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1民终20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莒县永茂锻造有限公司，住所地莒县工业园区莱阳路以南钱家屯村，组织机构代码67553967X。
法定代表人：王立雪，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超峰，山东隆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震，男，1989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青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裴光升，青州昭德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莒县鸿丰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莒县工业园莱阳路南侧钱家屯村，组织机构代码583071432。
法定代表人：崔维盛，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翟公宏，山东聚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莒县永茂锻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震、原审第三人莒县鸿丰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丰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莒县人民法院（2016）鲁1122民初14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茂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诉讼产生的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成立于2008年6月4日，系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金属制品锻造加工销售，生产、销售的产品是法兰盘，上诉人因生产经营困难，于2010年停业。原审第三人成立于2011年9月2日，其成立系由来自浙江温州的陶某财提议，由陶某财、莒县崔某利、宁波陆某发及莒县王某超四名股东共同出资设立，经营业务为炼钢业务，加工钢坯。原审第三人于2011年10月1日与上诉人签订《租赁协议》一份，上诉人将车间2个、办公室15间租赁给原审第三人经营使用，租赁合同约定原审第三人对上诉人出租的两个车间中的面积600平方米的一个车间拆除，另新建钢结构车间一处，进行炼钢业务的生产经营；租赁协议还约定原审第三人拆除上诉人原有车间，建设新车间对上诉人的折价补偿及折旧。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租赁协议确于2011年10月份签订，并非签订于原审第三人成立之前，租赁协议平等自愿，合法有效，原审第三人也已实际支付租赁费49.05万元。因此，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存在租赁合同关系。原审法院查封的办公室15间、大棚车间2个归上诉人所有。上诉人未参与原审第三人的生产经营，两公司在业务、人员、财务等方面不存在交叉或混同，两公司生产的产品不同，生产工艺不同，人员不同，财务及各自的财产相互独立，不构成价格混同。原审第三人股东崔某利虽是上诉人股东之一，崔某利与王立雪也是夫妻关系，但上述事实也并不是公司人格混同的法定条件，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构成公司人格混同，纯属主观认定，无证据证实。二、原审法院判决结果错误。（2014）莒商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中判决原审第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货款598587元，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具有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并未追加上诉人参加诉讼，判决中也未涉及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存在人格混同情形。公司法人人格混同应在案件实体审理时由法院判决确定，（2014）莒商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中未判决两公司人格混同，事实上，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也不存在人格混同。原审法院查封作为上诉人的车间15间、大棚车间2个，属于查封案外人财产，在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情况下，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明显错误。
陈震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的目的是为了故意拖延执行时间，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请求依法维持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租赁合同落款时间是2010年10月1日，加盖的是原审第三人的公章以及陶文财的签字，公司成立的时间是2011年9月21日，在签订该份租赁协议时，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还没有成立，没有公章和股东陶某财的签字。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夫妻关系，原审第三人的原法定代表人崔某利实际控制经营两公司，在一审中审判长明确在记录庭审中要求上诉人在庭审后15日内交公司的账目以及证明独立经营的相关材料，然而上诉人并没有按照要求提供相关证据。综上，上诉人的上诉没有法定的事实，签订的租赁合同是虚假的，是为了对抗被上诉人执行而补签的一份假租赁合同。
鸿丰公司述称，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请求。关联公司之间人格混同的认定标准和程序目前尚无明确的法律依据，但作为审判实践中用于否定公司法人独立资格的一项重要制度，应当严格其适用条件和范围，不仅要维护债权人的正当利益，更要保护各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注重维护交易安全和公司法人人格独立制度的严肃性。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五号指导性案例）以指导案例的形式明确指出关联公司人格混同认定的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关联公司在人员、业务、财务等方面交叉或混同，导致各自财产无法区分，丧失独立人格的，才构成人格混同；关联公司人格混同，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的，关联公司相互之间对外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鸿丰公司与上诉人根本不存在人员、业务、财务等方面交叉或混同。永茂公司成立于2008年6月4日，到2010年时就已停业，停业后再无任何业务经营，公司的组织机构和人员早已全部解散，连生产设备都已处理完毕，公司院内仅剩大棚车间和办公房屋。而鸿丰公司到2011年9月21日才成立，自成立以来，公司经营过程中均未和上诉人发生人员、业务、财务等方面的交集，因为上诉人早已停业，早已无任何经营人员及业务，人员、业务的交叉或混同从何谈起，虽然两公司登记的经营范围相同，但此根本不能作为两公司业务交叉或混同的认定根据，因为关联公司业务交叉或混同是指公司实际经营过程中的经营行为存在交集或混乱现象，而绝不是指登记的经营范围相同。涉案办公房屋及生产大棚在2006年就已经建设完成，确定无疑是上诉人的资产，鸿丰公司2011年才成立，公司全部由股东货币出资设立，涉案办公房屋及生产大棚的财务归属非常清楚，鸿丰公司与其仅是使用关系，绝不存在该部分财物交叉混同，无法区分的情形。现实生活中，自然人和法人的资本相互渗透、相互参股是资本的属性所决定的，是市场经济的必然产物，也为公司法所提倡并鼓励；公司成立之初就租、借或以其他方式使用其他生产场所或设备，是公司为节省资本并提高资金利用效率的战略，也是市场普遍存在的一种现象，更是公司合理合法的经营行为。原判仅凭两公司之间存在上述两方面的关联现象就主观推定存在人格混同，无任何客观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严格规定公司人格否定制度使用条件的建议及答复中（2014年度第4991号）明确指出严禁债权人滥用公司人格否定制度，第十五号指导性案例具体列明了这一制度的适用条件。
永茂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永茂公司厂区的办公室11间，大棚车间2个归该公司所有；2.判决对永茂公司所有的办公室11间，大棚车间2个在本案中不予执行；3.诉讼费由陈震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震曾作为原告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诉至一审法院，该院于2015年1月23日作出（2014）莒商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鸿丰公司给付陈震欠款617100元。判决生效后，鸿丰公司未履行给付义务，陈震于2015年6月11日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执行中，一审法院于2015年11月6日裁定查封被执行人鸿丰公司所有的办公室11间、大棚车间2个、环保除尘设备一套、炼钢轧铁线设备一套。后永茂公司以案外人身份提出执行异议称莒县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陈震与被执行人鸿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将案外人的办公室11间、大棚车间2个予以查封，该财产为永茂公司所有，请求依法解除对该财产的查封。一审法院于2016年1月26日作出（2016）鲁1122执异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永茂公司的异议后，永茂公司于2016年3月17日向一审法院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请求处理。
另查明：永茂公司成立于2008年6月4日，系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立雪，股东为王立雪（持股比例40%）和崔某利（持股比例60%）；住所地在莒县工业园区莱阳路以南（钱家屯村），经营范围为金属制品锻造加工、销售，该公司已于2010年停止营业。
鸿丰公司成立于2011年9月21日，系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崔某利，股东有崔某利（持股比例51%）、陶某财（持股比例30%）、陆某发（持股比例14%）和王某超（持股比例5%）；住所地在莒县工业园区莱阳路以南（钱家屯村），经营范围为金属制品锻造加工、销售，现已停产。经营期间，股东陆启发实际未参与经营管理。
又查明：永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立雪与鸿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崔某利系夫妻关系。崔某利参与永茂公司的经营至2010年。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二十一条规定精神，公司股东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禁止公司的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等利用其关联关系损害公司利益。
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鸿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崔某利系该公司的控股股东和实际经营管理者，同时，其也是案外人永茂公司的控股股东，基于其与王立雪夫妻关系这一事实而言，永茂公司与鸿丰公司存在关联关系。永茂公司和鸿丰公司系关联公司，两公司的业务、人员、财务等方面交叉或混同，导致各自财产无法区分，构成人格混同。其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系关联交易，有可能损害公司利益和债权人利益。在此种状况下，申请执行人对案外人永茂公司提交的租赁合同已提出合理的怀疑，认为该租赁合同签订于鸿丰公司成立之前而加盖公司印章的做法有违常理，永茂公司提供的证据亦不能充分证明其主张。因此，永茂公司提起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并不能阻止、排除对执行标的强制执行，其主张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一审判决：驳回永茂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永茂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此外，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的企业登记信息显示两公司股东均系以货币方式认缴出资；上诉人提交的租赁土地协议系其与莒县城阳镇钱家屯村民委员会于2006年6月1日签订，租赁期限自2006年6月1日至2046年6月1日；一审法院以（2015）莒执字第14551号民事裁定书查封了涉案办公室11间、大棚车间2个。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是否构成公司人格混同，上诉人的主张能否阻却执行。
关联公司的人员、业务、财产等方面交叉或混同，导致各自财产无法区分，丧失独立人格的，构成人格混同。其中，人员、业务、财务混同通常表现为关联公司之间在组织机构和人员上存在严重的交叉、重叠；从事相同的业务活动，在经营过程中彼此不分；账簿、账户混同，财产随意调用，或者两者之间不当冲账，各自收益不加区分，财产归属不明。本案中，上诉人提交的企业信息、公司章程证明上诉人成立于2008年6月4日，注册资本50万元，全部由王立雪、崔某利以货币形式出资，另原审查明上诉人于2010年停止营业；原审第三人成立于2011年9月21日，注册资本100万元亦均由崔某利、陶某财、陆某发、王某超以货币形式出资。首先，两公司在经营时间上不存在交集。其次，两公司登记的经营范围一致，并不等同于两公司业务混同，无证据证明两公司在经营业务、经营行为、交易方式、价格确定等方面混同，存在各业务活动不以公司的独立意志支配的情形。再次，仅凭崔某利系原审第三人的控股股东和实际经营管理者，同时也是上诉人的控股股东，以及其与王立雪系夫妻关系的事实，不足以判定两公司存在组织机构的混同。故原审认定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人格混同，证据不足。此外，即使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浮来建筑公司证明属实，该证据与证人万某与陈某足的证人证言并不矛盾，均能体现原审第三人使用的办公室及大棚车间初建于2006年的事实，况且办公场所、车间是生产经营所必需的，上诉人为生产经营所需，必定存在相关投资、建设。上诉人主张系将工厂租赁给原审第三人，双方约定将其中一个大棚车间拆除新建及折旧事宜，并提交双方签订的租赁协议予以证明，因租赁协议中原审第三人一方所署的签约时间2010年10月1日，在该公司设立之前，该协议存在瑕疵，但根据协议约定的租赁期限自2011年10月1日起，及原审第三人设立时间为2011年9月27日的事实，原审第三人书写签约年份存在笔误的盖然性较高，即便协议系两公司事后倒签，在无充分证据推翻的情况下，亦不宜否定协议内容的真实性，应当认定涉案办公室及车间系上诉人所有，因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两公司人格混同，故不能将其作为原审第三人案件的执行标的。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莒县人民法院（2016）鲁1122民初1461号民事判决；
二、山东省莒县人民法院（2015）莒执字第14551号民事裁定所查封的办公室11间，大棚车间2个归莒县永茂锻造有限公司所有；
三、不得执行上述办公室11间，大棚车间2个。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0元，均由被上诉人陈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琳
代理审判员 刘 芳
代理审判员 汤 阳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建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