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6民终12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女，1987年3月4日出生，汉族，山东华安重工有限公司员工，住烟台市芝罘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凯，山东鑫士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某1，男，1986年5月13日出生，汉族，烟台开发区华安国际大酒店员工，住烟台市芝罘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伟、邵娟娟，山东智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某与上诉人赵某1因离婚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2016）鲁0602民初54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决第三项，改判双方共同财产全部归王某所有；由赵某1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在王某与赵某1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赵某1向王某出具协议书，约定赵某1的婚后一切财产都无条件地给予王某，不管以后为什么事情离婚，赵某1都净身出户。该协议合法有效，应当履行。一、赵某1出具该协议的行为，符合民法通则第55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的三个要件，系合法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发生法律效力。二、一审判决认定该协议书不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没有事实依据。1、该协议的内容、形式均非常正式，足见系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该协议有题目，有内容，行文非常正式；在双方的姓名之后，均写明双方的身份证号、出生日期;赵某1签字后，写明日期并加盖了手印，以上足见双方在订立协议时是认真的、正式的，而不是随口说说。2、赵某1主张�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应当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赵某1除了当事人陈述外，并无其他证据证明其主张。赵某1的陈述和王某的陈述均属于当事人陈述，并无效力高低的分别。在该协议明显不利于赵某1的情况下，赵某1当然要矢口否认，仅仅凭借其一面之词，就认定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明显缺乏依据。3、即使该协议的订立过程确如赵某1所述，也不能说明其非真实意思表示。据赵某1表述，该协议订立的背景为“双方吵架，如果不签，女方就不过了，要带孩子走，故而签署”，即使按照上述过程，也不能说明该协议不是真实意思表示。一是“女方就不过了”的行为并非胁迫。离婚是当事人的自由，而不是对赵某1人身财产的威胁。二是王某的表述也无非是说“当时为了不离婚，故而作此牺牲，签署协议”，既然知道是“牺牲”，当然也就知道其后果，也足见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换言之，正由于该“牺牲”，王某才了解赵某1改错之决心，同意挽回婚姻。因此，该协议绝非无真实意思表示的戏言，而是赵某1当时挽回婚姻的让步，当时赵某1当然知道该协议是对自己不利的，否则就谈不上让步，双方当然是默认该协议是有效的。因此，赵某1的陈述本身就不能证明该协议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的事实。三、协议书是否有效应当依据事实，从法律上进行判断。赵某1对离婚是否存在过错，与协议的效力无关。如前所述，该协议书是否有效，应当依据民事法律行为的概念，从三要件进行判断。具体到本案中，主要争议的就是该行为是否系真实意思表示。上述判断与赵某1是否对离婚存在过错没有关系，不应当作为判决该协议不发生法律效力的原因。一审庭审当中赵某1主张的显失公平问题，也只能要求撤销，而并不当然无效。
针对王某的上诉请求，赵某1辩称，王某所提的保证协议应为无效：1、该协议约定赵某1婚后一切财产都无条件的给予王某，不管以后为什么事情离婚，赵某1都净身出户。该协议内容宽泛严重限制了赵某1的离婚自由权利，违背了基本法理和普通民众的善良风俗。2、该保证书约定的内容过于严苛，双方利益严重失衡，该保证协议违背了民法关于公平公正原则的规定。3、对于真实意思表示方面，一审判决相关内容表示非常明确，应予采纳。
上诉人赵某1上诉请求:重新认定本案婚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财产、共同债务，并作出判决。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严重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撤销改判。一、一审判决认定涉案烟台市芝罘区富春山居1号楼2301号房屋是王某与赵某1的夫妻共同财产显属错误。涉案房屋物权尚未形成。一审法院在该物权不具有确定性的�础上直接认定该房产属于王某与赵某1的夫妻共同财产属于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二、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对本案不适用，本案父母出资了，但是没有购得房产，双方买房首付款其中的19万元不是父母赠与，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三、一审判决违反《民法通则》有关公平合理的原则。一审判决简单套用法律，在房屋没买成的基础上导致赵某1父母的一生积蓄成为王某与赵某1的夫妻共同财产，这种裁判行为违反公平合理原则。
针对赵某1的上诉请求，王某辩称，一、一审判决对于夫妻共同财产范围的认定正确、适用法律正确。1、争议烟台芝罘区富春山居1号楼2301号房屋已经预告登记于王某与赵某1名下，但由于尚欠购房款没有支付，合同是否继续履行尚不明确。一审判决明确争议房屋或争议房屋的首付款因处于权利不确定的状态，暂不处理，并无不当。2、关于争议房屋首付款25万元的来源，一审已经查明来源于王某父母2万元，赵某1父母17万，共同存款5万元，向王瑞平借款1万元。上述事实，已无争议。上述款项或其对应的权益，无论来源于赠与还是借贷，目前均属于共同财产。3、依照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二条：“当事人结婚后，父母为双方购置房屋出资的，该出资应当认定为对夫妻双方的赠与”。本案中，双方父母的出资应当推定为赠与，购得房产不是认定为赠与的前提条件。更何况，争议房产的购房合同尚未解除，仍为有效状态。二、赵某1关于公平法律原则的说法不成立。1、法律原则抽象、模糊，打破了法律规范的封闭性和确定性，在民事审判中，应当慎重的适用。2、公平与否实际上是难以判断的。王某已经过了女性的黄金年龄，离婚后带着孩子独自生活，从此在婚姻、就业方面都明显处于弱势，这一婚姻的结果并不公平。婚姻关系、姻亲关系，毕竟不是单纯的市场交易，各方的行为背后充满着复杂的感情、社会风俗、社会伦理等因素，很难完全用公平来衡量，亦无从判断是否公平。综上所述，赵某1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予以驳回。
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准予原、被告离婚；2、夫妻共同财产全部归原告所有；3、婚生女赵某2由原告直接抚养，被告自2016年4月起每月支付抚养费1200元。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法院认定如下：
关于夫妻共同财产。婚后双方共同购置了下列财产：“福特”牌轿车一辆，现值40000元；“创维”牌电视机一台；“豪爵”牌摩托车一辆；“索尼”牌数码相机一架；减肥健身器材；另有鱼缸一个、衣柜3组、沙发1套、金手镯一个、金项链一条。此外，婚后被告单位奖励其照相机一架。上述财产除衣柜3组、沙发1套在被告处外，其他均在原告处。双方还于2016年3月17日共同购买烟台盛鑫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开发的坐落于烟台市芝罘区富春山居1号楼2301号房屋一套，现已支付首付款250098元，根据购房合同约定，余款450000元需以按揭贷款的方式于2016年12月31日付清，房屋尚未交付。上述购房合同由原、被告共同署名。
上述首付款中，原告的父母支付20000元，被告的父母支付170000元，借原告表姐王瑞平10000元，原、被告自有存款50000元。
关于首付款250098元的处理，原告要求退房退款，被告不同意，要求继续履行购房合同，理由是退房退款会造成损失，后原告又表示如被告不买，则原告买。
根据双方与售房�位签订的合同及补充合同约定，买方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为：逾期在30日之内的，按日向卖方支付应付款的万分之三违约金；逾期超过90日后，卖方有权解除合同，买方按累计应付款的1%向卖方支付违约金；买方解除合同的，造成的一切损失由买方承担，同时应向卖方支付总房款的20%违约金。
对于上述共同财产的分割，原告要求全部判归自己所有，购房首付款在退回之前系债权，应归原告一人所有，被告如果同意继续购买上述房屋，则应当找付差价给原告；被告要求对共同财产依法分割，主张首付款不是共同财产，不能分割。
原告为支持共同财产全部归其自己所有的主张，提供了被告签字的“协议书”一份，内容为：我赵某1婚后一切财产都无条件给予我的妻子王某，不管以后为什么事情离婚，我赵某1都净身出户，财产自动转为我妻子王�名下，以此协议证明。上述“协议书”由赵某1署名，落款时间为2015年8月6日。对于该“协议书”，被告承认是自己书写，但对形成原因，被告称是在吵架的情况下签署，如果不签，原告就不跟其过了，要带孩子走，协议书签之前其就没看见孩子，原告已经将孩子带走，故该协议无效。对此，原告则称，原、被告就琐事经常发生争吵，吵得比较激烈，被告一吵架就要死要活，离家出走，后来经双方协商一致，被告为了保证对原告和家庭好一些，遂签署了该协议，但签协议时孩子在家里，原告并没带孩子走，该协议是在双方争吵过后，心平气和、协商一致签署的，协议有效，应当履行。为此，原告还提供了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鲁民提字第179号民事判决作为依据。
鉴于被告承认原告提交的上述“协议书”系被告签署，法院予以确认。
根据当�人的陈述及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原、被告因生活琐事经常发生争吵，被告为了保证家庭和睦，在一次争吵过后的2015年8月6日向原告出具了如果离婚财产均归原告的承诺书。
2、关于共同债务。庭审中原告主张借王瑞平的10000元系共同债务，应共同偿还。被告不承认上述10000元系共同债务，称只是女方父母支付买房款的来源，而其父母出资的170000元系夫妻共同债务。为此被告提交了原告曾在一审法院（2016）鲁0602民初3146号赵某1起诉王某离婚纠纷一案中提交的“自愿离婚协议书”一份作为证据，该“协议书”系被告于2016年5月起草书写，但双方没有签字。该协议第三条第1款中载明：“首付款分为男方父母17万，夫妻共同存款5万元，女方父母2万元，女方表姐1万元。”该“协议”还载明：离婚后房屋归女方所有，取得房屋所有权的的一方给予另一方经济补偿人民币19万元，包括男方父母17万元，夫妻共同财产2.5万元，还女方表姐5000元。被告以上述“协议书”证明双方只有共同财产50000元，而男方父母支付的170000元、女方父母20000元和表姐10000元，均不在共同财产之列，其父母支付的170000元系借款，因为父母支付的款项目的是为了给双方买房，既然现在不买房，就应当退还给父母。原告对该“协议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还表姐5000元”证明欠王瑞平的债务是真实存在的，被告父母出的170000元是不是借款与本案没有关系，无论是借还是赠，目前都属于双方共同财产，区别在于要不要还。
由于双方对被告起草的“协议书”真实性没有异议，法院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双方借王瑞平的10000元是夫妻共同债务。被告以双方只有共同�产50000元、其父母支付的170000元系用来买房，既然不买房就应当退还其父母为由认为该170000元系夫妻债务，于法无据，法院不予采纳。原、被告已支付的首付款系夫妻共同财产，其中原告父母赠与20000元，被告父母赠与170000元。
另查，双方于××××年××月××日登记结婚，于2012年11月20日婚生一女赵某2。双方于××××年××月分居。赵某1曾于2016年5月9日起诉离婚，后于同年6月15日撤诉。2016年7月25日，赵某1的父母牟祥令、赵德勋作为原告起诉赵某1、王某，要求二人偿还借款170000元，后于同年8月11日撤回起诉。
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本案双方当事人同意婚生女由原告直接抚养，被告每月支付抚养费1000元，但原告要求被告从2016年4月起支付，被告要求从同年10月起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婚姻应以感情为基础。现原、被告夫妻感情确已破裂，双方均坚持离婚，法院允准。关于婚生女的抚养，双方已达成协议，法院予以确认。关于抚养费的支付，因双方于××××年××月分居，被告应从该月起支付，对双方各自的主张，法院均不予支持。关于共同财产的分割，原告要求按被告于2015年8月6日出具的承诺书处理，即共同财产全部归其所有，被告“净身出户”，法院不予支持。理由如下：在双方争吵不休的情况下，被告出具承诺书的真实目的是为了维护家庭和睦，为了稳定婚姻关系，而不是为了对财产进行约定，其有关财产的承诺不是真实意思表示，故不产生法律效力。应当看到，导致本案原、被告感情破裂的原因不是任何一方有明显过错，而是由于双方性格不合，对家庭琐事处理方式不同而争吵不止，该案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鲁民提字第179号案中的案情显著不同，上述判决对本案不具参考性。综上，原告的该项主张于法无据，法院不予采纳，双方的共同财产应依法分割。鉴于原告直接抚养婚生女，本着照顾妇女儿童权益的原则，可依法适当多分。根据本案具体情况，现在被告处的衣柜3组、沙发1套归被告所有，已在原告处的财产，包括汽车一辆均归原告所有，但因汽车价值高达40000元，故应由原告支付给被告差价款15000元。共同债务10000元，由原、被告各负责偿还5000元。坐落于烟台市芝罘区富春山居1号楼2301号房屋一套系夫妻共同财产，但因绝大部分购房款尚未交纳，原、被告就是否由双方继续购买还是由一方继续购买没有达成一致意见，该财产处于不确定状态，故本案不予处理。同样，关于首付款，因庭审中原告主张如被告不继续买房则原告购买，被告则要求共同履行合同，共同购买，而如果双方均不购买或延期付款，按照合同约定，则构成违约，双方均要承�责任，故首付款在本案中亦无法处理。双方中的任一方均可于2016年12月31日后根据购房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准予原告王某与被告赵某1离婚；二、婚生女赵某2由原告直接抚养，被告自××××年××月起每月支付婚生女抚养费1000元，至婚生女年满十八周岁或高中毕业时止。抚养费由原、被告自行交接；三、共同财产：“福特”牌轿车一辆、“创维”牌电视机一台、“豪爵”牌摩托车一辆、“索尼”牌数码相机一架、普通相机一架、减肥健身器材一套、鱼缸一个、金手镯一个、金项链一条归原告所有；衣柜3组、沙发1套归被告所有；限原告王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给被告差价款15000元。四、共同债务10000元，原、被告各负责偿还5000元；五、驳回原、被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为150元，由原告王某与被告赵某1各负担75元（原告已交纳）。
本院二审查明，诉争的富春山居的房产正在建设中，还没有交付，处于王某与赵某1违约但未解除房屋买卖合同的状态，该房预告登记权利人为王某与赵某1。
本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同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夫妻之间应当互相尊重、共同维护平等、和睦、文明的婚姻家庭关系。王某与赵某1婚后未能珍惜已建立的夫妻感情，常为生活琐事发生争执，王某起诉要求与赵某1离婚，且经一、二审法院调解，双方均不同意和好，说明双方夫妻感情�已破裂，应准予双方离婚。现双方争执的焦点问题是：一、诉争协议书是否有效；二、一审对诉争房产及该房首付款的认定是否适当。
关于焦点一，本案诉争协议书是在王某与赵某1发生争吵后出具，并不是双方为协议离婚而就财产达成的约定，之后双方仍继续共同生活，故赵某1关于签署该协议的真实目的是为了维护家庭和睦、稳定婚姻关系的主张，符合实际，应予采信。且该协议是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现赵某1不同意按该协议履行，该协议不能当然作为人民法院处理离婚案件的直接根据。王某主张应按诉争协议处理夫妻财产，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诉争坐落于烟台市芝罘区富春山居1号楼2301号房屋一套系在王某与赵某1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该房屋现正在建设中，还没有交付，且绝大部分购房�尚未交纳，王某与赵某1就是否由双方继续购买还是由一方继续购买亦没有达成一致意见，房屋买卖合同处于王某与赵某1违约但未解除的状态，现该房产产权尚不确定，应视王某与赵某1后期房屋买卖合同履行情况再予认定，一审在认定事实部分表述诉争房产系双方夫妻共同财产欠妥，但一审判决对该房产在本案中不予处理正确。因诉争房屋的首付款王某与赵某1的父母均有出资，诉争房产的预告登记权利人登记在王某与赵某1二人名下，赵某1没有充分证据证实双方父母为诉争房屋首付款的出资为借款或只是赠与其个人，一审认定双方父母出资的首付款为赠与王某与赵某1夫妻共同财产，于法有据。因双方现已延期付款，按照房屋买卖合同约定构成违约需承担责任，一审对该房的首付款在本案中不予处理，亦无不当。赵某1主张双方父母出资的房屋首付款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在认定事实部分表述诉争房产系双方夫妻共同财产欠妥，但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王某与赵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王某与赵某1均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门伟
审判员 丁伟
审判员 于青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一日
书记员 肖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