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中牟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牟民初字第1709号
原告中牟县利民水泥建材制品厂（以下称利民建材厂）。
委托代理人张自学，中牟县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马永昌，河南赵庆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牟县永发农机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称永发农机公司）。
委托代理人曹智永、邢丹丹（实习），北京德恒（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利民建材厂与被告永发农机公司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利民建材厂及其委托代理人张自学、马永昌，被告永发农机公司委托代理人曹智永、邢丹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原、被告双方于2007年12月27日签订了“土地出让协议”，约定被告将其购买郑庵镇毕虎村的30亩土地以126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原告。签约后，原告先后支付了40万元现金（2007年12月27日给付被告30万元，2008年4月16日给付被告10万元）。2008年11月2日以中牟县利民水泥建材制品厂法定代表人潘海群和能刘根共有的位于中牟宾馆的两套房屋作价36万元折抵给被告。被告指示将两套房的购买人填写为周向辉和渠水丽，这两个人并未实际交付房款，原告也未实际给付被告现金36万元。因土地至今未实际交付，上述房产权属也未转移。对余款50万元原告出具了欠条。
合同签订后，原告出资15.8万元在该块土地上建设了平房、围墙等设施，还雇请人员看护和管理该块土地。现在该块土地被政府征用，根据中牟县人民政府的文件规定，一次性补偿给实际管理人每亩9千元，共计27万元。该补偿款本应属于原告，但实际由被告领取。另原告为履行该土地合同，亲自及委托他人向村委、政府和相关部门申请、协调办理相关事宜，累计花费42万元。上述损失系由被告造成，应由被告给予赔偿。
原告与毕虎村委交涉后得知，永发农机公司的合同没有在村委备案，村委账目上也没有该笔土地款收入，村委不认可被告和原告的转让行为。2007年的土地价格大约每亩四万多元，原告付款多年未能得到土地，现在购买需要上百万元一亩，由此造成的损失高达上千万元。
因合同所涉及的土地已经被其他单位征用，中牟县永发农机公司已经不可能依法取得该土地的使用权，更不可能转让给原告。并且，双方之间的合同内容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的禁止性规定，是无效的。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1、确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土地出让协议”无效；2、被告返还原告已支付给被告的土地款40万元及利息（自40万元土地款交付之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被告赔偿原告直接经济损失15.8万元以及其他实际开支42万元，土地征用地上附属物补偿费27万元；4、确认原告折抵但未实际交付给被告，转移给周向辉和渠水丽的中牟宾馆两套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原、被告土地合同中约定的中牟宾馆两套商品房）。
原告提供的证据有：
1、2006年3月16日中牟县郑庵镇毕虎村委与被告永发农机公司签订的《土地出让协议书》一份，主要证明中牟县郑庵镇毕虎村委与被告永发农机公司签订的土地出让协议违反了国家法律和政策的规定。
2、2007年12月27日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土地出让协议》一份，主要证明原、被告双方存在合同关系，原告是本案适格原告。
3、2007年12月27日段某某出具的收到条一份，主要证明原告为了履行合同而支付被告土地款30万元。
4、2008年4月16日段某某出具的收到条一份，主要证明原告为了履行合同而支付被告土地款10万元。
5、2008年11月2日段某某出具的收到条一份，证明原告履行合同，被告给原告出具的收到两套房屋的房款收条，房屋并未交付。
6、2011年3月29日经办人为段某某，刘某某的收条一份，主要证明原告在协议约定的土地上投入资金84100元。
7、2011年3月30日段永力出具的证明一份，主要证明原告在协议约定的土地上投入资金53200元。
8、2011年5月22日的收据一份，主要证明原告在协议约定的土地上投入资金700元。
9、2011年7月5日段某某出具的证明一份，主要证明原告在协议约定的土地上投入资金14000元。
10、2011年9月27日，证明人为段某某，由刘某某出具的领条一份，主要证明原告在协议约定的土地上投入资金6000元。
11、2012年11月10日段某某、2013年5月29日刘某某出具的证明各一份，主要证明原、被告之间的合同履行期间，因为手续办不下来，双方协商又拉案外人段某某、刘某某等四人签订联合开发协议，刘某某不同意签订联合开发协议，没有在联合开发协议上签名。
12、2013年8月8日刘某某出具的证明一份，主要证明原告在协议约定的土地上投入的资金。
13、（2012）牟民初字第3062号民事裁定书一份，主要证明原告起诉不超过诉讼时效，因双方有纠纷，原告一直在向被告主张权利。
14、牟政文（2010）17号文件复印件一份，主要证明原告所主张的附属物补偿款27万元的来源。
15、关于郑州海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土地变更申请报告一份、2011年11月18日委托协议书一份、2009年1月20日委托书一份，主要证明郑州海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办理涉案土地的性质及过户事宜作出了各种努力。
16、郑州海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刘某某、段某某三方联合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主要证明四方联合协议无效。
17、2009年－2010年发票180张、2010年－2011年发票281张，主要证明被告为办理土地变更手续所支出的费用共计42万元。
18、2008年11月2日潘某某与渠某某、潘某某与周某某签订的合同复印件各一份，2007年12月27日潘某某出具的借条复印件一份。
被告辩称：一、被告永发农机公司与中牟县郑庵镇毕虎村委签订土地出让协议书时，原告知道当时的情况，并认可土地出让协议书。被告永发农机公司与中牟县郑庵镇毕虎村委于2006年3月16日签订土地出让协议书，本案原告的法定代表人在协议书上签字，认可被告与毕虎村签订的土地出让协议书，也基于此，原告与被告于2007年签订了土地出让协议。被告永发农机公司与毕虎村委签订土地出让协议后，于2006年4月2日、2006年4月11日分别向毕虎村委支付土地出让款9万元、30万元，已经完全履行义务。
二、2007年12月27日，被告永发农机公司和原告利民建材厂签订土地出让协议。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且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效力性法律规范），系有效协议。原告应当依照约定继续履行其义务，同时，被告也保留主张原告继续履行协议的权利。
退一步讲，假如涉案协议被法院以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认定无效，那么作为本案原告的法定代表人的潘海群同时也是郑州海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相关法律规定应当是熟知的，应知道违反法律的后果，即无效的后果。同时，无效协议依法规定自始无效，原告在给付被告款项时即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诉讼时效开始起算。故原告的起诉及诉讼请求，至今已经远远超出了两年的诉讼时效，法院也应当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三、原告利民建材厂提交的很多证据均是2011年之后的，这是签订四方联合开发协议后所支出的费用，原告并非合同的相对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原告系非适格原告。其他开支42万元并没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要求被告永发农机公司赔偿直接经济损失15.8万元及其他开支42万元的诉请。
四、被告永发农机公司未领取该涉案土地上附着物补偿费27万元，该款与本案无关，故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该项诉求。
被告提供的证据有：
1、2006年3月16日被告与毕虎村委签订的土地出让协议复印件一份、2006年3月20日被告与毕虎村委签订的补充协议一份，主要证明被告与中牟县郑庵镇毕虎村委于2006年3月16日签订了土地转让协议书，原告法定代表人潘海群在土地转让协议书上签字认可。
2、2006年4月2日收到条一份、2006年4月11日收到条一份，主要证明被告已经支付毕虎村委协议约定的相关款项39万元。
3、2007年12月27日原、被告签订的土地出让协议一份，主要证明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
4、2011年3月5日联合开发协议一份，主要证明被告与郑州海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等签订联合开发协议，原告并非本案的适格主体。
经审理查明：2006年3月16日，永发农机公司与中牟县郑庵镇毕虎村村民委员会签订《土地出让协议书》，主要内容为：甲方为中牟县郑庵镇毕虎村委，乙方为永发农机公司。一、经甲、乙双方协商，甲方愿以每亩壹万贰仟元的价格出让给乙方，地理位置在新城区规划内，东邻王志景，西邻经六路，北邻纬四路，路宽（60米），南至丈八沟，其内土地三十亩。二、出让期限为50年，甲方指定专人协助乙方办理相关土地手续，并在有关手续上加盖公章，办理土地使用证费用及其它费用由乙方全部承担，使用证书以永发农机公司冠名。三、建设经营期间，该30亩土地的地界及周边路面等纠纷由甲方负责，施工建设期间的纠纷、安全问题由甲方负责，确保施工的顺利进行。
2007年12月27日，永发农机公司与利民建材厂签订《土地出让协议》，主要内容为：甲方为永发农机公司，乙方为利民建材厂。一、经甲、乙双方协商，甲方愿将郑庵镇毕虎村委出让给该公司的土地合同以126万元的价格出让给乙方，该宗地位于新城区规划内，东邻王志景，西邻经六路，北邻纬四路，路宽（60米），南至丈八沟，共计土地三十亩。二、出让期限为五十年，甲方随时协助乙方办理土地使用证，费用由乙方承担，使用证书以中牟县利民水泥建材制品厂冠名。三、付款办法：乙方首付给甲方现金四十万元整，另外将中牟宾馆院内两套商品房过户到甲方名下。剩余五十万元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一年内（12个月）付清给甲方。四、建设经营期间该宗地的地界及周边道路等纠纷及安全由甲方负责，确保施工的顺利进行。
合同签订当日，原告利民建材厂法定代表人潘海群给付被告永发农机公司土地出让款30万元，永发农机公司代表人段永力为利民建材厂出具《收到条》一份，主要内容为：今收到潘海群现金30万元整。针对双方合同中所约定的“剩余五十万元”土地款，原告利民建材厂法定代表人潘海群为被告永发农机公司代表人段永力出具“借条”一份，主要内容为：今借到段永力现金伍拾万元，500000元整，2008年12月27日前还清。2008年4月16日，原告利民建材厂法定代表人潘海群给付被告永发农机公司土地出让款10万元，被告永发农机公司代表人段永力为原告利民建材厂出具《收到条》一份，主要内容为：今收到潘海群购土地合同款10万元整。
2008年11月2日，根据双方《土地出让协议》中“另外将中牟宾馆院内两套商品房过户到甲方名下”的约定，原告利民建材厂法定代表人潘海群与被告永发农机公司指定的人员渠水丽、周向辉分别签订《购房合同》后，被告永发农机公司代表人段永力向原告出具《收到条》一份，主要内容为：今收到中牟县利民水泥建材制品厂潘海群与中牟县永发农机有限责任公司2007年12月27日所签订的土地出让协议中的中牟宾馆院内两套商品房所变卖的现金36万元整。原告称并未实际给付被告现金36万元。
双方协议履行期间，原告利民建材厂在涉案土地上投资修建了围墙、大门等附属物，并雇佣人员看护和管理该块土地，为此原告支出相关费用共计158000元。现原告利民建材厂以原、被告之间所签订的《土地出让协议》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为由，诉至本院。
本院认为，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合同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时应属无效。本案中，被告永发农机公司将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出让给原告利民建材厂进行施工建设，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被告永发农机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出让土地时已取得了土地所有权人的许可或事后得到土地所有权人的追认，故被告永发农机公司与原告利民建材厂之间所签订的《土地出让协议》属无效合同。因此，原告利民建材厂要求确认双方之间土地出让协议无效的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本案中，被告永发农机公司因原、被告之间的《土地出让协议》所收取原告方的土地出让款40万元，应退还原告。故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土地出让款40万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该款的利息，理由不当，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在涉案土地上因修建围墙、大门及支付看管费用所支付的款项计15.8万元，属原告因合同无效而受到的经济损失，但因原告在签订合同时明知涉案土地系集体土地，仍与被告签订出让协议，存在一定过错，故本案中原告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本案情况，本院酌定原告对15.8万元损失承担50%的责任，下余50%的损失款即79000元，由被告赔偿原告。原告请求过高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其因办理涉案土地使用权变更手续所支出的费用42万元，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涉案土地附属物补偿费27万元，因原告既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土地附属物补偿费为27万元，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补偿费已被被告领取，故原告的该项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确认潘海群分别与渠水丽、周向辉所签订《购房合同》无效的请求，因该《购房合同》的相对方均非本案的当事人，故本案对原告的该项请求不予处理。被告抗辩称双方之间的土地转让协议合法有效，理由不当，本院不予采纳。因我国现行法律对合同无效提起诉讼并没有时间限制，合同未经法院判决确认无效时，当事人往往遵守合同，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只有合同被确认无效后，才发生返还财产及赔偿损失问题。故被告称原告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理由不当，本院亦不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中牟县利民水泥建材制品厂与被告中牟县永发农机有限责任公司于2007年12月27日所签订的《土地出让协议》无效；
二、被告中牟县永发农机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中牟县利民水泥建材制品厂土地转让费四十万元；
三、被告中牟县永发农机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中牟县利民水泥建材制品厂经济损失七万九千元；
四、驳回原告中牟县利民水泥建材制品厂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一万六千零三十二元，由原告中牟县利民水泥建材制品厂负担八千零一十六元，由被告中牟县永发农机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八千零一十六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收到判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一式八份，上诉于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于上诉之日起七日内向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交纳上诉费，并将交费凭证交本院查验，逾期视为放弃上诉。
审 判 长 刘吉昌
审 判 员 杨景慧
人民陪审员 窦春森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赵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