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47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女，1939年5月30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某（陈某之儿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男，1962年11月27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2，男，1988年5月28日出生。
二被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宏，北京昊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某因与被上诉人李某1、李某2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1民初61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某1、李某2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李某1、李某2承担。事实和理由：1.2016年4月15日签订的《协议》应当无效，我当时因患病而神志不清，该协议并非我真实意思表示，且协议内容显失公平；2.李某1、李某2并没有租房居住，而且剩余钱款应当专款专用，不得分配；3.李某1、李某2提交的《拆迁办调查记录》、《奖励安置房购买人确认》等材料系虚假的，关于李某2占房产99%份额、我占房产1%份额这一比例不是真实的。
李某1、李某2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陈某的上诉意见。
李某1、李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陈某继续履行双方于2016年4月15日签订的协议，给付我们10万元拆迁租房费用；2.诉讼费由陈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坐落于北京市东城区××号楼×单元103号房屋系陈某承租的公房。
2015年12月31日，北京市东城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办公室作为甲方与陈某作为乙方、北京市东城区房屋征收事务中心作为丙方签订《北京市天坛周边简易楼腾退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该协议约定，乙方所有的房屋坐落于××号楼×单元103号，属于本项目的征收范围，乙方已签订公有住宅《房屋买卖协议书》记载建筑面积28.793平方米。乙方选择货币补偿的补偿方式。被征收房屋经北京龙泰房地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评估，房地产市场评估总价为1846026元。被征收房屋的本项目专项补助为553240.22元。其他各类奖励、补助及补偿费用共计322536.72元。乙方补偿款合计为2721802.94元。乙方承租公房按照房改售房代扣款11661元。乙方购买奖励安置房源的购房款在本协议生效签订《结算清单》时扣除。乙方应当在本协议生效后15日内搬离原房屋，将空房完整移交甲丙方。甲丙方自乙方搬家交房之月起至2017年6月止，按《天坛周边简易楼腾退项目征收补偿方案》中的规定，向乙方发放临时安置补偿费。甲丙方于15个工作日内支付乙方此款项，并在《临时安置补偿费首次结算单》中结算。本协议生效后，乙方在已购买奖励安置房屋且预签协议期满后，甲乙丙三方按实际情况签订《结算清单》，甲丙方于15个工作日内支付乙方结算费用。签约比例奖，按《天坛周边简易楼腾退项目征收补偿方案》的规定执行。此款项，在《结算清单》中结算。购买奖励房源。甲丙方根据本项目的征收补偿方案，提供给乙方的本项目奖励安置房户型为二居室壹套。甲乙丙三方根据此奖励房屋预售合同，在《结算清单》中结算。根据本项目的征收补偿方案，符合居住困难家庭的认定标准，并审核通过后。甲丙方另行提供本项目的奖励安置房屋壹套。此奖励安置房屋指标及具体事项以《居住困难家庭购买奖励安置房确认单》中约定为准。
同日，上述三方签订奖励安置房购房人确认单及居住困难家庭购买奖励安置房确认单。分别载明奖励安置房的购房人为李某2、陈某，因属于居住困难家庭，奖励安置房屋二居室壹套的购房人为李某3。
2016年1月11日，北京市信德公证处出具（2016）京信德内民证字第00331号公证书。该公证书载明：本人陈某户口所在地东城区××号楼×单元3号系天坛周边简易楼腾退项目的被征收人，被征收房屋位于×区×楼×单元103号。本人因本次征收所得被征收人奖励房源现由李某2与我本人共同购买，且本人同意奖励房源的购房款从本人上述被征收房屋应得的房屋价值补偿和本项目专项补助费用中进行抵扣。鉴于本人已经指定李某2与我本人共同购买了奖励房源，本人不再向征收人另行要求其他奖励房源。若本人与李某2产生任何纠纷，与征收人无关。我的丈夫李某4于1993年死亡，至今未再婚。对上述声明经北京市信德公证处进行公证。2016年1月11日，北京市信德公证处出具（2016）京信德内民证字第00332号公证书，该公证书载明：“本人陈某户口所在地东城区×区×楼×单元3号。本人李某2户口所在地东城区×区×楼×单元3号。符合天坛周边简易楼腾退项目征收方案中对奖励房源的购买人资格的要求，我们同意按照被征收人陈某与征收人确定的奖励房屋购房标准，共同进行选房，同时知晓并同意本项目的选房要求及被征收人作出的《指定奖励房源购买人声明书》，并遵守上述文件之规定”。同日，北京市信德公证处出具（2016）京信德内民证字第00333号公证书。该公证书载明：“本人陈某系天坛周边简易楼腾退项目的被征收人，被征收房屋位于×区×楼×单元103号。本人确认由李某3作为居住困难家庭申请人购买天坛周边简易楼腾退项目的奖励房源，且本人同意奖励房源的购房款从本人上述被征收房屋应得的房屋价值补偿和本项目专项补助费用中进行抵扣。由此产生的一切纠纷，与征收人无关。陈某的丈夫李某4于1993年死亡，至今未再婚”。北京市信德公证处同日出具了（2016）京信德内民证字第00334号公证书，该公证书载明：“本人李某3户口所在地东城区×区×楼×单元3号。符合天坛周边简易楼腾退项目征收补偿方案中居住困难家庭奖励房源购买人资格的要求，同意按照被征收人陈某与征收人确定的奖励房屋购房标准进行选房，同时知晓并同意本项目的选房要求及被征收人作出的《指定居住困难家庭奖励房源购买人声明书》，并遵守上述文件之规定”。
2016年1月12日，陈某、李某3、田某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部分载明：“经家人协商，对于安置的房屋两套，以及公租房一套达成了协议。第一套安置房由陈某与李某2共有。第二套安置房由李某3因居住困难家庭申请所有。公租房由李某1申请所有等内容。陈某与李某3及田某自愿达成协议如下：1、在安置房下来之前李某3和田某愿意同陈某共同居住并照管。2、陈某因身体有病，李某3与田某共同照顾，陈某自愿与李某2共有的安置房中的50%的房产与陈某名下所有钱款归李某3与田某所有，并可代表陈某处理安置房的事宜。此协议长期有效具有法律效力”。
2016年4月15日，李某1、李某2与陈某签订《协议》。该协议载明：“第一套陈某占1%，李某2占99%的房产。百年后全部赠与李某2个人所有，陈某有一间房屋享有居住权。第二套陈某占1%，李某3占99%房产。百年后全部赠与李某3个人所有，陈某有一间房屋享有居住权。拆迁租房费用，李某3和李某2各家10万元，拆迁款费用拿出10万用于母亲养老使用。如遇大事或意外照顾老人需要请保姆时钱不够两个儿子均摊费用，拆迁余款用于两套新房购买家具电器。购买两套单人床用于陈某各间一套。（注：李某5进赡养义务，能每月按时看母亲。母亲自愿给女儿李某5多少钱，其他人不干涉）。如有违约愿承担法律责任。”该协议左下角有陈某、李某1、李某2的签名并按捺手印。
2016年6月2日，×家园项目定向安置房三期房源预订单中载明，购房人李某2，共有人陈某，奖励房源类型奖励安置房源，预定户型二居室，建筑面积71.52平方米。
2016年7月22日的北京市天坛周边简易楼腾退项目选择购买奖励房源结算清单中载明：被征收人/承租人陈某，房屋坐落×区×楼×单元103号，使用面积21.60平方米，确定建筑面积28.793平方米。房屋价值补偿款1846026元。本项目专项补助553240.22元。协议书其他各类奖励、补助及补偿费用322536.72元：其中包括搬家补助费1151.72元，空调移机费800元，有线电视安装费350元，电话移机费235元，速签奖励40000元，残疾人补助80000元，低保家庭补助80000元，大病人员补助120000元。选择购买奖励房源1931040元。结算单其他各类奖励、补助、补偿及扣除费用80607.79元。综上应付总计871370.73元。
北京市天坛周边简易楼腾退项目购买奖励房源临时安置补偿费首次结算单中载明临时安置补偿费77741.10元。注：被征收人陈某于2016年5月30日完成房屋移交，临时安置补偿费发放至2017年6月30日止，共18个月。
协议签订后，陈某领取了871370.73元拆迁补偿费用，临时安置补偿费77741.10元，但其称该笔钱款不包含拆迁租房费用。对此，李某1及李某2认可共收到16万元钱款。但认为上述钱款为残疾人补助、大病人员补助及低保家庭补助的钱款，并非拆迁租房费用。
另查，位于北京市西城区×大街×号楼×层×1105号房屋为李某2名下房屋。
庭审中，陈某提供李某1、李某2、陈某于2016年4月15日签订的另一份协议，该协议载明：拆迁分两套房，陈某和李某3共有一套，第二套因李某1长期住自建房，第二套分李某1。×家园，李某1儿子无房空挂，经拆迁办协商李某1申请公租房，×家园第二套换成第一套写李某2占99%，陈某空挂占1%，百年后1%赠与李某2。李某3和陈某共有的成为李某3占99%，陈某占1%，百年后陈某把1%赠与李某3，陈某自愿和李某3居住。拆迁租房费用李某3和李某2各10万元用于租房费用。拆迁分房×家园房计算中按每套80平米计算（每平米13500元）如三期小于80平米，按80平米补齐每平米13500元计算。拆迁奖励共计9万元，各家一半，李某14.5万元，李某34.5万元，拿出10万元用于陈某养老使用。余款用买家具李某1、李某3各家3.5万元，（注如李某5进赡养义务，能每月按时看母亲，母亲自愿给女儿李某5多少钱，其他人不干涉）。如出现任何形式遗嘱或协议无效，如有违约愿承担法律责任。该协议左下角有陈某、李某1、李某2的签名并按捺手印。拟证明2016年4月15日当天陈某签订了很多协议，对于协议内容不知情。对此，李某1、李某2称陈某当庭提交的协议在李某1、李某2提供的协议签订之前签订，因当时对于房屋的具体情况还不清楚，因此就于当日签订了第二份协议。对此，李某1、李某2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
诉讼中，法院就东城区×区×号楼×单元103号房屋拆迁事宜向拆迁公司北京××房屋拆迁服务有限责任公司进行调查核实。对方负责×区×号楼拆迁工作的人员张某到庭进行陈述。称对于残疾人补助、低保家庭补助、大病人员补助都是定向的，其中李某3、李某1残疾人补助每人4万元，低保家庭补助李某3、李某1家每家4万元；李某1、李某2、李某3、陈某每人大病人员补助4万元。陈某获得的应得拆迁补偿款总额871370.73元，不包含周转费用，周转的临时安置费用按照实际发生的期限予以另行补助，对于临时安置费用是安置给被征收人的，具体如何分配由被征收人家庭内部决定。对此，双方均认可真实性。
庭审中，对于2016年4月15日签订的《协议》的效力问题一节，经法庭释明，陈某表示该《协议》是无效的，但不另行提起诉讼，仅作为本案的抗辩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李某1、李某2与陈某之间签订的《协议》系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现李某1、李某2要求陈某支付10万元拆迁租房费用的诉讼请求，有合同依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陈某主张的其不清楚《协议》内容，《协议》是无效的抗辩意见，于法无据，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8年2月判决：陈某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李某1、李某2拆迁租房费用十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陈某提交：1.2016年4月20日入院、2016年4月28日出院，及2016年6月6日入院、2016年6月8日出院的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天坛医院《出院诊断证明书》两份，拟证明陈某因患病而存在认知功能障碍，故陈某签订协议时对协议内容不清楚，该协议无效；2.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1民初18226号及（2017）京0101民初4680号卷宗封面复印件两张，拟证明李某1、李某2之前起诉所持协议与本案不同。李某1、李某2认为两份《出院诊断证明书》系一审之前已经形成，不应作为二审新证据提交，且认为陈某的行为能力应当由法院依据行为能力鉴定作出结论，该证据不能证明陈某签订协议时头脑不清醒。对卷宗封面无异议。李某1、李某2提交北京市精诚公证处（2012）京精诚内民证字第1236号《公证书》，拟证明案外人黄某、马某赠与李某2的房屋虽登记在李某2名下，但应由黄某、马某终身居住，故李某2现无法居住在该房屋中。陈某对该公证书的真实性不认可。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陈某提交的两份《出院诊断证明书》的入院、出院时间均在签署涉案《协议》之后，且医院“认知功能障碍”的诊断不能直接作为认定陈某民事行为能力的依据，故对陈某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对陈某提交的卷宗封面及李某1、李某2提交的《公证书》，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可，但与本案争议焦点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陈某认可其在2016年4月15日签订的《协议》上签字及手印的真实性。陈某虽上诉主张其因患病而认知不清，但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于签订涉案协议时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或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协议》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故对其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现李某1、李某2依据合同要求陈某支付10万元拆迁租房费用，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陈某上诉所提对房产份额的确定有异议，因该部分事实不属于本案争议范围，本院对此部分内容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陈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陈某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春燕
审 判 员 赵文军
审 判 员 王艳芳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刘 佳
书 记 员 程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