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合民一终字第003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翠英，女，1958年8月12日出生，汉族，退休工人。
委托代理人：罗志庆，男，系朱翠英丈夫，1955年8月30日出生，汉族，安徽合肥电子学校教师。
委托代理人：史晋，安徽威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席庆奉，女，1953年1月2日出生，汉族，保洁员。
委托代理人：许大俊，男，系席庆奉女婿，1975年7月25日出生，汉族，驾驶员。
委托代理人：史晋，安徽威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光英，女，1919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朱友生，安徽朱友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祖让，男，系徐光英儿子，1955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肥东县第三人民医院医生。
上诉人朱翠英、席庆奉因与被上诉人徐光英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3）瑶民一初字第036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朱翠英及其委托代理人罗志庆，上诉人席庆奉及其委托代理人许大俊，上诉人朱翠英、席庆奉共同委托代理人史晋，被上诉人徐光英及其委托代理人朱友生、朱祖让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光英原审诉称：2012年9月19日，徐光英坐在老社居委办公室楼下一条板凳上休息，朱翠英、席庆奉不知为何事发生争吵，进而发生肢体冲突碰倒徐光英所坐的板凳，将徐光英从板凳上摔下受伤。徐光英受伤后随即被送往合肥市第二人民医院进行治疗，同年10月11日出院。期间经罗岗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朱翠英、席庆奉先行预付医疗费15000元。同时经鉴定徐光英构成八级伤残，徐光英出院后，经多次调解未果，徐光英余下各项损失朱翠英、席庆奉至今未予赔付。为维护徐光英的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一、朱翠英、席庆奉连带赔偿徐光英医疗费29043.88元、护理费2552元（29天×88元／天）、交通费1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60元（22天×30元／天）、营养费660元（22天×30元／天）、残疾赔偿金31536元（21024元／年×5年×30%）、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鉴定费700元，以上费用合计人民币85251.88元，扣除已付的15000元，朱翠英、席庆奉仍应连带赔偿徐光英70251.88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朱翠英、席庆奉承担。
朱翠英原审答辩称：1、徐光英诉请的各项赔偿是符合法律程序的，但是徐光英的各项损失与己方无关。当时朱翠英、席庆奉只是发生了言语冲突，并无肢体冲突，己方并未碰到徐光英当时所坐的板凳，故对徐光英的摔倒己方没有责任。2、徐光英提交的调解笔录前后均是一人书写，己方在调解笔录中的签名也非本人所签，且双方也未到罗岗社区调解委员会予以调解，徐光英存在伪造证据的嫌疑。
席庆奉原审答辩称：同朱翠英的答辩意见。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9月19日，徐光英在老社居委办公室楼下坐着板凳休息时，朱翠英与席庆奉因事争吵进而发生肢体冲突，现场一片混乱，坐在板凳上的徐光英不知被谁碰到而倒地受伤。事发后，徐光英当即被送到合肥市第二人民医院治疗，医生诊断为：右股骨颈骨折（头下型，GardenIV型）、右颌下皮肤裂伤。经治疗，徐光英于2012年10月11日出院，共花费医药费29043.88元。出院时医嘱：1、卧床一周，床上主动功能锻炼，一周后在家人搀扶下逐渐下床行走，三个月内尽量以休息为主；2、避免坐矮板凳，深蹲，大腿内收，盘腿，翘二郎腿；3、骨科门诊定期复查；4、随诊。
2012年9月23日，徐光英儿子朱祖让向合肥龙岗综合经济开发区罗岗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2012年9月29日，该调解委员会对上述事件予以了调解，朱翠英、席庆奉同意各拿出壹万元用于支付徐光英住院前期的治疗费，等徐光英出院后再做进一步调解。依承诺，朱翠英向徐光英支付了10000元，席庆奉仅向徐光英支付了5000元。徐光英出院后，罗岗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又予以了多次调解，2012年12月10日，因调解不成，该调解委员会告知徐光英通过法律程序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2012年12月5日，徐光英儿子朱祖让委托安徽莱蒂克司法鉴定中心对徐光英的伤残程度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2年12月23日出具鉴定意见书，为：徐光英因外伤致右股骨颈骨折遗留右下肢功能部分丧失的后遗症，评定为相当于道路交通事故八级伤残。为此，徐光英支出鉴定费用7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罗岗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处理朱翠英和席庆奉发生争执导致徐光英摔伤一事而进行调解的相关材料记载，朱翠英、席庆奉对徐光英受伤是因其两人争执而发生的事实是认可的，并已经前期为徐光英支付部分医疗费，故对徐光英主张的其受伤是因朱翠英、席庆奉导致的事实予以认定。庭审时，朱翠英、席庆奉均对上述材料予以否认，却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反驳，故原审法院对朱翠英、席庆奉辩称徐光英的受伤与自己无关的意见不予采信。
依照法律规定，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赔偿义务人予以赔偿。朱翠英与席庆奉因事发生争吵进而产生肢体冲突，对坐在不远处凳子上休息的93岁高龄的徐光英构成人身安全威胁，两人扭打而碰到徐光英并致其跌倒受伤。朱翠英与席庆奉对徐光英的受伤虽无共同故意，但两人的行为直接结合导致徐光英跌倒受伤的同一损害后果，应认定为共同侵权。据此，徐光英要求朱翠英、席庆奉对其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结合法律规定及案件的实际情况，原审法院确定徐光英的损失为：1.医疗费29043.88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440元。徐光英住院22天，参照安徽省公务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每天20元计算为440元（20元∕天×22天）。3.营养费440元（20元∕天×住院22天）。4.护理费2552元。徐光英住院22天，出院时医嘱卧床一周，故原审法院认定护理期限为29天。徐光英主张按每天88元的标准计算，并未超过2012年度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人员工资，予以认可，故护理费为2552元（88元／天×29天）。5.伤残赔偿金31536元（21024元／年×5年×30%）。6.精神损害抚慰金。徐光英因此次事故造成八级伤残，精神上遭受一定损害，结合过错程度、损害后果、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能力及本地区的实际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7.鉴定费700元。8.交通费。结合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酌情认定为50元。综上，徐光英的损失合计人民币79761.88元。扣除朱翠英与席庆奉前期已支付的15000元，朱翠英、席庆奉仍应连带赔偿徐光英64761.88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原审判决：一、朱翠英、席庆奉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徐光英64761.88元；二、驳回徐光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60元，减半收取780元，其他诉讼费用100元，合计人民币880元，由徐光英负担80元，朱翠英、席庆奉负担800元。
朱翠英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012年9月19日，朱翠英、席庆奉及徐光英等几位老人在原社居委楼下纳凉，朱翠英还抱着刚满周岁的孩子。朱翠英与席庆奉因琐事发生口角后，朱翠英被开小店的朱光涛拉进店里，两人即脱离了接触。在此过程中，两人未发生肢体冲突。徐光英坐在距离朱翠英6米左右的板凳上为何跌倒，朱翠英毫不知情。原审法院在确认徐光英不知被谁碰倒的情况下，又以“两人扭打而碰到徐光英并致其跌倒受伤”等归责于朱翠英，显然与事实不符。原审判决所依据的证据，有的是暗箱操作，有的是严重失实。调解笔录是相关组织没有依法进行调解而炮制的伪证。朱翠英从未到调解现场，更未在笔录上签字。调解笔录的内容均系同一人书写。该调解笔录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在徐光英第一次起诉至其撤诉前，其并未提供调解意见书，调解意见书的制作时间与调解笔录的制作时间相差两个多月。其内容也没有其他有效证据佐证。至于朱翠英已支付的钱款问题。徐光英曾经租住朱翠英的房屋，彼此有一定的感情。朱翠英知道徐光英因伤无钱治疗，出于人之常情，买了水果、牛奶送去，并给了徐光英10000元。原审法院认定此款是支付所谓的部分医疗费，有悖于朱翠英给钱的真实原因。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朱翠英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
徐光英二审答辩称：朱翠英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已查明徐光英受伤是朱翠英及席庆奉造成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朱翠英的上诉请求。
席庆奉二审答辩称：同意朱翠英的上诉意见。
席庆奉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012年9月19日，朱翠英、席庆奉及徐光英等几位老人在原社居委楼下纳凉。朱翠英与席庆奉因琐事发生口角后，朱翠英被开小店的朱光涛拉进店里，两人即脱离了接触。在此过程中，两人未发生肢体冲突。徐光英坐在距离席庆奉6米左右的板凳上为何跌倒，席庆奉毫不知情。原审法院在确认徐光英不知被谁碰倒的情况下，又以“两人扭打而碰到徐光英并致其跌倒受伤”等归责于席庆奉，显然与事实不符。原审判决所依据的证据，有的是暗箱操作，有的是严重失实。调解笔录是相关组织没有依法进行调解而炮制的伪证。席庆奉从未到调解现场，更未在笔录上签字。调解笔录的内容均系同一人书写。该调解笔录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在徐光英第一次起诉至其撤诉前，其并未提供调解意见书，调解意见书的制作时间与调解笔录的制作时间相差两个多月。其内容也没有其他有效证据佐证。徐光英住院后，其子女多次对席庆奉施压，说不给钱就把徐光英抬到席庆奉的家里，席庆奉迫于无奈，才违心地从他人处借了5000元给徐光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席庆奉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
徐光英二审答辩称：席庆奉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已查明徐光英受伤是朱翠英及席庆奉造成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席庆奉的上诉请求。
朱翠英二审答辩称：同意席庆奉的上诉意见。
二审庭审中，朱翠英、席庆奉申请了证人某、朱某甲、朱某乙、朱某丙出庭作证，用以证明合肥龙岗综合经济开发区罗岗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2012年9月29日的调解笔录是朱某甲一人书写，朱某乙、朱某丙并没有参与双方纠纷的调解。朱光付虽然在事发现场，但其并没有看到朱翠英与席庆奉争吵并将徐光英碰倒的事实。
徐光英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持有异议。朱某乙、朱某甲、朱某丙是社居委的工作人员，也是人民调解委员会的委员，其证言内容属实。朱某甲作为调解委员会委员可以证明其制作的调解笔录是在其之前走访当事人及相关人员了解情况的基础上整理出来的，笔录的内容是真实的，足以证明徐光英受伤是朱翠英、席庆奉造成的。朱光付原审中明确朱翠英、席庆奉导致徐光英受伤，其二审陈述的证言与原审中的证言并不矛盾。
当事人所举的其他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的质证意见同原审。本院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朱翠英、席庆奉申请的证人朱祖树某陈述的证言证实，原审中徐光英提供的罗岗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笔录中，朱翠英、席庆奉等人的签名确非其本人所签，罗岗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在就本起纠纷处理过程中进行有关文书的制作时存在不规范之处。但朱某甲作为该调解委员会的调解员，同时明确该笔录及意见书的内容是其经走访了解后制作的。本案中，虽然没有充足的证据证明徐光英摔倒是因其与朱翠英、席庆奉之间存在直接的身体接触造成的，但应考虑到事发时与朱翠英、席庆奉同在居委会楼下纳凉闲聊的多为老年人，而徐光英更是一名93岁高龄的老人。相较于年轻人而言，老年人对周围突发情况的反应能力及处理能力均较差。朱翠英、席庆奉在为琐事产生争执时，未能考虑到周围人群存在上述特殊情况，做到冷静处理纠纷。无论双方存在言语冲突还是肢体拉扯，周围的老人都有可能基于本能的避让而导致自己人身安全面临危险。徐光英在朱翠英、席庆奉发生争执后摔倒受伤，应当认定徐光英的损伤与朱翠英、席庆奉的行为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根据各方的过错大小及与徐光英损害后果的因果联系，本院确定朱翠英、席庆奉应对徐光英的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徐光英的各项损失中，医疗费29043.8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40元、营养费440元、护理费2552元、伤残赔偿金31536元、鉴定费700元、交通费50元，合计64761.88元，由朱翠英、席庆奉赔偿徐光英38857.1元（64761.88元×60%）。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综合考虑徐光英的损害后果及侵权人过错程度等因素，本院酌情对徐光英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调整为8000元。故朱翠英、席庆奉合计应赔偿徐光英46857.1元（38857.1元＋8000元）。因事故发生后，朱翠英、席庆奉已支付徐光英15000元，故朱翠英、席庆奉还应赔偿徐光英31857.1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3）瑶民一初字第03604号民事判决。
二、朱翠英、席庆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徐光英31857.1元。
三、驳回徐光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560元，减半收取780元，其他诉讼费用100元，合计880元，由徐光英负担480元，朱翠英、席庆奉负担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19元，由徐光英负担700元，由朱翠英、席庆奉负担71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军
审判员 钱 岚
审判员 王政文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八日
书记员 李小玢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条二人以上实施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行为，其中一人或者数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能够确定具体侵权人的，由侵权人承担责任；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条第一款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