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周民终字第032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南省鸿鑫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华县东工业园区工业一路8号。
法定代表人袁文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联合，河南众望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委托代理人王文超，河南点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彩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建。
二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刘勤勤、李芬芳，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原审第三人袁文明。
上诉人河南省鸿鑫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袁彩玲、蒋建、原审第三人袁文明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不服西华县人民法院（2015）西民初字第10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鸿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袁文忠、委托代理人王联合、王文超、原审第三人袁文明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袁彩玲、蒋建经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9月16日，袁彩玲作为法定代表人向西华县工商局提交了《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2011年9月19日，西华县工商局颁发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该营业执照显示：名称：河南省鸿鑫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华县东工业园区工业一路8号。法定代表人姓名：袁彩玲。注册资本：五百万元整。实收资本：五百万元整。公司类型：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同时向工商局提交了《河南省鸿鑫服饰有限公司章程》。该章程显示：第四条：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实收资本500万元。第五条：股东名称和姓名：袁文忠，袁彩玲，蒋建，袁文明。第七条：股东的出资额、出资方式、出资时间：袁文忠，袁彩玲，蒋建，袁文明四人均为货币出资，出资额125万元，出资比例分别为25%，出资时间为2011年9月19日。“全体股东签字”部分由袁文忠一人签了袁文忠、袁彩玲、蒋建、袁文明四人的名字。该公司章程的日期为2011年9月12日。2011年8月15日以蒋建作为具体经办人，向河南省工商管理局申请《企业名称预先核准》时，填写了表格《河南省鸿鑫服饰有限公司投资人、投资额和投资比例》，袁文忠、袁彩玲、蒋建、袁文明四人分别投资125万元，投资比例分别占25%。四个人分别在表格的签字栏内签了名。2011年9月16日，中国工商银行《个人向对公往来户汇款回单》显示：收款人帐号：17×××42。收款人姓名：河南省鸿鑫服饰有限公司。汇款人姓名：袁文忠。汇款卡号：62×××73。大写金额：五百万元。日期：2011年9月16日。2011年9月17日，河南可道会计师事务所出具豫道会验字（2011）第049号《河南省鸿鑫服饰有限公司验资报告》。该验资报告显示：根据协议、章程的规定，贵公司（筹）申请登记的注册资本为人民币500万元，由全体股东于2011年9月19日之前一次缴足。经审验，截至2011年9月16日止，贵公司（筹）已收到全体股东缴纳的注册资本（实收资本）合计人民币五百万元。其中以货币出资为500万元。该验资报告的附件一《注册资本实收情况明细表》显示：股东名称分别为袁文忠、袁彩玲、蒋建、袁文明。认缴注册资本分别为125万元，实收资本分别为125万元。该验资报告的附件二《验资事项说明》显示：袁文忠、袁彩玲、蒋建、袁文明四人的实际缴纳出资额分别为人民币125万元，均于2011年9月16日缴存河南省鸿鑫服饰有限公司（筹）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华支行开立的人民币临时存款账户（帐号：17×××42）。
2012年6月18日，河南省鸿鑫服饰有限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主要内容有：免除袁彩玲公司执行董事职务，免除袁文忠公司监事职务。选举袁文忠为公司执行董事，选举袁彩玲为公司监事。执行董事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全体股东袁文忠、袁彩玲、蒋建、袁文明四人分别签了名。2012年6月21日，西华县工商局给该公司换发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袁文忠。2011年9月28日，鸿鑫公司出具《出资证明书》一份。主要内容为：公司股东：袁文忠于2011年9月16日向本公司缴纳出资500万元。该股东自本出资证明书核发之日起，享有本公司章程所规定的股东权。2014年1月20日，鸿鑫公司向袁文明、袁彩玲、蒋建三人下发《缴纳注册资本金及召开股东会议通知》。主要内容有：由于河南省鸿鑫服饰有限公司的500万元资本金均由股东之一袁文忠出资（袁文忠于2011年9月16日由中国工商银行西华支行营业部汇入鸿鑫公司帐户。按公司章程约定，每名股东各占25%的股权，应缴纳125万元注册资金）。根据《公司法》相关规定，你们三人应于2014年1月30日之前将总额375万元（每人各125万元）的注册资本金交给鸿鑫公司，由鸿鑫公司向你们三人出具出资证明书，并将袁文忠为你们三人垫付的375万元注册资本金予以退还。同时，鸿鑫公司执行董事、法人代表袁文忠通知你们三人于2014年2月8日上午9点在鸿鑫服饰办公室召开股东会。届时，对仍不缴纳出资的，将商议解除其股东资格。望准时参加。鸿鑫公司在通知上加盖了公章。第三人袁文明于2014年1月20日签收了该通知。袁彩玲、蒋建知道该会议通知。
2014年2月8日，鸿鑫公司通过《河南省鸿鑫服饰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内容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本公司章程的有关规定，河南省鸿鑫服饰有限公司临时股东会议于2014年2月8日在本公司办公室召开。本次会议由执行董事袁文忠提议召开，执行董事袁文忠于会议召开15日之前以留置及邮寄送达方式通知全体股东。应到会股东4人，实际到会股东2人。袁彩玲、蒋建缺席，代表50%表决权。会议由执行董事袁文忠主持，形成如下决议：由于袁文明、袁彩玲、蒋建在2014年元月30日之前没有向本公司缴纳注册资本金，现决定解除三人的股东资格。鸿鑫公司加盖了公章，出席股东会议股东袁文忠、袁文明签了名。列席人员袁芳金、高兴连、高卫军签了名。该股东会决议通知了全体股东。2011年3月25日，袁彩玲在西华县××街××西华县鸿鑫制衣厂，核准日期为2012年8月17日。经营期限2011年3月25日起，2015年3月24日止。2012年8月17日，西华县工商管理局颁发《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该营业执照显示：企业名称：西华县鸿鑫制衣厂。投资人姓名：袁彩玲。企业住所：西华县××街。经营范围及方式：服装加工。《企业基本信息》显示：认缴出资额为200万元。实缴出资额为20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河南省鸿鑫服饰有限公司章程》明确约定，公司股东为：袁文忠、袁彩玲、蒋建、袁文明。虽然在该章程中，袁彩玲、蒋建、袁文明没有签名，但公司股东的名字已经在工商登记部门登记。因此，袁文忠、袁彩玲、蒋建、袁文明具备鸿鑫公司的股东资格。关于上述四人具有股东资格，各方当事人均没有异议。对此予以认定。关于股东是否履行了出资义务。本案涉及的鸿鑫公司属于有限责任公司，其设立时向工商管理部门提交的验资报告具有法定性。根据公司章程、验资报告和公司登记档案，股东四人均履行了出资义务。四名股东均向申请设立公司的银行账户缴纳了出资，鸿鑫公司主张公司收到的股东出资系股东袁文忠一人缴纳，其主要依据是2011年9月16日向设立鸿鑫公司的帐户汇款时，500万元全部是从袁文忠在工商银行的个人账户中汇出。在办理该汇款的当时，公司章程、验资报告、工商登记部门档案中的公司股东出资信息均明确记载这500万元是四名股东的出资。对此事实，股东袁文忠未提出异议。至于袁文忠帐户中汇出的500万元的来历，存在多种可能性。并且向公司缴纳股东出资的判定不能仅仅以从什么账户汇出的钱为依据。在公司章程、验资报告和工商登记部门档案已经明确记载四名股东出资信息的情况下，对于袁文忠帐户里500万元是不是包含其他股东的出资，袁文忠有作出合理解释和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的责任。既便是袁文忠帐户里不包含其他股东的出资，对于鸿鑫公司来说，四名股东的出资义务也已经完成。在袁文忠和其他三名股东之间可能存在的是债权债务关系。鸿鑫公司提交《出资证明书》用以证明公司的注册资金500万元为股东袁文忠一人缴纳。在该公司章程中，对于公司公章的保管使用未作明确约定。2011年9月19日，鸿鑫公司成立时，法定代表人为袁彩玲。2012年6月21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袁文忠。《出资证明书》记载的出具日期为2011年9月28日。该《出资证明书》的出具与《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上记载的内容相冲突，并且公司公章存在多人保管使用的可能性。因此，对鸿鑫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2014年2月8日鸿鑫公司股东会决议的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七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全部出资，经公司催告缴纳或者返还，其在合理期间内仍未缴纳或者返还出资，公司以股东会决议解除该股东的股东资格，该股东请求确认该解除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鸿鑫公司主张股东会决议有效，前提条件是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全部出资。袁彩玲、蒋建已履行了出资义务，因此，该股东会决议解除股东袁文明、袁彩玲、蒋建三人的股东资格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关于股东会职权的规定，没有规定股东可以通过股东会决议的形式解除另外一部分股东的资格。公司章程中也没有约定股东会解除股东资格的条件和程序。该股东会决议也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七条规定的情形。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该股东会决议无效。对于鸿鑫公司要求袁彩玲、蒋建、第三人袁文明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协助办理公司股权变更手续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二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七条的规定，判决：1、鸿鑫公司于2014年2月8日作出的解除袁文明、袁彩玲、蒋建三人股东资格的股东会决议无效。2、驳回鸿鑫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鸿鑫公司负担。
鸿鑫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西华县人民法院（2015）西民初字第1039号民事判决，改判确认鸿鑫公司2014年2月8日作出的解除袁文明、袁彩玲、蒋建三人股东资格的股东会决议有效，并判令上述三人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协助办理股权变更手续，一二审诉讼费由蒋建、袁彩玲承担。
鸿鑫公司的上诉理由为：1、袁文明、袁彩玲、蒋建三人没有履行出资义务，公司催交未果，可以解除其三人的股东资格。一审以出资证明书、华颍会计师事务所司法鉴定意见书与工商登记有冲突为由，违背事实，支持了虚假出资行为；2、公司没有收到袁文明、袁彩玲、蒋建三人的出资，仅有袁文忠一人出资500万元，袁彩玲代表公司向袁文忠签发了出资证明书。袁彩玲、蒋建没有提供自己出资的证据，一审用验资报告否定了袁文忠汇款单这一原始出资凭证严重违反举证规则，袁文明、袁彩玲、蒋建三人没有出资这是基本事实；3、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七条的规定支持了理论上瑕疵出资股东只有人身权没有财产权，袁文明、袁彩玲、蒋建三人具有股东身份但权利受限制；4、解除袁文明、袁彩玲、蒋建股东资格于法有据。最高院关于适用《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明确规定了股东除名制度，同时《公司法》第四十三条规定股东会议由股东按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但公司章程另有约定的除外。鸿鑫公司章程也有相同约定，袁文忠全额出资，可以行使100%的表决权，涉案股东会决议合法有效。
袁彩玲、蒋建庭后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1、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据以认定事实的证据确实充分。公司股东缴纳出资不能以从何账户汇款作为依据，应以验资机构的报告为准。袁彩玲、蒋建一审提交的公司章程、验资报告及登记档案足以认定二人完全履行了缴纳出资义务，具有完整的股东资格，二人分别享有25%的表决权，该表决权不可剥夺。鸿鑫公司解除二人股东资格的股东会决议违反公司法规定，属于无效决议。鸿鑫公司要求袁彩玲、蒋建承担股份配合过户义务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正确。2、原审法院判决符合法律规定，适用法律正确无误。本案不适用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公司只有在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和抽逃全部出资的情况下才能通过股东会决议形式解除股东资格。袁彩玲、蒋建出资义务已经完成，鸿鑫公司注册资本全部到位，不存在解除股东资格情形。鸿鑫公司2014年2月8日召开股东会的内容不属于公司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的股东会行使职权范围，也不符合公司章程规定，该会议的决议违反法律规定，为无效决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袁文明陈述称：同意鸿鑫公司的上诉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一致外，另查明河南华颍会计师事务所2014年11月19日出具的豫颍会（2014）会鉴字第1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是经西华县公安局委托，对袁彩玲、蒋建控告袁文忠挪用资金、抽逃注册资金、贷款诈骗等所做的鉴定。其后，西华县公安局认定没有犯罪事实作出不立案决定。
本院认为：公司股东是公司的投资人，股东的主要义务是出资义务及权利不得滥用义务。鸿鑫公司依法成立后，公司四名股东因是否实际出资发生纠纷。股东袁文忠提交了2011年9月16日中国工商银行№01572683号个人向对公往来户（同城）汇款凭证和河南华颍会计师事务所为委托人西华县公安局查明鸿鑫公司注册资金等款项来源去向的司法鉴定书，显示其个人向河南省鸿鑫服饰有限公司设立公司的临时账号汇款500万元。股东袁文明自认没有实际出资，股东袁彩玲、蒋建称已经完成每人125万元出资义务但没有提交其二人现金出资的直接证据，鸿鑫公司工商登记的四人各现金出资125万元的内容明显与实际情况不符。综合考量一审双方举证，河南华颍会计师事务所2014年11月19日出具的豫颍会（2014）会鉴字第1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是西华县公安局委托的鉴定结论，其证据效力应予认定。结合鸿鑫公司成立前袁文忠个人向收款人鸿鑫公司账户的汇款凭证，可以认定鸿鑫公司注册资金500万元全部由袁文忠一人认缴的事实。
股东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不影响其身份，但权利受限，仅是“瑕疵股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一款，公司及其他股东有权要求“瑕疵股东”补足出资。本案的核心问题即是鸿鑫公司作出的股东除名权决议是否有效问题。依据《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七条第一款，“瑕疵股东”经公司催告后未在合理期间内缴纳出资，公司可以股东会决议解除该股东的股东资格，即对股东除名。鸿鑫公司于2014年1月20日向股东袁文明、袁彩玲、蒋建发出缴纳注册资本金及召开股东会议通知，通知内容为2014年1月30日前将袁文忠垫付的375万元交齐，逾期不缴纳出资将商议解除其股东资格，原审法院已经查明袁彩玲、蒋建知道该会议通知，随后2014年2月8日，鸿鑫公司作出解除袁文明、袁彩玲、蒋建三人股东资格的决议。
股东会是公司的权力机构，根据“资本多数决”原则对公司内外重大事项进行决议。鸿鑫公司章程第九条3股东会的议事规则规定，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这一章程约定也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袁文忠作为全额出资人，其与袁文明的表决结果有效，不存在召集程序瑕疵。因此，鸿鑫公司2014年2月8日作出的解除袁文明、袁彩玲、蒋建三人股东资格的决议为有效决议，本院予以认可。鸿鑫公司应当及时办理法定减资程序或由其他第三人缴纳相应出资，其请求袁文明、袁彩玲、蒋建三人协助办理股权变更手续属于工商登记变更事项，本院不予处理。综上所述，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判处不当，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西华县人民法院（2015）西民初字第1039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河南省鸿鑫服饰有限公司2014年2月8日作出的“由于袁文明、袁彩玲、蒋建在2014年元月30日前没有向本公司缴纳注册资本金，现决定解除三人的股东资格”的决议内容有效；
三、驳回河南省鸿鑫服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200元，由袁彩玲、蒋建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新章
审判员 沈华秋
审判员 曹春萍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王永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