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6民终9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晓良，农民。
委托代理人：徐志波，山东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海青，干部。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桂芬，工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孙惠丰，莱阳市柏林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李玉英，农民。
上诉人徐晓良因与被上诉人董海青、董桂芬，原审被告李玉英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2013）莱山民一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徐志波，被上诉人董海青及其委托代理人孙慧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诉称，两原告系夫妻关系，其子董金星于1995年11月21日出生。2011年1月22日原告之子董金星到被告徐晓良经营的莱阳市古柳莱阳市天曰农资经销处，由该经销处销售员原审被告李玉英向其出售“百草枯”农药一瓶，董金星购买后服用中毒，先后在莱阳市第二人民医院和烟台市莱阳中心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董金星系未成年人，被告向其出售剧毒农药存在严重过错，两被告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请求判令两被告给付赔偿金167148.12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徐晓良、李玉英辩称，两被告没有出售百草枯农药给原告之子；百草枯不属于剧毒农药，不属于国家特别管控的物品，对其销售和使用法律没有禁止性的规定，主张被告存在严重过错无法律依据；原告之子明知百草枯系农药具有毒性而服用，明显是自杀行为，其死亡与销售没有因果关系；原告之子身高175公分左右，外人很难判断其年龄，且法律没有规定农资的购买限于成年人，即使原告之子购买的百草枯是被告所售，也属正常交易行为，被告不应当对原告之子的自杀行为承担法律责任，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董海青、董桂芬系夫妻，其子董金星于1995年11月21日出生，生前是莱阳市古柳中心中学的学生。被告徐晓良系莱阳市天曰农资经销处个体业主，该经销处的经营范围为零售化肥。2011年1月22日下午，原告之子董金星服半瓶“百草枯”农药中毒，原告发现后将其送往莱阳市第二人民医院抢救，1月24日转至烟台市莱阳中心医院救治，1月30日救治无效死亡。为此，原告支付医疗费40426.31元，支付火化等费用840元。原告发现其子中毒后，便问其何处购买的农药，其子书写了被告徐晓良经营的莱阳市天曰农资经销处的名称。董金星死亡后，原告董海青便到被告徐晓良经营的莱阳市天曰农资经销处进行核实。2011年2月15日，董海青以顾客的身份到经销处购买了一瓶“百草枯”并要求出具发票，营业员徐杰以老板不在拿不出公章为由，为其出具了由本人签名的该经销处销售专用单。期间，原告董海青与营业员徐杰及被告李玉英攀谈起年前有一个小伙来买了一瓶百草枯之事。2011年2月18日，董海青以要求为其出具的票据加盖印章为由再次到经销处与被告李玉英谈及年前小伙买药、喝药之事，两次均录了音。谈话录音的主要内容是2011年春节前李玉英曾出售给一个小伙子一瓶“百草枯”，出售时问过小伙买药干什么，小伙回答拌老鼠药，出售后曾担心小伙想不开。原告董海青用其购买的“百草枯”与其子董金星服用后剩下的半瓶“百草枯”进行了比对，两瓶“百草枯”出自同一生产厂家的同一批次。由于双方各执己见，原审调解未能成立。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之子董金星自服“百草枯”农药经救治无效死亡，该事实双方无争议，法院予以确认。董金星是自己服毒导致死亡，自身有过错，对该后果应承担主要责任。原告主张董金星所服用的“百草枯”农药是在被告经营的莱阳市天曰农资经销处购买，提供了董金星服用后剩余的“百草枯”农药与事后原告到被告处购买的“百草枯”农药及录音资料，原审法院予以采信，“百草枯”农药对人毒性极大，口服中毒死亡率高，董金星是不满十六岁的学生，属限制行为能力人。被告出售“百草枯”农药给董金星时已临近春节，此时不是使用“百草枯”的季节，一个未成年的学生购买该药应当引起销售人员的警觉，但被告并未注意到这一点，更未告知农药的用途、使用方法及中毒急救措施和注意事项，被告的出售行为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此，原告请求被告赔偿，理由正当，法院应予支持。原告请求赔偿的医疗费40426.31元，有医疗费单据为凭，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原告请求赔偿的护理费491.52元、死亡赔偿金398920元、丧葬费16845.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的计算标准和数额均无不当，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过错程度，原审法院确定被告徐晓良承担责任比例为10%较为合理，被告徐晓良应赔偿二被告医疗费40426.31元、护理费491.52元、死亡赔偿金398920元、丧葬费16845.50元、合计人民币456683.33元的10%计45668.33，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共计人民币48668.33元。超出部分法院不予支持。被告李玉英是被告徐晓良的营业员，相互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因销售造成原告之子董金星的损害，依法应由接受劳务的徐晓良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徐晓良赔偿原告董海青、董桂芬人民币48668.33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二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43元，原告负担1843元，被告徐晓良负担1800元。
宣判后，上诉人徐晓良不服，提起上诉称，被上诉人之子的死系自杀行为，应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上诉人没有出售百草枯农药给被上诉人之子；二、百草枯不属于剧毒农药，不属于国家特别管控的物品，对其销售和使用法律没有禁止性的规定，主张上诉人存在严重过错没有法律依据；三、被上诉人之子明知道百草枯系农药具有毒性而服用，其行为明显为自杀，其死亡与销售没有因果关系；四、被上诉人之子身高175公分左右，外人很难判断其年龄，且法律没有规定农资的购买仅限于成年人，即使被上诉人之子购买的百草枯是上诉人所售，也属于正常交易行为，上诉人不应当对被上诉人之子的自杀行为承担法律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董海青、董桂芬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本院庭审中，上诉人补充上诉意见称，1、原审认定的部分事实错误，原审认定董金星服用剩下的半瓶不是服用，而是服毒自杀；原审认定两瓶百草枯出自同一生产厂家的同一批次，而实际上该两瓶百草枯并不是同一批次，因为两瓶百草枯的批号不同。2、上诉人认为董金星的死亡与上诉人的销售行为之间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董金星的死亡不是由于上诉人未告知使用方法和中毒急救知识、注意事项造成的，因此二者之间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
被上诉人答辩称，原审适用法律正确，但一审法院让上诉人承担10%的责任过低。
原审被告李玉英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本院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原审提交的录音证据中，李玉英明确说明这个品牌的百草枯在莱阳地区只有这一家经营，他们是做总代理的。上诉人称，当天的销售记录代理人没有，具体卖了几瓶，卖给谁现在查不出来。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上诉人是否出售百草枯农药给董金星。2、上诉人是否具有过错，上诉人销售农药的行为跟董金星的死亡之间是否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焦点问题一，上诉人主张其未出售百草枯农药给被上诉人之子，但原审中被上诉人提供了董金星服用后剩余的“百草枯”农药与事后被上诉人到上诉人处购买的“百草枯”农药及录音材料，被上诉人董海青用其购买的“百草枯”与其子董金星服用后剩下的半瓶“百草枯”进行了比对，两瓶“百草枯”出自同一生产厂家的同一批次。故原审法院认为董金星服用的“百草枯”农药是在上诉人经营的莱阳市古柳天曰农资销售处购买，事实清楚，本院对该事实亦予以认定。关于焦点问题二，上诉人经营的莱阳市古柳天曰农资销售处的经营范围是化肥，没有农药，上诉人超出经营范围销售农药，且董金星是不满十六岁的学生，属限制行为能力人，上诉人在出售百草枯此种剧毒农药时，应具有一定的审慎义务，故本院认为上诉人存在一定的过错，该过错与本案的损害后果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故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1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妥。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43元，由上诉人徐晓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 勇
审判员 罗春光
审判员 刘 腾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王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