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鄂民申65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咸宁温泉支行。住所地：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淦河大道**号。
负责人：黄剑，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宝童，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咸宁分行工作人员。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咸宁市温泉商场。住所地：湖北省咸宁市温泉淦河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石桂荣，该商场总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咸宁市咸安区温泉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湖北省咸宁市温泉潜山路**号。
法定代表人：饶耀华，该办事处主任。
再审申请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咸宁温泉支行（简称工行咸宁温泉支行）因与被申请人咸宁市温泉商场（简称温泉商场）、咸宁市咸安区温泉街道办事处（简称温泉街道办事处）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鄂12民终2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工行咸宁温泉支行申请再审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第十一项的规定，请求依法再审本案。理由概括为：1、原审判决超出被申请人温泉街道办事处的请求范围。本案中，温泉街道办事处并未主张解除与工行咸宁温泉支行订立的案涉《协议书》，二审认定温泉街道办事处的请求权基础在于，因案涉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双方订立的案涉《协议书》应予解除；上述认定缺乏事实依据。2、原审判决法律适用存在错误。主要表现为，一是对共同原告主体认定和处理错误。本案中温泉街道办事处与工行咸宁温泉支行是案涉《协议书》的当事人，故温泉街道办事处系付款义务人，温泉商场向该街道办事处付款行为与申请人无关，两被申请人并非共同原告关系。二是温泉商场诉讼主体不适格。温泉商场与案外人付月萍在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达成的调解协议因工行咸宁温泉支行未参与诉讼，故该调解协议对申请人不具有约束力。三是本案中温泉街道办事处没有履行其与申请人订立的合同义务，故依法不享有解除合同的权利，二审判决适用相关合同解除的法律规定缺乏事实依据。3、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温泉街道办事处的诉讼请求依法不应当支持。另外，本案一审适用不当得利规定处理与《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不符。同时，原审遗漏了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武汉办事处及付月萍参加诉讼，程序存在瑕疵。
本院认为，关于工行咸宁温泉支行主张原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问题。结合原审查明事实，2004年5月27日，温泉街道办事处（甲方）与工行咸宁温泉支行（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由温泉街道办事处承担所属包含温泉商场在内的17家企业所欠工行咸宁温泉支行贷款本金1232.63万元债务的偿还义务，对17家企业所欠工行咸宁温泉支行贷款本金1232.63万元按20%的现金受偿比例共计246.5万元进行整体处置（上述款项采取分期付款方式，在2004年12月25日以前全部付清）。其中，涉及温泉商场借款本金合计415.8万元（本金为325.8万元，利息为90万元）。上述协议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为有效协议。其后，温泉街道办事处根据协议约定，向涉及的17家企业按照比例摊派不良贷款打包费用。2004年5月至2005年3月期间，温泉商场及其法定代表人石桂荣分5次，共计向温泉街道办事处支付68万元（见二审判决书第8页）。在此期间，温泉街道办事处分6次，向工行咸宁温泉支行内部账户汇款143万元，并列明款项用途为温泉街道办事处所属17家企业打包处置款（见二审判决书第8页）。综上，温泉商场系案涉《协议书》中所列欠款债务人，按照温泉街道办事处与工行咸宁温泉支行的约定，温泉商场借款本金为325.8万元，应当支付的处置款为325.8万元*20%=65.16万元；因温泉商场已经通过温泉街道办事处向工行咸宁温泉支行支付了68万元，故温泉商场为本案利害关系人，应当为本案适格当事人。
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鄂咸宁中民初字第24号民事调解书载明，工行咸宁分行于2005年7月将温泉商场所涉325.8万元抵押贷款债权一并转让给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武汉办事处（简称东方资产武汉办事处）。2012年9月11日，案外人付月萍经过竞拍方式与东方资产武汉办事处订立《资产转让协议》，并支付转让款171万元。此后，在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主持调解下，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调解协议，主要内容为：由温泉商场一次性偿还付月萍债务220万元，咸宁市咸安区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局对该笔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述款项付清以后，付月萍受让取得的温泉商场债权消灭。另外，温泉商场基于不良贷款整体打包协议向工行咸宁温泉支行支付的68万元款项所产生的权利转让给付月萍，由付月萍以温泉商场或者温泉街道办事处名义向该笔68万元债务人主张权利，温泉商场及温泉街道办事处负有协助义务。上述案涉调解协议书中有关68万元款项的权利转让约定具有债权转让的性质，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鉴于工行咸宁温泉支行并未参加温泉商场与付月萍一案的诉讼，且无证据证明该笔68万元债权转让已经依法通知工行咸宁温泉支行，故上述债权转让行为依法对工行咸宁温泉支行不发生效力。同时，温泉街道办事处与工行咸宁温泉支行订立的《协议书》约定全部受偿资金的最终履行期限为2004年12月25日；温泉商场最终付款期限为2005年3月，故温泉商场及温泉街道办事处存在履行迟延的情形，但温泉商场依据前述案涉《协议书》约定，已经在2005年3月以前，将其应当分摊的受偿款68万元受偿款通过温泉街道办事处向工行咸宁温泉支行支付。故工行咸宁温泉支行收到上述款项后亦应当根据案涉《协议书》的约定，及时核销温泉商场的借款债务。但是，2005年7月，工行湖北省分行与东方资产武汉办事处订立《债权转让协议》（编号037980），将温泉商场截至2005年4月30日账面价值本金325.8万元及相应利息，转让给东方资产武汉办事处。因为工行咸宁温泉支行取得温泉街道办事处转交的68万元受让款后，没有及时核销温泉商场所欠债务。且此后又将该笔债权转让给东方资产武汉办事处，并由东方资产武汉办事处转让给案外人付月萍，其行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温泉商场在付月萍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通过人民法院主持调解，以一次性向付月萍支付220万元的方式了结双方纠纷。综上，温泉商场向工行咸宁温泉支行支付68万元受偿款的目的，在于依据温泉街道办事处与该支行订立的不良贷款处置协议，以核销其借款债务。但是，工行咸宁温泉支行在取得受偿款后，并未按照协议约定对案涉债务进行核销，此后又将案涉债权进行转让，并导致温泉商场再次为清结该笔债务支付220万元对价。故温泉商场起诉工行咸宁温泉支行返还68万元及相应利息的主张，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
关于工行咸宁温泉支行主张原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的问题。本案中温泉街道办事处、温泉商场一审诉讼请求是，判令工行咸宁温泉支行返还其68万元款项，以及资金占用利息，并承担诉讼费用。二审判决的本院认为部分认定，温泉街道办事处与工行咸宁温泉支行订立《协议书》已经履行不能，双方订立该《协议书》的目的无法实现，故温泉街道办事处、温泉商场主张返还财产的请求权基础是解除合同，具有解除案涉合同的意思表示（见二审判决书第9页至第10页）。结合原审查明事实，温泉街道办事处、温泉商场主张的是财产返还请求权，其主要依据是认为工行咸宁温泉支行未能及时核销温泉商场所欠债务，并在依据案涉《协议书》约定收取温泉街道办事处、温泉商场支付的受偿款以后，将案涉债权转让第三人，并导致温泉商场再次支付对价；故工行咸宁温泉支行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其取得的68万元受偿款应当予以返还。综上，鉴于本案中温泉街道办事处、温泉商场均未主张解除案涉《协议书》，其主张的是不当得利之债的请求权，故二审判决中对解除该案涉《协议书》的表述不当，应当予以纠正，但该部分认定对本案实体处理并无影响。另外，付月萍与温泉商场达成生效民事调解书的时间为2014年9月28日，温泉商场及温泉街道办事处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为2016年8月11日，故温泉商场、温泉街道办事处主张的不当得利请求权仍然在法定时效保护范围内，工行咸宁温泉支行的有关诉讼时效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同时，本案中东方资产武汉办事处、付月萍并非案涉《协议书》中利害关系人，且并未基于案涉《协议书》的约定收取诉争68万元受偿款，故工行咸宁温泉支行主张将其追加参加本案诉讼，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工行咸宁温泉支行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第十一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咸宁温泉支行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彭晓辉
审 判 员 梅启勇
审 判 员 李治国
二〇一八年三月一日
法官助理 万冬冬
书 记 员 刘晓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