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筑刑二初字第11号
公诉机关贵州省贵阳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春，男，1962年3月31日出生于贵州省清镇市,汉族，大学本科文化，原任清镇市工业园区建设开发办公室主任，现任贵州省清镇市人民政府党组成员、市长助理，系本届贵阳市人大代表。2014年9月18日因涉嫌犯受贿罪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3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贵阳市南明区看守所。
辩护人邱刚、张前康，均系贵州中创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贵州省贵阳市人民检察院以筑检刑诉（2015）3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春犯受贿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5年3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4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贵州省贵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杨红信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春及其辩护人邱刚、张前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己审理终结。
贵州省贵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
2011年3月8日，贵州省博德鑫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德鑫贸易公司）、中国华西工程设计建设有限公司和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建设工程总公司三家联合体中标清镇市铝工业区11号道路BT(投资、设计、施工总承包)项目工程（该招投标实际为事后补充）。同年8月1日，博德鑫贸易公司与清镇市人民政府签订了“清镇市铝工业园区11号道路工程BT模式投资建设合同”和“国有土地使用权抵押合同”，约定博德鑫贸易公司以BT的形式修建清镇市工业区的11号道路，清镇市政府将位于清镇市的城北新区的编号为3—2、3—5A的两块地的使用权抵押给博德鑫贸易公司。博德鑫贸易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因资金紧张不能按时支付施工方的工程进度款，造成工程停工及相关人员上访闹事，对清镇市工业园区建设开发办公室（以下简称园区办）及施工方均存在违约。按合同约定，园区办（受清镇市人民政府委托负责本项目的具体实施）应解除合同。2011年8月19日，园区办受清镇市土地矿产资源储备中心委托与贵州博德鑫房地产开发公司（以下简称博德鑫房开公司，系博德鑫贸易公司关联企业，其法定代表人同为詹某军）签订3—2,3—5A地块的土地一级开发合同，但因博德鑫房开公司资金不能到位，导致该两块地迟迟不能进行一级开发，该房地产公司存在严重违约，达到解除合同条件，同时因政府规划调整，收回3—2号地块的一级开发。博德鑫贸易公司为了能够继续建设清镇市铝工业区11号道路BT项目工程，博德鑫房开公司在不具备土地溢价开发实力的情况下为了能够获得3—5A地块的一级开发权，并将园区办要求的一次性支付3000万元土地一级开发保证金变为分期支付，该两公司负责人詹某军通过李某志,于2012年9月、2012年12月分两次送给李春人民币20万元、60万元，李春均予以收受。2013年1月25日，李春在明知该房地产公司不具备一级开发资金实力的情况下，还安排其工作人员代表园区办与博德鑫房开公司签订“清镇市城北新区3—5A号地块土地一级开发合作协议”，将该3—5A号地块的一级开发权交给该房地产公司，并将园区办要求的一次性支付3000万元土地一级开发保证金变为分期支付。
庭审中公诉机关宣读、出示了被告人供述及辩解、证人证言等证据证实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春的行为构成受贿罪，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之规定，对被告人李春依法惩处。
被告人李春对公诉机关指控的受贿犯罪事实不持异议，请求从轻处罚。被告人李春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李春具有自首或者坦白情节，且如实供述罪行，认罪态度较好，并积极退赃，应酌情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2011年3月8日，贵州省博德鑫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德鑫贸易公司）、中国华西工程设计建设有限公司和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建设工程总公司三家联合体中标清镇市铝工业区11号道路BT(投资、设计、施工总承包)项目工程（该招投标实际为事后补充）。8月1日，博德鑫贸易公司与清镇市人民政府签订了“清镇市铝工业园区11号道路工程BT模式投资建设合同”和“国有土地使用权抵押合同”，约定博德鑫贸易公司以BT的形式修建清镇市工业区的11号道路，清镇市政府将位于清镇市的城北新区的编号为3—2、3—5A的两块地的使用权抵押给博德鑫贸易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因博德鑫贸易公司资金紧张不能按时支付施工方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建设工程总公司的工程进度款，造成工程停工及相关人员上访闹事。按项目工程合同约定，受清镇市人民政府委托负责本项目具体实施的园区办应解除合同。
同年8月19日，园区办受清镇市土地矿产资源储备中心委托与贵州博德鑫房地产开发公司（以下简称博德鑫房开公司，系博德鑫贸易公司关联企业，其法定代表人均为詹某军）签订3—2,3—5A地块的土地一级开发合同，但因博德鑫房开公司资金不能到位，导致该两块地迟迟不能进行一级开发，该房地产公司存在严重违约，达到解除合同条件。同时因政府规划调整，收回3—2号地块的一级开发。博德鑫贸易公司为了能够继续建设清镇市铝工业区11号道路BT项目工程，博德鑫房开公司在不具备土地溢价开发实力的情况下，为获得3—5A地块的一级开发权并将园区办要求的一次性支付3000万元土地一级开发保证金变为分期支付，詹某军通过李某志于2012年9月、2012年12月底分两次送给李春现金20万元、60万元。2013年1月25日，园区办与博德鑫房开公司签订“清镇市城北新区3—5A号地块土地一级开发合作协议”，将该3—5A号地块的一级开发权交给该房地产公司，同时李春同意将园区办要求的一次性支付3000万元土地一级开发保证金变为分期支付。
认定上述犯罪事实的证据如下：
1、立案决定书、交办案件线索通知书、贵阳市人大常委会办公厅文件、拘留决定书、逮捕决定书，证实被告人李春受贿一案系由贵阳市人民检察院转交给南明区人民检察院立案侦查，并对被告人李春采取相关的刑事强制措施的事实。
2、户籍证明、干部履历表，证实被告人李春出生于1962年3月31日已经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3、贵州省人民政府文件、贵阳市政府文件、贵阳市机构编制委员会通知、干部履历表，证实被告人李春曾任清镇市工业园区建设开发办公室主任，该园区办系副县级事业单位。
4、博德鑫房开公司和博德鑫贸易公司工商登记材料，证实詹某军系博德鑫房开公司和博德鑫贸易公司法定代表人。
5、中国农业银行查询存款通知书、银行明细，证实詹某军于2012年9月6日在中国农业银行新华支行和甲秀支行共计取款20万元；工商银行查询存款通知书、银行明细，证实博德鑫贸易公司法定代表人詹某军向陈周长借款60万元，该笔款项从龚亮的工商银行账户上转至博德鑫贸易公司账户。
6、清镇市园区办关于11号道路工程招标方案的审批申请和方案批复、工程招标方案、工程项目施工招标条件备案表、项目招标情况报告、工程项目招标公告、公开招标报名登记表、建设工程施工招投标办事流程登记表、道路工程BT项目评标报告及公示通知书，证实清镇市园区办关于11号道路工程获得清镇市发改委批准后，博德鑫贸易公司、黔东南州苗族侗族自治州建筑工程总公司、中国华西工程设计建设有限公司三家作为联合体参加该工程的招投标并于2011年3月8日公示顺利中标，该项目采取政府BT融资方式，总投资为20364.8万元。
7、清镇市铝工业园区11号道路工程BT模式投资建设合同、国有土地使用权抵押合同，证实詹某军所在的博德鑫贸易公司与清镇市人民政府于2011年8月1日签订铝工业园区11号道路工程BT模式投资建设合同（投资、设计、施工总承包），清镇市人民政府将城北新区3-5A、3-2地块的国有土地抵押给博德鑫贸易公司担保上述投资建设合同的履行。
8、城北新区3-5A和3-2地块的国有土地一级开发合作协议（证据卷三71-79）、城北新区3-5A地块的国有土地一级开发合作协议与开发项目委托协议，证实清镇市园区办与博德鑫房开公司于2011年8月19日签订协议约定开发清镇市城北新区3-5A、3-2地块的国有土地，后清镇市园区办接受清镇市土地矿产资源储备中心的委托又与博德鑫房开公司于2013年1月25日签订协议约定开发清镇市城北新区3-5A地块230.95亩的国有土地。
9、投资合作协议书、投资合作补充协议书，证实博德鑫房开公司、博德鑫贸易公司与成都安邻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协议合作开发清镇市城北新区3-5A、3-2地块的国有土地后，上述合同三方于2011年11月28日又与园区办签订投资协议、2013年1月25日签订投资补充协议。
10、清镇市园区办紧急报告、催告函、会议纪要，证实园区办因博德鑫房开公司、博德鑫贸易公司违反投资协议约定而向有关部门请求追究上述两公司的法律责任。
11、清镇市园区办工程推进验收结算相关工作会议纪要、工程款专题会议纪要、收支表（补充证据卷63-78），证实清镇市园区办垫付工程款3000多万元，而博德鑫贸易公司实际支付2000余万元。
12、扣押决定书、扣押财物清单、资金往来结算单据（补充侦查卷79-81），证实李春在贵阳市纪委两规期间主动上缴贿赂款80万元，该款项现存于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检察院。
13、证人陈周长证言，证实：我和博德鑫贸易公司詹某军系合作关系，大概是2012年12月份，我、詹某军、龚亮在工商银行清镇支行从博德鑫贸易公司共管账户转款60万元到现场开户的龚亮的工商银行卡上，当时詹某军还把龚亮的身份证和卡拿走，两天后才把卡和身份证给我让我还给龚亮。詹某军借这60万元用于3-5A项目的费用，后来詹某军打了160万元的借条（包括2012年6月26日借款100万元）给我，詹某军不让我管这60万元的事情。
14、证人郭勇证言，证实：2012年年底时，李春让我从李某志那儿拿一箱茅台酒，当天晚上我送李春回家时我告诉他酒放在车子的后备箱里，我把车子停在李春家楼下就离开了。2012年中秋节前后，李春让我送他到佳福酒店吃饭，李某志、詹某军都在场，但我不知道他们之间谈了什么内容，也不知道李某志、詹某军是否送东西给李春。
15、证人徐莉莉证言，证实：我和李春系夫妻关系，李春时常拿钱给我，但他没有提到是别人给的好处费，我也没有问过他，也不知道那些钱是好处费。
16、证人李某志证言，证实：2012年8、9月份的一天，詹某军找我帮忙协调博德鑫公司与李春之间的关系，因为詹某军的公司因资金问题与园区办管委会关系紧张，李春也对詹某军有看法，于是詹某军请我邀约李春出来吃饭。我们约在佳福酒楼吃饭，詹某军事先准备了十几二十万元现金用茅台酒袋子装好。吃饭时我向李春说了博德鑫的请求，同时詹某军也向李春道歉。饭后詹某军拿出准备好的钱的袋子给李春，李春就把钱收下了。大约过了两个月博德鑫公司获得土地的一级开发权，但博德鑫拿不出来园区办管委会要求支付的3000万保证金，詹某军让我帮忙协调这件事，李春答应尽量帮忙协调。又过了一段时间，詹某军准备好60万元现金用茅台酒箱子装好，由我代送给李春。因为李春比较忙，我告诉他请驾驶员来拿酒，并暗示他酒是好酒。李春的驾驶员和我联系后，在清镇市百花大道交叉路口见面，我就把酒箱交给驾驶员后离开了。
17、证人詹某军证言，证实：2012年9月份的一天，因我的博德鑫公司修建的工业园区11号道路资金链断裂出现停工问题，李春对我们公司态度较差，我就找到李某志帮忙协调与李春的关系。我们约在佳福酒楼吃饭，我把事先准备了二十万元现金用茅台酒袋子装好，吃饭时我向李春对出现的问题表示歉意。吃完饭后我就把钱袋拿给李某志，李某志送李春上车后就空着手回来了。2012年11、12月份的样子，李春说之前签订的3-2号地块被收回，原先的协议作废，需要重新签订3-5A地块的开发协议。由于担心公司利益受损，我又找到李某志请他找李春帮忙，李春说要过年了还是再送些钱给李春，让李春协调与我们签协议并督促有关部门将开发方案尽快作好。后来我和陈周长到工商银行的博德鑫房开公司的共管账户取款60万元，用茅台酒箱装好拿给李某志，李某志当天晚上打电话给我说钱已经送给李春了。送钱后不久，我们公司就与园区签订3-5A土地的一级开发协议。因公司并无相关土地开发资质，但我的合作方陈周长挂靠有资质的黔东南州建筑公司。如果我不送钱给李春，李春就不可能让工业园区与我们签订土地开发协议，也不会决定由园区管委会为我们垫付工程款。
18、证人卢跃夫证言，证实：2010年博德鑫公司总经理毛树成找到我，让我参加博德鑫公司在清镇投资的一个道路工程项目，詹某军还任命我为博德鑫贸易公司副总经理，负责工程管理。我曾代表博德鑫贸易公司向招标办送材料，具体围标等事宜都是詹某军操办的。我认识园区办主任李春，但我和他之间并无经济往来。
19、被告人李春供述，证实：我在担任清镇市工业园区管理办公室主任时，曾收受李某志代表博德鑫公司送的80万元现金。2012年我通过詹某军认识的李某志，当时是因为博德鑫公司缺少资金，就引进李某志的贵州苏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参与投资建设园区11号道路BT项目，李某志曾代表博德鑫公司与园区办洽谈、协调工程。李某志第一次送钱给我是2012年中秋前后的一天下午，李某志约我在佳福酒楼吃饭，我带着驾驶员郭勇，当时詹某军也在场。吃完饭后詹某军和李某志谈起11号路段工程的事情，请我帮助协调两个地块的开发项目进程，我同意帮助协调。李某志送我下楼，在我要上车时李某志将一个装茅台酒的袋子拿给我说是博德鑫公司给我准备的中秋节礼品。李某志说话时带点暗示，我感觉到里面有钱。等郭勇送我回办公室后，我打开袋子，里面有一瓶茅台酒和20万元现金，我陆续把钱拿回家给我妻子。第二次是2012年年底的一天，李某志打电话给我说他从茅台酒厂拿了一箱好酒，让我拿过来自己喝。我有事走不开，就让驾驶员郭勇找李某志，郭勇拿回来后把酒放在车子后备箱了。当天晚上郭勇送我回家，我叫郭勇把车停好，我第二天自己开车上班。到了单位我把箱子抱到办公室，打开发现里面有60万现金和两瓶茅台酒，直到2013年年底我才陆续把钱全部拿回家。博德鑫公司第一次送钱是因为资金困难发生停工事件，园区方准备让博德鑫公司清场并收回抵押土地的一级开发权，博德鑫为了继续建设该项目才送20万现金给我。第二次送钱的主要目的是博德鑫怕园区办收回3-5A地块的开发权，因为按照协议同时博德鑫需要一次性向园区办打入3000万元的保证金，所以送60万元给我是为了把一次性支付3000万元改为分期打款。因为11号道路停工，我们园区办多次找詹某军未果，我不再信任詹某军了，而李某志代表博德鑫与我们协调工程，我比较信任他，所以博德鑫才通过李某志送钱给我。
以上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证据之间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并经庭审举证、质证，应作为本案的定案证据。
关于被告人李春的辩护人所提“被告人李春具有自首或者坦白情节，且如实供述罪行，认罪态度较好，并积极退赃，应酌情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办案机关在掌握被告人李春受贿犯罪的线索后对其采取强制措施，被告人李春主动供述其受贿犯罪的事实，其行为属坦白但不构成自首。鉴于被告人李春归案后能坦白交待犯罪事实，并积极退缴全部赃款，认罪态度较好，可对其从轻处罚。被告人李春辩护人的辩护意见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春作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非法收受他人现金共计人民币80万元，其行为构成受贿罪。公诉机关指控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应予以确认。被告人李春当庭认罪并退缴全部赃款，可对其从轻处罚。被告人李春的辩解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索取他人财物的，或者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的，是受贿罪。”、第三百八十六条“对犯受贿罪的，根据受贿所得数额及情节，依照本法第三百八十三条的规定处罚。索贿的从重处罚。”、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对犯贪污罪的，根据情节轻重，分别依照下列规定处罚：（一）个人贪污数额在十万元以上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可以并处没收财产”、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春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零六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9月18日起至2025年3月17日止）；
二、受贿所得赃款人民币80万元(现存于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检察院账户)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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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厉文华
代理审判员 杨 坤
代理审判员 何度海
二〇一五年七月八日
书 记 员 李丽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