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2民终3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葛明乙。
委托代理人：杨柳、姜辉，辽宁华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雪浩。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战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阎德明。
三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德顺。
原审原告葛明乙与原审被告赵雪浩、战建、阎德明合同纠纷一案，普兰店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25日作出（2015）普民初字第3347号民事判决，葛明乙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葛明乙的委托代理人杨柳，被上诉人赵雪浩、战建、阎德明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阎德明到场参加诉讼。本案已审理终结。
原告葛明乙一审诉称：2013年7月6日，原、被告双方签订了《参圈转让合同书》，被告将邱老四盐场10号圈转让给原告，价款为人民币43万元。2014年5月，普兰店市复州湾街道办事处不准原告再使用该圈。原告得知该圈被国家征用，原圈主孙明已经得到补偿款，孙明无权再向外转包，这种转包是无效的。故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确认原、被告于2013年7月6日签订的《参圈转让合同书》无效；判令被告返还原告转让费人民币43万元及利息（自三被告收到转让费之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
被告赵雪浩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予以驳回。2010年开始，复州湾镇的海域被政府征用，征用范围包括案涉海参圈在内，复州湾所有的海参圈及育苗室都全部征用。被征用的但尚未被清理的海参圈“圈底”，因为未清理过的海参圈内会有大量的养殖物即海参，政府允许当地的海域使用权人在政府没有实际使用时，可以在圈底内继续进行经营活动。2011年2月3日，被告购买了孙明所有的已被政府征用的参圈圈底，成交价是10万元。2013年7月6日，被告不想再继续经营圈底，于是低价将圈底转让给原告经营，并与原告签订了参圈转让合同书，以上事实做为当地居民是明确知道的，对于自己已取得被告转让圈底的事实的真实情况是充分了解的，这有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同书可以证明，原告是知情的。在原被告签订合同书时，被告经营的圈底中尚有价值50至60万元的成品参和不够成品规格的参存在，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合同的真实目的是想获得圈底中未被清理的海参，通过继续经营出售从而获得利益，原被告当时签订合同时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书是合法有效的，在原告接手经营后，当初圈底的养殖物被原告售出获利。即使合同书出现了所有权、使用权为乙方所有的文字，但按原告对于当地圈底的了解，也应当是政府要求清理前的所有权和使用权。退一步讲即使合同无效，也是因为原告的原因造成的，原告明知海参圈已被政府征用，想要低价获得圈底海参的目的，仍然与被告签订合同，过错在于原告，因而，即使引起合同无效的后果也应由原告承担，被告不需向原告承担任何责任。况且原被告签订合同后，被告没有收到原告的转让款，所以原被告于2013年7月6日签订的合同书是合法有效的，不存在合同法第52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双方签订的合同应受法律保护。
被告战建一审辩称：被告与原告没有签订任何合同，被告曾用名也从未叫战德新，所以原告与被告之间不存在权利义务关系，战建不是适格的被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对被告战建的起诉。
被告阎德明一审即未出庭又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7月6日，被告（甲方）赵雪浩、战德新与原告（乙方）葛明乙签订了一份《参圈转让合同书》，载明：按照国家法律政策规定，经双方充分协商同意，甲方将邱老四盐场10号终身使用权转让给乙方，参圈面积36亩，包括三间平房；该参圈转让金额为43万元；参圈四至为东至9号圈坝，西至盐场坝；参圈转让期限为参圈的使用权、所有权归乙方终身所有；本合同在履行中甲乙双方不得解除合同，否则应当承担一切责任；此圈已被国家征用，如国家征用无条件让出，和甲方无关。合同下方有被告赵雪浩、战德新及原告葛明乙的签名和手印。合同签订后，原告经营使用案涉海参圈养殖海参。
在转让合同签订前，原告于2013年5月23日向被告赵雪浩支付定金10万元，于同年6月10日向被告赵雪浩支付价款10万元，并由被告赵雪浩出具了收条两份；合同签订之日，原告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被告闫德明转账19万元。
另查，根据大连普湾新区发展建设总体规划需要，并依据《大连普湾新区海域征用补偿办法》规定的标准，复州湾镇政府（后改称复州湾街道办事处）于2010年至2011年分别与各海参圈、育苗室经营者签订了《海域征用补偿协议书》，并进行补偿。该涉案参圈也包括在内，该圈在国家征收前的实际经营者为孙明，征用补偿款已由孙明领取。
2014年4月，普兰店市复州湾街道办事处和司法所向包括原、被告在内所有的海参养殖户下发了“送达通知书”，要求被普湾新区整体征用且动迁补偿款已领取完毕的海参圈经营者，必须于2014年4月30日前将全部养殖物自行清理完毕。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要求战建、闫德明返还转让款一节，因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合同书中的战德新就是原告所诉的战建，也没有证据证明闫德明是原告起诉涉案合同中的合伙人、原告转账给闫德明的19万元就是合同转让金的事实。故原告要求战建、闫德明返还转让金，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被告之间于2013年7月6日签订的《参圈转让合同书》，是其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因合同书中第七条原告与战德新、被告赵雪浩已明确约定，此圈已被国家征用，如国家征用无条件让出，和被告赵雪浩（甲方）无关。由此可见，原告对其与战德新、被告赵雪浩签订合同能获得的利益和承担政府强制动迁后的风险，已经是明知的。庭审中，对原告称不知道该圈被国家征用，签订合同的主要目的是购买该圈使用，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结合原告提供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合同的主要目的是原告为了获得圈里的养殖物，故其双方之间形成的应为海参圈养殖物的买卖合同关系，并已实际履行，依法应认定有效。虽然合同中关于海参圈使用权转让的约定，属于无权处分，但不影响双方之间买卖合同关系的效力。综上所述，原告诉称在签订《参圈转让合同书》之前不知道已被政府征用且购买的标的是参圈的主张不符合客观事实，其要求确认原告与战德新、被告赵雪浩于2013年7月6日签订的《参圈转让合同书》无效、判令被告返还原告转让费人民币43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原告葛明乙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875元，由原告葛明乙承担。
葛明乙上诉的理由及请求是：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非案涉海参圈的合法承包权人，且案涉海参圈已经被国家征用补偿完毕，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参圈转让合同书》系无效合同，原审判决认定为有效合同，系事实认定错误。2、本案系海参圈租赁合同纠纷一案，非海参圈养殖物买卖合同纠纷，法院推定系养殖物买卖合同纠纷，于法无据。3、原审判决未能查明被上诉人收取上诉人海参圈转让款的具体事项以及依据，本案案由为不当得利，被上诉人收取的上诉人的海参圈转让款没有依据，应当予以返还。二、原审判决遗漏必要的程序。《参圈转让合同书》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赵雪浩、战建签订，虽然被上诉人否认合同书中“战德新”与“战建”系一人，但是上诉人在申请笔迹鉴定和法院调解的时候，法院告知被上诉人已经承认其系一个人，继而法院没有接受笔迹鉴定，现又以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求，系遗漏必要的程序。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因案涉海参圈已经被国家征用补偿，上诉人等既没有证据证明自己是海参圈的承包人、经营者也无法证明其是海参圈养殖物的所有人，其与上诉人签订的合同违反法律规定系无效合同。而法院依据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一条的规定认定为依法成立的合同系法律适用错误。并且将租赁合同纠纷一案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予以判决系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葛明乙的一审诉讼请求。
赵雪浩二审答辩认为：不同意葛明乙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案涉参圈确实是在2010年至2011年期间被政府征用动迁，原圈主孙明领取了补偿款，当时政府不能立即使用被征用的参圈，此节事实在当立家喻户晓，人人皆知，上诉人也是如此。在不妨碍政府征用涉案参圈的情况下，当地被征用参圈的圈主就被征用参圈残存物海参进行交易，被上诉人与孙明之间的交易也不例外，2010年6月8日，原圈主孙明将涉案参圈残存物卖给了被上诉人赵雪浩，由被上诉人赵雪浩继续投资经营，经营至2013年7月6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协商将涉案参圈残存物又卖给了上诉人。所以被上诉人赵雪浩就是涉案参圈圈底养殖物的经营者，其具有处分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赵雪浩签订的是参圈转让合同，实际上就是圈底养殖物海参的买卖合同。涉案的参圈当时里面的养殖物大约有50至60万的海参，因为被上诉人赵雪浩急需用钱，就以成交价43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上诉人，如果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赵雪浩转让参圈的话，当时参圈的交易价格应当是上百万，远远不只43万。被上诉人赵雪浩与上诉人签订买卖合同后共收到上诉人款项20万元，被上诉人赵雪浩并非是无权处分的行为。根据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3条第1款的规定，假设被上诉人赵雪浩实施的是无权处分的行为，也不能认定其与上诉人签订的买卖合同无效。
战建二审答辩认为：被上诉人战建与上诉人没有签订任何合同，双方之间不存在权利义务关系，其不是适格的被告，法院应依法驳回其对战建的起诉。
阎德明二审答辩认为：同战建的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本案中，案涉《参圈转让合同书》中载明“甲方（赵雪浩、战德明）将邱老四盐场10号终身使用权转让给乙方（葛明乙），参圈面积36亩，包括三间平房；该参圈转让金额为43万元”，显然双方签订的合同为有偿转让海参圈合同，而非葛明乙所称的租赁，而目前我国法律对海参圈转让又并无专门法律规定，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关于因案涉《参圈转让合同书》而引起的纠纷应当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因此，一审法法院适用有关买卖纠纷方面的法律和司法解释并无不妥。就本案具体案情而言，案涉海域在转让合同签订前已被国家征收，赵雪浩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此时其对该海域享有海域使用权，也就是说，赵雪浩、战德明转让案涉海参圈属无权处分。对于无权处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赵雪浩转让案涉海参圈虽系无权处分，但根据前述司法解释，葛明乙要求确认案涉《参圈转让合同书》无效并返还转让款没有法律依据，故一审驳回葛明乙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妥。
关于葛明乙申请对转让合同中战德新的签字是否为被上诉人战建所签进行笔迹鉴定，因进行笔迹鉴定的目的是为了明确如合同被认定为无效的返还主体，而转让合同如前所述并不存在无效的情形，亦不会产生相互返还的法律后果，故对于返还主体无需进行实体审查，本院对葛明乙的该项鉴定申请，不予支持。同理，本案对阎德明是否为返还主体也无需进行实体审查。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50元（上诉人葛明乙已预交），由上诉人葛明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虹
审判员 刘丽媛
审判员 陈 伟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二日
书记员 樊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