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14民初11802号
原告：赵士兴，男，1932年12月21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嘉定区。
原告：陈惠娟，女，1936年11月28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嘉定区。
上述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栋梁，上海市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德忠(系两原告之子)，男，住上海市嘉定区。
被告：张阿六(曾用名张文彬)，男，1927年8月19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嘉定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友宝，上海乐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张萍，男，1986年3月3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嘉定区南翔镇陈翔路***弄***号。
原告赵士兴、陈惠娟与被告张阿六、张萍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8月8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秦征独任审判，于同年9月19日第一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栋梁、赵德忠，被告张阿六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友宝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张萍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了缺席审理。因本案案情复杂，故由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审理，本院依法组成了合议庭。同年10月24日，两原告申请撤回对张萍的起诉，本院裁定予以准许。因本案的处理与张萍有利害关系，故本院于同年10月25日将张萍追加为本案的第三人，于同年12月4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栋梁、赵德忠，被告张阿六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友宝、第三人张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赵士兴、陈惠娟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依法对上海市嘉定区南翔镇陈翔路XXX弄XXX号房屋(以下简称369号房屋)的出售款220万元及家庭财产20万元进行析产、继承。事实与理由：两原告系夫妻关系，赵月芳系两原告之女。被告与王丽娟系夫妻关系。张利兴系被告与王丽娟之子，王丽娟于2007年6月28日死亡。张利兴与赵月芳于1983年1月15日登记结婚，1984年2月22日生育一子，取名张杰。赵月芳于2013年1月17日死亡，张利兴于2013年3月17日死亡，张杰于2013年4月11日死亡。369号房屋系张利兴与赵月芳的夫妻共同财产，两原告系赵月芳、张杰的合法继承人，被告系张利兴、张杰的合法继承人。被告及第三人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于2016年4月28日将369号房屋以220万元的价格出售给案外人陈某，案外人陈某已支付了购房款。两原告得知上述情况后，多次与被告及第三人交涉，要求对220万元房屋出售款进行析产继承，但被告及第三人坚持不肯。为了维护两原告的合法权益，遂向法院起诉。审理中，两原告撤回对家庭财产20万元进行分割的诉讼请求，并陈述220万元房屋出售款的分割方案：两原告之子赵德忠代父母为张利兴一家三口购置墓地，花费7.6万元，应当首先予以扣除，余款212.4万元应当按照继承法予以处理。212.4万元由张利兴、赵月芳、张杰三人共同共有，每人70.8万元。赵月芳、张利兴、张杰先后死亡，共发生三次继承。赵月芳先死亡，其名下的70.8万元应由两原告、张杰、张利兴各继承17.7万元。因此，张利兴、张杰名下的份额分别为88.5万元。张利兴死亡后，其名下的88.5万元应分别由被告及张杰各继承44.25万元。因此，张杰名下的份额为132.75万元。张杰死亡后，其继承人分别为两原告及被告，张杰名下的132.75万元应由两原告及被告各继承44.25万元。至此，两原告名下的份额为123.9万元，加上墓地购置费7.6万元，两原告名下的份额共计131.5万元，被告名下的份额为88.5万元。2018年3月15日，两原告又向本院表示不需要一并处理墓地购置费7.6万元。
被告张阿六辩称：首先，369号房屋是张利兴及张杰的遗产，出售上述房屋价款为220万元，即遗产的总额为220万元，被告已全部收到。除此之外，不存在其他遗产。其次，上述遗产中应当扣除被继承人依法应当承担的债务及被告料理后事所支出的费用。再次，369号房屋是张利兴的婚前财产，赵月芳死亡后上述房屋不发生继承。根据继承法的相关规定，张利兴死亡后其遗产由被告和张杰各继承1/2。张杰死亡后其1/2应由两原告及被告各继承其中的1/3。因此，两原告共继承遗产的1/3，被告继承遗产的2/3。若法院认定余款在第三人张萍处，被告不要求张萍返还。审理中，被告本人向本院陈述：孙子张杰生前有很多外债，具体多少不清楚。被告无奈之下才将369号房屋出售，房款100万元。被告因年事已高，就委托第三人处理，故具体操作都是第三人负责的，被告本人并未经手。第三人还告诉被告售房款100万元已全部用于偿还债务了，欠条也交给第三人了。关于案件中的欠条，被告未曾见过。赵月芳最先死亡，故由张利兴料理后事。张利兴死亡后，其后事系由第三人的父亲负责操办的，但费用估计是张利兴自己留下的钱。张杰死亡后，其后事也是由第三人的父亲负责操办的，丧葬费都是亲戚们拼凑起来的，因此丧事办得很简单。张利兴、赵月芳、张杰一家三口壁葬在永乐村，买墓地的费用都是办丧事后以结余的钱支付的，也包括拆队费。
第三人张萍述称：2015年10月起，放高利贷者一直向被告及第三人催讨张杰的欠款，其中有个名叫严峰的说张杰生前欠他90多万元，当时并没有复印欠条。一两个月之后，严峰将欠条复印件交给第三人。经核实，欠条总金额为96万元。房屋出售后，另有十多人拿着欠条找第三人催债，金额高达100多万元。第三人被逼无奈，就与被告商量将369号房屋出售，获得购房款220万元。之后，被告委托第三人到银行取款，共计1,305,300元。每次取款后，第三人都将款项交给被告，是被告负责处理张杰生前的欠款。2016年10月，严峰拿着POS机上第三人家讨债，被告也在现场。当时刷卡三次，共计60万元。当天，第三人又给了严峰30多万元的现金。严峰收款后，就返还了借条。因此，第三人张萍不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各方当事人不表示异议的证据材料，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两原告系夫妻关系，张利兴系被告之长子，赵月芳系两原告之女，张利兴与赵月芳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82年12月13日登记结婚，1984年2月22日生育一子，取名张杰。赵月芳于2013年1月17日死亡，张利兴于2013年3月17日死亡，张杰于2013年4月11日死亡。张萍系被告次子所生，系被告之孙。
(二)2002年9月11日，张利兴名下原坐落于上海市嘉定区静华村村民组803号房屋(以下简称803号房屋)动迁，被安置在上海市嘉定区南翔镇农民新家园建造新型住宅房D型房，建筑面积为203.20平方米左右。2016年4月28日，被告(甲方)与案外人陈某(乙方)签订《房屋交易与置换合同》，约定房款220万元。2016年10月8日、10月24日，案外人陈某分别向被告账户内汇入房款，共计220万元。2016年10月10日，第三人张萍通过POS机刷卡60万元，案外人严峰当天向第三人出具收据一份，上载明：今收到张萍替其兄张杰归还所有欠款。此外，第三人取现共计1,305,300元，另外用于各类消费刷卡共计295,407元。2017年1月26日，姓唐的案外人向张杰出具收条一份，上载明：今收到张杰生前欠款4万元，由张杰堂兄张萍还清。
(三)2011年8月9日，张杰向王海萍出具借条一份，上载明：应生意需要向王海萍借款4万元，三个月内还清。2011年9月29日，张杰向严峰出具借条一份，上载明：现借严峰3万元。2011年12月11日，张杰向严峰出具借条一份，上载明：现借严峰5万元。2012年4月19日，张杰向严峰出具借条一份，上载明：现向严峰借5万元。2012年5月10日，张杰向严峰出具借条一份，上载明：现向严峰借2万元。2012年5月20日，张杰向严峰出具借条一份，上载明：现向严峰借2万元。2012年6月18日，张杰向严峰出具借条一份，上载明：现向严峰借3万元。2012年7月9日，张杰向严峰出具借条一份，上载明：现向严峰借2万元。2012年8月3日，张杰向严峰出具借条一份，上载明：现向严峰借2万元。2012年10月30日，张杰向严峰出具借条一份，上载明：现向严峰借2万元。2012年11月6日，张杰向严峰出具借条一份，上载明：现向严峰借60万元，于2012年11月8日还45万元，于2012年12月8日还15万元。2012年11月12日，张杰向严峰出具借条一份，上载明：现向严峰借5万元。上述借条金额共计95元。
2017年1月10日，两原告曾经起诉来院要求对369号房屋进行分家析产、法定继承，后于2017年2月17日申请撤诉。
2017年8月8日，两原告再次诉至本院。
本院认为：
关于369号房屋出售后所得房款220万元的性质及分割方式：369号房屋系因803号房屋动迁所得，根据803号房屋的户籍及实际居住情况，同时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应认定369号房屋为张利兴、赵月芳、张杰共同共有。因此，关于369号房屋出售后的房款220万元也应由张利兴、赵月芳、张杰共同共有，即张利兴、赵月芳、张杰各占1/3的份额。原、被告在前述案件及本次诉讼的第一次开庭时，一再表示369号房屋系张利兴、赵月芳、张杰三人共同共有，而且对369号房屋出售后所得的房款220万元的分割方式也不持异议。2017年12月4日，本案第二次开庭法庭辩论时，被告转而又主张369号房屋为张利兴的婚前财产，但并未提供相关的证据材料予以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
本案主要争议焦点：369号房屋出售后所得房款220万元是否全部用于张杰对外债务的还款及归还被告操办丧事的垫付费用。2011年9月29日至2012年11月12日期间，张杰多次向严峰出具借条，累计借款金额高达95万元。2016年10月10日，严峰向第三人张萍出具收条，明确张杰的欠款已由张萍全部还清。收条上虽然未明确具体的还款金额，但本院结合第三人张萍在出具收条当天通过POS机刷卡的金额，确定还款金额为60万元。第三人张萍陈述当天另给付严峰现金30余万元，因未提供交付凭证予以证明，该陈述也缺乏合理性，故本院不予采信。此外，从第三人张萍收回的其他借条及收条的内容来看，所涉金额为8万元。对此，本院也应认定第三人张萍已为张杰归还上述款项。因此，上述两项还款金额共计68万元。至于赵月芳、张利兴、张杰的丧葬费用，根据被告本人的表示，被告从未操办赵月芳、张利兴、张杰三人的丧事，也未发生过垫付的费用。本院认为，无论是一般授权还是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均无法取代当事人本人对于事实的陈述与确认。本案中，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与被告本人就案件事实向法庭所作陈述不一致的，应当以被告本人的陈述为准。因此，对于被告诉讼代理人所陈述的被告为操办赵月芳、张利兴、张杰丧事已垫付相关费用的相关事实，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被继承人赵月芳的继承人及继承份额的问题。赵士兴、陈惠娟、张利兴、张杰均系被继承人赵月芳的父母、配偶、子女。赵月芳死亡后，继承开始。因赵月芳生前未留有遗嘱，故应按法定继承处理。赵月芳名下的遗产应由第一顺序继承人赵士兴、陈惠娟、张利兴、张杰继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同一顺序的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综上，根据赵月芳在220万元中所占1/3的份额，赵士兴、陈惠娟、张利兴、张杰各继承其中1/4的份额，即1/12份额。
关于被继承人张利兴的继承人及继承份额问题。张阿六及张杰系被继承人张利兴的父母、子女，均为第一顺序的继承人。赵月芳死亡事实发生时，张利兴作为其配偶，有权继承赵月芳的遗产。因此，220万元中所占5/12的份额应属于被继承人张利兴的遗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同一顺序的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因此，张杰、张阿六各应继承其中5/24的份额。
关于被继承人张杰的继承人及继承份额问题。赵士兴、陈惠娟及张阿六系被继承人张杰的外祖父母、祖父母，均为张杰的法定继承人。张杰在220万元中占有15/24的份额，即137.5万元应属于被继承人张杰的遗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根据权利和义务相一致的原则，接受继承就应当清偿被继承人的债务。因此，本院已确定的归还张杰生前债务68万元的部分应予扣除，剩余69.5万元的部分作为张杰的遗产，应由赵士兴、陈惠娟及张阿六均等分割。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通过审理可查明，两原告主张返还的款项已陆续被第三人从银行取出或刷卡使用，本案案由应由分家析产、法定继承纠纷调整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对于第三人辩称已交付被告现金部分，因被告予以否认，第三人也没有证据能够证明确已交付，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至于第三人刷卡消费部分，除2016年10月10日刷卡还款60万元之外，即使该款项确实如被告所述已被合理消费，按照该款项的性质，两原告也有权主张返还。综上，本院经计算后，第三人理应返还两原告82.98万元。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九条、第一百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第三人张萍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赵士兴、陈惠娟人民币82.98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8,480元，由原告赵士兴、陈惠娟负担10,088.62元，第三人张萍负担8,391.38元。第三人张萍负担之款，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秦 征
人民陪审员 史亚娟
人民陪审员 任玮玮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 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九十九条共有人约定不得分割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维持共有关系的，应当按照约定，但共有人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的，可以请求分割；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份共有人可以随时请求分割，共同共有人在共有的基础丧失或者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时可以请求分割。因分割对其他共有人造成损害的，应当给予赔偿。
第一百条共有人可以协商确定分割方式。达不成协议，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可以分割并且不会因分割减损价值的，应当对实物予以分割；难以分割或者因分割会减损价值的，应当对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取得的价款予以分割。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
第三条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包括：
（一）公民的收入；
（二）公民的房屋、储蓄和生活用品；
（三）公民的林木、牲畜和家禽；
（四）公民的文物、图书资料；
（五）法律允许公民所有的生产资料；
（六）公民的著作权、专利权中的财产权利；
（七）公民的其他合法财产。
第十三条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
……
第二十六条……
遗产在家庭共有财产之中的，遗产分割时，应当先分出他人的财产。
第二十九条遗产分割应当有利于生产和生活需要，不损害遗产的效用。
不宜分割的遗产，可以采取折价、适当补偿或者共有等方法处理。
第三十三条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