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12民终25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奥罗生物诊断有限公司，社会统一信用代码91321291559265683N,住所地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健康大道801号G22三层西侧。
法定代表人：王轶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庆（特别授权），江苏圣典（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新晨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社会统一信用代码91321203703977109M，住所地泰州市高港区金港中路135号。
法定代表人：叶肃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瑞平（特别授权），江苏柴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奥罗生物诊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罗生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新晨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晨建设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苏1291民初9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传票传唤各方当事人于2017年11月7日到庭公开进行调查、询问、质证、辩论和调解。上诉人奥罗生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庆，被上诉人新晨建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庄瑞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奥罗生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已丧失胜诉权。本案《建设工程合同》签约时间为2011年1月11日，工期为2011年1月15日至2011年3月22日，被上诉人认可的工程交付时间为2011年11月。最高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的司法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一审法院认为最后一期工程款的支付时间约定不明，那么适用上述第十八条第一项之规定，以工程交付之日视为应付款之日。那么诉讼时效从2011年11月起算，中间因上诉人发生付款行为导致诉讼时效中断，即诉讼时效从2012年4月13日起重新计算两年诉讼时效。现被上诉人于2017年4月12日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二、被上诉人施工工程延期，上诉人已按合同约定从工程款中扣除被上诉人延期应支付的滞纳金，涉案工程并未剩余工程款。合同专用条款第三部分第48条第1款规定被上诉人保证通过消防验收。从消防部门的不合格通知书可以看出并不存在上诉人之责任，原审法院作出上诉人存在责任的认定明显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作为承包方应当完全履行合同义务，保证工程消防无条件验收。消防验收合格之日为2014年1月21日，即证明了工程总工期最少应当计算至2014年1月21日。根据合同专用条款第三部分第48条第5款约定，因承包方原因导致工程延期的，每延期一个日历天，按合同总价的千分这二收取滞纳金，直接从工程款中扣除。所以，从2011年11月至2014年1月21日的延期之责仍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应支付的滞纳金数额已超过欠付工程款的数额，上诉人无需支付工程款。
被上诉人新晨建设公司辩称，1、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双方合同中约定了GMP验收后分两年支付明显没有约定具体的支付时间，上诉人GMP验收合格与否不是被上诉人所能控制的，因为GMP验收是对上诉人硬件和软件的共同验收，被上诉人所承建的设备安装只是其中一小部分验收，所以这不是被上诉人所能掌控的。明显约定不明，否则如约定了履行期限不明被上诉人不能主张工程款，显然排除了被上诉人的主要权利，被上诉人可以随时要求上诉人支付工程款，该判决在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泰中民初字第0038号民事判决中也是如此判决的。上诉人认为超过诉讼时效是不可能的。2、关于施工工期延期的问题。一审法院至上诉人处调取的应由上诉人采购的净化空调箱等设备出厂日期显示，该设备均在2011年7月、8月份才购买，所以被上诉人怎么可能在2011年3月份完成施工，况且购买以后还要另行安装，还要药城进行协调，这都需要时间。上诉人又增加了工程量，从当时的设计图以及以后完成的竣工图可以反映。原来设计的时候不需要铺地砖，后来又要铺地砖，原来不需要安装空调后来又安装空调，这都是增加的工程量，也有这方面的原因造成延期，所以工程延期不是被上诉人的责任。
新晨建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奥罗生物公司给付工程款350000元；2、奥罗生物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月11日，奥罗生物公司与江苏新城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城安装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一、工程名称：医药城中试区A2西3F奥罗生物项目施工工程发包给新城安装公司；工程地点：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园区A2号厂房三层；工程内容：电气、净化围护、暖通、给排水、消防水、弱电等，按设计要求，交钥匙工程，固定总价合同，按照现有设计图纸和厂房进行施工，不在图纸范围内的变更另行签证，但图纸中的工程量均包含在合同范围内。二、开工日期：2011年1月15日，竣工日期：2011年3月22日，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67天（含所有法定节假日）。三、工程质量标准：合格，达成GMP要求和消防要求。四、合同价款：人民币壹佰叁拾伍万元整（135万元）。在第二部分通用条款中，第23.2，合同价款在协议书内约定后，任何一方不得擅自改变。合同价款计价的方式可采用固定总价、固定单价或双方约定的其他计价方式。第31，确定变更价款：承包人在工程变更确定后28天内，提出变更工程款的报告，经工程师确认后调整合同价款；承包人在双方确定变更后28日内不向工程师提出变更工程价款报告时，视为该项变更不涉及合同价款的变更。在第三部分通用条款中，第26.1，工程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材料进场后预付款20%，装修款项根据装修进度，按照第一月按完成工作量合格后支付月进度款×70%-预付款，第二月开始按完成工作量合格后支付月进度款×70%。GMP验收后，支付决算款的90%，10%质保金验收合格后分2年支付（验收合格后第一年支付5%，剩余部分质保期满后付清）。第48，补充条款：1、交钥匙工程，固定总价合同，按照现有设计图纸和厂房进行施工，不在图纸范围内的变更另行签证，但图纸中的工程量均包含在合同范围内，保证通过GMP验收和消防验收。2、主材提供材料发票，施工费提供工程发票；3、保证竣工验收合格后消防验收随时抽检合格；4、合同补充要求详见附件3；5、因承包方原因导致工程延期的，每延期一个日历天，按照合同总价的2‰收取滞纳金，由发包人直接从工程款中予以扣除。合同签订后，新城安装公司对上述工程进行施工，奥罗生物公司分别于2011年1月20日给付新城安装公司270000元，2011年6月1日给付新城安装公司450000元，2011年11月21日给付新城安装公司280000元，2012年4月13给付新城安装公司64400元。
2011年4月26日，奥罗生物公司与新城安装公司就施工过程中事件进行备案，备案事由：奥罗生物公司与新城安装公司在2011年11月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规定新城安装公司负责奥罗生物公司医药城中试区A2区西3F奥罗生物项目施工工程事宜。2011年4月7日奥罗生物公司人员在施工场地发现新城安装公司施工人员并未按合同使用规定的材料对洁净区吊顶进行装修，奥罗生物公司对此行为产生的后果保留采取相应措施的权利，特此备案。同年4月26日新城安装公司就上述备案作出回复：1、在招标谈判过程中，新城安装公司提出吊顶材料替换的问题，奥罗生物公司无异议；2、招标文件中规定的吊顶材料为手工岩棉夹心板，这种板材新城安装公司经常使用，发现时间一久，板材与岩棉容易脱胶，彩板容易下沉，且岩棉板强度不行，不能上人，为保证工程质量新城安装公司选用手经纸峰窝夹心板，该板强度好、平整度好、不易脱胶，且防火达到要求（泰兴人民医院手术室三千多个平米都使用的这种材料），价格比手工岩棉板还贵了12元/㎡，这一方面产生的费用不向业主追加，且保证了吊顶的平整度及强度；3、如业主担心质量问题，新城安装公司保证如果因为使用该材料出现质量问题，一切后果由新城安装公司负责。
2013年9月9日，泰州市公安消防支队医药高新区大队对案涉工程进行竣工验收消防备案抽查，作出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消防备案检查不合格通知书，综合评定涉案工程竣工验收消防备案检查不合格，存在以下问题：一、洁净区安全出口未向疏散方向开启，不符合《建筑设计防火规范》第7.4.12条之规定；二、洁净区走道室内消火栓不能保证两支水枪充实水柱同时到达任何部位，不符合《建筑设计防火规范》第8.4.3条之规定；三、部分坚向管道并未封堵，不符合《建筑设计防火规范》第7.2.10条之规定；四、部分防火门未贴铭牌，现场判定不合格，不符合《消防产品现场检查判定规则》（GA588-2005）；五、机械排烟不能联动，不符合《建筑设计防火规范》第8.3.1条之规定；六、预留区缺少室内消火栓，不符合《建筑设计防火规范》第8.3.1条之规定；七、办公区与仓库、生产区未进行分隔，不符合《建筑设计防火规范》第3.3.8条之规定；八、消防控制室设置在三层，不符合《建筑设计防火规范》第11.4.4条之规定；九、洁净区内消火栓无压力，不符合《建筑设计防火规范》第8.4.3条之规定；十、理化实验室一、二擅自改变使用性质，作办公区使用。后奥罗生物公司于2013年12月30日申请复查，泰州市公安消防支队医药高新区大队于2014年1月21日作出建设工程骏工验收消防备案复查意见书：该工程竣工验收消防复查合格，同意该工程恢复使用。
2015年3月31日，新城安装公司委托江苏柴墟律师事务所律师庄瑞平向奥罗生物公司发出关于催要工程款的律师函，要求奥罗生物公司给付工程款350000元。2015年4月7日，奥罗生物公司委托江苏圣典（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周庆向新城安装公司发出律师函，告知新城安装公司无故延长工程期限600多天，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另查明，新城安装公司于2012年12月25日变更登记为新晨建设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新晨建设公司与奥罗生物公司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案涉工程为固定总价，总价款为1350000元。新晨建设公司主张在实际施工过程中，新增了工程量，总价款应增加92000元。对此，奥罗生物公司予以否认，根据新晨建设公司提交的合同、汇款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施工过程中实际新增的工程量。新晨建设公司亦未能举证证明双方已就变更工程量另行签证，也未能举证证明在确定工程量变更后28日内其向工程师提出了变更工程价款报告，故即使工程总量有所变更，也不应涉及合同价款的变更，对新晨建设公司的该主张不予认可。结合双方提交的进账单，一审法院确认奥罗生物公司已支付工程款1064400元，尚欠工程款285600元。奥罗生物公司辩称，新晨建设公司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因双方在合同中对剩余部分工程款的支付未有明确具体时间的约定，故新晨建设公司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奥罗生物公司辩称，工程延期系新晨建设公司导致，其应给付滞纳金，滞纳金的金额已远超过剩余工程款的金额，奥罗生物公司已按合同约定直接从工程款中扣除。对此，结合一审法院至奥罗生物公司处调取的部分设备出厂日期可以看出，部分设备的出厂日期，是在约定的竣工日期后，而该设备按约定应由奥罗生物公司负责采购，奥罗生物公司未及时采购，导致工程延期，并非新晨建设公司之责；另从泰州市公安消防支队医药高新区大队作出的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消防备案检查不合格通知书可以看出，消防验收不合格系多方原因所致，奥罗生物公司亦有责任。综上，工程延期并非新晨建设公司单方原因导致，不能以此要求新晨建设公司支付滞纳金，故对奥罗生物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不予支持。至于合同约定的GMP验收后支付决算款的90%，该项验收理应由奥罗生物公司方负责组织实施，而奥罗生物公司至今未履行该义务，不应将该义务强加于新晨建设公司一方；同时该工程自消防验合格至今已满两年，质保金亦应支付给新晨建设公司。故奥罗生物公司理应按照合同约定给付新晨建设公司剩余工程款285600元。判决：一、被告江苏奥罗生物诊断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江苏新晨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285600元。二、驳回原告江苏新晨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原告江苏新晨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205元，被告江苏奥罗生物诊断有限公司负担5345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有证据提供。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在卷佐证，本院予以确认。经当事人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的主张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二、如果被上诉人的主张没有超过诉讼时效，造成工程延期的责任如何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我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处理作了详细规定，对于债务人来说，可以随时履行，对于债权人来说，也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履行。本案中，双方对合同的付款时间并未明确约定，故被上诉人可以随时要求上诉人履行给付工程款的义务。至于上诉人称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对此，本院认为，该条第一款限定了本条的适用情形，也就是该条款的适用对象是计算欠付工程款利息的起算时间，而不适用发包方欠付工程款时承包方索要工程欠款的情形。故被上诉人的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查明上诉人所使用部分设备出厂日期在约定的竣工日期后，结合泰州市公安消防支队医药高新区大队作出的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消防备案检查不合格通知书所载明的问题，可以看出，并非被上诉人单方原因造成案涉工程未能按期交付，且上诉人至今未有证据证明其已进行GMP验收，故上诉人认为应当扣除被上诉人滞纳金的条件未成就，对于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上诉人江苏奥罗生物诊断有限公司（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军强
审 判 员 顾连凤
审 判 员 潘贻杰
二〇一八年一月八日
法官助理 田 扬
书 记 员 叶 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