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广民终字第5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众禾广告设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瑾，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天翔，四川律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法定代表人王强，院长。
委托代理人侯斌，系该院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巩硕，系该院工作人员。
上诉人成都众禾广告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禾广告公司）因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旺苍县人民法院（2015）旺苍民初字第8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2日立案受理，于2015年9月23日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双方当事人的委托代理人
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庭统一标识设置规范》要求，被告巴中中院负责组织实施各县区法院人民法庭统一标识工作，并负责对标识制作安装的招投标工作。2012年10月，被告巴中中院委托巴中市人民政府采购中心对全市法院的“法庭统一标识”进行招标。巴中市人民政府采购中心印制“法庭标识”采购项目招标文件，其与本案争议相关的内容为：招标项目为门楣标识、名称标牌、路口指示牌各40套。招标文件第14.1条规定，投标人的报价包括投标人完成本项目所需的一切费用；投标人每种货物只允许有一个报价，并且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是固定不变的，任何有选择或可调整的报价将不予接受，并按无效投标处理。第25.2条规定，采购人不得与中标人私下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任何协议，所签订的合同不得对招标文件和中标人投标文件作实质性修改。第五章招标项目第三条技术整体要求中对门楣、名称标牌、路口指示牌的设置地点、安装方式、材料进行了规定；技术分项要求中规定，门楣标识高度和长度根据门头具体情况确定，“人民法庭”字样、装饰线条等要素的比例关系应符合图1要求（图1对门楣标识高度和长度比例及与“人民法庭”字样、装饰线条等要素的比例关系进行了精确描述）；项目明细对40个法庭的门楣长度都进行了表述。
2012年12月，原告众禾广告公司以分项报价门楣标识40套、1600元／m2、金额64000元；名称标牌40个、单价1600元、金额64000元；路口指示牌40个、单价3600元、金额144000元；合计报价27.20万元。2012年12月11日，巴中市政府采购中心出具巴采推（2012）352号采购结果推荐意见书，确认原告众禾广告公司以最终报价27.20万元中标。2012年12月25日，原、被告双方签订《政府采购合同》，与本案争议相关的主要合同条款内容为，合同货物为门楣标识40套、单价1600元／m2、总价6.4万元，名称标牌40个、单价1600元、总价6.4万元，路口指示牌40个、单价3600元、总价14.4万元，其中对名称标牌、路口指示牌规格型号均有明确约定，门楣标识宽度和长度根据门头具体测量情况确定；合同总价为27.2万元，并注明以上标识牌实施时根据40个法庭建筑结构不同，可对标识牌中门楣的尺寸作相应的调整，合同总价以实际测量制作安装为准；第四条交货及验收，约定合同签订生效60日内按指定地点交货，随即在60日内完成全部安装调试，验收合格后交付使用，且最迟应在2013年3月31日前完成并交付使用，如因采购人的原因造成延迟签订或验收的，时间顺延；第五条对付款方式约定，被告巴中中院应在本合同签订生效之日起接到原告众禾广告公司通知和票据凭证资料后5日内支付合同金额50%的价款，在全部货物安装调试完毕并验收合格之日起，接到通知与票据凭证资料以后的5日内支付合同金额50%的价款。第七条对违约责任约定，逾期支付货款的，除应及时付足货款外，应承担欠款总额每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
合同签订后，原告众禾广告公司随即开始门楣、名称标牌、路口指示牌的制作、安装。2013年7月8日，巴中市恩阳区人民法院正式挂牌成立，下辖原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的7个人民法庭。2013年9月至2014年1月，原告众禾广告公司曾向被告巴中中院三次致函，要求对其承揽的法庭统一标识工程进行验收、结算并支付工程价款。根据被告巴中中院的通知，平昌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7日支付原告工程款48960元；通江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7日支付原告工程款38080元，2013年12月24日支付工程款21760元；巴州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24日支付原告工程款27200元；恩阳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24日支付原告工程款38080元；南江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24日支付工程款38080元。以上各县区法院合计支付原告工程款212160元，上列款项的支付，均是在原告众禾广告公司提交票据凭证后五日内。2014年1月8日、9日、10日，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5个人民法庭、恩阳区人民法院7个人民法庭和南江县人民法院7个人民法庭的统一标识工程经验收合格。2014年4月17日、23日，巴中市平昌县人民法院9个人民法庭和通江县人民法院11个人民法庭的统一标识工程经验收合格。各县区法院合计39套法庭统一标识经验收合格，南江县法院正直法庭因房屋拆建未制作标识标牌。
原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原、被告双方共同确认名称标牌、路口指示牌的数量各39个、价款共计为202800元，门楣标识39个均符合招标文件规定长度，且没有增加。
原告认为，其所做门楣39个，按实际测量面积和约定单价1600元／㎡，计工程款385104元；所做名称标牌、路口指示牌各39个，计工程价款202800元；因巴中市恩阳区人民法院成立，原为巴州区人民法院下属的七个法庭更名，导致原告众禾广告公司已制作的标识牌更改，产生返工费用19950元。前述三项合计607854元，被告仅支付212160元，欠款金额为395694元至今未付。故诉诸法院请求判令被告支付法庭统一标识工程款合计395694元，并从工程完工后应付款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暂计算至2014年12月22日）计人民币66448元。
原审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不履行义务或者履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承担违约责任，但合同内容不得违反国家法律强制性规定。本案被告巴中中院组织实施的全市法院“法庭统一标识工程”，系政府投资的工程建设项目。依照我国招投标法律法规的规定，在我国进行的关系社会公共利益或者政府投资或者国家融资的工程建设项目的施工以及与工程建设有关的其他活动、重要设备材料的采购等，必须依法进行招标；招标人与中标人必须按照招标文件和中标人的投标文件订立合同；不按照招标文件和中标人的投标文件订立合同的，或者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另行订立协议，造成工程价款结算纠纷的，另行订立的协议无效。被告巴中中院按照我国招投标法的规定委托巴中市政府采购中心进行招标，原告众禾广告公司也依法进行了投标并中标，原、被告也签订了政府采购合同，经审查，其招投标程序合法，双方的承揽合同关系成立，其招投标文件、采购合同等都属于我国合同法规定的合同内容。本案系未严格按照招标文件和投标文件订立采购合同，采购合同关于门楣标识计价条款与招投标文件不一致所造成的价款结算纠纷。双方对于名称标牌、路口指示牌的结算数量和价款没有争议，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是对门楣标识制作安装的价款结算方式和单价。首先，因门楣标识的规格和型号会因每个法庭门头的不同而有所区别，故其招标文件中对门楣标识40套的规格型号规定为“门楣标识高度和长度根据门头具体情况确定”，该规定的本意是因门头具体情况不同，在进行设计、制作时应对其长度和高度进行调整，以达到标识整体比例及与每个法庭建筑的比例达到美学要求，故门楣标识招标计量单位为“套”、而不是“面积”。第二，双方在签订采购合同时，既约定合同总价为27.2万元，同时又约定标识面积为计量单位，合同总价以实际测量制作安装为准，该约定系对招标文件“可对门楣标识长度和高度进行调整”的本意的错误理解，既不符合招标文件以“套”为计量单位的规定；也与招标文件及原告众禾广告公司以最终报价门楣标识总金额64000元以及投标总价27.20万元相悖，该合同内容背离了招投标文件的实质性内容，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的禁止性规定，应为无效条款，合同其他条款合法有效；第三、被告巴中中院在招标文件中已经对40个法庭的门楣长度、门楣制作的比例要求、材质等进行了明确告知，原告众禾广告公司在制作投标文件时，应该已经充分考虑和预计工程成本、合理利润等因素，且合同履行过程中，法庭的门楣长度未变更，工程量未增加，也未超出原告众禾广告公司投标时的可预测范围。在市场经济运行中，原告众禾广告公司应自行承担风险、自负盈亏。因此，应当认定原告众禾广告公司投标的门楣标识40个，总价款为64000元，即每个1600元。综上所述，原告众禾广告公司主张门楣标识以制作面积、按照每平方1600元进行工程结算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原告众禾广告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制作、安装法庭统一标识的义务，被告巴中中院对工程进行了验收并确认合格，双方当事人对完成工程数量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原、被告双方对于名称标牌、路口指示牌的计价方式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还有逾期付款违约金及其计算基数及起算时间、计算标准；原告众禾广告公司主张因巴中市恩阳区人民法院成立导致已制作标牌返工的损失认定。
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及其计算基数及起算时间、计算标准。第一、原告众禾广告公司诉讼请求中要求支付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因原告众禾广告公司对门楣标识提出的结算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故其请求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只能以投标总价结合实际制作数量结算的工程价款即265200元作为应付工程款，扣减已付款项作为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基数。第二、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在本合同签订生效之日起接到原告众禾广告公司通知和票据凭证资料后5日内支付合同金额50%的价款，在全部货物安装调试完毕并验收合格之日起，接到通知与票据凭证资料以后的5日内支付合同金额50%的价款。”结合本案中39个人民法庭的法庭标识工程完成时间不同、验收时间不同、原告众禾广告公司提供票据时间不同、各法院支付款项时间及数额不同的实际情况，被告巴中中院存在有未按照合同约定期限足额履行工程款给付义务，故被告巴中中院应当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因合同约定的逾期付款期限为工程验收合格后和原告众禾广告公司提供票据凭证后五日内，且提交票据凭证均发生于工程验收之后，故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从原告众禾广告公司提交票据凭证第六日为起算日期，并区别各期间产生的到期应付款与已付款差额，分段开始计算。第三、根据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标准为每日万分之五，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当予以支持。综上，巴中市平昌县人民法院“法庭统一标识”工程下欠款项12440元，应从2013年11月12日起算，巴中市通江县人民法院、巴州区人民法院、恩阳区人民法院、南江县人民法院“法庭统一标识”工程下欠款项计40800元，应从2013年12月29日起算，按照每日万分之五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
关于原告众禾广告公司主张因巴中市恩阳区人民法院成立导致已制作标牌返工的损失认定。原告众禾广告公司主张因返工重作的经济损失，按照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规定，其应当对重作原因、已经完成的工作、实际返工重作的工作量、和经济损失构成承担举证责任，因举证不能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本案中，原告众禾广告公司仅提供了巴中市恩阳区人民法院成立的时间，能够证明重作的原因，但未提供该院成立前已经完成法庭标识的证据，是否发生返工重作的事实不能认定，且其提供的重作费用清单也不能证明实际返工重作的工作量和经济损失，故其主张缺乏证据，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第三条第一款（二）项、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三款、第二百六十三条，财政部、建设部关于印发《建设工程价款结算暂行办法》的通知财建（2004）369号）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成都众禾广告设计有限公司支付下欠的工程款项53040元，并按照欠款金额每日万分之五计算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其中应付工程款12240元从2013年11月12日起、40800元从2013年12月29日起计算违约金至欠款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成都众禾广告设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232元，由原告负担6000元，被告负担2232元。
上诉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欠款395694元，并从工程完工后应付款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暂计算至2014年12月22日）计人民币66448元。理由是，被上诉人对门楣的规格没有告知投标人。根据政府采购合同，只告知“门楣标示高度与长度根据门头具体情况确定”，故上诉人在投标和签订正式合同时只能作出按每平方米1600元的简单报价，总价在实际测量制作完毕为准的约定。现合同已履行完毕并验收合格。被上诉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每平方米1600元而不是每套1600元支付工程款。同时，因被上诉人下属巴中市恩阳区人民法院成立，原为巴州区人民法院下属的七个法庭更名，导致上诉人制作的标识牌更改，产生的费用19950元应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答辩称，门楣标示的价格不应按面积计算，而应按双方约定的价款64000元计算。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制作安装的人民法庭门楣标识是按1600元／套计算还是按1600元／m2计算。在被上诉人委托政府采购中心招标文件中有“门楣标识高度和长度根据门头具体情况确定”表述，该内容也成为双方签订的《政府采购合同》中的一项约定，上诉人据此要求按照实际完工面积即按平方米结算价款。被上诉人认为，按照政府的招标文件和双方签订的合同，门楣标识价格应按套计算。因此，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成为本案的关键。根据巴中市政府采购中心出具的招标文件，被上诉人委托招标的门楣标识、名称标牌、路口指示牌均要求按套报价。在招标文件中，名称标牌、路口指示牌均有长宽厚及材质、工艺的要求，双方对名称标牌、路口指示牌价款的结算均无争议。在门楣标识的技术要求上，招标文件中罗列了各法庭门楣的长度，除与名称标牌、路口指示牌同样的材质、工艺要求外，还有制作比例上的图例。被上诉人下属基层人民法院人民法庭因建设时间先后等原因，其门楣长度不一，为其整体协调考虑，招标文件中规定“门楣标识高度和长度根据门头具体情况确定”，该规定是对投标人在中标后制作门楣标识的技术要求，不是改变投标报价的依据。上诉人作为专业的广告制作、安装公司，能够根据招标文件给出的条件，估算出门楣标识的制作成本，对因门楣标识宽度和长度调整可能带来的成本风险有合理的预见。根据双方所签合同，对门楣标识的总价6.4万元也是按套计算（40套x0.16万元／套）的。若按上诉人所称门楣标识是按每平方米0.16万元计算，那么上诉人在投标时只能以暂估价来报价，所签合同中也不可能以一个固定的价格作为合同价。上诉人以套报价，但利用对合同中“门楣标识宽度和长度根据门头具体测量情况确定”的不同理解，主张按完工面积计价，既违背双方签约时的真实意思，又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其关于按完工面积结算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上诉人称因被上诉人下属巴中市恩阳区人民法院成立，原为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下属的七个法庭更名，导致上诉人因制作的标识牌更改产生的费用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但上诉人没有提供出制作这原属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七个法庭标识牌的相关证据，故其主张因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而不应得到支持。原审引用部门规章处理本案不当，但实体处理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32元，由上诉人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茂中
审 判 员 熊剑洪
代理审判员 徐小雁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黄 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