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2民终38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基雄建筑劳务服务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芦庄六区220号-18。
负责人:李建强，该分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基雄建筑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中山北路507号710室。
法定代表人：李其将，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正风（受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特别授权委托），系南京基雄建筑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青（受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特别授权委托），江苏万仕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为军，男，1978年3月23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金安区。
上诉人南京基雄建筑劳务服务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以下简称基雄无锡分公司）、南京基雄建筑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基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曾为军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16）苏0203民初14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基雄无锡分公司、基雄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曾为军的一审诉请。事实和理由：1、本案案由应为劳务合同工资纠纷，而非追索劳动报酬纠纷。2、根据现有证据，曾为中系挂靠基雄无锡分公司的人员，而非公司聘用的工作人员，相应的经营成果实际由曾为中享有，即便工资结算单真实，相应的债务也应由曾为中个人承担。3、工资单的落款时间是2015年7月24日，此时曾为中已经离开基雄无锡分公司，不再担任负责人，所以该工资单上曾为中的签字不能代表基雄无锡分公司，不能直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也不能直接证明基雄无锡分公司结欠曾为军工资报酬，其应向曾为中个人主张。4、退一步讲，即便存在劳动关系，鉴于曾为中与基雄无锡分公司系挂靠关系，曾为中应当作为共同被告参与诉讼。审理中，对于上诉状中提到的一审程序违法、证据未经质证的意见，基雄无锡分公司、基雄公司予以撤回。
曾为军二审未作答辩。
曾为军一审诉请：要求基雄无锡分公司、基雄公司支付拖欠的工资828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曾为军在基雄无锡分公司工作，自2015年1月1日起，基雄无锡分公司开始拖欠工资，截至2015年7月3日止，共结欠曾为军工资82800元，经多次催讨未果，特提起诉讼。
基雄公司辩称：基雄公司与曾为军没有任何劳务关系，基雄公司与基雄无锡分公司系挂靠关系，双方没有任何经济牵连往来，基雄无锡分公司没有任何审计结论。曾为军提供的基雄无锡分公司工资结算单复印件仅有曾为中的签名，没有公司的公章，故基雄公司不承认曾为军的诉讼请求。
基雄无锡分公司辩称：同意基雄公司的意见。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基雄无锡分公司的原负责人曾为中出具工资结算单一份，内容为：姓名曾为军，时间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7月3日，2015年1月至2015年6月每月金额为15000元，每月补贴为800元，每月借支2000元，每月余款为13800元，备注有每月缺勤不满一周，均不扣工资。其中:生活费补贴300元，津贴300元，手机话费补贴200元。2015年1月至6月金额共计90000元，补贴为4800元，借支12000元，余款共计82800元。落款处有曾为中的署名，载明时间为2015年7月3日。
另查明：2015年11月19日，原无锡市南长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收到曾为军诉基雄无锡分公司、基雄公司工资争议案仲裁申请书，同日仲裁委以曾为军未能提供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且书面表示无法进一步补充证据为由，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后曾为军诉讼来院。
一审中，曾为军陈述：其在基雄无锡分公司成立之后就在基雄无锡分公司工作了，主要做管理工作，后因基雄无锡分公司拖欠工资，就向公司负责人曾为中催讨工资，曾为中出具了工资结算单。为证明其主张，曾为军向法院提交基雄无锡分公司工资结算单原件及复印件各一份，工资结算单原件及复印件的内容是一致的，内容为2015年1月至6月工资共计90000元，补贴为4800元，曾为军借支12000元，余款为82800元。以此证明基雄无锡分公司、基雄公司结欠曾为军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15年7月3日工资共计82800元。基雄公司及基雄无锡分公司认为工资结算单的署名确系曾为中本人签字，但曾为军提供的工资结算单原件及复印件形式上不一致，故不予认可。曾为军不是基雄无锡分公司的员工，系曾为中个人雇佣。
曾为军申请证人曾为中出庭作证，曾为中称：其原系基雄无锡分公司的负责人，2015年6月之后不再担任基雄无锡分公司的负责人，其个人挂靠在基雄公司名下。曾为军在基雄无锡分公司担任副总，在公司有十多年了，在其不负责基雄无锡分公司之后就离开了公司。因基雄无锡分公司拖欠员工工资，其曾签给过员工的委托人鲍某一份工资结算单，后来鲍某称工资结算单丢了没有交给本人，后其又向曾为军本人补了一份工资结算单，款项是同一笔。对于曾为军提交的工资结算单复印件，其称结算单落款处的“曾为中”系其签署的。基雄无锡分公司平时是支付劳动者生活费，工资到年底一并结算，工资结算单的“借支2000元”就是指的平时支付的生活费。
基雄无锡分公司、基雄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法院提交以下证据：
1、无锡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新硕民初字第821号民事判决书及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2民终3666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以此证明曾为中是基雄公司的挂靠人员，而非基雄公司聘用的基雄无锡分公司的管理人员，基雄无锡分公司的经营成果实际系曾为中享有，故相关经营活动所涉债务从公平角度考虑应确定为曾为中个人承担的债务。曾为军认为，上述判决书是两个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与本案无关，本案所要查明的是曾为军是否是基雄无锡分公司的员工，作为员工只看是否受基雄无锡分公司的管理，工资由基雄分公司来支付，不需要看基雄公司和基雄无锡分公司之间的关系。本案曾为军是劳动者，公司效益好坏与劳动者无关，劳动者只要提供劳务，就应当获得相应的报酬。
2、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6）苏0412民初2119号民事判决书一份，以此证明曾为军不是基雄无锡分公司的副总经理，是常州万达工地的木工承包人。曾为军认为，该份判决书与本案无关，并不能证明其不是基雄无锡分公司的员工。
3、由中建二局（沪）常州武进万达项目部出具的情况说明及江苏无锡二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各一份。以此证明常州武进万达工地项目、无锡云林春雷小学项目和无锡深港国际的建筑工程项目都是由基雄公司承建，而不是由基雄无锡分公司承建的。曾为军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
4、建设银行明细报表一份，载明的账户系基雄无锡分公司的账户，明细中可以看出基雄无锡分公司并没有接到劳动者陈述的工程款，也可以证明劳动者提供的在工地做工的工资结算单是虚假的。曾为军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
另基雄公司申请证人鲍某出庭作证，鲍某称：2014年1月其经基雄无锡分公司副总祁小龙的驾驶员介绍至基雄无锡分公司工作。其原系基雄无锡分公司的项目经理，在常州万达工地的，当时基雄无锡分公司的负责人是曾为中，当时其接受曾为中的管理。在基雄无锡分公司工作期间平时拿生活费，年底一并结算所有的工资。在2015年10月、11月左右其从常州万达工地回来，曾为中提及有一批基雄无锡分公司的管理人员和内勤的工资没有拿到，其对曾为中讲没拿到工资就找基雄公司讨要，最简单的方式就是走法律程序，曾为中就将十几个人（包含窦玉冰、曾为军、曾斯毅、谢正龙等人）的工资单给了他，工资单是真的还是假的其是不清楚的。因为法律援助可以免费帮农民工代理这个事情，就找到了法律援助中心的律师，其就带着这十几个人办理了委托手续。因其2016年4月离职后，要跟曾为中结算工资，但曾为中一直没给支付，直到涉案纠纷开庭审理时曾为中也没有向其索要工资单。工资单的原件原来是由他保管的，但这些工资单也不是劳动者给的，所以其也不会给劳动者。因其跟曾为中赌气，且李其将对其讲明这些工资单已经在开庭的时候质证过了，庭审中已经重新确认工资单没有了，曾为中又给劳动者重新出具了工资单，后来就把这些工资单交给了基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其将。据其了解，岳德胜、李运香、鲍淑君、谢贻中、曾斯毅、谢正龙、孙灿为、窦玉冰是基雄无锡分公司的员工。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在劳动纠纷案件中，劳动者主张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应承担初步举证责任，用人单位否认与劳动者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亦应承担相应的举证义务。结合本案基雄无锡分公司原负责人曾为中出具给曾为军工资结算单以及证人证言，可以认定基雄无锡分公司与曾为军存在劳动关系，且该公司拖欠曾为军工资82800元。基雄无锡分公司、基雄公司虽对曾为军的主张不予认可，但其提交的民事判决书、证明、银行明细表及证人证言均不足以否定曾为军提交的工资结算单、亦无法证明曾为军系由曾为中个人雇佣，基雄无锡分公司、基雄公司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现曾为军要求基雄无锡分公司支付工资82800元，符合法律规定，法院对此予以支持。此外，因基雄无锡分公司系基雄公司的分公司，故根据法律规定，基雄公司应在其分公司不能清偿债务的情况下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基雄无锡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曾为军工资82800元。二、基雄无锡分公司资产不足以清偿上述第一项债务的，由基雄公司承担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10元、公告费20元，共计30元，由基雄无锡分公司及基雄公司负担。基雄无锡分公司及基雄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即将所负担的诉讼费及公告费直接支付给曾为军。
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基雄无锡分公司及基雄公司提供如下证据：1、劳务分包合同及劳务分包施工协议书，证明：无锡云林春雷小学和深港国际项目的劳务均是由基雄公司从江苏无锡二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接，另曾为中个人承接了深港国际项目中的架子工部分，该两个工程项目与基雄无锡分公司均无关，曾为军及曾为中在一审中陈述劳动报酬是在该两个工地工作产生的是虚假陈述。因此，涉案的工资结算单缺乏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2、银中公司工商信息，该信息反映银中公司系2015年6月27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曾为中。证明曾为中于2015年6月之前离开基雄无锡分公司，不再担任负责人，其之后签署的任何文件与基雄无锡分公司无关。3、王文华的银行流水记录及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员法院（2016）苏0891民初345号开庭笔录，证明王文华是基雄无锡分公司的会计也是曾为中的私人会计，其与曾为军之间的银行往来已超出曾为军所陈述的工资范畴，由此反映曾为军与曾为中恶意串通损害基雄公司、基雄无锡分公司的合法权益。4、无锡市公安局梁溪分局关于曾为中虚假诉讼一案的立案告知单以及曹轶等人的诉状、裁定书及说明，证明曾为中虚假诉讼一案已被立案侦查，已经有八个劳动者出具了说明也到公安陈述不存在拖欠工资的情况，工资结算单是虚假的，这八人本来也起诉的，后已撤诉。5、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7）鲁1502执保42号民事裁定书、起诉状及山东碧水土木工程有限公司的证明，证明曾为中在与基雄公司、基雄无锡分公司存在挂靠关系期间，还挂靠在其他单位从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其在一审作证时提及的山东工程就是上述证据中所涉及的工程。曾为军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中，根据曾为军提供的工资结算单以及曾为中一审到庭作证的说明，另结合基雄公司、基雄无锡分公司申请的证人鲍某的证言，可以确认曾为军确实与基雄无锡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现曾为军主张基雄无锡分公司结欠其工资，并提供了有曾为中签字的工资结算单。因该工资结算单中有明确的计算组成，且曾为中系基雄无锡分公司负责人，直到2016年8月即本案诉讼后其负责人的身份才在工商资料信息中被变更，故在无其他充分证据足以推翻该工资结算单的情形下，该工资结算单应可以作为劳动者向公司主张欠付报酬的依据。经审查基雄公司、基雄无锡分公司提供的相应证据，即使曾为中与其公司仅是挂靠关系，其公司提供的证据也尚不足以证明曾为军是存在与曾为中个人形成劳务关系的合意，况且曾为中当时还系基雄无锡分公司的负责人，基雄公司及基雄无锡分公司提供的证据尚无法证明曾为中招聘的人员均只是其个人招聘，与基雄无锡分公司无关。因此，基雄无锡分公司负有向曾为军支付报酬的义务。曾为中虽在2015年6月27日开始担任银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工商资料反映此时其仍是基雄无锡分公司的负责人，其确认的工资结算单对基雄无锡分公司仍有法律效力。至于具体欠付的金额，曾为中在结算单中已确认，且其一审作证时也再次确认了结算单的金额。基雄公司、基雄无锡分公司虽提供了王文华向曾为军汇款的记录，但基雄公司及基雄无锡分公司也陈述王文华亦是曾为中的私人会计，故该汇款尚无法确认为系支付2015年1至2015年7月3日的基雄无锡分公司的欠发的工资。同时，在曾为中已核对金额并出具结算单的情形下，即使曾为中、王文华此前有向曾为军的汇款，亦无法推翻该结算单。至于基雄公司、基雄无锡分公司提出曾为军与曾为中存在恶意串通、虚假诉讼的问题，因公安机关目前并无最终的调查结论，且现有的依据也尚不足以证明该主张，故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曾为中是否应为本案共同诉讼当事人的问题，因本案劳动者明确主张是与基雄无锡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曾为中在工资结算单中也明确是基雄无锡分公司欠付的工资，且在一审作证时也对该问题再次进行了明确。因此，曾为中并非本案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一审并不存在遗漏当事人的情况。如曾为中确系与基雄公司存在挂靠关系，基雄无锡分公司的经营成果实际确系曾为中享有，则基雄公司、基雄无锡分公司在承担支付义务后亦可与曾为中另行结算处理。
综上，基雄无锡分公司、基雄公司的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基雄无锡分公司、基雄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吕杰明
审判员 王静静
审判员 景 鑫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程夫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