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阳中法民一终字第5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彩云，女，1979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春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阳春市国土资源局。住所地：广东省阳春市春城东湖西路。
法定代表人：朱威，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陈祖军，该局干部。
委托代理人：谭光锐，广东春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林，男，1978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现住广东省阳春市。
上诉人陈彩云因与被上诉人阳春市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阳春国土局）、杨林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阳春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21日作出的（2014）阳春法民一初字第9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原审经审理查明：杨林与陈彩云于2006年6月14日登记结婚，于2008年8月11日向柯明燕购买位于阳春市甲街道乙新城C号土地，并取得春府国有（20××）特00××××5／第1×××××5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该土地登记在杨林名下。2009年杨林在该土地上建起一幢四层钢筋混凝土结构楼房，于2009年4月2日取得粤房地证字第C××××××8号《房地产权证》，该房屋产权登记在杨林名下。2009年3月至2011年7月间，杨林因非法买卖土地取得土地转让金144000元。2013年6月15日，阳春国土局对杨林非法买卖土地行为进行立案查处。2013年8月12日，陈彩云与杨林到阳春市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手续，并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一、男女双方自愿离婚；二、两个儿子的抚养权归女方，男方每月支付2000元给女方作为两个儿子的抚养费，直到两个儿子年满十八周岁止，男方有自由探视权；三、男女双方共同财产处理：1、男女双方婚姻存续期间的所有共同财产归女方所有；2、位于阳春市甲街道乙新城C号房屋（房产证号：粤房地证字第C××××××8号，土地使用权证号：春府国用20××第特0××××5、1×××××5号）归女方所有；四、男女双方婚姻存续期间所欠的债务由男方负责偿还，与女方无关，无共同债权。离婚后，陈彩云和杨林于2013年12月20日将上述房屋过户到陈彩云名下。陈彩云于2014年1月24日将该房抵押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阳春支行贷款700000元，抵押物权利价值为1017000元。2013年8月21日，阳春国土局对杨林非法转让土地一案作出春国土资罚告字（2013）925号《土地行政处罚告知书》，并于2013年10月21日作出春国土资执法字（2013）925号《土地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杨林2009年3月至2011年7月期间，擅自将阳春市甲街道丙村委会位于丁地段的六宗土地分别转让给李处、严成有、杨大文、严尚师、杨大强、李雄达六人，收取土地转让金共144000元。决定没收杨林非法转让土地的违法所得144000元，并处以罚款30000元。2014年3月17日，阳春国土局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上述处罚决定。原审法院经过审查于2014年3月18日作出（2014）阳春法行非诉审字第4号行政执行裁定，裁定准予强制执行国土局的上述处罚决定。上述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原审法院立案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原审法院于2014年4月28日作出（2013）阳春法执字第266-2号执行裁定，冻结了陈彩云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阳春市东门支行的存款5000元（账号：62……10）及在广东阳春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营业部的存款45000元（账号：80……09）。陈彩云于2014年6月5日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原审法院于2014年9月12日作出（2014）阳春法执外异字第7号裁定，中止对陈彩云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阳春市东门支行的存款5000元（账号：62……10）及在广东阳春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营业部的存款45000元（账号：80……09）的执行。阳春国土局因此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陈彩云对阳春国土局对杨林作出的没收违法所得144000元及行政罚款30000元（合共174000元）负共同清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的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夫妻共同债务指的是夫妻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或双方为维持共同生活的需要，或出于为共同生活的目的从事经营活动所负的债务。从杨林、陈彩云两人在2006年6月14日登记结婚至2013年8月12日登记离婚，杨林在2009年3月至2011年7月期间非法转让土地所取得的土地转让金144000元，属于夫妻一方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从事非法活动取得的违法所得，且陈彩云在本案中无举证证明杨林取得该项违法所得是用于其夫妻共同生活以外的个人消费开支，应当认定陈彩云与杨林共同取得了该项违法所得财产。阳春国土局于2013年10月21日作出春国土资执法字（2013）925号《土地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没收杨林该违法所得款144000元，依法应当由陈彩云与杨林按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负债务来共同承担清偿责任。阳春国土局对杨林罚款30000元，因该罚款是基于杨林个人违法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该罚款负担不具备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债务的特征，应当由杨林以其个人财产承担。鉴于杨林应缴纳的罚款30000元是基于其离婚前的违法行为产生的，陈彩云与杨林于离婚协议中约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所有的权利价值为1017000元的阳春市甲街道乙新城c号房地产等全部财产归陈彩云所有，该离婚协议对婚姻当事人以外的第三人没约束力，故陈彩云依法应当在离婚时取得杨林享有的财产份额的价值范围内对杨林应缴纳的罚款30000元承担清偿责任。陈彩云、杨林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依法缺席判决。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判决：陈彩云对杨林依春国土资执法字（2013）925号《土地行政处罚决定书》应当缴纳的违法所得款144000元和行政罚款30000元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陈彩云、杨林负担。
上诉人陈彩云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陈彩云与杨林于2006年6月14日登记结婚。自从第二个小孩杨永耀出生一个月后，其夫妻之间的争吵和矛盾日益增加。杨林从2009年10月开始很少回家，连家庭的基本生活费用都没有支付。陈彩云不知道杨林在外面的所作所为。自协议离婚后，杨林就换了手机号码，陈彩云更是无法联系。为了减轻生活压力，陈彩云在产后两个月即从201O年1月开始就从事售楼工作，以维持家庭开支，直到2013年9月25日在陈彩云父亲的帮助下经营阳春市瑞兴粮油店，靠自己工作抚养两个孩子。自协议离婚后，抚养小孩和家庭开支所有的费用都是陈彩云娘家支付。2、阳春国土局主张行政罚款是陈彩云和杨林的夫妻共同债务，是错误的。从2009年陈彩云和杨林夫妻感情出现问题开始，到2013年8月份双方协议离婚，两人见面不超过5次，陈彩云也不知道杨林的工作及居住情况。直到2014年6月份，陈彩云经营的粮油店铺需要资金进货，去银行拿钱时才发现银行卡被冻结，经查才得知罚款一事。由于无法联系杨林，陈彩云对罚款一事的前因后果一点都不清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三条“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从事个体经营或承包经营的，其收入为夫妻共有财产，债务亦应以夫妻共有财产清偿”的规定，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从事非法经营活动造成亏损所引起的债务，如果配偶另一方并不明知，或虽事先知道但已表示反对的，则此债务应作为非法经营一方的个人债务来认定和处理。3、阳春国土局的行政处罚是因杨林违反行政法律的规定，而行政处罚针对的是特定人的处罚，具有惩罚性和不可替代性。因此，阳春国土局所作出的处罚是对杨林个人的惩罚，不属夫妻共同债务。4、从处罚形成的时间来看，该处罚也不属夫妻共同债务。阳春国土局在2013年10月21日对杨林作出没收违法所得及罚款的处罚，而陈彩云和杨林于2013年8月12日在阳春市民政局登记协议离婚，即处罚的债务是在离婚后形成的，应当属于杨林个人的债务。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判决支持陈彩云的诉讼请求，即由杨林一人承担缴纳违法所得144000元和行政罚款30000元。
被上诉人阳春国土局答辩称：一、春国土资执法字（2013）925号《土地行政处罚决定书》没收杨林违法所得款144000元属于陈彩云与杨林的夫妻共同债务。理由为：1、杨林违法转让土地取得土地转让金144000元发生在杨林与陈彩云婚姻关系存续期间。2、杨林取得144000元用于与陈彩云的夫妻共同生活。表现在：（1）从2009年开始杨林实施违法转让土地行为并收取土地转让金，收取土地转让金后，杨林将所得的款项投入建设坐落于阳春市甲街道乙新城C号的4层房屋，并将该房屋登记在杨林名下。（2）陈彩云与杨林于2006年11月9日、2009年10月5日生育儿子，陈彩云在执行异议听证阶段陈述其在2010年之前在家带小孩，2011年之后又在家带小孩。陈彩云在家带小孩，说明其在上述期间无固定收入，则必然由杨林用违法所得的土地转让金用以夫妻家庭的生活开支，陈彩云必然分享杨林取得违法所得的收益。（3）陈彩云无任何证据证明杨林取得的违法所得用于杨林个人用途，也无证据证明其无分享杨林违法所得的收益。二、陈彩云与杨林实施了转移夫妻共同财产躲避共同债务行为。表现在：1、2013年6月阳春国土局对杨林非法转让土地一案立案并对杨林进行询问，在调查期间杨林知道其违法行为可能产生后果并在同年8月12日与陈彩云协议离婚。2、杨林与陈彩云签订《离婚协议书》时约定将坐落于阳春市甲街道乙新城C号的4层房屋等一切双方婚姻存续期间的所有共同财产归陈彩云所有，并约定男女双方债务由杨林负责偿还。3、2013年8月29日阳春国土局向杨林送达《土地行政处罚决定书》。杨林领取上述法律文书后，不但无用夫妻共同财产偿还债务，还在2013年12月6日与陈彩云到房地产部门将坐落于阳春市甲街道乙新城C号的4层房屋过户至陈彩云名下。4、上述房屋过户至陈彩云名下后，2014年1月14日陈彩云用该房屋向银行抵押借款。从以上事实可看到，杨林与陈彩云在签订离婚协议时将杨林占有份额的财产全部转移给陈彩云，属转移财产以躲避共同债务行为，其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对阳春国土局没有法律约束力，陈彩云应当在占有杨林财产份额的范围内对杨林的债务承担责任，因此对于杨林缴纳的行政罚款30000元，陈彩云也应当承担清偿责任。三、陈彩云的上诉请求及主张不成立，依法应予驳回。1、陈彩云无任何证据证明杨林无支付任何家庭生活费给陈彩云，也无证据证明抚养小孩和家庭开支费用由娘家支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陈彩云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2、陈彩云在诉状第2点称“2009年本人和杨林夫妻感情出现问题……”，与事实不符。若两人夫妻感情?在2009年已出现问题，其两人在阳春国土局在对杨林非法转让土地调查后才办理离婚登记手续，不合常理。同时陈彩云认为其不知道杨林非法转让土地事实没有任何证据证实，而杨林实施违法转让土地行为长达3年时间，陈彩云不可能不知晓。3、行政处罚的法律文书仅是对实体事实的认定和处理，认定行政处罚是否属夫妻共同债务不应看行政处罚法律文书形成的时间，而应当从行政处罚所指向的实体事实来认定，即从行政处罚所指向行政相对人所实施的行为及行为所实施的时间来认定是否属夫妻共同债务。既然杨林实施非法转让土地行为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婚姻法》第四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阳春国土局所作出的没收杨林违法所得款144000元，属于陈彩云与杨林夫妻共同债务，应由陈彩云与杨林共同清偿。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陈彩云的上诉。
本院认为：本案阳春国土局在执行对杨林的行政处罚过程中，在查封杨林原配偶陈彩云名下的存款时，因陈彩云提出异议而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陈彩云对阳春国土局对杨林作出的没收违法所得144000元及行政罚款30000元（合共174000元）负共同清偿责任。从阳春国土局的诉请及起诉的理由看，阳春国土局实际上是请求法院确认阳春国土局对杨林所作出的《土地行政处罚决定书》中的处罚属杨林与陈彩云的夫妻共同债务，并请求陈彩云对行政处罚的款项进行共同清偿。阳春国土局在《土地行政处罚决定书》中对杨林作出的没收非法转让土地违法所得和罚款均属行政处罚。而行政处罚是指具有行政处罚权权限的行政主体，对违反行政法规范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所实施的一种行政制裁。从行政处罚的属性看，行政处罚是一种制裁行为，且行政处罚的主体具有法定性，行政处罚针对的对象具有特定性。因此，阳春国土局请求杨林的前配偶陈彩云对《土地行政处罚决定书》中的处罚项目承担清偿责任，实质上应解决陈彩云是否与杨林共同构成侵害行政管理秩序而承担行政法律责任的问题。根据行政处罚的处理原则和程序，该事实认定应由具有法定权限的行政主体实施。阳春国土局在本案所提起的诉讼不属民事诉讼案件的受理范畴，原审对本案进行审理错误，应予纠正。至于杨林与陈彩云之间是否存在转移财产以达到帮助杨林逃避行政处罚的问题，则属另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作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阳春市人民法院（2014）阳春法民一初字第90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阳春市国土资源局的起诉。
阳春市国土资源局向一审法院预交的案件受理费50元，陈彩云向二审法院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00元，分别由一、二审法院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关衡勋
代理审判员 姜玉华
代理审判员 莫怡华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冯梅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