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烟商二终字第2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莱州市方源丝绸织品厂，住所地：莱州市莱州北路***号。
执行事务合伙人：刘艳，厂长。
委托代理人：所鑫，山东文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程绍吉，山东文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广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省莱州市丝绸公司，住所地：莱州市莱州北路769号。
诉讼代表人：孙孝德，山东省莱州市丝绸公司破产清算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宋妙杰。山东省莱州市丝绸公司破产管理人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刘新叶。山东省莱州市丝绸公司破产管理人工作人员。
原审被告：烟台嘉利达拍卖行有限公司。住所地：莱州南河东路988号。
法定代表人：肖罗章，总经理。
上诉人莱州市方源丝绸织品厂、徐广俊因与被上诉人山东省莱州市丝绸公司、原审被告烟台嘉利达拍卖行有限公司拍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州市人民法院（2010）莱州商初字第6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山东省莱州市丝绸公司在一审中诉称，2008年3月17日，上诉人莱州市方源丝绸织品厂通过拍卖购买了丝绸公司东郎子埠蚕茧站房地产。经丝绸公司破产管理人依法核实，该拍卖过程中的拍卖程序违反了《拍卖法》及相关法律的规定。上述事实由（2010）烟刑二终字第50号刑事判决书予以确认。现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要求法院依法确认基于拍卖而成立的买卖丝绸公司东郎子埠蚕茧站房地产合同无效。
上诉人莱州市方源丝绸织品厂未到庭，提交书面答辩状称，一、拍卖程序符合拍卖法关于拍卖程序的有关规定。二、上诉人方源丝制品厂购买的房地产不属于（2010）烟刑二终字第50号刑事判决书中的涉案财产。三、被上诉人自2010年1月18日进入破产程序，依照破产法的规定，被上诉人终止一切民事活动，由管理人按照破产法二十五条的规定履行职责，代表被上诉人严格按照破产法三十一至三十三条的规定行使财产追回权，不能滥用或随意扩大职权。破产法第三十三条关于行为无效仅规定了两种情形：其一，为逃避债务而隐匿、转移财产的；其二，虚构债务或承认不真实债务的。但本案并不存在以上两种情形。综上，上诉人方源丝制品厂通过拍卖取得的房地产，不属破产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的范围，因此，被上诉人破产管理人无权就涉案房地产提起确认之诉，望被上诉人破产管理人能够严格在破产法的框架范围内从事破产清算活动，同时也请求法院严格执法，正确适用法律，并依据破产法的规定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徐广俊辩称，郎子埠蚕茧站整个查封审判的证据大部分是虚假的，办案人员背离了政府的改制政策。拍卖过程是按程序依法拍卖的，整个手续都是拍卖行按规定办理的。关于被上诉人提出的合同无效，这个是法院认定的范围，我也没法说有效无效。法院应该依法认定拍卖合法的事实，赔偿责任不属于购买人，应由法院认定，谁拥有谁赔偿，谁违反了法律规定，就应该由谁赔偿。
原审被告烟台嘉利达拍卖行有限公司辩称，拍卖时间没有明确的规定，没有交齐价款属于自动放弃。拍卖成交的确认有效或无效应由法院认定。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被上诉人山东莱州市丝绸公司为改制企业。2005年，被上诉人向山东省丝绸集团有限公司请示要求处置资产变现资金，全部用于安置补偿职工，于2006年得到批复。
2006年5月6日，上诉人徐广俊被聘为被上诉人单位副经理，同年7月8日被聘为经理。
2007年11月28日，上诉人莱州市方源丝绸织品厂成立，该厂系由上诉人徐广俊组织成立的合伙企业，工商登记中的合伙人为丁吉涛、施帮元、翟学涛、杨铭、徐捷庆，杨铭为执行合伙事务的负责人，（2010）烟刑二终字第50号刑事判决书认定莱州市方源丝绸织品厂为上诉人徐广俊实际操控。
2007年11月16日，被上诉人委托原审被告烟台嘉利达拍卖行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拍卖行）对其所有的东郎子埠蚕茧站的房地产进行拍卖。2007年12月10日，原审被告拍卖行出具了拍卖确认书，确认上诉人莱州市方源丝绸织品厂以137.20万元价格拍得上述房地产。后该次拍卖结果因故取消。
2008年1月28日，被上诉人委托山东新华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对涉案房地产进行资产评估。该会计师事务所于2008年1月31日出具了资产评估报告，评估的资产市场价值为1600666.83元。
2008年2月23日，被上诉人给原审被告拍卖行出具了拍卖委托书，委托原审被告拍卖行对被上诉人拥有的东郎子埠蚕茧站的房地产进行拍卖。
2008年2月29日，原审被告拍卖行在山东法制报上刊登了拍卖公告，公告内容为：2008年3月17日上午9时，公开拍卖以下标的：1、位于莱州市莱州北路769号部分房地产，建筑面积约105平方米，拍卖保证金伍万元整。2、位于莱州市开发区东郎子埠村房地产（可分割），建筑面积共约1405平方米，建筑用地使用权共约6250平方米。拍卖保证金贰拾万元整。
2008年3月15日，被上诉人再次给原审被告拍卖行出具了拍卖委托书，告知“拍卖起价为1600000元”，并告知“拍卖成交后，由委托人向买受人直接收取全部价款”。
2008年3月17日，上诉人徐广俊指派翟学涛以上诉人莱州市方源丝绸织品厂的名义参与拍卖竞买，并通知杨铭到场。此次参与拍卖竞价的除上诉人莱州市方源丝绸织品厂外，还有上诉人徐广俊的朋友谭永奎。后上诉人莱州市方源丝绸织品厂以161万元的价格竞得拍卖标的。同日，原审被告拍卖行与上诉人莱州市方源丝绸织品厂签订了拍卖成交确认书。
因上述房地产均处于被查封状态。经债权人烟台市丝绸公司申请，本院和山东省莱州市人民法院分别于2008年3月18日、2008年3月25日解除了对上述房地产的查封。
2008年3月18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莱州市方源丝绸织品厂签订协议，协议约定上诉人莱州市方源丝绸织品厂将购买东郎子埠蚕茧站的款项交给被上诉人，因上诉人莱州市方源丝绸织品厂已借给被上诉人45万元，该款项转为交款，被上诉人付借款利息。双方还约定，被上诉人先将房屋过户给上诉人莱州市方源丝绸织品厂，过户后上诉人莱州市方源丝绸织品厂将拍卖成交价全部交清，被上诉人再给上诉人莱州市方源丝绸织品厂办理土地过户手续。后涉案房屋办理了过户。但上诉人莱州市方源丝绸织品厂未依约给付剩余款项。土地使用权亦未办理过户。
2008年4月21日，被上诉人向山东省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提交了国有资产评估项目备案表，对东郎子埠蚕茧站资产进行了备案。
2008年6月14日，上诉人徐广俊因涉嫌贪污罪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28日被逮捕。2010年4月27日，上诉人徐广俊被山东省莱州市人民法院一审以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11年。上诉人徐广俊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2010年7月8日，本院以贪污罪终审判处上诉人徐广俊有期徒刑10年。
2010年1月，被上诉人被山东省莱州市人民法院宣告破产。
2010年10月14日，被上诉人诉至山东省莱州市人民法院，主张上述资产在拍卖过程中违反了《拍卖法》以及相关法律的规定，要求确认基于拍卖而成立的买卖东郎子埠蚕茧站房地产合同无效，返还房地产并赔偿损失，后申请撤回要求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庭审中，被上诉人主张在拍卖过程中，上诉人徐广俊利用担任公司经理的职务便利，参与涉案房地产的资产评估、底价确定、中介机构委托，违反了国务院国资委、财政部关于“企业国有产权向管理层转让暂行规定”中管理层不得受让的限制性情形，并串通原审被告拍卖行，违反“国有资产转让公告应委托产权交易机构刊登在省级以上公开发行的经济或者金融类报刊和产权交易机构的网站上，公开披露有关企业国有产权转让信息，广泛征集受让方。产权转让公告期为20个工作日”等有关规定，没有在规定的报刊或网站上发布拍卖公告，且公告期没有达到规定的20个工作日的规定，由上诉人徐广俊实际控制的上诉人莱州市方源丝绸织品厂顶名参与竞拍，竞得涉案房地产，要求确认上诉人莱州市方源丝绸织品厂、徐广俊基于拍卖取得的东郎子埠蚕茧站房地产的合同无效，并返还房地产，后申请撤回要求返还房地产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莱州市方源丝绸织品厂经山东省莱州市人民法院送达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开庭传票，未到庭应诉，庭前向山东省莱州市人民法院递交了书面答辩意见，认为拍卖程序符合拍卖法关于拍卖程序的规定，涉案财产不属于破产法规定的行为无效的情形。上诉人徐广俊亦主张拍卖程序符合有关规定。原审被告拍卖行认为拍卖法对于拍卖的时间没有明确的规定，并认为没有交齐价款属于自动放弃，所以该次拍卖无效。
另，上诉人莱州市方源丝绸织品厂还向山东省莱州市人民法院提交了四份出资额转让协议复印件，主张杨铭、施帮元、翟学涛、丁吉涛已在2009年8-12月份将出资转让给孙开彬，现实际执行事务合伙人为刘艳。莱州市方源丝绸织品厂的工商登记内容未进行变更。
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为国有独资公司，上诉人徐广俊在担任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期间，利用被上诉人改制之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的规定，委托中介机构对被上诉人所有财产进行拍卖，并以其实际控制的上诉人莱州市方源丝绸织品厂的名义参与竞拍，以合法的形式掩盖其非法目的；原审被告拍卖行没有按照规定发布拍卖公告，且违反法律规定拍卖，致使上诉人徐广俊达到其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目的，故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徐广俊实际控制的上诉人莱州市方源丝绸织品厂东郎子埠蚕茧站房地产的买卖关系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四）项、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上诉人山东莱州市丝绸公司与上诉人莱州市方源丝绸织品厂之间东郎子埠蚕茧站房地产买卖关系无效。案件受理费24390元，公告费560元，共计24950元，由上诉人莱州市方源丝绸织品厂负担。上述费用，被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直接支付给被上诉人24950元。
上诉人莱州市方源丝绸织品厂不服原审判决提出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违反了民事诉讼法关于回避制度的相关规定，属于自诉自审；（二）被上诉人不具备作为本案原告的主体资格，无权要求确认涉案房地产买卖关系无效，被上诉人提起的确认之诉已超越破产法规定的授权范围，其诉讼无任何法律依据；（三）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系由徐广俊组织成立的合伙企业，（2010）烟刑二终字第50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徐广俊实际控制上诉人，并以上诉人名义参与竞拍，其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错误。被上诉人并无任何证据证实徐广俊组织成立并实际操控上诉人，这纯系被上诉人的主观臆断，（2010）烟刑二终字第50号刑事判决书也并未认定上诉人为徐广俊所实际操控，判决书主文仅是载明了原审判决认定的内容，但该内容并未被二审法院确认。（四）一审法院认定“拍卖行没有按照规定发布拍卖公告，且违反法律规定拍卖”错误。拍卖行是严格按照《拍卖法》的规定对涉案房地产进行拍卖的，其不存在违规违法行为。（五）被上诉人的破产管理人于2010年3月22日向上诉人下达的债务清偿通知书中明确认可拍卖及买卖行为合法有效，认可双方关于涉案房地产买卖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同时要求催收欠款116万元；（六）一审法院判决本案的受理费24390元由上诉人负担错误。被上诉人起诉时的诉讼请求是确认基于拍卖而成立的买卖东郎子埠蚕茧站房地产合同无效、返还房地产并赔偿损失（三项案件受理费共计24390元，其中确认合同无效诉请的受理费依法为100元、其余24290元为返还房地产并赔偿损失应缴纳的案件受理费），后申请撤回了要求返还房地产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撤回诉请是对自身权利的放弃，因此而多支出的24290元案件受理费应由自己负担，依法不应由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徐广俊不服原审判决提出上诉称，（一）一审法院不公开审理判决，确认合同无效，是保护违法事实，达到合法目的。（二）上诉人徐广俊并未实际操控上诉人莱州市方源丝绸织品厂；（三）烟台嘉利达拍卖行开庭辩称做伪证虚构事实。购买户没违反合同法规，又没违反拍卖规定。拍卖程序符合拍卖法关于拍卖程序的规定，拍卖合同依法发生法律效力；（三）被上诉人不应起诉我上诉人徐广俊。
被上诉人山东省莱州市丝绸公司辩称，针对上诉人提出的第三条，我方认为这个证据不只有（2010）烟刑二终字第50号，另外还有检察院调查丁吉涛、翟学涛、杨铭的询问笔录可以证实，针对上诉人提出的第四条，我方认为其是违反拍卖法的规定的第三条，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徐广俊本人认可，另外一个参加竞买的人谭永奎是他自己安排的，而方源丝绸织品厂又是他操控成立的。被上诉人是国有独资公司，徐广俊在担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期间，利用改制的机会，违反公司法的规定，委托中介机构对丝绸公司所有的财产进行拍卖，并以其实际控制的上诉人方源丝绸织品厂的名义参与竞拍后又以高价转卖，以合法的形式掩盖非法的目的，原审被告拍卖行没有按照规定进行拍卖，致使徐广俊达到以合法的形式掩盖非法的目的，所以被上诉人与徐广俊实际控制的方源丝绸织品厂针对东郎子埠蚕茧站房地产的买卖无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莱州市方源丝绸织品厂提交了莱州市丝绸公司管理人向上诉人出具的债务清偿通知书和莱州市人民法院收取上诉人转让款的凭证，用于证明拍卖行为的合法性。经被上诉人质证，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这个债务清偿通知跟管理人要求确认拍卖无效无关。因为，当时管理人在接管以后依法清收，在下达了清收通知以后徐广俊的刑事案件才下达判决书，我们发现了违法事实后起诉要求买卖无效。
二审审理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争执的焦点在于诉争的财产拍卖合同是否合法有效。在徐广俊的刑事案件中，莱州市人民检察院对莱州市方源丝绸织品厂的原合伙人丁吉涛、施帮元、翟学涛、杨铭进行了调查，他们对该合伙企业成立、出资、运做及竞买东郎子埠蚕茧站房地产的经过等事实陈述基本一致，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徐广俊违背了应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在委托中介机构对被上诉人所有财产进行拍卖时，以其实际控制的上诉人莱州市方源丝绸织品厂的名义参与竞拍，以合法的形式掩盖其非法目的，该认定有调查的事实依据，并无不当。本案系破产案件的衍生诉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该案应由原审法院审理，并按案件性质确定审判的业务庭。故上诉人莱州市方源丝绸织品厂称一审法院违反了民事诉讼法关于回避制度的相关规定，属于自诉自审，该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系管理和处分债务人财产的行为，属于管理人应履行的职责，上诉人称被上诉人不具备作为本案原告的主体资格，无权要求确认涉案房地产买卖关系无效的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的诉讼性质，上诉人莱州市方源丝绸织品厂主张为确认之诉，符合本案的事实，故应对本案的诉讼费用进行调整。
上诉人徐广俊上诉称并未实际操控上诉人莱州市方源丝绸织品厂；拍卖程序符合拍卖法关于拍卖程序的规定，其上诉理由与现有的证据相悖，因无证据否认司法机关调查的事实，故其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案涉及的拍卖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四条，关于拍卖活动应当遵守有关法律、行政法规，遵循公开、公平、公正、诚实信用的原则，原审判决确认其无效，并无不当。因此，上诉人上诉请求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公告费5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莱州市方源丝绸织品厂承担660元（一审610元、二审50元）、上诉人徐广俊承担100元（一审50元、二审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学泉
审 判 员 张建庆
代理审判员 纪晓静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汤学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