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鄂民申315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吴洁，女，1971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浠水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焱林，男，1960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浠水县。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曾梓煜（曾用名曾子彧，系吴洁之女），1997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浠水县。
再审申请人吴洁因与被申请人陈焱林及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曾梓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鄂11民终1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吴洁申请再审称，（一）陈焱林曾于2011年下半年向曾文化讨款，曾文化承诺还钱，因此，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1年下半年起算，至陈焱林2014年提起诉讼，已经超过了两年诉讼时效，陈焱林丧失了胜诉权，法院应该驳回其起诉。（二）陈焱林与曾文化的债权债务关系不具有真实性，陈焱林在原审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曾文化生前向其借过十万元。1.案涉两份借条均没有载明债权人是谁，不能证明其具备债权人资格。2.案涉两份借条均没有付款凭证证明该借款合同已经实际履行。3.陈焱林提供的一份借条载明“借人民币叁佰元整”，原审法院认定该借条的借款金额为3万元没有事实依据。4.陈焱林称曾文化借款目的是建房，而曾文化没有在2008年建房，可见该借款事实很难成立。5.案涉借条上没有载明利息，且陈焱林陈述前后矛盾，原审判决认定应给付利息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陈焱林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曾文化向其所借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其自称的建房并不是与夫妻生活相关的房屋，再审申请人既未曾见过曾文化自建房屋，对该笔借款也不知情，且借条上没有注明资金用途，再审申请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四）曾梓煜不是适格诉讼主体。综上，吴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申请再审。
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吴洁提出陈焱林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案涉两张借条没有载明债务履行期限，双方当事人亦无证据证明陈焱林与曾文化就案涉债务约定了履行期限或存在相关补充协议，故案涉债务的履行期限应计算至债权人陈焱林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本案诉讼时效亦应从此时开始计算。因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证明陈焱林在曾文化生前曾向其主张权利，而认可曾文化死亡后（2012年6月23日以后）向吴洁主张债权，本案诉讼时效最早也只能从陈焱林向吴洁主张权利时起算，即从2012年6月23日后起算，至2014年2月12日陈焱林起诉，陈焱林主张权利的时间并未超过两年诉讼时效，故吴洁提出陈焱林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再审事由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
关于吴洁提出案涉债权债务关系不真实的问题。1.陈焱林的债权人资格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持有的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没有载明债权人，持有债权凭证的当事人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被告对原告的债权人资格提出有事实依据的抗辩，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告不具有债权人资格的，裁定驳回起诉。”即根据当事人持有债权凭证的事实应作出该当事人为真正债权人的初步推定，另一方当事人对债权人资格提出抗辩的应有充分的事实依据。因吴洁并未就陈焱林不是真正权利人提供充分的事实依据，并对此举证证明，故原终审判决根据陈焱林持有债权凭证的事实认定其为权利人并无不当。2.案涉款项是否实际出借的问题。首先，案涉借条载明“借到人民币柒万元整”，从该张借条的文义看，7万元款项已经“借到”；其次，证人付某、徐某证明陈焱林向曾文华两次出借10万元的事实，且该证人证言能与案涉借条相印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现陈焱林已经提交了借条及证人证言证明其实际履行出借义务，原终审判决认定本案借贷关系真实存在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2009年1月5日借条的借款金额的认定问题。首先，从该借条中可以看出“借人民币叁万元整”的字样；其次，曾文化生前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其妻吴洁亦有固定收入和稳定工作，如认定该借条对应的借款金额为300元，且在借款金额仅为300元的情况下仍长达三年不清偿有违常理。因此，原终审判决认定该借条对应的借款金额为3万元有事实依据，且符合日常生活经验和逻辑法则。4.原终审判决依据债权凭证和证人证言等证据已经能够证明本案借贷关系存在具有高度盖然性，案涉借条载明的借款目的是否真实并不影响借贷关系的真实存在，在本案中借款目的仅对是否应认定该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有影响，对此将在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与否中评述。5.关于利息问题。吴洁申请再审主张案涉借条未载明利息，原终审判决亦认定陈焱林与曾文化未约定借款利息的事实，且并未支持借款履行期内的利息，原终审判决支持的是借款履行期届满后的逾期利息。《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3条规定，“公民之间的无息借款，有约定偿还期限而借款人不按期偿还，或者未约定偿还期限但经出借人催告后，借款人仍不偿还的，出借人要求借款人偿付逾期利息，应当予以准许。”故原终审判决支持陈焱林自主张权利之日起的逾期利息有法律依据。
关于吴洁提出案涉借款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除外”。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证明案涉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举证责任应由吴洁承担。因吴洁未能举证证明陈焱林与曾文化明确约定该债务是曾文化的个人债务，而不是夫妻共同债务，也未能举证证明曾文化生前与吴洁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更未能充分举证证明曾文化所借的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此外，根据查明的事实，案涉7万元的借条注明“建房用”；另一张3万元借条虽未写明用途，但借款时间为2009年1月15日，与曾文化母亲李腊花房屋动工时间吻合。结合当地查违办对上述房屋的违法建设进行处理审核认定时，将“李腊花”、“吴杰”并列作为违法行为个人姓名予以登记的事实，认定曾文化借款系用于修建上述房屋存在高度盖然性。上述房屋修建完毕后，吴洁、曾梓煜入住至今。从曾文化借款修建的房屋实际提供给吴洁、曾梓煜居住、使用的事实看，可以认定案涉借款的使用目的是用于夫妻生活。至于该房屋是否登记在曾文化名下，是否为其所有并不影响案涉借款的使用目的。因此，原终审判决认定本案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而判决吴洁承担还款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曾梓煜是否系本案适格被告的问题。原终审判决已经认定曾梓煜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且并未判决曾梓煜承担还款责任。因吴洁提出曾梓煜不是本案适合诉讼主体的主张，原终审判决已经予以支持，故其在再审申请中再次提出该项主张并据此认为原终审判决错误的再审事由不成立。
综上，吴洁的再审事由均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吴洁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邢 勇
审 判 员 邬文俊
审 判 员 龚 璟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六日
法官助理 胡 静
书 记 员 唐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