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01民终28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变，男，1990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管城回族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肖芬，女，1987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
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梁冰，河南优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贾明琴，女，1952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金水区。
委托代理人包小峰，河南明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尹家伟，河南明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王变、肖芬因与被上诉人贾明琴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2017）豫0104民初34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肖芬及其与上诉人王变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梁冰、被上诉人贾明琴的委托代理人包小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贾明琴于2017年5月17日向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王变、肖芬向贾明琴返还房款15万元及利息3万元（自2015年7月21日计算至2017年4月5日）。
原审法院经审理，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肖芬与王变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17年5月3日办理离婚登记手续。
贾明琴提交“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购房人陈秀玲通过贾明琴退回给马伟红在金牛公司所交的房屋认筹款壹拾伍万元整。该笔款由我本人负责交给马伟红的亲弟弟马磊。收款人：王变2014.10.16”。贾明琴提交“授权委托书”一份，载明：“委托人：陈秀玲，412727197410110084受托人：贾明琴410104195202094528委托人因身体原因现委托上述受托人代为办理水岸国际6#-1003号房屋购买事宜，授权内容如下：1．该房屋购房款为壹拾伍万圆整（150000元）；2.委托人将上述购房款以现金形式，一次性交付给受托人，由受托人代为缴纳。委托人：陈秀玲2015.10.28号”。贾明琴提交“证明”一份，载明：“本人陈秀玲身份证号：41727197410110084购买水岸国际6#-1003号房屋，购买时原业主在开发商交款是壹拾伍万元；（备注收据上显示房款15万）我将房款壹拾伍万元整现金交给了贾明琴，剩余房款和维修基金共计163547元交于开发商了（备注财务刷卡）陈秀玲2015年11月3号”。贾明琴对以上证据解释为，贾明琴并不认识马磊及案外人马伟红，其与王变系多年朋友关系。因案外人马伟红先前欲购买位于水岸国际的房屋一套，并向河南金牛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牛公司)支付了购房款15万元。后马伟红因被采取刑事措施无法购买，马伟红的弟弟即马磊找到王变欲将房屋转售，并要求新的购房人退还已支付的15万元购房款。后王变找到贾明琴，由案外人陈秀玲购买上述房屋，并由陈秀玲将15万元购房款支付给马伟红的弟弟马磊。贾明琴收到陈秀玲的15万元现金后又转交给王变，但王变收到该15万元后并未将款项交付至马磊。后马伟红在二七区人民法院通过诉讼方式向金牛公司主张退还其已支付的15万元购房款及利息2万元。
诉讼中，贾明琴提交加盖有“金牛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两份，以证明贾明琴于2017年7月25日代陈秀玲向金牛公司交付了马伟红购房款及利息共计17万元。现案外人陈秀玲及马伟红、金牛公司就涉案房屋购房款一事已解决完毕，为此，案外人陈秀玲出具了一份“情况说明”。
肖芬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加盖有“郑州市二七区人民法院档案材料章”的“收条”复印件一份，载明：“今收到王变爸付马伟红购房款壹拾万元。马磊2015年5月28日。”用以证明王变曾将15万元中的10万元交付给马磊，并称该证据原件存于贾明琴处。但贾明琴对此不予认可，认为系复印件，真实性有异议，且贾明琴从未见过该证据原件。
原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利益而使他人受损失的事实。不当得利纠纷是因不当得利事实而引起的权利义务争议。具体到本案，根据查明的事实，案外人马伟红向金牛公司支付了购房款15万元后，因被采取刑事措施无法购买“水岸国际6#-1003号”房屋，后马伟红向金牛公司主张退还了预先支付的15万元购房款及利息2万元，而贾明琴已于2017年7月25日代陈秀玲向金牛公司支付了马伟红的购房款15万元及利息2万元，案外人陈秀玲、马伟红、金牛公司就购房款一事已解决完毕。案外人陈秀玲委托贾明琴将购房款15万元转交给王变，而王变收到该款项后并未按照约定将款项交付给马磊，王变收取15万元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依法应予返还。因王变未及时向马磊交付15万元，导致贾明琴代陈秀玲多支付了2万元的利息，属于贾明琴的合理损失，予以支持。对贾明琴主张利息的过高部分，不予支持。
肖芬与王变系夫妻关系，上述债务发生于王变、肖芬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在肖芬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上述债务未用于王变、肖芬夫妻共同生活的情况下，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肖芬应对王变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另，肖芬提交的“收条”系复印件，且贾明琴不予认可，对肖芬关于王变已向马磊支付10万元的辩称，不予采信。王变、肖芬可依据收条原件，另行向案外人马磊主张返还10万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九十二条及其他有关法律规定，判决如下：一、王变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贾明琴退还15万元及利息2万元；二、肖芬对王变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贾明琴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00元，公告费300元，由王变负担4000元，由贾明琴负担200元。
王变、肖芬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对本案基本事实未予查明，裁决明显错误。（一）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但一审法院未查明贾明琴是否依法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就判令支持贾明琴的诉讼请求，是明显错误的。根据《民诉法》的相关规定，贾明琴应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贾明琴并非本案所涉十五万元款项的所有人，贾明琴只是受该款项实际所有人（案外人陈秀玲）委托代为交付购房款的受托人。由此，贾明琴依法不是本案可主张不当得利返还的适格权利主体；根据一审查明的有关授权内容，贾明琴也根本不能以本人名义代表委托人进行诉讼。贾明琴根本不具备提起本案诉讼及提出诉求的资格和权利。一审法院对此关键问题，不审查相关证据，不审查主体资格，不表述认定主体适格的理由，就直接判决支持一个根本不适格主体提起的诉讼和提出的诉求，判令王变、肖芬向一个非适格主体、非款项权利人、非权利损失人返还款项，这样的判决本身就是违法的，更是严重错误的。（二）一审法院以不当得利返还为由审理本案，是对本案所涉事实和法律关系审查错误所致。本案贾明琴本身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就违法诉讼，同时其提出的返还十五万元款项的诉求，也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以不当得利纠纷审理和判决，是没查清基本案件事实和法律关系的前提下的错误判断。首先，根据《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贾明琴既不是本案所涉财产的权利人、出资人，其自身权益也并未受到任何损失，其本人根本不具备主张不当得利返还的诉讼主体资格；另根据一审法庭调查，实际上王变和贾明琴均是各自受原购房人和新购房人委托办理有关房产交易事务的代理人，王变作为原购房人代理人收取新购房人代理人即贾明琴交付购房款的行为是依据明确的委托法律关系而为之，明显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法律规定，根本不应承担依据不当得利法律规定而产生的返还法律义务。第二，如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王变如果确实未将新购房人即陈秀玲交付款项支付给原购房人，则王变应当向委托人马磊承担违反委托合同约定的法律责任，也不可能产生任何向新购房人陈秀玲委托的代理人贾明琴返还款项的法律责任。第三，如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案涉及款项十五万元是新购房人即陈秀玲交付的购房款项，整个交易过程和方式也是新老两位购房人同意履行的，则新购房人即陈秀玲作为十五万元购房款的实际出资人，才具备主张售房人履行交付房屋义务或者在售房人不履行交房义务根本违约的情况下主张解除买卖合同并要求返还购房款的诉讼主体资格，贾明琴根本没有资格以自己名义提出上述主张。第四，本案中，作为新购房人陈秀玲的房屋交易事务代理人，依授权只具有代为交付购房款等权利，在房产交易受阻或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况下，新购房人陈秀玲并没有授权贾明琴代为办理合同纠纷处置等事务；依据法律规定，即使有授权，那么代理人贾明琴也应当依法以委托人的名义从事代理事务，也根本不能违法以自己的名义从事代理事务。综上，一审法院对本案诉讼主体是否适格未予查明、对本案基本事实根本没有审核清楚，对于双方法律关系认定也是错误的，其判决就是在这样主体不适格、事实混乱、法律关系不明的情况下作出的，判决的正确性和公正性自然不可能依法保障。二、本案判决王变、肖芬因为夫妻关系，而需承当不当得利的连带返还义务是错误的。王变作为老购房人代理人收取新购房人支付的购房款项，其收取款项的行为是依据委托而生，而委托合同关系具有主体相对性，如果委托人主张代理人没有依约履行委托合同约定的义务可以主张违约和赔偿损失等诉求，但因此所产生的法律责任应当由受托人承担，而不能要求受托人夫或妻，因夫妻关系存在，就承担连带责任，这显然是违法的。本案贾明琴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既不是本案十五万元款项的出资人、权利人，也没有证据证明委托人授权其代理诉讼，且违反法律规定以代理人自己名义从事代理事务，主张所谓不当得利返还，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另外，贾明琴也未向法庭举证任何可以证明王变、肖芬共同不当得利的事实，也未出示证据证明王变所收取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支出等事实，仅以存在夫妻关系就需共同承担不当得利返还义务，显然是与事实不符合的，更是没有法律依据的。三、一审判决适用《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和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的规定作出判决，该法律规定的适用是明显错误的。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贾明琴系新购房人陈秀玲委托办理购房事务的代理人，王变是老购房人（本案中为售房人）委托的办理售房事宜的代理人，贾明琴依据委托授权将新购房人出资的购房款十五万元代为交付给售房人委托的代理人即王变，王变代为收取款项的行为均为履行各自委托合同义务的行为。两位代理人之间无交易的意愿，无交易的事实，代理人之间未产生特定的权利义务，并不互为债权人和债务人。因此，贾明琴与王变之间的关系，不适用上述第八十四条的规定。同时，据一审查明，贾明琴只是代购房人陈秀玲代缴房款十五万元给售房人代理人即王变，故贾明琴既非本案所涉款项的出资人、权利人；两位代理人均因授权而为代理支付和收取款项行为，所实施行为均有明确的法律依据；贾明琴更未因代缴款行为而遭受任何损失，因此，贾明琴与王变之间关系，不能适用上述第九十二条法律规定。贾明琴无权依据不当得利之法律规定，提出返还款项之诉。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法律关系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贾明琴答辩称：一、贾明琴代陈秀玲通过王变向第一手买房人马伟红支付房屋认筹款的目的未能实现，王变取得该房款没有合法根据。本案纠纷的基本背景是，马伟红作为第一手买房人曾在房屋开发商金牛公司认购了一套房屋，并向金牛公司支付了15万元认筹款，其后贾明琴通过王变得知，马伟红急需用钱欲转让该房屋认筹资格，贾明琴将该转让信息告诉陈秀玲，陈秀玲表示愿购买该房屋。陈秀玲向贾明琴交付15万元购房款后，贾明琴就将该款项交给了王变，由王变转交给第一手买房人马伟红，同时王变将马伟红的有关购房手续原件交付给贾明琴。随后，贾明琴与陈秀玲带着通过王变交付的马伟红认筹房屋的有关原件，在金牛公司办理换名手续，并向房屋开发商说明，把马伟红支付的认筹款原价交回开发商，由开发商向第二手买房人陈秀玲开具同样数额的收据，视为陈秀玲已交付房屋认筹款，马伟红已支付的认筹款由陈秀玲与马伟红私下处理与开发商无关。王变作为所涉房屋买卖交易的中间介绍人收到该15万元款项后，并未实际交付给第一手买房人马伟红，致使马伟红向郑州市二七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所涉房屋开发商返还房款，该法院最终判决所涉房屋开发商向马伟红返还购房款15万元并支付利息，该房屋开发商据此要求买房人陈秀玲补交实际未付房款，因此贾明琴代陈秀玲通过王变向第一手买房人马伟红支付房屋认筹款的目的未能实现。王变上诉状中主张，其本人是第一手买房人马伟红的授权代理人，收取所涉房款属代理行为，但王变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本人系马伟红的授权代理人，并有权收取所涉房款。依据举证责任的相关规定，应当对其该主张提供证据，否则视为其主张不能成立。并且，第一手买房人马伟红在郑州市二七区法院庭审中表示并未授权王变转让该房屋认筹资格，也未收到王变转交的房款，并结合二七区法院判令房屋开发商返还马伟红房款及赔偿损失的事实，足以确认王变并非马伟红的授权代理人，更无权占有所涉房款。因此，贾明琴代陈秀玲通过王变向第一手买房人支付房屋认筹款的目的未能实现，王变取得该认筹款没有合法根据。二、贾明琴在该房屋交易中发生了损失，且该损失与王变未将房款交付给马伟红却占有该房款的行为有直接因果关系，因此贾明琴有权向王变主张返还不当利益。如上所述，在郑州市二七区法院判令所涉房屋开发商向马伟红返还房款15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的情况下，该房屋开发商要求第二手买房人陈秀玲补交实际未付房款，于是陈秀玲以将该15万元房款支付给贾明琴为由，要求贾明琴对该款项承担全部责任。事实上，陈秀玲与贾明琴并不认识，也未授权贾明琴将该房款直接支付给王变，贾明琴将房款支付给中间介绍人王变，致使马伟红实际未收到该15万元房款。贾明琴作为买房人陈秀玲的授权代理人，未妥善处理好房屋款项支付事宜才导致了对买房人陈秀玲发生不利后果，贾明琴存在未正确履行代理职责的事实。依据《民法通则》第66条第2款之规定，贾明琴作为代理人因未正确履行代理职责产生损失，应当向委托人陈秀玲承担民事责任。在买房人陈秀玲要求贾明琴承担代理责任的情况下，贾明琴为了平息纠纷，就陈秀玲向房屋开发商支付了15万元房款及利息损失2万元，贾明琴因该房屋买卖委托代理事宜发生了实际损失。王变和肖芬主张贾明琴不是本案不当得利的利益受损人，显然与事实不符。可见，贾明琴因王变未向马伟红支付房款行为发生了17万元损失，该损失与王变占有该房款的行为有直接因果关系，因此贾明琴作为利益受损人有权向王变主张返还不当利益。三、王变、肖芬构成不当得利，应当向贾明琴返还该15万元购房款并赔偿损失2万元。如上所述，王变获得贾明琴向其支付的15万元房款且没有合法根据，贾明琴因王变占有房款事宜发生了17万元损失，贾明琴的损失与王变占有该房款的行为有直接因果关系，因此王变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依据《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之规定，王变应当向贾明琴返还该15万元购房款并赔偿损失2万元。综上所述，王变取得15万元购房款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应当向产生损失的贾明琴返还该15万元并赔偿贾明琴所发生损失2万元；王变和肖芬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马伟红向金牛公司支付了购房款15万元后，因被采取刑事措施无法购买“水岸国际6#-1003号”房屋，由新的购房人陈秀玲退回马伟红在金牛公司所交的购房款15万元，该款由贾明琴交由王变并由王变负责交给马伟红之弟马磊。因王变未将该款交给马磊，致使马伟红向金牛公司主张购房款并由贾明琴代陈秀玲向金牛公司交付马伟红的购房款。王变接受15万元后未交给马磊构成不当得利，应予返还。王变占有的15万元系贾明琴交付，且因王变的占有行为导致贾明琴代陈秀玲向金牛公司交付15万元及利息而产生损失，贾明琴的损失与王变的获益存在牵连关系，贾明琴请求王变返还15万元及利息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王变和肖芬关于贾明琴没有诉讼主体资格主张不能成立。关于肖芬的责任问题，王变占有涉案的15万元发生在其与肖芬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肖芬没有证据证明该款项未用于其夫妻共同生活，王变亦不能证明该款项未用于其夫妻共同生活，故王变、肖芬关于肖芬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王变、肖芬的上诉请求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亦不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0元，由上诉人王变、肖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于岸峰
审判员 张永军
审判员 姚付良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日
书记员 翟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