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7）鲁执复227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利害关系人）：邵素敏，女，1979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淄博市张店区。
申请执行人：刘杰，女，1974年6月30日出生，汉族，无业，现住淄博市张店区。
被执行人：邹桂海，男，1956年2月14日出生，汉族，无业，现住淄博市开发区。
被执行人：牟京美，女，1975年3月5日出生，汉族，无业，现住淄博市开发区。系被执行人邹桂海之妻。
被执行人：王立志，男，1964年5月6日出生，汉族，齐元建筑设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现住淄博市开发区。
被执行人：敖丽红，女，1986年1月20日出生，汉族，无业，现住淄博市开发区，系被执行人王立志之妻。
复议申请人邵素敏不服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淄博中院）（2017）鲁03执异47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淄博中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刘杰与被执行人邹桂海、牟京美、王立志、敖丽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异议人邵素敏向淄博中院提出书面执行异议称，异议人诉刘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张店区法院）已经依法受理，案号为（2016）鲁0303民初2502号，且张店区法院根据异议人提出的诉讼保全申请作出（2016）鲁0303民初2502-1号民事裁定书，查封刘杰享有的对于邹桂海、牟京美、王立志、敖丽红380万元债权，协助执行通知书及民事裁定书已于2016年4月20日送达至淄博中院。该查封冻结目前依法存续，没有解除。但淄博中院于2017年5月10日分别作出（2017）鲁03执恢30号之一执行裁定书、（2017）鲁03执恢30号之二执行裁定书，解除了被执行人邹桂海、牟京美、王立志名下房产、股权的查封，并终结本案执行。异议人对上述裁定不服，请求撤销上述裁定。主要理由如下：1、本案申请执行人刘杰与被执行人邹桂海所谓的《执行和解协议》未生效，且在张店区法院保全查封之前未生效。刘杰与邹桂海签订的协议中明确约定：“本执行和解协议双方签字捺手印并且由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后生效。”而法院的裁定是在2017年5月10日才做出的，且2016年9月，刘杰曾向淄博中院提起对邹桂海房产的续封申请，法院也根据其申请对房产进行了续封。和解协议的签约主体为：刘杰、邹桂海、牟京美、王立志、敖丽红5人，而协议上刘杰、牟京美并未捺手印，王立志、敖丽红并未签名摁手印，据此，该份协议自身就不生效。2、刘杰等人在张店区法院保全查封后无权自行履行，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无权同意刘杰因和解撤销执行案件。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张店区法院已依法查封了刘杰对邹桂海等人生效判决对应的债权权利，刘杰作为被保全人，非经异议人同意，无权对该债权权利作出任何处分，包括撤销执行申请，申请解除执行查封等行为。刘杰与邹桂海等人达成和解，邹桂海等人将房屋等财产过户给刘杰的利害关系人等属于恶意逃避债务的非法行为。淄博中院作为异议人保全申请的协助执行单位，解除相关财产的查封，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且淄博中院在同意刘杰撤销申请，解除相关财产查封前，没有依法通知异议人，程序上严重违法。3、刘杰、邹桂海等人虚假诉讼、伪造证据，已构成拒执罪。刘杰与邹桂海签订的和解协议时间无法证明，所谓字画是否交付、价值多少、何时交付、现在何处等都无法证明。且刘杰在2016年9月曾要求续封房产，证明其根本没有和解结案的意思，在该案中，其又拿出此文件，充分证明其系伪造。综上，异议人请求撤销（2017）鲁03执恢30号之一执行裁定、（2017）鲁03执恢30号之二执行裁定。
淄博中院查明，刘杰诉邹桂海、牟京美、王立志、敖丽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淄博中院于2013年12月25日作出（2013）淄民一初字第7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内容如下:“一、被告邹桂海、牟京美、王立志、熬丽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刘杰借款本金450万元。二、被告邹桂海、牟京美、王立志、熬丽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刘杰借款利息841684.93元。三、驳回原告刘杰的其他诉讼请求。……”邹桂海、牟京美不服，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17日作出（2014）鲁民一终字第155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在上述案件诉讼期间，原告刘杰申请对被告邹桂海、牟京美、王立志、敖丽红名下及与本案有关的第三人名下的房产、车辆、股权等财产进行了保全查封。因邹桂海、牟京美、王立志、敖丽红未履行上述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申请执行人刘杰于2014年8月20日向淄博中院申请执行。在本案执行过程中，被执行人邹桂海、牟京美向淄博中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对芳草地别墅一套、盛世名苑商品房一套和奔驰轿车一辆解除查封。邹桂海向淄博中院提交了其与王立志、刘杰、及案外人王晓飞于2012年12月4日签订的“抵押还款协议”一份，约定用邹桂海拥有的吴冠中的部分画作为所欠刘杰和王晓飞的债务作保。淄博中院于2014年11月20日作出（2014）淄执异26号执行裁定书，驳回邹桂海、牟京美的异议。邹桂海、牟京美对此不服，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27日作出（2015）鲁执复字第32号执行裁定书，该裁定书认为，1、关于是否超标的额查封的问题。人民法院在执行中是否超标的额查封了被执行人的财产，被执行人应当向人民法院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本案申请复议人认为淄博中院查封其名下的两处房产及一辆轿车属于超标的额查封，但其未提供相应的评估报告或其他证明被查封财产价值的证据，故不应该认定超标的额查封。申请复议人认为其自行质押给申请执行人的吴冠中油画和速写真迹价值15000万元，因淄博中院未对其查封，该价值与是否超标的额查封无关。2、关于申请复议人称其在刘杰处质押有吴冠中的画作，应先用该批画作折抵所欠债务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该抵押还款协议是双方在判决前自愿达成的，该协议的共同债务人是申请复议人邹桂海和王立志，共同债权人是王晓飞和申请执行人刘杰。邹桂海用吴冠中的部分画作所作担保是为王晓飞和申请执行人刘杰共同债权担保。淄博中院认为该担保未对二人的担保份额作划分并无不当，且债权人之一王晓飞主张该画作已被其扣留占有，在执行法院没有依法查封并实际控制申请复议人认为自己所有的吴冠中该批画的情况下，依法不应对该批画采取强制措施。申请复议人主张先用该批画作折抵所欠债务的问题，双方可以自行协商，通过和解的方式解决。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驳回了申请复议人邹桂海、牟京美的复议申请。
另查明，2017年5月8日，申请执行人刘杰向淄博中院提交解除查封、冻结申请书，要求解除对被执行人邹桂海、牟京美、王立志、敖丽红名下及与本案有关的第三人名下的房产、车辆、股权等财产的查封。同日，申请执行人向淄博中院提交撤销执行申请，向淄博中院申请撤销其与被执行人邹桂海、牟京美、王立志、敖丽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执行，并口头说明了已与被执行人邹桂海达成以质押物抵债的情况。根据申请执行人的上述申请，经与被执行人邹桂海核实了相关情况后，淄博中院于2017年5月10日作出（2017）鲁03执恢30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解除本案对相关财产的查封；淄博中院于2017年5月10日作出（2017）鲁03执恢30号之二执行裁定书，终结淄博中院（2013）淄民一初字第72号民事判决的执行。2017年5月12日，在向被执行人邹桂海送达法律文书的同时，邹桂海向淄博中院提交其与申请执行人刘杰于2016年4月8日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
再查明，张店区法院于2016年4月20日作出（2016）鲁0303民初250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淄博中院协助查封、冻结申请执行人刘杰与被执行人邹桂海、牟京美、王立志、敖丽红执行一案中，执行回款380万元或相应价值的其他执行财产。期限三年，从2016年4月20日至2019年4月19日。查封期间暂不过付相应的执行回款或其他执行财产。
异议人邵素敏在向淄博中院提出异议的同时，申请保全查封邹桂海的两处房产，淄博中院根据其申请已作出了查封裁定和实施了保全措施。
上述事实，有（2013）淄民一初字第72号民事判决书、（2014）鲁民一终字第155号民事判决书、（2014）淄执异26号执行裁定书、（2015）鲁执复字第32号执行裁定书、淄（2017）鲁03执恢30号之一执行裁定书、（2017）鲁03执恢30号之二执行裁定书、（2016）鲁0303民初250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申请执行人提交的解封和撤销申请等在卷为证。
淄博中院认为，异议人邵素敏在本案执行程序终结后提出执行异议，其异议包括对终结执行措施提出的异议，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淄博中院应当对其异议进行审查。被执行人邹桂海、王立志与案外人王晓飞、申请执行人刘杰签订的“抵押还款协议”，在刘杰将抵押物移走之后，实际上成为一份质押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关于动产质权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关于质押权的规定，申请执行人刘杰欲处置被执行人邹桂海的查封房产和股权，必须首先就质押物进行协商处置或向淄博中院移交质押物，如果对质押物保管不善造成灭失或私下已经对质押物作出处置，其初始即不享有对被执行人的强制执行申请权，而且还可能面临对方的赔偿请求。淄博中院（2014）淄执异26号执行裁定书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鲁执复字第32号执行裁定书驳回被执行人邹桂海解除查封财产的请求，是基于质押物系对王晓飞、刘杰二人债权的抵押而且份额未作划分，有可能不足以偿还申请执行人刘杰的债权，需要另行查封其他财产。但这不说明申请执行人刘杰在处置质押物之前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拍卖或以其它方式处置被执行人邹桂海的被查封财产，即先处置质押物仍然是处置所查封其它财产的先决条件。
异议人邵素敏是本案的案外人，与本案被执行人邹桂海没有直接的债权债务关系。异议人邵素敏与本案的关联是基于本案申请执行人刘杰是异议人邵素敏的债务人，以及张店区法院给予淄博中院的协助执行通知书。张店区法院给淄博中院的协助执行通知书也只是查封冻结申请执行人刘杰“执行回款380万元或相应价值的其他执行财产”，这并不能完全限制申请执行人刘杰与被执行人邹桂海之间就其债权债务的合理处置。特别是被执行人邹桂海向申请执行人刘杰提供了质押，该质押物淄博中院和张店区法院均未查封，双方就质押物抵顶债务达成协议，完全在合理处置的范围内，也符合法律规定。那种认为既然有了相关法院的协助执行通知书，申请执行人和被执行人即完全丧失债权债务处置权，甚至案外人可以代位申请执行人的观点是错误的。
本案中，申请执行人刘杰向淄博中院提交解除查封和撤销执行案件的申请，并对以质押物抵顶债权的问题作出了说明，依法应予准许。申请执行人刘杰与被执行人邹桂海之间的债权债务消灭之后，异议人邵素敏即丧失对本案被执行人邹桂海财产的求偿权。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项的规定，裁定：驳回异议人邵素敏请求撤销淄博中院（2017）鲁03执恢30号之一执行裁定、（2017）鲁03执恢30号之二执行裁定的异议请求。
复议申请人邵素敏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依法撤销淄博中院（2017）鲁03执异47号执行裁定和(2017)鲁03执恢30号之一、之二执行裁定。复议理由如下：一、刘杰与邹桂海的执行和解协议未生效。该协议约定，执行和解协议经过双方签字并且由淄博中院裁定后生效，签订地点是淄博中院。本案中淄博中院没有证据证明该协议是2016年4月20日张店区法院保全送达前，刘杰等人就提交淄博中院并且履行完毕了，则该协议未生效。二、(2017)鲁03执恢30号之一、之二执行裁定程序违法。1、淄博中院未经审查、通知等法定程序，擅自解封、终结执行属严重程序违法。淄博中院地解除刘杰对邹桂海的查封，要终结执行案件，应当先通知保全申请人和保全法院。2、张店区法院依法保全到期债权后，刘杰与邹桂海无权自行履行。3、张店区法院裁定保全的是刘杰对邹桂海的到期债权，不是仅对淄博中院实际执行回款的查封。4、淄博中院擅自解封、终结执行的行为，违反了民事执行中有利于申请人执行权益维护的基本原则。三、淄博中院（2017）鲁03执异47号执行裁定严重错误和违法。1、淄博中院认为刘杰自始不具有强制执行申请权没有事实证据证实。2、淄博中院认为即使有张店区法院的保全裁定，刘杰与邹桂海之间也没有丧失债权职务处置权，与法律规定相悖。3、淄博中院认为张店区法院协执内容只是淄博中院实际执回的财产，也是错误的。
本院查明，2016年7月28日，张店区法院向牟京美、王立志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内容均为：“冻结刘杰在你处的债权380万元，期限两年，自2016年7月28日至2018年7月27日。冻结期间，不得私自向被告刘杰偿还相应债务，若你方要求偿付，可由本院提存财物或相应价款”。于2016年9月20日向邹桂海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内容为：“冻结刘杰在你处的债权380万元，期限两年，自2016年9月20日至2018年9月19日。冻结期间，不得私自向被告刘杰偿还相应债务，若你方要求偿付，可由本院提存财物或相应价款。”
2017年4月24日，刘杰向淄博中院提交恢复执行申请，请求恢复对被执行人邹桂海、牟京美、王立志、敖丽红的执行。
此外，淄博中院（2014）淄执异26号执行裁定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鲁执复字第32号执行裁定均查明：“抵押还款协议中被执行人邹桂海所有的吴冠中的画作被王晓飞扣留占有，故邹桂海要求用该批画作折抵所欠申请人刘杰债务的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淄博中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淄博中院应否作出准许刘杰撤销执行申请和解除查封申请的执行裁定。
根据淄博中院和本院查明的事实，2016年4月8日，申请执行人刘杰与被执行人邹桂海、牟京美、王立志、敖丽红签定《执行和解协议》，约定被执行人将其在2012年12月4日抵押还款协议吴冠中油画折抵给申请执行人，同时解除对被执行人其他财产的查封。从内容来看，该协议是以物抵债协议。2016年7月28日、9月20日，张店区法院分别向牟京美、王立志、刘杰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不得私自向刘杰偿还相应债务。2017年4月24日，刘杰向淄博中院提交恢复执行申请，请求恢复对被执行人邹桂海、牟京美、王立志、敖丽红的执行。2017年5月8日，刘杰口头说明已与被执行人邹桂海等达成以质押物抵债，向淄博中院提交撤销执行申请，申请撤销其与被执行人邹桂海、牟京美、王立志、敖丽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执行。2017年5月10日，淄博中院作出终结执行、解除查封裁定。2017年5月12日，淄博中院向被执行人邹桂海送达法律文书时，邹桂海向淄博中院提交与申请执行人刘杰于2016年4月8日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
从以上的时间节点及所发生的事实来看，2016年4月8日《执行和解协议》签订后，至2016年9月20日张店区法院发出执行通知书前，申请执行人与被执行人之间可以履行《执行和解协议》。但2016年9月20日后，被执行人应当按照《协助执行通知书》的要求，不得私自向刘杰偿还债务。从2017年4月24日，刘杰向淄博中院提交的恢复执行申请的内容来看，截至该日，被执行人一直未履行《执行和解协议》。2017年5月8日，刘杰口头说明已与被执行人邹桂海等达成以质押物抵债，向淄博中院提交撤销执行申请。
本院认为，淄博中院在审查本案中部分事实没有查清，一是淄博中院（2017）鲁03执47号执行裁定认定“被执行人邹桂海、王立志与案外人王晓飞、申请执行人刘杰签订的‘抵押还款协议’，在刘杰将抵押物移走之后，实际上成为一份质押合同”，与淄博中院（2014）淄执异26号执行裁定、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鲁执复字第32号执行裁定认定“抵押还款协议中被执行人邹桂海所有的吴冠中的画作被王晓飞扣留占有”的事实，明显不一致。以物抵债的字画在刘杰处，还是在王晓飞处，没有查清。二是2017年4月24日，刘杰仍然向淄博中院提交恢复执行申请，请求恢复对被执行人邹桂海、牟京美、王立志、敖丽红的执行。此时，距张店区法院冻结刘杰到期债权、向牟京美、王立志、刘杰发出协助执行通知，要求不得私自向刘杰偿还相应债务，已有一年的时间。淄博中院仅依据刘杰口头说明，就作出准许撤销执行申请和解除查封裁定欠妥。字画在何处，是否交付、何时交付等事实均未查清。依据《最高人民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3执异47号执行裁定；
二、发回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查。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刘 夏
审判员 王尹宗
审判员 王召波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五日
书记员 李英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