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3民终45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永民，男，1963年4月10日生，汉族，住徐州市云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波，江苏彭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林海，男，1981年1月17日生，汉族，住徐州市云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彭，云龙区潘塘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南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舜耕西路4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40075095943X9。
主要负责人：张冬，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飞，男，1985年6月14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晁广明，徐州市铜山区铜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建华，徐州市铜山区铜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桂景，男，1977年7月15日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怀远县。
上诉人王永民、上诉人王林海因与被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南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天安公司）、张飞、张桂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7）苏0303民初13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永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波、上诉人王林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彭，被上诉人天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被上诉人张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建华、被上诉人张桂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永民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诉讼费由王林海、张飞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未查清王林海为何驾驶张飞的车辆，两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关系或无偿帮工。王永民与王林海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事故当天王林海叫王永民搭车取以前干活的结算单据，一审认定王永民系无偿搭乘属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三条规定，认定王林海与张飞对王永民人身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以王永民系无偿搭乘减轻王林海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误工费应根据王永民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即使王永民无法提供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那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规定，应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计算，而非参照上年度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请求二审法院正确使用法律，保护当事人合法权利。
王林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由张飞承担赔偿责任或与王林海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一、二诉讼费由王永民、张飞、张桂景、天安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对责任的认定不公正、不公平。2015年8月中旬，张飞给王林海打电话到工地给他开车，王林海应约后一直为他开车运输黄沙石料约有10多天，运输费由张飞结算，张飞是直接受益人，运输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车主张飞应承担赔偿责任。虽然张飞不承认雇佣王林海开车，但事实上王林海已经为他开车送货，已形成雇佣关系，张飞应依法与王林海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恳请二审法院作出公正判决。
天安公司辩称，一审判决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两个上诉人的上诉内容和我公司的赔偿金额没有影响，所以我公司不具体答辩。
张飞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1、张飞和上诉人王林海之间并不存在雇佣关系，王林海没有证据证明相互间存在雇佣关系，请二审法院对王林海上诉请求不予支持。2、关于王永民搭乘的问题，答辩意见同一审期间发表的意见。
张桂景辩称，常安驾驶的车牌号为皖Ｃ×××××的工程车是我的，我认可一审判决。
王林海针对王永民的上诉辩称，1、王永民为王林海雇佣的司机我们认可，但王永民陈述在发生交通事故当天，王林海叫王永民搭车取以前干活的结算单据这一事实不真实。事发当日，是王永民要求要坐王林海驾驶的车辆去工地，具体想做什么不清楚。2、王林海雇佣王永民属于临时雇佣，有活就通知他来开车，没有活的话就回家。王永民的工资属于无固定收入，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的收入标准给付误工费是合法的。
王永民针对王林海的上诉辩称，1、张飞因家中有事，王林海替其开车，双方形成劳务或者无偿帮工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张飞应与王林海对王永民的人身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如果不构成劳务关系，那就构成无偿帮工关系，依据最高院该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张飞与王林海也应对王永民的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事故当天，王永民乘坐王林海驾驶的张飞的车辆是去工地取前几天开车结算的单据，是雇佣关系的延续，是以经营为目的的。
王永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林海、天安公司、张飞、张桂景向王永民支付医疗费211327.95元、护理费10489.52元（37173元/年*103天）、误工费20600元（200元/天*103天）、住院伙食补助费5150元（50元/天*103天）、营养费5150元（50元/天*103天）、交通住宿费5000元、复印费44元，合计257761.47元。后续产生的费用另行主张；2.本案诉讼费用由王林海、天安公司、张飞、张桂景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1日11时40分，王林海驾驶车牌号为苏Ｃ×××××号的重型货车，沿温寿线行驶至温寿线108公里+900米路段时，与同向行驶的由常安驾驶的车牌号为皖Ｃ×××××号的重型货车发生追尾碰撞，导致苏Ｃ×××××号重型货车车内无偿搭乘人王永民受伤以及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交通事故。青田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林海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常安负次要责任。
事故发生后，王永民即被送往丽水市中心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全身多处皮肤裂伤、右小腿、右踝及右足挤压伤、右踝关节毁损伤、右踝关节开放性脱位伴骨折、右胫腓骨中下段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右足皮肤撕脱伤、右髋关节脱位复位术后、右髋臼撕脱骨折，于2015年10月26日出院，实际住院天数55天，出院医嘱为：注意休息、加强营养、骨折愈合前禁下地负重、出院后一月回院复诊复查X线、定期手外科门诊复诊、出院带药。后王永民于2015年12月24日至徐州市中心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双大腿供皮区肉芽形成伴感染、右足跟褥疮性溃疡、双下肢瘢痕增生、右下肢多发伤术后，于2016年1月18日出院，出院医嘱为：注意保护新生上皮、加强抗瘢痕治疗及功能锻炼、出院后7－10天复诊、门诊随诊，实际住院天数25天。2016年2月26日，王永民再次入住徐州市中心医院，入院诊断为双大腿皮肤破溃伴感染、双下肢瘢痕增生、右下肢多发伤术后，于2016年3月18日出院，出院医嘱为：注意保护新生上皮、加强抗瘢痕治疗及功能锻炼、出院后7－10天复诊、门诊随诊，实际住院21天。上述治疗期间及出院后，王永民共花费医疗费211327.95元，其中含膳食费266.6元。王林海主张其已垫付费用160000元，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王永民自认收到王林海支付的费用142000元。
淮南市运输总公司第七分公司作为投保人，在天安公司为皖Ｃ×××××号车辆投保交强险和限额为5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且投保不计免赔。天安公司出具的《机动车商业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第一条载明“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品被保险机动车，实习期内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牵引挂车的。被保险机动车转让他人，被保险人、受让人未履行通知义务，且因转让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保险事故的，对于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和赔偿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投保人声明处载明“保险人对上述责任免除条款已进行明确说明和告知，投保人对上述免责条款的内容、概念和法律后果均已明了，并已知悉《投保单》的特别提醒内容同意接受上述条款，愿意履行法律和条款规定的各项义务”。该明确说明书由淮南市运输总公司条第七分公司盖章予以确认。
皖Ｃ×××××号车辆为重型自卸货车，登记车主为怀远县雄鹰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该车辆经转让后由张桂景实际所有，常安系张桂景的雇员，常安驾驶该车辆时，申领的驾驶证为增驾B2，实习期至2016年3月3日。B2的准驾车型为重型、中型载货汽车，重型、中型专项作业车。苏Ｃ×××××号车辆登记车主为邓晴，后转让与张飞实际所有。
一审法院另查明，徐州市云龙区大龙湖街道曹山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载明王永民的土地在2012年已被国家征用。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
一、关于王林海、张飞的责任认定。王林海驾驶苏Ｃ×××××号车辆与皖Ｃ×××××号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致使乘车人员王永民受伤并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王林海应向王永民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王林海虽主张其系受雇于张飞，在从事雇佣活动期间发生交通事故，相应的赔偿责任应由雇主张飞承担，但张飞对于双方的雇佣关系不予认可，且王林海亦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其主张，故对其该项主张依法不予采信，其作为直接侵权人应当对王永民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二、关于张桂景与天安公司的责任认定。常安驾驶皖Ｃ×××××号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致使王永民受伤并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但常安系张桂景的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期间致人损害的，应由雇主张桂景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该车辆在天安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且事故发生于保险期内，天安公司应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向王永民承担直接赔付责任；仍有不足的，由张桂景予以赔偿。天安公司主张，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常安在驾驶该车辆时尚属于实习期内，且车辆转让亦未通知保险人，故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责范畴，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不应承担赔付责任。对此，该院认为，首先，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本案中，常安作为被保险车辆的驾驶人虽在B2驾证的实习期内，但其驾驶的车辆属B2准驾车型范畴，且未在高速道路上行驶，并不属于法律法规禁止的实习期驾车情形。其次，天安公司提供的保险免责条款亦明确载明，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品被保险机动车，不得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牵引挂车。因此，常安驾驶的涉案被保险机动车亦不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实习期内禁驾车型，故即使天安公司已对免责条款履行明确告知及说明义务，但因驾驶人的驾驶行为并不属于约定的免责情形，天安公司关于该项免责抗辩主张依法不能成立。再次，被保险机动车经转让后虽未通知保险人，但该转让并未导致车辆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亦不属于保险条款的免责情形。故对天安公司的抗辩主张依法不予采信，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赔付责任。
三、关于王永民各项损失的认定。1.医疗费：经核对医疗费票据，王永民为治疗共计花费211327.95元，自认王林海共计垫付142000元，予以确认。责任人主张上述医疗费应扣除其中产生的护理费，医疗费中包含的护理费系王永民在诊疗过程中支出的医务人员进行的必要的医疗护理，与王永民主张的护理费并不存在重合，故对该项抗辩主张依法不予支持。2.营养费：结合王永民伤情、住院天数，并参照上一年度城镇人均生活消费性支出标准，酌定支持3434元（34元/天*101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2015年《徐州市市级机关差旅管理办法》规定，并扣除医疗费中包含的膳食费266.6元，支持4783.4元（50元/天*101天－266.6）。4.误工费：因王永民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其在事故发生前12个月的平均收入情况及具体的误工损失数额，故结合具体伤情、住院天数并参照上一年度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酌定支持11110.55元（40152元/年*101天）。5.护理费：王永民未提供证据证明护理人员的职业及因护理导致的收入减少情况，故结合王永民伤情、出院医嘱，参照本地区同级护工标准酌定支持8080元（80元/天*101天）。6.交通住宿费：王永民未举证证明实际产生的交通住宿费数额，酌定支持1500元。7.复印费：王永民主张该项费用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
四、关于各赔偿主体赔偿数额的认定。经交警部门认定，王林海在本起事故中负主要责任，常安负次要责任，因常安系张桂景的雇佣人员，故认定双方的事故责任比例为王林海承担70%、张桂景承担30%。王林海与王永民均认可，事故发生当日，王永民系无偿搭乘王林海的车辆，对于无偿搭乘他人机动车，因该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受到损害的，驾驶人应当对好意同乘者承担责任，搭乘者无过错的，可以适当酌情减轻驾驶者的民事责任，故在王永民对本次事故无过错的情况下，酌定相应减轻王林海的责任，认定王林海的赔偿责任为60%。
据此，上述各项费用中，天安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向王永民赔付医疗费10000元、误工费11110.55元、护理费8080元、交通住宿费1500元，合计30690.55元。剩余医疗费201327.95元、营养费343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783.4元，合计209545.35元，由天安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付62863.61元，由王林海赔付125727.21元，因王林海已向王永民支付142000元，故无需再另行承担赔付责任，对于多支付的部分，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天安公司应向王永民赔偿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住宿费，合计93554.16元（即，30690.55+62863.61=93554.16元）。超出上述范围的王永民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南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险限额内向王永民赔付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住宿费，合计93554.16元；二、驳回王永民对王林海、张飞、张桂景及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89元，减半收取845元，由王林海负担591.5元，由张桂景负担253.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争议的焦点在于各方的责任承担比例。本案事故发生后，经公安交警部门认定，王林海负事故主要责任，常安负次要责任，因常安系张桂景的雇佣人员，其责任应由张桂景承担，因王永民系无偿搭乘人适当减轻驾驶者责任（10%），故一审法院认定事故责任比例为王林海承担60%、张桂景承担30%。二审期间，王永民主张其并非无偿搭乘人，而是王林海的雇工；王林海虽承认之前曾雇佣过王永民，但陈述事故当天系王永民主动要求搭乘车辆到工地，双方并不存在雇佣关系；张飞否认王林海系其雇佣，一审期间张飞还陈述王永民系其雇佣，是王永民将车辆交予王林海驾驶。因各方各执一词，相互陈述矛盾，且均无其他证据足以证明其主张，故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规则，王永民无法证明事发当天其系受王林海雇佣而并非无偿搭乘人，故一审法院认定其系无偿搭乘人并无不当，对其该上诉意见不予支持；同样，在张飞否认王林海系其雇佣的前提下，王林海和王永民均无证据足以证明事发当天王林海系受张飞雇佣，故一审法院认定由王林海承担事故主要责任（60%）亦于法有据，对两上诉人该上诉意见均不予支持。另，关于误工费标准问题。王永民上诉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主张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规定”，但本院经审查该解释并无该条规定，系上诉人理解和引用法律错误，故对其该上诉意见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永民、王林海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78元，由上诉人王永民负担1689元，由上诉人王林海负担168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董 涛
审判员 陈 禹
审判员 赵东平
二〇一八年一月五日
书记员 马 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