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1刑初25号
公诉机关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雷某，男。系被害人雷2之子。
被告人雷小红，男。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9月19日被传唤到案，次日被刑事拘留，同月3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重庆市铜梁区看守所。
辩护人乐红海、黎娅，重庆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以渝检一分院刑诉〔2018〕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雷小红犯故意伤害罪，于2018年2月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雷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派检察官刘某2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雷某，被告人雷小红及其辩护人乐红海、黎娅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控，2017年9月19日17时许，被告人雷小红在重庆市铜梁区经营的“周家茶馆”内与雷2（本案死者、男、殁年71岁）等人喝酒聊天，期间两人因琐事发生口角继而发生抓扯。雷2被周围群众劝离茶馆来到马路边继续骂雷小红，雷小红冲到雷2身侧，右手抓住雷2衣领，左手用拳头打击雷2头部将雷2打倒在地，雷2倒地时后脑勺撞到马路边路沿上。后雷2被送至铜梁区人民医院抢救，因医治无效于当晚死亡。经法医检验鉴定：雷2系头部受钝器外力作用致颅脑损伤死亡，乙醇对其死亡有促进作用。2017年9月19日19时，公安机关将雷小红传唤到案，到案后雷小红如实供述犯罪事实。
为证明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当庭举示了相关证据，据此认为，雷小红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经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鉴于雷小红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对其处罚时还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雷某请求判令雷小红支付丧葬费60000元，医疗费10000元，办理丧葬支付人员费用720元，交通费1千元，死亡赔偿金26649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388210元。
被告人雷小红对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无异议，愿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愿意承担赔偿责任，但现无赔偿能力。辩护人提出，本案因口角矛盾引发，被害人对矛盾的激化有一定的责任；被告人雷小红自首，系初犯、偶犯。请求对其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雷小红与被害人雷2（男，殁年71岁）为同姓远亲。2017年9月19日下午，二人在重庆市铜梁区经营的茶馆内与其他人同桌喝酒聊天。17时许，雷小红因雷2嘲笑其单身一人而与雷2发生争吵、抓扯，被旁人拉开后二人仍相互辱骂。周1见状将雷2拉出茶馆让其离开，但雷2仍在茶馆外公路边继续骂雷小红，雷小红冲到雷2身边，抓住雷2，用拳头猛击雷2头、面部，致雷2仰面倒地，头后部撞击硬质地面昏迷，雷小红又击打雷2胸部一下后住手。围观群众报警后，雷小红留在现场，待公安人员赶到现场，主动向民警说明情况并随警车到派出所。雷2被送到医院抢救，经诊断颅脑受伤严重，抢救后仍生命垂危。雷2被家人接回家中后死亡。经法医检验鉴定：雷2系头部受钝器外力作用致颅脑损伤死亡，乙醇对其死亡有促进作用。
上述事实，有经公诉机关当庭举示，经质证，本院予以采信的下列证据证实：
1、公安机关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常住人口登记表、死亡注销户口证明证实，公安机关受理侦办本案的经过；被告人、被害人的身份情况。雷小红在现场被口头传唤到派出所，初步了解后回家等候通知，后受害人家属反映被害人有生命危险，2017年9月19日19时许，公安机关在雷小红家中将其传唤到案。
2、证人宋某证实，2017年9月19日下午17时过，宋从土桥旧市坝菜市口周1茶馆打完牌出来，看到周家茶馆另一门市门口，雷小红与雷2在对骂。雷小红很激动，推开阻拦的周1打了雷2胸口一拳，雷2马上拿起一根板凳，但没过去打雷小红。周见拦不住雷小红就想拉雷2走。她先拖下板凳又把雷2往马路边推，雷2仍在与雷小红互骂。雷2被推到马路边时，雷小红冲了过来，周1转身回茶馆。雷小红冲到雷2面前用拳头打其头和身上，打了三四拳把雷2打倒了。雷2是仰面倒地的，听见咚的一声，后脑正好撞在马路路沿上，雷小红又跟上来用力打了雷2胸口一拳。雷2倒地后一直没动了，不一会后脑、耳朵都出血了。宋马上打土桥派出所电话报警，又打120通知救护车来。接着派出所民警和120陆续来了，120把雷2送往医院。
3、证人叶某证实，二雷互骂，雷2被打倒的基本情况与宋某证实内容基本相同，还证实雷小红打人后没有报警也没有离开现场，直到几分钟后警察到来。
4、证人张某证实，2017年9月19日下午，张在周1经营的茶馆喝茶。17时许雷小红、雷2在茶馆外人行道上吵架。听雷2声音是喝了酒的，他乱骂雷小红是孤人，死了没有人埋等。雷小红听不惯出手推了雷2几拳，雷2也不服拿了凳子想打雷小红，有人拖走了他的凳子。周1将雷2推到公路边，说不要在茶馆外打架。周又去拉住雷小红不准他打雷2，雷小红就赌咒说雷2再乱骂就要打人。这时雷2又乱骂雷小红，雷小红挣脱周1冲到公路边连续几拳打在雷2身上。雷2被打得站立不稳仰面倒在公路边，没有再动。雷2后脑砸在路沿石上，两耳流血。
5、证人周1证实，2017年9月19日下午，雷小红先到周开的茶馆打牌，16时许雷2来茶馆，二人和另外一些人同桌喝酒。其后雷小红、雷2争吵、抓扯，周两边拉劝等情况与证人宋某的证言一致。
6、证人杨某证实，当天下午在周家茶馆，雷2打完牌邀请杨、雷3、雷小红及另外几人喝酒。喝酒中雷2与雷小红吵了起来，互相乱骂。后二人站起来抓扯出了茶馆，杨坐在茶馆里没动，看见外面好像打起来了，出茶馆见雷2已倒在地上没动了，雷小红站在旁边。
7、证人雷3证实，当天其在雷小红、雷2邻桌喝酒。事情起因是雷2骂雷小红是个孤人，死了没人埋，雷小红很冒火。其后二人争吵、抓扯，众人劝阻无果，雷2被打倒，头碰路沿流血，110、120出警、急救等情节，与前述证人的证言一致。
8、证人周2证实，案发时看见雷小红几拳将雷2打倒在路边，雷2头撞到路沿不动了，后来110、120都来了。
9、证人何某、龚某、雷4、雷5、雷6证实，雷小红没有精神疾病，家里也没有精神病史。部分证人还分别证实了雷小红性情比较急躁，患有红斑狼疮，独身一人，没有子女。雷姓是当地一个大家族，雷小红在同族中辈分高于雷2。雷小红的疾病、家庭情况以及与雷2的远亲关系等在前述案发现场的各个证人证言中也有反映，能与本组证人证言相互印证。
10、证人雷某证实，2017年9月19日17时过，接到电话说其父亲雷2在周1茶馆门口被人打了。其赶到现场，看见雷2仰躺在地上，两耳出血，还有呼吸。等到120急救车来到，其随急救车一同送雷2到铜梁区人民医院抢救。做头部CT后，医生说头内在出血，脑髓被打散了。观察几分钟后，医生说瞳孔已放大了，嘴里也出血了，病情加重了，如果家属拿10万元抢救，可以博一博，但希望不很大了。雷某想到父亲一辈子不容易，按农村风俗还是要回家落气，就结清抢救费用，找车将父亲送回家。到家后一个小时左右，雷2停止了呼吸。证人雷7证实的雷2抢救、死亡的过程与雷某一致，证人彭某也印证了雷某抢救雷2无望，接回家中去世的证言。
11、证人陈某证实，其为铜梁区人民医院急诊科医生。2017年9月19日下午，陈与一名护士乘120急救车到土桥旧市坝出诊。在现场见一个六七十岁的老人仰面躺在路边，头后脑位置枕在路沿石上。护士、工人忙把病人抬上担架，陈查看病情，发现两耳都在流血，人已深度昏迷，头部表皮没有外伤，但手摸有颅骨骨折，应该是颅内有损伤和出血，情况非常危急。大家赶紧抬病人上救护车，采取了心电监护、吸氧、氧饱和度监测等急救措施，同车接上在现场的病人儿子送回区人民医院。在车上，陈就告诉病人儿子情况非常危急，呼吸为鼾声呼吸，估计颅内有出血，随时有生命危险。经查看出诊记录，病人登记名叫雷2，其儿子叫雷某。
12、证人刘某1证实，其为铜梁区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主治医师。案发当天18时20分左右，刘所在的抢救室转来一名叫雷2的病人。刘查看出诊记录及询问病人家属，得知病人是被人打倒后头部着地造成昏迷，就赶紧安排照头部CT，脑外科医生胡某也来到重症监护室查看CT报告。从报告看是颅内出血，有手术指征，胡刚医生就告诉了家属，不知什么原因家属不同意做手术。由于这种颅内出血手术做开颅手术的病人，一般手术后治愈情况都不好，而且手术费用也较高，这些情况都是会告知家属的。给病人上了呼吸机，用了一些止血和降颅压的药，约1小时后又作了一次CT检查，发现颅内出血加重，家属不同意手术，签了“放弃治疗告知书”，家属就把病人接走了。
13、证人胡某证实，其为铜梁区人民医院神经外科医生。治疗雷2的情况是，当天19时许接重症监护室通知去看颅脑外伤入院的患者雷2。病人已深度昏迷，气管插管，自主呼吸微弱，右侧颞枕部头皮肿胀，右枕部头皮少许擦伤，双侧外耳道活动性溢血，CT报告初步诊断为：1、重型脑伤，2、原发性脑干损伤？脑疝？3、右侧颞叶及左侧额、颞叶脑挫伤伴脑内血肿，4、右侧颞部急性硬膜外血肿，5、左侧额颞部薄层急性硬膜下血肿，6、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7、左侧颞骨骨折，8、双侧中颅底骨折，9、创伤性颅内积气，10、右侧颞枕部头皮血肿。胡立即与雷2儿子沟通，告诉其病情危重，颅内出血量大，有生命危险，需要做开颅手术。家属问手术希望大不大，胡告知即使做了手术，仍然可能不能挽救患者生命，若不手术，患者死亡可能性极大。家属听后说雷2是被一个单身汉打的，对方没有钱，如果希望不大就不做手术了。胡让雷2儿子签了医患沟通记录，雷儿子签字表示不同意手术，保守治疗。其后雷儿子表示要放弃治疗。胡又告知CT复查提示颅内出血增多，病情危重，需做开颅手术，不手术死亡可能性极大。雷的儿子在沟通记录上签了“不手术，放弃治疗，要求出院”，重症医学科的医生就给雷2办理了出院。
14、120出诊记录、住院病历证实，雷2的抢救情况，与证人陈某、刘某1、胡某的证言能相互印证。
15、现场勘验笔录、视频调取记录、监控视频证实，本案现场位于重庆市铜梁区。民康路为沥青路面，民康路北侧距离周家茶馆南墙外侧6.7米、东侧巷道西侧路沿2.8米处路面上有一处范围为0.35米×0.6米的血泊（棉签蘸取），血泊上有碳渣；民康路西侧有一垃圾箱，垃圾箱内堆满垃圾，从垃圾箱内翻找4块玻璃杯碎片（原物提取），其中3块玻璃杯碎片分离面相吻合。公安机关提取了铜梁区土桥镇旧市坝菜市口监控镜头2017年9月19日17时00分00秒至17时35分26秒的摄像内容，其中17时9分36秒至17时9分44秒记录了一男子殴打另一名男子致其倒地。其后的视频内容还记录了公安警车到现场出警、打人男子与警察交谈随警车离开、急救车到现场急救等内容。
16、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雷2系头部受钝器外力作用致颅脑损伤死亡，乙醇对其死亡有促进作用。致伤工具分析为，尸检头部损伤未见创口，排除锐器损伤。左额部、左颞部、枕顶部头皮出血，左耳廓皮下青紫，出血局限于头皮下，对应处颅骨未见骨折，综上所述，雷2左额部、左颞部、枕顶部头皮及左耳廓损伤符合质地较软的钝性物体（如拳头）打击形成。雷2右颞部头皮血肿，对应处颅骨放射性骨折，其中骨折线延伸至颅底，符合着力点特征；脑挫伤位于左颞叶底部、右颞叶底部及右枕叶底部，符合颅脑在颅腔内滑动性损伤特点，并结合医院CT，左颞叶脑挫伤符合对冲性减速性颅脑损伤。综上所述，雷2右颞部及颅内损伤符合头颅撞击质硬钝性物体（如地面）形成。
17、重庆市精神卫生中心精神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被鉴定人雷小红无精神病，作案时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18、重庆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DNA鉴定书证实，现场地面血迹与雷2血样的相应基因座基因型一致，似然比率为1.72×1025；雷某血样与雷2血样DNA比对结果为，单亲遗传关系不排除。
19、被告人雷小红供述，其与雷2是同姓，按字辈算，雷2低一辈。2017年9月19日16时许，雷小红在周1开的茶馆打牌，旁边有人扯皮，雷与也在场的侄儿雷2一起去劝，等派出所来解决好后，雷2叫雷小红一起喝酒，一同的还有杨某、雷8、雷3等人，雷2对雷小红说他们五房的人多，要打的话打死你都行，雷小红答现在不讲人多，我在旧市坝没怕过谁。雷2又说不认你老辈子，你是个孤人，死了都没得人埋。雷小红听了很冒火，说你喝了酒胡说，等会打你二耳光，雷2答，你来，怕你了吗？雷小红就站起来摸了雷2左脸一下、右脸一下，雷2就拿酒杯扔到雷小红头上，又扔盘子在雷小红身上。雷小红更冒火，抓住雷2衣领打他胸部几拳，旁人就拉开了。雷2提了一根板凳说要打回来，周1把他提的板凳拖了，还把他拉到马路边去了。雷2在马路边还乱骂，雷小红气得受不了，甩开拉劝的人，冲到雷2面前，右手抓住雷2衣服，左手用拳头打雷2头、颈和肩部，最后那一拳把雷2打倒了，他仰面倒下去，后脑撞到人行道的路沿石上了，雷小红又打了他肚子一拳。雷2就没动了瘫在地上，过了半分钟耳朵就流血了。后周围有人打了110报警和120急救电话，120把雷2接走了，雷小红被警察带走。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雷某系被害人雷2之子。抢救雷2，共用去医疗费用4988.27元。该事实有雷某当庭举示的重庆市铜梁区人民医院住院医药费专用收据予以证实，被告人雷小红对此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雷小红因受言语刺激，使用拳头猛击被害人雷2头、面部，致其头撞硬质地面导致严重颅脑损伤，经抢救无效死亡，雷小红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依法予以处罚。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成立。雷小红在作案后，留在案发现场等待公安机关接报出警，配合公安人员传唤到案，如实供述全部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应予从轻处罚；被害人雷2嘲讽雷小红人生缺憾，在激化矛盾方面应承担一定责任，同时雷2饮酒对死亡有促进作用，均可酌情对雷小红从轻处罚。雷小红的辩护人提出雷具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成立，依法对雷小红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的被害人对矛盾激化有一定责任，雷小红系初犯、偶犯的意见均能成立，予以采纳，酌情对雷小红从轻处罚。雷小红伤害雷2致死，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雷某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抢救雷2的医疗费用4988.27元，予以主张。丧葬费依法按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主张六个月总额，即33696元。雷某提出的医疗费、丧葬费要求过高部分，不予主张。雷某要求主张办理丧葬支出人员费用，已包含在丧葬费中，对此重复要求不予主张。另要求主张交通费用1000元，鉴于该费用属雷某合理开支费用，酌情按其请求予以主张。雷某还要求主张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审理范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雷小红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9月19日起至2030年9月18日止。）
二、被告人雷小红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雷某经济损失39684.27元。（限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给付。）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雷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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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张 艳
审 判 员 伍 殊
人民陪审员 颜宏莲
二〇一八年五月七日
书 记 员 赵 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