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东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刑初字第195号
公诉机关衡东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刘某，衡东县草市镇财税所副所长。2015年9月2号由本院决定取保候审。
辩护人袁柏顺，湖南纲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衡东县人民检察院以被告人刘某涉嫌滥用职权罪，于2015年9月2日以东检公诉刑诉（2015）176号起诉书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衡东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阳永恒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刘某、辩护人袁柏顺到庭参加诉讼，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08年12月1日至2012年11月30日，国家实施家电下乡补贴政策。我县根据国家、省家电下乡补贴政策，采取“乡审乡兑”的家电下乡补贴政策，规定农户在购买家电下乡电器后，先由商家将其销售的可申报补贴的电器录入家电下乡信息管理系统，再由农户凭身份资料、存折或银行卡、家电销售发票及家电标识卡向所在的乡财税所申报和领取家电下乡补贴，非农人员和单位不能申领家电下乡补贴。被告人刘某从2009年5月起担任本县草市镇财税所副所长和信息管理员，负责草市镇“家电下乡”补贴的审核兑付工作。被告人刘某在审核兑付家电下乡补贴的过程中，明知家电经销商旷某（另案处理）违反我县“乡审乡兑”的家电下乡补贴政策，擅自拿农户的身份资料向草市镇财税所申领家电下乡补贴，依然违反规定予以审核兑付。为了逃避监管，被告人刘某制作两套不同的发放表，一套体现了资金分散发放到购买下乡家电农户的帐号上，用于草市财税所记帐；另一套则通过局部改动购买人开户帐号，提示本县草市信用社将家电下乡补贴款实际打入旷某或是其丈夫李某的帐号。同时，被告人刘某在审核兑付旷某电器店申领家电下乡补贴款过程中，对旷某电器店所提供的申领资料不进行认真审核，导致在缺乏有效发票等不符合申领家电下乡补贴款的条件下还予以发放家电下乡补贴款。经查，本县草市镇财税所通过草市信用社打入旷某及其丈夫李某账户的家电下乡补贴款共1491357.12元，而旷某经营的电器店在2009年1月至2012年12月31日期间总计开具发票的营业额是2076144元。根据家电下乡补贴不超过13%的标准，可申领的家电下乡补贴款共计为269898.72元。被告人刘某滥用职权的行为导致国家家电下乡补贴款损失120余万元。
支持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1.户籍资料、到案经过、衡东县农村信用合作联信调取的转帐借贷传票、存款凭证、转帐支票等书证；2.视听资料;3.证人郗某甲、旷某、向某的证言；4.被告人刘某的供述和辩解。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刘某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致使国家家电下乡补贴款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滥用职权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刘某辩称，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无异议，但损失不是我造成的。
辩护人辩称，被告人有滥用职权的行为，但给国家造成的损失未达到30万元，公诉机关指控的损失120余万元，是根据税务发票推算旷某的营业额，而金英电器店实行的是定税制，为少交税，旷某就不在店内开定税范围的发票，而选择在外面开票，根据家电下乡的标识卡其营业额有4千多万，因此，公诉机关指控的损失120余万元，证据不足；而且刘某的行为与损失没有因果关系，刘某只负责信息录入，不负责家电下乡补贴资金审核发放。审核是县财政局的职责，兑付是会计、出纳负责，被告人刘某虽有滥用职权的行为但不构成滥用职权罪，建议公诉机关撤回起诉
辩护人为支持其辩解意见，提交了旷某的讯问笔录，并申请证人郗某甲、向某、叶某、欧某出庭作证。(证人欧某于2010年4月11日因脑溢血致右側肢体瘫痪，无法出庭作证)同时申请对被告人刘某滥用职权的行为是否造成1220262.81元进行会计鉴定。
经审理查明，2008年12月1日至2012年11月30日，国家实施家电下乡补贴政策。我县根据国家和省家电下乡补贴政策，制定了“衡东县家电下乡实施方案”，依据该规定，我县采取“乡审乡兑”的家电下乡补贴政策，规定农户在购买家电下乡电器后，先由商家将其销售的可申报补贴的电器录入家电下乡信息管理系统，再由农户凭身份资料、存折或银行卡、家电销售发票及家电标识卡到户籍所在地乡财税所申报和领取家电下乡补贴，非农人员和单位不能申领家电下乡补贴。补贴资金的审核和兑付程序实行乡镇财税所审核、县财政局复核后兑付，具体按《湖南省家电下乡补贴资金管理实施办法》规定执行。乡镇财政所应按照资金管理办法的要求核实确认农户购买家电的原始单据并在家电下乡系统登录相关信息后，符合补贴要求的，通过网络报送县级财政局。被告人刘某从2009年5月起担任本县草市镇财税所副所长和信息管理员，负责草市镇家电下乡补贴的信息审核、录入工作。被告人刘某在审核兑付家电下乡补贴的过程中，明知家电经销商旷某违反我县“乡审乡兑”的家电下乡补贴政策，擅自拿农户的身份资料向草市镇财税所申领家电下乡补贴，依然违反规定予以审核兑付。为了逃避监管，被告人刘某制作两套不同的发放表，一套体现了资金分散发放到购买下乡家电农户的帐号上，用于草市财税所记帐；另一套则通过局部改动购买人开户帐号，提示本县草市信用社将家电下乡补贴款实际打入旷某或是其丈夫李某的帐号。同时，被告人刘某在审核兑付旷某电器店申领家电下乡补贴款过程中，对旷某电器店所提供的申领资料不进行认真审核，导致在缺乏有效发票等不符合申领家电下乡补贴款的条件下还予以发放家电下乡补贴款。经查，本县草市镇财税所通过草市信用社打入旷某及其丈夫李某账户的家电下乡补贴款共1491357.12元，而旷某经营的电器店在2009年1月至2012年12月31日期间总计开具发票的营业额是2076144元。根据家电下乡补贴不超过13%的标准，可申领的家电下乡补贴款共计为269898.72元。被告人刘某滥用职权的行为导致国家家电下乡补贴款损失1221458.4元。
上述事实，有经过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1．书证
(1)到案经过，证实本案由群众匿名举报，衡东县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9月18日开始初查后，于2014年12月25日通知犯罪嫌疑人刘某进行询问的（结合询问笔录，在该次询问时已交代自己滥用职权的犯罪事实）。本案于2015年1月5日立案后，于同年1月9日将犯罪嫌疑人刘某传唤到案。
(2)被告人刘某的身份资料及任职文件，证实犯罪嫌疑人刘某的身份情况和任职情况，案发时符合滥用职权罪的主体条件。
(3)侦查人员从县国税局调取的书证，证实旷某经营的几家电器店开具发票的金额，2009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旷某电器店共计开具发票的金额为2076144元。
(4)侦查人员从县农村信用社调取的转帐借贷传票、存款凭证、转帐支票；侦查人员从草市镇财税所调取的记账凭；县农村信用社转账传票、存款凭证、转账支票和旷某丈夫李某李的交易流水情况，证实草市镇财税所通过草市信用社发放至李某银行帐号内的家电下乡补贴金额，共计1491357.12元。
(5)侦查人员从草市镇财税所调取的受理时间为2010年10月份的家电下乡补贴信息表和旷某电器店2012年7月21日开具的部分发票，证实以多位农户购买家电的下乡补贴打入了被告人旷某的帐号，且金英电器店以同一发票进行多次重复申领家电下乡补贴款。
(6)衡东县家电下乡实施方案，证实我县的家电下乡政策具体实施方案，申领家电下乡补贴时必须提供发票，我县实施的家电下乡补贴政策不支持商家垫付直补。
(7)2010年度的草市镇家电下乡补贴发放表，其中受理时间为2010年8月1日，以多位农户名申领的家电下乡补贴款共计38783.29元的打款银行帐号均为旷某的帐号；其中受理时间为2010年8月23日，以多位农户名申领的家电下乡补贴款共计34079.76元的打款银行帐号均为旷某的帐号；其中受理时间为2010年9月19至9月20日，以多位农户名申领的家电下乡补贴款共计29491.15元的打款银行帐号均为旷某的帐号；其中受理时间为2010年9周29日至2010年10月10日，以多位农户名申领的家电下乡补贴款共计36381.15元的打款银行帐号均为旷某的帐号；其中受理时间为2010年10月23日至2010年11月4日，以多位农户名申领的家电下乡补贴款共计113279.53元的打银行帐号均为李某的帐号；其中受理时间为2010年12月8至12月10日，以多位农户名申领的家电下乡补贴款共计150883.85元的打款银行帐号均为李某的帐号。
2．视听资料
讯问被告人刘某的同步录音录像，证实侦查机关讯问合法，也印证被告人的供述内容。
3．证人证言
(1)证人郗某乙的证言，证实草市镇家电下乡补贴的审核工作从2010年开始就一直是刘某在做，发放表也是由刘某制造。
(2)证人旷某的证言，证实刘某是草市财税所的工作人员，自己与刘某没有经济往来，自己有请刘某吃过一次饭。
(3)证人向某（男，34岁，系本县草市镇财税所工作人员）的证言证实：其2008年5月调入草市财税所任专项会计与信息员，到2010年3月份，刘某调入草市财税所后，所长欧某重新分工，当时安排他的专项会计与信息员工作全部移交给刘某，就没有参与家电下乡和摩托车下乡补贴的审核工作，刘某有一个登陆账号密码，只有刘某才能录入、审核，付款支票要盖他的私章，但私章在出纳处，我只是从形式上看一下，符合会计法规，我就做账。
（4）证人叶某（系本县草市镇财税所所长）证实其到草市镇财税所时，家电下乡信息录入已基本完成，按照规定，信息录入时应当按规定审核。录入后上报县财政局、商务局审核，财政局审核后将款项拨付到镇里，财税所将款项发放到农户。
4、被告人刘某的供述和辩解，证实2010年4月至今，被告人在草市镇财税所任副所长。于2010年3月到草市镇财税所，当时是任副所长和票据管理员，2013年开始主要工作是专项资金监管。自家电下乡政策启动以来，草市镇共发放家电下乡补贴共计500多万元，草市镇经营家电下乡电器的主要商户有金英电器（旷某）、容声电器（阳金祥）、格力电器（陈新力）、还有几个电器老板，这些商户中，领取家电下乡补贴最多的应该是旷某。家电下乡电器在商店售出时，商家需要在家电下乡管理系统里录入该台售出电器和购买人的信息，农户到财税所申报家电下乡补贴的时候需要带本人身份证、户口本、家电标识卡、购买家电的发票（原件需要查验）、存折，我们再将农户提供的这些材料录入系统进行审核，导出表格上报财政局，财政局再拨款到我们财税所，由银行发放。被告人在审核发票等相关证明材料时把关不严，商户存在大量的重复使用发票的情况，导致商家冒名领取家电下乡补贴。在发放家电下乡补贴的时候，都是直接把钱打到商家的存折上，而且在提示银行付款的过程中，做了两套发放表，财税所存底的发放表上，姓名一栏都是农户的名字，而且购买人银行开户名一栏与姓名一栏一致，但是信用社的发放表上，姓名一栏与购买人银行开户名一栏不一致，姓名一栏里面的名字都是由旷某提供的，但是购买人银行开户口栏里的名字都改成了李某的名字。这两套表是我制作的。总计大概是发了1504637元家电下乡补贴到李某帐户。这两套表是我制作的。财税所的那一套发放表是我根据旷某提供的身份证、户口本、标识卡、帐号等资料录入系统后，我再从系统导出的，草市信用社的那套发放表是我在系统导出的发放表上修改以后再给信用社用于提示信用社付款的。这样做是因为旷某申报家电下乡补贴时声称代农户领取家电下乡补贴，是属于商家直补。而我们省是不允许商家直补的，所以我们存底的那套发放表上购买人银行开户名不能是商户的。
本院认为，被告人刘某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在担任财税所付所长期间，在“家电下乡”补贴的信息审核、录入工作时，违规制造两套不同的表格，同时，被告人刘某在审核兑付旷某电器店申领家电下乡补贴款过程中，对旷某电器店所提供的申领资料违规予以审核录入，致使国家家电下乡补贴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应予支持。被告人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虽有滥用职权的行为，但刘某只负责信息录入，不负责家电下乡补贴资金审核发放。审核是县财政局的职责，兑付是会计、出纳负责，刘某的行为与国家损失没有因果关系。经查，刘某身为草市镇财税所副所长负责家电下乡补贴信息录入、审核工作，明知家电经销商旷某不能直接领取补贴资金。为了逃避监管，被告人刘某制作两套不同的发放表，一套体现了资金分散发放到购买下乡家电农户的帐号上，用于草市财税所记帐；另一套则通过局部改动购买人开户帐号，提示本县草市信用社将家电下乡补贴款打入旷某或是其丈夫李某的帐号。同时被告人录入信息时没有严格审核原始凭据，将不符合要求的信息通过网络上报到县财政局，使县财政局作出不正确的复核，被告人违法处理公务、滥用职权行为直接导致草市镇财税所将家电下乡补贴打到电器经销商旷某或其丈夫李某的帐号。被告人滥用职权行为与国家损失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对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的辩护人还提出被告人滥用职权的行为给国家造成的损失未达到30万元，公诉机关指控的国家损失120余万元，证据不足。并申请对损失进行鉴定。经查，旷某经营的电器店在2009年1月至2012年12月31日期间总计开具发票的营业额是2076144元。根据家电下乡补贴不超过13%的标准，可申领的家电下乡补贴款共计为269898.72元。而本县草市镇财税所通过草市信用社打入旷某及其丈夫李某账户的家电下乡补贴款共1491357.12元，其中的1221458.4元家电下乡补贴款是在没有发票的情况下申领的，而按照规定申领家电下乡补贴必须出具发票。《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单位、个人在购销商品、提供或者接受经营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中，应当按规定开具、使用、取得发票。”旷某在卖出电器后，应当开具发票，而未开具发票。而具备合法的发票是申报家电下乡补贴的前提，即使旷某将家电下乡补贴已发放到农户，没有发票就不能领取家电下乡补贴。故应当认定被告人滥用职权行为造成国家损失1221458.4元。对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和申请鉴定的请求不予支持。被告人刘某在起诉前和庭审中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坦白，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考虑到被告人刘某在审核、兑付旷某的补贴资金时认为旷某已将该补贴发放到农户，且国家对家电下乡直补并没有禁止性规定，主观上没有为旷某骗取补贴资金的故意，犯罪情节轻微，其认罪、悔罪态度好，可对被告人刘某免予刑事处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三十七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判决如下：
被告人刘某犯滥用职权罪，免予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周书清
人民陪审员 李 辉
人民陪审员 肖岳平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罗 忠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十七条对于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的，可以免予刑事处罚，但是可以根据案件的不同情况，予以训诫或者责令具结悔过、赔礼道歉、赔偿损失，或者由主管部门予以行政处罚或者行政处分。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三百九十七条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或者玩忽职守，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徇私舞弊，犯前款罪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