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云01民终21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白直成，男，汉族，1967年3月10日出生，住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字香聪，云南弘石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庆美，男，汉族，1970年3月3日出生，在个旧市正锦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工作，现住云南省个旧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炜昌，云南弘瑞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蔡明华，男，苗族，1956年8月2日出生，系云南武警指挥学院退休员工，现住昆明市盘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征、董晓宇，云南八谦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白直成因与被上诉人赵庆美、原审被告蔡明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17）云0103民初41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白直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字香聪，被上诉人赵庆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炜昌，原审被告蔡明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征、董晓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白直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双方签订的《金原矿收购及加工合作协议》因违反法律规定，被人民法院认定为无效合同，合同无效，双方均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原审依据双方签订的《解除协议》、《欠条》认定被上诉人的损失为134万元没有事实依据；双方约定的利润分成比例为2：8分成，对于损失的承担也应按比例承担，一审法院对过错责任划分显示失公平。
赵庆美答辩称，双方于2015年10月29日签订解除协议中所列的各项损失是经过双方认真核对后确认的，上诉人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不可能在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的情况下，签字确认给赵庆美所造成的损失，况且在事隔一年后的2016年11月17日，上诉人仍自行写下欠条，认可尚欠被上诉人款项284万元，与之前的解除协议中确认的损失相互印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对损失承担比例的划分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原审被告蔡明华辩称，蔡明华仅作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合作事宜的见证方，并受白直成的委托代为收转相关款项，不是合作当事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
赵庆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向原告支付欠款2840000元及利息1079200元(利息按月利率2%自2015年10月29日暂计算至起诉之日，之后计算至欠款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11日，原告赵庆美（乙方）与被告白直成（甲方）签订《金原矿收购与加工合作协议》，约定：一、甲方承诺授权乙方收购散落民间的金矿原矿石，负责做好相关村民与乙方购买散落金矿原矿石的协调工作，甲方完全承担相关矿源的法律责任。二、甲方协助乙方与相关村民签订买卖散落民间金矿原矿石协议，如村民自行抬高售价或将金矿原矿石出售给乙方以外者，导致乙方无矿正常生产，甲方完全承担乙方经济损失和相关法律责任。甲方督促落实矿源数量，确保每月不少于八百吨的货源。三、乙方按与相关村民签订的买卖协议全额承担所需费用。四、乙方自行选租加工场地及洗矿厂，自行实施合法加工生产与销售，自行承担所需费用和技术流程及产品销售，需甲方协助时，甲方义不容辞。五、利润分成，甲乙双方按照2:8的比例进行纯利润分配。六、预付款额，为确保甲方利益，本协议签订的同时，乙方须向甲方支付预付资金1500000元，预付款待产生利润后，以甲方分成抵扣，一年内抵扣完成。合作期结束未抵扣完毕部分，如数退还乙方；若双方继续合作，则继续抵扣，直至抵扣完毕，甲方可按约定比例获取利润分成。7、合作期限，根据村民所能提供的货源额度确定，若乙方认为货源告急已不能满足需求，可与甲方协商提前解除本协议，终止合作。八、合作期间甲乙双方须精诚团结，互相支持，发生矛盾或纠纷，甲方须利用自身优势积极帮助乙方排忧解难。九、合作期内，甲、乙双方均不得擅自单方终止本协议，若甲方单方终止本协议，则应全额返还乙方支付的预付款，并承担由此给乙方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若乙方单方终止本协议，则不再返还所支付的预付款。2015年2月11日、3月18日，原告赵庆美向被告蔡明华账户分别转账300000元、1200000元。被告白直成出具收据两份，表示收到上述款项共计1500000元。2015年10月29日，原告赵庆美（乙方）与被告白直成（甲方）签订《关于九顶山合作收矿协议解除的协议》约定：双方协商决定终止2015年2月1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具体达成如下共识：一、原预定河南三兄集团公司选矿设备预付款500000元，乙方配合甲方妥善处理，所有损失由甲方承担；二、甲方退还原协议定金和有关损失：1、1500000元协议定金；2、借款40000元；3、建厂施工费用350000元；4、土地租用费110000元；5、房租费30000元；收款手续费11000元；6、工资50000元；7、收矿资金550000元（损失部分由甲方承担）。合计3141000元。三、所有费用在2015年12月25日内由甲方一次性付清给乙方。2016年11月17日，被告白直成向原告出具欠条，载明：“今欠赵庆美2840000元整，在12月底（30日前）付清，如没有付清按2015年10月29日算2%计算。注：以此欠条为依据，以前有关的材料单据作废”。另，被告白直成与被告蔡明华签订《付款委托书》记载被告白直成委托被告蔡明华收取赵庆美的预付款1500000元。被告白直成出具说明，载明：兹有白直成与赵庆美商定，赵庆美按合同支付给白直成的预付款1500000元分两次通过蔡明华待转。蔡明华不承担任何责任，也不享有任何权利和利益。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所涉《金原矿收购与加工合作协议》的合同相对方的问题。原告认为被告蔡明华系合同相对方，应当承担相应的合同责任。签订上述合作协议的双方为原告赵庆美、被告白直成，被告蔡明华并未在合作协议上签名。原告向被告蔡明华的转款1500000元，被告白直成已经提交收条及说明，以证明被告蔡明华系为其代收预付款1500000元，从双方提交的其他证据中也无法看出被告蔡明华实际参与《金原矿收购与加工合作协议》的合作事项，故《金原矿收购与加工合作协议》的合同相对方为原告赵庆美与被告白直成，原告主张被告蔡明华为合同相对方，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金原矿收购与加工合作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针对合同是否有效，我国法律采取列举方式予以明确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形才能被确认为无效。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协议是否有效，应以是否存在上述无效情形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四十二条规定：买卖、出租或者以其他形式转让矿产资源的，没收违法所得，处以罚款。《矿产资源开采登记管理办法》第十七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未领取采矿许可证擅自采矿的，擅自进入国家规划矿区和对国民经济具有重要价值的矿区范围采矿的，擅自开采国家规定实行保护性开采的特定矿种的；超越批准的矿区范围采矿的，由登记管理机关依照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予以处罚。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协议主要针对的是金矿原矿石的收购及加工，但原告及被告白直成均无法提交其具备开采、收购国家矿产的资质，故该合伙协议属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依法确认原告赵庆美与被告白直成签订的《金原矿收购与加工合作协议》无效。合同被确认无效，除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有效外，其余条款因无效不再适用。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被告白直成依据合同收取了原告的预付款1500000元，应当向原告返还预付款1500000元。同时，被告白直成在庭审中表示愿意返还上述款项。针对原告认为其损失1340000元应由被告白直成赔偿。双方在解除协议中记录了原告的投入项目及损失，被告白直成也出具欠条认可欠原告2840000元，能够看出原告投入了相应的费用，且双方对此确认为原告的损失，故确认原告的损失为1340000元。双方均明知国家法律明确禁止私自开采、收购国家矿产，所以原、被告对于合同的无效均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从双方在合作协议中约定“被告白直成授权原告收购散落民间的金矿原矿石”的内容，可以看出被告白直成系双方期待的应当具备采矿权的一方，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考虑被告赔偿原告的损失804000元。针对原告主张被告支付自2015年10月29日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双方的合作协议属于无效合同，故上述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矿产资源开采登记管理办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赵庆美与被告白直成于2015年2月11日签订的《金原矿收购与加工合作协议》无效；二、被告白直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赵庆美返还预付款1500000元；三、被告白直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赵庆美赔偿损失804000元；四、驳回原告赵庆美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原告赵庆美对被告蔡明华的诉讼请求”。
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上诉人认可确实签订过解除协议、欠条，但认为解除协议及欠条中所写的损失金额并未实际产生，对一审判决认定损失金额1340000元不予认可，提出应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的实际损失，由法院予以认定。被上诉人赵庆美、原审被告蔡明华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均无异议。虽然被上诉人赵庆美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产生的实际损失数额，但由于上诉人白直成是与被上诉人赵庆美进行合作的直接当事人，对双方合作过程中及因合同违法无法继续履行后，是否造成被上诉人经济损失，实际产生损失金额最为清楚，且上诉人白直成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签定协议、出具欠条认可承担他人巨额经济损失的法律后果是清楚和能够作出正确判断的，特别是两次签署协议、出具欠条，认可承担与其合作另一方赵庆美经济损失的时间间隔长达一年以上，现白直成也不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所签订的协议、出具的欠条具有法定的无效情形存在，故对其提出不认可两次签署协议、出具的欠条中认可的损失数额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经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白直成与被上诉人赵庆美签订《金原矿收购与加工合作协议》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被一审法院确认无效，对此双方均无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签订《金原矿收购与加工合作协议》之后，又签订了《解除协议》对协议履行过程中产生的损失金额及损失承担问题进行了明确约定，之后，上诉人白直成又出具《欠条》确认因金原矿收购与加工合作事宜造成被上诉人赵庆美的损失金额为欠款，并明确偿还期限，由此可见，上诉人白直成对因其过错造成对方损失金额并愿意承担巨额赔偿损失责任是明知的。现上诉人白直成也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其签署上述协议、出具欠条时，具有法定的无效的情形，也未在法定的除斥期间内申请变更、撤销，故其主张不应承担损失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赔偿责任划分的问题，由于双方对合同违法均有过错，且双方在合作协议中约定“白直成授权赵庆美收购散落民间的金矿原矿石”的内容可以看出，白直成对合作事宜承担了相应的保证，但实际上上诉人白直成并无相应的合法手续，导致合同无效，具有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况且，上诉人白直成在解除协议中自愿承担赔偿对方损失134万元，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确定的损失赔偿金额并无不当。上诉人白直成提出按照双方投资比例确认损失承担比例，系在合作双方中，任何一方当事人均不存在过错的情况下处理合伙亏损的基本原则，但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可以确认上诉人白直成造成合伙对方赵庆美的损失具有重大过错，不能适用双方均无过错时处理合伙亏损的一般原则，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白直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43元，由上诉人白直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 佳
审判员 姚永祥
审判员 郑会利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陈 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