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9民终1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东洲渔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沈家门街道滨港路216号。
法定代表人：张信夫。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行舟，浙江星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江南，浙江星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伟岳，男，1972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岱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剑刚，舟山市秉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浙江东洲渔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伟岳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6）浙0903民初27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洲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且违反合同相对性。首先，一审已查明原船舶所有人ＸＸ国与徐伟岳签订了劳务合同，东洲公司未与徐伟岳另行签订劳动合同。其次，因ＸＸ国与东洲公司之间存在《船舶所有权、经营权、风险责任协议》，涉案船舶虽登记在东洲公司名�，但实际所有权人仍系ＸＸ国，且上述协议签订于徐伟岳上船之后，徐伟岳与ＸＸ国之间存在劳务关系。如徐伟岳系为东洲公司工作，即便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徐伟岳也应解除与ＸＸ国之间的劳务合同。再次，对徐伟岳进行管理、发放工资及接受其辞职申请的均非东洲公司，双方之间不存在用工关系。2、鉴于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徐伟岳要求东洲公司就经济补偿、社保、证件等问题承担责任缺乏依据。首先，一审认定ＸＸ国与徐伟岳签订了劳务合同，即便东洲公司就所有权进行名义上的变更需承担责任，也是基于承受ＸＸ国与徐伟岳之间的劳务关系而承担支付工资的责任，不能扩大责任范围。其次，即便东洲公司系真正的船舶所有权人，亦不能认定其与徐伟岳存在劳动关系。鱿钓船有其特殊的季节性、远洋性、按劳动成果进行分配和供方劳务的随意性，故�便东洲公司与徐伟岳形成事实用工关系，亦属劳务合同关系。
徐伟岳辩称，1、关于ＸＸ国与徐伟岳于2014年6月6日签订劳务合同的性质。首先，合同载明的用工方虽系ＸＸ国，但ＸＸ国系东洲公司监事，并从2013年12月8日起持有公司30%股份，徐伟岳作为劳动者有理由相信ＸＸ国系代表东洲公司签订合同。其次，即便上述合同的相对方系ＸＸ国与徐伟岳，涉案船舶的所有权亦在合同履行期间变更至东洲公司名下，实际与徐伟岳建立劳动关系的系东洲公司。再次，若ＸＸ国确系船舶所有权人，其与东洲公司的约定亦不能对抗第三人，且东洲公司与ＸＸ国均未向徐伟岳披露ＸＸ国系船舶所有人的信息，各类证件的办理及各种申报工作均以东洲公司名义。从次，2013年，农业部办公厅发布《关于进一步加强远洋渔船更新建造管理工作的通知》，明确不再批准个人�建或购置远洋渔船从事远洋渔业生产，不再批准通过代理或挂靠方式从事远洋渔业生产。根据上述规定，2014年6月ＸＸ国无法以个人名义或挂靠形式从事远洋捕捞。最后，东洲公司在仲裁时存在“其未支付徐伟岳工资款100000元属实……双方口头约定工资中含有社保”的陈述，足以证明其认可向徐伟岳支付工资，故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关于经济补偿金、社保、证件的返还问题。因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东洲公司具有为徐伟岳缴纳社保的义务，但徐伟岳基于自身原因，不再要求东洲公司为其缴纳社保。同时，徐伟岳因东洲公司克扣工资解除合同，有权要求其支付经济补偿金。此外，从2016年4月至今，东洲公司一直扣押徐伟岳的各种证件，导致其无法从事捕捞工作，损失巨大。恳请法院敦促东洲公司归还徐伟岳各种证件，避免损失继续扩大。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东洲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东洲公司无需支付工资款100000元；2、判令东洲公司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21960元；3、判令东洲公司无需补缴2014年6月至2016年2月的社会保险费；4、判令东洲公司无需归还徐伟岳轮机长职务证、健康证、防疫证、四小证、船员服务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6日，普远768号船舶原所有人ＸＸ国与徐伟岳签订《鱿钓劳务合同》一份，约定徐伟岳担任该船舶轮机长一职，工资为210000元/年。2014年7月16日，ＸＸ国与东洲公司签订《船舶所有权、经营权、风险责任协议》1份，约定ＸＸ国将普远768号船舶转登记于东洲公司名下，并于2014年10月24日办理了登记手续。2016年1月29日船舶回港后进入修船期，修船结束后，徐伟岳将轮机长职务证书、海员证、健康证、防疫证、�小证和船员服务簿交由东洲公司办理相关手续。2016年5月，因东洲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徐伟岳依法解除与东洲公司的劳动关系。2016年7月20日，徐伟岳向舟山市普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请仲裁，经审理，舟山市普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0年9月5日作出裁决，裁定东洲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徐伟岳工资款100000元、经济补偿金21960元、为徐伟岳补缴2014年6月至2016年2月的社会保险费，应由个人补缴部分由徐伟岳承担、归还徐伟岳轮机长职务证书、海员证、健康证、防疫证、四小证和船员服务簿。
一审法院认为，1、劳动关系是否成立的问题。徐伟岳与ＸＸ国于2014年6月6日签订劳务合同，后ＸＸ国将案涉船舶登记于东洲公司名下。虽ＸＸ国与东洲公司约定东洲公司仅为名义所有权人，实际所有权人仍为ＸＸ国，因该船舶产生的所有经济责任均由ＸＸ国个人承担，但该约定是ＸＸ国与东洲公司之间的内部约定，不得对抗第三人。东洲公司在取得船舶所有权后，虽未与徐伟岳另行签订劳动合同，但用工事实已实际发生，徐伟岳与东洲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事实成立。2、关于支付工资问题。在仲裁阶段，东洲公司对拖欠徐伟岳100000元工资的事实予以认可，本案审理中，东洲公司对其在仲裁阶段的陈述予以否认，但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本案审理中的陈述，故对东洲公司尚欠徐伟岳100000元工资的事实予以认定。3、关于经济补偿金。徐伟岳于2014年6月6日到普远768船舶工作，2016年1月29日，船舶回港后，徐伟岳从事了有报酬的船舶修理工作，双方的劳动关系正常延续。徐伟岳在2016年5月以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依法解除了其与东洲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根据《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东洲公�应当向徐伟岳支付经济补偿金，又因徐伟岳的月工资水平高于2015年度舟山市职工月平均工资的三倍，故确认东洲公司应向徐伟岳支付的经济补偿金为21960元。4、补缴社保的问题。双方劳动关系明确，参加社会保险是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的法定义务，用人单位必须为每个劳动者交纳保险费，故东洲公司应依法为徐伟岳补缴2014年7月至2016年2月的社会保险费。5、关于归还证件的问题。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不得扣押劳动者的居民身份证和其他证件，徐伟岳原将相应证件交由东洲公司办理出海手续，现双方劳动关系已解除，东洲公司应归还徐伟岳相应证件。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东洲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徐伟岳支付工资款100000元；二、东洲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徐伟岳支付经济补偿金21960元；三、东洲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社保机构为徐伟岳补缴2014年7月至2016年2月的社会保险费，应由个人缴纳部分由徐伟岳承担；四、东洲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徐伟岳的轮机长职务证书、健康证、防疫证、四小证、船员服务簿。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东洲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东洲公司与徐伟岳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首先，根据ＸＸ国与徐伟岳于2014年6月6日签订的《鱿钓劳务合同》，徐伟岳于2014年6月20日起在ＸＸ国所有的普远768号船上从事轮机长工作，合同期限至船舶入境之日止，故徐伟岳从2014年6月20日起与ＸＸ国存在劳务合同关系。其次，根据已查明的事实，2014年10月24日，普远768号船舶所有权变更至东洲公司名下。在无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应当认定自船舶所有权变更之日起，对徐伟岳的用工主体即由ＸＸ国变更为船舶权属证书上登记的船舶所有人及船舶经营人东洲公司。东洲公司主张其并非船舶实际所有人及经营人，应承担举证责任。东洲公司虽提供了2014年7月16日其与ＸＸ国签订的《船舶所有权、经营权、风险责任协议》，但该协议签订于普远768号船舶过户前，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船舶过户后双方是否履行了协议。且ＸＸ国系东洲公司员工，即便其在船舶过户后仍对船舶进行管理，亦无法确定其系基于船舶实际所有人的身份还是基于东洲公司员工的身份履行职务。再次，徐伟岳向舟山市普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时，提出东洲公司支付劳动报酬、代通知金、经济补偿金、缴纳社会保险、归还各种证书的仲裁请求，均是基于其与东洲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这一前提。东洲公司在仲裁庭审期间认可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构成诉讼法意义上的自认，现东洲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推翻其自认，其在仲裁期间的陈述应当作为定案依据。综上，一审法院综合本案双方提供的证据及东洲公司在仲裁庭审中的陈述，确定徐伟岳与东洲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据此判令东洲公司向徐伟岳支付工资、经济补偿金、补缴社会保险、归还各项证书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东洲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二审期间，徐伟岳基于自身原因，明确表示不再要求东洲公司为其缴纳社保，徐伟岳的上述意思表示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分，本院予以确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基于徐伟岳对自身权利的放弃，对一审判决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6）浙0903民初278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维持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6）浙0903民初278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浙江东洲渔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秀梅
审 判 员 方 燕
代理审判员 高嘉侃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五日
代书 记员 牟 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