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10民终1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嘉禾县水务局，住所地湖南省嘉禾县珠泉镇人民南路10号。
法定代表人：李奋鸣，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何海啸，湖南民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肖成河，湖南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公安县宝硕管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公安县毛家港镇茅穗里街65号。
法定代表人：贺正海，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嘉禾县水务局因与被上诉人公安县宝硕管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硕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公安县人民法院（2015）鄂公安民初字第007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嘉禾县水务局的委托代理人何海啸、肖成河，被上诉人宝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贺正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宝硕公司一审诉称：我们双方于2011年3月3日签订买卖合同，约定我方为嘉禾县水务局供应管材及配件，以最终发货数量计算货款，约定了交货地点、验收标准及付款时间，逾期付款则自逾期之日起每月支付所欠货款1%的利息。我方分别于2011年4月7日、2011年6月28日、2011年10月10日、2011年12月24日向嘉禾县水务局供应了价款为4634773.86元、200529.30元、54900.00元、118680.00元的管材及配件。2013年4月23日，双方签订《钢塑给水配件供货合同》，按约定我方向嘉禾县水务局供应了价值68760.00元的管材配件，双方约定货到验收后一周内一次性付清货款，逾期每月按所欠货款总额的0.5%收取滞纳金。嘉禾县水务局先后于2011年4月15日汇款2068872.40元、2011年6月3日汇款200000.00元、2011年7月1日汇款465901.46元、2012年12月10日汇款1000000.00元、2013年2月6日汇款600000.00元、2013年7月26日汇款500529.30元、2014年1月28日汇款68760元、2014年8月4日汇款54900元、2014年11月19日汇款73256.75元、2015年2月5日汇款45423.25元。截止至2015年6月19日时，尚欠货款及利息779363.20元未还清，故起诉要求嘉禾县水务局支付货款及违约利息共779363.20元，本案诉讼费由嘉禾县水务局承担。
嘉禾县水务局一审辩称：2011年3月3日双方签订的合同付款方式有变更，合同约定的“货到验收后一次性付清货款”实际变更为“验收后宝硕公司向监理公司申请付款，监理公司审核下达付款证书后由我局分次付款及审计局作出审计报告后最终付款”。且“验收后一次性付清货款”属于对履行期间的约定不明，应以实际履行为准。在分次付款期间，宝硕公司从未提出过异议和主张利息，其以行为表明对实际履行方式的认可。我局不存在延期付款的情形，不应计付利息。该合同项下货款总额4634773.86元，加新增pvc-
m管件货款200529.3元，经嘉禾县审计局审计，应核减73256.75元。
2011年6月29日新增pvc-
m管件货款200529.3元，2013年4月23日出票的配件货款45423.25元，这两笔货款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没有约定利息。我局已分别于2013年7月26日、2015年2月5日付清该货款，且宝硕公司至今未提供200529.3元货款的税务发票，宝硕公司无权主张该两笔货款的利息。
2013年4月23日配件合同货款68670元，宝硕公司2013年5月15日出票，我局2014年1月27日付款；2014年7月2日配件合同货款73256.75元，宝硕公司2014年7月24日出票，我局2014年11月19日付款。该两份合同我局未按约付款系宝硕公司违约延迟提交税票所致，且付款时宝硕公司未提出过利息要求，其以行为放弃了利息主张。
另外，宝硕公司把货款当作利息扣除、计算复利等没有法律依据。宝硕公司要求支付利息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丧失了胜诉权。宝硕公司为我局垫付的卸车费54900元，不是货款，不应计算利息。
一审法院查明：2011年3月3日，双方签订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嘉禾县水利局（现更名为嘉禾县水务局）向宝硕公司购买价值4761302.4元的给水管材及配件。其中，φ710mm的pvc-
m给水管材3180米，金额为3601922.4元；φ710mm的白色橡胶圈、单承管箍等32类给水配件若干，金额为1159380元。交货时间为2011年4月10日前。交货方式为代运，装车及运输费由宝硕公司负担，卸车费由嘉禾县水务局负担。付款方式和期限为货到验收后一次性付清货款，货款发票开具普通增值税发票。逾期付款则按总欠货款计息，计算标准为每10000元每月计息100元，即月息1%。另外，双方约定给水配件实发数量以被告传真为准发货；三通若需配置带法兰三通，另加所变法兰价格。合同有效期从2011年3月3日至2011年12月31日。
2013年4月23日，双方签订《钢塑给水配件供货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嘉禾县水务局向原告宝硕公司购买价值68760元的管材配件，交货时间为2013年4月底至5月上旬，付款方式及违约责任为货到验收后一周内一次性付清货款，逾期付款每月按所欠货款总额的0.5%收取滞纳金。
合同签定后，宝硕公司分四次交付了价值5022743.16元的货物并垫付了卸车费54900元，共计5077643.16元。分别为：2011年4月6日交付了价值4634773.86元的φ710mmpvc-
m给水管材3180米，及13类给水配件若干，垫付了卸车费54900元；2011年6月24日交付价值200529.3元的φ710承盘、插盘、快速抢修节等11类给水配件若干；2011年12月22日交付了价值118680元的φ710钢塑制哈夫式抢修节12个；2013年5月1日交付了价值68760元的φ710的白色橡胶圈等钢塑配件。嘉禾县水务局收到上述货物后，分10次支付了货款5077643.16元，分别为：2011年4月15日付款2068872.40元；2011年6月3日付款200000元；2011年7月1日付款465901.46元；2012年12月10日付款1000000元；2013年2月6日付款600000元；2013年7月26日付款500529.3元；2014年1月28日付款68760元；2014年8月4日付款54900元；2014年11月19日付款73256.75元；2015年2月5日付款45423.25元。
另查明：2013年3月1日，双方签订《钢塑给水配件供货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宝硕公司向嘉禾县水务局供应价值45423.25元的φ710钢塑哈夫式抢修节5个，交货时间为2013年3月1日至3月15日，货到验收后2周内一次性付清货款，否则按所欠货款总额的0.5%收取滞纳金。2014年7月2日，双方签订《钢塑给水配件供货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宝硕公司向嘉禾县水务局供应价值73256.75元的φ710钢塑哈夫式抢修节7个，交货时间为2014年7月2日至7月16日，货到验收后2周内一次性付清货款，否则按所欠货款总额的0.5%收取滞纳金。以上两份合同所确定的货物品名、数量及价款总额，与宝硕公司2011年12月22日向嘉禾县水务局交付的货物品名、数量及价款相同。合同签订后，宝硕公司没有再次交货，嘉禾县水务局亦没有重复付款。
2012年5月17日，嘉禾县审计局作出《工程造价审定单》，认定嘉禾县城乡供水一体化（一期）盘江水厂第四标管材采购项目的配件核减金额为73256.75元。嘉禾县水务局在诉讼中保留了向宝硕公司追索该核减金额的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该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或者履行合同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合同变更需经当事人协商一致，未经协商或变更内容约定不明，视为合同未变更。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在当事人没有约定的前提下，应当先抵充利息，再核减主债务。
本案中，双方对2011年3月3日、2013年4月23日签订的两份合同无异议，两份合同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约定的付款方式及违约责任的承担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宝硕公司如约交付了货物，嘉禾县水务局应按约定履行付款义务。现宝硕公司以嘉禾县水务局迟延付款，构成违约为由，要求嘉禾县水务局应支付剩余货款及按约定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嘉禾县水务局辩解，2011年3月3日签订合同中约定的“验收后一次性付清货款”，属约定不明，应以实际履行为准。且该约定实际已变更为“验收后宝硕公司向监理公司申请付款，监理公司审核下达付款证书后由被告分次付款及审计局作出审计报告后最终付款”。在分次付款期间，宝硕公司也从未提出异议，主张过利息，其行为表明了对实际履行方式的认可。一审认为，“验收后一次性付清货款”，该约定对付款时间及付款方式作了明确具体的约定，含有即时履行合同的意思，符合交易习惯。嘉禾县水务局无证据证明双方对付款方式的变更已达成了合意，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除合同双方另有约定外，嘉禾县水务局单方面增加宝硕公司向第三人申请付款的条件，对宝硕公司并无拘束力。买卖合同双方当事人在一方未按期付款情况下，除另一方明确表示放弃对违约方追究违约责任外，并不因为允许违约方延期付款而丧失对其要求支付违约金、赔偿金的权利。故对该辩解不予认可。
关于嘉禾县水务局主张宝硕公司于2011年6月24日交付给水配件，及2011年12月22日交付的φ710钢塑制哈夫式抢修节12个，没有另行签订书面合同，没有约定利息，宝硕公司要求支付利息没有依据的辩解。一审认为，双方签订于2011年3月3日的买卖合同中，约定了“给水配件类实发数量以购方传真为准发货”，合同的有效期限为“2011年3月3日至2011年12月31日”。双方在合同有效期内发货、收货，是对该合同的持续履行。故对该辩解亦不予认可。
关于嘉禾县水务局以宝硕公司延期提供税票为由，主张其不承担延期付款责任的辩解。因双方在合同中对宝硕公司出具票据的具体时间并未作出约定，且买卖合同引发的债权债务纠纷中，出卖人开具发票的义务系合同的从给付义务，由于该义务与合同的主给付义务不能形成相应的对价、牵连关系，买受人对出卖人不开、迟开发票的行为不享有同时履行抗辩权。故对该辩解不予支持。
嘉禾县水务局主张宝硕公司将货款当作利息扣除无法律依据，其利息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认为，宝硕公司在收到嘉禾县水务局逾期付款后，先行革除当期利息，再冲抵货款，符合法律规定。嘉禾县水务局在2015年2月5日付款之后，拒绝继续付款才酿成纠纷，宝硕公司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故对嘉禾县水务局的该项主张不予认可。
宝硕公司主张利息从2011年4月15日（第一次付款时间）计算至2015年6月19日（立案受理后），放弃后续利息请求，是对自己合法权益的自由处分，应予准许。但垫付的费用（54900元），双方对该款并未作出利息约定，此款不应计息。结合双方合同的约定，及双方的履行情况，按照利随本清、逐笔清偿的原则，对宝硕公司诉请的货款及利息分段核算如下：
第一次供货
约定利率月息1%
起止时间
天数
付款
利息
下欠货款
2011.04.15
2565901.46
41909.72
2011.6.3
200000
2407811.18
22472.90
2011.7.1
465901.46
1964382.63
345731.34
2012.12.10
1000000
1310113.97
25328.87
2013.2.6
600000
735442.84
41675.09
2013.7.26
500529.3
276588.64
17148.50
2014.1.28
224977.13
14098.57
2014.8.4
184175.70
6568.93
2014.11.19
73256.75
117487.88
3054.68
2015.2.5
45423.25
75119.32
3355.33
2015.6.19
78474.64
第二次供货
约定利率月息1%
付款
起止时间
天数
利息
下欠货款
2011.6.29
200529.30
2015.6.19
96989.34
297518.64
第三次供货
约定利率月息1%
付款
起止时间
天数
利息
下欠货款
2011.12.24
118680.00
50320.32
2015.6.19
169000.32
第四次供货
约定利率月息0.5%
付款
起止时间
天数
利息
下欠货款
2013.5.8
68760.00
8858.58
2015.6.19
77618.58
原告垫付款
利息合计
下欠货款合计
159523.57
463088.62
共计
677512.19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嘉禾县水务局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公安县宝硕管材有限公司人民币677512.19元（剩余货款463088.62元、迟延付款利息159523.57元、垫付的费用54900元）；二、驳回公安县宝硕管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嘉禾县水务局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通过双方签订的《变更项目价格申报表》和《付款申请表》能够证明，已经变更了付款方式，因此我方没有延期付款；2、我方按照宝硕公司的出票时间支付了货款，不属于延期付款；3、我方支付的每一笔货款都注明了是本金，但一审法院却支持了宝硕公司先扣除利息的诉讼请求，是明显错误的；4、一审法院应当按照《工程造价审定单》认定工程款；5、自利息产生起满二年未主张，应当认定超过了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宝硕公司二审答辩称：1、我们从没有签订过任何补充协议修改付款方式；2、要求我方先开票的先履行义务既不是约定义务，也不是法定义务；3、付款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应当先冲抵利息，这是法律明文规定；4、审计是政府部门的监管措施，不能作为合同结算依据；5、最近一次付款是2015年2月5日，且我方计息方式是先扣除利息，再减本金，利息没有累计，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司，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变更项目价格申报表》和《付款申请表》是价格审定和付款申请，不具有修改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的效力，双方应该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付款。对于付款时间，双方亦应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付款，出具发票的时间不能视为改变了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合同履行中，嘉禾县水务局付款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宝硕公司有权先冲抵利息。嘉禾县审计局的审计报告时政府部门的监管行为，不属于双方共同选定的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报告，不能作为工程款的结算依据。最近一次付款是2015年2月5日，中途付款具有连续性，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嘉禾县水务局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964元，由嘉禾县水务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 莉
审判员 王同军
审判员 谢成勇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唐君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