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49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栢裕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德胜门外大街115号301E。
法定代表人朱有财，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房百慧，北京市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旭，北京市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首都创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双榆树知春路76号翠宫饭店15层。
法定代表人王灏，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汪贻祥，北京市至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伟，北京李伟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栢裕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栢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首都创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首创集团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089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王黎担任审判长，法官常洪雷、法官杜丽霞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4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栢裕公司之委托代理人房百慧，被上诉人首创集团公司之委托代理人王伟、汪贻祥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首创集团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2006年12月22日，首创证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首创证券公司）与栢裕公司签订了《借款协议》，约定栢裕公司由于经营需要向首创证券公司临时借款，借款金额2500万元，借款利息为年息10%，借款期限2006年12月22日至2006年12月31日。协议签订之日，首创证券公司将借款支付给栢裕公司。借款到期后，双方重新签订《借款协议》将借款期限延至2011年6月30日。2012年11月10日，首创证券公司以抵债方式将上述借款抵偿给北京长运兴安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长运兴安公司）。2012年11月20日，长运兴安公司以抵债方式将上述借款抵偿给首创集团公司。至今上述借款履行期已经届满，但栢裕公司仍拖欠借款未还。故首创集团公司诉至法院，要求栢裕公司返还借款2500万元，并支付自2007年1月1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年息8%计算的利息损失，同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栢裕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首创集团公司的诉讼请求。栢裕公司与首创证券公司不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当时是为了帮助首创证券公司倒账而代收代付。首创证券公司将款项汇入栢裕公司账户后，栢裕公司于2006年12月30日根据将款项汇还给首创证券公司。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6年12月22日，首创证券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栢裕公司（原名称北京三水通水务投资有限公司，于2006年12月18日变更为现名称）签订《借款协议》。协议约定，乙方由于经营需要，向甲方临时借款；借款金额2500万元，借款利息年息10%，借款期限2006年12月22日至2006年12月31日。当日，首创证券公司向栢裕公司通过银行汇款2500万元。
2006年12月31日，首创证券公司与栢裕公司再次签订《借款协议》，约定栢裕公司向首创证券公司借款2500万元，借款期限2006年12月31日至2007年12月31日，借款利息为年息8%。2007年12月31日，2008年12月31日、2009年6月30日、2010年1月4日、双方分别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借款金额、借款利息与2006年12月31日《借款协议》相同，借款期限分别为2007年12月31日至2008年12月31日、2008年12月31日至2009年6月30日、2009年6月30日至2009年12月31日、2010年1月1日至2011年6月30日。
2012年11月10日，长运兴安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首创证券公司签订了《抵债协议书》，约定：为解决乙方所欠甲方债务事宜，双方就乙方债务偿还问题，达成如下协议；乙方自愿将其债权本金108730000元及利息（见附件抵债资产明细表）抵偿给甲方；本协议签订后，甲方有权向抵债资产明细表项下债务人要求清偿借款本息；本协议自双方盖章之日起生效。该协议后附抵债资产明细表序号5载明：出借人首创证券公司、借款人栢裕公司，借款金额2500万元，利率8%。
2012年11月20日，首创集团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长运兴安公司签订了《抵债协议书》。协议约定：为解决乙方所欠甲方债务事宜，双方就乙方债务偿还问题达成如下协议；乙方自愿将其债权本金108730000元及利息（见附件抵债资产明细表）抵偿给甲方；抵债后，乙方欠甲方的其他债务双方另行协商解决；本协议签订后，甲方有权向抵债资产明细表项下债务人要求清偿借款本息；乙方应通知抵债资产明细表项下债务人向甲方履行清偿借款本息义务等。该协议后附抵债资产明细表序号5载明：出借人首创证券公司、借款人栢裕公司，借款金额2500万元，利率8%。
2013年2月1日，首创证券公司通过邮政特快专递向栢裕公司发出抵债通知书，告知栢裕公司首创证券公司已将对栢裕公司享有的借款本金51000000元及利息抵偿给长运兴安公司，请栢裕公司及时向长运兴安公司履行债务。同日，长运兴安公司亦通过邮政特快专递向栢裕公司发出抵债通知书，告知栢裕公司长运兴安公司已将对栢裕公司享有的借款本金51000000元及利息抵偿给首创集团公司，请栢裕公司及时向首创集团公司履行债务。
2013年10月23日，长运兴安公司向本院出具声明称：2006年长运兴安公司代首创证券公司进行二级市场的证券业务操作；2006年1月至12月之间，首创证券公司共向长运兴安公司提供业务资金约20亿元；因相关法规明确禁止证券公司在二级市场进行证券操作，上述资金不能直接支付给长运兴安公司，故首创证券公司通过第三方民营企业栢裕公司将上述资金代付至长运兴安公司；现首创集团公司和首创证券公司因其他借款问题发生纠纷诉至法院，长运兴安公司得知首创集团公司和首创证券公司为避免泄露其违规操作的事实，在法院审理的案件中否认栢裕公司为其倒账的事实；考虑到涉案金额巨大，如法院判决采纳首创集团公司、首创证券公司的主张，栢裕公司必然向长运兴安公司主张归还该20亿元；如此必然使长运兴安公司无辜承担20亿元债务；故特此声明。
2014年5月20日，长运兴安公司再次向一审法院出具声明称：撤回转让给首创集团公司的本金1.0873亿元及利息债权，确认上述抵债行为无效。
后长运兴安公司以首创集团公司为被告、首创证券公司为第三人诉至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要求确认长运兴安公司与首创集团公司于2012年11月20日签订的《抵债协议书》无效。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二中民（商）初字第10031号民事判决书，驳回长运兴安公司的诉讼请求。后长运兴安公司上诉至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9日作出（2015）高民（商）终字第104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5）高民（商）终字第1046号民事判决书查明：长运兴安公司的股东之一是威虎网络公司，其持股40%；威虎网络公司的股东之一是北京巨鹏投资公司（持股80%）；北京巨鹏投资公司的股东之一是刘曙光（持股31%），股东之二是北京德凯利冷冻设备销售有限公司（持股9.5%）；北京德凯利冷冻设备销售有限公司的股东之一是刘曙光（持股50%）。长运兴安公司的另一股东是北京天华国兴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其持股60%；北京天华国兴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的股东之一是北京德凯利冷冻设备销售有限公司（持股51.22%），北京德凯利冷冻设备销售有限公司的股东之一是刘曙光（持股50%）。北京天华国兴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的另一股东是北京世纪通联商贸有限公司（持股48.78%），北京世纪通联商贸有限公司的股东之一是北京启航广宇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持股38.46%）,北京启航广宇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的股东之一是刘曙光（持股40%）。北京巨鹏投资公司分别是北京鹏美摩托车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燕鹏星城商厦有限公司持股75%、80%的股东。栢裕投资公司的股东之一是北京启航广宇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持股6%），股东之二是北京中和亿融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北京中和亿融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的股东之一是北京启航广宇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持股53%）。首创证券公司的股东名册显示：北京巨鹏投资公司投资首创证券公司6000万元，是首创证券公司的第三大股东。
一审诉讼中，栢裕公司称《借款协议》项下2500万元已经汇还首创证券公司账户，并提交了2006年12月30日的汇款申请书予以证明。另查明，2006年12月30日栢裕公司除向首创证券公司汇款2500万元，还汇款4500万元、785305.56元、2110万元。首创集团公司称2006年12月30日栢裕公司所汇2500万元并非还款，系首创证券公司与栢裕公司其他经济往来。
关于利息，首创集团公司称栢裕公司已支付至2006年12月31日的利息62500元，该两笔利息包含在栢裕公司于2006年12月30日支付的785305.56元中，之后栢裕公司未再支付利息。
本案涉及以下焦点问题：一、首创集团公司作为原告的主体是否适格；二、首创证券公司与栢裕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的效力；三、栢裕公司主张系代收代付的答辩意见是否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在已生效判决驳回了长运兴安公司要求确认其与首创集团公司签订的《抵债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的情况下，长运兴安公司无权通过单方声明的方式否定债权转让的效力。首创集团公司受让债权合法有效，其作为债权人起诉栢裕公司并无不当。债权转让之后，栢裕公司对长运兴安公司的抗辩，可以向首创集团公司主张。
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它们相互之间为生产、经营需要订立的民间借贷合同，除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外当事人主张民间借贷合同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十四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二）以向其他企业借贷或者向本单位职工集资取得的资金又转贷给借款人牟利，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三）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四）违背社会公序良俗的；（五）其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首创证券公司与栢裕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均约定由于经营需要栢裕公司向首创证券公司借款，且按照前述司法解释，双方之间的借款不存在无效的情形，故应该认定双方之间的《借款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认真履行合同。首创集团公司要求栢裕公司偿还欠款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鉴于首创集团公司已经认可栢裕公司支付至2006年12月31日的利息，该自认并未损害栢裕公司的权益，应当予以采信，故栢裕公司应当自2007年1月1日向首创集团公司支付利息。
关于争议焦点三。栢裕公司称其2006年为首创证券公司代收代付，且已将2500万元汇还至首创证券公司账户中。虽然栢裕公司向本院提交了长运兴安公司的声明，但在2012年11月20日长运兴安公司与首创集团公司签署的《抵债协议书》中，长运兴安公司已表明其将包括本案借款在内的债权转让给栢裕公司，长运兴安公司无权就本案事实作出与2012年11月20日《抵债协议书》相反的陈述。况且在栢裕公司陈述的汇还时间之后，首创证券公司与栢裕公司仍一直就2500万元重新签订《借款协议》。故对栢裕公司该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北京栢裕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北京首都创业集团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二千五百万元及利息（自二○○七年一月一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百分之八的标准计算）。
判决后，栢裕公司一审判决不服，上诉至本院称：首创证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称首创证券公司）在2006年时需要桕裕公司为其倒账，2006年柏裕公司为首创证券公司倒账总额为21亿多元，栢裕公司在收到倒账款当日就按照首创证券公司的指示将倒账款付至首创证券公司实际控制的公司账户或证券账户。还有少部分倒贱款，首创证券公司因资金安排需要没有实际付至第三方账户，而是由栢裕公司在收到该笔倒账款后又返还给首创证券公司。本案中涉及到的2500万元资金就是属于栢裕公司收到倒账款后又返还给首创证券公司的情形。所以，首创证券公司对栢裕公司不享有任何债权，被上诉人北京首都创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被上诉人”或“首创集团”）作为所谓的债权受让人自然也不享有对栢裕公司的任何债权。
二、本案的焦点问题
本案的焦点问题实际只有两个，一是合同效力问题’二是在栖裕公司已经返还了倒账资金后，首创证券公司是否仍对栢裕公司享有债权。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一审判决书中认为借款合同有效，法律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认定首仓赃券公司与栢裕公司之间的借款协议属于“为生产、经营需要”而签订的，所以应属于有效合同。通过本案的审理可知，2006年栢裕公司为首创证券公司倒账金额高达21亿多元，而且栢裕公司基本都是在收款当天就将倒账资金付至首创证券公司指定的公司账户或证券账户，从本案的证据中明显可以看出，首创证券公司在短短一年中将高达21亿元的资金“借贷”给栢裕公司，而栢裕公司根本没有使用上述资金，这根本不可能是为“生产、经营需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明显错误，法律使用自然也错误，所以首创证券公司与栢裕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应属于无效合同。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也是本案最核心的问题即首创证券公司是否仍对栢裕公司享有债权。通过本案证据可知，本案中涉及的该笔2500万元倒账资金由首创证券公司于2006年9月20日支付给栢裕公司，栢裕公司已经于2006年11月30日将该笔2500万元倒账款返还给了首创证券公司(见栢裕公司证据一)，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首创证券公司否认栢裕公司支付给其的2500万元是返还的倒账款，坚称栢裕公司支付的2500万元倒账款是“其他款项”不是返还的倒账款，但经主审法官多次催问，首创证券公司始终未能说明所谓的“其他款项”到底是什么款项’法庭已经给予首创证券公司三次举证期让其查明“其他款项”到底是否真实存在，但截至本案判决书作出之日首创证券公司也没能证明其真实存在。根据证据规则，首创证券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认定栢裕公司己将倒账款返还给首创证券公司，首创证券公司对栢裕公司不享有任何债权，这是非常明确的结论。本案的庭审中，上要也是围绕这个问题进行的调查和辩论，但在一审法院的判决书中，竟然回避了本案最重要的问题，明显偏袒被上诉人一方，典型的葫芦僧葫芦案！三、借款协议不能作为认定首创证券公司对栢裕公司享有债权的依据在2006年栢裕公司为首创证券公司倒账过程中，首创证券公司为应付监管和审计的需要，每一笔倒账款项都要求栢裕公司配合签署相应的“借款协议”，所以借款协议本身不能作为认定首创证券公司对栢裕公司享有债权的依据。关于栢裕公司为什么在2500万元倒账资金返还给首创证券公司后还配合首创证券公司签署展期的借款协议的问题，也是因为栢裕公司为了配合首创证券公司做账应付监管和审计得需要，所以每年都配合首创证券公司续签借款协议。本案中该笔2500万元资金的借款协议与其他21亿元倒账资金的存在形式是一致的，更重要的是在栢裕公司已经返还了该笔2500万元倒账资金后，一审法院仅凭一份形式上的借款协议就认定双方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
上述事实，有首创集团公司提交的《借款协议》、信汇凭证、《抵债协议书》、《抵债通知书》、特快专递单据、（2015）高民（商）终字第1046号民事判决书，栢裕公司提交的汇款凭证、长运兴安公司出具的声明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一审案件受理费214698、保全费5000元，由北京栢裕投资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214698元，由北京栢裕投资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黎
代理审判员 杜丽霞
代理审判员 常洪雷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吴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