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民再19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郭玉清，男，1953年4月3日出生，汉族，退休人员，住吉林省安图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曲炳新，安图县明月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吕志飞，男，1956年7月22日出生，汉族，退休人员，住吉林省安图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曲炳新，安图县明月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培忠，男，1950年10月8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安图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中兴，吉林林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吴杰，男，1954年4月6日出生，汉族，退休人员，住吉林省安图县。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韩迎春，女，1956年1月1日出生，满族，退休工人，住吉林省安图县。
再审申请人郭玉清、吕志飞因与被申请人王培忠、吴杰、韩迎春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延中民一终字第6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8月1日作出（2017）吉民申159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郭玉清、吕志飞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曲炳新，被申请人王培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中兴、被申请人吴杰、被申请人韩迎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玉清与吕志飞申请再审称：1.二审判决认定郭玉清、吕志飞、吴杰使用20万元贷款没有依据，属认定事实错误。2000年8月，吴杰、郭玉清、吕志飞想合伙经营林地，需要资金，吴杰出面联系王培忠和韩迎春，因王培忠也需要资金，以王培忠的名义从信用社贷款40万，由韩迎春以其所有的瓦工厂提供担保。王培忠与吴杰、吕志飞就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作出了约定。王培忠从信用社�款40万元后，其个人使用20万元，以办理贷款成本为由扣除5万元，实际交给吴杰15万元，而吴杰又将其中4.2万元交给了韩迎春，实际用于合伙经营林地费用只有7.5万元。2.郭玉清未参与王培忠借款过程，亦未承诺偿还本案借款本金及利息，郭玉清因与吴杰、吕志飞之间的合伙关系，承诺偿还韩迎春本金5.3万元，且已经实际给付完毕。对王培忠主张的利息不应承担责任。综上，应当驳回王培忠的诉讼请求。
王培忠辩称，二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吴杰及韩迎春辩称，二审判决应予维持。
王培忠一审诉讼请求为：判令郭玉清、吕志飞偿还本金36000元及利息133333.34元。
一审法院查明：王培忠于2008年8月从延边安图城市信用社（以下�称信用社）贷款40万元。
王培忠、吕志飞、吴杰于2002年4月22日签订《还款协议》，其内容为：“2000年8月8日，王培忠使用瓦工厂韩迎春厂房担保抵押，此担保经吴杰、吕志飞同瓦工厂韩迎春协商同意担保的。此款使用如下，王培忠使用20万，吕志飞、吴杰共同合伙单独使用20万购买林木之用。2001年吕志飞、吴杰已偿还给韩迎春部分钱款，但此款在还款时一并计算，现在瓦工厂韩迎春引进资金把40万贷款已偿还，但偿还前的利息由贷款使用人各自承担，现瓦工厂韩迎春为保险起见，要求三人拿出相应的固定资产作抵押保证还款40万元，以防止资金外流。还款如下：第一、王培忠用长兴自己的厂房1464.4平方米房屋和设备8万余元给瓦工厂作还款抵押。已保证贷款的偿还。第二、吕志飞、吴杰二人使用20万，由吕志飞现住的房�51平方米的房屋作抵押，吴杰用自住的暖气楼和二人共同购买的林木产权证作抵押已保证贷款的偿还。但采伐时，韩迎春交付林权证。”还款人王培忠、吕志飞、吴杰签名。“瓦工厂韩迎春引进资金把40万贷款已偿还”并未履行。
吕志飞否认在该协议上签字画押，吉公正[2015]文鉴字第6号鉴定意见确认是吕志飞签字画押。
2008年11月21日，安图县人民法院根据安图县天池农村信用社（原延边安图城市信用社）的申请，执行安图县人民法院（2003）安民二初字第89号生效民事判决，被执行人为王培忠（借款人）、韩迎春（抵押担保人），执行标的为借款本金40万元及利息40万元，该院做出了（2008）安执字第280号民事裁定书，执行了韩迎春所有的原延边瓦工工具实业�限公司的抵押担保厂房和土地使用权，执行价款为80万元。
安图县人民法院做出（2010）安民一初字第311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内容为王培忠于2011年7月30日前一次性支付韩迎春垫付的贷款本金20万元、利息20万元，共计40万元，已履行。
2010年6月19日，郭玉清、吕志飞、吴杰三人签订协议，其内容为：“因担保贷款吴杰、郭玉清、吕志飞三人共欠担保人韩迎春人民币20万元，现已还4.2万元，还欠15.8万元，经三人共同研究每人偿还5.3万元人民币。另外三人还有5片林子，研究决定由郭玉清、吕志飞的名字办理出卖，出卖的钱款优先偿还二人各自欠款，余款归吴杰偿还欠款。另外已还的4.2万元由吴杰找韩迎春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由吴杰负责偿还此款，以上是三人共同协商，必须认真执行。还款�期一年之内”。2011年，郭玉清、吕志飞偿还韩迎春8万元，韩迎春写收条注明原来的欠款本金已结清。
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3）延中民二字第71号生效判决，认定事实：“三、现合伙人已付还款协议中承诺还款的20万元，该协议中的承诺已履行，因该协议中没有承诺支付20万元本金的利息”。
吴杰于2013年6月给付韩迎春6.67万元。
庭审中王培忠承认“这笔钱（王培忠诉称的借款本金20万元）是分三次取的，每次取5万是吴杰、吕志飞和王培忠三人去取的”。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虽然2002年4月22日协议记载“2000年8月8日，王�忠使用瓦工厂韩迎春厂房担保抵押，此担保经吴杰、吕志飞同瓦工厂韩迎春协商同意担保的。此款使用如下：王培忠使用20万，吕志飞、吴杰共同合伙单独使用20万购买林木之用”。但庭审中王培忠承认这笔款是分三次取的，每次取5万是吴杰、吕志飞和王培忠三人去取的。故应认定吴杰、吕志飞共同合伙单独使用王培忠贷款15万元，做费用的5万元并未取走。
关于王培忠主张郭玉清、吕志飞应偿还20万元借款本金中尚欠的3.6万元请求。2011年11月22日，韩迎春收到郭玉清、吕志飞交付现金8万元时出具收条记载“原来的欠款本金已结清”，延边朝鲜族中级人民法院（2013）延中民二字第71号生效判决已认定“现合伙人已付还款协议中承诺还款的20万元，该协议中的承诺已履行”，即应认定郭玉清、吕志飞及吴杰已替王培忠向韩迎春偿还了20万元本金。故王培忠此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王培忠主张郭玉清、吕志飞给付利息133333.34元的请求。王培忠、吕志飞、吴杰于2002年4月22日签订的《还款协议》已约定“吕志飞、吴杰共同合伙单独使用20万购买林木之用，现在瓦工厂韩迎春引进资金把40万贷款已经偿还，但偿还前的利息由贷款使用人各自承担”，即“偿还前的利息由贷款使用人各自承担”之约定所附有的前提条件为“现在瓦工厂韩迎春引进资金把40万贷款已经偿还”。因韩迎春没有引进资金把40万贷款偿还，“偿还前的利息由贷款使用人各自承担”之约定所附有的前提条件没有成就，根据《中华人�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的规定，“偿还前的利息由贷款使用人各自承担”之约定没有生效，对吕志飞、吴杰没有约束力。据上，应认定王培忠与吕志飞、吴杰对支付利息约定不明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关于“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的规定，应视为王培忠与吕志飞、吴杰之间借款合同不支付利息。因此，王培忠主张郭玉清、吕志飞给付利息133333.34元的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培忠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87元，诉讼费用50元，合计3737元由原告王培忠负担。鉴定费5000元由被告吕志飞负担。
王培忠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
二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同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
二审法院认为：关于王培忠主张的尚欠本金3.6万元。因2011年11月22日韩迎春向郭玉清、吕志飞出具的收条中记载“原来的欠款，本金已结清”，王培忠认可郭玉清、吕志飞、吴杰向韩迎春还款的行为均为代替自己向韩迎春还款。因此，应认定郭玉清、吕志飞已偿�借款本金，不予支持。
关于王培忠主张的借款利息133333.34元。一审判决认为王培忠、吕志飞、吴杰于2002年4月22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中“现在瓦工厂韩迎春引进资金把40万贷款已经偿还”为“偿还前的利息由贷款使用人各自承担”的前提条件，从该还款协议的构成要件来看，该协议系王培忠、吕志飞、吴杰三方约定，在协议中对韩迎春已经还款的约定没有得到韩迎春的追认，因此，韩迎春是否已经偿还贷款，不影响王培忠、吕志飞、吴杰对贷款偿还前的利息由贷款使用人各自承担的约定。因此，该《还款协议》中“但偿还前的利息由贷款使用人各自承担”，应视为对借款利息的约定，对王培忠、吕志飞、吴杰均具有约束力。
虽然，郭玉清、吕志飞辩称从未向王培忠借款，对韩迎春抵押担保贷款的事项不清楚，但从2010年6月19日郭玉清、吕志飞、吴杰三人签订的还款协议中“因担保贷款，吴杰、郭玉清、吕志飞三人共欠担保人韩迎春人民币20万元”内容可以看出，郭玉清、吕志飞对担保贷款事项予以认可，且已于2011年代替王培忠向韩迎春履行偿还借款本金8万元的义务。根据安图县人民法院（2008）安执字第280号民事裁定书及（2010）安民一初字第311号民事调解书，可以认定20万元本金的利息是20万元，应由郭玉清、吕志飞、吴杰每人偿还王培忠贷款利息66666.67元，因吴杰已代替王培忠向韩迎春偿还利息，故王培忠主张郭玉清、吕志飞每人偿还贷款利息66666.67元的上诉理由，本予以支持。
二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敦化市人民法院（2014）敦民初字第1383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郭玉清、吕志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各自给付上诉人王培忠利息款66666.67元。如果被上诉人郭玉清、吕志飞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687元，诉讼费用50元，合计3737元，由上诉人王培忠负担795元，由被上诉人郭玉清、吕志飞负担29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87元，由上诉人王培忠负担784元，由被上诉人郭玉清、吕志飞负担2903元。鉴定费5000元，由被上诉人吕志飞负担。
郭玉清在再审中陈述，以王培忠名义向信用社借款的背景为：吴杰、郭玉清、吕志飞想合伙经营林地，需�资金，吴杰出面联系王培忠和韩迎春，因王培忠也需要资金，以王培忠的名义从信用社贷款40万。
韩迎春及吴杰在再审中陈述，吴杰收到王培忠的15万元后，在2003年前后交付给韩迎春4.2万元，偿还了韩迎春在银行的4.2万元贷款。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纠纷发生的背景系王培忠、吴杰、吕志飞三人为筹措资金经协商以王培忠名义贷款，约定各方使用资金金额及偿还责任。据此，王培忠与信用社之前形成了金融借款合同外部关系，同时，三人之间就借款本金及利息偿还作出了内部约定。因案涉借款的担保人韩迎春实际承担了本金40万元及其利息40万元的担保责任，其向债务人王培忠主张追偿，王培忠依据�定向吕志飞、郭玉清主张权利。因此，本案再审的焦点问题为：吕志飞与郭玉清应否偿还利息；应偿还的利息金额为多少。
一、关于吕志飞与郭玉清应否偿还利息问题。吕志飞系2002年4月22日《还款协议》的一方当事人，该协议明确约定吕志飞与吴杰共同使用借款中20万元，利息由贷款使用人各自承担。据此，吕志飞应承担其使用借款本金所产生的利息。郭玉清虽非2002年4月22日《还款协议》的一方当事人，但是其与吴杰、吕志飞于2010年6月19日签订的《还款协议》确认了三人欠担保人韩迎春20万元，同时根据其在再审中对借款经过的陈述，应当认定郭玉清系王培忠部分借款的实际使用人。因此，郭玉清应对其使用部分借款及利息承担偿还责任。
二、关于吕志飞与郭玉清应当偿还的利息金额问题。经过安图县法院执行，韩迎春为王培忠债务偿还了本金40万元及其利息40万元，现吕志飞与郭玉清对其使用的本金金额持有异议。王培忠从信用社实际贷出40万元，以办理贷款费用为由向吴杰、吕志飞交付了15万元。因该部分费用系为办理贷款所发生，应由各贷款实际使用人共同负担，且2010年6月19日《还款协议》中记载吴杰、吕志飞、郭玉清欠20万元，亦可佐证该三人认可贷款过程中发生的费用。故对办理贷款费用应计入到贷款本金总额中。关于替韩迎春偿还的4.2万元应否计收利息问题。根据吴杰与韩迎春陈述，吴杰在收到本案借款后，在2003年前后交付给韩迎春4.2万元用于偿还韩迎春其他债务，同时2010年6月19日《还款协议》亦记载了2001年已偿还韩迎春部分款项，足以证明案涉借款发生后不久吴杰向韩迎春支付了4.2万元。而此时，韩迎春尚未承担担保责任，该4.2万元�质属于韩迎春个人使用，因此，该部分本金产生的利息不应由郭玉清及吕志飞承担。据此，郭玉清与吕志飞应各自承担52667元利息【（20万元－4.2万元）÷3】，二审法院对利息计算部分有误，应予纠正。
另，本案是案涉借款的对外偿还责任纠纷，郭玉清与吕志飞主张在合伙经营林地投入金额问题属于合伙纠纷，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审理。
综上，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再审申请人吕志飞与郭玉清部分再审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延中民一终字第60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
二、变更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延中民一终字第60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为：吕志飞、郭玉清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各自给付王培忠利息52667元；
三、驳回王培忠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687元，其他诉讼费用50元，合计3737元，由上诉人王培忠负担1233元，由郭玉清与吕志飞各自负担1252元，鉴定费5000元，由吕志飞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687元，由王培忠负担1217元，由郭玉清与吕志飞各自负担1235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靖
代理审判员 国伟杰
代理审判员 季伟明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八日
书 记 员 孙恒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