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泉民终字第20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素丽，女，1985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春县。
委托代理人郭雅怀，福建郭雅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康春华，福建郭雅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礼军，男，1987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春县。
委托代理人王群生，福建鹏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新瑜，福建鹏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梁素丽因与被上诉人黄礼军保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永春县人民法院（2015）永民初字第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3年1月20日，黄文相（甲方）、原告梁素丽（乙方）与被告黄礼军（丙方）签订委托管理协议书，约定：黄文相、梁素丽一致同意除其保留继承份额内的其余死亡赔偿金（包括黄楚婷身份证号350525201105044962和未出生孩子所能继承的份额）存入62×××53、62×××21内，赠与黄楚婷和未出生的孩子（黄洪鸣，2014年5月25日出生），供孩子学习、成长使用；甲乙双方一致同意将上述账户委托给丙方管理，除为黄楚婷和未出生的孩子利益、死者黄某墓地迁移等使用该笔资金外，丙方不得使用该笔资金，且任何一方均不得在本协议有效期内要求另行处分该笔资金；本协议有效期内，甲方、乙方若发现丙方有违反本协议约定处分账户内资金，严重危及黄楚婷和未出生孩子利益等的，甲方乙方有权要求解除本协议，除非发生上述情形及《合同法》第四百一十一条规定情形外，均不得解除本协议，协议有效期至黄楚婷或未出生孩子年满十八周岁或大学毕业，由三方签字、盖章时成立。协议签订时，以被告黄礼军之名在永春县邮政储蓄银行开立定期存款账户（账号62×××53）存入35万元，开立活期存款账户（账号62×××21）存入4.88万元，原告梁素丽已向黄礼军领取2.35万元并出具收条。原告于2014年12月22日以黄礼军为被告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被告归还以被告黄礼军之名在永春县邮政储蓄银行开立的定期存款账户（账号62×××53）内存款本金35万元及其利息，归还活期存款账户（账号62×××21）内的存款本金2.53万元及其利息；2.被告承担本案诉前财产保全申请费2396元及本案诉讼费用。审理中，原告梁素丽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原审法院以（2014）永民保字第1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黄礼军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在永春县支行的账号62×××53内的存款本金35万元及账号62×××21内的存款本金2.53万元进行冻结。2014年11月25日执行该裁定时，账户62×××53内余额为362260.04元，账户62×××21内余额为24691.22元。经释明，黄文相因不同意解除保管合同，不作为第三人申请参加本案诉讼。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交的委托保管协议书、银行卡复印件、民事裁定书等证据以及原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协助执行通知书、账户查询记录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为证。
原审判决认为，黄文相、梁素丽与黄礼军签订的委托管理协议书，其实质是黄文相、梁素丽共同将黄某死亡所获得的赔偿金交由黄礼军保管的保管合同，该合同是各方当事人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按协议约定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七十六条规定：“寄存人可以随时领取保管物。”本案保管合同中，黄文相及原告梁素丽为共同寄存人，黄文相不同意提前解除合同，领取保管物，故梁素丽无权要求黄礼军归还其与黄文相共同寄存的款项，且在协议履行至今，被告黄礼军并未私自处分约定账户内资金，也未有危及黄楚婷及黄洪鸣利益之行为，根据协议条款，该协议仍为有效，原告梁素丽诉请黄礼军归还诉争款项，不予支持。诉前财产保全系因情况紧急，不立即申请保全将会使其合法权益受到难以弥补的损害而采取的，现原告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其为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而支出的保全申请费，由其自行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原审判决：驳回原告梁素丽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966元，由原告梁素丽负担。
宣判后，原告梁素丽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梁素丽上诉称，一、黄某的死亡赔偿款已经作出分配，对于分给黄楚婷、黄洪鸣的赔偿款，黄文相并无管理、支配的权利，也无委托保管的权利，因此，黄文相不是保管合同的当事人，不是寄存人，没有寄存人的权利和义务。本案诉争的《委托管理协议书》，实质包含两个合同：一个是黄某的死亡赔偿款的分配合同；一个是分给黄楚婷、黄洪鸣的赔偿款的保管合同。该委托管理协议书，形式上有三方当事人：上诉人梁素丽、被上诉人黄礼军和案外人黄文相，但实质上该三人不能同时成为两个合同的当事人，其中分配合同的当事人是上诉人梁素丽与黄文相、黄楚婷、黄洪鸣，被上诉人不是当事人；而保管合同的当事人是上诉人梁素丽与被上诉人黄礼军，黄文相不是当事人，理由如下：1.该委托管理协议书第二条“甲方（黄文相）与乙方（上诉人梁素丽）一致同意除其保留继承份额内的其余死亡赔偿金，赠与黄楚婷和未出生的孩子：这是分配的约定，不是赠与的约定，因黄楚婷和未出生的孩子均有继承权，他们得到的是他们继承的份额，而不是赠与的份额。分配赔偿款被上诉人黄礼军作为黄某之弟，不是黄某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无权参与分配，不是死亡赔偿款分配合同的当事人；2.上诉人梁素丽作为黄楚婷、黄洪鸣的监护人，有权对黄楚婷、黄洪鸣分得的赔偿款进行管理、支配，有权与被上诉人黄礼军签订保管合同，而黄文相在赔偿款分配后，无权管理、支配黄楚婷、黄洪鸣所分到的赔偿款，无权与被上诉人约定款项的保管。因此，该委托管理协议书第五条“甲方（黄文相）、乙方（上诉人梁素丽）丙方（黄礼军）一致同意，由丙方负责管理账户内的资金”，对黄文相无效，黄文相不是保管合同的当事人，不是寄存人。二、上诉人依法有权收回委托保管的款项。《合同法》第三百七十六条规定，寄存人可以随时领取保管物，该法第三百七十七条规定，寄存人提前领取保管物的，保管人应当将原物及其孳息归还寄存人。因此，上诉人作为寄存人提出领取委托保管的款项，依法有据。而黄文相并不是寄存人，上诉人要求收回委托保管的款项，与黄文相无关。三、上诉人要求收回委托保管的款项，依法不必以被上诉人私自处分保管的款项为条件，原审判决不支持上诉人收回款项，除了错误认定黄文相为保管合同的当事人外，还以被上诉人未私自处分约定账户内资金，未危及黄楚婷、黄洪鸣的利益为由，不能成立，因为法律并未规定上诉人要求收回款项必须具备的条件。事实上，被上诉人具有侵吞其保管款项的意图，所以上诉人才提起本案诉讼，冻结账户，并要求收回款项。综上，原审判决认定黄文相也是保管合同的当事人、寄存人的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能成立，请求二审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黄礼军答辩称，一、上诉人提出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首先，上诉人与答辩人及黄文相签订的委托管理协议书合同有效。三方当事人在黄某死亡所获得赔偿金交由被上诉人保管，该合同是各方当事人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当事人应按协议约定履行。因此，本协议约定内容应作为本案判决的依据。其次，委托管理协议书涉及的当事人为黄文相、上诉人和答辩人。原审中经法庭征求黄文相意见，其表示不同意解除合同。协议的变更需经各方当事人同意，方能解除或变更。现仅以协议主体而论，上诉人无权单方要求被上诉人归还与黄文相共同保管的款项。第三，上诉人本身充其量为寄存人，不是直接权利人，无权主张返还保管的资金。上诉人在原审的诉求及上诉的请求，均请求将赔偿款归还给上诉人。实际上，协议书中所指的赔偿款的受益人是黄楚婷、黄洪鸣，上诉人并不是权利人。因此，无权享有不属于自己权利的利益。第四，委托管理协议书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的约定，协议书有效期至黄楚婷、黄洪鸣成年止。解除条件为发生损害黄楚鸣、黄洪鸣利益行为。而协议履行至今，答辩人并未私自处分约定账户内资金，也未有危及黄楚婷及黄洪鸣利益的行为，根据协议条款约定，该协议仍然有效。据此，上诉人主张把资金返还在其名下，既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不符合协议的约定。第五，本案从协议上内容看，协议是各利害关系人对黄某工伤赔偿金的处置及如何管理的行为。从资金的来源属于黄某的工伤赔偿金，受赠人为黄楚婷和黄洪鸣。协议书其他内容为黄楚婷及黄洪鸣设置管理，其目的在于保护、维护、保障黄楚婷及黄洪鸣学习、生活，这本身涉及的法律关系有继承分配、赠与行为及保管处置分配行为等权利，而不仅仅涉及保管关系。因此，上诉人仅从寄存的法律关系为依据，主张返还属于黄楚婷、黄洪鸣的资金，既不符合协议约定也于法不合。二、原审的判决即符合法律精神，又符合善良风俗。黄楚婷、黄洪鸣为未成年人，为其健康成长和保障学习、生活，把黄某的赔偿金设置为两个未成年人生活、教育、物质保障来源，这种设置的目的和宗旨，是对未成年人权益的保护。协议书都是紧紧围绕为未成年人利益而进行的民事行为。因此，协议书内容是符合良好风俗。原审判决确认协议合法有效，且须继续履行是正确的。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为此，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之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二审中的主要争议是：上诉人梁素丽请求判决被上诉人黄礼军将诉争的款项返还给上诉人梁素丽是否具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除上述争议所涉事实外，双方当事人对原判认定的其余事实均无争议。本院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除原审已提供的证据外，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另查明，上诉人梁素丽之夫黄某因在从事雇佣劳动中死亡，相关责任方为为此支付了死亡赔偿金65万元，案外人黄文相系黄某的父亲、上诉人梁素丽之家翁，被上诉人黄礼军系黄某之胞弟、上诉人梁素丽之小叔子，上诉人梁素丽与黄某共生育两子女，分别取名黄楚婷和黄洪鸣，其中黄楚婷生于2011年5月4日，黄洪鸣于黄某死亡后的2014年5月25日出生，黄某之母先于黄某去世。
本院认为，上诉人梁素丽与被上诉人黄礼军、案外人黄文相于2013年11月20日签订的《委托管理协议书》所约定委托管理的款项为事故责任方因黄某的死亡而给予黄某遗属的赔偿金，该赔偿金在法律性质上并非遗产，原则上应由黄某生前的家庭生活共同体成员所共同取得，因黄洪鸣在黄某死亡时尚未出生，不是法律意义上的民事主体，故当时有权取得该笔赔偿金的人员包括上诉人梁素丽、案外人黄文相、黄楚婷，其中黄楚婷为未成年人，由其法定监护人即上诉人梁素丽代理民事活动。诉争的《委托管理协议书》约定将上述死亡赔偿款在扣除上诉人梁素丽和案外人黄文相保留的份额以外的38万元赠予黄楚婷、黄洪鸣，并交由被上诉人黄礼军保管，该约定实际包含了黄文相、梁素丽和黄楚婷对上述款项的分配以及上述人员对黄楚婷、黄洪鸣的赠与并委托黄礼军代为保管的内容，上述约定互为条件，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损害相关当事人的合法权利，原审判决认定为合法有效是正确的。因上诉人梁素丽并未举证证明被上诉人黄礼军存在违反协议的情形，且案外人黄文相明确表示不愿意解除该协议并要求诉争38万元由被上诉人黄礼军继续保管，故上诉人作为寄存人之一，在不具备法定或约定解除条件下单方要求被上诉人黄礼军返还诉争的38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人梁素丽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070元，由上诉人梁素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欧阳波
代理审判员 陈 琼
代理审判员 李华蓉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吴悦明
速 录 员 吴名冠
注：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