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01民终63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玉生，男，1933年05月28日出生，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外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凤，女，1971年03月23日出生，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外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长滨，男，1961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外区。
三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世超，黑龙江路平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哈尔滨市第一医院，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地段街***号。
法定代表人：孟庆刚，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立卓，女，1968年1月14日出生，汉族，该单位心内二科副主任，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立军，黑龙江朗信银龙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李玉生、李凤、李长滨因与被上诉人哈尔滨市第一医院（以下简称市一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2017）黑0102民初28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0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玉生、李凤、李长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世超，被上诉人市一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立卓、万立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玉生、李凤、李长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事实不清。①死者范某2016年12月17日20分住院至2016年12月18日8时左右死亡不到14个小时，医务人员存在诸多错误，非一审认定住院15天，经过医疗死亡。②西地兰和速尿药剂混合一同静推已经违反了《450种中西药物注射剂配伍禁忌应用检索表》的相关规定，西地兰和速尿列为不宜配伍是医疗规范的规定。③从范某的病历看，抢救时时心电波形图明显伪造、篡改，该心电波形图性别为男性，住院号c12132与死者范某病案号c090204不符。2.一审程序违法。①一审开庭前主审法官主动找李玉生、李凤、李长滨，要求写一份对范某的死亡与市一院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鉴定申请书。一审主审法官应当知道范某已经火化，且病历涉嫌伪造、篡改，难以鉴定死亡的因果关系。主审法官的行为违反了《法官职业道德基本准则》第9条：“法官在审判活动中不得私自单独会见一方当事人”，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6条：“合议庭成员和独任审判员开庭前不得单独接触一方当事人及其代理人。”之规定，侵害了李玉生、李凤、李长滨的合法权益。②李玉生、李凤、李长滨一共向一审法院书面递交三份申请，无故被一审法院剥夺两份申请，即依法申请鉴定死者范某的病历是否存在伪造、篡改及调取住院号c12132的全部病历，一审法官没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九条之规定履行其职责。③李玉生、李凤、李长滨依法申请一审法院到市一院调取住院号c12132的全部病历，一审法官不但没有履行职责，还将以上情况告知市一院有关人员，并电话告知李玉生、李凤、李长滨开庭时市一院将c12132病历材料带到法庭，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官法》第七条第（六）项：“保守国家秘密和审判工作秘密”的规定，造成本案关键证据可能今后无法取得，是导致直接败诉的主要原因。④开庭前李玉生、李凤、李长滨已申请一审法官因程序违法回避，但一审法官至今没有书面答复李玉生、李凤、李长滨。⑤李玉生、李凤、李长滨在一审法庭上已经提交了诸多证据，但判决书上没有一一列举，一审法院涉嫌故意遗漏本案的相关证据。3.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58条之规定判决。①市一院已违反《450种中西药物注射剂配伍禁忌应用检索表》的规定，其行为应视为违反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②市一院当庭没有提供住院号c12132的全部病历，其行为应视为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③从范某的病历看，抢救时的心电波形图明显伪造、篡改，应视为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
市一院辩称，一、市一院对范某的诊疗过程符合诊疗规范，没有过错。1.西地兰和速尿一同静推，不属于配伍禁忌。首先，《450种中西药注射剂配伍禁忌应用检索表》中，将注射液配伍分成了五种情形：a、可以配伍；b、药物分别稀释后可配伍;c、不宜配伍；d、单独使用;e、禁忌配伍。该《检索表》将西地兰和速尿列为不宜配伍，而不是后两种“单独使用”、“禁忌配伍”，由此可以看出西地兰和速尿不属于绝对的、必须的、无条件的“单独使用”、“禁忌配伍”。其次、《450种中西药注射剂配伍禁忌应用检索表》的性质只是学术检索表，是从化学的角度来进行划分的，而在临床上，从药代动力学角度，西地兰单独应用和西地兰与速尿一起应用，西地兰从药物疗效、作用时间、药物代谢的产物均未发生变化。因此临床上二者经常一起合用。从西地兰药代动力学的角度看，西地兰起作用时是通过体内释放地高辛起作用。单独应用西地兰，在体内是被水解成为地高辛，主要以原形从尿中排出，少部分地高辛从大便中排出。西地兰与速尿配伍，稳定性会发生变化，西地兰会水解为地高辛，但与西地兰在体内分解代谢为同一物质。通常西地兰静脉推注后5
---30min即开始起效，血浆达峰时间1—3h，地高辛静脉注射5---
30min起效，血浆达峰时间1—4h，也就是说二者配伍，虽会导致西地兰不稳定，也是水解为地高辛，而起效时间及疗效并未产生变化，亦不使毒性增加。因此临床上西地兰+速尿在临床上常年应用，临床效果很好，并成功抢救了很多急危重的患者，未发现不良的的后果。因此，西地兰和速尿，既不属于禁忌，及必须单独使用，也不属于不宜使用。2.李玉生、李凤、李长滨对抢救不及时的指责不属实，没有证据。范某入院，市一院就给与了设备监护，监护范某的各项生理指标，范某出现窒息病危后，市一院立即进行抢救，吸出食物残渣、持续胸外按压，并给与了多种急救药物，抢救护理环节没有任何过错。3.有关监护记录的性别及住院病案号与住院病案不符的情况说明与解释。范某以急诊入院，进入心内二科病房时，未办理住院手续，医护人员根据病人情况，立即为病人准备监护，以便能尽快的观察病情，护士询问并与家属确定病人姓名后就进行监护信息的录入，由于病人未及时办理住院手续，当班护士按病人姓名进行监护信息录入，病案号一栏临时输入的是代码（c12132并非住院病案号，市一院住院病案号为六位病案号，该代码无任何具体病人信息，此外病人所使用的飞利浦监护仪为2016年购置的），性别由于机器默认为男性，护士未进行修改，等待家属办理完住院手续再修改，由于病人需要进行ＣＴ检查，护士忙于陪检及检查后的处置，未将性别及住院病志号及时进行改正，病人监护过程时间及情况与病情相符，该监护记录为真实的病历材料。二、西地兰和速尿一同静推与范某的死亡结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1.如前所述，如西地兰和速尿能导致患者死亡的后果（无论是药理上，还是在临床中出现过死亡病例），《450种中西药注射剂配伍禁忌应用检索表》就一定、必须会把这种配伍列入绝对禁止的“单独使用”、“禁忌配伍”之中，而不是仅仅“不宜”之列。2.在患者范某死亡的前一天（即入院当天）晚19时03分，当天应用了西地兰联合速尿静脉推注，病人没有任何不良反应，临床反应良好，所以在第二天早上，又给予了一次，同样的药物及计量。从心电监护上看，心电一直也没有变化，没有心律失常的出现，因此西地兰+速尿静脉推注与范某的死亡没有因果关系。三、本案应适用过错原则，而不是过错推定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医疗侵权适用过错原则，即由患者对医疗机构存在过错，及过错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李玉生、李凤、李长滨没有任何有效证据能够证明市一院存在过错，且此过错与范某的死亡结果存在因果关系。四、一审时李玉生、李凤、李长滨在法院已释明后果的情况下，撤回鉴定申请，视为对鉴定、举证权利的放弃，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患者范某83岁高龄，身患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缺血性心肌病、心力衰竭、高血压、××、2型糖尿病等多种疾病，多次住院，本次主诉阵发性胸闷、气短10余年，加重一天伴呼吸困难。患者不幸死亡是其自身疾病所致，是病源性的，而非医源性所致。
李玉生、李凤、李长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市一院支付范某的死亡赔偿金121,01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45,218元、丧葬费33,690元，合计324,363.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玉生为范某的配偶。李长滨、李凤为范某的子女。2016年12月17日下午5时左右，范某因身体不适到市一院住院治疗，市一院接诊后，即对范某进行心率、血细胞分析五分类、凝血项、肾功、××五项、双肺等检查，同时为范某配置医疗设备进行监测。该院初步诊断：冠心病、心衰、高血压、2型糖尿病。入院诊断：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缺血性心肌病、心功能Ⅳ级、××、2型糖尿病。住院15天。经过市一院医疗，2016年12月18日，范某死亡。市一院确认范某的死亡原因：呼吸心跳骤停。死亡诊断：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缺血性心肌病、心功能Ⅳ级、××、2型糖尿病。
2017年5月8日，李凤向一审法院提交鉴定申请，要求对范某的死亡与市一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将李凤的鉴定申请提交至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技术处，该技术处以书面的方式告知一审法院委托登记的鉴定，定于2017年6月29日准时在哈尔滨市南岗区宣庆小区7号5楼会议室进行公开集中摇号选择鉴定机构。2017年6月28日一审法院采取当面告知的方式告知李凤参加摇号的时间，同时释明李凤放弃范某的死亡与医疗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鉴定的法律后果。2017年6月29日李凤将上述鉴定申请撤回。
一审法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治疗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应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李凤、李玉生、李长滨作为患者范某的家属，主张市一院对范某违规注射药物导致范某死亡，并要求市一院承担赔偿责任，对市一院的诊疗行为有无过错、医疗过错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医疗过错行为在损害结果中的责任程度等医疗专门性问题，应当承担举证责任，李凤、李玉生、李长滨经法院释明后对上述医疗专门性问题仍不进行因果关系的鉴定，李凤、李玉生、李长滨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二）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三）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李凤、李玉生、李长滨主张市一院的诊疗行为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三款情形，应推定其存在过错，未向法庭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其所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存在，不予支持。李凤、李玉生、李长滨应就市一院对范某进行诊疗行为有无过错、医疗过错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医疗过错行为在损害结果中的责任程度等医疗专门性问题承担举证责任。综上所述，李凤、李玉生、李长滨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李凤、李玉生、李长滨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65元，由李凤、李玉生、李长滨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李玉生、李凤、李长滨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A1.题目为“西地兰静推后病人死亡院方到底做错了什么”的网络下载资料。拟证明：根据西地兰的注射要求，注射时应稀释后缓慢注射（10分钟以上），案例中院方自认注射时间为1分35秒，同时医嘱存在瑕疵，未根据常规严格遵循药品使用说明关于缓慢注射的要求。因此，注射药物过快，违反药物使用规范。院方在患者住院后至死亡前，未对患者心肌病进行分类，从规范诊断及谨慎用药的角度存在欠缺，院方医疗行为与患者的死亡结果经鉴定不排除具有因果关系，最终法院判决医院承担40%（约5万元）赔偿责任。
证据A2.题目为“西地兰正常量快速推会出现什么副作用”的网络下载资料。拟证明：西地兰是强心药，应该在心功能衰竭的情况下才可以使用，这个必须在医生的指导下进行使用，自己不要随便用，西地兰应用的速度是没有关系的，但时间是有限的，以免引起中毒。西地兰为洋地黄制剂，主要用于心力衰竭患者。意见建议：西地兰静脉推注一般要缓慢推注，如果推得过快可能会导致心动过缓，甚至心跳骤停。
证据A3.题目为“患者身份识别制度”的网络下载资料。拟证明：医务人员在进行各种诊疗操作时必须严格执行三查七对制度，至少同时使用两种患者身份识别的方法，如：姓名、性别、住院号等，不得单独使用患者床位号或病房号核对患者。实施有创（包括介入）诊疗活动前，实施者要亲自告知病人或家属，严格执行查对制度，以确保对正确的病人实施正确的操作。
证据A4.题目为“呋塞米（2mL：20mg）”的网络下载资料。拟证明：呋塞米（速尿）的使用方式。
证据A5.题目为“房颤病情分析”的网络下载资料。拟证明：西地兰是治疗心功能衰竭的常用药物。在治疗时针对不同病因的患者采用不同剂量的西地兰，常见风心病的患者合并房颤常用剂量是0.4mg静脉推注，时间不少于20分钟。
证据A6.李凤与郑万斌、赵立卓的谈话录音。拟证明：范某的死亡和市一院有关。
市一院质证认为，对证据A1真实性有异议，该病例或者案例不是权威的医疗网站或者法律网站刊载，该病例没有患者名称、医院名称、鉴定机构名称、受案法院名称，是一个虚拟的病例，是谁解答的不清楚，没有人对该解答负责任；对该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该病例与本案不同，是一个心疾病患儿的急救病例，与本案不同，不存在可比性。对证据A2、证据A5的真实性有异议，不是权威网站发布，回答的人也没有医生名称、具体专业职称和医疗机构名称，是否是医生都不知道，几个回答都不统一，有各自不同的见解，不具备医疗规范，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和可比性，例如其想证明西地兰静推需20分钟，回答意见是针对不同病因患者采用不同剂量，风心病合并房颤对这样的患者注射时间不少于20分钟，范某没有风心病，无论是从医学上还是法律上均不能证明李玉生、李凤、李长滨的观点。对证据A3的真实性有异议，这个制度不是国家颁布的强制制度，也不是市一院的制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A4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市一院使用速尿完全符合教科书及药品使用说明等医疗规范，该证据证明的静推速度是治疗急性肾衰竭的速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市一院使用速尿完全符合规范，该证据不能证明市一院违反了该规范。证据A6没有经过郑万斌和赵立卓的同意，是秘密录音，不符合法律程序，对证明问题有异议，不能证明范某死亡原因与医院有关，该证据通篇是李凤在讲，市一院工作人员只是进行安抚和解释，属于认识问题，不能证明待证事实。市一院没有任何人承认死亡和医院有关，且这不是李凤与我院工作人员对话录音的全部内容。
市一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B1.《中国医药指南》杂志2012年第10卷第30期刊载的题目为《速尿联合西地兰治疗肺心病心力衰竭的临床疗效观察》的学术专著。拟证明：西地兰和速尿可以联合使用，而且该文中使用方法和剂量和市一院治疗方法基本相同。该专著中对实验患者进行分析达到了满意的治疗效果，治疗效果达到97.44%，相比常规药物治疗有显著的优越性，安全性好值得临床推广应用。
证据B2.赵立卓、郑万斌和医务科人员分别于2016年12月19日、2016年12月26日、2016年12月29日、2017年2月24日与李凤的谈话录音。拟证明：范某死亡后，市一院人员告知李凤可以进行尸检查明死亡原因，已履行告知义务。市一院工作人员没有承认范某死亡与医院存在因果关系。李凤多次提出抬尸体、摆骨灰盒对医院进行威胁，也多次威胁护士人身安全，市一院为平息矛盾才给李凤8000元钱解决问题，也回答了李凤在她提供的录音证据中质问郑万斌为什么给她钱的问题。
李玉生、李凤、李长滨质证认为，对证据B1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是学术讨论临床研究参考文献，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且推翻不了《450种中西药物注射剂配伍禁忌应用检索表》在网上关于西地兰与速尿不宜配伍的相关论述。对证据B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市一院所说的与事实不符，郑万斌4次谈话承认因推速过快才给的钱。2017年2月24日赵立卓找李凤谈话，约李凤到避风塘谈多少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如果没有过错为什么约李凤谈这些东西。医院告知李凤让其验尸，后来郑万斌和李凤谈说可以解决这个问题，李玉生、李凤、李长滨没有验尸和本案病例造假及范某的死因没有关系，李玉生、李凤、李长滨起诉的是侵权。
本院依李玉生、李凤、李长滨申请，到市一院调取c12132号病案，经该院病案科微机查询，未见有该病案；调取2016年12月18日范某病房外监控录像，被市一院告知该院监控录像只保留一个月，2016年12月18日录像无法调取；到市一院心内二科调取心内监护仪记录，经查询c12132只有一条范某的信息，与范某病案内记录相符。
李玉生、李凤、李长滨质证认为，对法院调取证据的过程无异议，但调取的心内二科的证据是医院制造的伪证，根据医疗机构病例管理条例第2章第7条规定，病例编号为同一患者建立唯一的标识号码，所以这个病历写的姓名、性别和病历号不符，应是伪造的、虚假的。李玉生、李凤、李长滨在一审已经申请调取该证据，但是一审没有调取，市一院知道二审法院调取时间，所以医院作出了伪证。李玉生、李凤、李长滨向有关专家咨询，心电图作了必须有动态心电图分析报告，这个分析报告包括心率方面、室性节律、心率变异、心电图特殊事件、结论等5方面，所以该病历本身缺少内容。从入院通知单看，病历上已经写上住院人的病历号，入院通知单也写清楚了，所以法院在心内二科调取心电监护记录时，电脑输入“范某”后，直接生成c12132号病历系市一院人为操作，因为医院没有5位数病案号，患者进入医院全是人为操作姓名、病案号，不是医院所说的自动生成。李玉生、李凤、李长滨不认可法院取得的证据。范某连续5次在市一院住院病例号都是c090204。
市一院质证认为，对法院调取的证据没有异议，对李玉生、李凤、李长滨发表的质证意见有异议。为什么出现c12132在答辩时已经解释清楚了，法院调取的证据证明市一院陈述的是客观事实。李玉生、李凤、李长滨所说的伪造首先没有证据，其次伪造意义和目的是什么，市一院为什么不伪造6位数的病例号，而且这个是心电波形图不是病历管理条例要求的检测报告，也不是病历中必须有的内容，有些病历不放心电波形图。李玉生、李凤、李长滨所要求出分析报告的不是心电波形图检测项目，而是另一个叫24小时动态心电监测的检测项目，俗称心电Holter。
本院认证认为，李玉生、李凤、李长滨提交的证据A1至A5均源自于网络下载，无法确认内容的真实性及合法性，故本院不予采信；市一院对证据A6的真实性无异议，且该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市一院提交的证据B1系从《中国医药指南》杂志社官方网站下载，来源合法，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李玉生、李凤、李长滨对证据B2的真实性无异议，且该证据能够证明待证事实，本院予以采信。本院依李玉生、李凤、李长滨申请到市一院调取的证据，能够证明待证事实，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中，李玉生、李凤、李长滨向本院提出对范某病历真伪、西地兰和速尿在一起不宜配伍推速过快导致范某死亡、及市一院心电监测电脑历史痕迹等三项内容进行鉴定的申请。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除“住院15天”外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范某病案显示，2016年12月17日18时20分，范某因“阵发性胸闷、气短10余年，加重1天伴呼吸困难”，由市一院门诊入住心内二科，住院1天。范某病案中护理记录记载，2016年12月17日18时24分，护士遵医嘱给予范某心电监护；2016年12月17日19时03分，护士遵医嘱为范某静脉注射0.9%氯化钠注射液10ML、西地兰0.2mg、速尿20mg；2016年12月18日8时左右，护士遵医嘱为范某再次静脉注射0.9%氯化钠注射液10ML、西地兰0.2mg、速尿20mg；2016年12月18日8时50分，范某因呼吸心跳骤停，抢救无效死亡。
《450种中西药注射剂配伍禁忌应用检索表》中将注射液配伍分成五种情形：a、可配伍；b、药物分别稀释后可配伍;c、不宜配伍；d、单独使用;e、忌配伍。该表中将去已酰毛花苷注射液（西地兰）与呋塞米注射液（速尿）列为不宜配伍。
市一院在一审中提交的30份住院病案显示，在2012年至2017年期间，市一院心内科四个科室在临床治疗心脏类疾病时均采用了西地兰联合速尿静推的治疗方法。《中国医药指南》2012年10月第10卷第30期刊载的《速尿联合西地兰治疗肺心病心力衰竭的临床疗效观察》一文中，作者赵淑艳选取了其所在医院收治的肺心病心力衰竭患者作为研究对象，给予其速尿联合西地兰治疗，取得了较为满意的临床效果。
经本院调查，市一院的病案号均为六位数，在市一院病案科未检索到病案号为c12132的病案，经查，标记住院号为c12132的4页心电波形图只存在于病案号为c090204的范某病案中。在市一院心内二科，打开心电监护电脑，进入病人信息管理界面，系统默认性别为“男”，在姓名栏中输入“范某”，系统显示病人列表中只有“范某，性别男，住院号c12132”唯一的一条信息。点开该条信息，数据显示开始监护时间为2016年12月17日18时25分49秒，19时02分24秒开始有波形显示，系统结束监护时间为2016年12月18日8时51分15秒。在心电监护电脑病人查询界面，输入住院号c12132，系统仍只显示出“范某，性别男，住院号c12132”唯一的一条信息。2016年12月19日，市一院心内二科主任郑万斌曾建议李凤对范某进行尸检，查清范某死亡原因，李凤表示拒绝尸检。
在二审庭审中，李玉生、李长滨、李凤确认，一审法院对其提交的回避申请进行了口头答复。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二）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三）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市一院对范某施以西地兰联合速尿的治疗行为与范某的死亡是否有因果关系；二、市一院是否存在伪造、篡改病历的行为。
关于西地兰联合速尿治疗与范某的死亡是否有因果关系的问题。在《450种中西药物注射剂配伍禁忌应用检索表》中，西地兰联合速尿被列为“不宜配伍”项目中，而在汉语中，“不宜”指最好不要的意思，不适合，不适宜，是引导性的语言，主要是建议，具体要不要实施，由行为人自己决定，而非禁止性、强制性语言，故该检索表中的“不宜配伍”应视为建议，而非禁止。由市一院提交的30份住院病案及《中国医药指南》2012年10月第10卷第30期刊载的《速尿联合西地兰治疗肺心病心力衰竭的临床疗效观察》一文可知，市一院及其他医院在临床治疗心脏类疾病时，均使用了西地兰联合速尿的治疗方法，在用法和用量上与市一院治疗范某的方式亦基本相同，且2016年12月17日19时03分市一院给范某应用西地兰联合速尿静推治疗后，范某并未有不良反映。李玉生、李长滨、李凤提出西地兰联合速尿静推过快导致范某死亡，但未举示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存在及其主张成立。李玉生、李长滨、李凤拒绝对范某进行尸检，仅依据《450种中西药物注射剂配伍禁忌应用检索表》中西地兰与速尿不宜配伍的非禁止性规定，认为市一院对范某施以西地兰联合速尿静推的治疗行为与范某的死亡有因果关系，其主张证据不足，不能认定，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市一院是否存在伪造、篡改病历行为的问题。李玉生、李长滨、李凤提出，范某病案中的心电波形图显示的性别、住院号与范某病案信息不符，市一院伪造、篡改病历。经查，市一院不存在病案号为c12132的病案，显示信息为“姓名范某、性别男、住院号c12132”的心电波形图只存在于病案号为c090204的范某病案中。经对市一院心内二科的心电监护仪调查，该心电监护仪中只有一条显示信息为“姓名范某、性别男、住院号c12132”的心电波形图记录，该记录开始的时间与范某病案中护理记录记载的“遵医嘱给予心电监护”的时间相符，该记录结束时间亦与范某死亡时间一致。且打开心电监护仪，进入病人信息管理界面，系统默认性别为“男”，与市一院的解释一致。故范某病案中心电波形图显示的性别和住院号信息虽然与范某不符，但依据以上调查结果可认定，该心电波形图确系范某的心电监护记录。李玉生、李长滨、李凤关于市一院伪造、篡改病历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李玉生、李凤、李长滨提出，一审法官私自会见一方当事人，存在违法行为，其所列举的事实根据是一审法官告知其书写鉴定申请。此行为系正常的审判活动，不是违法行为。李玉生、李长滨、李凤的此项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李玉生、李长滨、李凤提出，一审法院未依其申请鉴定范某病历是否存在伪造、篡改，未履行职责。一审卷宗记载，一审法院已于2017年6月28日当面告知李凤，无具有资质的相应鉴定机构对病历的真伪进行鉴定。李玉生、李长滨、李凤的此项主张与事实相悖，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李玉生、李长滨、李凤提出，一审法院未到市一院调取住院号为c12132的病历，并要求市一院开庭时将c12132病历材料提交法庭的行为，违反了“保守国家秘密和审判秘密”的规定，造成本案关键证据无法取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书证在对方当事人控制之下的，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责令对方当事人提交。申请理由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对方当事人提交，因提交书证所产生的费用，由申请人负担。对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申请人所主张的书证内容为真实。”一审法院依据李玉生、李长滨、李凤的申请，责令市一院提交c12132病历，符合法律规定，不是泄露审判秘密。市一院答复一审法院无c12132病历后，一审法院在一审庭审中已将相关情况告知李玉生、李长滨、李凤。且在一审中，李玉生、李长滨、李凤早已复印完毕取得本案病历资料，不存在证据无法取得的情形。李玉生、李长滨、李凤的此项主张无法律依据，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李玉生、李长滨、李凤提出，一审法官没有对其回避申请书面答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对当事人提出的回避申请，应当在申请提出的三日内，以口头或者书面形式作出决定。”李玉生、李长滨、李凤在二审庭审中承认，关于其提交的请求一审主审法官回避的申请，一审法官已口头告知不符合回避条件，对其申请予以驳回。一审法院以口头形式告知李玉生、李长滨、李凤驳回其回避申请，符合法律规定。李玉生、李长滨、李凤的此项主张与法律规定不符，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李玉生、李长滨、李凤提出，一审判决书没有对其提交的证据一一列举，涉嫌故意遗漏本案的相关证据。经查，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对双方提交的全部证据均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一审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及判决结果均系依据当事人举证、质证等庭审和审理情况作出，不存在遗漏本案证据的情形，一审判决书未逐一列举证据，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制作判决书的范式等相关规定。李玉生、李长滨、李凤的此项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审中，李玉生、李长滨、李凤提出，申请对范某病历真伪、西地兰和速尿在一起不宜配伍推速过快导致范某死亡、市一院心监测电脑历史痕迹等进行鉴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申请鉴定，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申请鉴定的事项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或者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如前所述，本院对李玉生、李长滨、李凤申请鉴定的相关事项已经判明和阐述清楚，李玉生、李长滨、李凤在二审中提出的申请鉴定的事项对证明本案待证事实无意义，依法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李玉生、李长滨、李凤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65元，由上诉人李玉生、李凤、李长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胜凯
审判员 唐玉贵
审判员 贾晋璇
二〇一八年一月八日
书记员 赵春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