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2民终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国武。
委托代理人代宝义、刘文，山东诚功（城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东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负责人董军，经理。
委托代理人郝希新、李晶，山东江河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崂山支公司。
负责人耿宏亮，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盼，山东雅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华龙，系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淑芹（系石某某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正义（系石某某之父）。
以上二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姜伟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伟伟（系石某某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永琪（系石某某之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某甲（系石某某之子）。
以上二被上诉人的法定代理人姜伟伟。
上诉人张国武、青岛东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崂山支公司、范淑芹、石正义、姜伟伟、石永琪、石某甲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即墨市人民法院（2015）即民重审第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由审判员姜蓉担任审判长并主审此案，与审判员张好栋、代理审判员魏文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15日对本案进行了调查，上诉人张国武及其委托代理人代宝义、刘方，上诉人青岛东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郝希新、李晶，被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崂山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盼、李华龙，被上诉人姜伟伟并作为范淑芹、石正义委托代理人及石永琪、石某甲法定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在一审中诉称，2014年11月3日，原告亲属石某某驾驶鲁U×××××号二轮摩托车沿602省道由北向南行驶，遇被告张国武驾驶鲁B×××××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鲁B×××××号挂车因故障停车相撞，致两车损坏、石某某当场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原审原告诉讼至法院，要求被告在交强险、商业险范围内赔偿各项经济损失：丧葬误工费4000元、丧葬交通费2000元、死亡赔偿金704540元、精神抚慰金60000元、丧葬费21344元、尸检费5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727980元，共计1520364元，原告主张870182元。
原审被告张国武在一审中辩称，我是肇事时的驾驶员，实际车主也是我本人，挂靠在被告东达建筑公司处。该车在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崂山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50万元及不计免赔，原告的合理损失应由保险公司赔偿。另外事故发生时，我为原告垫付医药费20000元，要求法庭一并处理。
原审被告青岛东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一审中辩称，青岛东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已于2014年6月1日将肇事车辆鲁B×××××号和鲁B×××××挂车卖给被告张国武，并且已经实际交付，事故发生时张国武驾驶本案肇事车辆，青岛东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肇事车辆已不享有所有权和使用权，与我公司无关，张国武驾驶车辆属于营运车辆，必须挂靠有资质的公司，我公司签订的挂靠协议属于免费挂靠，未收取任何费用，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条规定，我公司不承担责任，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我公司的起诉。
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崂山支公司在一审中辩称，鲁B×××××号牵引车在我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50万元及不计免赔，但本案事故发生时，驾驶人员张国武持有的是驾驶牵引车辆的A2实习证，没有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的资格，因此属于法律规定和保险合同约定的未依法取得驾驶资格的情形，保险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形，据此，我公司商业三者险不予赔付，交强险也不应当予以赔付，即使发生了法定垫付抢救费用，我公司也应当据此获得向直接侵权人追偿的权利。诉讼费、鉴定费及精神抚慰金等其他间接损失不予承担。
原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基本事实是：2014年11月3日21时10分许，石某某驾驶鲁U×××××号二轮摩托车沿602省道由北向南行驶至67KM＋300M处，与前方因故障正顺向停车的被告张国武驾驶的鲁B×××××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鲁B×××××号重型自卸半挂车相撞，造成两车损坏及石某某当场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即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被告张国武与石某某各负事故同等责任。
被告张国武所持A2驾驶证附页记载：增驾A2，实习期至2015年5月26日。事故发生后，被告张国武为原告垫付丧葬费20000元。
被告张国武驾驶的鲁B×××××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鲁B×××××号重型自卸半挂车登记车主为被告青岛东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该车实际车主为被告张国武所有，挂靠在被告青岛东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名下；该车在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崂山支公司投有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其中，医疗费责任限额为10000元、死亡××责任限额为110000元、财产损失限额为2000元；同时，在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崂山支公司投有机动车商业保险第三者责任险800000元（其中鲁B×××××号重型半挂牵引车500000元，鲁B×××××号重型自卸半挂车300000元），且不计免赔特约险。
同时原告还提供石某某火化证明、尸检报告各一份；石某某生前在青岛即墨市双兴织布厂劳动合同、营业执照副本、组织机构代码证，拟证明其伤残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按城镇标准计算。
原告还提供被扶养人子女关系证明一份，证明石某某父亲石正义（1957年8月30日出生）与妻子范淑芹（1957年3月5日出生）共生育子女二人，长子石俞昌、次子石某某，石某某与妻子姜伟伟，共生育子女二人，女儿石永琪（2006年5月6日出生）、石某甲（2012年10月4日出生）。
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崂山支公司提交鲁B×××××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鲁B×××××号重型自卸半挂车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投保单和所附保险合同条款，证明被告张国武发生本次事故时所持A2驾驶证在实习期内，违反了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七款第三项之规定，在被保险车辆投保时，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崂山支公司对该条款尽了说明和提示义务。另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被告张国武不具有准驾资质，属于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的情形，不具有相应的驾驶资格，是明确的违法行为，也违反了合同约定，依法依约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崂山支公司公司不应当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石某某与被告张国武发生的交通事故，经即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被告张国武与石某某各负事故同等责任，与法院查明的事实相符，法院予以确认；就责任划分，法院以被告张国武与石某某各承担50%责任为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本案中被告张国武驾驶的肇事车辆在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崂山支公司投有交强险，保险公司应对原告的合理损失在交强险各分项责任限额内优先承担赔偿原告损失，超出交强险各分项限额部分应由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崂山支公司在机动车商业保险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按照被告张国武的事故责任直接赔偿给原告，再超出部分由被告张国武赔偿原告。本次事故发生时被告张国武所持A2驾驶证在实习期内，按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七款第三项之规定，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崂山支公司在机动车商业保险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对被告张国武造成的损失免陪，故原告超出交强险各分项限额部分损失由被告张国武按其在本次事故中所负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被告青岛东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作为挂靠单位，应与被告张国武对原告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原告主张的丧葬误工费计算有误，法院予以修正；其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超出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超出部分，法院不予支持；精神抚慰金要求过高，法院依法支持其精神抚慰金5000元；丧葬交通费要求过高，法院依法支持其丧葬交通费1000元。对原告的主张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崂山支公司提出异议，经核定，法院依法确认原告的经济损失为：丧葬误工费3874.15元（5人×7天×110.69元）、丧葬交通费1000元、死亡赔偿金704540元（35227元×20年）、精神抚慰金5000元、丧葬费21344元、尸检费5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41200元，共计1177458.15元。
原告的丧葬误工费、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丧葬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1177458.15元，超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由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崂山支公司赔偿原告110000元，超出限额1067458.15元（1177458.15元-110000元），由被告张国武赔偿原告533729元（1067458.15元×50%）。
综上所述，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崂山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应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1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被告张国武赔偿原告经济损失533729元，事故发生后被告张国武垫付原告丧葬费20000元，两项相抵，被告张国武应当赔偿原告经济损失513729元。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崂山支公司辩称其在机动车交强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以及诉讼费、鉴定费及精神抚慰金等其他间接损失不予承担，不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不予支持。对被告张国武的辩称，法院予以采纳。被告青岛东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辩称其不应承担责任，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其的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不予采纳。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崂山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范淑芹、石正义、姜伟伟、石永琪、石某甲经济损失110000元（汇入原告姜伟伟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即墨市支行账号为62×××20账户中）。二、被告张国武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范淑芹、石正义、姜伟伟、石永琪、石某甲经济损失513729元（汇入原告姜伟伟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即墨市支行账号为62×××20账户中）。三、被告青岛东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二项负连带清偿责任。被告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四、驳回原告范淑芹、石正义、姜伟伟、石永琪、石某甲对被告张国武、青岛东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原告负担1177元，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崂山支公司负担1697元，被告张国武负担7926元。宣判后，原审被告张国武、青岛东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不服原判，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张国武上诉称，被上诉人未按照法律规定尽到提示义务，也没有对免除其责任的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向投保人做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说明，从而上诉人也无法得知。被上诉人未在投保单后附上格式条款，也未向投保人说明合同内容。另外，上诉人持有的A2驾驶证虽然在实习期内，但仍然是有驾驶证，只是驾驶的车辆与准驾车型不符，更何况，涉案肇事车辆当时处于静止状态，并不是处于行驶状态。被上诉人提供的保险合同中约定上诉人所持驾驶证在实习期内拒赔是不合理的。庭审时，上诉人补充上诉理由：一是事发时张国武驾驶的车辆处于顺向停车状态，并没有在行驶过程中，是受害人驾驶摩托车撞上了涉案车辆，也就是说，上诉人的驾驶证是否处于实习期内与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并没有直接关系。二是上诉人在实习期内违反行政法规的规定，并不能免除被上诉人的赔偿责任。三是被上诉人虽然在投保单中提示投保人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但是保险单后面所附的保险条款有31种之多，投保人和上诉人作为非专业人士，根本无法分辩这些条款。还有，投保人青岛东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投保单上加盖了公章，但却没有人员签字，连日期也是空白，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并没有尽到风险提示义务。四是本案若允许被上诉人拒绝承担保险责任，保险制度在本案中就失去了功能。特别是在本案中，上诉人本身经济条件不宽裕，借款购车，购买保险的目的就是为了分散风险，如果被上诉人拒赔，将会使上诉人陷入经济困境，无力承担巨额赔偿，也给本案的受害人带来困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由被上诉人赔偿范淑芹等经济损失，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青岛东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及范淑芹等人均同意张国武的上诉意见。
上诉人青岛东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上诉称，张国武是本案车辆的实际车主，与上诉人是买卖关系，不存在挂靠关系，原审判决认定的挂靠关系依据的“车辆挂靠经营协议”经上诉人仔细鉴别，加盖的公章并非上诉人的公章。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驳回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张国武针对青岛东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当庭辩称，我与东达公司系挂靠关系，且车辆仍然登记在东达公司名下，也说明双方是挂靠关系。国家法律也不允许个人从事货车的营运，故必须挂靠在东达公司名下。
被上诉人范淑芹等人当庭辩称，同意原审判决，他们之间什么关系不清楚。
被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崂山支公司对张国武、青岛东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当庭辩称，张国武不持有与驾驶车辆车型相应的驾驶证件，属于准驾车型不符，按照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内均不应承担责任。东达公司与张国武之间是有协议的，登记车主也是东达公司。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案经调解，未能达成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实习期内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牵引挂车”免责条款适用问题以及东达公司的责任问题。
其一，关于“实习期内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牵引挂车”的免责条款效力问题。经庭审查证，涉案车辆长期在上诉人处投保险，且涉案投保单中也明确了“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黑体字标注部分的责任免除条款内容┈如对保险公司业务人员的说明不明白或有异议，请在填写本投保单向业务人员询问，如未询问，视同已经对条款内容完全理解并无异议”，东达公司在投保单上盖章确认，根据《保险法》以及司法解释中对“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的规定，被上诉人保险公司对诉争条款已经加黑，且在投保单中提示投保人如有不明之处，可向业务人员询问，上诉人张国武以保险条款种类多以及没有业务人员签字、未填写日期之由，认为保险公司未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对此，本院认为，有无业务人员签字、是否填写日期并不是法律强制性规定，且从投保单记载的内容而言，“没有询问，视同对条款内容完全理解并无异议”。综上，从现有证据而言，可视被上诉人保险公司已经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涉案的免责条款有效，被上诉人保险公司以此为由免责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另外，“驾驶”是一个连贯的过程，包括启动、停车等环节，合同条款中也未将运行过程中的停驶状态予以排除，因此，上诉人张国武以事发时肇事车辆处于静止状态，与事故无因果关系为由要求不适用该条款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其二，关于张国武与东达公司的关系问题。上诉人张国武提交的“车辆挂靠经营协议”中加盖的东达公司公章，与授权委托书中加盖的东达公司公章不一致，东达公司对该份协议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申请对公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上诉人张国武对公章的不一致性未作出合理解释，本院对该份协议不予采纳。但是，张国武及东达公司一致认可，涉案车辆虽出售给张国武，但未办理车辆过户手续，张国武一直以东达公司的名义进行营运，东达公司对此也是明知的，故原审认定双方系挂靠关系并无不当，依照相关法律规定，东达公司对张国武的赔偿责任理应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驳回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37元，由上诉人张国武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937元，由上诉人青岛东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 蓉
审 判 员 张好栋
代理审判员 魏 文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侯 钰
书 记 员 姜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