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15刑初1号
公诉机关安徽省六安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宋德金，男，汉族，1983年6月16日生，安徽省六安市人，初中文化，农民，户籍地六安市裕安区。因涉嫌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17年3月29日被六安市公安局裕安分局刑事拘留，同年4月11日经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次日由六安市公安局裕安分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六安市看守所。
辩护人殷杰，安徽知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秦小曼，安徽知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徽省六安市人民检察院以六市检刑诉〔2018〕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宋德金犯故意杀人罪，于2018年1月2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六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唐焱、检察官助理管华丽出庭支持公诉。被害人近亲属曾某及诉讼代理人任以付，被告人宋德金及其辩护人殷杰、秦小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7年3月27日15时许，被告人宋德金驾驶皖Ｎ×××××面包车在六安市裕安区新安镇某路口左转弯时，因车门突然打开，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被害人窦某1（女，殁年26岁）被摔出车外，致头部受伤。宋德金未下车查看，开车离去，将车上货物送至许某家。十几分钟后，宋德金驾车返回现场，将躺在路上的窦某1抱上车，明知其伤情危重仍故意在途中停留，拖延救助时间，后见窦某1几乎无生命体征方送往医院，被害人抢救无效后死亡。经鉴定，被害人窦某1符合摔跌过程中顶枕部与平面物体接触致颅脑损伤而死亡。
公诉机关提供了面包车、手机等物证，到案经过、通话记录等书证，证人王某1、杨某、陈某1、万某、许某等证言，鉴定意见，现场勘验、检查、辨认、侦查实验等笔录，被告人宋德金供述和辩解等证据证明上述事实。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宋德金在同车乘员摔下车后不履行救助义务并驾车离去，在第二次经过案发现场时，虽将窦某1抱上面包车，但其在明知窦某1伤情危重的情况下，仍故意在中途停车拖延救助致使被害人死亡。被告人宋德金的先行行为已导致被害人窦某1生命处于极度危险状态，其应当负有防止、排除和避免危险发生的特定义务，但其在有能力履行该义务的情况下，未履行义务，放任危害结果发生，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宋德金辩称，其和被害人之间没有矛盾，从没有想过要杀她。
宋德金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宋德金的行为系过失致人死亡，宋德金没有杀害被害人的动机，被害人意外摔下车后，宋德金没有下车而是去送货，虽难以理解，但其确实很快就赶回了现场；事发后，宋德金对被害人有施救的行为，因为宋德金没有医学常识，被害人又没有明显外伤，疏忽大意没有准确判断被害人的伤情，在之后意识到伤情危重后立即送医，履行了救助义务。
经审理查明：2017年3月27日15时左右，被告人宋德金驾驶皖Ｎ×××××面包车在行至六安市裕安区新安镇某路口左转弯时，因车门突然打开，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被害人窦某1被摔出车外，致头部受伤。宋德金未下车查看，开车离去，将车上货物送至许某家。十几分钟后，宋德金驾车返回现场，将躺在路上的窦某1抱上车，明知其伤情危重仍故意在途中停车逗留，拖延救助时间，后见窦某1几乎无生命体征方送往医院，被害人经抢救无效后死亡。经鉴定，被害人窦某1符合摔跌过程中顶枕部与平面物体接触致颅脑损伤而死亡。
2018年4月2日，被告人宋德金赔偿被害人近亲属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二十万元，即时履行完毕，取得了被害人近亲属的谅解。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一、现场勘验、检查、辨认、侦查实验等笔录
1、现场勘查笔录（一），证明案发现场情况，裕安区新安镇某形路口，路牙是突出坚硬的，经被告人宋德金庭审辨认属实。
2、现场勘查笔录（二），证明皖Ｎ×××××车辆情况。
3、人身检查笔录及扣押清单，检查宋德金人身情况及随身物品，扣押机动车驾驶证、行驶证。
4、辨认笔录，证人陈某1辨认出被告人宋德金将地上的被害人抱上车。
5、侦查实验及实验过程视听资料说明书，证明被告人宋德金在案发后驾车从案发地点马河村部附近到金安区妇幼保健院所需时间和两地距离。即：从窦某1落车地点到金安区妇幼保健院，两地距离14.8公里。在不违反交通规则的前提下，全程以每小时40公里的速度行驶约需要三十分钟；全程以每小时50公里的速度行驶约需要二十分钟。从窦某1落车地点到收货人许某家，两地距离0.9公里，在不违反交通规则的前提下，全程以每小时40公里的速度行驶约需要二分钟。从窦某1落车地点到宋德金中途停车地点，两地距离0.6公里，在不违反交通规则的前提下，全程以每小时40公里的速度行驶约需要一分钟。
二、鉴定意见
1、《安徽高诚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皖高[2017]毒鉴字第185号，鉴定意见：窦某1血液中乙醇含量35.4㎎/100ml。
2、六安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检验鉴定报告》（六）公（化）鉴字[2017]41号，鉴定意见：窦某1胃组织中未检出毒鼠强、常见有机磷农药及常见安眠药成分；尿液中未检出甲基苯丙胺、氯胺酮和海洛因成分。
3、《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六）公（病理）鉴字[2017]22号，鉴定意见：死者窦某1符合摔跌过程中顶枕部与平面物体接触致颅脑损伤而死亡。
4、《安徽龙图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皖龙图司鉴[2017]通鉴字第463号，鉴定意见：皖Ｎ×××××号小型面包车右前门关闭后，门锁能自动锁止，在其行驶过程中非人为开启情况下右前门不会自动打开。
三、物证
皖Ｎ×××××面包车照片，经被告人宋德金庭审现场辨认系其案发时所驾驶车辆。
四、书证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明报案及立案情况。
2、接处警综合单，证明窦某2于2017年3月27日19：49报警称，其姐现在六安市人民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其姐下午与合伙人宋德金在新安坐面包车，据该合伙人称是因车门未关好摔下车，请求调查。
3、到案经过，证明民警接警后到医院，被害人已死亡，将在医院的肇事驾驶员宋德金带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
4、宋德金户籍信息，证明被告人宋德金身份情况。
5、窦某1户籍信息，证明被害人身份情况。
6、机动车登记证书复印件、注册信息复印件、保险单复印件，证明涉案车辆情况。
7、窦某1病历复印件、死亡证明，证明被害人送医后抢救及死亡情况。
8、窦某1手机短信截屏，证明被告人宋德金在将被害人抱上车离开现场后，停车逗留期间用被害人手机与被害人丈夫的短信交流记录内容。
9、窦某1手机（137××××5069）通话、发送短信记录，证明2017年3月27日下午16时16分至16时25分发送5条短信。
10、宋德金手机（139××××6253）通话、发送短信记录，证明2017年3月27日下午，14:55:38、15:37:33、15:58:19与证人王某2（139××××7846）分别通话72秒、33秒、26秒，15:59:10与手机通讯录登记为“服装共货商陈老板”（139××××7786）的人通话38秒，16:34:56与证人徐某1（150××××7000）通话25秒；16:12:15、16:13:34发送2条短信息。
11、六安市医疗紧急救援中心呼救电话记录单，证明拨打120电话时间是2017年3月27日17:38。
12、刑事附带民事赔偿协议、刑事谅解书、存款回单，证明被告人宋德金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20万元，获得被害人近亲属谅解。
五、证人证言
1、王某1证言：证明案发中午其跟老婆窦某1约好去市里逛街，中午1点多钟电话联系时，窦某1想着厂里要卸货让其带小孩先去六安，她随后就到。下午四点多，其到六安后打电话给窦某1，她没接。还发信息过来问其“什么事”，其当时就觉得奇怪，告诉她其已经到六安了，结果她回信息说“不去了”，而且还连续发了两条“在忙”的信息。其在快6点钟从六安走的时候，还打了她电话，但没人接。
2、窦某2证言：证明案发下午6时许，其姐的合伙人宋德金用其姐手机打来电话，说窦某1快不行了，叫其赶快去人民医院。其到医院后医生抢救了约一个小时，说其姐抢救无效死亡。
3、陈某1证言：证明案发下午三点多，其到马河村部附近干农活，在离村部北边百米左右的地方，看到一个女的脸朝上四肢张开躺在路牙子上，当时骑车经过没有仔细看。到了村部，其将情况告知了对面小卖部老板娘，她就过去了，紧接着又告知了村长万某，并和村长一起过去查看，看到一辆半旧银白色的面包车停那个女的躺着位置的路东边，车头朝北，一个胖男子正将那个女子横着抱起来朝面包车副驾驶座放，那个女子四肢都是软的，在男的将她朝车上放的时候，女的身子歪来歪去都是软的。
4、杨某证言：证明案发下午3时许，陈某1告知其有个女的躺在其家门口路牙子上，其过去看到村村通公路西边路牙子上躺着一个30岁左右的女人，中等身材，一米六左右，上身穿黑色毛线衫子，下身穿天蓝色牛仔裤，头朝南，身体呈大字形躺在路牙子上，右手放在路面上，小便失禁，地上有一滩尿迹，眼睛闭着，问她话没有反应。正在这时，有一辆银灰色面包车开来停在旁边，从驾驶室下来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的，直接就上前抱那个女的，抱了几下才抱上副驾驶座位上，一直没听到那个女的讲话。之后，那个男的一言不发沿着水泥路往北面开走掉了。
5、万某证言：证明2017年3月27日下午15时10分左右，陈某1讲村部前面有个女的睡在路边不动弹，让其过去看看。其和陈某1过去看到路边躺着一个女的，路的另一边停了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车头朝北。一个大约四十岁的男子在抱那个女子，将她往车副驾驶座位上抱，那名女子已经昏迷，没有意识了。其就跟那个男子讲赶紧送到医院去，这个男子一句话也没有讲。
6、许某证言：证明案发下午两点多，宋老板电话讲货已经送到其家了，其约二十分钟后到家，下完货后，宋老板讲车子小，还有一大袋货一会送来。大约又过半个小时，宋老板又一个人开车送来一大袋货。
7、程某证言：证明宋德金和被害人窦某1在厂里以夫妻相称，案发下午他们两人开着银灰色面包车送了两次货，第二次走的时候快到15点了，当时老板娘坐在副驾驶。
8、陈某2证言：证明案发当天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有一辆面包车开到保健院，面包车副驾驶座位躺着一个女的，女的胳膊已经耷拉下来，已经没有意识。男的照死喊女的，女的没有反应，医生说女的伤得太重，医院救不了，其帮助打的120。
9、裴某证言：证明昨天下午17时30分之前，有一名女患者被送到妇幼保健院，女患者当时已经没有意识了，也没有明显脉搏，其给患者开了静脉通道，还给她注射了一支肾上腺素，过了一两分钟，恢复了一点心率，但是过了一会，心率又没有了，患者在医院待了有十几分钟，然后120车把她接走了。
10、张某证言：证明窦某1是18点10分由120急救车送来的，抢救到7点半，没有抢救过来宣布临床死亡。当时是一个男的陪着来的，女的不能讲话，女的瞳孔放大五毫米，对光反射消失，呼吸、心跳都没有了，没有意识。
11、徐某1证言：证明案发当天其因为债务问题与宋德金通过电话。
12、王某2证言：证明当天下午和宋德金通了几个电话。先是宋德金打电话给其，讲当天下午其老表送货给宋德金加工，其老表要请厂里工人吃饭，要其也去，其就答应了，因为其亲家和宋德金也熟悉，所以宋德金让其把亲家也喊去。电话挂了以后，其觉得宋德金喊吃饭，其不好喊其亲家，于是打电话给宋德金，让宋德金自己打电话喊他。宋德金最后又打电话给其，讲晚上不请吃饭了，也没有讲原因。
六、被告人宋德金的供述和辩解
其和窦某1在生意上是合伙人，也有两三年的男女两性关系，在新安办厂对外以夫妻名义相称。2017年3月27日13时许，其和窦某1一起开车去西桥村许某家送帽子内胆和布料，许当时没在家，窦某1就先回厂里，其等许回来卸货后回到厂里，继续装车又和窦某1一起给许送货。车开到一个T字型路口向左转弯，贴着路的右边往左转大弯过路口，车后拉的重，车屁股甩尾，过了路口后从路的右侧走到左侧，又从左侧走到右侧，绕了一个S形，回正方向的时候，余光看到副驾驶窦某1人影一晃，等侧头再看时，窦某1已经摔下车了，副驾驶的门又砰的一声关上了。从右侧的后视镜看到窦某1侧身贴着路牙子躺在地上，抬了一下头，但没有站起来，其认为没多大事，想着先把货送了再接她应该没事，就没有停车去看看她，而是直接加油门把车开走了。送货回来大约用了十几分钟，其看她四肢张开面朝天平躺在地上，就从后面抱起放在副驾驶座上，开车往厂里回，走了约有二三里路，在一个蔬菜大棚附近的阴凉处停车，喊她,她哼了一声，眼睛半睁着，看到她的额头上流了汗，鼻子里流出了黄色的、类似鼻涕的液体，嘴里面也吐了些黄色的液体，就问她是不是心里不好过，要不要起来喝点水，她没有说话，又哼了一声，心想她应该是没有什么事，就用车上的纸把她流的汗和吐的东西都擦干净，给她捋捋头发、擦鼻涕，还给她喂喝了几口水，一开始能喝下去，后来就喝不下去了。搞了有个把小时，然后听到她发出类似打呼噜的声音，这时觉得情况不对劲，随后开车把她往医院送。到了金安区妇幼保健院，就在大门口喊救命，保安帮忙把窦某1抬上担架送到大厅，让一个戴着眼镜的男医生抢救，他说他们抢救不了，有护士说先搞到九楼去抢救，在去九楼时，其就叫保安打了120。去九楼后没过一会救护车就来了，转往第一人民医院。路上，其打电话给窦某1弟弟说了情况，叫他赶紧来。到人民医院后抢救无效死亡了。其也不清楚窦某1怎么从车子副驾驶掉出去的，可能是车门锁没有关好。在送窦某1去医院中途停车的时候，窦某1的手机响了，是窦某1妹妹和老公打过来，其没有接，她老公发来短信，大概是讲他到六安了，其用窦某1的手机回了短信，在忙、不去了。
以上证据均经当庭庭审质证，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且证据间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明案件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关于被告人宋德金犯罪行为的定性问题。被告人宋德金驾驶车辆，在同乘人窦某1摔下车后，不下车查看进行救助并驾车离去，在十来分钟后经过时，发现窦某1仍躺在路边（该路边的水泥路面均高出土路肩数公分）不能说话，且在围观群众提醒其伤者情况危重让其立即送医的情况下，宋德金仍在中途停车，期间还与他人有过多次无关救助的通话和短信息交流，前后拖延救助时间近两小时；同时，宋德金将窦某1在已被周边群众发现危情后独自将其带离现场，也致使窦某1再次处于无助的状态。被告人宋德金的先行行为已导致被害人窦某1的生命处于极度危险状态，其负有采取积极行动防止危险现实发生的义务，但其在有能力履行该义务的情况下，未履行义务。综上，被告人宋德金不作为放任危害结果发生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故被告人宋德金及其辩护人提出过失致人死亡的意见不成立。
本院认为：被告人宋德金因先行行为致他人生命处于极度危险中，能履行而不履行积极救助义务，致使他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宋德金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宋德金能够积极赔偿被害人近亲属的经济损失并获得谅解，依法酌情对其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宋德金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3月28日起至2027年3月27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朱运俊
审 判 员 王庆平
人民陪审员 方绪勇
二〇一八年四月三日
书 记 员 李晓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五十五条第一款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除本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外，为一年以上五年以下。
第五十六条第一款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