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058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兵智，男，1955年2月2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曰仁，男，1962年3月20日出生。
上诉人冯兵智因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5）东民初字第026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2月，李曰仁起诉至原审法院称：2013年10月4日，冯兵智在新华网发展论坛上发表了题目为“《高层领导信息网》、《决策内参通讯网》和李曰仁一伙儿的‘红盖头’该掀开了”（以下简称涉案帖1）的帖子，宣称我利用地方政府“恐京证”假冒记者，利用老百姓急于伸冤的心理，到处招摇撞骗。2013年10月6日，冯兵智又在新华网发展论坛上发表了“近日，淮安市清浦区人民法院依法审理了淮安市‘4.20’假记者案……等人在上交李曰仁等一定数额的管理费并签署相关协议后……”（以下简称涉案帖2），该帖原为“淮安市依法审理‘4.20’假记者案”新闻报道，但冯兵智篡改了原文章内容，宣称犯罪嫌疑人向我上交了管理费。冯兵智上述发帖行为造成我的社会评价降低，侵犯了我的名誉权，故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冯兵智立即删除涉案帖1和2，并在新华网发展论坛上向我赔礼道歉，同时要求冯兵智赔偿精神抚慰金130000元、公证费1570元。
冯兵智辩称：涉案帖1确系我发布，但该篇文章有事实依据，没有宣扬李曰仁隐私，也不存在侮辱诽谤言语，不存在侵权行为；同时，李曰仁并不能证明涉案帖子中提及的“李曰仁”就是其本人，李曰仁起诉的主体不适格，故我不同意李曰仁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中，结合涉案帖1和2的作者信息以及冯兵智当庭自认，可以认定涉案帖1和2均系冯兵智发表。另，涉案帖1和2中出现的《高层领导信息网》、《决策内参通讯》网站名称、主办单位名称以及“李曰仁”姓名，法院考量网站备案信息以及工商信息的公开性，可以认定李曰仁即为涉案帖1和2的被侵权人。虽确有王晓凌、贾东镇等人以决策内参通讯工作人员身份进行敲诈勒索，但冯兵智在未经核实的情况下，在发展论坛上发表“李曰仁假冒记者招摇撞骗、收取王晓凌、贾东镇等人管理费”的言论缺乏事实依据，亦在客观上使李曰仁受到负面社会评价，导致其名誉受损，故冯兵智应承担停止侵权、恢复名誉、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等法律责任。至于赔礼道歉、恢复名誉、消除影响的范围，一般应与侵权所造成不良影响的范围相当，法院依据侵权言论造成不良影响的范围和程度酌定冯兵智承担赔礼道歉责任的范围和方式。因李曰仁未举证证明涉案帖1和2造成何种严重后果，故李曰仁要求冯兵智支付精神抚慰金130000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此外，办理公证是李曰仁必要取证手段，对其支出的合理公证费，冯兵智应予以承担，但本案中李曰仁对公证费支出未举证，故李曰仁要求冯兵智赔偿公证费1570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亦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4月判决：一、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冯兵智删除其在新华网发展论坛上发表的侵权帖子；二、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冯兵智在新华网发展论坛发布致歉声明，向李曰仁赔礼道歉，为李曰仁消除影响（声明内容须经法院审核，逾期不履行，法院将选择一家全国发行的报刊公布判决书主要内容，费用由冯兵智负担）；三、驳回李曰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冯兵智不服，上诉至本院称：原审法院认定我发表了涉案帖2，缺乏事实依据；根据（2009）浦刑初字第33号刑事判决以及《环球时报》、《中国青年报》、《央视网视频报道》等媒体报道，李曰仁一伙儿确实存在招摇撞骗的行为，一审未予认定存在错误，故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李曰仁同意一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2013年10月4日，作者“diyuli”在新华网发展论坛上发表涉案帖1，标题为“《高层领导信息网》、《决策内参通讯网》和李曰仁一伙儿的‘红盖头’该掀开了”，部分摘录如下：“在网上有一个《高层领导信息网》还有一个《决策内参通讯网》，他们是这样宣传的‘决策内参通讯由中国区域战略发展决策委员会主办，……’实际上全是假的！……经北京市工商企业网查询，北京国研阳光市场调查公司是2013年6月9日开业的，负责人为魏月好，北京国研东方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是2012年3月1日开业的，负责人为李曰仁。可是这一伙人都拿着所谓《高层领导信息网》的《采编证》、《决策内参通讯》的《调研证》，利用地方政府个别官员‘恐京证’假冒记者，利用老百姓急于伸冤的心理，到处招摇撞骗。……就知道李曰仁一伙儿的真面目了”。
2013年10月6日，作者“diyuli”在新华网发展论坛上发表涉案帖2，部分摘录如下：“……犯罪嫌疑人王晓凌伙同贾东镇、戴丽影等人在上交李曰仁等一定数额的管理费并签订相关协议后，先后假借《中国报道》杂志社、《祖国》杂志社江苏站、《决策内参通讯》记者名义进行非法采访，……向地方主管部门索取财物总价值5万余元”。
2013年10月15日，李曰仁通过北京市长安公证处对涉案帖1、2的内容进行了公证。
原审法院审理中，李曰仁主张发表涉案帖1、帖2的作者diyuli”即为冯兵智，该2篇帖子诋毁、诽谤李曰仁，使其名誉受到损害。冯兵智当庭自认涉案帖1系其发表，否认涉案帖2由其发表。冯兵智为证明涉案帖1有事实依据，提交了国家事业单位管理局关于中国区域战略发展决策委员会是否办理事业单位法人登记的查询回复、民政部关于中国区域战略发展决策委员会是否办理民政部登记批准的信息公开告知书、北京市公安局关于《高层领导信息网》、《决策内参通讯》印章是否办理备案的告知书、新闻报道等证据，李曰仁不认可上述证据的关联性。冯兵智就李曰仁是否有招摇撞骗行为以及是否实际收取了王晓凌、贾东镇、戴丽影等人管理费，未进一步举证。
另查，2009年，淮安市清浦区人民法院审理王晓凌、贾东镇敲诈勒索一案，并作出（2009）浦刑初字第33号刑事判决书，法院经审理查明王晓凌、贾东镇于2008年3月间，驾驶贾东镇所有的苏ASK2**桑塔纳轿车，并在该车明显部位放置标明“决策内参”的金属牌，分别以决策内参通讯编辑部调研五部副主任、调研员的身份，采用采访调查相关部门的违法行为加以报道，暗示对方给付一定费用等手段，三次强行勒索公私财产共计人民币12000元及烟、酒等财物，其行为已经构成敲诈勒索罪，判决王晓凌、贾东镇有期徒刑1年零2个月。后该判决经二审已经生效。
再查：2013年8月2日，《高层领导信息网》备案号为京I**备13032092号-1，主办单位为北京国研阳光市场调查有限公司；《决策内参通讯》备案号为京I**备12019449号，主办单位为北京国研东方文化传播有限公司。2014年3月6日审核通过，《决策内参通讯》备案号为京I**备14007127号，主办单位为北京国研新思维文化发展中心；2014年10月23日审核通过，《高层领导信息网》备案号为京I**备13053104号，主办单位北京国研东方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国研东方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北京国研新思维文化发展中心执行合伙人为李曰仁。
本院审理中，冯兵智认可其在新华网发展论坛上的用户名为“diyuli”。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及（2013）京长安内民证字14062号公证书、决策内参通讯复印件、政府信息答复告知书、民政部机关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中青报新闻报道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网络用户利用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本案查明事实，2013年10月4日、6日，作者为“diyuli”先后在新华网发展论坛上发表了涉案帖1、帖2，冯兵智认可其在新华网发展论坛上的网名为“diyuli”，亦认可其发表了涉案帖1。现冯兵智上诉称涉案帖2不是其发表，结合冯兵智自认的事实以及涉案帖1、帖2的内容，可以认定涉案帖2系冯兵智发表，冯兵智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实难采信。涉案帖1、帖2中出现的《高层领导信息网》、《决策内参通讯》网站名称、主办单位名称以及“李曰仁”姓名，参考网站备案信息以及工商信息的公开性，可以认定李曰仁即为涉案帖1、帖2的被侵权人。
冯兵智上诉还主张其发帖内容有证据支持，没有侮辱、诽谤的语言，未造成李曰仁的社会评价降低。对此，本院认为，根据（2009）浦刑初字第33号刑事判决书，虽确有王晓凌、贾东镇以决策内参通讯工作人员身份进行敲诈勒索，但该刑事判决书并未认定李曰仁收受了王晓凌、贾东镇的管理费。冯兵智提交《环球时报》、《中国青年报》、中央电视台网视新闻视频的有关报道，欲证明李曰仁存在假冒记者招摇撞骗的事实。本院认为，新闻报道是报道者对其调查到的内容进行主观反映之后传达出来的信息，与报道者本人的社会经历、主观意志等具有一定的关联性。根据目前我国法律的相关规定，新闻报道的内容不能当然作为定案证据，现冯兵智并未进一步举证证明李曰仁存在招摇撞骗、敲诈勒索的行为，故其在新华网发展论坛上发表关于李曰仁假冒记者招摇撞骗、收取王晓凌、贾东镇管理费的言论缺乏事实依据。由于网络论坛具有信息交流的即时性、广泛性、自由性、受众的平等性和互动性等特点，网络论坛的公开信息不仅能够被动地被他人查阅、知悉，他人还可以随意转发或链接的方式迅速传播。因此，冯兵智发表未经核实针对李曰仁的负面言论，客观上使李曰仁收到负面的社会评价，导致李曰仁名誉受损。原审法院认定冯兵智在一定范围内承担停止侵权、恢复名誉、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的法律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冯兵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28元，由李曰仁负担228元（已交纳），由冯兵智负担3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至一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1056元，由冯兵智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白 松
代理审判员 袁 芳
代理审判员 王 磊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若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