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11民终26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阚永兰，女，1964年9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文盲，住安徽省凤阳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夏春柳，男，1987年7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初中文化，住安徽省凤阳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夏春倩，女，1990年6月7日出生，汉族，农民，高中文化，住安徽省凤阳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夏春叶，女，1991年7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高中文化，住安徽省凤阳县，
上述四位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卓亚东，安徽凤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滕玉春，男，1968年2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初中文化，住安徽省凤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培培，安徽禹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士振，男，1950年7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初中文化，住安徽省凤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学林，男，1951年6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小学文化，住安徽省凤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金付，男，1967年4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小学文化，住安徽省凤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春雷，男，1966年10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初中文化，住安徽省凤阳县，
上诉人阚永兰、夏春柳、夏春倩、夏春叶（以下简称阚永兰等人）与被上诉人滕玉春、李士振、王学林、刘金付、夏春雷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凤阳县人民法院（2017）皖1126民初28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阚永兰等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滕玉春、李士振、王学林、刘金付、夏春雷共同赔偿其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损失共计323951元。事实与理由：一、关于一审事实不清问题。一审判决中，关于小溪河镇北夏村土地公示图，证明各方当事人土地在一起，是为了大家的共同利益的证明目的不成立，如果是为共同利益，滕玉春又为何要支付100元一天给包括死者在内的李士振、王学林、刘金付、夏春雷。一审调取的电信公司情况说明使用线路图，虽证明2016年12月12日滕玉春指示五人所挖电线杆所有权人是电信局且该6根电线杆是在使用的电线杆，但不能证明受害人以及李士振、夏春雷等雇员知道其行为是盗挖的性质，该五人收取的并非电线杆价值或者是电线杆使用价值，而是滕玉春支付的劳务费用，不具有盗窃财物获利的犯罪构成要素。滕玉春在案发之前，常年抽水卖给本村村民抗旱使用，并收取水费，具有商业经营的性质和经历，这也就是在本案中，滕玉春以100元一天雇佣李士振等人帮助挖电线杆架设抽水线路的原因。二、关于一审法律关系认定错误问题。一审判决认定滕玉春等人共同私自挖取电线杆的行为属于共同违法盗窃行为，忽视了滕玉春雇佣李士振等五人为其挖取电线杆这一起因的事实，一审认定属于共同盗窃，混淆了雇佣民事行为法律关系的特征。三、关于一审违反法定程序问题。本案自案发至今，公安机关尚未对此案定性，即未对滕玉春等人挖取电线杆的行为性质予以定性，如果定罪，也只能是滕玉春个人构成犯罪，对挖取电线杆行为性质、电线杆物权归属并不清楚的李士振等五名雇佣人员并没有违法犯罪的主观故意，根据相关规定，本案应移送至案发地公安机关立案处理。综上，滕玉春事前没有向李士振等五名雇佣人员说明其无权使用电线杆的事实，隐瞒了无权使用真相，指示挖取电线杆，给受雇人造成滕玉春有权使用该电线杆的假象，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受雇于滕玉春进行电线杆挖取行为，并在滕玉春未采取安全措施保护的情况下，造成受害人夏立良死亡的后果，滕玉春负有不可推卸的法律责任。
滕玉春辩称，一、滕玉春与死者夏立良非雇佣关系。二、一审判决程序并无不当，盗挖电线杆属于违法行为，法律不保护非法利益，故不同意阚永兰等人的上诉意见，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士振辩称，同意阚永兰等人的上诉意见，不同意一审判决结果。
王学林辩称，对阚永兰等人的上诉没有意见。
刘金付辩称，不同意阚永兰等人的上诉意见，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夏春雷辩称，由法院依法判决。
阚永兰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滕玉春、李士振、王学林、刘金付、夏春雷共同赔偿阚永兰等人丧葬费29551元、死亡赔偿金2344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共计323951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滕玉春为了架设电线抽水灌溉，便设法组织人去挖电信公司的电线杆使用，于是滕玉春请李士振和夏立生去找人挖电线杆，并口头承诺给每人100元的报酬。2016年12月12日上午8时许，按事先的约定，滕玉春、李士振、王学林、刘金付、夏春雷和夏立良6人前往凤阳县小溪河镇北夏村缪李庄东北侧的农田里去挖电线杆，每人挖一根电线杆，夏立良在挖的过程中，被倒下的水泥电线杆砸中，窒息死亡。夏立良的侄儿夏春庆获悉到场后，向公安机关拨打了报警电话，经凤阳县公安局小溪河派出所确认，夏立良为非正常死亡。阚永兰、夏春柳、夏春倩、夏春叶系死者夏立良的妻子和儿女，认为滕玉春与夏立良之间存在雇佣劳务关系，李士振、王学林、刘金付、夏春雷为共同参与人，对夏立良的死亡应负有赔偿责任，为此，诉讼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滕玉春、李士振、王学林、刘金付、夏春雷和夏立良在未经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凤阳分公司同意的情况下，私自挖掘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凤阳分公司通信线路上的电线杆留做它用，其行为属违法盗窃行为，滕玉春与夏立良之间属共同盗窃，并非合法的雇佣劳务关系。通信线路上的电线杆不是普通的货物和商品，其产权属性和物品特征易于判断，对于私自盗挖电线杆的违法行为，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均表示了认可。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夏立良在实施违法行为时导致自身死亡，对此引发的民事后果，法律不予保护。故阚永兰、夏春柳、夏春倩、夏春叶要求滕玉春、李士振、王学林、刘金付、夏春雷共同赔偿其因夏立良死亡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抚慰金合计323951元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阚永兰、夏春柳、夏春倩、夏春叶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20元，减半收取960元，由原告阚永兰、夏春柳、夏春倩、夏春叶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滕玉春、李士振、王学林、刘金付及夏春雷等人对夏立良的死亡应否承担赔偿责任。
本案中，滕玉春组织夏立良、李士振、王学林、刘金付、夏春雷等人为其挖电线杆，并口头承诺给每人100元报酬，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夏立良在挖电线杆过程中被砸中身亡，作为接受劳务一方的滕玉春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该条规定，应按照夏立良与滕玉春各自过错分担责任。涉案电线杆处于农田中，夏立良挖电线杆，其应知道产权并非滕玉春所有，并也应预见其行为可能违法，但其欣然接受并为之，并在挖电线杆过程中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造成被电线杆砸中身亡，其自身有重大过错，应承担本次事故主要责任。而滕玉春明知其对涉案电线杆无所有权，还组织夏立良等人挖取，其行为主观有故意，并对夏立良未能尽到劳动安全保护义务，对夏立良的死亡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滕玉春辩称与夏立良非雇佣关系，与事实不符，对此辩解不予采信。滕玉春辩称夏立良盗挖电线杆行为违法，法律不保护非法利益。夏立良挖电线杆并非系对电线杆实际占有为目的，而是为滕玉春提供劳务，阚永兰等人主张的也非夏立良的报酬，夏立良人身受损并不具有违法性，阚永兰等人可因夏立良死亡向滕玉春主张相应的权利，滕玉春辩称的非法利益并不存在，对此辩解亦不予采信。由于滕玉春系组织者和接受劳务者，其应对其中的风险承担相应的责任，夏立良的违法性并不能当然阻却滕玉春应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滕玉春应对其行为负有责任，夏立良的死亡并非完全系由其自身原因所致，不应由其自身单独承担风险，否则对夏立良来讲也有失公平。由于李士振、王学林、刘金付、夏春雷仅是参与者，与夏立良之间未形成法律上的关系，对夏立良的死亡后果发生没有过错，不应对夏立良的人身损害后果承担民事责任，故阚永兰等人要求李士振、王学林、刘金付、夏春雷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阚永兰等人因夏立良的死亡而遭受的损失，经核实为：丧葬费29551、死亡赔偿金215843.3元（因夏立良已满60周岁，应扣减1.58年）、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共计305394.3元。根据夏立良与滕玉春各自过错程度，本院确定滕玉春应对夏立良死亡承担30%赔偿责任，即91618.29元（305394.3元×30%），其余损失应由阚永兰等人自行承担。
至于阚永兰等人提出程序问题。本案事发后，公安机关已介入调查，本案并不属于民事案件审理中，人民法院发现案件的全部或部分事实涉嫌刑事犯罪情形，本案不具有移送公安机关立案处理条件，故一审对本案审理不存在程序违法问题。滕玉春和夏立良挖电线杆行为是否属于共同盗窃，目前没有司法部门最终定性，一审以此对夏立良死亡引发的民事后果，完全不予保护，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阚永兰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凤阳县人民法院（2017）皖1126民初2801号民事判决；
二、滕玉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阚永兰、夏春柳、夏春倩、夏春叶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305394.3元的30%，即91618.29元；
三、驳回阚永兰、夏春柳、夏春倩、夏春叶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60元，由阚永兰、夏春柳、夏春倩、夏春叶负担672元，由滕玉春负担2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59元，由阚永兰、夏春柳、夏春倩、夏春叶负担4311.3元，由滕玉春负担1847.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 根
审判员 贺 斌
审判员 张立涛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宗 娟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