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6民终2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魏浙波。
委托代理人：马新亚，浙江世纪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心游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联航路****号*幢*层****室。
法定代表人：戴君亮，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夏飞，上海米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魏浙波为与被上诉人上海心游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心游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嵊州市人民法院（2015）绍嵊商初字第11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黄叶青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陆卫东、代理审判员茹赵鑫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2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魏浙波的委托代理人马新亚，被上诉人心游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夏飞到庭参加诉讼。后因工作原因，调整为由审判员袁小梁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茹赵鑫、沈杰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3月11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魏浙波的委托代理人马新亚，被上诉人心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戴君亮、委托代理人夏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心游公司与魏浙波间曾发生红酒、洋酒买卖业务关系。案外人胡凯曾受魏浙波委托收取心游公司通过物流发送的红酒。因魏浙波欠款未付，心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戴君亮从上海赶到嵊州向魏浙波催讨货款，当时在场的还有胡凯。在戴君亮、魏浙波、胡凯三个人的对话中，戴君亮一开始一直要求魏浙波签收一下货物，并没有要求立即付款，也没有提到欠款的具体金额。但魏浙波一直拒不签字，其间胡凯说了一句：“我们就差你二十几万块钱了吗？”胡凯还表示肯定不签字。另查明，心游公司自认魏浙波曾支付过5万元货款。2015年7月22日，双方因催讨货款发生肢体冲突，由嵊州市公安局三江派出所接警处理。魏浙波在接受询问时承认双方有红酒、洋酒买卖合同关系，并尚有货款未付清。现心游公司诉请判令魏浙波支付货款231944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双方之间存在酒类买卖业务关系事实清楚，合法的交易行为受法律保护，货款应当清偿。本案的焦点在于魏浙波所欠的货款金额如何认定。综合心游公司提供的全部证据，虽然能够确认双方存在酒类买卖业务关系，但难以确认欠款金额。这一方面是因为双方的交易方式不够规范，另一方面是因为魏浙波拒绝与心游公司对账。物流市场的托运是目前被普遍接受的送货方式，但这一市场目前尚未建立起规范化的管理模式，以致存在较大的交易风险。由于涉案交易方式不够规范，故定期对账成为双方交易的重要环节。从双方录音内容分析，心游公司法定代表人戴君亮从几百公里外的上海赶到嵊州市魏浙波处与其对账，但魏浙波千方百计拒绝与心游公司对账签字，这是一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对市场交易中缺乏诚信的交易方，法律应当予以规制。在录音开始的时候，戴君亮反复要求魏浙波对账签字，并没有提到欠款的具体金额。胡凯其间说了一句：“我们就差你二十几万块钱了吗？”该院着重分析了这句话的意思与来历。认为这句话是反问句，从意思上理解大致有以下几种：（1）我们不差钱，区区二十几万块钱难道我们拿不出吗？（2）我们已经不欠你钱了，才二十几万块钱难道我们会赖账吗？（3）其他供应商我们都付清了，难道就单单欠你二十几万块钱吗？可以理解的意思可能还有，但无须一一列举。不管以上哪一种意思，“二十几万块钱”这一金额是从胡凯的嘴里首先说出来的。为什么胡凯会首先说出“二十几万块钱”这一金额呢？这不外两种情形：一、戴君亮录音之前已经向魏浙波或者胡凯提出过欠款的具体金额；二、胡凯自始至终知道欠款的具体金额。胡凯有权替魏浙波收货，有理由相信胡凯清楚收支账目的具体金额。在属于第二种情形的情况下，是胡凯不自觉得说出了欠款金额。在属于第一种情形的情况下，按一般习惯，胡凯可能的回应有三种：（1）如果戴君亮提出的欠款金额过高，则胡凯回应欠款没有这么多；（2）如果对欠款金额尚不清楚，则胡凯回应需要算一下账；（3）如果戴君亮提出的欠款金额正好或者少了，则胡凯回应金额不错或者保持沉默。胡凯始终没有说“欠款金额过高”或者“需要算一下账”，魏浙波也没有立即对该金额进行纠正，可见，戴君亮提出的欠款金额是正确的。在本案中，无论是心游公司诉讼请求变更前的281944元，还是变更后的231944元，都属于“二十几万块钱”的范畴。综上所述，该院确信心游公司变更后的诉讼请求就是魏浙波的欠款金额。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判决：魏浙波支付给心游公司货款231944元，款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5546元，依法减半收取2773元，由心游公司负担500元，由魏浙波负担2273元。
上诉人魏浙波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提供的销售清单上没有双方当事人签名，不能作为定案依据；2.物流单据上只有胡凯签名的一份是真实的，其余均无上诉人的收货签名，不能证明上诉人已收到了对应货物；3.录音证据已被被上诉人删剪，完全不能证明案件事实，上诉人拒绝提供原始录音载体，亦没有经过当庭播放，不能作为证据采信；4.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上诉人认可收到的是2015年6月3日的价值11002元的红酒，而非价值为281944元的红酒；5.聊天记录仅是一份打印件，且与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聊天并非是上诉人，不能证明截止5月份的欠款金额是145902元。二、原审法院对货款金额认定错误。原审法院认定欠款金额的唯一依据就是胡凯说的“我们就差你二十几万元钱了吗？”，但这句话是被上诉人经过删剪后形成，且该话属于反问句，胡凯意在还击被上诉人的讽刺挖苦，并非真实的欠款金额。原审法院的推定缺乏逻辑，认为231944元和281944元都属于二十几万块钱的范畴，没有一个确切的数字，违反客观事实，且胡凯只是上诉人雇佣的工人，无权对货款作出承认的意思表示。三、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经济往来必须要有书面凭证。如果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收到了货物，必须提供收货凭证，仅凭被上诉人单方填写的未经上诉人签名的发货单，不能作为认定上诉人收货的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货款11002元，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上诉人心游公司答辩称：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关系，被上诉人依据履行了相关义务，上诉人却怠于履行对账义务，现胡凯已经对货款金额进行了确定，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魏浙波在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心游公司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供QQ聊天记录一份，以证明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与上诉人妻子杨丽娜（QQ名：杨大小姐；QQ号：70×××35）进行结算的事实，双方确认截止2015年5月11日上诉人欠被上诉人145902元，与被上诉人提交的销售订单上截止2015年5月8日的欠款金额一致。上诉人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杨丽娜的身份亦有异议。本院认证认为，虽该组QQ聊天记录中无法客观的反应出与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对账的就是上诉人妻子，但上诉人经本院释明后，未在规定期间内就其妻子的身份信息向本院作出陈述，结合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4（嵊州市公安局三江派出所询问笔录）和证据5（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与上诉人妻子的手机聊天记录），本院对该组QQ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至于证明目的，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
经二审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主要是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的货款金额问题。对此，上诉人仅认可11002元欠款，被上诉人则主张有231944元，纵观本案证据，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就其主张的231944元欠款的举证已达到了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应当予以采信。具体理由如下：
一、被上诉人提供的其法定代表人戴君亮与上诉人魏浙波、案外人胡凯的录音资料中显示，案外人胡凯明确陈述到“我们就差你二十几万块钱了吗？”。虽然上诉人对该录音资料的真实性提出了异议，但二审中经本院释明，未在指定期间内提出鉴定申请，应当对此承担不利后果，本院对该录音内容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根据该录音资料记载，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就上诉人的欠款金额只字未提，也不存在诱导、胁迫上诉人确认欠款金额，只是简单地要求上诉人进行对账，案外人胡凯是自行陈述“我们就差你二十几万块钱了吗？”。虽上诉人提出案外人胡凯无权就该货款进行对账，但胡凯在作出如上陈述时上诉人本人亦在现场，其并没有当场对此提出异议，应视为默认。结合原审法院对该话语的语气、语意、语境的分析，应当认为上诉人认可尚欠被上诉人货款二十几万元。
二、上诉人认为2015年其仅收到过被上诉人价值11002元的货物，并认可该货款至今未付，但却又于当年多次汇付给被上诉人款项。对于该系列付款行为，上诉人未能作出合理的解释说明，甚至在解释过程中存在前后矛盾。如：上诉人在本案第二次庭审中先陈述“2014年6月之前发生过20余万元的货款，年底已经付清，2015年6月3日又发生了一笔”，后在回答对2015年5月5日上诉人转账支付给被上诉人的5万元一事时是“清楚，是2014年的货款，2014年的货款是否结清上诉人代理人不清楚”，庭后，上诉人代理人向本院邮寄了一组银行汇款凭证，并附有说明一份，载明“从2014年9月至2015年5月，魏浙波之妻杨丽娜通过银行支付给戴君亮货款260036元，魏浙波支付50000元，共计310036元，已经多付，由于夫妻俩两头支付，所以多付了”。故本院对上诉人的上述解释说明不予采信，上诉人的付款行为可以从侧面佐证双方在2015年的交易金额远不止上诉人认可的11002元。
三、被上诉人提供的销售订单中虽未有上诉人的签字确认，但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其法定代表人与上诉人妻子杨丽娜的手机聊天记录和QQ聊天记录显示，可以确定截至2015年5月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的货款金额是145902元，该金额与销售订单中记载的金额完全一致。被上诉人主张之后又于2015年6月3日、2015年6月10日、2015年6月24日分三次分别发送给上诉人价值11002元、89040元、36000元的货物。对此，上诉人仅认可收到2015年6月3日的货物，否认收到2015年6月10日、24日的货物，但被上诉人提供的货物回执单、货物运单、销售发货单等单据上记载的货物品名、规格、数量与销售订单上的记载高度一致，上诉人否认收到的货物回执单与其认可收到的货物回执单在外观表象上亦基本一致，结合上述一、二点分析，应当认为被上诉人的举证已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对销售订单上记载的交易总额281944元应当予以确认，扣除被上诉人自认已收到的5万元货款，本院对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货款231944元予以认定，上诉人应当对此承担付款责任。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83元，由上诉人魏浙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小梁
代理审判员 茹赵鑫
代理审判员 沈 杰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曹颖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