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07民终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钟蔚焱，男，1968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家住瑞金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婷，江西冠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流泉，江西冠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钟瑞林，男，1958年9月13日出生，汉族，家住瑞金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平，男，1962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家住石城县，系上诉人钟瑞林的内弟。
上诉人钟蔚焱因与被上诉人钟瑞林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瑞金市人民法院（2014）瑞民二初字第15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钟蔚焱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钟瑞林赔偿上诉人钟蔚焱财产损失400000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上诉人钟瑞林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钟瑞林销售给上诉人钟蔚焱的“懒蔗丰—莠灭净”是假农药，上海市农药研究所的检验报告可以证实。上诉人钟蔚焱就是使用了该农药才导致种植的甘蔗遭受巨大损失，上诉人钟瑞林销售假农药的行为与上诉人钟蔚焱的财产损失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上诉人钟瑞林应予赔偿。2.原判仅酌定上诉人钟瑞林赔偿上诉人钟蔚焱损失60000元错误。上诉人钟蔚焱一审已申请对上诉人钟瑞林销售的假农药与上诉人钟蔚焱甘蔗减产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因此减产造成的损失数额进行司法鉴定，终因一审法院的原因错过鉴定时机，导致甘蔗减产损失无法鉴定。但是，根据2014年12月2日的勘验、测量和调查、询问，综合瑞金市甘蔗市场的行情，也可大致估算出上诉人钟蔚焱全部财产损失，为452412元，含赴上海鉴定产生的鉴定费、交通费、住宿费、餐费5297元和甘蔗减产损失447115元[2014年瑞金市商品甘蔗的市场单价0.75元/斤×（未施假农药的亩产量25795斤/亩－使用了假农药的亩产量13860斤/亩）×使用了假农药的甘蔗面积49.95亩]。实际上，因为次果的市场价格仅有0.2元左右，且无法一次性销售，只能一点点地通过各种渠道销售处理等原因，前述估算的数额要比上诉人钟蔚焱的实际损失少。即便如此，上诉人钟蔚焱也只主张了400000元。可见，原判仅支持60000元的赔偿额不公平。
上诉人钟瑞林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上诉人钟蔚焱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上诉人钟蔚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关于因果关系。“懒蔗丰—莠灭净”是除草剂，是用来除草的，不是用来杀除甘蔗的，且经检验，莠灭净的含量只有28.3%，不足以杀死田间的杂草，没有除草效果，当然也就无法对甘蔗产生危害。甘蔗整个生育期间，可以影响产量的环节甚多，有施肥、打药、除草、防病、灭虫、灌水等，另外还有土壤差异的影响，以及干旱、冻害等自然灾害的影响。原判未经权威鉴定即认定存在因果关系，明显违法。二、关于损失认定。上诉人钟蔚焱虽主张存在400000元的财产损失，但他自己也知道其财产损失数额需经评估机构作出评估报告后才能确认。该400000元损失未经权威鉴定，没有任何依据，不能认定，原判酌定为60000元并要求上诉人钟瑞林承担违法。三、上诉人钟蔚焱起诉是想通过本案诉讼达到不支付尚欠上诉人钟瑞林农药、化肥款61960元的目的。四、根据上海农药研究所的检验报告，上诉人钟瑞林销售的“懒蔗丰—莠灭净”仅含有“28.3%的莠灭净”，不含其他农药成份。根据上诉人钟瑞林下载的相关研究报告，乙草胺对甘蔗的生长没有影响和危害。原审在上诉人钟蔚焱没有提交相关证据的情况下，采信瑞金市农粮局回函的观点，认定上诉人钟瑞林销售的“懒蔗丰—莠灭净”还含有主要成份乙草胺，且该成份使用不当会对甘蔗幼芽产生药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按瑞金市农粮局观点，即便有影响也是上诉人钟蔚焱使用农药不当造成的，与农药本身及上诉人钟瑞林无关。五、根据上诉人钟蔚焱的自述，其用药七天即发现蔗苗枯黄、死亡症状。因此，目前因果关系、损失数额不能查明的现状系上诉人钟蔚焱未及时保全证据、申请鉴定所致，应当由上诉人钟蔚焱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即驳回其诉讼请求。六、原审既采信上诉人钟瑞林提供的甘蔗生长良好的照片，又强调不能证实照片中的作物是否减产或受损，既认定上诉人钟瑞林对上诉人钟蔚焱提供的证据3、7的关联性有异议，又在综合论证时认定上诉人钟瑞林无异议，分析论证证据，认定事实明显自相矛盾。
上诉人钟蔚焱、上诉人钟瑞林的答辩意见与上诉意见一致。
上诉人钟蔚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钟瑞林赔偿钟蔚焱财产损失、农药检验费、财产损失鉴定费共400000元；2.案件受理费由钟瑞林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度原告钟蔚焱在瑞金市××村向农户租了57.76亩粮田用于种植甘蔗。同年5月，因甘蔗田需要除草，原告向被告钟瑞林购买了甘蔗专用除草农药“懒蔗丰—莠灭净”。同年6月份，原告雇佣工人将所购农药使用于承包的大部分甘蔗田除草。用药几天后，原告发现已使用农药的甘蔗田里甘蔗很多出现叶发黄至整株甘蔗树变干的情况。经调查，瑞金市农业与粮食局认定被告销售的“懒蔗丰”农药含未经登记的农药成份，依法对被告决定行政处罚，并于年7月28日作出瑞农（农药）罚[2014]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此后原、被告双方一致向瑞金市农业和粮食局提出申请，要求对涉案农药“懒蔗丰”进行检验。8月29日，瑞金市农业和粮食局委托上海市农药研究所对该农药进行检验，并且由原、被告双方及瑞金市农业和粮食局工作人员一同前往上海市农药研究所。2014年9月3日检验报告显示该检验产品莠灭净含量为28.3%、敌草隆含量（本剂）为0%、敌草隆含量（助剂）为0%、二甲四氯含量（本剂）为0%、二甲四氯含量（助剂）为0%。原告据此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被告钟瑞林赔偿财产损失、农药检验费、财产损失鉴定费共计400000元，同时要求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法院受理后，依据原告申请曾经与多家司法鉴定机构联系，相关机构均表示无法对本案的因果关系及损失情况进行鉴定。同时查明，涉案的甘蔗苗受损后再生，原告钟蔚焱当年度收获一定的商品甘蔗。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向被告购买农药，双方形成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被告应依约向原告提供合格的产品。涉案农药被瑞金市农业和粮食局取样对外委托鉴定后，被认定内含成份与包装所标注不一，故被告的销售行为应视为履行合同不符合约定，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虽然涉案的农药质量与原告的甘蔗减产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大小问题，相关的司法鉴定机构无法明确鉴定，但是根据本案的案情并结合证人在事后曾经作过的试验情况分析，认定销售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具有一定因果关系。对于原告主张的损失400000元的问题，因为相关的鉴定部门无法作出明确的结论，考虑涉案甘蔗减产损失结果确已存在，参照勘验调查情况、原告受损田亩面积及对外委托的费用等因素，酌定本案的损失赔偿额为60000元，超过部分不予支持。判决：被告钟瑞林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钟蔚焱财产损失60000元。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原告钟蔚焱承担6205元，被告钟瑞林承担1095元。如果被告未按判决规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钟蔚焱申请对“懒蔗丰—莠灭净”的使用与其甘蔗减产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因此造成的减产数额进行司法鉴定，本院依法予以准许。经双方当事人共同选定和本院委托，江西赣州司法鉴定中心作出赣虔司鉴（评）字[2016]第1200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上诉人钟蔚焱提交鉴定费汇款收据，欲证实其为进行前述鉴定支付鉴定费26000元。上诉人钟蔚焱对该鉴定意见书无异议，并主张由上诉人钟瑞林承担相应的鉴定费26000元。上诉人钟瑞林质证认为，鉴定意见书不合法，没有法律效力；从司法鉴定机构的业务范围看，其没有对农作物减产进行鉴定的资质；鉴定第一项损失是闭门造车，完全按上诉人钟蔚焱提供的数据，没有到现场检测也没有征询其他当事人或有关单位意见；鉴定结论说除草不尽是造成甘蔗减产的主要原因，与对方一审主张自相矛盾，一审对方主张假农药杀死了甘蔗造成减产，并没有主张是因除草不尽造成的减产；对上诉人钟蔚焱垫支26000元鉴定费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该费用与上诉人钟瑞林无关。
本院经审查认为，瑞金市农业和粮食局是国家农业管理部门和有权处理农药违法行为的国家机关，其关于农药成份、农药对农作物的作用等事项在对外委托鉴定后根据鉴定结果出具的书面材料证明效力较高，故本院对湖南省化肥农药质量监督检验授权站检验报告内容、瑞金市农业和粮食局的复函，予以采信。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结合上海市农药研究所检验报告、瑞金市农业和粮食局的复函，可以认定除莠灭净外，上诉人钟瑞林销售的“懒蔗丰—莠灭净”另含有效农药成份乙草胺20.9%，且该成份未予标注的事实。故，虽然莠灭净成份含量不足会影响除草效果，造成农作物减产，但兼顾考虑上诉人钟瑞林销售的“懒蔗丰—莠灭净”中含20.9%的乙草胺等案件实际情况，本院对江西赣州司法鉴定中心作出赣虔司鉴（评）字[2016]第1200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莠灭净成份含量不足为减产“主要原因”的鉴定意见不予采信。赣州司法鉴定中心虽未鉴定出上诉人钟蔚焱甘蔗减产的具体金额，但其根据国家相关基础数据认定上诉人钟蔚焱所种植甘蔗的正常产量和市场价值符合日常生活常理。除前述证据材料外，双方当事人未提交其他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六条规定，产品存在危及他人财产安全不合理危险的为缺陷产品。《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四十一条、四十三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产品的销售者赔偿；依法推定行为人有过错，且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经查，上诉人钟瑞林销售的农药“懒蔗丰—莠灭净”含有有效成份莠灭净28.3%、乙草胺20.9%，莠灭净含量与商品说明中的80%不符，乙草胺成份未予标注，亦未在商品说明中叙明使用时喷射到蔗苗上是否会造成损害。根据前述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上诉人钟瑞林销售的农药“懒蔗丰—莠灭净”为不符合国家规定的不合格产品。上诉人钟瑞林主张，使用该产品不会对农作物造成损害，但又自称“懒蔗丰—莠灭净是除草剂，是用来除草的，不是用来杀除甘蔗的”。因上诉人钟瑞林销售不符合国家规定的不合格农药，且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所销售的农药为符合国家质量要求的安全产品，使用后不会对蔗苗造成损害，也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已尽农药使用时不能喷射到蔗苗上的告知义务，故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综合瑞金市农业和粮食局的复函、一审法院现场勘验的情况等案件实际和日常生活常理，推定上诉人钟瑞林销售的农药为存在影响甘蔗正常生长的缺陷产品，上诉人钟蔚焱使用时应避免喷射到蔗苗上，该产品的使用与上诉人钟蔚焱种植的甘蔗减产具有因果关系。虽然原因力比例及相应具体损失不能查明，但考虑上诉人钟瑞林所销售的产品不但存在缺陷，还存在未适当设置使用时严禁喷射到蔗苗上的警示标志或中文警示说明的问题，结合一审法院现场勘验的情况，原判酌定上诉人钟瑞林赔偿上诉人钟蔚焱此前甘蔗减产损失、检验费支出等财产损失60000元处理不当，本院酌情将赔偿数额增加至90000元。对上诉人钟蔚焱超出前述90000元所主张的赔偿数额，因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具体的合理损失数额，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钟蔚焱支出的江西赣州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费用26000元。鉴于上诉人钟瑞林销售不合格农药等过错在先，上诉人钟蔚焱为查明案件事实申请司法鉴定具有一定的合理性，结合江西赣州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报告具有一定合理性和参考价值的案件实际情况，应由双方当事人各半承担为宜。综上所述，上诉人钟瑞林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上诉人钟蔚焱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对上诉人钟瑞林应承担的赔偿数额确定不当，应将赔偿数额增加至90000元。此外，本案二审期间的鉴定费用26000元应由双方当事人各半承担。则上诉人钟瑞林合计应支付上诉人钟蔚焱甘蔗减产损失、检验费、鉴定费等合计103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五条、二十六条、二十七条、三十二条、三十六条、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四十一条、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瑞金市人民法院（2014）瑞民二初字第1545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钟瑞林支付上诉人钟蔚焱甘蔗减产损失、检验费、鉴定费等合计103000元，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三、驳回上诉人钟蔚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700元，合计15000元，由上诉人钟蔚焱负担11312元，上诉人钟瑞林负担368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慧珍
代理审判员 宋玉玲
代理审判员 钟华龙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二日
代理书记员 刘 琪
书 记 员 黄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