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3民终82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兰州科华环境清洗技术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定西南路213号。
法定代表人：孙立刚，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四方锅炉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北郊华润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叶枫，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富成，江苏它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凉市人民医院，住所地甘肃省平凉市崆峒区崆峒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马小槟，该医院院长。
上诉人兰州科华环境清洗技术公司（以下简称科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四方锅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方公司）、平凉市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平凉医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6）苏0312民初93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科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科华公司的诉讼请求。
事实与理由：一、平凉医院两台锅炉的招标，是政府招标项目，启动招标程序首先要审查参与招标单位的资质和符合招标条件单位委托代理人的资格。孙立刚与王永峰分别代表江苏无锡太湖锅炉有限公司和四方公司，分别中标平凉医院的4T蒸汽锅炉和15T热水锅炉项目，双方的委托代理人身份已由平凉市政府招标办依法确认。双方各自分别与平凉医院签订的供货合同合法有效。一审判决否定王永峰是四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的认定是错误的。正因为王永峰是四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才有权与平凉医院签订15T锅炉及其包括除尘器在内的辅机135.98万元的供货合同，才有权在合同委托代理人这一栏目上签字，否则该合同就是无效合同而不应该执行。在招标会上，引荐王永峰的不是别人，正是与王永峰签订供货合同的平凉医院，在科华公司与平凉医院于2011年8月3日的“协议”中明确表明“15吨除尘器是四方公司代表王永峰向兰州科华环境清洗技术公司采购的”，王永峰表见代理成立。在王永峰代表四方公司与平凉医院于2009年6月23日签订的135.98万元产品销售合同第五条中明确约定，“详见附件，辅机件必须按医院要求指定的品牌供货，除尘器由天明变为华科牌”，表明王永峰对除尘器的采购有特别代理权限。该证据由平凉市崆峒区人民法院提供，上面盖有法院的公章，在历次的庭审中均得以确认。关于四方公司公章问题，正是科华公司出于慎重考虑，要求王永峰在所有文字文件上加盖四方公司公章，由于这些文件上的公章一致，科华公司从未对公章的真实性产生怀疑。另外，科华公司也没有能力和权力甄别公章的真伪，不能以此就断定科华公司有“失察过失”而否定其他事实。科华公司事实上代替四方公司向平凉医院供应了除尘器，是真实的供货方，享有回收货款的权利。
二、既然王永峰是四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永峰的表见代理成立，王永峰的授权委托书就合法有效，在此前提下，平凉医院与科华公司协商的付款处理方式双方理应遵守，但平凉医院违约，私自将未经孙立刚签字认可的除尘器货款8万余元作为锅炉维修费用支付给了由平凉医院自己找的锅炉维修人员，平凉医院负有不可推卸的违约责任。四方公司仅承认收到锅炉主机货款50余万元，其余支付给四方公司货款的发票及财务公章都是虚假的，其余货款究竟向谁进行了支付，法院应予查实。科华公司认为谁使用了除尘器，谁就应当承担除尘器的付款责任。平凉医院在未经四方公司授权以及孙立刚签字同意的情况下，违约自作主张将除尘器货款支付他人，理应由平凉医院自己承担后果。
被上诉人四方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平凉医院辩称：一、科华公司应向四方公司主张债权。1、平凉医院与科华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平凉医院的15T热水锅炉是与四方公司签订销售合同采购的，主机和辅机款项共计135.98万元，全部由四方公司按照合同供货。15T热水锅炉之辅机除尘器是四方公司向科华公司采购，依据合同相对性原理，科华公司应当向采购方即四方公司主张债权。2、平凉医院已向四方公司实际多支付货款23869.28元。四方公司供应并安装的锅炉在2009年11月10日经平凉市特种设备检验所检查，锅炉安装无平面布置图、工艺流程、系统、电器控制设计图、无停电备用给水设备、未出具锅炉安装的管道及辅助材料材质证明。同时，由于该公司采购安装的除尘器不合格，不仅无法正常除尘，而且至今未通过平凉市环境保护局的验收。四方公司供货并安装锅炉后，平凉医院已向其支付了131.5万元货款，达到总货款的96.7%，下剩货款44800元。四方公司供应的除尘器在运行中无法正常使用，四方公司不能解决技术问题，在保修期内亦不承担保修责任，平凉医院只得聘请当地技术人员维修，为此支付平凉市华盛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设备抢修及改造工程费68669.28元，该笔费用应该在四方公司下剩货款中扣减，费用相抵之后，平凉医院实际多支付了四方公司货款23869.28元。
二、科华公司与四方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简单否定其合同效力错误。1、四方公司的备案章未经庭审质证，一审审判程序违法。一审中，四方公司提出，科华公司提供的其与四方公司签订的供货协议中，四方公司的印章是假的。因当时四方公司未带备案印章，一审法院要求四方公司在庭审结束后提交。平凉医院此后也不知道四方公司有没有向一审法院提交其备案的印章，该印章未经质证。未经质证的证据是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一审法院的程序违法。2、即便供货协议上四方公司印章是假的，王永峰的行为亦构成表见代理，法律后果应由四方公司承担。目前，供货协议上四方公司印章的真实性存疑，即使其印章是假的，也不影响供货协议的效力。四方公司否认王永峰是其工作人员，但王永峰是四方公司在平凉的经销商。王永峰代表四方公司参与平凉医院组织的招投标活动并成功中标，且作为四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与答辩人签订销售合同。对科华公司来说，王永峰的上述行为足以让科华公司相信其有权代表四方公司签订除尘器供货合同，王永峰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此外，外人如何得知四方公司有几套备案章，实践中有些公司默示不使用备案章的情况多的是。不能仅凭四方公司的一面之词及其提供的备案章简单否认供货协议的效力。况且，四方公司与科华公司之间的供货协议已履行了绝大部分。
三、科华公司诉讼主体资格应当受到质疑。1、科华公司经营模式是联营，股东是甘肃环境保护总公司、甘肃火炬科技发展公司和兰州鑫杰综合经营公司，但在经营过程中，股东甘肃环境保护总公司和甘肃火炬科技发展公司早已被相关主管部门依法撤销，股东兰州鑫杰综合经营总公司在全国企业登记资料显示已被吊销营业执照。2、科华公司在此前的诉讼中提交的公司企业登记信息中显示，科华公司主管部门系甘肃环境科学设计研究院，但平凉医院委托的代理律师在调查中发现，甘肃环境科学设计研究院与科华公司之间无任何关系，甘肃环境科学设计研究院的领导口头告知平凉医院的代理律师，科华公司法定代表人孙立刚出示的2003年3月13日关于科华公司企业变更事项即主管部门的资料都是造假行为，该单位与科华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隶属关系，科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曾系该单位职工，但早已离职，变更信息是孙立刚本人自行手写，该单位并未授权。3、科华公司从2005年就开始歇业，没有办公场所，没有经营工作人员，企业已经不存在。目前正在进行的诉讼，只是孙立刚自刻印章冒用科华公司名义进行，本案的诉讼主体不当。4、一审中，法院当庭询问科华公司，其将债权转让给甘肃华科公司的行为是否有效，科华公司自认为有效。既然科华公司自认其债权转让行为有效，那么本案适格原告应是甘肃华科公司，科华公司作为原告起诉，其诉讼主体明显不适格。
科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平凉医院支付科华公司除尘器设备款与安装费14.5万元及利息6.96万元；2、四方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补充还款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6月，平凉医院就该院15吨热水锅炉设备进行公开招标，四方公司工作人员丁道忠等人在四方公司当地经销商王永峰协助下参加了该次招标会，后四方公司中标。
2009年6月23日，平凉医院与四方公司签订《江苏四方锅炉有限公司产品销售合同》一份，约定平凉医院购买四方公司生产的价值为135.98万元的热水锅炉一套（不含设备的安装部分），于2009年7月31日前货到，合同签订三日内平凉医院付20%，货到付货款30%，安装完毕付30%，验收合格后付10%，采暖期结束后付10%。该合同由四方公司加盖合同专用章，王永峰在四方公司委托代理人处签字。合同履行过程中，四方公司供应了锅炉主机，其余的辅机配件品牌供应商实际发生了变化，2009年12月整套设备安装完毕，次年投入使用。2009年6月至2010年10月，平凉医院陆续向四方公司及其指定单位支付货款。
在上述招标会中，科华公司与王永峰结识，并就平凉医院15吨采暖锅炉除尘器与其洽谈协商，约定由科华公司负责供货、安装与技术指导，价值为16万元，于当年10月底前完成；四方公司负责向平凉医院催要四方公司采暖炉总合同费用中扣除上述除尘器的设备与安装费款项，一次性直接支付给科华公司，付款方式为安装完毕后，由四方公司出具委托书将上述款项直接转入科华公司账户，协议落款日期为2009年7月1日。针对该协议，科华公司自认其盖章为后补，协议系由王永峰加盖“四方公司”公章后交给科华公司。2009年10月份，科华公司完成了除尘器供应和安装。经庭审辨认，该协议加盖的“四方公司”公章与四方公司备案公章明显不符。
平凉医院15吨热水锅炉设备在使用过程中出现问题，平凉医院委托平凉市华盛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进行设备抢修改造，后经院方、王永峰、科华公司协商，王永峰于2011年4月30日给科华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一份，载明“平凉市第一人民医院：我公司配贵院15吨热水锅炉的除尘净化器系兰州科华环境清洗技术的产品，现除尘器存在一些技术问题，我们也不会解决；由于除尘器货款至今未付，现我公司委托兰州科华公司全权处理，技术问题解决后，货款请直接与兰州科华公司结算”。该委托书由王永峰签字，并加盖“四方公司”公章，经庭审辨认，该协议加盖的“四方公司”公章与四方公司备案公章亦明显不符。
2011年8月3日，因采暖炉除尘器仍存在问题，且自2011年5月起平凉医院与科华公司均与王永峰失去联系，双方签订《协议》一份，约定：1、平凉医院委托科华公司出15吨除尘器技术改造方案，由双方委托当地锅炉安装公司的技术人员进行改造，改造所产生的费用由15吨除尘器费用中支出；2、改造维修完成后，由双方和相关部门验收合格后，将改造产生费用从四方公司余款中由平凉医院代付给施工方；四方公司所剩余款须经孙立刚签字同意后方可给付。平凉医院在该协议上加盖“平凉市人民医院总务科”公章，科华公司代表人孙立刚签字并加盖该公司公章。
2011年9月6日，涉案热水锅炉除尘器改造完成并经验收，平凉医院将1.5万元零星维修费用从应付四方公司款项中扣除直接支付给施工方。
2012年4月5日，科华公司向平凉医院出具《债权债务转让通知书》，将15吨热水锅炉配套除尘器货款16万元债权转让给甘肃华科环境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甘肃华科公司）。
2013年10月，甘肃华科公司向平凉市崆峒区人民法院起诉，主ＸＸ凉医院支付除尘器货款16万元，后甘肃华科公司因故撤回起诉。2013年11月28日，甘肃华科公司将四方公司、平凉医院诉至一审法院，主张给付除尘器设备款及安装费16万元及相应利息2万元。该院于2014年11月11日作出（2013）铜茅商初字第8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四方公司给付甘肃华科公司除尘器货款14.5万元及利息，平凉医院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四方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认为原审程序违法，于2015年7月28日作出（2015）徐商终字第38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一审法院重审后，认为甘肃科华公司诉讼主体不适格，于2016年3月10日作出（2015）铜茅商初字第14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其起诉。甘肃华科公司不服该裁定，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6年9月7日作出（2016）苏03民终410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科华公司遂以自身名义再次将四方公司、平凉医院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科华公司与四方公司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问题。科华公司以其提供的与“四方公司”签订的供货协议证明双方买卖合同关系存在，但经当庭质证，可以直观辨认该协议“四方公司”公章与四方公司备案公章有明显差异，公章显然系伪造，协议内容对四方公司无拘束力。王永峰虽然参与四方公司在平凉医院热水锅炉招标工作，但其并非四方公司工作人员或有四方公司授权向科华公司购买除尘器，其行为亦不构成表见代理。根据法律规定，表见代理的构成，既要符合权利外观要件，即行为人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又要具备主观因素要件，即合同相对人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四方公司作为外地公司，在平凉当地开展锅炉销售业务，在“供货协议”订立过程中，科华公司理应高度重视对方对行为人是否存在授权关系、合同印章是否真实有效等，而科华公司未对王永峰是否有四方公司委托授权手续进行审查，且仅凭招标会上他人引荐就当然认为王永峰为四方公司代理人，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存在明显的疏忽，因此不能认定科华公司符合善意无过失的主观因素要件，王永峰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故科华公司与四方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四方公司不应承担付款义务。
二、关于平凉医院是否对科华公司负有付款义务的问题。因除尘器故障，平凉医院和科华公司在四方公司未在场但有王永峰前期“授权”的情况下自行协商了处理方式，双方真实意思为科华公司提供维修改造方案，改造费亦由科华公司承担，平凉医院将除尘器货款及改造费用从四方公司总货款中扣减，直接付给科华公司和改造施工方，在此协议中，平凉医院承担的是代扣代付义务。在先不考虑此协议是否有效的前提下，平凉医院主张经过核算，其前期支付给四方公司的货款已经超过了应付货款数额，即已无法履行代扣代付义务，因平凉医院并非付款义务人，且其与四方公司货款支付事实尚不确定，其抗辩合法有据，予以采纳，平凉医院对科华公司不存在付款义务。
三、关于科华公司诉讼主体是否适格及科华公司的起诉是否超出诉讼时效的问题。自2012年起，科华公司就十余万除尘器货款一直主张权利，科华公司未直接向四方公司、平凉医院主张货款，是由于有债权转让客观情形在先，甘肃华科公司自2013年10月开始，便向法院提起有关诉讼，纠纷历经平凉市崆峒区人民法院、一审法院、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处理，历时时间较长，诉讼时效不断出现中断事由，诉讼时效期间一直延续未届满。在甘肃华科公司以债权转让为由主张权利被终审裁定认定主体不适格后，科华公司随即以自身名义提起诉讼，其主体资格适格，且其主张权利未超过诉讼时效，对四方公司、平凉医院关于科华公司主体及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该院判决：驳回兰州科华环境清洗技术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90元，由兰州科华环境清洗技术公司负担。
二审中，科华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供购买设备招标文件，拟证明，参加招标会必须有代理权限，王永峰作为四方公司代理人在销售合同上签字，证明王永峰是有权代理四方公司的。
经质证，四方公司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王永峰在销售合同上签字，不代表王永峰经过四方公司的授权参加了招标会。
本院认证认为，对该招标文件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将结合案件其他事实对该证据的证明力进行综合认定。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平凉医院应否向科华公司给付除尘器货款的问题。本案中，平凉医院与科华公司之间并无直接的买卖合同关系，科华公司向平凉医院主张给付货款的依据，系2011年4月30日王永峰以四方公司名义向科华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该委托书载明，平凉医院将应付给四方公司的货款直接支付给科华公司，即平凉医院向科华公司承担付款义务的前提，是平凉医院对于四方公司负有付款义务。因平凉医院与四方公司之间关于货款结算尚存在争议，故，科华公司要求平凉医院给付货款的主张，不能成立；其要求四方公司承担补充付款责任的主张，亦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科华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90元，由上诉人兰州科华环境清洗技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单云娟
审判员 孙永军
审判员 曹 辛
二〇一八年七月五日
书记员 张军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