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03民终8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荣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四川省荣县旭阳镇荣州大道二段**号。法定代表人：邓敏，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晓波，四川智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虹，四川智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荣县利达运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荣县旭阳镇荣州大道一段步行街20号。法定代表人：代欣村，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光辉，公司副总经理。原审第三人：自贡瑞兔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荣县旭阳镇荣州大道一段288-5-1-31号。法定代表人：彭杨，公司总经理。上诉人荣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信用联社）因与被上诉人荣县利达运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达公司）、原审第三人自贡瑞兔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兔公司）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一案，上诉人信用联社不服荣县人民法院（2017）川0321民初4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信用联社上诉请求：1.撤销荣县人民法院（2017）川0321民初42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2.改判利达公司对瑞兔公司位于荣县旭阳镇河西新区工业园区C2-02a号国有土地使用权的折价或拍卖价款不享有优先受偿权；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全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及理由：1.原判认定“六个月优先受偿期间应自2014年1月24日签订工程结算书开始计算”是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明确为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本案查明事实认定2013年8月29日，利达公司与瑞兔公司签订土石方工程承包合同，同年10月26日，该工程完工，双方于2014年1月24日签订工程结算书。而利达公司起诉瑞兔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提交《民事诉状》的落款时间是2014年5月30日，荣县人民法院受理的时间是2014年6月12日，无论从合同约定的竣工时间（2013年10月29日）还是实际竣工日期（2014年10月26日）起算，行使建设工程款优先权的六个月期限均已超期，利达公司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已经丧失；2.一审认定“原告进行的土地平整等工程价值已附着于土地之上，工程本身与土地之间已不可分割，也无法分开确定价值，原告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应及于全部土地价值”也是认定事实错误。土地不该作为建设工程优先受偿的客体。本案中，既然利达公司与瑞兔公司有工程量结算凭证和结算书，只要通过依法评估，土地整理的工程价值和土地价值完全可以分别评估，其土地价值和工程价值的比例是完全可以评估确定的。被上诉人利达公司辩称，上诉人对竣工验收日期和合同的完工日期混为一谈，完工不一定竣工，但竣工一定是完工。而本案工程在施工时，由于发包方未及时将地上的高压电桩撤除，造成承包人推迟完工，后于2014年1月24日发包方与承包方就工程质量合格、方量确定达成决算，故2014年1月24日应为该工程的决算日。故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1月24日签订土石方开挖工程结算书，六个月优先受偿的除斥期间应自结算开始计算是完全正确的；另一方面，被上诉人其实已于2014年4月15日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起诉书，一审法院从保护企业的角度一直未予立案，发生多次冲突后才于2014年6月12日立案受理。所以上诉人不存在优先受偿权超过6个月的除斥期；上诉人认为“原告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应及于全部土地价值是认定事实错误且损害了信用联社合法权益的认识不正确。首先该案土地是一片毛地，经上诉人日夜奋战三个月将平整为四通一平地的建筑场，是建筑房屋工程的先行工程建设，其价值已附着于土地之上，工程本身和土地之间不可分割，也无法分开确定价值，所以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应及于全部土地价值的认定是正确的。其次，工程价款优先于抵押权是第一顺位受偿是正确的。原审第三人瑞兔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29日，利达公司与瑞兔公司签订土石方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瑞兔公司将位于荣县工业园区的修建厂房土石方工程承包给利达公司进行开挖、回填、运输、平整及倒土等，同年10月26日，该工程完工。双方于2014年1月24日签订工程结算书确认瑞兔公司应付利达公司工程款3770000元，已支付800000元，尚欠2970000元，双方就剩余款项支付协商未果，致利达公司于2014年6月12日起诉，后经荣县人民法院（2014）荣民二初字第230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瑞兔公司于2014年10月24日前支付原告利达公司土石方开挖等工程款2970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150000元，合计3120000元，利达公司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2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0280元，由瑞兔公司负担。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利达公司于2014年6月16日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要求对瑞兔公司使用的坐落于荣县河西新区工业园区C2-02a号国有土地使用权中的1334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进行查封并提供担保，荣县人民法院（2014）荣民保字第9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瑞兔公司使用的坐落于荣县河西新区工业园区C2-02a号国有土地使用权（土地使用权号为荣国用第890637号，地号为144号，使用类型为工业）中的1334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限价2970000元）。利达公司于2014年10月29日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荣县人民法院（2014）荣执字第1039-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2014）荣民二初字第230号民事调解书的本次执行程序，2015年4月13日，利达公司申请恢复执行，荣县人民法院（2015）荣执恢字第24号通知同意将瑞兔公司坐落于荣县旭阳镇河西新区工业园区C2-02a号工业用地国有土地使用权，以第三次拍卖保留价6950000元交付申请执行人利达公司抵偿债务1425600元，优先扣除荣县利达公司垫付案件受理费15280元、保全费5000元、评估费14563元，合计34843元后，由利达公司于通知送达之日起10日内补交土地差价5489557元。利达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撤销该通知并确认其2970000元工程款具有法定优先权等，荣县人民法院（2016）川0321执异1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变更荣县人民法院（2015）荣执恢字第24号通知中以第三次保留价6950000元交付利达公司抵偿债务1643900.32元，由利达公司补交土地差价5271256.68元，并驳回利达公司其他异议请求。利达公司及信用联社对上述裁定不服，向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7）川03执复2、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撤销四川省荣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川0321执异19号执行裁定。利达公司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2014年6月6日，第三人瑞兔公司与信用联社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由瑞兔公司以坐落于河西新区工业园区C2-02a国有土地使用权为自贡市百信商贸有限公司在信用联社的债务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并于2014年6月10日办理（2014）第37号他项权证，抵押金额为9000000元，截止2016年9月12日尚欠贷款本息11358705.9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利达公司建设工程价款是否享有第一顺位优先受偿权及金额。1.关于利达公司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法释〔2002〕16号）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房地产纠纷案件和办理执行案件中，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的规定，认定建筑工程的承包人的优先受偿权优于抵押权和其他债权。”由上述规定可知，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作为一项法定优先权，无需对外公示既已存在，为承包人所享有。第四条规定“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中未写明建设工程款有优先受偿权应如何适用法律的问题的复函[（2007）执他字第11号]亦明确答复“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权是一种法定优先权，无需当事人另外予以明示”，信用联社主张利达公司在民事调解书放弃其他诉讼请求视为放弃优先受偿权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诉争工程于2013年10月26日完工，双方于2014年1月24日签订土石方开挖工程结算书，六个月优先受偿权期间应自结算开始计算，利达公司于2014年6月12日起诉请求瑞兔公司支付工程款及利息并于2014年8月11日达成调解协议后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应视为其对工程款及优先受偿权的主张，信用联社辩称原告主张优先受偿权超过期限该院不予支持。2.利达公司优先受偿权范围及分配顺位问题。利达公司的建设工程价款已由荣县人民法院（2014）荣民二初字第230号生效民事调解书确认为瑞兔公司应付利达公司工程款3770000元，已付800000元，尚欠2970000元，利达公司的优先受偿权金额应为尚欠工程款2970000元；利达公司进行的土地平整等工程价值已附着于土地之上，工程本身与土地之间已不可分割，也无法分开确定价值，利达公司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应及于全部土地价值；利达公司在建设工程款结算后六个月内提起诉讼并申请执行，信用联社对案涉土地办理抵押登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零八条第二款规定“对人民法院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有优先权、担保物权的债权人，可以直接申请参与分配，主张优先受偿权”，信用联社作为抵押权人可以直接申请参与分配，但其抵押登记在建设工程完工后诉讼过程中，信用联社办理抵押贷款时对土地的估价也已经包括了该工程价值，利达公司的建设工程价款2970000元应优先于信用联社的抵押权，为第一顺位法定优先受偿权。利达公司请求将工程款2970000元、受理费18280元、诉讼费30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评估费14563元，合计3004843元抵销流拍标的款6950000元折合土地面积14675.33平方米确权给利达公司并作出过户裁定书等主张系执行部门具体执行措施，不属于本案处理范围，因此，利达公司前述诉讼请求不成立，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利达公司请求确认其工程款2970000元享有第一顺位优先受偿权的请求成立，该院予以支持；信用联社辩称原告主张优先受偿权超过法定期限及利达公司对土地自身价值不具有优先受偿权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零八条第二款、第五百一十一条、第五百一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一条、第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1.原告荣县利达运业有限公司对第三人自贡瑞兔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坐落于荣县河西新区工业园区C2-02a号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在建设工程价款2970000元内享有第一顺位优先受偿权；2.驳回原告荣县利达运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新证据向法庭提交。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依法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有两点，一是利达公司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问题；二是利达公司享有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是否及于全部土地价值。关于利达公司享有的工程款的优先受偿权是否已经超过六个月的除斥期间的问题。上诉人信用联社认为，2013年10月26日涉案工程已经完工，而利达公司提交诉状的时间是2014年5月30日，利达公司行使工程款优先权的六个月期限已经超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之规定，行使优先受偿权的起算点为工程竣工之日，本案中，虽然涉案工程于2013年10月26日完工，但是完工并不等于竣工。完工日期仅仅是指工程施工完成的时间，而竣工日期是指工程完工后，通过国家有关单位验收后出具相关法律文书的日期。本案中，上诉人利达公司与瑞兔公司没有严格的竣工验收报告，双方认可工程质量和工程量的相关文件仅有2014年1月24日签订的工程结算书，因此，一审法院以该结算书签订的时间作为竣工日期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利达公司提起诉讼时超过了六个月除斥期间而不能享有优先受偿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其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利达公司享有的优先受偿权的范围是否包含土地的价值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之规定，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是将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显然，在拍卖或折价的价款中包含有土地价值，而本案涉案工程是平整土地，该土地在利达公司平整前是生地，通过利达公司平整土地工程后为熟地，利达公司享有的优先受偿权的价款应为生地和熟地之差，而不应及于全部土地价款，一审判决认为利达公司的土地平整等工程价款已附着于土地之上，工程本身与土地之间已不可分割，无法分开确定价值，因此利达公司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应及于全部土地价值的认定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本案涉案土地流拍后价值为6950000元，该价款包含土地价值和土地整理的工程价值，流拍后标的物的贬值只应基于土地价值的贬值而不应及于工程价值，附加于土地之上的平整土地的劳动力价值是一个不变量，而涉案工程价值利达公司与瑞兔公司已经通过工程结算书的形式确认为3770000元，瑞兔公司已经支付800000元，因此，利达公司对土地拍卖后6950000元中的2970000元享有优先受偿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对建设工程优先受偿的范围认识不当，但是处理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839元，由上诉人荣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曾伟贤审判员  周玉萍审判员  陈品强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六日书记员  党若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