桂琴，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球光，上海市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范红霞，女，1982年1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靖江市，住上海市普陀区。
被告：上海和德门诊部，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
法定代表人：徐泓，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红霞，女，1982年1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靖江市，住上海市普陀区。
以上两名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东旭，上海友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上海道衡科贸有限公司与被告范红霞、被告上海和德门诊部(以下简称和德门诊部)合伙协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后因案件审理需要，本案依法转为普通程序，并于2017年10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球光，被告范红霞及两名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东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上海道衡科贸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原告与被告范红霞于2014年12月1日签订的《口腔科室合作协议》无效；2.判令被告范红霞返还投资款人民币457146元(以下�种均为人民币)；3.判令被告范红霞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288146元为基数，自2014年12月12日起；以457146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23日起，均按中国人民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4.判令被告和德门诊部对上述诉请2、3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判令本案诉讼费由两名被告共同负担。审理中，原告变更相应诉请为2.判令被告范红霞返还投资款人民币418146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3.判令被告范红霞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228146元为基数，自2014年12月13日起至2015年6月23日止；以418146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24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均按中国人民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事实和理由：原告系一家从事贸易行业的有限公司；被告范红霞为执业医生。2013年9月28日，两名被告签订《合作协议书》。协议书约定被告范红霞承包经营上海和德门诊部口腔科。后因业务发展，被告范红霞遂与原告协商，由两人共同投资、合作经营。2014年12月1日，双方签订《口腔科室合作协议》，约定被告投入资金折价456,292元，原告支付228,146元购置一半经营权；同时，双方各自再支付50,000元至共管账户(开立于被告范红霞名下)作为流动资金。协议签订后，原告依约并基于被告范红霞要求，陆续支付投资款合计418,146元。另外，原告还向案外人上海榕成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榕成公司)购置三维影像设备支出99,000元。而榕成公司又向青岛博佳辉电子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佳辉公司)要求购买该设备。后因设备发生纠纷，榕成公司遂向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长宁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与博佳辉公司的买卖合同，并返还货款。长宁法院判决驳回榕成公司诉请。后被告范红霞擅自将该设备退回博佳辉公司。原告认为，因原告无门诊经营资质，所谓�合作经营实际是门诊资质的出租转让，故根据《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23条、第46条的规定，相应合作协议及承包经营协议均应无效。协议无效后，被告范红霞理应退回相应投资款及孳息。同时，鉴于原告投资的项目系由被告和德门诊部发包给被告范红霞，故被告和德门诊部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然两名被告至今未返还款项，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被告范红霞、被告和德门诊部共同辩称，不同意原告全部诉请。原告与被告范红霞签订的协议未违反任何法律规定，原告在系争协议项下仅负有出资义务及监管权利，科室人员的招聘均由被告和德门诊部负责，故并无原告所称出借门诊部经营资质的情形，协议应属合法、有效。原、被告合作关系现已终止，鉴于双方均负有清算义务，故在清算完成前，被告范红霞并无付款义务，亦不存在逾期付款的违�行为。另外，被告范红霞作为执业医师及口腔科主要负责人，其与被告和德门诊部之间就对外扩展口腔科市场达成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被告和德门诊部对于原告与被告范红霞之间的协议亦不知情，故原告要求被告和德门诊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法律依据。
经审理查明，2014年12月1日，原告(乙方)与被告范红霞(甲方)签订《口腔科室合作协议》。双方约定“第二条合作方式1.依据甲方与上海和德门诊部于2013年9月28日在上海和德门诊部(原上海康悦门诊部)签订的关于承包上海和德门诊部口腔科的《合作协议书》(附件1)，今甲乙双方达成一致，签订本协议并共同履行甲方与上海和德门诊部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的权利和义务。2.甲乙双方共同投资、合伙经营、共享收益、共担风险。第三条合伙期限合伙期限为自2014年12月1日起，至2018年11月30日止。第四条出资方�与清单1.甲方现已投资诊所装修运营资产：资产折合人民币￥456292.00……详见附件资产清单(附件2)。2.乙方以现金方式出资购买甲方现有投入，详见附件2总价50%，应总计人民币……￥228146.00……并获得和德门诊部口腔(科)50%的经营权及获得相应利润的权利，逾期不交或未交齐的，应对应交未交金额数计付银行利息并赔偿由此造成的损失。3.双方在完成现有资产现金购买后再各自投入五万元人民(币)打入双方共管的账户双方若有在指定期限内未能及时清算的少量实物资产，可在协议生效后作为共同资产购入。第五条公共账户及管理……2.公共账户由甲乙双方各投资人民币伍万元，合计人民币拾万元作为经营支出资金。公共账户余额不足人民币壹万圆整时，须由甲乙双方按投资比例(各50%)共同出资人民币陆万(或其他金额)圆进行补充。3.协议期间本口腔科所产生的营业成本和所有经营支出费用均由共同账户支付且此账户的支出项目须经双方认可并签字方可生效……否则须由支出方自行承担该笔费用。第六条净利润分红1.甲乙双方在共同投资下所获利润扣除双方共同认定的各项成本之后的所得为净利润，净利润双方份额为50%。2.净利润分红每年度一月份进行核算并分配。第七条权利和义务1.(1)甲方的权利①甲方为医疗业务的负责人，负责合作事业的医疗管理；②听取乙方开展业务情况的报告；③就乙方的业务情况给予改进意见；④检查共同账户的帐册及经营情况；⑤协议期间首年甲方的自有业务所得独立核算，不计入双方共有，待次年(12个月)后转为双方共有，(；)(2)甲方的义务①保证医疗活动的顺利进行；②监督和提高医疗服务质量；③解释或改进乙方提出的医疗服务细节的疑议；④向乙方报备所需医疗器材清单；⑤进�医疗活动方面的管理和培训。2.(1)乙方的权利①乙方为非医疗业务的负责人，负责合作事业的非医疗业务的日常管理；②听取甲方开展医疗活动的报告；③监督医疗服务质量，提出改进方案；④对外开展业务，宣传推广医疗活动；⑤依法出售合伙的产品(医疗服务除外)；⑥检查共同账户的帐册及经营情况；(2)乙方的义务①配合医疗活动的顺利进行；②监督和提高非医疗活动的质量和数量；③解释或改进甲方提出的非医疗服务的细节的疑议；④配合甲方所需医疗器材清单购进常用器材；⑤招募医务人员和非医务人员，并对工作人员进行相应的管理和培训；3.(1)甲乙双方共同的权利①共同决定合伙重大事项；②共同管理营业收入；③专职人员享有按劳取酬的权利；(2)甲乙双方共同的义务①共同促进本口腔科的发展，实现共赢；②支付合伙债务；③共同承担本口腔科的营业成本和各项经营支出费用，后经双方商量认可的支出项目……2.退伙：①需有正当理由方可退伙；②(不)得在合伙不利时退伙；③(退)伙需提前六个月告知对方并经对方同意；④(退)伙后以退伙时的财产状况进行金钱结算；⑤未经对方同意而自行退伙按单方自行终止协议处理。第九条合作协议的终止及终止后的事宜……2.合作终止后的事项：(1)由甲乙双方共同收取债权及清偿债务后对可分配实物财产、公共账户余额及营业净利润剩余进行清算……(2)清算后如有盈余，盈余数额甲乙双方按各50%的比例进行分配。(3)清算后如有亏损，则先以双方共同财产偿还，共同财产不足清偿的部分，由双方各按50%的比例承担……”。
2014年12月4日、2014年12月12日，原告向以被告范红霞名义开立的共管账户各转账228146元、60000元，合计288146元；被告范红霞亦于2014年12月12日�其共管账户转款60000元；2015年4月2日、2015年6月23日，原告向被告范红霞的共管账户各转账40000元、90000元，后又退还原告10000元。由此，原告实际支付投资款408146元。
2016年9月28日，原告法定代表人与被告范红霞等在原告处召开会议，并形成会议纪要。内容如下：“双方存在共识：对计算公式无异议。双方存在分歧：①对截止日期有分歧。我方认为截止日期为2015年6月30日。范女士认为截止日期为2015年7月31日。②计算项目。销售收入和营运支出计算有分歧。范女士：销售收入双方单列。营运支出：扣除由其个人获得病人治疗所产生的所有支出。其余各项支出列为共同支出。我方：销售收入列为共同收入。营运支出：所有支出列为合作双方共公(公共)支出。双方对上述表述仍可以存有异议。范女士会后又提出……问题要和并此事一揽子解决，我方认为此事与此�作无关。范红霞女士拒绝签字。”
2016年12月8日，原告向被告范红霞出具一份书面材料，其上载明“……经过沟通，双方了解了各自的立场，并达成同意解除合约的共识。我方同意你方提出双方于2015年7月份终止合作协议的提议，但在解约时间点上双方存在理解差异，你方认为是2015年7月31日，我方认为是6月30日。我方认为大家不妨各退一步，各自承担2015年7月费用的一半。另外，我方对你方提出的解除方案也不认同，应该是以各自的投入来合理分配利润及费用。此问题如能达成共识，我们可以就此问题先签署一个协议，方便继续就后续问题进行探讨。如双方无法达成共识，可到长宁区法院提出诉讼解决问题”。
另查明，2015年5月15日，原告(甲方)与榕成公司(乙方)签订《设备购买合同》。双方约定“甲方向乙方购买全新韩国怡友口腔三合一三维影像设备，价格人民币250000元……甲方在乙方安装机器后并验收后为支付首付款，金额120000元；乙方安装、调试、培训完毕，甲方签字验收后，甲方在60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合同总价的尾款，金额130000元……甲方指定的安装地址为：上海市长宁区红宝石路XXX号上海和德门诊部口腔科……”。
2015年6月23日，原告法定代表人向榕成公司转账99000元，包括被告范红霞向其支付的60000元。
2015年12月2日，榕成公司就前述系争设备与案外人青岛博佳辉电子设备有限公司发生纠纷，并向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设备购买合同、赔偿损失等，即(2015)长民二(商)初字第11650号一案。该案经审理查明，“2015年5月29日，原告与被告签订《设备销售合同》，约定由原告向被告购买品牌为韩国怡友……合同总价款人民币24万元……3.1条约定甲方指定的安装地址为：上海市长宁区红宝石路XXX号上海和德门诊部口腔科……2015年7月21日，被告代理人殷宗国与案外人和德门诊签署《韩国怡友口腔三合一CBCT安装备忘录》，确认‘2015年7月20日16：00物流公司送货至和德门诊，当日23：00由工程师到场亲自开箱’……本案系争设备韩国怡友口腔三合一CBCT现在案外人和德门诊机房内正常使用……”，并于2016年3月28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解除原告上海榕成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与被告青岛博佳辉电子设备有限公司签订的《设备销售合同》；二、驳回原告上海榕成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2016年10月28日，博佳辉公司至被告处将签署货物提走，并出具退货签收单，原告员工杨知信又从被告处将该签收单原件收回。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口腔科室合作协议》、银行付款凭证三份及情况说明、设备购买合同、(2015)长民二(商)初字第11650号民事判决书及该案谈话笔录，被告范红霞提供的中国建设银行汇款凭证、ATM付款凭证、书面函件、会议纪要、怡友CBCT退货签收单及证据交换笔录、庭审笔录等为证，本院予以认定。
审理中，原告还提供系争合同附件二《资产清单》，证明双方将口腔科的经营资质折价为125000元，并针对经营资质支付风险保证金，双方通过违背法律许可的方式分享了医疗资质及其收益，协议应为无效。两名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资产清单系原告与被告范红霞对于入伙金额的评估及确定，不能以此认定双方存在变相出借等违反法律法规的无效情形。
两名被告提供了照片，证明榕成公司于2015年8月撤销销售医疗器械的口腔部，正因原告出卖的产品未获医疗许可，才在2015年7月提出解除合同。原告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并称其无口腔科，亦与本案无关。
另外，原告称因不服(2015)长民二(商)初字第11650号一案的生效判决，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提起再审，并已立案。
本院认为，根据《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伪造、涂改、出卖、转让、出借。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两名被告之间及原告与被告范红霞的合同关系是否因违反前述法律规定以致无效。对此，原告表示因其无经营门诊部资质，而原告与被告范红霞约定共同投资、合伙经营、共享收益、共担风险，并由原告购置一半经营权，故应为变相出借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行为；两名被告则称为对外扩展市场所需，故由口腔科的执业医师被告范红霞进行承包，但相应人事权仍由被告和德门诊部掌握；原告与被告范红霞的合伙关系中，原告仅承担非医疗事务的经营活动，无�具有资质，故不存在变相借用或出租转让执业许可证的情形。本院认为，首先，被告和德门诊部系经有关部门核准登记，并准予开展相应诊疗活动的营利性机构；被告范红霞本人为该门诊部口腔专科的执业医师，故被告和德门诊部为提高营利可将口腔科的日常事务交由被告范红霞具体运营；其次，系争合作协议中明确“甲方(被告范红霞)的权利……甲方为医疗业务的负责人，负责合作事业的医疗管理”“乙方(原告)的权利……乙方为非医疗业务的负责人，负责合作事业的非医疗业务的日常管理”，由此可见，双方对于“共同投资、合伙经营、共享收益、共担风险”的合伙方式有较为清晰的权义划分。原告虽无医疗机构的经营资质，然其因合伙关系的主要涉猎范畴并不及于诊疗活动本身，有关医疗活动仍由具备执业医师资质的被告范红霞进行，故不属于变相出借医疗�构执业许可证的情形；最后，原告自认在订立系争合作协议时已知两名被告之间的承包合同关系，亦已知晓自身无经营医疗机构资质，故在履行合同中并未涉及医疗活动或相关人员。综上，原告与被告范红霞的合作经营模式并非变相借用或出租转让执业许可证，故其主张依据的事实不成立。对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上海道衡科贸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602元(原告预付)，由原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汤 宗 辉
审 判 员 尚�婧
人民陪审员 蒋 建 萍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曾 海 宁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二、《医疗机构管理条例》
第二十三条《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伪造、涂改、出卖、转让、出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