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民终7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汉能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雁栖工业开发区乐园大街**号*层***室。
法定代表人：黄武球，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婷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长兴经纬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长兴县雉城街道太湖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倪伟平，该公司经理。
原审被告：广东清能发电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源县仙塘木京管理区。
法定诉讼代表人：黄武军，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云，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汉能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能控股）因与被上诉人长兴经纬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兴经纬）、原审被告广东清能发电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东清能）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5民初5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金子明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楼颖、审判员王雄飞参加评议的合议庭。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汉能控股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即汉能控股支付长兴经纬律师费60万元，请求二审法院书面审理,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二审诉讼费由长兴经纬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法院判决汉能控股承担长兴经纬律师代理费60万元，无法律依据，应予撤销，并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本案系借款合同纠纷，法律关系简单、借款事实清楚，证据较少且争议不大，长兴经纬完全没有必要聘请律师代理，故其聘请律师的行为属于自主消费行为，不应由汉能控股与广东清能承担。（2）长兴经纬主张的60万元律师代理费，明显过高。浙江省律师服务相关收费标准最高每小时3000元计算，本案律师提供200个有效小时服务。但如上所述，本案法律关系清楚、事实几乎无争议、证据材料极少，很难理解长兴经纬居然花费60万元律师代理费，除了合理怀疑长兴经纬与委托律所恶意串通损害汉能控股及广东清能利益的动机外，无法想象。
长兴经纬答辩称：（1）原审法院判决认定律师代理费60万元是基于双方的合同约定，而该约定不违反浙江省司法厅和物价局关于律师收费的规定，且按照该规定的最低标准收取。本案律师代理费有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浙05民终716号民事判决书佐证。（2）本案全部事实已经在前案中查明和认定，事实清楚简单。汉能控股缠讼，违背诚信原则，也浪费诉讼资源。故请求二审法院书面审理，并要求维持原判。
长兴经纬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汉能控股立即归还借款220000000元，并支付截止2016年10月31日的利息76218800元（余下利息随本付清时止），律师代理费600000元，合计296818800元；（2）广东清能对上述请求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汉能控股、广东清能承担。
汉能控股答辩称，（1）长兴经纬系长兴县人民政府的平台公司，其与汉能控股签订的《汉能年产1000兆瓦薄膜太阳能电池研发制造基地项目投资合作协议书》（下称《投资合作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从性质上讲，《固定资产借款合同》属于《投资合作协议书》的附件或必要组成部分。（2）《补充协议》第二条明确约定，长兴县人民政府指定公司向汉能控股拆借8亿元作为注册资本金，且《固定资产借款合同》约定借款用途为浙江长兴汉能光伏有限公司注册资金，从合作目的和资金的实际用途考虑，本案所涉款项并非单纯的借款，而是合作投资协议款。（3）《投资合作协议书》第一条明确约定，分三期在五年内完成1000兆瓦产能建设，但实际上长兴经纬并未足额注入资金，导致项目未能建成，合同目的不能完全实现。（4）长兴经纬利息的计算方法有误，且主张的律师费用没有法律依据。
广东清能答辩称，（1）长兴经纬主张的借款实际为四笔，而每一笔均是一个独立的法律事实，应当分别提起诉讼。（2）广东清能与长兴经纬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中约定的主合同为2010年长发借字001号《借款总协议》及单项协议，而非长兴经纬所提交的《固定资产借款合同》。（3）长兴经纬所主张的律师费用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且没有提供任何发票或收据，无法证明存在律师费实际支出的情况。综上，不同意长兴经纬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9月22日、23日，长兴经纬与汉能控股根据后者与长兴县人民政府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就长兴经纬向汉能控股发放固定资产贷款事宜订立《固定资产借款合同》，合同编号为2010年长发借字001号。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8亿元，借款期限为五年，自第一个实际提款日起算，借款利率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利息计算公式：利息=本金×实际天数×日利率，日利率=年利率/360。合同第九条第1款约定，由广东清能与长兴经纬签订2010年长发保字001号担保合同，本合同为该担保合同的主合同。合同第十条第2款第（3）项约定，借款人确保项目公司按照出借人要求提供借款用途证明文件（设备合同、施工合同等），对于投资额大、专业技术要求高、按照项目进度分期用款的固定资产投资项目，出借人有权要求借款人提供有监理、评估、质检等三方机构参与签署的确认项目进度和质量的书面文件。合同第十七条约定，除依法另行确定或当事人另有约定外，因本合同订立、履行及争议解决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代理费等）由借款人承担。2010年11月23日，汉能控股股东会决议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向长兴经纬借款8亿元。同日，广东清能两次股东会决议同意为汉能控股向长兴经纬的8亿元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2010年11月22日、23日，长兴经纬与广东清能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合同编号为2010年长发保字001号，约定保证合同的主合同为长兴经纬与汉能控股签订的编号为2010年长发借字001号《借款总协议》及其相关协议，担保债权为最高本金余额8亿元，担保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用、律师费用）等，保证期间为主债权发生期间届满之日起两年。2010年12月28日至2011年3月11日，长兴经纬向汉能控股交付借款2.2亿元，汉能控股出具收据予以确认。2016年11月25日，长兴经纬与浙江浙杭（长兴）律师事务所签订《法律服务委托合同》，约定律师费总额为150万元，其中，约定开庭前支付60万元。同年12月28日，长兴经纬向浙江浙杭（长兴）律师事务支付60万元律师费，浙江浙杭（长兴）律师事务所开具增值税普通发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1）长兴经纬与汉能控股之间是否成立借贷关系；（2）如果成立，借款本息如何认定及履行期是否届满；（3）长兴经纬主张的律师代理费能否予以支持；（4）广东清能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虽然汉能控股依据《投资合作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主张其与长兴经纬之间属于合作投资关系，而非借贷关系，但《投资合作协议书》及《补充协议》虽然具有投资合作的内容，但上述协议的合同主体为汉能控股和长兴县人民政府，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对于本案所涉法律关系主要应依据长兴经纬与汉能控股之间所签《固定资产借款合同》予以认定，此为其一。其二，《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首期项目总投资24亿元中的8亿元由长兴县人民政府指定公司拆借给汉能控股作为注册资本金。2.1约定，对于所拆借的8亿元，汉能控股应在五年内全部还本付息。根据上述约定，明确8亿元的款项性质为拆借款，并且，对于拆借款汉能控股应在五年内还本付息，汉能控股应承担还本付息的责任。由此，汉能控股辩称其与长兴经纬之间不成立借贷关系的意见，无事实依据，不予采信。广东清能提出本案所涉款项应分为四个案件，作为一个案件提起诉讼程序违法的意见，但本案所涉借款虽由四笔组成，但各笔均系《固定资产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且各笔借款履行期均已届满，故长兴经纬对四笔借款一并提起诉讼，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广东清能的上述理由，无法律依据，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虽然《固定资产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总金额为8亿元，但合同第二条约定借款期限自第一个实际提款日期起5年，本案2.2亿元借款中最后一笔的银行转账日期为2011年3月11日，至2016年3月10日借款已到期。关于汉能控股提出长兴经纬尚有2.2亿元借款未交付，清偿条件未成就的意见。但从双方签订的合同内容看，8亿元借款并非一次性交付，而是根据汉能控股项目的进度交付，且合同并未约定还款以借款全部交付为前提，因此，汉能控股以该理由对抗长兴经纬的还款主张，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合同双方应当依约履行自己的义务，长兴经纬于2016年12月1日起诉向汉能控股主张还款，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汉能控股应立即归还本案2.2亿元借款。关于借款利息，《固定资产借款合同》约定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支付，但其计算方式为日利率=年利率/360，然实际上一年为365天或366天，若按360天计算，显然利率将超过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故应将日利率调整为年利率/365或366。经计算，截止2016年10月31日共产生利息76048307元。关于《固定资产借款合同》中约定的罚息，因长兴经纬起诉时并未主张，且在其提交的利息清单中亦未涉及罚息的问题，故不作认定。关于争议焦点三，《固定资产借款合同》第十七条约定，因合同争议发生的律师代理费由借款人承担，故长兴经纬因本案支付的律师费应由汉能控股承担。本案中，虽然长兴经纬提供《法律服务委托合同书》中约定律师费为150万元，但鉴于其在庭审中提交的中国建设银行客户专用回单及浙江省增值税普通发票显示已支付的律师费为60万元，且与其起诉时主张的律师费金额一致，考虑到本案标的额、案件难易程度等相关因素，对长兴经纬关于60万元律师费的主张予以支持。至于汉能控股提出《法律服务委托合同书》中律师费金额虚假、长兴经纬已在（2016）浙05民初24号民事案件中获得律师费及广东清能提出律师费并非实现债权的必要费用等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均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四，广东清能与长兴经纬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指向的担保主合同为2010年长发借字001号《借款总协议》，广东清能据此认为并非为本案借款合同提供担保。经查，就目前查明事实看，并不存在编号为2010年长发借字001号的《借款总协议》，而只有2010年长发借字001号《固定资产借款合同》；《固定资产借款合同》第九条第1款指明的担保合同编号为2010年长发保字001号，即上述《最高额保证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及广东清能两次股东会决议明确表明为汉能控股向长兴经纬所借的8亿元提供担保，目前并无证据证明除本案《固定资产借款合同》外还存在另一笔8亿元的借款。从以上三个方面综合分析，《最高额保证合同》担保的主合同为本案《固定资产借款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之规定，广东清能对本案借款应承担保证责任。由于担保范围包括律师费用，故对上述60万元律师费用，广东清能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广东清能承担担保责任后，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就实际清偿额向债务人汉能控股追偿。综上，对长兴经纬诉请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汉能控股立即归还长兴经纬借款本金220000000元，并按合同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至本金付清日止（暂计算至2016年10月31日共产生利息76048307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汉能控股支付长兴经纬律师代理费6000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三、广东清能对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担责任后，可就实际清偿额依法向汉能控股追偿；四、驳回长兴经纬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25894元，由长兴经纬负担877元，由汉能控股、广东清能连带负担1525017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对本案借款关系以及保证担保关系的判决意见，相关当事人未提起上诉，对相关事实认定、判决理由及其结果，本院予以确认和维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原审判决第二项律师代理费600000元的正当性问题。经审查，本案纠纷起因于汉能控股未依约履行偿还借款义务、广东清能未依约履行保证担保义务的违约行为；相关证据显示，因合同履行及争议解决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代理费等）由汉能控股承担，广东清能承担保证责任的范围涵盖了长兴经纬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代理费等），据此，汉能控股、广东清能对其违约后应承担的相关民事责任是明知的；长兴经纬基于汉能控股、广东清能的违约事实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并委托合法成立的律师事务所代理诉讼，属于其正当的诉讼权利，汉能控股关于律师代理具有不必要性、属于自主消费的上诉意见缺乏依据；其怀疑长兴经纬与委托律所恶意串通损害汉能控股、广东清能利益的理由，没有证据证实。长兴经纬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代理费为600000元，有《法律服务合同》《中国建设银行客户专用回单》、浙江省增值税普通发票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原审法院综合本案标的额、案件难易程度等相关因素，支持本案律师代理费得当。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汉能控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子明
审判员 楼 颖
审判员 王雄飞
二〇一八年二月五日
书记员 陈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