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115刑初126号
公诉机关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曾亮，男，1990年5月20日出生于武汉市，汉族，初中文化，无固定职业，住武汉市江夏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8月1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武汉市江夏区看守所。
法定代理人田某1，系被告人曾亮之母。
辩护人周吉，湖北君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检察院以武夏检刑诉[2017]12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曾亮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3月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经审查，于当日立案，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7年4月18日召开庭前会议；于2017年11月16日、11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蔷、程桂林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曾亮及其法定代理人田某1、辩护人周吉,鉴定人程某2、邓某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人曾亮的辩护人于2017年5月16日申请对被告人曾亮进行刑事责任能力的鉴定，同年10月11日鉴定完毕。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检察院于2017年9月13日建议延期审理，同年10月12日建议恢复审理。本院依法重新计算审限。现已审理终结。
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6月26日21时许，被告人曾亮在本区纸坊街道“清水虾庄”内与王某、田某2等人发生矛盾，被告人曾亮被田某2等人围攻，遂持匕首将田某2左胸、左某、右上腹刺伤，后逃离现场。经鉴定，田某2左侧开放性液气胸，左肺裂伤，左侧上臂开放性损伤，急性失血性休克，右上腹皮肤裂伤，其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
2016年8月11日2时许，被告人曾亮在本区纸坊街道一道口“阿里崽崽”网吧内被公安人员抓获。
指控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提交如下证据证实:
1、户籍证明、到案经过、病历材料等书证;2、证人王某、郑某、李某等人的证言;3、被害人田某2的陈述;4、鉴定意见;5、辨认笔录;6、被告人曾亮的供述和辩解。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曾亮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重伤，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刑事责任。被告人曾亮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规定的处罚情节。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曾亮对公诉机关指控其持匕首刺伤田某2的事实不持异议。其辩护人认为，被告人曾亮在人身安全受到威胁的情况下刺伤田某2，是正当防卫，依法不应承担刑事责任；被告人曾亮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曾亮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6年6月26日21时许，田某2受人邀约与其他十余人来到本区纸坊街道“清水虾庄”欲“闹眼子”（滋事），其他十余人持砍刀、木棒围攻被告人曾亮，欲强行将其带离，田某2见状亦上前欲围攻被告人曾亮，被告人曾亮随即用手搂住田某2，用匕首抵着田某2的脖子，让其他人散开。后被告人曾亮放开田某2，搂住其他一人，要其他人散开，后又放开此人。双方继续对峙时，田某2从车上拿出砍刀，砍伤被告人曾亮头部及手肘部，被告人曾亮遂持匕首刺伤田某2左某、右上腹及左胸部。后被告人曾亮逃离现场。上述十余人持洋镐把、砍刀追赶被告人曾亮未果。经鉴定，田某2左侧开放性液气胸，左肺裂伤，左侧上臂开放性损伤，急性失血性休克，右上腹皮肤裂伤，其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被告人曾亮属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
2016年8月11日2时许，被告人曾亮在本区纸坊街道一道口“阿里崽崽”网吧内被公安人员抓获。
认定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身份信息证实，被告人曾亮的身份情况。
2、到案经过证实，被告人曾亮被抓获归案。
3、受伤照片及江夏区中医医院就诊记录证实，被告人曾亮头部及手肘部受伤缝合后遗留疤痕及注射破伤风治疗的事实。
4、鉴定意见证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田某2的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被告人曾亮属限制刑事责任能力。
5、辨认笔录证实，刺伤田某2的人是被告人曾亮。
6、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6月26日下午六七时许，我接到“龙伢”电话，让我去“清水虾庄”去帮忙，并说到了那边有两辆车停路边，然后听他们安排。虽然没明说，但我知道是去扯皮。我们十几个人进了虾庄点了菜。后来其中一个穿黑衣服的人喊“曾亮”，那个男的就从收银台走过来了。黑衣男子再次确认是曾亮后，就跟我们说带他走。我们都靠过去，空手搂着他往车方向行走，他不肯，并且掏出一把匕首说:谁碰我，我就杀了谁。他就拉了旁边的两个人用刀比着他们的脖子吓唬我们，后又推开他们。田某2冲过来，曾亮就对着他戳了几刀，手臂处和后背处各一刀。田某2被捅伤倒地，后背冒出了血。我看情况不对就把他扶起来，其他人冲到越野车后备箱里拿棒子追曾亮，这时有个男的喊“人不行了，快回来”。然后其他人就开车送田某2到医院了。
7、证人郑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6月26日20时许，店员跟我讲有十几个年轻男子追一名男子，我当时在旁边忙，并没有听到争吵声，我走到门口时看见那伙人中有一名男子右手提着一把砍刀，他右手受伤了，血一直从肩上往手臂流，他和四五个手拿砍刀、木棒的男子上了路边的一台黑色越野车走了，旁边的白色轿车上也有五六人。我和曾亮是普通朋友关系，他不是我的员工，只是常在虾庄吃饭。案发当天他也是过来吃饭的，吃完后就在收银台附近玩。对方当时来了十几个人，我都不认识，然后曾亮就被喊了过去，不知为何动手打了起来。我来的时候已经打完了，对方有人受伤，曾亮的头部和手部也受伤出血了，我就把曾亮送到中医院，把头和手部的口子缝合了，然后就离开了。
8、证人李某的证言证实，我是上个月才到“清水虾庄”上班的。“亮伢”就是那群人所要追打的人，“亮仰”每天都到虾庄晃，应该是虾庄的老板郑某叫过来的。那群人在12号台子坐下，一个女的点菜，其中一男子朝收银台处喊了一句“亮伢，你过来一下”，“亮伢”就过去了，站在那男的旁边，勾着腰在他耳边说话。那女的点完菜，一二分钟后这个台子的人就买单了。那群人起身准备走，“亮伢”也跟着一起。后这群人就拿着砍刀追着“亮伢”，一直追到门口出去了。
9、证人解某的证言证实，我在“清水虾庄”进口处经营一家烧烤摊。那天20时许，我先听到“清水虾庄”有人喊叫，后停车场处大概有10来个人拿着刀和木棒追一个人。
10、证人黄某的证言证实，那天晚上10时许，我干姐卢某打电话要我将钱送到了医院8楼抢救室。
11、证人胡某的证言证实，那天晚上9点左右，黄某开我公司的车和我一起与一个叫卢某的人见了面，后又去了纸坊。晚上10点半左右，黄某让我送了两万元去新门诊8楼的手术室。
12、证人余某、彭某、谭某的证言均证实，田某2是其朋友。2016年6月26日晚8时左右，余某和彭某等人在外喝酒，回来路上听说姓田某2被人打伤在抢救，于是坐谭某的车去了区人民医院。
13、鉴定人程某2、邓某当庭对鉴定意见进行了说明。
14、被害人田某2的陈述证实，2016年6月26日下午，我的朋友黄某叫我去纸坊帮他扯皮打架撑场子。黄某开车接我们十几个人去了“清水虾庄”吃饭，有个女的点了菜，过一会菜还没上齐，“飞飞”叫嚣要找老板，这时候过来一个年轻人(曾亮)，“飞飞”让他给虾庄老板打电话，年轻人说没打通。这时我去外面买雪糕，回来的时候看见我们的人拿着刀和棍子围着那个年轻人，这时那个年轻人就把我抓过去用刀抵着我的脖子让我们的人散开，其他人也不敢动手，后他把我推开又去抓了我们这边的另一个人。于是我冲到越野车后备箱里拿了一根棒球棍（应为砍刀）打了他脖子。他当时就火了，用匕首捅了我的肚子、后背和手臂三处，然后就跑了，其他人拿着棒子没追到他。我当时流了好多血，“飞飞”他们就开车送我去医院抢救了。
15、被告人曾亮的供述证实，2016年6月下旬的一天晚上8点多钟，我和四五个朋友一起在“清水虾庄”吃饭。我认识这个店的老板郑某，经常在这吃饭。和我一起吃饭的几个朋友走了，只剩我一个人去收银台付款，正准备走时，突然另一桌的十几个年轻人有人喊我的名字，其中一男的冲我说:曾亮，跟我一起出去，有点事儿跟你谈谈。我不认识他们(其中有两个人面熟，但叫不出名字)，就说有事在这里说，我不跟你们走。被我拒绝后，他们一群人都向我围过来，准备把我带走，还有几个人到门口停着的一辆车上面拿了棒子和砍刀出来，看样子是要搞我，我就随手拿了桌上的一把水果刀想吓唬他们。我的头被砍了一刀，手臂被打了几棒。有个人还准备拿刀搞我，我就用刀到处挥舞，没想到捅到对方左手手肘去了，后来我就跑了。确定他们没追上我，我才去医院缝合伤口并输液治疗。
本案在审理中，被害人田某2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要求被告人曾亮赔偿经济损失。经本院主持调解，被害人田某2与被告人曾亮达成调解协议，由被告人曾亮赔偿被害人田某2经济损失人民币45800元，被害人田某2对被告人曾亮表示谅解，并自愿撤回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裁定准许被害人田某2撤回附带民事诉讼。
针对本案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评判如下：
一、关于被告人曾亮的刑事责任能力认定问题。
武汉市精神病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武精司鉴字【2017】第09353号鉴定意见书证实了被告人曾亮符合ICD-10中“精神活性物质所致精神障碍”的诊断标准，案发前无明显现实矛盾冲突，作案时受疾病影响，其实质性辨认能力及行为控制能力均削弱，为限制刑事责任能力。鉴定人出庭对被告人曾亮的鉴定依据作出说明。对于上述鉴定意见本院依法予以采纳，认定被告人曾亮属于限定（部分）刑事责任能力人。等证实，足以认定。
二、被告人曾亮案发时所处境地和所遭受的不法侵害。
案发时，被告人曾亮遭受十余人持刀、棒围攻，被害人田某2买雪糕回来后亦参与围攻，被被告人曾亮搂住并持水果刀威胁其他人散开。被告人曾亮放开田某2后，田某2持砍刀砍伤被告人曾亮的头部、左手肘部，被告人曾亮随即持水果刀刺伤田某2。此事实，有被害人田某2的陈述、证人郑某的证言、被告人曾亮的供述、被告人曾亮的伤情照片及治疗记录
三、被告人曾亮的行为是正当防卫还是防卫过当。
被告人曾亮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曾亮在人身安全受到威胁的情况下刺伤田某2，是正当防卫，依法不应承担刑事责任”的辩护意见及公诉机关认为被害人田某2的行为存有过错，可酌情对被告人曾亮从轻处罚的意见，经查，为了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益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对不法侵害人造成损害的，属于正当防卫。正当防卫应该符合四个条件：正当防卫所针对的，必须是不法侵害；必须是在不法侵害正在进行的时候；正当防卫所针对的，必须是不法侵害人；正当防卫不能超越一定的限度。防卫明显超出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的行为，是防卫过当。本案中，被害人田某2首先是受人邀约欲对被告人曾亮人身实施控制；见其他人持砍刀、木棒围攻被告人曾亮时，亦主动参与，欲实施对被告人曾亮的控制；其被搂住、受到匕首威胁是因为被告人曾亮的目的是要求其他人散开，从而得以脱离；其被被告人曾亮主动放开后却持砍刀砍伤被告人曾亮头部、左手肘部，接着受到被告人曾亮的伤害。此事实，符合正当防卫前述三个条件。但是，被告人曾亮连续向被害人田某2手臂、腹部及后胸背部刺捅四刀，尤其是后胸背部这一致伤部位，造成田某2重伤后果，超出了必要限度，属防卫过当。
本院认为，被告人曾亮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重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曾亮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曾亮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曾亮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与事实、证据及法律规定相符，本院予以采纳。被告人曾亮刺伤田某2的行为属防卫过当，依法应当减轻处罚。被告人曾亮犯罪时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能力，是限定（部分）刑事责任能力人，具有法定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情节；被告人曾亮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从轻处罚。被告人曾亮赔偿了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取得了被害人的谅解，具有酌定从轻处罚情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三款、第二十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曾亮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8月11日起至2017年12月10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曾 波
人民陪审员 张 燕
人民陪审员 谢琼利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张锭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