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汉中民一终字第005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楚小玲。
委托代理人潘浩光，城固县时代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晓红。
委托代理人申兴仁，城固县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石建华。
上诉人楚小玲与上诉人吴晓红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城固县人民法院（2013）城民初字第010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楚小玲及其委托代理人潘浩光、上诉人吴晓红的委托代理人申兴仁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2年12月6日16时，被告吴晓红因出院在城固县医院合疗科办理农合，将材料交给4号窗口工作人员后，4号窗口工作人员交给2号窗口工作人员，因被告吴晓红报销凭证上缺少洋县合疗办的公章，当日无法办理。被告遂与城固县医院合疗科工作人员发生争执，4号窗口工作人员未与被告争吵，1号窗口工作人员楚小玲左侧靠站在1号窗口前，左手搭在窗口前大理石台面上，帮4号窗口工作人员说话，期间与被告吴晓红发生语言冲突，被告吴晓红到1号窗口前顺手拉住原告楚小玲工作服袖口向外撕扯两下，致原告楚小玲左侧胸口撞击在大理石台面。事后，原告楚小玲及其同事告诉被告吴晓红自己刚做过手术，被告称其可以让原告检查，后被告吴晓红离开城固县医院合疗科。17时许原告楚小玲感觉不适，遂在同事陪同下前往城固县医院进行门诊检查，即检查为“左侧创伤性气胸、多处软组织挫伤”。原告楚小玲在城固县医院住院83天，2013年2月27日9时出院诊断为：1、左侧第七肋骨陈旧性骨折；2、左侧创伤性气胸；3、左肺多发肺大疱；4、多处软组织挫伤。原告楚小玲于2013年2月26日13时解放街第四军医大学唐都医院胸外科进行治疗，入院初步诊断为：1、肺大疱（左），2、气胸（左）。2013年3月4日8：10-11：10原告在唐都医院进行胸腔镜下左侧肺大疱切除术。2013年3月10日原告楚小玲出院，出院主要诊断1、肺大疱（左），气胸（左），均治愈。3、胸腔闭式引流书后，4、左侧第7肋骨陈旧性骨折，均未治。2013年12月20日陕西汉中汉航法医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伤者楚小玲左侧第7肋骨骨折，其伤残等级评定为十级伤残；左侧气胸肺大疱切除术后，其伤残等级评定为九级伤残。
原审另查明，2012年12月6日18时15分，原告丈夫至城固县公安局博望派出所报案妻子楚小玲被被告吴晓红打伤，后经城固县公安局调查及鉴定认为被告吴晓红过失致原告楚小玲轻伤，遂不予立案。2013年9月17日原告楚小玲通过工伤保险待遇在城固县社会保险保障中心取得医疗待遇42956.51元、交通补助费76.5元、伙食费1010元、住宿费200元，以上共计44243.01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原告的陈述和被告的答辩，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告楚小玲左侧气胸的原因；被告吴晓红侵权行为与原告楚小玲伤残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原、被告发生纠纷最终导致原告胸腔镜下左侧肺大疱切除，原、被告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比例。依据本案事实，原告楚小玲因左侧气胸在城固县医院住院治疗83天，因左肺大疱切除术唐都医院住院13天，陕西汉中汉航法医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伤者楚小玲左侧第7肋骨骨折，其伤残等级评定为十级伤残；左侧气胸肺大疱切除术后，其伤残等级评定为九级伤残。城固县公安局的呈请不予立案报告书中释明被告吴晓红过失致原告楚小玲轻伤，同时外伤的直接冲击及受伤时瞬间胸腔内压力增高，均是肺大疱破裂的直接因素，肺大疱破裂是气胸的发病基础。外力作用诱发原告楚小玲左侧肺大疱破裂而导致左侧气胸，造成损害后果。在侵权行为发生之前，原告楚小玲患有肺大疱，但其疾病未被诱发，遭受侵权行为后，原告楚小玲原有身体状态被打破，原有左肺大疱因外力冲击破裂而导致气胸的危险状态出现。被告吴晓红在城固县医院办理合疗的手续缺少一个洋县合疗办公章与城固县医院合疗科工作人员发生争执而起，被告未能冷静对待此事，没有采取理智的方式解决问题，进而造成矛盾激化并拉扯原告楚小玲，致使原告受伤，对原告楚小玲的拉扯行为构成侵权，诱发原告楚小玲左侧肺大疱破裂而导致左侧气胸，造成损害后果，被告吴晓红有过错。2013年2月27日8时出院医嘱查体表示：原告左肺呼吸音尚可，左侧胸引管在位通畅，有少量气泡溢出。负压吸引早晚仍各有100ml气体引出。家属要求转上级医院行胸腔镜治疗。被告吴晓红的侵权行为与诱发受害人原告楚小玲的原有疾病的危险状态出现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被告吴晓红侵权行为与原告楚小玲原有疾病的共同参与下，导致原告楚小玲气胸，原告楚小玲消除吴晓红侵权行为造成原有疾病加重危险状态而支出的费用属于合理费用，属于原告楚小玲的损失，应予赔偿。被告吴晓红过失致楚小玲轻伤，负有主要责任。原告自身患有肺大疱、支气管肺炎，就其自身疾病与被告侵权行为之间发生竞合而进一步导致损害结果的发生，承担40%的次要责任。故对被告吴晓红应适当减轻赔偿比例，承担60%的主要责任。经审理查明情况及证据认定情况，对于原告楚小玲医疗费49403.1元、伤残赔偿金22858元／年＊20年＊21%=96003.6元、住院生活补助费30元／天＊96天=2880元、营养费20元／天＊96天=1920元予以确认。护理费按照60元／天计算较为妥当，住院共计96天，故护理费为5760元。原告楚小玲的精神抚慰金适当赔偿为1000元。综上所述，原告总损失为156966.7元。另鉴定费1880元。《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由于第三人的原因造成工伤，第三人不支付工伤医疗费用或者无法确定第三人的，由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后，有权向第三人追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明确规定除工伤医疗费用外，法律不禁止工伤职工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后再获得民事赔偿，故对于工伤保险基金已支付给原告楚小玲工伤保险医疗费用42956.51元，应在本次健康权纠纷诉讼中予以扣减。同时，工伤保险基金有权向侵权人追偿该笔医疗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吴晓红赔偿原告楚小玲医疗费6446.59元、伤残赔偿金96003.6元、住院生活补助费2880元、营养费1920元、护理费5760元、精神抚慰金1000元，共计114010.19元的60%即68406.1元；限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楚小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元，鉴定费1880元，由被告吴晓红承担1656元，原告楚小玲承担1104元。
上诉人楚小玲上诉称，一、医药费不应扣减工伤保险报销部分，应由对方承担侵权责任赔偿。医保报销属合同之债，诉讼赔偿的医疗费是侵权之债，二者所指向的标的可能重合，但本质不同，不因标的物重合就予以扣减。人身损害案件赔偿补偿只是满足受害人利益最低目的，抑制才是侵权法为维护社会整体利益的最高目标，很多损失是无法估量的，如扣减医疗费，不能发挥侵权法应由的惩罚功能，还直接减轻了侵权责任，即由全社会为侵权人的行为买单。扣减亦无法律依据。二、一审减轻对方40%的赔偿责任不符合《侵权责任法》规定的减轻责任的理由，应改判对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上诉人自身疾病并非自身过错，且虽侵权行为之前患有该疾病，但无需治疗，遭受侵权行为后，原有健康状态才被打破。故请求二审法院支持该两项上诉请求。
上诉人吴晓红答辩称，扣除报销报销部分适当，原审分担民事责任比例不正确，与案件事实不符。
上诉人吴晓红上诉称，一、本案于2013年8月11日起诉，2013年12月20日作出伤残鉴定意见书，本案应在2014年2月11日审理终结。但一审法院在2014年4月才开庭，2014年12月又开庭，超出了普通程序6个月的审限，程序违法，并且导致本应按2013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的残疾赔偿金按照2014年标准计算，这个错误不能由当事人来负担。二、本案事发后在城固县医院住院68天前，一直没有诊断出肋骨骨折，直到2013年2月14日在中心医院诊断才发现肋骨陈旧性骨折征象，征象并不意味确诊骨折。一年、两年前骨折拍片均为陈旧性骨折，不能证明当事人因此次纠纷发生骨折，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三、对方肺大泡治疗是自身疾病，与侵权行为无关，陈旧性骨折不知什么时间造成，不能证明是本案当事人造成，对方在起诉状中明确承认是主动搭话并将自己左手臂伸出工作台窗外，而原审判决却认定对方左手搭在大理石台面上，与起诉状自认事实不符。对方将手伸出窗外无外乎指责谩骂，这样的行为和态度是不对的，故原审划分责任比例是不公的。
上诉人楚小玲答辩称，一审程序合法，残疾赔偿金原审是按2013年标准计算的，是正确的，原审对肋骨骨折认定是正确的，一审时提供了完整的证据链，原有的肺大泡本身不需要治疗，现在需要治疗是对方侵权行为造成的。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受到侵害依法应予赔偿。受害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应相应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受害人无过错，则不应减轻侵权责任。本案当事人的赔偿项目中，医药费部分的赔偿，依《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由于第三人的原因造成工伤，第三人不支付工伤医疗费用或者无法确定第三人的，由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后，有权向第三人追偿，且我国侵权责任法的赔偿项目主要功能在于填补损害，故对于工伤保险基金已支付给原告楚小玲工伤保险医疗费用42956.51元，在赔偿款中扣除并无不当，上诉人的该主张不能成立。依照侵权责任法之规定，侵权损害之债的发生需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有因果关系，本案上诉人楚小玲所受损害并非完全由上诉人吴晓红造成，对赔偿责任应予适当扣减，但受害人自身体质并非过错，且本案中上诉人楚小玲自身疾病本身亦不需要治疗，原审确定楚小玲自身承担40%责任过重，本院酌情确定为20%，上诉人的该主张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此外，上诉人吴晓红所称原审超审限导致残疾赔偿金计算过高的问题，经查，原审于2013年8月2日受理该案，根据当事人的申请，2013年12月20日才做出人身损害的残疾等级司法鉴定意见，在2014年开庭属正当程序，原审残疾赔偿金按法庭辩论终结前一年2013标准计算正确，就此并未额外增加当事人的残疾赔偿金，上诉人的该主张亦不能成立。关于上诉人楚小玲的肋骨骨折，2012年12月6日事发当日在城固县医院入院时检查即表明左胸壁腋前线上第七肋骨处压痛阳性，2013年2月14日在汉中市中心医院胸部CT示左侧第七肋骨陈旧性骨折。结合该病例记载及全案案情，因本案侵权行为骨折证据具有明显优势，故对上诉人吴晓红的该方面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吴晓红提出楚小玲将手伸出窗外是在职责谩骂、态度不对存在过错的主张，并无证据支持，该主张不能成立。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所不当，上诉人的主张部分成立，本院酌情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陕西省城固县人民法院（2013）城民初字第0105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陕西省城固县人民法院（2013）城民初字第0105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由上诉人吴晓红赔偿上诉人楚小玲医疗费6446.59元、伤残赔偿金96003.6元、住院生活补助费2880元、营养费1920元、护理费5760元、精神抚慰金1000元，共计114010.19元的80%，即91208.15元，限判决生效后15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80元，鉴定费1880元，由上诉人吴晓红负担2208元，上诉人楚小玲负担5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84元，由上诉人吴晓红负担547元，上诉人楚小玲负担13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永吉
代理审判员 李小艳
代理审判员 王雅泽
二〇一五年十月九日
书 记 员 赵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