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58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于福仲。
委托诉讼代理人：滕锦林，江苏六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亮，江苏六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天太特种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望亭镇宅基村。
法定代表人：徐治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摩，江苏新天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斌，江苏新天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邢国儒。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幸福。
原审被告：苏州天博特种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巴城镇茅沙塘村天竹路南侧。
法定代表人：于福仲，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于福仲因与被上诉人苏州天太特种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太公司）、邢国儒、陈幸福及原审被告苏州天博特种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博公司）资产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5)相商初字第001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于福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双方签订的《购买合同》明确约定600万元人民币一次性买断天太公司全部资产及经营权，当日签订的《债权确认书》只是对库存材料、产成品确认是买方对卖方的债务，允许迟延付款，但并不意味着该些钱是独立于《购买合同》，确认书中也无记载，因此转让总价款是600万元，一审认定转让款总额是6838461.66元系错误的。2、王化君不是《购买合同》的担保人，其与徐志民均是天太公司的股东，二人均有权代表天太公司收取资产和经营权转让款，且王化君也全程参与了《购买合同》相关事宜。事实上，王化君之所以未将收取的转让款交给徐志民，系因其与徐志民之间存在债权债务纠纷，但不能因此认为买方未付清转让款。
天太公司辩称，一审法院的判决是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作出的，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没有事实基础，缺乏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转让的总价款为6838461.66元，而并非上诉人认为的600万元。2、关于王化君收取上诉人方款项的行为，我方认为王化君与上诉人是翁婿关系，王化君仅仅是被上诉人的股东，无权代被上诉人收取款项，且其作为法定代表人的天博公司为此提供担保，故王化君是利害关系人。基于前述理由，王化君出具给上诉人的收款凭证不足以证明上诉人方付款的事实，不能免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付款的义务。
天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于福仲、邢国儒、陈幸福、天博公司支付款项2724167.59元，违约金1317888.77元（暂计至2015年1月31日，并要求计算至被告实际履行时止），合计4042056.36元；2、四被告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起，天太公司与于福仲、邢国儒、陈幸福协商公司资产和经营权购买事项。同年2月24日，天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志民（曾用名徐治民）收到定金人民币50万元。同年2月28日，天太公司（出售方、甲方）与于福仲、邢国儒、陈幸福（购买方、乙方）签订购买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经双方协商，乙方购买甲方全部资产及经营权事宜达成协议。第一、购买方式为一次性整体买断；第二、乙方出资六百万人民币一次性买断甲方的全部资产及经营权；第三、乙方采取按年度分期付款方式。自合同签订之日起，四年内付清，每年度付款一百五十五万元；乙方在第一年（2009）合同签订后五日内向甲方第一次付款五十万元，剩余部分一百万元，在三个月内付清。乙方自第二年（2010）年起，应在当年2月28日前付清收购款一百五十万元。第四、乙方在向甲方第一次付款五十万之日起，甲方在提取2007年和2008年利润后，即将天太公司剩余资产的支配权和经营权交付乙方（其资产及相关手续的移交见附表）；第五、甲乙双方商定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乙方即接管甲方的全部经营业务及资产。甲乙双方商定本合同签订之日前天太公司所有经营业务中，产生的经济法律责任由甲方承担。乙方付清全部出资后，甲方双方的权利义务即行交割完毕。第六、乙方按时足额依照本合同约定付款。甲方在移交公司资产及经营权时，应保证其公司资产及资料的完好有效。甲方保证所转让给乙方的资产是甲方的真实出资，是甲方合法拥有的资产，甲方拥有完全的处理权。甲方保证对所转让的资产，没有设置任何抵押、质押或担保，并免遭任何第三人的追索。否则，由此引起的的所有责任，由甲方承担。乙方未付清本合同约定出资额前，不得将公司资产变卖、转移或抵押。天太公司签订本合同前的债权债务及其它事项，由甲方指派专人处理。乙方应提供方便和必要的协助。第七、乙方如果不能按时足额支付收购款，须向甲方支付未付款每天万分之三违约金。乙方未按期足额支付甲方的收购款，延期超过三个月时，甲方视为乙方自动放弃继续购买合同标的，双方可按以下方式解决。第一种方式：甲方能够接续经营的，可先期借款经营，同时研究后续处理方案；第二种方式：甲方无法接续经营的，乙方担保人应以其资产担保并补足应交而未交的余额。甲方如未按照本合同约定，未能及时移交资产及经营权，未办理相关手续，由此给乙方造成的经济损失由甲方承担。甲方在签订本合同前，由于在经营活动中产生的延续责任造成乙方的经济损失由甲方承担经济责任。甲乙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如由争议，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时，任何一方可申请当地人民法院诉讼解决。本合同自甲乙双方签字后生效。本合同未尽事项，甲乙双方可另行协商解决。同日，天博公司出具《担保书》一份。该担保书明确苏州天太特种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愿意为上述合同提供购买方责任担保，即购买方（乙方）不能按照合同规定期限足额支付收购款时，担保人将以自有资产担保并补足应交而未交的余额。同日，天太公司向陈幸福、邢国儒、于福仲移交公司资产和经营权，并出具了苏州天太特种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资产和经营权移交清单目录（具体包含：资产负债表、固定资产明细表、债权债务明细表、产成品明细表、原材料明细表、银行存款、库存现金及空白支票明细表、各种印信明细表）。徐志民作为交方（甲方）的代表签字，邢国儒作为接方（乙方）的代表签字。在上述明细表中的债权债务确认书中双方明确，根据2009年2月28日“于福仲、邢国儒、陈幸福（乙方）与苏州天太特种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甲方）签订生效的《购买合同》，经双方在移交资产过程中核实乙方确认以下资产为甲方对乙方的债权：一、库存材料458234.44元（详见移交清单五）二、产成品134710.82元三、银行存款244415.70元库存现金1100.70元。库存材料及产成品合计582955.26元，甲方充分考虑到乙方近期资金调转紧张的实际，可在资金宽裕时给付甲方，但最迟不应超过2010年底。甲方银行存款和库存现金合计245516.40元。暂寄存乙方，以备支付移交前发生的债务。徐志民作为交方（甲方）的代表签字，邢国儒作为接方（乙方）的代表签字。上述合同签订后从2009年至2015年1月，于福仲、邢国儒、陈幸福每年（除2013年）陆续向天太公司支付人民币370万元。余款天太公司催讨未着遂诉至法院。
一审另查明：天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化君与于福仲系翁婿关系。在购买合同签订前后，天太公司的股东均为徐志民和王化君。目前，天太公司由于福仲、邢国儒、陈幸福三人经营。
一审法院认为，天太公司与于福仲、邢国儒、陈幸福签订的购买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并不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在庭审中，被告提出该合同本质是股权转让合同，故原告主体不合法。天太公司提出该合同不是股权转让合同，而是资产和经营权转让合同。法院审查后认为，在该《购买合同》开始部分中已明确写明“乙方购买甲方全部资产及经营权事宜达成如下协议”，而未写明是购买股权。在庭审中，被告虽提出是购买的股权，但未能向法院说明于福仲、邢国儒、陈幸福三人分别购买的天太公司两股东徐志民和王化君的哪部分股权，且在三被告进入公司经营后也未形成股东会决议，亦未至工商管理部门进行股权的变更登记，缺乏股权转让的实质要件和形式要件，故被告提出合同系股权转让合同，主体有误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在庭审中，天博公司提出其保证已过诉讼时效，无需承担责任的主张。天太公司则认为未过诉讼时效，应由天博公司承担保证责任。法院审查后认为，天博公司为三被告提供的是连带保证责任，且双方未明确保证期间，故其保证期间应当为主债务期满后的六个月。在本案中天博公司的保证期间为2012年3月至8月。天太公司应当在该期间内向天博公司主张承担保证责任。但在庭审中，天太公司未能向法院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曾在保证期限内主张保证责任，故天太公司要求天博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请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在本案中，《购买合同》第二条写明了“乙方出资六百万元人民币一次性买断甲方的全部资产及经营权”，同日双方签订的《债权确认书》中又明确了天太公司对被告的债权金额为838461.66元（其中库存材料和产成品为592945.26元，银行存款和现金为245516.40元）。对此，天太公司认为合同的转让款由《购买合同》中约定的六百万、《债权确认书》中约定的838461.66元和在2014年5月11日其与王化君签订的《买卖合同应付款及已付款确认书》中约定的水泥厂存款、垫付款85705.93元，总计为人民币6924167.59元。被告认为合同转让款仅为《购买合同》约定的人民币600万元，《债权确认书》中金额仅是总结性的确认。法院审查后认为，天太公司未能提供三被告对王化君对转让款金额确认的授权书，故对王化君签订的《买卖合同应付款及已付款确认书》中约定的水泥厂存款、垫付款85705.93元的金额不予确认。依据《债权确认书》的具体条款“于福仲、邢国儒、陈幸福（乙方）与苏州天太特种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甲方）签订生效的《购买合同》，经双方在移交资产过程中核实乙方确认以下资产为甲方对乙方的债权”、“甲方充分考虑到乙方近期资金调转紧张的实际，可在资金宽裕时给付甲方，但最迟不应超过2010年底。甲方银行存款和库存现金合计245516.40元。暂寄存乙方，以备支付移交前发生的债务”。该《债权确认书》具有明确的债权金额和债权履行的期限，其金额和期限与《购买合同》均不一致，故该确认书并不是履行《购买合同》过程中总结性确认，是一份独立于《购买合同》六百万转让金额之外的债权债务关系的确认，故被告提出的该确认是对合同的总结性确认，转让金额仅为六百万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于福仲、邢国儒、陈幸福应支付天太公司转让款总额为人民币6838461.66元，被告已经履行人民币420万，故三被告结欠天太公司转让款人民币2638461.66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理应支付。按照《购买合同》约定，被告最迟应于2010年2月底付清全部转让款，故三被告已经违约，理应承担违约责任。依照双方签订的《购买合同》约定“乙方如果不能按时足额支付收购款，须向甲方支付未付款每天万分之三违约金”，该条款并不违法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故三被告应向天太公司承担每日万分之三的违约金，计算公式为：欠款金额*0.03%*天数。
起始时间
结束时间
天数
欠款金额（万元）
违约金
2009.6.1
2009.6.30
2010.3.1
2010.3.29
2010.3.30
2010.10.1
2010.10.2
2011.1.27
2011.1.28
2011.1.29
2011.1.30
2011.2.28
2011.3.1
2011.5.1
2011.5.2
2011.8.6
2011.8.7
2012.2.28
2012.2.29
2012.3.12
2012.3.13
2012.6.25
2012.6.26
2014.5.10
471270
2014.5.11
2014.6.4
2014.6.5
2015.1.31
129600
合计
922176
同时，依据《债权确认书》中约定的三被告结欠天太公司的人民币838461.66元，因双方未约定具体的违约金计算方式，故该金额只能从2011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判决：一、于福仲、邢国儒、陈幸福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天太公司支付转让款人民币2638461.66元、违约金人民币922176元，合计人民币3560637.66元，并承担以人民币180万为基数从2015年2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违约金（按日利率0.03%标准计算），承担以人民币838461.66元为基数从2011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二、驳回天太公司的其他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136元，公告费600元，合计诉讼费人民币39736元，由天太公司负担人民币4736元，于福仲、邢国儒、陈幸福负担人民币350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天太公司与于福仲、邢国儒、陈幸福之间资产及经营权的买卖合同成立并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二审争议焦点在于：1、《债权确认书》中所涉天太公司对于福仲、邢国儒、陈幸福的债权是否包含于《购买合同》的转让款中；2、王化君收取银行承兑汇票是否可认定为天太公司收取的转让款。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购买合同》中明确转让款为人民币600万元，《债权确认书》与合同同一天形成，确认了天太公司对于福仲、邢国儒、陈幸福的债权（总金额为838461.66元），转让款与债权并非同一法律概念，如果转让款金额包含了债权金额，应在确认书中注明，且两笔款项的付款时间也不一致，所以于福仲主张600万转让款中包含了买方对卖方的前述债务，缺乏合同及事实依据，难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2，《购买合同》系天太公司与于福仲、邢国儒、陈幸福签订，徐志民作为天太公司法定代表人，依法有权收取转让款。王化君虽然系天太公司股东，在没有天太公司或法定代表人授权的情况下，并无代表天太公司收款的权限，且王化君与于福仲系翁婿关系，与买卖双方及担保方天博公司均有利害关系，所以其收取的款项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当然的认定为天太公司收取的转让款，于福仲关于王化君有权收取转让款的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于福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136元，由于福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骆利群
审 判 员 管 丰
代理审判员 陆 庆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汤烨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