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10民终12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惠淑。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昕。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海龙，湖南银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飞虹路18号。
负责人：张林文，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宇，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良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郴州市路新沥青搅拌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石盖塘镇万寿桥村7组。
法定代表人：王德，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黄惠淑、刘昕与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郴州分公司）及被上诉人宋良海、郴州市路新沥青搅拌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2016）湘1003民初11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昕及其与上诉人黄惠淑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海龙，上诉人人保财险郴州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宇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宋良海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郴州市路新沥青搅拌有限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惠淑、刘昕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宋良海、郴州市路新沥青搅拌有限公司赔偿黄惠淑、刘昕各项损失490,706.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宋良海、郴州市路新沥青搅拌有限公司、人保财险郴州分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宋良海在此次道路交通事故中没有过错，黄惠淑作为监护人应承担97%的责任不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2.宋良海作为车辆驾驶人、郴州市路新沥青搅拌有限公司作为车辆实际所有人并将不符合安全标准的车辆交由宋良海驾驶，明显存在过错，其过错与刘崇东死亡之间有因果关系，应承担共同赔偿责任。
人保财险郴州分公司针对黄惠淑、刘昕的上诉述称：1.宋良海、郴州市路新沥青搅拌有限公司在本次事故中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责任。2.被保险车辆是否在禁行时段在路上行驶及是否安装防护钢板与本案事故发生没有因果关系，不是导致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
人保财险郴州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黄惠淑、刘昕对人保财险郴州分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黄惠淑、刘昕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属交通事故没有法律依据，本案属普通侵权责任纠纷。2.一审判决认定刘崇东在事故发生时处于精神病发病期间没有事实依据。3.一审判决认定宋良海具有违法性且与刘崇东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又认定宋良海无过错，前后矛盾。4.本案刘崇东的死亡属其故意行为，应由其本人或监护人承担责任。
黄惠淑、刘昕针对人保财险郴州分公司的上诉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为交通事故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交警队作出的不予受理通知书适用法律错误，应不予采信。2.有证据证明刘崇东在事故发生时处于精神分裂症发病期间。3.一审判决前后并不矛盾，但应认定宋良海、郴州市路新沥青搅拌有限公司均存在过错。4.刘崇东在本案中并不属故意行为。请求驳回人保财险郴州分公司的上诉。
宋良海、郴州市路新沥青搅拌有限公司对黄惠淑、刘昕与人保财险郴州分公司的上诉均未作答辩。
黄惠淑、刘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宋良海、郴州市路新沥青搅拌有限公司连带赔偿各项损失共计600,706.5元（其中死亡赔偿金576,760元、丧葬费21,946.5元、交通住宿费2000元）；人保财险郴州分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险限额内承担赔付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宋良海、郴州市路新沥青搅拌有限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案受害人刘崇东自1992年患有精神分裂症，分别在2002年、2010年、2011年多次到郴州市精神病医院就医治疗，一直未痊愈。2016年6月21日，刘崇东被再次送至郴州市精神病医院治疗。住院期间，刘崇东于2016年6月25日11时左右自行拔出输液针，走出精神病院，由刘崇东的配偶黄惠淑陪同。刘崇东步行至郴州市杨家坪路福夏连锁酒店前路段时，遇宋良海驾驶湖南L*****号农用车等候红绿灯。当宋良海驾车起步行驶时，刘崇东突然迅速扑倒在湖南L*****号农用车右后轮下，遭到碾压。事后，刘崇东被立即送往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经抢救无效死亡。死亡诊断为：一、多发伤：（1）失血性休克；（2）骨盆开放性骨折；（3）会阴区撕裂伤；（4）会阴区血管损伤？（5）胸腹部脏器闭合性损伤？（6）左髋臼骨折？二、胰腺癌？经郴州市旺昇司法鉴定所鉴定并作出郴旺昇所[2016]病鉴字第102号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鉴定意见为：刘崇东系道路交通事故造成骨盆等多处损伤属实，导致骨盆开放性多发骨折，血管破裂致失血性休克，呼吸循环衰竭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郴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一大队经现场勘查及现场走访，询问证人，并调取多个相关路段视频监控，认为该起事故不属于交通事故，于2016年6月29日作出不予受理交通事故通知书。另查明，宋良海驾驶的湖南L*****号农用车的实际所有人系郴州市路新沥青搅拌有限公司，在人保财险郴州分公司投保有交强险，未投保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宋良海系郴州市路新沥青搅拌有限公司聘用的员工，在本案事发当时系接受公司指派执行工作。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本案法律关系是机动车交通事故特殊侵权法律关系还是一般侵权法律关系；二、本案黄惠淑、刘昕的损失应由谁承担。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不属于交通事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交通事故认定书是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通过交通事故现场勘查、技术分析和有关检验、鉴定，分析查明交通事故的基本事实、成因和当事人责任所出具的法律文书。交通事故认定书在民事诉讼中的性质是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本案中，刘崇东系在市区道路上被行驶的车辆碾压经抢救无效死亡，符合交通事故的构成要件。至于刘崇东在本起交通事故中有无过错，则是划分事故各方责任大小的关键。黄惠淑、刘昕提交的证据中有病历证明刘崇东系精神分裂症患者，经多年治疗未痊愈，且在事发当天还在精神病院接受治疗。一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均认可刘崇东患有精神病的事实，而交警部门在认定本次事故中却并没有对刘崇东的精神状态作出鉴定。刘崇东在本次事故中处于精神病发病期间，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作为刘崇东的监护人黄惠淑疏于监护职责，应承担主要责任，酌定其承担97%责任。宋良海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并无过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酌定其承担3%的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黄惠淑、刘昕的损失，包括：1.死亡赔偿金576,760元（28,838元/年×20年=576,760元），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以2015年度湖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8,838元/年为依据；2.丧葬费按照湖南省2015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48,525元/年，以6个月总额计算,为24,262.5元（48,525元÷2=24,262.5元），黄惠淑、刘昕主张丧葬费及办理丧事花费的交通住宿费23,946.50元（21,946.50元+2000元=23,946.50元），不超出相关标准，予以支持。黄惠淑、刘昕的损失，应当首先由人保财险郴州分公司在交强险死亡赔偿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剩余部分490,706.50元（576,760元+23,946.50元-110,000元=490,706.50元），由宋良海承担14,721.20元（490,706.50元×3%=14,721.20元）。因为宋良海系执行工作中造成他人伤亡，且在本案中并无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应由用人单位即郴州市路新沥青搅拌有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市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支付原告黄惠淑、刘昕死亡赔偿金、丧葬费110,000元；二、被告郴州市路新沥青搅拌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黄惠淑、刘昕死亡赔偿金、丧葬费14,721.20元；三、驳回原告黄惠淑、刘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07.06元，由被告郴州市路新沥青搅拌有限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市分公司共同负担2036.18元，由原告黄惠淑、刘昕负担7770.88元”。
本院二审期间，黄惠淑、刘昕提交了肇事车辆照片、标准拖运沥青车辆照片，拟证明本案案涉车辆不符合上路行驶拖运沥青的标准，未按规定加装防护栏。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人保财险郴州分公司质证认为：对黄惠淑、刘昕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案涉车辆与提供的标准车辆的车型不一致，不能进行比较。本院认证认为：黄惠淑、刘昕提交的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黄惠淑、刘昕与人保财险郴州分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1.本案宋良海驾驶的车辆案发时系在限制通行时间进入限制通行道路。2.宋良海驾驶的车辆系由农用车改装的沥青运输车，且未按要求加装护栏。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属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二、本案黄惠淑、刘昕的损失应如何承担。
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本案中，宋良海驾车在市区道路上起步行驶时，刘崇东突然迅速扑倒在湖南L*****号农用车右后轮下，遭到碾压并经抢救无效死亡，符合交通事故的构成要件。因此，本案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人保财险郴州分公司上诉主张刘崇东的死亡属其故意行为，本案不属机动车交通事故。经查，刘崇东自1992年患有精神分裂症，分别在2002年、2010年、2011年多次到郴州市精神病医院就医治疗，一直未痊愈。事故发生时，刘崇东正处在郴州市精神病医院接受治疗住院期间，且人保财险郴州分公司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刘崇东在事故中存在故意行为，故本院对人保财险郴州分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六条规定：“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有下列行为：（一）拼装机动车或者擅自改变机动车已登记的结构、构造或者特征；……”本案中，宋良海驾驶的车辆系由农用车改装的沥青运输车，且未按要求加装护栏，存在过错，且与刘崇东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但刘崇东系精神分裂症患者，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作为刘崇东的监护人黄惠淑疏于履行监护职责，应承担本案事故的主要责任。本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情认定刘崇东的监护人承担80%的责任，宋良海承担20%的责任。由于宋良海系在工作时造成他人伤亡，其赔偿责任由郴州市路新沥青搅拌有限公司承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黄惠淑、刘昕的损失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黄惠淑、刘昕的损失合计600,706.5元，由人保财险郴州分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剩余的490,706.50元由郴州市路新沥青搅拌有限公司承担98,141.3元（490,706.50×20%），黄惠淑、刘昕自负392,565.2元（490,706.50×80%）。
综上所述，黄惠淑、刘昕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人保财险郴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2016）湘1003民初114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市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支付原告黄惠淑、刘昕死亡赔偿金、丧葬费110,000元”；
二、撤销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2016）湘1003民初114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驳回原告黄惠淑、刘昕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变更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2016）湘1003民初114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郴州市路新沥青搅拌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黄惠淑、刘昕损失合计98,141.3元”；
四、驳回黄惠淑、刘昕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9807.06元，由黄惠淑、刘昕负担6409元，由郴州市路新沥青搅拌有限公司负担1602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市分公司负担1796.06元。黄惠淑、刘昕二审预交的案件受理费8395元，由郴州市路新沥青搅拌有限公司负担1679元，由黄惠淑、刘昕负担6716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市分公司二审预交的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文捷
审 判 员 罗燕青
审 判 员 张友荣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刘芳岑
书 记 员 梁俊雯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