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3）甘刑三终字第86号
抗诉机关甘肃省酒泉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军，男，汉族，生于1976年8月20日，初中文化，甘肃省临洮县人，农民，捕前住酒泉市。因本案于2012年11月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酒泉市肃州区看守所。
2007年8月15日因犯故意伤害罪被酒泉市肃州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二年，2009年4月26日刑满释放。
指定辩护人张志鸿，甘肃金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甘肃省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甘肃省酒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军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3年5月16日作出（2013）酒刑一初字第06号刑事判决。以故意伤害罪判处被告人李军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对被告人李军限制减刑。宣判后，李军提出上诉，酒泉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甘肃省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甘肃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鹤新、夏纪红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李军及其指定辩护人张志鸿等到庭参加了诉讼。
原审判决认定：2012年11月3日下午5时许，被告人李军酒后到其父母住处，因父母没有及时开门，李军进入房间后顺手拿起一把铁锨击打其父李泽文，并将锨把打断，其母马某某上前阻挡时，李军在其右眼捣了一拳，其父母跑出房间，李军追出并将其父又拉进房间进行殴打，次日早晨7时许李泽文死亡。11月5日，被告人李军在亲属劝说下向公安机关投案。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主要证据有：现场提取断裂木质铁锨把一根，断把方头铁锨一把，带有血迹的被里及毛毯各一条，证人马某某、李某甲、李某乙、师某某、李某丙、梁某某、王某某的证言，尸体检验报告，DNA鉴定意见，人体损伤程度鉴定，现场勘查笔录及被告人供述等。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李军持械故意殴打其父母，致其父死亡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李军犯罪手段残忍，后果严重，且系累犯，应予严惩。被告人李军犯罪后，在亲属陪同下，到公安机关投案，属自首，可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二款、第六十五条一款、第六十七条一款、第四十八条一款、第五十七条一款、第五十条二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人李军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对被告人李军限制减刑。
上诉人李军上诉理由是：案发时上诉人是处于醉酒状态，在与父母争吵、撕打中误将父亲致死；案发后主动投案，一审判决量刑过重。
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是家庭矛盾所致，自首成立，适用限制减刑过重。
酒泉市检察院抗诉意见是：一审判决认定被告人李军构成累犯准确，但没有认定李军隐瞒前科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的规定，“如实供述自已的罪行，除供述自已的主要犯罪事实外，还应包括姓名、年龄、职业、住址、前科等情况。”据此，对李军不能认定为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自首不能成立。
省检察院支持抗诉意见是：一审判决认定被告人李军构成自首而从轻处罚不当；被告人李军故意伤害犯罪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情节恶劣，应依法从严惩处。
经审理查明，2012年11月3日下午5时许，被告人李军与他人饮酒至晚22时许，驾驶三轮摩托车到酒泉市肃州区泉湖乡标准化养殖园其父母住处，因父母没有及时给其开门，李军进入房间后顺手拿起一把铁锨，在其父亲李泽文胳膊及背部打了几下，将铁锨把打断，李军继续持铁锨把殴打其父，其母亲马某某上前阻挡时，李军在其母亲右眼捣了一拳，其父母乘机跑出房间，李军追出，并将其父又拉进房间进行殴打，直到其父被打倒在地，李军遂回到自已的住处。次日早晨7时许李泽文死亡。11月5日，被告人李军在亲属劝说下向公安机关投案。经鉴定，李泽文系被他人用钝器击打头部及胸背部致颅脑损伤、双肺挫伤死亡；马某某系面部钝性外伤致右眼挫伤，其损伤程度为轻微伤。
认定上述犯罪事实的证据有：
1、酒泉市公安局肃州分局《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立案及被告人投案自首等情况。
2、现场勘查笔录、现场照片、现场方位示意图和现场勘验提取痕迹，现场位于酒泉市肃州区泉湖乡四坝畜牧业示范养殖中心李泽文的家中。现场提取断裂木质铁锨把一根、断把方头铁锨一把、带有血迹的被里及毛毯各一条；用棉签擦拭方式提取断裂木质铁锨把及断把方头铁锨背面一角的血迹各一处。
3、提取笔录及照片，现场提取被害人李泽文案发时所穿毛衣（带有血迹）一件。
4、辨认笔录及照片：（1）被告人李军对作案现场进行辨认；（2）被告人李军对作案工具铁锨进行了辨认。
5、酒泉市肃州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2012）212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尸体照片，证实李泽文全身多处皮肤擦伤并皮下出血，前额及左颞顶头皮血肿，左顶叶脑挫伤，双顶叶弥漫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右3、4、5肋骨折，右侧胸膜大面积出血，双肺大面积挫伤出血，右侧胸腔血性积液100ml，小肠挫伤出血。双上肢皮下出血系抵抗性损伤。分析：死者头部及躯干部损伤应为钝器形成，左上臂裂创应为锐器形成。鉴定意见：李泽文系被他人用钝器击打头部及胸背部致颅脑损伤、双肺挫伤死亡。
6、酒泉市肃州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2012）215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及损伤照片，证实马某某面部钝性外伤致右眼挫伤，其损伤程度为轻微伤。
7、酒泉市肃州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公（2012）040号《整体分离痕迹鉴定书》及比对照片，证实现场提取的断裂锨把、断把铁锨各一把（根）是同一把铁锨所分离。
8、甘肃省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甘公鉴（2012）1337号《生物物证DNA检验报告书》，证实送检的“现场铁锨头上可疑血迹”、“现场铁锨把上可疑血迹”、“李泽文所穿毛衣左侧袖管上可疑血迹”、“现场炕上毛毯上可疑血迹”、“现场炕上被子白色被里上可疑血迹”中检出同一人血及DNA，经过15个STR分型未排除李泽文，支持该血迹为李泽文所留。
9、被告人李军入肃州区看守所前的《健康检查表》，证实被告人李军在2012年11月7日被送看守所羁押时体表状况正常，无任何伤害；
10、《户籍证明》，证实被害人李泽文、被告人李军身份情况。
11、酒泉市公安局肃州分局说明，证实被告人李军于2012年11月5日投案，如实供述了持械殴打其父的犯罪事实。
12、酒泉市肃州区人民法院（2007）肃法刑初字第21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酒泉市监狱（2009）酒第64号释放证明书，证实李军于2007年8月15日因故意伤害罪被肃州区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二年，2009年4月26日被释放出狱。
13、证人证言
证人马某某（被害人之妻、被告人李军之母）证明，2012年11月3日晚上11点多，其与丈夫李泽文在肃州区泉湖乡标准化养殖园的牛棚内已经睡觉了，听见有人使劲砸门，李泽文出去开门，见是儿子李军并且喝了酒，就赶紧回到睡觉的房间并把房门从里面插上，李军就使劲踹门，喊着快把门打开，李泽文没办法就把门打开，就见李军拿着一把铁锨冲进来，抡起铁锨把在李泽文的胳膊和脊背上打了几下，铁锨把就断了，李军又抡起铁锨把继续打，其拽着李军说别打了，李军就在其右眼上捣了一拳，李军抡起的铁锨将房间里的灯也打掉了。其趁机抓住铁锨把，李军一只手抓着铁锨把，继续用另一只拳头击打李泽文的头部、面部。之后李泽文挣脱后跑出房间，李军从其手中夺过铁锨把追出房间，将李泽文抓住拽进房间。其便跑到李军居住的地方，告诉孙女李军在殴打李泽文，并给在兰州的女儿女婿打电话，让女婿赶紧给李军打电话，让他住手。之后其与孙女来到其居住的地方，见李泽文坐在地上，头靠到炕墙上不动了，李军已回到他的住处。后其与李军、两个孙女将李泽文拉到李军住处，早上发现李泽文已死亡。
证人李某甲、李某乙（均系被告人李军的女儿）证明，2012年11月3日晚上11点多，奶奶马某某到我们住的地方说：“你爸打我和你爷爷呢。”我们姐妹就到了爷爷奶奶晚上睡的牛棚处，我们看到爷爷在炕上躺着，爸爸站着骂爷爷，好像喝酒了，后他就一个人走了。他走后爷爷喊我们说他被我们爸爸打得浑身淌血着呢。当时，因为灯打不开，所以看不清楚，就感觉爷爷呼吸困难。我们和奶奶都在炕上睡下了。过了十几分钟，奶奶说爷爷好像不行了，让我们去叫爸爸来将爷爷送到我们的住处。我们俩来回叫了爸爸两、三次，后我们和奶奶、爸爸把爷爷抱到三轮车上，送到了我们家。当时我们看见爷爷胳膊、嘴上都有血，第二天早上爷爷就死了。
证人李某丙、师某某（被告人姐姐、姐夫）证明，2011年11月3日晚上，马某某打电话说李军殴打他们，第二天接到李军及李某甲电话，说李泽文已死亡，及陪同李军前往公安局自首的经过。
证人梁某某、王某某证明，2012年11月3日下午及晚上，与被告人李军一起喝酒的事实。
14、被告人李军供述，2012年11月3日晚上10点多，其酒后来到父母居住处，其使劲砸门，但他们不开门，又砸了一会，其父李泽文把门打开了，因为他们不开门，加之又喝了酒，所以进门后，其就顺手从房间的拐角处拿了一把铁锨，朝着李泽文开始打，其母马某某过来阻挡，因自已喝了酒，身体比较软，被父母压倒在墙角附近，其便在马某某脸上捣了一拳，他俩乘机跑出房间，其紧跟着冲出去把其父从外边拉到了房间，又将李泽文殴打了一顿。第二天早上发现李泽文已死亡。
上列证据，经本院审查属实，予以确认。
对李军所提上诉理由及辩护人辩护意见，经查：根据法律规定，醉酒的人犯罪，应当负法律责任。对上诉人称是误将被害人致死的理由，经查，上诉人持械多次击打（致铁锨把断裂）被害人，致被害人颅脑损伤、双肺挫伤而死亡的事实，有尸检报告、证人证言、提取笔录、上诉人在侦查阶段的供述等证据相互印证。本案虽发生在亲属之间，但上诉人酒后持械殴打其父母，手段残忍，情节恶劣，后果严重，原审判决根据上诉人投案及累犯情节作出了适当判决，故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所提上诉理由与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对检察机关抗诉意见，经查：上诉人李军虽在侦查阶段隐瞒了曾受过刑事处罚的事实，但李军作案后在家人的陪同下，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供述了其持械殴打父母并致其父死亡的主要犯罪事实，且在一审开庭审理时，当庭供述了曾因犯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二）项之规定，“犯罪嫌疑人在一审判决前又能如实供述的，应当认定为自首。”原审法院亦根据上诉人主动投案、累犯及该案是发生在家庭成员之间等情节作出了适当判决，故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原审认定被告人李军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抗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之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以故意伤害罪，判处被告人李军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审 判 长 李陶然
代理审判员 李剑斌
代理审判员 李旭东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 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