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09民终1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孝球，男，1961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奉新县人，个体工商户，住奉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菁（宋孝球之子），男，1986年4月15日出生，汉族，奉新县人，住奉新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操华，男，1972年4月8日出生，汉族，奉新县人，个体工商户，住奉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桂英，江西甘雨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满华（曾操华之妻），女，1974年3月1日出生，汉族，奉新县人，个体工商户，住奉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鹤楼（曾操华之子），男，1994年8月28日出生，汉族，奉新县人，中航证券员工，住奉新县，
上诉人宋孝球因与上诉人陈满华、曾操华及被上诉人曾鹤楼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奉新县人民法院（2017）赣0921民初5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宋孝球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江西省奉新县人民法院（2017）赣0921民初578号民事判决；2、依法判令三被上诉人归还借款1504000元以及2017年6月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以1316000元为本金，按月息2%计算）；3、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法庭审理程序有意偏袒被上诉人；2、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3、原审法院认定“被告曾操华与原告宋孝球最初发生借贷关系时，被告曾鹤楼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与原告宋孝球没有发生借贷关系的意思表示，双方未成立借贷法律关系，该借款对被告曾鹤楼承担还款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宋孝球要求被告曾鹤楼承担责任的诉求不予支持”的判决违反法律规定，是错误的。
上诉人曾操华、陈满华辩称，原审判决认定借款性质与数额皆有误，曾操华不应承担还债和一、二审诉讼费义务。
上诉人曾操华、陈满华上诉请求：1、撤销奉新县人民法院（2017）赣0921民初57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原审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3、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
上诉人宋孝球辩称，原审已认定借款事实，曾操华未提供相应的客观证据进行证明，因此曾操华的上诉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也没有相应的证据支撑，请求法庭驳回曾操华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陈满华未参加庭审、被上诉人曾鹤楼既未作出答辩，亦未参加庭审。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宋孝球与曾操华经洪某介绍认识，曾操华于2005年以办厂资金周转为由，向宋孝球借款200000元，于2006年再次向宋孝球借款200000元，宋孝球分别以现金方式支付曾操华各200000元，而后，因曾操华未及时还款，双方共同达成共识，即每年结算时，均按年利率25%计算利息，扣除当年偿还的金额外，又将未偿还的数额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借条，再以重新出具的借条金额作为本金按年利率25%计算利息，如此往复，以此类推连续结算方式至2015年8月8日。期间，曾操华于2011年8月12日向宋孝球出具借条两张，内容分别为“今借到宋孝球肆拾捌万捌仟元整（此款含本息）此款到二○一二年九月二十日还清不再计息36222619770408421913707007477借条人曾操华”和“今借到宋孝球肆拾伍万元整此款含25%年息在内，到2012年6月23日还清36222619770408421913707007477借条人曾操华”，2013年8月8日，曾操华向宋孝球出具内容为“兹借到宋孝球壹佰壹拾壹万元整此款按年息25%计算36222619770408421913707007477曾操华”的借条一张。至2015年5月3日，曾操华先后向宋孝球归还款项近400000元，其中2011年5月3日通过银行转账归还30000元，2015年3月20日通过银行转账归还200000元、2015年5月3日通过银行转账归还50000元。2015年8月8日双方再次结算后，由曾操华向宋孝球出具内容为“今借到宋孝球人（民）币壹佰肆拾万元整（1400000元），此款按年息25%计算，借款人：曾操华3622261977040842192015年8月8日”的借条一张。2015年9月29日，曾操华通过银行转账向宋孝球归还50000元，后双方曾于2016年欲将房屋作抵押进行协商处理未果，曾操华又未偿还借款，宋孝球无奈诉至本院。
另查：曾操华与陈满华是夫妻关系，二人之子曾鹤楼于1994年8月28日出生，于2016年7月大学毕业，曾鹤楼名下登记有奉新县锦绣江南1栋2单元1701号住房一套及51号车库一间，曾操华辩称该房、车库由曾鹤楼于2014年按揭购买。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宋孝球与曾操华对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宋孝球在催索后可随时要求曾操华返还，曾操华向宋孝球借款后，曾操华负有返还义务，双方约定的年利率25%超出了法律的限制性规定，应调整为年利率24%计算支付利息。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宋孝球为曾操华提供的借款本金数额是一个20万还是两个20万；结合宋孝球提交的由被告在同一时间（2011年8月12日）出具给宋孝球的两张借条复印件、曾操华向宋孝球发送的短信记录及证人洪某的证言，可以形成宋孝球为曾操华提供两笔借款每笔200000元共计400000元的证据链，曾操华辩称以200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5%计算复利至2015年8月8日的数额更接近1400000元更具有合理性，因本案借款产生于十余年前，双方对借款时间、数额、还款金额、还款时间均不能准确回忆，而本案中双方以年利率25%计算复利多年，还款金额、还款时间均具有不确定性，且对后期借款本金的计算基数影响颇大，而曾操华以固定计算方法反推借款本金本就不具备合理性，而且此前已经确定的有效证据（2011年8月12日两张借条复印件及短信记录）相较于曾操华在诉讼过程中的反推和解释更具有客观性，故对曾操华的辩称不予采纳；二、曾操华已归还的数额；根据宋孝球提交2011年8月12日借款总金额为938000元（已计算2012年的利息在内）的两张借条复印件，以938000元为本金按照双方以往按年利率25%计算利息并将利息计入后期本金的结算方式，2013年8月8日的借款金额应为1172500元（938000元×25%+938000元），而宋孝球提交的2013年8月8日借条复印件中借款金额为1110000元，其中62500元的差额，宋孝球庭审中陈述曾操华陆续归还了部分现金、仅是不确定归还时间和金额，再结合曾操华于2015年5月3日的短信中陈述“总共也陆续还了你近40万”，曾操华转账还款280000元及双方庭审中确认的通过现金还款30000元左右，故合议庭认为从结算方式中可确定曾操华以现金方式归还宋孝球现金60000余元事实存在高度可能性，共计在2015年5月3日前还款计约370000元，与曾操华自述还款短信内容高度吻合（已经归还近四十万元），另加曾操华于2015年9月3日转账还款50000元，认定曾操华总计还款420000元；三、曾操华应支付的借款本息之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2015年8月8日的借条系以400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5%计算复利得来，借款中未约定借款期限，为不定期借款，该“借款期限届满之日”应为原告宋孝球实际主张权利之日即起诉之日2017年6月8日，而原告宋孝球起诉后的利息，因双方未明确对据以计算的本金数额进行约定，仍应以原始本金数额为基数进行计算。因每次结算的借款本金为基数计算复利得出的本息之和远超以原始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整个借款期间的本息之和1504000元（200000元×12年×24%+200000元×11年×24%+400000元），故曾操华应该返还的本息之和以1504000元为限，扣除曾操华已归还的款项420000元，曾操华尚欠宋孝球1084000元，2017年6月8日以后的利息以400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计算；四、该债务是否是曾操华、陈满华夫妻共同债务；曾操华、陈满华是夫妻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宋孝球作为债权人，有权要求曾操华、陈满华共同承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曾操华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故对宋孝球要求两被告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诉求，应予以支持；五、曾鹤楼应否承担还款责任；该借款系由2005年、2006年的原始借款逐年计算利息而来，曾操华与宋孝球最初发生借贷关系时，曾鹤楼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与宋孝球没有发生借贷关系的意思表示，双方未成立借贷法律关系，该借款对曾鹤楼不产生法律后果，对宋孝球要求曾鹤楼承担还款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宋孝球要求曾鹤楼承担责任的诉求不予支持，对宋孝球这一主张不予采信。陈满华、曾鹤楼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质证权、抗辩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曾操华、陈满华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共同向宋孝球归还借款1084000元及自2017年6月8日至还清款时止的利息（以400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计算）；二、驳回宋孝球要求曾鹤楼承担偿还责任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宋孝球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确定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021元，由宋孝球承担12096元，由曾操华、陈满华承担11925元。
本院二审期间，宋孝球提供了一组银行流水为佐证，证明宋孝球有足够的能力借出相应的资金。曾操华质证认为上诉证据具备真实性、合法性，但是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提出异议，由于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借款性质及借款数额，而非是否有借款能力，故对于宋孝球提供的新证据不予采纳。曾操华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借款性质是否合法；二、借款本金是否为40万；三、借款利息的计算方法及还款总额；四、曾操华的妻子陈满华及儿子曾鹤楼是否应对该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由于在一审过程中宋孝球已经提交借条等有关凭证证明借款事实的存在，而在二审中曾操华并没提交新证据证明该借款的性质为赌债，因此对一审法院的相关判决予以支持；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对此曾操华并没有提交新的证据证明该借款本金为20万，仅仅是提交了计算方法，认为本金20万推算更符合2015年8月8日借条的金额，但上诉人曾操华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其“只有一笔20万元”，在二审代理词进一步解释“本案仅存在一笔20万元的借款，双方约定按年息25%利滚利计算，并恪守该约定逐年结算。在还款期间，双方协商将一笔20万元分成两笔10万元分开来还，所以2011年出现了两笔借款的借条，2013年又将其合并为一张借条”，虽然该解释表面上能接近事实，可是没有有力证据支持且有悖常理，并且该借款时隔已久，采用其提交的计算方式不甚合理，而原审判决对于该款的借款本金是基于2011年8月12日出具的借条复印件、证人证言、短信内容作出的推断，更加符合事实，故对于曾操华的诉请不予支持。对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上诉人宋孝球认为已还款金额是作为默认支付的利息（年利率36%之内不再返还），但是本案借款发生时间长达十年之久，双方对借款时间、数额、还款金额、还款时间均无法准确还原，故后期借款本金的计算基数及超过24%的复利金额均无法准确计算。曾操华还款金额最大的一笔是2015年的20万，对整个借款期间的借款本息最高上限影响甚微，故不宜分段计算还款数额；宋孝球主张曾操华之前已经支付的未超过年利率36%的利息不能扣减还款金额，基于以上诸多不确定因素，宋孝球的法定后期借款本金及法定复利无法确定金额，故不能单纯适用《最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结合《最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院认为，在整个借款期间的本息之和基础上扣除认定的还款金额更为合理，故而本院对于一审法院作出的相关判决予以采纳，对上诉人宋孝球的相关诉求不予支持。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曾操华、陈满华虽然为夫妻关系，但借款凭据上仅有曾操华一人签字，陈满华对此借款不予追认，且宋孝球未向本院提供证据证明该出借款用于曾操华、陈满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故宋孝球的出借款不应认定为曾操华、陈满华夫妻共同债务。此外，债权属于相对权，只能约束债权相对方，而曾鹤楼并非借贷方，故而不应当承担还款义务。
综上所述，曾操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西省奉新县人民法院（2017）赣0921民初578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变更江西省奉新县人民法院（2017）赣0921民初57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曾操华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向宋孝球归还借款1084000元及自2017年6月8日至还清款时止的利息（以400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计算）。
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021元，由宋孝球承担12096元，曾操华承担119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156元，由上诉人曾操华承担14556元，上诉人宋孝球承担7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龚文阁
审判员 周 晟
审判员 郭 琳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四日
书记员 丁 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