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五终字第46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艳斌，女，1975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环市东路***号大院。
委托代理人：苏玉鸿，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郝美林，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利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
法定代表人：李思廉，职务：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智威，北京市中伦（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威，北京市中伦（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艳斌与被上诉人广州利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合公司）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5）穗番法石民初字第58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广州利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是一具备房地产开发资质的企业法人。2010年10月28日，李艳斌（作为乙方）与利合公司（作为甲方）签订了一份《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约定李艳斌购买利合公司建造的广州市番禺区亚运城媒体北村17座402号商品房（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建筑面积为83.882平方米，套内建筑面积为64.8098平方米；按套内建筑面积计算房价，单价为每平方米15374.67元，总金额996429元；付款方式为按揭贷款方式付款。其中该合同第十二条交房条件约定：该商品房项目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取得了建设工程质量监督机构出具的商品房建设项目符合验收管理规定的《建设工程质量监督报告》和规划、公安消防、人防、环保部门出具的认可文件或准许使用文件；满足供水、供气、供电及通邮等必要居住条件，并取得了公共服务单位出具的永久供水、供气、供电、通邮的证明文件。合同第十三条房屋交付约定：甲方应当在2011年6月30日前将作为本合同标的物的房屋交付乙方使用。合同第十四条延期交房的违约责任约定：甲方无正当理由未能按期交付该商品房的，自本合同第十三条规定的最后交付期限的第二天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甲方按日向乙方支付该商品房价款总金额0.01%的违约金，合同继续履行。合同第二十五条关于工程质量保修约定：在保修期限和范围内的保修费用由甲方负担，但因乙方使用不当或者不可抗力等非甲方原因造成的问题除外，甲方应在收到乙方通知后5日内履行保修义务，甲方对保修责任有异议的，应在收到乙方通知后5日内通知乙方。合同第二十三条甲方关于装饰、设备标准承诺的违约责任约定：甲方交付使用的商品房的装饰、设备标准应符合双方约定的标准。达不到约定标准的，乙方有权要求甲方按照本合同附件七《补充协议书》第十二条约定方式处理。该合同附件七为本合同补充协议，其中第八条对合同第十六条关于交付时验收的约定补充、变更如下：1、……；2、乙方提出的异议属于质量保修范围的，甲方依照《房地产（住宅）质量保证书》及合同第二十五条等约定履行相应保修责任，但该异议不影响该商品房的交付，乙方应在合同约定的收楼期限内接收该商品房。
上述合同签订后，李艳斌依约支付全部购房款。2011年5月28日，李艳斌接到利合公司通知后前往办理收楼时，因发现墙体渗水及屋内有水浸现象等而当场在利合公司出具的《房屋验收记录表》上提出要求换房或退房。
李艳斌、利合公司于2014年7月6日对涉案房屋再次洽谈，并就房屋修缮问题达成一致，双方共同签署一份《协议书》，双方就涉案房屋修复交楼处理及物业服务费计算支付之相关事宜达成一致，具体如下：一、该商品房交付须处理的事项包括本协议附件《房屋验收记录表》及《洽谈情况记录表》；二、为有利于本协议第一条房屋交付的处理，双方同意按下列方式执行：1、该商品房物业管理费自合同约定交楼日之次日起计算支付，自合同约定交楼日之次日至本协议签订之日所发生的物业服务费由利合公司代为支付，同时，利合公司再一次性向李艳斌支付该商品房十二个月的物业服务费，自本协议签订之日之次日起计算，上述由利合公司支付的物业服务费作为该商品房存在本协议第一条所述房屋交付处理事项及因房屋交付对李艳斌使用造成的影响所支付给李艳斌的补偿；2、双方同意，本条第一款约定的物业管理费在本协议签订后由利合公司一次性给该商品房所在园区的物业管理公司，作为该商品房的物业管理费。三、本协议签订后，李艳斌、利合公司就该商品房交付处理事宜具结，双方不再承担相关责任……；六、第三条所约定的“处理事宜具结”，仅指第一条的处理事项（7月6日记录表）。李艳斌、利合公司于2010年10月28日签订了《广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201010305057），合同约定李艳斌通过按揭贷款方式购买利合公司名下的广州市番禺区亚运城媒体北村第17栋402房，房屋地址为番禺区兴亚二路1号第17栋402房。该商品房每平方米15374.67元，总金额996429元。合同签署后，李艳斌按照合同约定一次性付清了全部的预售购房款，履行了自己的合同义务。李艳斌于2011年5月在接到利合公司发出的收楼通知后，如约前往亚运城媒体北村收楼时发现该房屋地面到处都是积水，四周墙壁因浸水而发黄，木地板、木门地脚线发霉发黑，部分木质地板也拱起变形，所有木质装饰材料均出现不同程度的发黑霉变问题，该房无法达到入住条件。鉴于这一严重问题，李艳斌当时依照合同的约定拒绝签订验收合同，并要求利合公司将房屋整改直至符合交房条件后再给予李艳斌验收。然而距离合同约定的交付日期已经过去将近两年，利合公司未曾就该房引发的问题给李艳斌以任何书面的答复，也未曾提出任何书面的解决方案，李艳斌至今无法收楼。利合公司的上述违约行为已经严重损害了李艳斌的合法权益，利合公司应当继续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之后，李艳斌、利合公司经多次协商未成，李艳斌遂于2013年4月23日将利合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法院判令：1.利合公司继续履行合同；2.利合公司支付自2011年7月1日至收楼之日（暂计至起诉之日）期间未能入住房屋的补偿金55000元；3.利合公司向某斌支付解决房屋质量问题而产生的交通费用3000元；4.利合公司无偿转让涉案房屋的三台三星挂式分体空调给李艳斌；5.本案诉讼费用由利合公司承担。
诉讼中，李艳斌以涉案房屋以办理收楼并已办理产权证，将原第一、二项诉请变更为“因利合公司交付的房屋维修问题导致李艳斌无法正常入住而要求利合公司按涉案房屋同等地段租金水平（按照每月2500元的标准赔偿）从2011年7月至2014年7月止赔偿损失共计55000元。
利合公司辩称：李艳斌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理由如下：一、根据涉案房屋买卖合同补充协议之规定，李艳斌提出的异议属于保修范围内，利合公司应依约处理，而无须对异议提出书面答复的处理，故对于李艳斌再办理收楼手续后提出的异议，利合公司并没有在修缮后再次发函通知李艳斌收楼。根据利合公司提交证据《洽谈记录表》，反映就修缮之后已经再通知李艳斌进行查收检验，李艳斌当时提出将厨房门改成推拉门、大门左侧的墙身改成鞋柜等已超出合同约定的合理范围。二、根据利合公司提交的涉案房屋《竣工验收备案表》、《房地产住宅质量保证书》等法律规范及合同约定的交楼条件，涉案房屋已经具备入住和收楼条件，即使如李艳斌所述房屋存在质量问题，仅为房屋装修质量问题，尚未达到影响正常入住程度。李艳斌仅凭个人主观臆断认为房屋无法入住，并未提供充分合理的证据予以证明。
一审庭审时，李艳斌、利合公司确认上述《协议书》仅针对双方在2014年7月6日就涉案房屋质量修复问题的补偿。
以上事实，有李艳斌、利合公司提供的《商品房预售合同及补充协议》、《房屋验收记录表》、《洽谈情况记录表》以及庭审笔录等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李艳斌（买方）与利合公司（卖方）签订的《商品房预售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利合公司作为案涉商品房出卖方负有向作为买受人的李艳斌交付约定商品房的义务，李艳斌负有向利合公司履行支付对价款的义务。本案中，从双方履行合同过程的情况看，结合已查明的事实可知，李艳斌已按约定期限向利合公司支付了商品房价款，但利合公司交付的商品房却不符合约定的装修标准，故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因现有证据未能充分证明涉案商品房装修存在导致房屋无法正常使用的重大瑕疵，故李艳斌要求利合公司赔偿从约定交楼日至双方就房屋修复达成协议期间导致李艳斌无法实现其居住目的而参照涉案房屋所在地租金水平计算损失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但该交付装修瑕疵确实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李艳斌对涉案房屋的使用，造成一定经济损失，利合公司应当予以赔偿，故该院酌定8000元作为赔偿数额。李艳斌要求根据合同补充协议的约定，讼争空调作为附着物李艳斌有权无偿接收，利合公司不应收取李艳斌三台空调款的主张，经查，根据涉案合同及补充协议，空调不属于装饰、设备标准的范围内，不能认定空调为附着其他装饰、设备，故李艳斌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另外，李艳斌要求利合公司支付为解决房屋质量问题而产生的交通支出3000元，因其一直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且也属于上述该院酌情判定因交付装修瑕疵所造成的经济损失范围内，故李艳斌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利合公司的抗辩意见与上述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于2015年3月6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利合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艳斌损失8000元；二、驳回李艳斌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25元，由李艳斌和利合公司各负担一半。
判后，上诉人李艳斌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判决理由错误。李艳斌收楼时发现房屋地面全是积水，四周墙壁因浸水发黄，木板等均出现不同程度的发黑、发霉等问题。李艳斌将上述问题反映到物管处，并签下《房屋验收记录表》，证明利合公司所提供的房屋确实无法达到正常入住的条件，鉴于此李艳斌拒绝收楼，并分别于2012年5月、11月先后催告利合公司履行合同义务，利合公司均未解决问题，因此，李艳斌要求利合公司按照案涉房屋同等地段租金水平从2011年7月至2014年7月止共计55000元于法有据。二、原审法院未支持李艳斌要求利合公司赔偿3000元的交通支出费用错误。两年来，李艳斌为了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支出交通费3000元，利合公司理应赔偿。三、原审法院认定李艳斌无权接收案涉房屋中的三台空调错误。利合公司曾于2011年5月19日提出将附属在案涉房屋的三台空调以1500元转让给李艳斌，该空调属于房屋的附赠物应随房屋一起转移给李艳斌。因利合公司违约长达两年，故应无偿转让上述三台空调。据此，请求法院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支持李艳斌一审的诉讼请求；2.利合公司承担上诉费用。
被上诉人利合公司答辩称：不同意李艳斌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理由如下：一、李艳斌不能证明案涉房屋的装修质量存在严重瑕疵，且不能提交证据证明房屋存在无法使用的重大瑕疵。二、李艳斌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已经支出3000元交通费。三、李艳斌主张空调无偿赠与，既无合同约定也无法律规定。
经查，原审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于以下事实存有争议：1.关于案涉房屋是否无法使用的问题。李艳斌表示：依据2014年7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可以证明该日之前房屋没有交付其使用，故主张利合公司赔偿房屋补偿金55000元，参照小区房屋出租每月2000元的平均价格计算，但一审未提交相应的支付凭证，交通费3000元是基于房屋无法入住产生的损失赔偿，没有提交相应的支付凭证，数额是其大概计算；利合公司表示：房屋的装修瑕疵并不能导致李艳斌完全无法居住，是李艳斌不去居住，而且房屋本可以在一个月内修缮完毕，鉴于李艳斌要求利合公司暂停维修，且进入诉讼程序，故上述期间所产生费用不应由利合公司承担。2.关于空调无偿转让的问题。李艳斌表示：因利合公司有口头承诺无偿转让，但对此无证据证明，也无相应的合同依据；利合公司表示：其没有口头承诺无偿转让三台空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李艳斌主张的损失赔偿应否予以支持；（二）争议的空调应否无偿转让。
关于李艳斌主张的损失赔偿应否予以支持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房屋质量问题严重影响正常居住使用，买受人请求解除合同和赔偿损失的，应予支持。交付使用的房屋存在质量问题，在保修期内，出卖人应当承担修复责任；出卖人拒绝修复或者在合理期限内拖延修复的，买受人可以自行或者委托他人修复。修复费用及修复期间造成的其他损失由出卖人承担。”因此，对于因房屋质量问题严重影响正常居住使用的程度，应通过鉴定机构做出科学鉴定后方可认定。本案中，根据案件查明事实，虽然可以认定利合公司交付的房屋存在质量瑕疵，但是因李艳斌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认定房屋质量问题的严重程度足以影响其正常居住使用，故原审法院结合案件基本情况，酌情判令利合公司承担房屋质量损失赔偿8000元，符合公平合理原则，且属于法院自由裁量范畴，上述处理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李艳斌上诉主张利合公司应向其赔偿房屋无法入住的损失55000元及交通费用3000元，均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的空调应否无偿转让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现李艳斌主张利合公司应无偿向其转让争议空调，则李艳斌应就该诉求承担举证责任。二审中，李艳斌表示其依据利合公司的口头承诺提出主张，既没有相应的合同依据也无相关证据证明，在利合公司对此予以否认的情况下，李艳斌应承担不利举证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据此驳回其该项诉求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李艳斌对此提出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李艳斌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25元，由上诉人李艳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怡
代理审判员 余 盾
代理审判员 蔡 峰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张永亮
邓燕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