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川凉中民终字第5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田洪春，男，汉族，1959年11月出生，四川省德昌县人，村民，住四川省德昌县。
委托代理人：方晓明，四川月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原告）：田太伟，男，汉族，1985年11月出生，四川省德昌县人，村民，住四川省德昌县。
委托代理人：方晓明，四川月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原告）：田太超，男，汉族，1987年11月出生，四川省德昌县人，村民，四川省德昌县。
委托代理人：方晓明，四川月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发清，男，汉族，1934年7月出生，四川省德昌县人，村民，四川省德昌县。
委托代理人：方晓明，四川月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原告）：刁光美，女，汉族，1943年7月出生，四川省德昌县人，村民，住四川省德昌县。
委托代理人：方晓明，四川月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四川德昌县供电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昌县新华街东段**号。
法定代表人：陈平，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邓显亮，男，汉族，1971年2月出生，四川省德昌县人，系该公司安监科长，住四川省德昌县，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郑峰，四川十君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德昌凤凰人力资源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昌县凤凰广场**号。
法定代表人：陈邦清，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廷富，男，汉族，1958年2月出生，四川省德昌县人，系该公司总经理，住四川省德昌县，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徐明，女，汉族，1970年8月出生，四川省德昌县人，系该公司副总经理，住四川省德昌县，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万兵，男，汉族，1962年5月出生，四川省德昌县人，村民，住四川省德昌县。
上诉人田洪春、田太伟、田太超、杨发清、刁光美因与被上诉人国网四川德昌县供电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国网德昌公司）、德昌凤凰人力资源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凤凰人力公司）、王万兵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德昌县人民法院（2015）德昌民初字第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田洪春系死者杨明芬之夫，原告田太伟、田太超系死者杨明芬之子，原告杨发清、刁光美系死者杨明芬之父母。2014年4月24日上午9时许，杨明芬准备在本社张家河坝门字电杆处搭电抽水灌溉自家的桑树地，由于插线板没有连接线，杨明芬便请居住在当地的农电工王万兵帮忙安装连接线。在被告王万兵按杨明芬的要求将电线连接在一个新的插线板上后，杨明芬便用竹竿将连接有插线板的电线挂在被告国网德昌公司正常运行的电线上，然后将抽水泵与插线板进行连接，从安宁河中抽水浇灌桑树地。大约过了半小时后，杨明芬被发现趴在抽水泵附近的水中，后经确认其已经死亡。当天，德昌县公安局锦川派出所民警便赶到事故现场进行了拍照和调查询问。2014年4月28日上午，本案原告及部分杨明芬的亲属来到被告国网德昌公司，要求公司给予赔偿。经德昌县发改局和锦川乡人民政府主持调解，达成先由被告国网德昌公司垫付费用50000.00元，由锦川乡人民政府将该笔费用交给原告方处理杨明芬的丧事，待丧事完结后由原告方启动司法程序进行解决的协议。2014年4月30日，原告田洪春、田太超委托凉山定音司法鉴定中心对杨明芬可疑触电死亡进行尸体解剖检验、死因分析。凉山定音司法鉴定中心在对杨明芬的尸体进行解剖检验后，于2014年5月26日作出凉定司鉴（2014）临鉴字第1008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死者杨明芬死亡原因符合触电致心脏损伤导致心脏骤停”。原告方在对死者杨明芬进行安葬后，于2014年12月26日起诉来院，请求依法判令：1、三被告连带赔偿杨明芬死亡赔偿金157900.00元、丧葬费20897.5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1444.50元、交通住宿费3974.00元、医疗费284.00元、鉴定费4000.00元、精神损失费100000.00元，合计人民币3085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
另查明：被告王万兵与被告凤凰人力公司从2008年起每年签订《劳动合同书》。2012年1月1日被告王万兵与被告凤凰人力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该劳动合同约定：“第一条劳动合同类型和期限。劳动合同期限自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0日止。第二条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一）自签订本合同之日起乙方为甲方劳动合同工，甲方以劳务派遣方式将乙方安排到四川德昌供电有限责任公司永郎供电所（用工单位）从事农电抄表工作。……。”被告凤凰人力公司于2012年1月1日与被告国网德昌公司签订《劳务派遣协议》，该协议约定：“一、协议期限。本协议自2012年1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协议期满双方以书面方式办理续延手续。二、派遣岗位、人数和期限。（一）农电岗位人数129人，工作的内容农村供电抄、核、收、服务及配电安装修理，工作地点德昌供电区域，派遣期限自2012年1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在2012年11月前，德昌县锦川乡蒲坝村一、五社使用的变压器由农电工被告王万兵管理，负责抄电表、收费、维护线路等工作。2012年11月以后，锦川乡蒲坝村一、五社的变压器由农电工陈正友负责管理，被告王万兵自2012年11月起被调往锦川乡关门村、码头村，负责当地的抄电表、收电费、维护线路等工作。
再查明，事故发生地使用的电源电压为单相220V，该线路归被告国网德昌公司所有。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触电人身损害责任是指受害人因触电致使遭受人身损害的，电力设施的产权人所应当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而与他人引发的纠纷。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系特殊的侵权责任，该项责任依据电力设施输送的电力的电压等级的不同，适用不同的侵权责任归责原则。依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在因低压（小于1000V）线路引发的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案件中，适用过错归责原则，即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事故中所存在的过错程度划分责任；在因高压（大于或等于1000V）线路引发的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案件中，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六十条规定“因电力运行事故给用户或者第三人造成损害的，电力企业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电力运行事故由下列原因之一造成的，电力企业不承担赔偿责任：（一）不可抗力；（二）用户自身的过错。……。”本案中，由于引发此次触电事故的输电线路的电压为额定电压单相220V，为低压电源，因此本案适用过错归责原则。鉴于此，本案的焦点为：一、引发此次触电事故是否系死者杨明芬自身的过错？被告国网德昌公司应否对此次触电事故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二、被告凤凰人力公司和被告王万兵是否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关于引发此次触电事故是否系死者杨明芬自身的过错以及被告国网德昌公司应否对其因触电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庭审中，虽然原告方提供了由凉山定音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但该鉴定意见书仅能证明死者杨明芬死亡的原因系触电致心脏损伤导致心脏骤停，并不能证明死者无过错。从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来看，此次触电事故系因死者杨明芬在抽水灌溉时私自搭电引发，其在搭电前并未到当地供电企业办理许可手续，系擅自接线用电，而且其自行使用的电线和抽水泵并不具备安全要求。由于死者杨明芬在不能确保用电安全的情况下，擅自接线用电，导致其在将抽水泵放置水中进行浇灌的过程中发生触电事故，并致其触电死亡。由于死者杨明芬在事发当天的行为违反了《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第二十三条“申请新装用电、临时用电、增加用电容量、变更用电和终止用电，均应当到当地供电企业办理手续，并按照国家有关规定交付费用：……”第三十一条“禁止窃电行为，窃电行为包括：（一）在供电企业的供电设施上，擅自接线用电；（二）绕越供电企业的用电计量装置用电；（三）……；（六）采用其他方法窃电”的规定，其行为存在明显过错，因此，依据《电力法》第六十条第二款的规定，被告国网德昌公司不应对此次触电事故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国网德昌公司对杨明芬因触电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凤凰人力公司和被告王万兵应否对杨明芬因触电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问题。如前所述，由于本案适用的是过错归责原则，因此，判断被告凤凰人力公司和被告王万兵应否对杨明芬因触电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应看二被告对此次触电事故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从审理查明的情况来看，被告凤凰人力公司系被告王万兵的用人单位，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同时，被告王万兵系被告凤凰人力公司派遣到被告国网德昌公司的农电工，其自2012年11月已被安排到德昌县锦川乡关门村和码头村，负责当地的抄电表、收电费及维护线路工作，并未负责此次触电事故发生地的线路维护工作，由于此次触电事故的发生与被告凤凰人力公司之间并无关联，因此，原告要求被告凤凰人力公司对此次触电事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被告王万兵作为死者杨明芬的同村村民，在事故发生前虽然依照杨明芬的请求，为其连接了插线板，但被告王万兵的行为仅属于邻里之间互助行为。且被告王万兵的行为与此次触电事故的发生并无直接的因果关系，由于被告王万兵对此次触电事故的发生并无过错，故原告要求被告王万兵对杨明芬因触电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理由亦不成立。因此，原审法院对原告要求被告凤凰人力公司和被告王万兵对杨明芬因触电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六十条第二款和《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田洪春、田太伟、田太超、杨发清、刁光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40.00元，减半收取人民币970.00元，由原告田洪春、田太伟、田太超、杨发清、刁光美负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田洪春、田太伟、田太超、杨发清、刁光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判令被上诉人连带赔偿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赔偿等各项费用合计3085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一审所举的锦川乡蒲坝村五社出具的证明及被上诉人王万兵的陈述来看，以前国网德昌公司允许村民搭电抽水，并在当地安装了电表，村民按照电表向国网德昌公司交纳电费，后来由于国网德昌公司疏于对输电线路及设施的维护，电表坏了，村民只能按照灌溉面积缴费。虽然村民搭电抽水的行为不安全但国网德昌公司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反而允许村民搭电抽水进行收费。国网德昌公司是事故发生地输电线路的所有人和电力运营人，根据法律规定作为输电线路的所有人和电力运营人有责任和义务对输电线路进行管理维护，排除安全隐患。国网德昌公司确未履行管理和维护的义务，置村民的人身安全于不顾，只知收取电费，其行为明显存在过错，国网德昌公司的过错是导致本案杨明芬死亡的重要原因。二、被上诉人王万兵系凤凰人力公司的员工，维护线路营运安全是其工作职责之一，杨明芬打电话给王万兵来接线是因为其身份是农电员。杨明芬从整个线路的安全角度考虑才找王万兵为其接线。但王万兵接线没有对杨明芬用电进行指导，对存在用电隐患没有排查，未能提供安全的用电防护措施。王万兵接线的行为也是工作内容之一，是作为凤凰人力公司员工履行的职务行为。根据法律规定员工履行职务时造成的第三人人身财产损害应由单位承担责任的规定，凤凰人力公司应对杨明芬的死亡承担相应责任，王万兵在履行职务中存在重大过错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请二审法院予以改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国网四川德昌县供电有限责任公司口头答辩称，王万兵的用工关系确属于我公司，但死者杨明芬所在村不在王万兵工作职责范围内，王万兵的工作内容就是用电抄表；认可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
被上诉人德昌凤凰人力资源服务有限责任公司答辩称，一、杨明芬的触电死亡仅是一起一般的死亡事故，属于杨明芬的个人行为，与三被上诉人没有法律关系；二、虽然王万兵是答辩人公司派遣的农电工，但就其帮忙接电抽水，是杨明芬自己所请，是村民之间的相互帮助，纯属做好事，且在接插线板之前，杨明芬及家人未向国网德昌公司、凤凰人力公司报告或申请要求派农电工接电。所以，本案与二公司无任何关联；三、接插线板的线板、电线、抽水机全是杨明芬自行提供。王万兵仅是帮忙接插线板，至于电线或抽水机是否漏电王万兵全然不知；四、王万兵是答辩人公司派遣的员工，工作范围不包含杨明芬所在村，答辩人公司与王万兵签订的《劳动合同》明确了工作内容是农电抄表。由此说明，王万兵的行为系帮忙，其工作地点不在本案二公司安排确定的地点内，更不属王万兵的工作职责。上诉方上诉的理由与事实根本不相符。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王万兵口头答辩称，认可原审法院的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侵权责任的归责原则依据电力设施输送的电力的电压等级的不同予以确认。涉案电压等级系1千伏以下属低压，适用过错归责原则。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此次触电事故系死者杨明芬在抽水灌溉时私自搭电引发，其在搭电前未到当地供电企业办理许可手续，系擅自接线用电，其自行使用的电线和抽水泵不具备安全要求。由于死者杨明芬在不能确保用电安全的情况下，擅自接线用电，导致其在将抽水泵放置水中进行浇灌的过程中发生触电事故，并致其触电死亡。死者杨明芬擅自接线用电的行为，属于在电力设施保护区内故意从事《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第三十一条“禁止窃电行为。窃电行为包括：（一）在供电企业的供电设施上，擅自接线用电；（二）绕越供电企业的用电计量装置用电；”的规定所禁止的行为，其主观上是故意的，因此造成人身损害只能自行负责；被上诉人国网德昌公司没有过错，对死者杨明芬的人身损害不承担民事责任。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国网德昌公司对此次触电事故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被上诉人凤凰人力公司虽然系被上诉人王万兵的用人单位，派遣被上诉人王万兵到被上诉人国网德昌公司从事农电工工作，但被上诉人王万兵的工作范围自2012年11月已被安排到德昌县锦川乡关门村和码头村，负责当地的抄电表、收电费及维护线路工作，并未负责此次触电事故发生地的线路维护工作，此次触电事故的发生与被上诉人凤凰人力公司之间并无关联，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凤凰人力公司对此次触电事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被上诉人王万兵作为死者杨明芬的同村村民，在事故发生前应杨明芬的请求，为其连接了插线板，对此次触电事故的发生无证据印证与其连接插线板的行为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因此，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王万兵对杨明芬因触电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40.00元，由上诉人田洪春、田太伟、田太超、杨发清、刁光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爱军
审判员 马 燕
审判员 江毅夫
二〇一五年九月六日
书记员 周机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