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榕行终字第4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清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住所地福建省福清市融城向阳路5号。
法定代表人曾台曦，局长。
委托代理人林建新、张剑平，福建怀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晶永恒珠宝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田贝路万山珠宝园1栋3楼东。
法定代表人杨增国，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香港周六福黄金钻石首饰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香港新界葵昌路26-38号豪华工业大厦23楼807室。
法定代表人张文伯，总经理。
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董敏、沈宏杰，福建志昂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福州新华都综合百货有限公司福清元洪店，住所地福建省福清市元洪路27号。
原审第三人香港周六福珠宝国际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香港港仔仕顿道181号大有大厦16楼1613室。
委托代理人黄永发、吴小曲，广东恒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清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因被上诉人深圳市晶永恒珠宝有限公司、香港周六福黄金钻石首饰集团有限公司诉其工商行政处罚一案，不服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3）鼓行初字第17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福清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福清工商局）的委托代理人张剑平，被上诉人深圳市晶永恒珠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晶永恒珠宝公司）、香港周六福黄金钻石首饰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周六福首饰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董敏，原审第三人香港周六福珠宝国际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周六福珠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小曲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福州新华都综合百货有限公司福清元洪店（以下简称新华都福清元洪店）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申请者张文伯向国家版权局申请对“”美术作品进行著作权登记。2012年8月16日获准登记。登记号：国作登字2012-F-00068538。
“”被国家商标局获准注册。商标注册证：第8159892号。注册人：香港周六福黄金钻石首饰集团有限公司。注册有效期限自2011年4月21日至2021年4月20日。核定使用商品第14类，包括：手镯（首饰）；小饰物（首饰）；项链等等。
周六福首饰公司于2009年8月27日在香港注册成立。福建周六福黄金钻石首饰有限公司成立于2011年3月16日。周六福首饰公司授权福建周六福黄金钻石首饰有限公司在中国大陆内全权代理“”品牌推广加盟与产品批发、零售等相关事宜。2012年5月8日，周六福首饰公司出具《授权书》授权晶永恒珠宝公司在第三人新华都福清元洪店设立专柜经营其公司的“”服务品牌等系列珠宝首饰商品，并同意该店冠名中使用“”服务标识文字。授权和许可使用的期限至2012年5月8日起至2013年5月8日止。
周六福首饰公司曾获得以下荣誉：2010年7月，被中国中轻产品质量保障中心授予“全国质量信得过产品”、“中国著名品牌”；2011年2月，被中国中轻产品质量保障中心评选为“珠宝行业质量公证十佳品牌”；2011年1月10日，被中国保护消费者基金会推介为“维护消费者权益诚信服务满意单位”；2011年9月，被全国服务业公众满意度调查活动组委会授予“中国珠宝行业公众满意首选品牌”；2011年7月，被中国市场品牌战略论坛组委会授予“全国珠宝行业十大质量品牌”。
新华都福清元洪店与晶永恒珠宝公司从2012年10月1日起以联营模式在元洪店一楼设立了“周六福”珠宝专柜，销售“周六福”珠宝首饰，双方订立《联营协议书》。该“周六福”珠宝专柜招牌标识为“”；专柜灯箱广告上分别标示有“周六福”、“SHIGEFUKU”、“”以及“”；销售的“周六福”珠宝首饰的吊牌上标示“SHIGEFUKU周六福”；合格证上标示“”图形、“香港周六福黄金钻石首饰集团公司”等；商品包装盒和手提袋上均标示有“”。在双方联营协议中约定经营的商品品牌、品种为“周六福珠宝”。
周六福珠宝公司于2004年8月23日在香港登记成立。2004年10月1日，周六福珠宝公司授权深圳市周天福珠宝首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周天福公司）为其在中国大陆地区总代理，负责该地区“周六福”品牌的操作与推广。2004年起，周六福珠宝公司及其代理商周天福公司开始在广东、山东、黑龙江、辽宁、湖南、江西、吉林、新疆、云南、江苏等全国多个地区对“周六福”品牌进行广泛的广告宣传及开设“周六福”加盟店，并通过其代理商向多个地区的商场和珠宝公司销售“周六福”品牌珠宝。
2009年6月18日，周六福珠宝公司向商标局提交“ZLF／周六福／ZHOULIUFU”商标注册申请，申请号为7479511。2009年7月3日，周六福珠宝公司向商标局提交“ZLF／周六福”及“周六福／ZHOULIUFU”商标注册申请，申请号分别为7519195及7519198。2010年11月27日，该三个商标获得初审公告。
周六福珠宝公司使用的商品手提袋、销售《保证单》上在显著位置分上下三部分标注：上部分“ZLF三个英文字母外加椭圆形圈”、中间部分“周六福珠宝”、下部分“ZHOULIUFUJEWELRY”。
2005年4月18日，周六福珠宝公司的“周六福”珠宝系列被中国中轻产品质量保障中心授予“中国著名品牌”称号。2006年1月8日，“周六福”珠宝被中国质量领先企业调查组委会授予“消费者最信赖中国珠宝首饰十大质量品牌”、“消费者最信赖中国质量500强”称号。2006年9月，深圳市黄金珠宝首饰行业协会在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出具的证明中明确，周六福珠宝公司生产的“周六福”品牌珠宝首饰产品在消费者心目中具有较高知名度，是珠宝首饰产业龙头企业之一，并于2005年获得中国轻工业联合会颁发的“中国著名品牌”荣誉称号，其生产的“周六福”品牌产品深受消费者欢迎，在同行业中享有较高声誉。
2006年至今，周六福珠宝公司以他人擅自使用其“周六福”知名商标特有名称及仿冒、伪造知名商品特有名称、包装、装潢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向全国多个地区的人民法院、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提请司法、行政保护。相关法院作出的民事判决和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均认定周六福珠宝公司的“周六福珠宝”是知名商品。
2013年4月3日，福清工商局依法受理了周六福珠宝公司对新华都福清元洪店涉嫌不正当竞争行为的投诉，经初步核实后，于4月10日立案调查。经调查、听证及审批等程序，福清工商局于2013年8月27日作出融工商检处字（2013）第2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新华都福清元洪店销售的珠宝首饰商品上使用“SHIGEFUKU周六福”名称的行为构成了仿冒周六福珠宝公司“周六福”知名商品特有名称的不正当竞争行为。故责令新华都福清元洪店停止违法行为，并没收违法所得56805.16元。
晶永恒珠宝公司、周六福首饰公司作为申请人于2013年9月22日向福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行政复议。该局于2013年11月19日作出榕工商复字（2013）1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福清工商局于2013年8月27日作出的融工商检处字（2013）第29号行政处罚决定。
原审另查明：2013年6月18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对香港周六福珠宝国际集团有限公司与ＸＸ、香港周六福黄金钻石首饰集团有限公司擅自使用知名商品特有名称纠纷一案作出（2012）深中法知民终字第213号民事判决，终审判决认定：周六福首饰公司使用“周六福”汉字标识的行为不构成对周六福珠宝公司的不正当竞争。驳回周六福珠宝公司的诉讼请求。根据该判决书中载明，本案合议庭系基于以下两种不同的意见作出以上判决：第一种意见认为：周六福珠宝公司的“周六福珠宝”为知名商品。“周六福”为周六福珠宝公司的知名商品特有名称。而周六福首饰公司成立人张文伯以家庭形式从2002年至今一直连续使用“周六福”品牌进行经营活动。且周六福首饰公司在使用上已有意与周六福珠宝公司的标识进行了区分。故，其行为不符合我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二）项规定的“经营者擅自使用知名商品特有名称”的情形。周六福首饰公司可以在原有的范围内使用“周六福”，但在具体使用过程中应当充分注意与“周六福珠宝”相混淆。第二种意见认为：周六福珠宝公司请求保护的“周六福”，不能证明系该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形成的知名商品特有名称，而是由中国大陆地区不同形式主体在实际经营过程中形成的“周六福”品牌，有不特定主体长期共同使用的商品名称，不能确定为某一主体的知名商品特有名称，应当理解为商品的通用名称。故，周六福珠宝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予以驳回。
原审又查明：使用“周六福”作为字号注册企业的，在中国香港地区就有16家，在大陆地区也存在不同形式的经营主体。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
一、关于晶永恒珠宝公司、周六福首饰公司的主体是否适格问题。
原审法院认为，新华都福清元洪店系本争议的具体行政行为的相对人，晶永恒珠宝公司系当事人所销售商品的生产商，而其所使用的商品名称系经周六福首饰公司授权。虽然晶永恒珠宝公司、周六福首饰公司并非争议行政案件的当事人，但福清工商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晶永恒珠宝公司、周六福首饰公司在商品上使用的“周六福”名称系周六福珠宝公司知名商品的特有名称，该认定对晶永恒珠宝公司、周六福首饰公司的权利义务必然产生实际上的影响。故晶永恒珠宝公司、周六福首饰公司与被诉的具体行政行为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与具体行政行为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该行为不服的，可以依法提起行政诉讼”之规定，晶永恒珠宝公司、周六福首饰公司系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
二、福清工商局作出被诉具体行政行为所依据的主要证据是否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是否正确；程序是否合法。
（一）在认定事实上，福清工商局以新华都福清元洪店销售的商品上擅自使用第三人周六福珠宝公司“周六福”标识的行为违反了我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二）项之规定，构成不正当竞争。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二）项之规定，经营者擅自使用知名商品特有的名称、包装、装潢，或者使用与知名商品近似的名称、包装、装潢，造成和他人的知名商品相混淆，使购买者误认为是知名商品的，属于采用不正当手段从事市场交易，损害竞争对手的不正当竞争行为。依据该规定，构成仿冒知名商品特有名称的不正当竞争行为需要具备如下法律条件：1.被仿冒的商品系知名商品；2.商品名称须特有；3.仿冒者具有相同或近似使用的行为；4.导致市场混淆和误认。就本案而言：第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条之规定，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文书确定的事实，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深中法知民终字第213号生效判决认定：周六福首饰公司为张文伯在中国香港注册的一人公司。其妻子张洪金于2001年12月11日在北京注册北京亚拉泊珠宝首饰有限公司，该公司实际由张文伯进行主导经营。在经营过程中使用了“周六福”标识开设店铺，宣传及销售“周六福”首饰。故，应当认定张文伯以家庭形式自2002年至今一直连续使用“周六福”标识进行经营活动。第二，周六福首饰公司在其商品的包装等使用形式为其注册商标“”＋“香港周六福”文字，而周六福珠宝公司使用的系ZLF外加一椭圆形圈＋“周六福珠宝”，可见周六福首饰公司已经有意与周六福珠宝公司区分两者商品的来源关系。另，周六福首饰公司经过多年经营及不断的推广、宣传，其品牌的商品亦具有一定知名度，亦获得相关部门授予的一系列荣誉，在市场上有一定的占有率。现并无证据证明周六福首饰公司具有仿冒、借助“周六福珠宝”知名商品混淆市场、为己牟利“搭便车”、“傍名牌”的主观恶意。且其在使用上也注意了区别。故周六福首饰公司的行为不符合我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二）项规定的“经营者不得擅自使用知名商品特有名称”的情形，不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福清工商局作出被诉具体行政行为所依据的事实主要证据不足。
（二）福清工商局经周六福珠宝公司投诉，依法进行了立案、调查取证、告知、听证等程序后依法作出处罚决定，符合法定程序。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之规定，人民法院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经过审理，认定具有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法规错误，违反法定程序情况之一的应当判决撤销。福清工商局经周六福珠宝公司投诉，依法进行了立案、调查取证、告知、听证等程序后依法作出处罚决定，符合法定程序。福清工商局作出的处罚决定，认定行政相对人的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的主要证据不足。周六福首饰公司使用“周六福”标识是在属于合理范围内的使用，其并无仿冒“周六福珠宝”知名商品名称的故意。福清工商局认定其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属于主要证据不足，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以撤销。晶永恒珠宝公司、周六福首饰公司要求认定其使用“”标识不构成不正当竞争的诉请，因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依法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条、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第四十一条之规定，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一、撤销被告福清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的融工商检处字（2013）第2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二、驳回原告深圳市晶永恒珠宝有限公司、香港周六福黄金钻石首饰集团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
上诉人福清工商局不服原审判决，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予以纠正。原审法院将深圳中院（2012）深中法知民终字第213号民事判决第19页第2段第2-8行的内容作为认定的事实，并直接引用作为本案定案的证据，属认定错误。2.原审法院推翻上诉人所作具体行政行为的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明显不足，依法应当予以纠正。周六福首饰公司与新华都福清元洪店使用有“周六福”字样和含有“周六福”字样的“”标识用于店铺装潢、招牌、广告、首饰本身、商品包装盒子及手提袋上，并且在联营协议中约定经营的商品品牌、品种为“周六福珠宝”，这明显已经与作为同行业知名商品的“周六福珠宝”在名称使用上构成不正当竞争。周六福首饰公司虽主张其对“”有合法的著作权且拥有“”的商标权，但是，“”图形的著作权与该图形是否能够当然合法地作为商标使用没有法律上的联系性和必然性，拥有“”的商标权也并不保护权利人在注册商标以外随意添加文字的行为，更何况是添加属于知名商品特有名称的“周六福”字样，而且“”并无实际区别于其他商标的显著特征，公众根本无法区分“”、“”与知名商品“周六福珠宝”及其标识（ZLF外加一椭圆形圈＋“周六福珠宝”）的实质性差异和商品来源区别，因为“”这一标识起到区分作用的是其汉字“周六福”而不是“”。因此，周六福首饰公司使用并“授权”新华都福清元洪店使用并销售含有“”标识和“周六福珠宝”字样的珠宝产品明显已构成对知名商品“周六福珠宝”所有者的不正当竞争。
综上，本案虽然是行政诉讼，但实质争议的部分依然是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这一法律事实，即：周六福首饰公司及新华都福清元洪店经营、销售标有“周六福”字样珠宝的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在上诉人提交的所有证据均被原审法院认可并采纳为事实的前提下，上诉人业已完成举证责任。被诉具体行政行为依法应予维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令：1.撤销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鼓行初字第170号行政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持融工商检处字（2013）第2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晶永恒珠宝公司、周六福首饰公司答辩称：1.深圳中院（2012）深中法知民终字第213号民事判决属于已生效的判决，判决所确认的事实符合客观事实，不论是第一种意见，还是第二种意见，最终都是判决确认答辩人使用的标识“S”图形＋“SHIGEFUKU”英文＋“周六福”汉字组合对第三人周六福珠宝公司没有构成不正当竞争，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中第七十条的规定。2.答辩人在其商品的包装等所使用形式是注册商标“S”图形和“SHIGEFUKU”英文的组合＋“周六福”汉字，而周六福珠宝公司所使用的是ZLF外加一椭圆形圈＋“周六福珠宝”，二者标识明显不同，任何普通的消费者一眼就能判别出二者之间的差异，根本就不存在所谓的仿冒和不正当竞争问题。原审法院依此认定答辩人没有“仿冒、借助周六福珠宝知名商品混淆市场、为已牟利‘搭便车’、‘傍名牌’的主观恶意”是正确的。3.周六福珠宝公司在福清地区无任何一家门店，福清地区消费者对周六福珠宝公司的商品一无所知，不能证明其在福清地区是知名商品特有名称。首先，周六福珠宝公司提供的用以证明“周六福”是其知名商品名称的相关判决书中的诉讼主体均不是答辩人与周六福珠宝公司，这些判决与本案明显不具有关联性，其法律效力不能拘束答辩人和新华都福清元洪店。其次，周六福珠宝公司提供的这些判决书认定的依据主要是中国中轻产品质量保障中心出具的“中国著名品牌”和中国质量领先企业调查组委会出具的“消费者最信赖中国珠宝首饰十大质量品牌、消费者最信赖中国500强”的证书，但中国中轻产品质量保障中心是一家注册资本金仅为20万元的企业，中国质量领先企业调查组委会是一个子虚乌有的组委会，二者本身均无权出具该证书，周六福珠宝公司提供的判决书认定事实均属错误。4.福清工商局作出的融工商检处字（2013）第2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程序严重违法，依法应当予以撤销。本案从上诉人所提交的程序性证据19可证实，本案在集体讨论决定时仅有部分的到会人员同意，共有22人参会，签名同意的只有11人，即有一半的参会人员均因不同意而拒绝签字通过，上诉人在集体讨论决定无法通过的情况下，仍然作出行政处罚决定，明显违反了《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行政处罚程序规定》第55条的规定，程序严重违法，依法应当予以撤销。5.周六福首饰公司投资人周文伯先生是“周六福”品牌创始人和在先使用人。“周六福”品牌原创于1993年初。张文伯先生早在1993年就在北京大兴区开办金银珠宝加工店，名称“周六福金店”，“周六福”牌珠宝在北京各商场或柜台进行大量的分销。2000年曾在北京市新世界商场设专柜销售周六福珠宝；2001年与北京中粮广场发展有限公司签订租赁协议用于“周六福饰品”加工销售等经营活动；同年在北京市木藤苑家具饰品展示中心购买部分家具用于专柜销售周六福饰品；后张文伯先生的妻子于2001年在北京市设立北京亚拉泊珠宝首饰有限公司经营“周六福”、“亚拉泊”品牌珠宝。2002年北京航天金税技术有限公司购买了周六福首饰公司投资者在北京恒基购物广场周六福专柜销售的黄金重量为500克；同年也在北京华联商厦签订联营协议书设专柜销售“周六福”等系列珠宝；也曾委托北京源远金宝首饰有限公司销售周六福等系列首饰珠宝；张文伯先生曾授权东莞市恒生珠宝金行有限公司销售“周六福”等系列珠宝商品；2003年与北京新世界商场签订合约销售周六福珠宝；同年与北京恩得国际珠宝城签订租赁合同用于销售周六福等各种首饰；2003年张文伯在广东省设立东莞市高尚周六福黄金钻石有限公司，经营“周六福”金银首饰、钻石等珠宝商品。从2001年至2006年间，张文伯先生的上述投资企业每年投入大量的资金用于“周六福”、“亚拉泊”珠宝品牌的推广和广告宣传。多次在北京电视台、天津电视台和京城报刊杂志等新闻媒体的广告宣传，仅2006年间，在《法制晚报》、《京华时报》、《北京晚报》、《环球时报》和《中国消费报》等报刊上刊发“周六福”等珠宝的广告就有600多版次。同时，张文伯在京、津、闽、粤等区域经常参加各类珠宝的节庆、会展、评比、认证等活动。周六福首饰公司每年都在《南方都市报》、《东莞时报》进行广告宣传，也在互联网上大量进行珠宝经营商发布信息并宣传推广，全方面的不断连续性地对“周六福”等珠宝品牌推广成为公众所熟悉的商品，知名度也随之不断提高。目前，特许经营店遍布全国各地200多个城市，已覆盖全国各个省、直辖市等城市的一线商圈专柜与经营店。在20多年的发展历程中先后获得“中国著名品牌”、“全国质量信得过产品”、“全国珠宝行业质量公证十佳品牌”、“重点推广单位”、“诚信服务满意单位”、“广东质量检验协会理事单位”等荣誉称号。2012年被中国国家商务部批准特许经营许可。上述事实足以说明，张文伯先生在中国珠宝黄金行业中具有较高的知名度和美誉度，是最先使用“周六福”品牌的创立者，其个人投资的企业也是最先使用“周六福”作为品牌和商号的使用人。福建省莆田市政府的黄金珠宝行业管理部门都确认香港周六福首饰公司具有“周六福”品牌的在先使用权和该品牌带动莆田珠宝走向全国做出的突出贡献。综上，原审法院判决正确，应予维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以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
原审第三人周六福珠宝公司述称：同意福清工商局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并补充陈述如下：1.原审法院将深圳中院（2012）深中法知民终字第213号民事判决第19页第2段第2-8行的内容列为该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并直接引用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是错误的。此份判决书从第17页开始陈述就有两种意见，这两种意见是矛盾的，一种意见认为“周六福”是我方的知名商品特有名称，另一种意见认为“周六福”是通用名称，而且依据这两种意见作出了不同的判项，也判定了不同的诉讼费承担方式，但却没有作出最终选择哪一种意见作为最终的判决。2.周六福珠宝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2014）粤高法民三申字第9号民事裁定书，可证实（2012）深中法知民终字第213号民事判决，已被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中止判决执行，并指令再审该案。故原审法院以深圳中院（2012）深中法知民终字第213号民事判决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是错误的。3.上诉人在作出具体行政行为及行政处罚是合法的，适用法律正确。“周六福”是第三人知名商品的特有名称，新华都福清元洪店未经许可擅自使用与我方“周六福”近似的名称，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上诉人对其不正当竞争行为进行行政处罚符合法律规定。
本案参与诉讼的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
周六福珠宝公司在二审庭审中向本院提交了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粤高法民三申字第9号民事裁定书，证明深圳中院（2012）深中法知民终字第213号民事判决，已被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中止判决执行，并被指令进行再审。上诉人福清工商局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对象均无异议。两被上诉人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该证据依法不能作为上诉人具体行政行为合法的依据。且也仅是说明深圳中院（2012）深中法知民终字第213号民事判决进入再审，对该判决的效力并无影响。本院经审查认为，该民事裁定书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06）长中民三初字第0289号民事判决书、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0）天法知民初字第35号民事判决书、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0）南法民二知初字第63号民事判决书、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穗中法民三终字第78号和第79号民事判决书、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穗中法知民终字第665号民事判决书、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3）穗越法知民初字第670号民事判决书等判决书以及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丰台分局京工商丰处字（2010）第155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正阳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正工商处字（2010）88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佛山市三水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三工商处告字（2010）3号行政处理告知书、中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中工商古镇处字（2010）第17148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等材料均证明周六福珠宝公司“周六福珠宝”为知名商品受到法律保护。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3）高行终字第1617号行政判决书对周六福首饰公司在案涉“周六福”申请注册为商标时提出异议的诉请予以驳回。
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深中法知民终字第21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周六福首饰公司使用“周六福”汉字标识的行为不构成对周六福珠宝公司的不正当竞争，驳回周六福珠宝公司的诉讼请求，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粤高法民三申字第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中止（2012）深中法知民终字第213号民事判决的执行，指令该案进行再审。
本院认为：根据我国《反不正当竞争法》规定，经营者不得擅自使用知名商品特有的名称、包装、装潢，或者使用与知名商品近似的名称、包装、装潢，造成和他人的知名商品相混淆，使购买者误认为是该知名商品。否则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本案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周六福珠宝公司的“周六福珠宝”是否为知名商品，其名称“周六福”是否构成知名商品的特有名称；二、周六福首饰公司在其商品的包装标签、店面招牌和广告牌上使用“周六福”汉字标识是否构成针对周六福珠宝公司的不正当竞争行为。
关于争议焦点之一。这涉及两个法律问题，一是周六福珠宝公司的“周六福珠宝”是否为知名商品；二是其名称“周六福”是否构成知名商品的特有名称。兹分析如下：
关于周六福珠宝公司的“周六福珠宝”是否为知名商品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在中国境内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为相关公众所知悉的商品，应当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二）项规定的“知名商品”。人民法院认定知名商品，应当考虑该商品的销售时间、销售区域、销售额和销售对象，进行任何宣传的持续时间、程度和地域范围，作为知名商品受保护的情况等因素，进行综合判断。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周六福珠宝公司有如下证据证实“周六福珠宝”为知名商品：1.宣传资料。自2004年起，周六福珠宝公司及其代理商周天福公司等持续地在广东、山东、辽宁、江苏、江西、湖南等全国多个省市地区进行广泛的广告宣传，宣传形式包括《中国宝玉石》、《深圳珠宝》等报刊杂志以及《品味周六福》等自身资料，中央电视台等户外、移动、电视等广告宣传，足可以证明周六福珠宝公司对“周六福珠宝”的宣传时间长、宣传力度强、宣传地域广泛。2.销售发票。周六福珠宝公司授权生产、销售“周六福珠宝”的周天福公司、深圳市周六福珠宝有限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显示开具时间长（自2005年始）、销售金额大（部分发票已显示年销售额过百万）、销售区域广（销售区域遍及全国多个省及直辖市）、销售对象众多（多省市地区多购物广场、公司及加盟店）。3.司法、行政保护方面的裁判文书以及工商行政处罚决定书等。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06）长中民三初字第0289号民事判决书、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0）天法知民初字第35号民事判决书、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0）南法民二知初字第63号民事判决书、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穗中法民三终字第78号和第79号民事判决书、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穗中法知民终字第665号民事判决书、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3）穗越法知民初字第670号民事判决书等以及不同地区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作出的工商行政处罚决定书，均证明周六福珠宝公司“周六福珠宝”作为知名商品受到了法律保护。4.行业协会的证明。珠宝首饰类商品因其特殊性，行业协会的内部宣传资料可以视为对行业内知名品牌的肯定，中国中轻产品质量保障中心2005年授予“周六福”珠宝“中国著名品牌”称号、中国轻工业联合会2005年颁发“周六福”珠宝为“中国著名品牌”荣誉称号、中国质量领先企业调查组委会2006年授予“周六福”珠宝“消费者最信赖中国珠宝首饰十大质量品牌”、“消费者最信赖中国质量500强”称号。深圳市黄金珠宝首饰行业协会作为行业自我管理的民间组织，于2006年亦证明“周六福”珠宝在业界及市场上具有较高的知名度。本院认为，根据前述规定，认定一个商品是否知名需要结合多方面的因素综合判断，综合考虑周六福珠宝公司对“周六福”珠宝商品的宣传时间、范围及力度、“周六福”珠宝商品的销售时间、销售区域、销售额和销售对象，以及“周六福珠宝”作为知名商品被他人仿冒使用的事实，可认定周六福珠宝公司的“周六福珠宝”是知名商品。
关于“周六福”是否构成知名商品特有名称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具有区别商品来源的显著特征的商品的名称，应当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二）项规定“特有的名称”。周六福珠宝公司自2004年8月23日成立，并于2004年10月授权周天福公司在大陆地区负责“周六福”品牌的操作与推广，由其时开始使用“周六福”标识，并在不断的使用、宣传和维权过程中强化“周六福”标识，已取得显著特征，尤其自其2009年7月3日申请注册“周六福／ZHOULIUFU”商标以来，国家商标局的裁定书、以及国家商标评审委员会的异议复审裁定书最终均肯定了“周六福／ZHOULIUFU”经过周六福珠宝公司的使用和宣传已经具有一定的知名度，且与其他商标（“周大福”、“六福”、“六福及图”）存在差异，各商标共存于市场，不致造成消费者的混淆和误认。不同地区的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及人民法院也均已认定“周六福”系周六福珠宝公司知名商品的特有名称，本院亦对此予以认定，即“周六福”构成周六福珠宝公司知名商品的特有名称。关于周六福首饰公司主张香港另有16家注册的公司含有“周六福”字号，故“周六福”不是特有名称的问题，该16家公司在香港注册并不代表其在大陆地区有使用“周六福”名称于珠宝商品上的事实，故周六福首饰公司的上述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之二。周六福珠宝公司是国家商标局核发的第7519195号“ZLF／周六福”和第7519198号“周六福／ZHOULIUFU”商标权人，享有上述注册商标的专用权，注册商标处于有效期内，依法应当受法律保护。注册商标的专用权以核准注册的商标和核定使用的商品为限。他人未经周六福珠宝公司许可不得在第14类首饰类商品上使用上述两个商标。本案中周六福首饰公司与周六福珠宝公司都经营珠宝首饰，二者构成竞争关系。周六福首饰公司名称及商标依法注册取得，可以依法合理使用。但原审第三人香港周六福珠宝国际集团有限公司名称中“周六福珠宝”系知名商品标识，与被上诉人公司名称“香港周六福黄金钻石首饰集团有限公司”具有类似特征“周六福”，且两者提供的商品和服务基本相同，故被上诉人周六福首饰公司在经营或许可经营的过程中应当负有审慎使用的义务。周六福首饰公司在新华都福清元洪店专柜招牌标识“”；专柜灯箱广告上标识“周六福”和“”；以及销售的“周六福”珠宝首饰的吊牌上标识“SHIGEFUKU周六福”等，容易使人将其商品和服务上的相关信息误认为是周六福珠宝公司所提供，该种“使用”足以使消费者误认为从周六福首饰公司处购买的类似商品是周六福珠宝公司的商品。《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二）项规定：经营者不得擅自使用知名商品特有的名称、包装、装潢，或者使用与知名商品近似的名称、包装、装潢，造成和他人的知名商品相混淆，使购买者误认为是该知名商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在中国境内进行商业使用，包括将知名商品特有的名称、包装、装潢或者企业名称、姓名用于商品、商品包装以及商品交易文书上，或者用于广告宣传、展览以及其他商业活动中，应当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二）项、第（三）项规定的“使用”。故周六福首饰公司的上述行为已构成《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二）项规定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周六福首饰公司主张“周六福”是其商号，其在周六福珠宝公司注册前就已在使用中。本案中，周六福首饰公司于2009年8月27日在香港注册成立，晚于“周六福”商标申请日2009年7月3日。周六福首饰公司提交的其使用包含“周六福”字样的证据大多数是发生在周六福珠宝公司获得“周六福”注册商标权之后，虽然周六福首饰公司反复主张周六福首饰公司成立人张文伯以家庭形式从2002年至今一直连续用“周六福”品牌进行经营活动，但相关的证据无法形成关联性，因此不能证明其使用“周六福”品牌在先并有一定影响。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深中法知民终字第213号民事判决对案涉“周六福”是否为周六福珠宝公司的知名商品特有名称有两种不同的意见，并未做出统一认定，周六福首饰公司以此为由否定案涉“周六福”为周六福珠宝公司的特有名称，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福清工商局经原审第三人周六福珠宝公司投诉，依法履行立案、调查取证、告知、听证等法定程序后作出处罚决定，程序合法。福清工商局认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周六福首饰公司构成不正当竞争，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其上诉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3）鼓行初字第170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深圳市晶永恒珠宝有限公司、香港周六福黄金钻石首饰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被上诉人深圳市晶永恒珠宝有限公司、香港周六福黄金钻石首饰集团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瑞钦
审 判 员 邱灿明
代理审判员 高丽钦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施国琴
附注：本判决书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