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民终4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湘贵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都司路*号新天地大厦*单元*层。
法定代表人：黄建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德毅，贵州慧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中财福鑫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贵阳市观山湖区北京西路**号金阳建设大厦*层。
法定代表人：肖升干，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忠烈，贵州慧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佘美林，男，侗族，1961年8月5日生，住贵州省凯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兴明，贵州争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佘敏明，男，侗族，1985年12月30日生，住贵州省凯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兴明，贵州争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贵州湘贵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贵投资公司）、贵州中财福鑫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财投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佘美林、佘敏明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黔东民商初字第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湘贵投资公司、中�投资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黔东民商初字第60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判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被上诉人自认其经营状况已严重恶化，而原判对这一事实不予认定，认定被上诉人已完全履行了股权转让变更义务，不存在无履行合同能力的问题，并认定湘贵投资公司未如约履行合同导致损害赔偿，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抗辩被上诉人应当支付股权转让款发票应当得到支持。综上，上诉人的抗辩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抗辩事由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支持。
被上诉人佘美林、佘敏明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审理程序合法，判决结果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佘美林、佘敏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二被告连带支付2014年底前到期应付股权转让款410万元，案件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佘美林与佘敏明系父子关系。佘美林、佘敏明在黔东南州凯威房地产开发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凯威公司）开发的凯威现代物流城项目占有24.2%的股份。2013年7月17日以佘美林、佘敏明为甲方，湘贵投资公司为乙方，双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1、甲方同意将24.2%股权转让给乙方，每股230万元，共计5566万元，扣除应付湘贵投资公司利息110万元，佘美林借凯威公司563万元，实际应付甲方4893万元；2、转让协议签订后，乙方于股权过户后先将300万元支付给甲方，所欠余款从2014年1月1日起按其年息30%计算，利息到2016年12月30日之前一次性付清（不计复利）；3、余款分四�付清：2013年底付700万元、2014年底付2000万元、2015年底付1893万元、2016年底将剩余的本息一次性付清，如果乙方没有按约定付款，按月息4%补偿给甲方；4、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甲乙双方3天内到工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5、股权转让中产生的费用由乙方承担；6、以上协议双方签字后生效，双方共同遵守；7、以上协议到凯里公证处进行公证。协议签订后，双方于2013年7月30日办理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湘贵投资公司成为凯威公司股东，认缴实缴出资额为1746万元，出资时间为2013年7月18日，出资方式为股权转让。佘美林、佘敏明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至湘贵投资公司名下后，至佘美林、佘敏明起诉之日，湘贵投资公司已付股权转让款2590万元，加抵扣佘美林应付湘贵投资公司利息110万元，向凯威公司借款563万元，湘贵投资公司共计已付股权转让款3263万元，尚欠2303万元，按双方转让协议，2014年度应当支付的转让款为410万元，湘贵投资公司未按约定支付。2015年5月2日，为履行2014年度湘贵投资公司应付股份转让款，佘美林、佘敏明（甲方）与湘贵投资公司（乙方）签订了《协议书》，协议约定：一、双方确认2014年度乙方应付甲方的股份转让款为2000万元；二、具体支付方式，双方约定为：1、甲方原欠曾贤谦的500万元借款和应计付的利息100万元，合计600万元，双方确认转移为乙方对甲方的付款，抵扣为乙方已支付甲方600万元，乙方承诺此笔债权转移已取得曾贤谦同意；2、2015年2月16日以前乙方向甲方支付900万元，余款和利息争取在2015年上半年全部付清给甲方；3、原协议约定2014年12月底乙方应付甲方2000万元，现已造成违约，按协议应付的利息在全部款项付清时计结。三、本协议是双方对原2013年7月1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在2014年�付款时间及方式上所作的修改，对2015年度的股份转让应付款项，仍按2013年7月1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执行。同时，中财投资公司在《协议书》中作出的承诺为：“贵州中财福鑫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对本协议书中1400万元承担保证责任。”2015年7月11日，佘美林、佘敏明向凯威公司和湘贵投资公司递交了《关于要求兑现承诺支付欠款的通知》，通知内容为：“根据2013年7月17日协议应该在2014年12月31日前应支付我2000万元，现已支付1590万元，请在7月17日前将余款本金410万元，利息237.67万元，共计647.67万元支付给我。”凯威公司签收后告知佘美林、佘敏明找湘贵投资公司处理。同年10月8日佘美林、佘敏明以公证方式，通过特快专递向湘贵投资公司发出《催告函》，要求其支付2014年度股权转让款410万元和补偿款，以及筹措2015年底前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同月13日佘美�、佘敏明又再次向湘贵投资公司发出《催告函》，均未得到回复。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否属于效力待定合同?2、佘美林、佘敏明向湘贵投资公司主张支付转让款而未出具付款票据，湘贵投资公司是否有权行使不安抗辩权？3、中财投资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焦点1,该院认为，佘美林、佘敏明与湘贵投资公司2013年7月17日、2015年5月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和《协议书》，以及中财投资公司在《协议书》中所作的保证责任，均系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未有违反法律规定，均为有效协议。我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七条还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佘美林、佘敏明已经完全履行了股权转让义务，因此，湘贵投资公司理应按照诚实信用原则，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由于湘贵投资公司未按约定支付转让款，已经违反了协议约定，佘美林、佘敏明要求湘贵投资公司支付已到期股权转让款410万元，中财投资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效力待定合同是指合同已经成立，因其不完全符合有关生效要件的规定，其效力是否发生，尚未确定，一般须经有权人表示承认才生效的合同。公证不是合同生效的法定要件，不仅双方协议第6条明确约定“以上协议双方签字后生效。”而且双方已经实际履行了《股权转让协议》，仅仅是湘贵投资公司未有完全按照协议履行义务。因此，湘贵投资公司和中财投资公司提出《股权转让协议》属效力待定合同的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2,根据《合同法》第六十八规定，不安抗辩权的行使，是指先给付义务人在有证据证明后给付义务人的经营状况严重恶化，或者转移财产、抽逃资金，以逃避债务，或者丧失商业信誉，以及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的其他情形的，可中止自己的履行。本案中佘美林、佘敏明已经按协议完全履行了股权转让变更义务，并不存在其无履行合同的能力，导致对湘贵投资公司履行合同的损害，虽然湘贵投资公司要求佘美林、佘敏明出具支付股权转让款票据，符合交易原则，但是，以此不按协议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其认为有权行使不安抗辩权。该院认为湘贵投资公司的抗辩不符合法律规定，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3,《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第二十六条还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6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中财投资公司在佘美林、佘敏明与湘贵投资公司2015年5月2日签订的《协议书》中，明确写明“贵州中财福鑫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对本协议书中1400万元承担保证责任。”因此，佘美林、佘敏明主张要求其对湘贵投资公司2014年底前到期应付股权转让款410万元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和保证承诺约定，理由充分，该院予以支持。中财投资公司认为双方未约定担保期限不应承担担保责任，没有法律依据，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由湘贵投资公司在该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佘美林、佘敏明支付股权转让款410万元，贵州中财福鑫投资控股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39600元，由湘贵投资公司、中财投资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佘美林、佘敏明围绕对方的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二审另查明，2012年6月28日，佘敏明将其持有的凯威公司10%的股份形式上转让至佘美林名下。同日，凯威公司《章程修正案》对股东予以变更，将原来包括佘美林、佘敏明在内的十名股东变更为包括佘美林在内的八名股东。湘贵公司受让股权前，佘敏明并非公司章程中记载和工商登记的股东，但佘美林、佘敏明及湘贵公司均认可，佘敏明实�持有凯威公司10%的股权，包含在佘美林转让的股权中。2013年7月16日，凯威公司全体股东形成决议，均同意佘美林将其持有的股权转让给湘贵公司。
本院认为，本案中，佘美林、佘敏明将其持有的凯威公司股权转让给湘贵投资公司，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已经过凯威公司其他股东同意，《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守。根据当事人二审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的抗辩是否符合《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抗辩事由是否成立。根据《合同法》第六十八条“应当先履行债务的当事人，有确切证据证明对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中止履行：（一）经营状况严重恶化；（二）转移财产、抽逃资金，以逃避债务；（三）丧失商业信誉；（四）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其他情形。当事人没有确切证据中止履行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的规定，该条款属于当事人的先履行抗辩权，也即如果存在法律规定的上述情形，先履行合同义务的当事人可以中止履行。本案是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佘美林、佘敏明是股权出让方，湘贵投资公司是股权受让方，对佘美林、佘敏明而言，其主要合同义务是将其持有的股权变更登记至湘贵投资公司名下，湘贵投资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是支付股权转让款，当事人在《股权转让协议》中并未约定先支付股权转让款，湘贵投资公司并非先履行合同义务的一方当事人，事实上佘美林、佘敏明出让的股权已经于2013年7月30日变更登记为湘贵投资公司持有，佘美林、佘敏明已经完成其主要合同义务，而湘贵投资公司并未按照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同时，湘贵投资公司以佘美林、佘敏明未开具股权转让款发票为由引用上述法条亦属不当，双方并未在合同中约定出�发票的顺序或时间，也未约定以开具发票作为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付款条件。因此，湘贵投资公司援引《合同法》第六十八条当事人的先履行抗辩权予以抗辩，不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湘贵投资公司、中财投资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600元，由贵州湘贵投资股份有限公司、贵州中财福鑫投资控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段建桦
代理审判员 雷 苑
代理审判员 谭董新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尹业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