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闽民终字第19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辜某，女，1983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雄信，福建泉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辉航，福建泉中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文财，男，1971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电白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忠惠，福建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荣福，福建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戴某，男，2006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法定代理人：辜某（戴某之母），住福建省南安市。原审被告：戴孙聪，男，1946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上诉人辜某因与被上诉人黄文财及原审被告戴某、戴孙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泉民初字第14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辜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雄信、陈辉航和被上诉人黄文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荣福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戴某、戴孙聪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辜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黄文财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本案不存在戴添贞向黄文财借款2100万元的事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黄文财诉请偿还的借款金额为1500万元，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2100万元，讼争借款亦非戴添贞与辜某夫妻共同债务。（二）黄文财提供的银行转账明细、姚某的证人证言与讼争借条之间，不能相互印证，未形成证据锁链，不能作为认定本案借款的支付凭证。1.黄文财多次自认建设银行转账明细同本案借款1500万元无关。2.黄文财关于其通过黄方某转款给姚某，再由姚某转款200万元给戴添贞的主张，缺乏证据证明，黄方某亦未到庭作证。3.姚某的证人证言前后矛盾，该200万元借款明显系姚某与戴添贞之间的其他款项往来，与黄文财无关。（三）一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错误。最高人民法院法办[2011]422号《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31条规定，出借人应对存在借贷关系、借贷内容以及已将款项交付给借款人等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现黄文财未完成已将讼争1500万元款项交付给戴添贞的举证责任，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既认定“黄文财提供的现金借款明细未经戴添贞的确认系其单方自行制作，真实性无法确认，不予认定”，又判决辜某偿还黄文财借款1397.57万元，显然错误。（四）黄文财主张的借款事实存在诸多疑点。四份借条明确载明是以现金出借方式借款，但黄文财却不能提供现金来源，也不能证明现金交付的事实；有的借条有捺手印，有的没有捺手印，亦未要求辜某签名；一个月内出借2100万元，借款用途不合理，巨额举债欠缺必要性和合理性，明显不是正常的民间借贷；黄文财主张有约定利息但又不能解释未在借条上书面载明利息约定的原因；双方当事人非亲密关系，黄文财明知戴添贞不能还款仍一再出借，且戴添贞在借条出具后33天就意外身亡，讼争款项去处不明。综上所述，黄文财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黄文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戴添贞向黄文财借款2100万元且系属夫妻共同债务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黄文财提交的借条、银行转账明细和证人证言可以证明黄文财已履行完毕支付借款金额的义务。黄文财提交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房产证、银行流水明细等证据，可以证明黄文财具有足够的经济支付能力。虽然基于双方系同村亲戚的信任关系，黄文财未要求戴添贞在每笔借款发生时出具借条，但事后由戴添贞出具的四份汇总借条，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辜某已经认可戴添贞向黄文财借款的事实，其虽然对借款金额提出质疑，但纯属主观臆测，并未提供任何相关证据证明。讼争借款发生于戴添贞与辜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系用于其夫妻双方共同经营的服装店，即使借条仅以戴添贞个人名义出具，亦依法应当认定为戴添贞与辜某的夫妻共同债务。综上所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黄文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辜某立即偿还借款1500万元整，并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2.戴某、戴孙聪在继承戴添贞遗产的范围内共同偿还上述借款及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文财与案外人曾三治系夫妻关系。戴添贞生前与辜某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05年9月13日登记结婚，生育一子即戴某。戴孙聪系戴添贞之父。戴添贞于2013年1月8日死亡后，其法定继承人为辜某、戴某、戴孙聪。戴添贞生前以生意需要资金周转为由多次向黄文财借款，分别于2012年11月6日、2012年12月5日共计出具四张借条给黄文财收执。2012年11月6日，戴添贞出具的三张借条中两张均载明：“本人戴添贞向黄文财借现金肆百万元整（￥4000000.00）”，另一张借条载明：“本人戴添贞向黄文财借现金陆百万元整（￥6000000.00）”。2012年12月5日的借条载明内容：“本人戴添贞向黄文财借现金柒佰万元整（￥7000000.00）”。四张借条均未载有关于还款期限及利息的约定。自2012年5月7日起至2012年12月5日止，黄文财通过其银行账户向戴添贞汇款733.1万元，戴添贞同时期向黄文财的银行账户汇款702.43万元。2012年6月8日，黄文财通过证人姚某的银行账户向戴添贞汇款200万元。一审审理期间，根据黄文财的申请（已提供担保），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13）泉民初字第188号民事裁定，查封、冻结辜某及戴添贞名下的价值相当于250万元的银行存款或其它财产。后根据黄文财的申请，一审法院作出（2013）泉民初字第188-1号民事裁定，解除对辜某及戴添贞名下银行存款的冻结。辜某在重审前一审审理期间申请对黄文财提供的3张借条上借款人处“戴添贞”的签名是否为戴添贞本人所写进行笔迹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准许辜某的鉴定申请，并根据司法鉴定有关规定责令辜某提供足以确认的戴添贞笔迹样本三到五个，但辜某未能提供相应鉴定样本，故对辜某的鉴定申请按终结鉴定处理。本案中，辜某、戴某、戴孙聪均以书面形式表示放弃对戴添贞遗产的继承。一审法院认为，黄文财提供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房产证等证据，可以证明黄文财与曾三治夫妻二人在北京市经营预包装食品、散装食品、日用百货等销售业务，并在北京市购置多处房产，在广州市购置房产一处的事实。据此可以认定黄文财具有一定的经济支付能力。戴添贞生前向黄文财多次借款共计2100万元的事实，有黄文财提供的借条、银行转账明细及证人姚某的证言等证据为证，予以认定。辜某等三人对讼争借款事实有异议，但未能提供足以反驳讼争借条所载借款事实的相反证据，且辜某在对借条上戴添贞的签名申请笔迹鉴定后，未能提供足以确认的鉴定样本，辜某等三人应就其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辜某等三人关于借款不真实的主张，不予采纳。因此，黄文财与戴添贞之间的借贷关系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确认有效。鉴于讼争四张借条均未载明借款利息，黄文财又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对借款有约定利息，故应认定戴添贞生前通过银行转账给黄文财的款项共计702.43万元是偿还借款本金，戴添贞尚欠黄文财借款1397.57万元。黄文财主张戴添贞转账到其银行账户702.43万元是偿还借款600万元及相关的利息，戴添贞尚欠其借款1500万元，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黄文财诉请借款1500万元依法应调整为1397.57万元。因讼争借条均未载明借款的还款期限，故应认定讼争借款为不定期无息借款，黄文财可以随时请求偿还，并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主张自其起诉催讨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逾期利息。讼争借款发生在辜某与戴添贞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指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除外。故本案讼争债务可认定是辜某与戴添贞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现黄文财要求辜某对本案债务承担偿还责任，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戴某、戴孙聪表示放弃对戴添贞遗产的继承，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的有关规定，予以确认，故对黄文财要求戴某、戴孙聪对本案债务在继承戴添贞遗产范围承担偿还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1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1.辜某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黄文财借款1397.57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自2013年1月15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的利息。2.驳回黄文财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亦依职权调取了相关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及新查明的事实，予以分析认定如下：（一）黄文财确认本案四张借条均为结算借条，主张2100.1万元借款系累积形成，其中建设银行转账733.1万元、农业银行转账376万元、现金借款991万元。关于黄文财主张其通过建设银行账户向戴添贞转账733.1万元的事实，辜某予以认可并主张，2012年5月31日至2012年11月26日期间，戴添贞亦通过其建设银行账户向黄文财转账742.43万元。其中，702.43万元系辜某一审举证，黄文财确认为本案还款，但对于所还款项的性质其前后主张不一致。本案重审前一、二审诉讼期间，黄文财先主张702.43万元系偿还600万元借条项下借款的利息及部分本金，后改称是偿还现金借款和所有借款利息；本案一审诉讼期间，黄文财又称，“系归还2012年1月至12月的利息及本金”、“1500万元的利息都没有还过，另外一张600万的借条本身包含了这1500万元的部分利息”。2012年11月13日，戴添贞建设银行账户62×××22向黄文财账户62×××10转账40万元，系辜某二审举证，黄文财予以认可，但表示记不清该笔款项的性质。由上，本院对2012年黄文财建设银行账户向戴添贞转账733.1万元，戴添贞建设银行账户向黄文财转账742.43万元的事实均予以确认。（二）黄文财主张其通过农业银行账户向戴添贞转账376万元，其中2012年6月8日通过姚某的农业银行账户向戴添贞转账200万元，辜某对该笔200万元借款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姚某签署的书面证明中称黄文财委托其向戴添贞汇款200万元，与姚某庭审作证称黄文财自己去转200万元，二者相互矛盾。姚某称书面证明中的内容非其本人书写，则表明黄文财和姚某二人关于200万元转款的细节陈述相互矛盾。根据黄文财二审提供的黄方某交通银行流水单及姚某农业银行卡取款凭条，可以确认黄方某通过其交通银行账号44×××09向姚某农业银行卡号95×××19转账200万元。黄文财主张，黄方某系受其委托向姚某转账200万元，该200万元由其向黄方某转账100万元、95.905万元和现金4.095万元构成。但黄文财提供的两张交通银行明细单，无法体现收款“卡号62×××76和账号44×××09”与黄方某有关，而且该卡号、账号与黄方某向姚某转账的卡号、账号均不相同。虽然黄方某在明细单上证明称，“2012年6月7日黄文才刷959050到本人黄方某的卡上，再拿现金40950，包12年6月6日1000000，合计2000000，后转到本人黄方某交行44×××09的账户上，最后转到农行95×××19的卡上200万元正”。但是，黄方某本人并未出庭作证，其所作的书面证言既无法证明收款账户44×××09与黄方某有关，也无法证明有通过该账户向黄方某账户44×××09转账200万元的事实。因此，黄文财主张姚某向戴添贞所转200万元系本案借款组成部分，证据不足，不予认定。因另外一笔2012年6月21日黄文财农业银行转账30万元，无法体现收款人为戴添贞，且辜某不予认可，故黄文财主张该笔30万元为本案借款，亦依据不足，不予认定。由上，本院确认黄文财农业银行账户向戴添贞转账金额为146万元。辜某二审举证戴添贞农业银行账户（62×××15、62×××10）2012年的交易明细清单，证明2012年戴添贞通过其农业银行账户向黄文财账户62×××10转账合计434.035万元。黄文财对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上述款项434.035万元系戴添贞委托黄文财付给其他人的款项，并主张该明细清单同时体现，除黄文财一审主张的农业银行转账376万元外，黄文财另向戴添贞转账合计141万元。本院经审查确认，2012年戴添贞农业银行账户向黄文财转账434.035万元，其中五笔合计176.545万元备注为货款；黄文财向戴添贞农业银行账户转账合计287万元（即除黄文财一审举证且本院予以确认的146万元外，黄文财另向戴添贞农业银行账户转账141万元）。（三）黄文财主张现金借款累积991万元，辜某不予认可。本院认为，除借条外，黄文财未提供其他关于现金借款的证据。虽然黄文财为证明其经济实力，提供六份有关其与他人合作经营火锅城、针织厂、铜配件厂、挖掘机生意的《协议书》、三份《营业执照》和相关房产证，但该六份协议书都是投资协议，黄文财既未举证证明其有实际出资，也未举证证明其投资的收益状况；营业执照亦不能证明其及妻子曾三治名下个体工商户和公司的经营状况；至于黄文财、曾三治名下的房产，并未变现，与本案黄文财是否有能力向戴添贞支付现金借款991万元无关。因此，黄文财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有支付现金991万元。而且，黄文财一审主张2100.1万元借款由建设银行转账733.1万元、农业银行转账376万元、现金借款991万元构成，但是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2012年黄文财还另向戴添贞农业银行转账141万元，黄文财对该141万元款项性质无法解释，反证其主张的现金借款时间及金额不能成立。（四）2015年3月9日一审第二次法庭审理时，黄文财陈述，“戴添贞称其做借贷和服装需要资金”，“戴添贞和我长期款项往来的过程中辜某没有参与。戴添贞没有说明借款是个人用还是家庭开支需要”；“现金都是直接交付给戴添贞，而且他的老婆辜某也都在场，在场没有其他人。辜某没有向我借款，但是辜某有看到我借款给戴添贞”；“戴添贞清点都是一捆捆清点，没有打开。交接欠款时他老婆辜某在楼下。没有其他人在场。也没有每次交付现金都出具书面凭证。”本院认为，黄文财主张戴添贞向其借款2100.1万元，付款方式为建设银行转账733.1万元、农业银行转账376万元和现金支付991万元。但是，如前分析，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2012年6月21日黄文财农业银行转账30万元和2012年6月8日姚某农业银行转账200万元，与本案借款有关；2012年3月20日至2012年12月28日期间，戴添贞已分别通过建设银行和农业银行账户向黄文财转账742.43万元和257.49万元（已扣除另外五笔备注为货款的款项合计176.545万元），黄文财对戴添贞转款的性质未作合理解释，且前后主张矛盾；黄文财主张现金借款991万元，无证据佐证，亦与黄文财和戴添贞银行账户往来款项的事实相互矛盾。因黄文财与戴添贞之间款项往来频繁，且双方银行转账金额相当，除借条外黄文财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借条项下的借贷事实真实发生，对其主张的现金交付事实缺乏相应证据佐证，黄文财未完成其举证证明责任，其诉请戴添贞的继承人偿还借款1500万元，证据不足，依法应予以驳回。辜某是否应当对本案讼争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黄文财主张，戴添贞系为服装生意资金周转需要向其借款，该主张无其他证据佐证，亦无法与戴添贞和黄文财在一年内有频繁大额款项往来的情况相互印证。根据黄文财的自述，辜某知道戴添贞向其借款，但其与戴添贞频繁的款项往来过程中辜某均未参与，辜某并没有向其借款，亦未在四份借条上签字，表明讼争借款与辜某并无关联。因此，本案讼争借条项下的借款即便真实发生，因该借款并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或家庭生产经营，亦应当认定为戴添贞个人债务。一审判决认定讼争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并判决辜某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综上所述，辜某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泉民初字第140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黄文财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11800元和财产保全费273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654.2元，均由黄文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为民代理审判员  刘洁君代理审判员  黄 仙二〇一六年八月三十日书 记 员  何必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