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208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川。
委托代理人：赖科枫，广东太平洋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黎朗，广东太平洋联合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勇，职务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晓莉，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萧钟艳，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信康汇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汝垣。
上诉人张川、上诉人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下称淘宝公司）因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5民初29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川一审诉讼请求为：1、判决深圳市信康汇贸易有限公司（下称信康汇公司）退还张川价款3150元；2、判决信康汇公司支付张川价款十倍的赔偿金31500元；3、判决信康汇公司支付张川律师费3000元；4、判决淘宝公司对前三项诉请承担连带赔偿责任；5、判决信康汇公司、淘宝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判决：一、深圳市信康汇贸易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张川货款3150元。二、驳回张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41元，由张川负担679元，深圳市信康汇贸易有限公司负担62元。以上受理费已由张川垫付，深圳市信康汇贸易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应负担的受理费直接支付给张川。
判后，上诉人张川与淘宝公司均不服，并向本院提起上诉。
张川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张川的原审诉讼请求，判令信康汇公司和淘宝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理由是：对于原审判决中关于涉案商品存在食品安全质量问题以及淘宝公司责任问题的判定没有异议。但一审法院认定“原告购买蔬果粉并不符合消费者的日常需求和普通人正常的消费习惯，原告不应认定为普通消费者，而属于以营利为目的的职业打假人。故从公平原则出发，原告主张信康汇公司退回价款3150元有理，但要求信康汇公司支付十倍赔偿金不应得到支持”错误。首先，关于张川“在第一次购买（涉案产品）14天后即再次购买10瓶”的事实，张川确实下了第二笔购买十瓶涉案产品的订单，是张川为赠予朋友而下的订单，该事实有淘宝旺旺的聊天记录证明。其次，关于“消费者”身份的认定问题，《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是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接受服务的主体。同时，根据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7）京03民终765号民事判决书的阐述，“消费者是相对于生产经营者即生产者和销售者的概念，只要在市场交易中购买、使用商品是为了个人、家庭生活需要，而不是为了生产经营需要的，就应当认定为消费者。”张川购买涉案产品用于自己食用，第二笔订单是为赠予朋友所购买，均是为生活消费需要而购买商品，理所当然属于普通消费者身份。一审法院以“原告首次购买蔬果粉10瓶，每瓶蔬果粉为364克，按照每天服用6克的食用方法，10瓶蔬果粉可食用将近20个月，已将近蔬果粉的保质期24个月。但原告在第一次购买（涉案产品）14天后即再次购买10瓶”为由，认定张川“不符合消费者的日常需求和普通人正常的消费习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消费者购买商品后，可自用也可馈赠亲友，甚至弃之不用，这是消费者对商品的处分，是消费者作为商品所有人享有的物权权利，但并不影响对消费者身份的判断；其次，同一个消费者多次购买同一商品，并不能得出“不符合消费者的日常需求和普通人正常的消费习惯”的结论。如上文所述，消费者是相对于生产经营者即生产者和销售者的概念，只要在市场交易中购买、使用商品是为了个人、家庭生活需要，而不是为了生产经营需要，就应当认定为消费者。在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7）京01民终219号民事判决中，当事人分四次购买了294瓶蜂蜜，相较之下，该案一、二审法官都认识，购买产品数量与消费者身份之间并不存在关联性。否则，按照一审的逻辑，为了避免消费者权利被剥夺，难道要让销售者根据每一种食品的推荐食用量在销售时明示“单人累积购买食品数量超过……时将失去消费者权利”？更何况，如今普遍存在个人为公司采购，或者消费者团购等行为，并不能因此而剥夺其作为消费者的资格和权利。值得指出的是，根据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粵01民终8219号民事判决书指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规定使用了“购买者”的概念，权利主体为“购买者”，而非“消费者”。“购买者”主张权利，生产者与销售者不得以“购买者”的“身份”因素对抗权利人权利的行使。因此，张川只要是“购买者”，就有权主张权利，信康汇公司以张川是以赢利为目的，实质是以张川的“身份”因素抗辩，对此，本院不予支持。”据此，按照《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的规定，张川作为涉案产品的购买者，因涉案产品的质量问题与信康汇公司和淘宝公司发生纠纷，向信康汇公司和淘宝公司主张权利，人民法院应当支持。再次，关于“职业打假人”，我国为成文法国家，在我国现行法律法规中并无“职业打假人”、“以营利为目的的职业打假人”等概念。所以，在信康汇公司提出此答辩时，让张川未想到的是，原审法院竟然会以一方当事人使用的、不知从何而来的说辞作为判决依据。而张川反复阅读一审判决所依照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十八条、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却未发现与“以营利为目的的职业打假人”相关的地方。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张川不是普通消费者，而属于以营利为目的的职业打假人”并以此驳回张川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同时答辩称不同意淘宝公司的上诉请求与理由。
淘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中关于淘宝公司与信康汇公司系共同经营人的认定，改判确认淘宝公司系网络交易平台经营者，并非网络商品经营者，对信康汇公司的行为无需承担责任，判令张川承担本案诉讼费。理由是：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本案为网络购物合同纠纷，根据淘宝公司提供的订单信息，可以证实本案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主体是信康汇公司和张川，淘宝公司作为网络交易平台，仅为双方的网络交易提供技术服务，淘宝公司既不承担发货义务也不收取张川支付的货款，淘宝公司并非本案诉争买卖合同关系的主体。其次，本案中无任何证据证明淘宝公司在信康汇公司与张川的交易过程中获取利益。淘宝公司作为网络交易平台，对淘宝平台商家采取取的是免费开店模式，并不向商家收取任何费用，而对于商家与买家之间的交易货款，淘宝公司也不收取任何“佣金”、“提成”或其他费用，原审判决认定淘宝公司自本案交易过程中获利没有事实依据。再次，原审判决一方面已查明涉案货物系由信康汇公司向张川出售、淘宝公司系网络交易平台，另一方面却仅依主观推测的淘宝公司自交易过程中“获利”，就认定淘宝公司与信康汇公司系共同经营人，过于草率且与事实严重不符，更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等多部法律中关于网络交易平台法律地位、责任承担的规定相悖。二、原审法院错误理解买卖合同基本特征。买卖合同基本特征是买方支付货币，卖方移转货物所有权。在涉案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中，张川支付价款购买物品，信康汇公司销售物品、移转物品所有权并收取货款，在此法律关系中，淘宝公司并未承担任何卖方的权利义务，仅仅是为买卖双方提供交易的平台。原审法院认定淘宝公司与信康汇公司是共同经营者，错误理解买卖合同的基本法律规定。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网络交易管理办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四条、《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三十一条等法律已明确规定，淘宝公司并未参与张川与信康汇公司的买卖关系，淘宝公司作为网络交易平台，仅在不能提供销售者的真实名称、地址和有效联系方式，或明知、应知销售者利用其平台侵害消费者合法权益而未采取必要措施的情形下，才需承担连带责任，而淘宝公司并不存在上述情形。原审判决既已认定淘宝公司系网络交易平台，就应严格依照法律规定对交易平台的法律责任进行认定，但原审判决却置上述规定于不顾，既错误认定淘宝公司获利，又在无法律依据的情形下，认定淘宝公司为共同经营人，应承担相应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四、原审法院错误的认定违法扩大了淘宝公司的法定义务，势必摧毁包括淘宝公司在内的所有网络交易平台，最终将损害社会公众利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9条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对方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根据此条规定，法院生效裁判的预决事实属免证事实，而原审判决对于淘宝公司责任问题的认定中也包含有对淘宝公司获利、共同经营人等事实方面的认定，在目前同类交易纠纷案件中绝大部分判决都未对网络平台责任作如此认定的情形下，其他当事人必然直接援引本案判决作为事实依据。淘宝公司网络交易平台上的商家数以亿计，商品更是不计其数，如果按照原审法院的判决，将直接导致包括淘宝公司在内的所有网络交易平台破产，最终社会公众将无法享受到包括淘宝公司在内的网络交易平台提供的便捷服务。原审判决如果不予改正，将摧毁我国的互联网产业。同时答辩称就张川诉讼请求的处理同意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信康汇公司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结果，不同意张川的上诉请求与理由，同意淘宝公司的上诉请求与理由。
对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二审中，张川要求提交一份淘宝旺旺聊天记录作为二审新证据，拟证明第二笔订单是张川为馈赠朋友而购买。
淘宝公司不同意该证据作为二审新证据，质证称：聊天记录是张川与旺旺的聊天记录，与淘宝公司无关，且聊天内容只是单方陈述，不能证明实际用途。
信康汇公司质证称：同意淘宝公司的意见。聊天记录账号与购买信康汇公司产品的账号张川20**不一致，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产品是买来送给朋友。
又查，二审中，信康汇公司要求提交四份订单汇总打印件作为二审新证据，拟证明从美国大型电商网站采购货物，货物从国外直邮到国内信康汇公司在深圳××办公地点××村，再根据订单寄送给客户。
张川不同意上述证据作为二审新证据，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这是信康汇公司自行打印的订单，张川无法核实其真实性和来源，订单中的英文内容也没有提供翻译，不可作为证据使用。如果该订单如信康汇公司所说来自美国电商，则属于一个域外形成的证据，但并没有相关的公证认证手续，不可作为证据使用。订单上显示的收件人均为案外人，与本案无关。张川无法确认订单上的产品是相关的涉案产品。同时，信康汇公司也没有提交其他通关报关手续证明其拟证明的事实。
淘宝公司质证称：对四份采购清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淘宝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和案涉产品是否存在食品安全质量问题。一、关于淘宝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由于张川以网络购物合同纠纷提起本案诉讼，根据买卖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淘宝公司作为网络交易平台，并非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人，且张川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淘宝公司存在未适当履行网络交易平台服务者职责的行为，故张川要求淘宝公司承担本案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认定淘宝公司与信康汇公司属于共同经营人，淘宝公司在案涉交易中应承担相应责任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二、关于信康汇公司是否应支付张川价款十倍赔偿金和律师费的问题，信康汇公司在一、二审中提交了公司网页产品介绍、订单汇总，证实案涉产品来自于该公司向国外大型电商网站采购后从国外直邮到国内，再由该公司通过网络交易平台与张川确立网络购物合同关系，属于跨境代购商品。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张川购买时不清楚案涉产品来源。其次，张川虽主张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并要求十倍赔偿，但既没有提交法定检验机构的检验报告，也没有证据证明涉案产品存在“有毒、有害，不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或对人体健康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的情形。张川仅凭自己对有关规定的理解推理而主张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79元，由上诉人张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苏韵怡
审判员 印 强
审判员 李 婷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薛淑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