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粤高法民三终字第376-3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长站，男，汉族，××年××月××日生，住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系惠阳区世纪华园大饭店的经营者，经营场所：惠州市惠阳区。
委托代理人：刘展辉，广东金卓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
法定代表人：王化鹏，系该协会总干事。
委托代理人：杨向东，北京市中恒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长站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十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惠中法知民初字第112-1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十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音集协提交了中国唱片总公司出版的“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DVD碟，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下称孔雀廊公司）出品的“擦肩而过”卡拉OKDVD碟、“凤凰传奇”MTV卡拉OK碟，上述光盘收录了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下称海蝶公司）、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下称孔雀廊公司）制作的涉案100首音乐电视曲目。
音集协是经国家版权局正式批准成立的我国唯一音像集体管理组织，依法对音像节目的著作权以及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实施集体管理，其权利来源为：1、会员授权，2、与海外同类协会签署相互代表协议，从而获得对海外音像作品进行管理的权利。2008年7月28日、2010年11月11日，音集协就涉案音乐电视曲目分别与权利人孔雀廊公司、海蝶公司签署为期三年到期自动续展三年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合同内容主要包括：第一，权利人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广播权等以信托方式授权音集协管理。第二，音集协可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
2013年10月21日，北京市东方公证处应音集协委托代理人黄亚申请，派公证员关世捷及工作人员吕晨晨与黄亚、黄宗梅、冷翠一起来到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店面名称“华园俱乐部”的场所，黄亚以普通消费者身份办理相关手续后，进入该场所二楼名称为“228”的房间进行消费，公证人员随同黄亚、黄宗梅、冷翠一起进入该房间；进入房间后，公证人员对黄亚携带的用于保全证据的录像设备进行了检查，经检查，该录像设备储存空间为空白；随后，冷翠在房间内安置的歌曲点播机上进行操作，点播了《江南》、《美人鱼》、《X》、《翅膀》、《曹操》等105首歌曲；黄亚操作摄像机对上述105首歌曲播放画面的过程进行了录像，黄宗梅对相关场景拍照，取得照片一张。公证员和该处工作人员吕晨晨监督了上述点播与录像的全过程。黄亚还向该场所索取了票面印章为：惠阳区世纪华园大饭店发票专用章，发票号码为：06988637的《广东省地方税收通用发票（电子）发票联》一张及名片一张。上述收据及名片的复印件附于公证书后，原件保存于申请人处。黄亚在公证人员的现场监督下，将录像设备的录像内容刻录成一式三张光盘，由公证员带回公证处后封存于证物袋内，二份交由申请人保存，一份留存于公证处；上述消费过程，由北京市东方公证处进行公证，并出具了（2013）京东方内民证字第10725号公证书，该公证书包含上述歌曲清单（一份）、票面印章为：惠阳区世纪华园大饭店发票专用章，发票号码为：06988637的《广东省地方税收通用发票（电子）发票联》一张（复印件）、名片一张（复印件）、照片一张、刻录光盘。原审法院拆封并播放了公证封存的光盘，经比对，除《翅膀》、《原来》、《子弹列车》3部音乐电视曲目外，其余音集协主张权利的《江南》、《美人鱼》等97部音乐电视曲目与公证封存光盘收录的同名音乐电视曲目的画面与内容一致。
另查一，音集协主张为本十案支付了律师费、公证费等合理维权费用，但其未提交相关票据。
另查二，张长站为个体工商户——惠阳区世纪华园大饭店的经营者，惠阳区世纪华园大饭店成立于2005年9月1日，经营范围：饮食、旅业、桑拿、沐足、卡拉OK歌舞厅。
2014年9月15日，音集协以张长站侵害其《江南》、《美人鱼》、《X》、《翅膀》、《曹操》、《害怕》、《IAM》、《记得》、《精灵》、《距离》；《加油》、《K-O》、《杀手》、《她说》、《西界》、《小说》、《原来》、《爱情Yogurt》、《表达爱》、《波间带》；《进化论》、《木乃伊》、《天使心》、《小酒窝》、《醉赤壁》、《不死之身》、《豆浆油条》、《熟能生巧》、《突然累了》、《相信无限》；《子弹列车》、《一千年以后》、《第几个100天》、《莎士比亚的天份》、《笨蛋》、《换季》、《空气》、《停电》、《委屈》、《大小姐》；《当我孤独的时候还可以抱着你》、《平行线》、《我介意》、《雪绒花》、《相思垢》、《这种爱》、《不可思议》、《我的超人》、《星月神话》、《第三滴眼泪》；《双鱼座女孩》、《最后一个夏天》、《被风吹过的夏天》、《亲爱的还幸福吗》、《ANDY》、《惩罚》、《恩赐》、《放手》、《哈啰》、《幻想》；《下雨的时候会想你》、《离别》、《人狼》、《认真》、《撕夜》、《天黑》、《退让》、《无能为力》、《死心彻底》、《无法阻挡》；《一个人住》、《一首情歌》、《新家》、《相容》、《下雪》、《雨衣》、《差一点》、《坚持到底》、《听见牛在哭》、《你就像个小孩》；《等》、《包容》、《不想》、《寒江雪》、《爱情码头》、《擦肩而过》、《歌中故事》、《红尘情歌》、《幸福恋人》》、《一个人哭》；《无情的温柔》、《一万个理由》、《变了散了算了》、《真的用心良苦》、《有情人终成眷属》、《怎么会狠心伤害我》、《爱情里没有谁对谁错》、《难道爱一个人有错吗》、《不要在我寂寞的时候说爱我》、《为什么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等97首音乐电视作品放映权为由，请求法院判令张长站：1、立即停止侵权行为，且从其曲目库中删除上述音乐电视作品。2、赔偿其经济损失人民币100000元。3、承担十个案件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十案系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争议焦点为：1、涉案97首音乐电视（MTV）曲目是否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2、音集协是否为本十案适格的原告。3、张长站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以及赔偿数额的确定。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音乐电视（MTV）是否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应当以其内容及其表达形式是否具备独创性作为判断标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十一）项之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是指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一系列有伴音或者无伴音的画面组成，并且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本十案所涉的97首音乐电视曲目都是以特定音乐作品为题材，通过导演、摄影、录音、美术设计、剪辑合成等一系列创作活动，将能够反映音乐主题与旋律的画面制作在一定介质上，并借助适当装置可以连续播放的音乐电视作品。涉案97首音乐电视曲目的独创性不但体现在其制作过程中运用了多种技术和艺术创作手段，而且这种艺术形式也是对音乐作品的内涵和风格进行的富有创意的诠释和演绎，实现了音画合一的视听艺术效果。因此，涉案97首音乐电视（MTV）曲目的制作融合了电影作品创作的主要元素，凝聚了导演、演员等在内的制作人员互相协作的创造性劳动，应当属于我国著作权法所规定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音集协起诉时向原审法院提交了社会团体法人登记证书、组织机构代码、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等身份证明文件；音集协作为经批准成立的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依据其与海蝶公司、孔雀廊公司等权利人签署的著作权集体管理合同，在授权有效期内，有权管理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并以自己的名义对侵犯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权利的行为提出主张。根据现有证据，音集协提交的公证光盘中的涉案音乐电视曲目的名称和权利人署名均与海蝶公司、孔雀廊公司制作的同名音乐电视作品内容相同，张长站并未提交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因此，可以确认音集协提交的涉案公证光盘中的电视音乐作品是海蝶公司、孔雀廊公司等公司授权音集协管理的音乐电视作品，音集协是本十案适格的原告。
关于争议的第三个争议焦点。音集协提交的涉案侵权公证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三十六条之规定，张长站并未提交相反证据否定该公证书之效力，应当作为本十案认定事实的依据。张长站所经营的惠阳区世纪华园大饭店通过其点唱机系统向包括音集协委托代理人黄亚、黄宗梅、冷翠在内的消费者提供涉案电视音乐作品的KTV服务，侵犯了音集协管理的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放映权，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关于赔偿数额，我国著作权法对侵权赔偿确定的原则是，以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为赔偿依据。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鉴于音集协不能就自己所受损失或张长站违法所得提供相应证据，故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流行程度、张长站的主观过错程度、其KTV业务的经营时间、经营规模、经营地所属区域的消费水平等因素，原审法院酌定赔偿数额为58200元（包含且不仅限于合理维权费用）。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二款，第十一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八条，第二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张长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停止以涉案方式播放《江南》、《美人鱼》等九十七部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并在其经营的卡拉OK点唱系统中删除收录的《江南》、《美人鱼》等九十七部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二、张长站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赔偿经济损失58200元（包含且不仅限于合理维权费用）。三、驳回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十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共500元，全部由张长站负担。
上诉人张长站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内容，依法公正改判。事实与理由：一、本十案涉案作品为音像作品，不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故音集协不享有放映权。二、涉案大部分作品音集协未提供合法授权的依据，不是本十案适格的权利人。三、音集协没有证据证实上诉人实施了侵权行为，公证书只能证明上诉人场所供应商安装的系统内有涉案歌曲，但不能证明上述歌曲已被被上诉人播放。四、点播系统是由合法供应商提供的。五、一审判决确认的赔偿数额没有事实和理由。
被上诉人音集协书面答辩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十案为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二审的审理焦点是：一、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是否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二、音集协是否是本十案适格的权利人。三、音集协提交的《公证书》是否应当采信。四、点播系统是否由合法供应商提供。五、一审判决确认的赔偿数额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一、关于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是否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项规定，放映权，即通过放映机、幻灯机等技术设备公开再现美术、摄影、电影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五条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归制片者享有。《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十一）项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是指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一系列有伴音或者无伴音的画面组成，并且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
因此，判断音乐电视作品是否属于著作权法所称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关键看其内容及其表达形式是否具有独创性。本十案中，涉案的97部音乐电视作品均以特定的音乐作品为题材，通过人物的动作、故事的情节、布景的设计、摄影的剪辑等音、画组合创作，表达了歌曲的内涵，体现了导演和制片者的个性化创作，属于著作权法所规定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享有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放映权。
二、关于音集协是否是本十案适格的权利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依法成立的集体管理组织，根据著作权人的书面授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人民法院应当受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款规定，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根据音集协提交的正版光碟，海蝶公司、孔雀廊公司在光碟上署名，应当视为涉案97首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根据上述两个公司与音集协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的相关约定，音集协取得了涉案音乐电视曲目的放映权、著作权、广播权，可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者提起诉讼。因此，音集协是本十案适格的权利人。
三、关于音集协提交的《公证书》是否应当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已为有效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院认为，上诉人张长站虽然否认涉案公证书所证明的事实，但是未提交足以推翻该公证书所证明的事实的相反证据。因此涉案公证书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张长站未能提交相关证据支持自己的主张，本院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四、关于点播系统是否由合法供应商提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院认为，虽然张长站主张其使用的音乐电视点播系统是由合法的、有授权的供应商提供的，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五、一审判决确认的赔偿数额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十案由于权利人的损失、侵权人违法所得均难以确定，原审法院综合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类型、侵权行为的性质和情节等因素，在法定赔偿额较低范围内确定58200元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张长站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述案件二审受理费共计人民币500元，由上诉人张长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岳利浩
代理审判员 李泽珍
代理审判员 喻 洁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黄慧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