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二中民终字第170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北开电器成套销售处，住所地上海市晋元路***弄*号****室。
法定代表人赵章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彤，男，1973年12月29日出生，上海北开电器成套销售处职员。
委托代理人李灵，北京市华贸硅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北开电气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将台路乙21号。
法定代表人冯纪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辰，上海小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北开电气成套销售处（以下简称上海北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北开电气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北开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3）大民初字第78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巩旭红担任审判长，法官周晓莉、牟田田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13年12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上海北开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灵、被上诉人北京北开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臣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海北开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上海北开公司系北京北开公司的前身北京开关厂为在上海及华东地区销售其产品专门设立的独立法人。2010年1月21日，经上海北开公司协调与谈判，北京北开公司与上海沪东造船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沪东造船公司）签订《框架式低压断路器订货技术协议》（以下简称技术协议）。在此基础上，上海北开公司与北京北开公司于2010年1月27日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由北京北开公司向上海北开公司供应66台舰用框架式低压断路器，每台单价44820元，总价2958120元。合同第7条约定，北京北开公司应于2010年4月份先行交付其中的11台，其余待用户通知。2010年1月和3月，上海北开公司就该批货物与沪东造船公司签订了11台和55台（共66台）2份舰用框架式低压断路器的《国内材料采购合同》，约定每台舰用框架式低压断路器单价为60436元，总价为3988776元。合同签订后，北京北开公司向上海北开公司供应了22台舰用框架式低压断路器，上海北开公司据此向沪东造船公司供应了该22台舰用框架式低压断路器。2010年9月20日，在合同尚未履行完毕的情况下，北京北开公司无故向上海北开公司发函取消上海北开公司的产品代理资格。同日，北京北开公司向沪东造船公司发函，声称已取消上海北开公司的代理资格并要求沪东造船公司直接与北京北开公司联系。其后，北京北开公司于2010年9月28日单方与沪东造船公司就剩余44台舰用框架式低压断路器另行签订采购合同，并实际履行完毕。对于北京北开公司无正当理由取消上海北开公司的代理权并终止履行合同的情况，上海北开公司向北京北开公司提出异议，并向沪东造船公司提出异议，要求北京北开公司和沪东造船公司继续履行合同。综上，由于北京北开公司违约，致使上海北开公司未能履行与沪东造船公司签订的合同，并导致上海北开公司产生利润损失687104元。上海北开公司诉至法院，要求判决北京北开公司违约，并就上海北开公司因其违约所遭受的经济损失687104元承担违约赔偿责任；判决解除上海北开公司与北京北开公司之间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中未履行的44台舰用框架式低压断路器部分；判决北京北开公司承担上海北开公司因本案权利救济所支出的律师费60000元；判决北京北开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北京北开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同意解除合同，不同意上海北开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因为上海北开公司没有支付货款。首先，北京北开公司在工业品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不存在违约行为。2010年9月20日，北京北开公司向上海北开公司发的函件内容表述非常明确，是针对上海北开公司与北京北开公司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解除。在上海北开公司与北京北开公司之间，形成了2种特定的商业模式，有经销商模式和代理模式。在2010年9月20日函件中，北京北开公司取消的是上海北开公司的代理资格，其原因在于在2010年9月前因为上海北开公司长期拖欠北京北开公司的货款，双方发生了诉讼，在这个过程中，北京北开公司提出不再允许上海北开公司以代理的方式销售北京北开公司的产品，是北京北开公司行使自己的权利。上海北开公司把2010年9月20日函件单方面理解为解除工业品买卖合同是误解，如果上海北开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则继续履行的前提是先支付货款，但是在整个过程中，上海北开公司并没有支付货款。上海北开公司所谓的可得利益，基于上海北开公司与北京北开公司之间的合同，并不可能产生687104元的可得利益，该可得利益并不是合同法保护的利益。北京北开公司也不同意支付律师费，因为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1月上旬，沪东造船公司需订购舰用框架式低压断路器66台。2010年1月21日、2010年3月10日，上海北开公司分别与沪东造船公司签订国内材料采购合同，分别约定沪东造船公司向上海北开公司购买11台和55台舰用框架式低压断路器，单价是60436元，合同款结算方式是款到发货。2010年1月27日，上海北开公司与北京北开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由上海北开公司向北京北开公司购买66台舰用框架式低压断路器，每台单价44820元，合计货款2958120元，交货时间是：11台于2010年4月交货，其余待通知，结算方式是款到发货。上述合同签订后，上海北开公司与北京北开公司履行了22台舰用框架式低压断路器，上海北开公司据此向沪东造船公司履行了22台舰用框架式低压断路器。上海北开公司已经向北京北开公司支付了22台舰用框架式低压断路器的货款，但未支付剩余44台舰用框架式低压断路器的货款。2010年9月20日，北京北开公司向上海北开公司发出通知，明确表示取消上海北开公司对北京北开公司产品的代理。同日，北京北开公司向沪东造船公司发函，告知北京北开公司已取消了上海北开公司的代理资格。2010年9月28日，沪东造船公司与北京北开公司签订国内材料采购合同，约定沪东造船公司向北京北开公司购买44台舰用框架式低压断路器，合同单价60436元，总价款2659184元，该合同已经履行完毕。2010年9月30日，沪东造船公司向上海北开公司发函称，因沪东造船公司接到北京北开公司发函，上海北开公司不能再代理北京北开公司在上海的业务，故原来签订的合同不再履行。上海北开公司收到函件后，对北京北开公司和沪东造船公司均提出了书面异议，并要求继续履行合同。2010年11月22日，上海北开公司向沪东造船公司发函，称因北京北开公司取消其代理资格，导致上海北开公司无法向沪东造船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后剩余的44台舰用框架式低压断路器由沪东造船公司和北京北开公司直接履行完毕。另查明，上海北开公司与北京北开公司之间不仅有买卖关系，还有合作关系。上海北开公司与北京北开公司之间因合伙企业纠纷一案，经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审理。该案中，经北京北开公司申请，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冻结了上海北开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上海市不夜城支行的银行账户，导致上海北开公司无法通过该账户向北京北开公司支付货款。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上海北开公司与北京北开公司之间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规定，属合法有效。根据合同约定，上海北开公司向北京北开公司付款后，北京北开公司向上海北开公司发货。因上海北开公司与北京北开公司之间既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又存在合作关系，故北京北开公司发函取消上海北开公司代理资格，并未表示不再履行买卖合同，上海北开公司仍可继续履行该工业品买卖合同。另外，北京北开公司申请冻结上海北开公司银行账户的行为，系双方因其他纠纷引起，如上海北开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则其仍可向北京北开公司支付货款。上海北开公司未能向北京北开公司支付剩余44台舰用框架式低压断路器的货款，导致剩余44台舰用框架式低压断路器不能履行的责任在上海北开公司，上海北开公司要求北京北开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上海北开公司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中未履行的44台舰用框架式低压断路器部分，北京北开公司表示同意，对此法院不持异议。上海北开公司要求北京北开公司承担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第九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解除上海北开电器成套销售处与北京北开电气股份有限公司于二○一○年一月二十七日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中未履行的四十四台舰用框架式低压断路器部分；驳回上海北开电器成套销售处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海北开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理由为：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仅通过格式合同条款孤立地判断双方合同义务，忽略了本案争议合同签订的背景、合同性质、双方长期交易习惯及合同标的物的特殊性质，存在重大错误。双方长期交易惯例是本案争议合同的签约背景，构成约束双方权利义务的一部分，也是解释合同条款和双方当事人声明、行为真实含义的重要依据。上海北开公司与北京北开公司、沪东造船公司之间长期以来保持着经销转售交易关系，上海北开公司通过2份合同之间货品差价获取一定的利润。一审法院未能查明双方间这种长期交易形成的惯例。本案合同标的物为舰用框架式低压断路器，属于军用品，不是一般市场上的常见流通物品，其特殊性决定上海北开公司只能根据用户需求订购、并销售给特定的有需求用户，而不是可以在市场上自由选择购买方，且对交货时间有严格要求。如果用户没有需求，上海北开公司购进舰用框架式低压断路器没有任何意义。本案中，上海北开公司基于沪东造船公司的特定需求向北京北开公司购买66台舰用框架式低压断路器，北京北开公司也认可其知晓上海北开公司是基于沪东造船公司的需求才向其订货。一审法院判决对于上述重要事实的忽视，直接导致一审法院判决对于双方当事人的合同权利义务、合同目的，及双方当事人行为法律后果的认定错误。本案《工业品买卖合同》为双方长期交易下北京北开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内容极其简单，对双方权利义务的规定并不明确，各方更多是基于长期交易形成的交易习惯来履行合同的，而这些交易习惯构成对于双方当事人都具有约束力的约定。因此，鉴于本案合同签订的特殊背景、双方存在的长期交易习惯、争议合同为简单的格式合同、合同标的物不能自由买卖等特殊因素，本案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不能孤立地仅考虑格式合同的条款，应按照交易习惯加以补充和进行解释。北京北开公司2010年9月20日取消了上海北开公司代理资格的传真已经构成明确表示不再履行合同。即使不考虑相关合同背景以及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对于当事人行为的解释作用，北京北开公司实际上拒绝继续向上海北开公司交付合同货物并拒绝协助上海北开公司实现支付下期货款的行为导致合同无法履行已经构成了”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的行为。北京北开公司并非简单的冻结了上海北开公司的帐号，而是在明知的情况下故意冻结了沪东造船公司支付的下批供货的货款。故在2010年9月20日后没有支付下期货款的行为事实上完全是由于北京北开公司的违约行为造成的，上海北开公司具有解除合同的权利。本案合同标的物为舰用框架式低压断路器，属于军品，不是一般市场上的常见流通物品。上海北开公司在合同履行中一直是守约方，并没有违约情形。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上海北开公司要求解除合同，是基于北京北开公司违约行使的法定解除权，从未与北京北开公司协商一致同意解除，因此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上海北开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支持上海北开公司的诉讼请求。
北京北开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但在本院庭审中口头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北京北开公司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海北开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以上事实，有框架式低压断路器订货技术协议、工业品买卖合同、增值税专用发票、交货时间通知、往来函件、异议函件、账户银行流水账单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上海北开公司与北京北开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合同约定，上海北开公司向北京北开公司购买66台舰用框架式低压断路器，结算方式、时间及地点约定为款到发货。双方均认可上海北开公司未就涉案44台设备向北京北开公司支付相应款项，北京北开公司亦未就涉案44台设备向上海北开公司发货。现上海北开公司关于北京北开公司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故要求北京北开公司向其赔偿损失的上诉意见，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上海北开公司与北京北开公司之间同时存在代理和经销2种合作模式，本案所涉法律关系系经销合作模式。因本案所涉法律关系为上海北开公司与北京北开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并非双方之间的代理合同关系，故本院对上海北开公司关于北京北开公司取消了上海北开公司的代理资格，导致其无法履行与案外人的合同的上诉意见不予支持。上海北开公司关于北京北开公司申请法院冻结了上海北开公司的账号，故上海北开公司无法向北京北开公司付款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北京北开公司在与上海北开公司的其他诉讼案件中，向法院申请对上海北开公司进行财产保全的行为，系北京北开公司履行自己的诉讼权利，对此本院不持异议。该行为亦未当然导致上海北开公司无法履行其与北京北开公司的涉案合同，故对上海北开公司的此项上诉意见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636元，由上海北开电器成套销售处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1271元，由上海北开电器成套销售处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巩旭红
代理审判员 周晓莉
代理审判员 牟田田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赵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