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54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想，男，1986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群，男，1960年8月20日生，汉族，系李想之父。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勇，北京市中银（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照波，男，1987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昌乐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钱惠玲，女，1989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上列两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之，上海瑞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德佑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新寺镇桥东新村33号。
法定代表人：邵非,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诗佳，女，德佑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李想因与被上诉人李照波、钱惠玲以及原审第三人德佑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佑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932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解除其与李照波、钱惠玲等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以下简称居间协议），李想返还李照波、钱惠玲支付的人民币10万元定金，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李照波、钱惠玲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错误。一审认定李照波、钱惠玲与李想于2017年9月16日共同至德佑公司的签约中心未能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的原因错误。当日双方未能签订合同不是因为李想未能筹措到供注销房屋抵押的资金，而是双方对于网签合同400万元还是500万元的价款达不成一致意见。因买卖双方对于如何付款、支付方式等方面的磋商不成，不存在何方对错的问题，故也不存在任何一方违约的问题。2017年9月29日，李照波、钱惠玲向李想发函，催告李想在接函后7日内履行居间协议的义务，与李照波、钱惠玲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但未果的原因也不在于李想一方。李想一方在接函后，及时去中介公司进行沟通，协商房屋的买卖问题。但因李照波、钱惠玲实际并不协商也不沟通的行为，才最终导致了该房产交易无法履行的结果，并从表面上造成李想违约的假象。
被上诉人李照波、钱惠玲共同辩称，不同意李想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德佑公司述称，同意解除居间协议，其余的服从法院的判决。
李照波、钱惠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解除居间协议，并由李想双倍返还定金20万元。
一审审理中，李想不同意李照波、钱惠玲的诉讼请求，并提起反诉，请求判令：一、解除居间协议；二、没收李照波、钱惠玲的10万元定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3日，由李想作为出售方（甲方）、李照波、钱惠玲作为买受方（乙方）、德佑公司作为居间方（丙方），三方签订居间协议，该协议约定，经丙方居间，乙方以500万元的价格向甲方购买系争房屋。居间协议第三条约定：乙方于甲方签署本协议当日支付定金10万元，甲方同意将上述定金由丙方代为收取并保管；甲、乙双方应于2017年9月16日共同赴丙方处签订示范文本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首付款150万元待甲方抵押全部注销，乙方直接付到上海XX有限公司，协议另对其余房款的支付等分别作出约定。该协议尾部附《定金保管授权书》，该授权书载明：出售方（甲方）授权德佑公司（丙方）保管关于出售该房地产的定金100,000元。丙方的保管责任自该笔款项实际到达丙方账户之时起，丙方将该笔定金实际向甲方交付的同时，丙方的保管责任终止。李想在上述内容的下面签名、署期。当天，由李想作为出售方（甲方）、李照波、钱惠玲作为买受方（乙方），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甲方应在2017年11月1日前办妥系争房屋的全部抵押登记注销手续；乙方应支付的房款150万元交由上海XX有限公司监管，待乙方办妥该房地产以乙方为权利人的《上海市房地产权证》后由上海XX有限公司将该款项转付给甲方，等等。当天，李照波、钱惠玲、李想在德佑公司提供的《交易信息留存表（仅供参考）》上签名，该留存表中载明“房屋拟定网签总价：400万元，房屋拟定网签单价：4.36万元”。
2017年9月3日，李照波、钱惠玲打入德佑公司账户10万元，同时，李想向李照波、钱惠玲出具收到李照波、钱惠玲定金10万元的《收款收据》。
2017年9月16日，李照波、钱惠玲、李想共同至德佑公司的签约中心，因李想未能筹措到可供其注销系争房屋抵押的资金，故当天双方未能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同年9月29日，李照波、钱惠玲向李想发函，催告李想在接函后7日内履行居间协议的义务，与李照波、钱惠玲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未果。
一审庭审中，德佑公司表示，同意解除居间协议，同时，同意根据法院的判决将代为保管的定金返还给李照波、钱惠玲或李想。
一审法院认为，李照波、钱惠玲与李想及德佑公司签订的居间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与法不悖，合法有效。该协议确立了李照波、钱惠玲与李想此后就系争房屋签订正式房屋买卖合同的预约关系，双方就此交付的定金为立约定金，用以担保正式房屋买卖合同的订立。居间协议签订后，李照波、钱惠玲依约付给德佑公司10万元，并由李想出具收到定金10万元的收据，而在李想收取李照波、钱惠玲定金10万元后，因李想的原因导致双方未能在居间协议约定的期间内签订买卖合同，李想的行为已构成违约，李照波、钱惠玲诉请要求解除居间协议，并由李想双倍返还定金，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且德佑公司也表示同意解除居间协议，法院予以支持。李想称买卖合同未能签订系李照波、钱惠玲要求做低房价，李想的该主张与事实及相关证据不符，法院不予采纳，故李想反诉要求解除居间协议并没收李照波、钱惠玲已付定金，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鉴于李想收取的李照波、钱惠玲支付的定金目前仍在德佑公司处，德佑公司也明确表示同意返还，故李想应当双倍返还定金20万元，其中10万元由德佑公司返还给李照波、钱惠玲，另10万元则应由李想支付。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李照波、钱惠玲与李想、德佑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于2017年9月3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二、德佑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照波、钱惠玲由其代李想保管的定金10万元；三、李想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照波、钱惠玲定金罚金10万元；四、驳回李想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计2,150元，由李想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李想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过程中，李想提交了录音证据若干：1.2017年9月3日签订居间协议时的录音，以证明李照波、钱惠玲做低房价，但李想不清楚。2.2017年9月21日李想一方与中介人员的谈话录音，以证明签订居间协议之前李想不知道要做低房价，且做低房价是李照波、钱惠玲提出的。3.2017年10月24日李想一方与中介人员的谈话录音，以证明李想提出要求按照500万元数额签约。李照波、钱惠玲对此的质证意见为：上述录音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证据也不具有完整性。中介提供的交易流程表上双方都签字了，已明确要做低房价，李想确认做低房价。录音与李想所称的不知情是矛盾的。大部分录音都是9月16日之后产生的，此时李照波、钱惠玲已经没有义务与李想协商超出约定范围的要求。原审第三人德佑公司对此的质证意见为：录音材料的真实性需与经办人核实，对于录音材料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居间协议是基于交易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中介方没有故意隐瞒，不存在李想不知情做低房价的情况。
本院认为，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本案中，李想与李照波、钱惠玲经德佑公司居间，就系争房屋的买卖事宜达成初步意向，并签订了相应的居间协议。该居间协议约定买卖双方应于2017年9月16日共同赴德佑公司处签订示范文本的网签合同，并约定了由李照波、钱惠玲支付10万元的定金以担保网签合同的订立。因此，李想与李照波、钱惠玲之间就系争房屋在居间协议中所建立的是房屋买卖的预约合同关系，因李照波、钱惠玲实际向李想支付了10万元定金，双方之间又成立定金合同关系。李照波、钱惠玲交付的定金属于立约定金性质。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在2017年9月3日李想与李照波、钱惠玲及德佑公司共同签署居间协议当日，虽然居间协议约定的房价款为500万元，但当日买卖双方均在《交易信息留存表》上签名的事实表明，出卖方李想对于实际成交价格为500万元，网签总价为400万元的做低房价行为是明知且予以同意的。买卖双方协议做低房价，逃避了国家的相应税收。因此，双方有关做低房价的约定内容无效，但有关做低房价约定内容的无效并不影响居间协议及定金合同其他部分的效力，居间协议及定金合同中除做低房价内容之外的内容对签约当事人具有约束力。
在上述居间协议约定的签订正式网签合同当日，李想与李照波、钱惠玲共同至德佑公司的签约中心，但当日双方未能签订正式合同。对于未能签约的原因和责任归属，作为买卖双方的李照波、钱惠玲和李想的说法不同：李照波、钱惠玲主张该日未能签约是因李想未能筹措到可供注销系争房屋抵押的资金所致，责任在于李想一方；李想一审中称系第三方的垫资金额达不到其要求以及当天李照波、钱惠玲提出了做低房价的要求，双方就此协商未果等两个原因导致当天没有签订买卖合同，买卖合同未能签订的责任在于李照波、钱惠玲，二审中李想则坚持双方未签约的主要原因是对于网签合同400万元还是500万元的价款达不成一致意见，并认为因买卖双方对于如何付款、支付方式等方面的磋商不成，不存在何方对错的问题，故也不存在任何一方违约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李想一方对于2017年9月16日当日未能签约的原因及责任归属一审中及二审中的说法有所不同，对此其未能作出相应的合理解释。德佑公司作为居间方，在目前没有证据显示其与买卖双方其中一方有利害关系的情况下，其对双方未能签约的原因及责任的说法较为客观，更为可信。现根据德佑公司的陈述，双方未能签约的原因确系因李想未能筹措到可供其注销系争房屋抵押的资金，故当天双方未能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现没有充分证据显示，在9月16日磋商签订正式的网签合同时，双方曾就做低房价问题争执不下，并由此导致签约不成。因此，应当认定，当日签约不成的责任应归属于出卖方李想一方。李想的行为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李照波、钱惠玲依据居间协议的约定及双方之间存在定金合同关系的事实，主张本案中应当适用定金罚则，由李想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责任，具有相应的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当属无误。李想一审反诉认为李照波、钱惠玲一方违约，并主张没收定金的请求，则无相应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李想二审中主张未能签约不可归责于任何一方，不应适用定金罚则，定金可予返还的意见，也无充分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当事人对于居间协议的解除均无异议，故一审判决根据在案事实及当事人的请求判决解除李想与李照波、钱惠玲及德佑公司签订的关于系争房屋的居间协议，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李想上诉称2017年9月29日，李照波、钱惠玲向李想发函，催告李想在接函后7日内履行居间协议的义务，与李照波、钱惠玲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但未果的原因也不在于李想一方是否成立的问题，本院认为，如前所述，买卖双方未能签约的原因系因李想未能筹措到可供其注销系争房屋抵押的资金，但现没有证据显示李想在接到李照波、钱惠玲的催告函后对此予以解决；李照波、钱惠玲的催告函亦是在李想已构成违约的情况下，再次催告双方签约，但李想在接函后，根据德佑公司本案中的陈述，却提出要与李照波、钱惠玲和平解约，故催告未果的责任仍应当归于李想一方。
综上，上诉人李想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难以支持。一审判决并无不妥之处，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450元，由上诉人李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绍奇
审判员 潘俊秀
审判员 翟从海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周 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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