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5民终5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德生，男，1956年9月5日生，汉族，住吉林省辉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云鹤，吉林今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翟东辉，男，1968年1月30日生，汉族，住吉林省辉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世来，辉南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上诉人王德生因与上诉人翟东辉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辉南县人民法院（2018）吉0523民初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德生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2、二审法院依法保护王德生在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即：医药费124725.65元、误工费17229元、伤残赔偿金53060.84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4500元、护理费11309.4元、交通费500元、后续治疗费1万元、营养费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鉴定费3300元、律师费l万元，合计249624.89元；3、上诉费及其它费用由翟东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王德生的合理损失应为249624.89元。一审法院对医药费124725.65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4500元、护理费11309.4元、交通费500元、后续治疗费IOOOO.OO元、营养费5000元、鉴定费3300元的认定，王德生无异议。对误工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律师费的认定，王德生有异议，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当。1、误工费应为17229元。根据鉴定意见书，王德生的误工期为100日。事故发生时，王德生在吉林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作已满一年，从事建筑行业，其误工损失应按照2016年度国民经济建筑业职工平均工资每日172.29元计算，应为17229元。2、伤残赔偿金应为53060.84元。王德生是非农业户口，且王德生提交了在吉林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作己满一年的情况说明，用以证明伤残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原审法院在没有核实王德生户口的情况下，直接主观臆断王德生是农村户口，认定事实有误。3、王德生因为本次伤害遭受了巨大精神压力，数条恶犬袭击之下，造成王德生体无完肤，能够活下来，完全属于死里逃生，十级伤残已伴随终生。因此，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0元数额合理。4、律师费IOOOO.OO元是王德生因翟东辉的人身损害侵权行为导致的合理损失。从吉林省法院裁判文书系统的判决来看，关于人身损害案件基本都保护律师费。原审法院没有认定，属于认定事实不当。二、王德生在本案中无过错。原审法院认定王德生自负百分之七十的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当，适用法律有误。1、根据我省农村的生活习俗，干活口渴时到附近农户找水喝是很常见的事情，一般情况下即便互不相识也不需要进入院门之前提前打招呼。打招呼的动作通常发生在进院之后，入房门之前。根据《民法总则》第十条规定，王德生在未提前打招呼的情况下进入翟东辉院内找水喝符合农村习惯，并无过错。2、原审法院认定王德生进入翟东辉家院内，本应对可能有犬伤人有必要的警惕，属于对王德生的过分责难。即便农村有养狗看家护院的习惯，但也不是所有农户都养狗，且养狗的农户是少数。况且本案，王德生及其工友是事发当天刚到附近工地工作，仅工作两小时左右便发生了本案事故，因此，王德生不可能也不应该预见到翟东辉家中院内养狗。本案公安机关的出警录像可证明，当时从院外无法预见到被上诉人在院内散养烈性犬。在第二个出警录像的第5分25秒时，和王德生一起找水喝的工友柳国宝陈述：“进去的时候看不到人，也看不到狗，也没有狗的叫声。”3、王德生被狗咬伤的主要原因是被上诉人没有按照法律规定，对其所饲养的狗采取安全措施。王德生本人对被狗咬伤并无过错。被上诉人在院墙外写有“院内有狗”及关大门的行为，不符合法律对动物饲养人提出的其“对动物采取安全措施”的要求，不足以减轻其赔偿责任。况且，被害人及其工友根本就没有看见墙上有字，这几个字不排除事后写上去的。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九条规定，翟东辉养藏獒犬依法应当圈养或者栓养，抑或采取给藏獒犬戴嘴套等其他安全措施，防止藏獒犬咬伤人。且《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九条明确规定，采取安全措施的对象应为“动物”。具体到本案中，翟东辉在院墙外写有“院内有狗”及关大门的行为，均不是对其饲养的藏獒犬采取的安全措施。而且，提示语只能对识字的人起到一定程度的提示作用，本案王德生系文盲，不识字。关闭的院门没有上锁，来访人员推门进入后就面临被狗咬伤的危险，本案王德生便是一例。王德生被藏獒犬咬伤并无过错。《侵权责任法》第八十条规定，禁止饲养的烈性犬等危险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众所周知，藏獒犬系烈性犬。翟东辉饲养的藏獒犬造成王德生的损害，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原审法院仅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做出判决属于适用法律不当。原审中王德生提出，本案适用的法律依据有《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第七十九条和第八十条。综上所述，翟东辉饲养烈性犬（藏獒犬）将王德生咬伤，应当承担对王德生此次人身损害的全部合理损失的赔偿责任，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保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翟东辉辩称，1、翟东辉家饲养狗不是藏獒，养狗的行为没有法律所禁止。2、翟东辉家的狗不是散养。3、门是用链锁缠绕，只是没有上锁，没有人的话，狗是打不开的。4、王德生不打呼把人家的锁链打开直接推门进来的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是故意的行为。
翟东辉上诉请求：请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翟东辉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翟东辉对饲养的动物已经尽到管理义务。第一、一审时，王德生也承认，翟东辉饲养的狗是圈养在院内，并没有散养。第二、翟东辉家的院门也是用链锁缠绕的，并用锁挂住，如果不是故意解开无法进入。第三、翟东辉家的院墙上已经提示：“院内有狗”来提示欲进入院内的人。尽到了警示和告知义务。二、由于王德生是故意造成的伤害，翟东辉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王德生自称是去喝水，但是该理由不可信，不能排除故意的可能。第一、双方当事人根本互不相识，如果真的是去喝水，不可能私自将链锁打开，在不告知的前提下闯入。第二、王德生明知翟东辉家有狗（墙上的文字和王德生没进入院内前听到狗叫声）还擅自闯入。第三、翟东辉没有义务为王德生提供饮用水，相反王德生工作的单位却有义务。综上，请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支持翟东辉的上诉请求。
王德生辩称，翟东辉没有举证证明其对饲养的狗尽到管理义务。也没有证据证明王德生是故意造成的。
王德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赔偿247126.34元，其中医疗费122226.6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00.00元、营养费5000.00元、护理费11309.40元、误工费17229.00元、残疾赔偿金53060.8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0元、交通费500.00元、鉴定费3300.00元、后续治疗费10000.00元及律师费10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15日，王德生及其工友到翟东辉家喝水，被翟东辉家的狗咬伤。王德生受伤后至辉南县人民医院进行急救，给予简单包扎，因其伤情严重，随后到吉林大学第一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面部狗咬伤、腮腺损伤、四肢狗咬伤、全身多处狗咬伤、皮肤缺损。原告于2017年7月30日伤好出院，此次外伤共花费医疗费124725.65元；王德生经吉林正达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此次外伤致面部皮肤疤痕构成十级伤残，后续治疗费需10000.00元，误工期限为100日，营养期限为50日，每日营养费用参照住院伙食补助费用计算。
一审法院认为，王德生的合理损失包括：1、医疗费124725.65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4500.00元，王德生共住院45天；3、护理费11309.40元，王德生住院45天，住院期间是一级护理；4、误工费12660.00元，王德生是农村户口，经鉴定其误工期限为100日。5、残疾赔偿金24245.88元，王德生经鉴定构成十级伤残，王德生是农村户口按农村标准计算20年；6、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0元，精神抚慰金是对当事人所遭受的精神痛苦给予的一种金钱上的补偿，属于人身损害赔偿项目之一，本案中王德生构成十级伤残，确实对王德生造成了较大的精神痛苦，应给予一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行为造成的后果、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受诉法院所在地的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确定；王德生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数额过高，该院酌定为5000.00元；7、营养费5000.00元，经鉴定王德生本次损伤营养期限为50日，标准按住院伙食补助费计算；8、后续治疗费10000.00元；9、交通费500.00元，王德生主张交通费虽没有发票，但考虑到其受伤入院治疗、出院、鉴定等确需花费一定的交通费，该院对王德生的该请求予以支持；10、鉴定费3300.00元；王德生以上共计损失201240.93元。
本案系饲养动物致人损害的侵权责任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规定：“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本案中，翟东辉饲养的狗咬伤王德生，造成王德生损害的客观事实存在，咬伤行为与损害事实存在因果关系，翟东辉作为饲养人，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虽然翟东辉称王德生进入其院内有非法目的，存在故意使自己受伤，未向该院提供足够的证据加以证明，该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众所周知，在农村住户有养犬看家护院的习惯，王德生在未提前招呼的情况下进入翟东辉家，本应对可能有犬伤人有必要的警惕，加之，翟东辉家外墙用监色大字标明“院内有狗”，且大门关闭，因此，王德生疏忽大意的过失，是其被犬咬伤的主要原因，由于受害人王德生对于损害的发生有重大过错，依法可以减轻侵害人翟东辉的民事责任。该院根据王德生、翟东辉的过错程度，确认王德生自负百分之七十的责任，翟东辉承担百分之三十的赔偿责任即翟东辉赔偿王德生60372.28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遂判决：一、被告翟东辉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赔偿原告王德生60372.28元；二、驳回原告王德生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王德生向法庭提交其户口本复印件一份，证明王德生是非农业家庭户口。翟东辉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期间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二审另查明，王德生为非农业家庭户口。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二审中有争议事项为，王德生的合理损失多少？双方当事人如何承担责任？本院评判如下：
一、王德生的合理损失多少？
王德生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医药费124725.65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4500元、护理费11309.4元、交通费500元、后续治疗费IOOOO.OO元、营养费5000元、鉴定费3300元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王德生为非农业家庭户口，其伤残赔偿金应参照吉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为26530.42元X20年X10%=53060.84元。王德生主张其误工损失的标准应参照建筑业的标准每天172.29元/天计算，对此王德生仅提供了吉林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并未提供劳动合同、工资表等证据证明其误工损失的数额及其从事的具体工作，未完成举证责任，对其主张的误工损失计算标准本院不予支持。其误工损失应参照居民服务、维修和其他服务业计算为2733.08元/月X3个月+125.66元/天X10天=9455.84元。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一审法院结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行为造成的后果、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受诉法院所在地的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定为50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王德生主张的律师费10000元由翟东辉负担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王德生的合理损失为226851.73元。
二、双方当事人如何承担责任？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规定，翟东辉饲养的狗咬伤王德生，造成王德生损害的客观事实存在，咬伤行为与损害事实存在因果关系，翟东辉作为饲养人，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王德生主张是因为口渴要到翟东辉家找水喝，在农村确实是比较常见的事情。但基于双方此前并不认识，无论出于礼貌和习惯而言，王德生在进入翟东辉家之前都应提前打招乎。并且翟东辉家外墙用监色大字标明“院内有狗”，大门也是关闭，王德生应当预见到擅自进入可能存在被狗咬伤的危险。一审法院基于以上因素，认定王德生在此次事件中存在重大过错，减轻翟东辉的赔偿责任，酌定王德生自负7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翟东辉认为王德生是因故意被狗咬伤应免除其赔偿责任的主张，一、二审均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王德生为非农村户口的事实无异议，王德生的伤残赔偿金、误工费依据的标准发生变化，应参照吉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及居民服务、维修和其他服务业计算，王德生损失的数额应予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辉南县人民法院（2018）吉0523民初138号民事判决；
二、翟东辉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王德生68055.52元（226851.73元X30%）；
三、驳回王德生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翟东辉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07元，由翟东辉负担1379元，由王德生负担3628元；翟东辉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309元由翟东辉负担，王德生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085元，由翟东辉负担166元，由王德生负担391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尧川
审判员 黄吉国
审判员 何秋彦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张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