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17）粤执复55、128号复议申请人（案外人）：林汉尧，男，1939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复议申请人（案外人）：林颖祺，男，1970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被执行人：林颖悦，男，1974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现在广东省韶关监狱服刑。林汉尧、林颖祺因不服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下称广州中院）于2016年11月17日作出的（2016）粤01执异245、246号执行裁定，分别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分别立案审查。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林汉尧、林颖祺的复议申请进行合并听证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广州中院在执行林颖悦刑事没收个人全部财产一案中，于2015年3月作出（2015）穗中法执字第63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林颖悦名下的位于广州市荔湾区富力路28号之三606号房（以下简称涉案606房）以及其名下的位于广州市荔湾区富力路38号之一705号房（以下简称涉案705房）中所占的份额，案外人林汉尧、林颖祺不服提出书面异议。该院经听证审查后于2016年3月17日作出（2015）穗中法执异议字第403、40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林汉尧、林颖祺的异议。林汉尧、林颖祺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经审查于同年6月22日作出（2016）粤执复104、105号执行裁定，将案件发回广州中院重新审查。案外人林汉尧异议称：一、涉案606房是其用积蓄全额付款购买的，其分别于2005年3月31日和同年8月22日各支付16万余元和37万元，共计房款537441元。被执行人林颖悦对该房产未支付任何费用，故涉案606房实际属林汉尧本人所有。二、将涉案606房登记在林颖悦名下是林汉尧本人对将来遗产的事先安排，是对儿子成家的支持，不能仅凭房产登记认定为林颖悦所有。三、涉案705房是由林汉尧支付首期房款，由其大儿子林颖祺支付购房按揭款项及相关物业管理费用，该房产应属于其及大儿子林颖祺共同所有。四、涉案705房购买后一直由林汉尧与家人共同居住，若执行该房产，应保留其及家人必要的生活费用及基本居住用房。综上，林汉尧请求广州中院撤销该院（2015）穗中法执字第630号执行裁定中对林颖悦名下涉案606房及涉案705房的查封。案外人林颖祺异议称：一、1999年1月23日，其签订涉案705房的认购合同，并于同年3月14日办理了公证。该房产是其父亲林汉尧支付首期房款，并由其本人支付购房按揭款项以及相关物业管理费、水电费等居住费用，林颖悦并未对该套房产支付过任何费用。故涉案705房属其与父亲林汉尧共同所有，该套房产中没有属于林颖悦的个人财产。二、由于其父亲年迈，在购买涉案705房时，将其与弟弟林颖悦登记为所有权人，是当时父亲对自己遗产的事先安排，不能仅凭房产登记就认定为林颖悦对该套房产占有份额。现父亲还没有去世，故并未发生继承，故这套房产的所有权属于其和父亲林汉尧。综上，林颖祺请求广州中院撤销该院（2015）穗中法执字第630号执行裁定中对林颖悦所有的涉案705房所占份额的查封。林汉尧、林颖祺为证明其主张，向广州中院提交以下证据：一、《户籍档案摘抄表》；二、涉案705房的房地产权证；三、《个人名下房地产登记情况查询证明》；四、涉案705房认购书；五、广东省公证处对涉案705房的按揭合同收件收条；六、涉案705房购房发票；七、入住涉案705房的水电费、垃圾费、安装费等收据；八、涉案705房首期款银行送票回执；九、林颖祺的个人贷款还款流水清单；十、涉案606房购房发票；十一、涉案606房的购房款银行进账单（复印件）。广州中院查明：本院（2011）粤高法刑四终字第3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判处没收林颖悦个人全部财产。经广州中院刑一庭移送，该院以（2015）穗中法执字第630号立案执行。执行过程中，广州中院于2015年3月13日查封涉案606房及涉案705房中林颖悦所占有的份额至今。后该院在涉案房产现场张贴公告，拟进行处置。林汉尧及林颖祺遂提出本案异议。另查明，关于涉案705房的购房情况，根据林汉尧及林颖祺提交的证据显示，1999年1月23日林颖祺与广州天力房地产开发公司（以下简称天力公司）签订《认购书》，约定由林颖祺及林颖悦向天力公司购买广州市富力新居天靖阁7A栋7层05号东南向单元，建筑面积119.54平方米，成交价格434900元。1999年3月14日，广东省公证处向林颖祺出具楼宇按揭合同等公证资料收件收条，但并无注明具体楼宇地址。1999年4月30日，广州市天力物业发展有限公司向林颖祺开具“新居7A705”的水电费运转金、对讲防盗门安装费、电脑自动抄表系统、装修余泥清运垃圾费等收款收据。1999年4月20日至2001年7月19日间，林汉尧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29次向天力公司支付“富力新居7A705”购房款合计124900.2元。2000年至2001年间，广州市天力物业发展有限公司多次向林颖祺开具“7A705”的水电费发票。2011年8月2日，天力公司向林颖祺、林颖悦开具“荔湾区富力路富力新居7A705房”购房款434900元的发票。据林颖祺提交的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荔湾支行出具的流水单记载，林颖祺自2004年10月至2008年1月间各月向该行偿还银行贷款，但未见显示所贷款项的用途。关于涉案606房的购房情况，根据林汉尧提交的证据显示，广州广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05年9月8日向林颖悦开具涉案606房的购房款537441元的发票。另林汉尧向广州中院提交了2005年间中国工商银行广州东风西路支行的银行进账单复印件四份，拟证实其支付了涉案606房的全部购房款。林汉尧表示，由于进账时间超过十年，若要查询进账单原件必须到工商银行总行查询。再查明，林汉尧与林颖祺、林颖悦系父子关系，林颖祺与林颖悦系兄弟关系。涉案606房登记于林颖悦名下，涉案705房登记于林颖悦及林颖祺名下。林汉尧及林颖祺表示，涉案606房由林颖悦前妻陈露明及子林泓晔居住使用，涉案705房由林汉尧及林颖祺一家三口居住使用。广州中院认为：根据我国法律规定，不动产物权的变动以登记为生效要件。对于财产刑案件中，案外人主张足以阻却执行的实体权利，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之规定进行审查。依照该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已登记的不动产，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本案中，涉案606房登记于林颖悦名下，涉案705房登记于林颖悦及林颖祺名下，故该院在本案执行中的相关查封行为并无不当。虽然林汉尧及林颖祺异议称其实际支付了涉案606房及涉案705房的全部房款，亦居住使用了涉案705房，但林汉尧因对将来遗产的事先安排而作出的产权登记，其本身的意思表示就是涉案606房归林颖悦所有，涉案705房归林颖悦及林颖祺所有。故林汉尧、林颖祺的此项异议理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至于林汉尧要求本院执行时应保留其及家人必要的生活费用及基本居住用房一节。由于查封房产是人民法院限制其所有权转移的强制执行措施之一，该院目前尚未对涉案房产进行拍卖、变卖等处置，并不影响林汉尧及其家人的居住、使用。故其此项异议缺乏理据，予以驳回。综上所述，广州中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四条的规定，于2016年11月17日作出（2016）粤01执异245、24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林汉尧、林颖祺的异议请求。林汉尧、林颖祺向本院申请复议称：一、涉案705房由林汉尧支付的购房首付，林颖祺支付的购房按揭款项以及相关物业管理费用，该房产为林汉尧和林颖祺共同所有。该房产是由林颖祺于1999年1月23日签订的房屋认购合同，在同年3月14日到广东省公证处进行公证时，也是林颖祺向公证处提交的材料。该房产的首付由林汉尧支付，房屋每月的按揭款均由林颖祺支付。该房产的相关物业费、水电费等居住费用，均由林颖祺缴纳。被执行人林颖悦对该房产并未支付相关费用，因此该房产应为复议申请人林汉尧和林颖祺共有，不属于林颖悦的个人财产。二、将涉案705房和涉案606房部分或者全部登记在林颖悦名下，是当时林汉尧对自己财产的投资安排，以及待其百年之后方便分配自己的遗产，不能仅凭房产登记就认定林颖悦对上述房产享有实际产权。其中涉案606房所有房款更是林汉尧全款支付，实际上为作为父亲的林汉尧所有，林颖悦只是产权代持人。由于父亲林汉尧年迈，在购买上述房产时，将林颖祺和林颖悦登记为所有人，这是父亲对自己财产的一种投资行为，以及对将来分配遗产的事先安排。现林汉尧尚健在，并没有发生继承，不能仅凭登记就否认其民事权利。广州中院认为对遗产的事先安排作出的产权登记其本身的意思表示就是涉案606房产归林颖悦所有是错误的认识，因为林汉尧尚健在，继承尚未发生，条件尚未成就，登记只是方便以后的安排，并不是表示一定是如此安排，林汉尧随时有权根据代持协议要求林颖悦返还房产。所以，涉案房产的相关实体权益应属于林汉尧和林颖祺，林颖悦对涉案房产没有支付任何费用，只是因为父亲的安排，才将其名字登记在房屋产权证上，不能仅凭房产登记就认定林颖悦对涉案房产享有实际权益。三、广州中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审查本案，认为查封于法有据，还是未解决实际问题，复议申请人的权利依然无法得到救济。虽然上述规定可以根据房产登记簿的情况认定房产所有权人，进而可以进行查封，但那只是对一般民事执行而言，且前提是可以通过执行异议之诉解决实体问题。执行法院应该了解刑事执行立法本意，程序审查的同时也要审查实体，不对他人合法财产进行刑罚，兼顾实际权利人的合法权益。因为哪怕只是查封，尚未拍卖，也是对实体权利的侵害，造成无辜受害人损失，且投诉无门。因此，执行法院应该对实体权利连带进行审核，否则单纯的程序审查只会造成实际权利人的损害。广州中院还是罔顾事实和法律规定精神，使案件原地踏步，至今没有任何进展。四、仅就被执行人需要向复议申请人承担的民事责任考虑，执行法院也不应该查封、拍卖涉案房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三规定，被执行人在执行中同时承担刑事责任、民事责任，其财产不足以支付的，其他民事债务优于没收财产获得支付。在本案中，复议申请人林汉尧与被执行人林颖悦已达成协议，涉案房屋的购买首先是林汉尧的一种投资行为，林颖悦只是根据双方的代持协议代持涉案房屋而已。至于遗产安排是以后的事情，林汉尧在去世前有权利对自己的财产权益再进行安排。也就是说，涉案房屋的买卖首先是一种投资行为，房屋涨跌风险都由复议申请人承担，购房本金归复议申请人所有，如有涨幅，收益亦应归复议申请人所有，不是一种简单的购房本金债权债务问题。所以，涉案房屋不管如今市场价值多少，相对应的价款都应归复议申请人所有，这是被执行人对复议申请人所负的一种民事债务，无法回避。因此，被执行人就涉案房屋来说并没有任何多余款项被执行没收，广州中院妄图执行拍卖也是徒劳，在证据确实充分的前提下，广州中院理应终止执行，以免浪费司法资源。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规定，没收财产应执行刑事判决时被执行人合法所有的财产，涉案房屋价值对于被执行人来说尚负有相关民事义务，并不当然属于其合法财产。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被执行财产应当是被执行人合法所有的财产。本案中房屋虽然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但是被执行人对复议申请人负有的民事责任是一种持续状态，也就是说只要房屋变现或需要变现，被执行人都必须依照约定履行义务。复议申请人未放弃权利的前提下，涉案房屋变现款绝不能算被执行人合法所有，最多算一种合法占有。因此，房屋执行拍卖款也不能当然算作被执行人合法所有的财产。执行法院没收房屋拍卖款是没有依据的。最后，复议申请人还认为，在我国刑事法律体系中，刑罚主要是惩罚犯罪分子，没收财产作为一种财产刑作用也应限于此，而不能“连坐”他人。如果财产刑的适用已经侵害了他人的合法权益时，就应考虑是否适用恰当，否则就会损害刑法的谦抑性，损害他人所有权，这不应是设置和适用没收财产刑的初衷。基于上述的事实和理由，复议申请人请求撤销广州中院（2016）粤01执异245、246号执行裁定，解除对涉案705房和涉案606房的查封。复议申请人林颖祺在复议审查期间向本院提交了一份证据，即《中国建设银行个人贷款过期催款通知书》，用以证明涉案705房一直由其偿还该房屋所欠的银行贷款。对广州中院查明的事实，本院经审查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执行为刑事涉财产部分的执行，复议申请人林汉尧、林颖祺对执行法院查封被执行人林颖悦名下的财产提出异议，主张所有权，其所提异议为案外人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四条的规定，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主张足以阻止执行的实体权利提出异议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处理。根据本案的事实和现有证据，涉案606房登记在被执行人林颖悦的名下，涉案705房登记在林颖悦和林颖祺名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可以查封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特定动产及其他财产权，故执行法院查封登记在被执行人林颖悦名下的涉案606房及登记在林颖悦和林颖祺名下的涉案705房中林颖悦所占的份额，并无不当。复议申请人林汉尧、林颖祺在异议、复议审查期间虽提交了证据证明涉案房屋分别由其出资购买，并据此对涉案房产主张所有权，但由于涉案房产登记在被执行人林颖悦名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已登记的不动产，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权利人。复议申请人所提交的证据并不能对抗不动产登记簿，不能否定被执行人对涉案房产所享有的产权，复议申请人与被执行人之间因购买房产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应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所述，原审异议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复议申请人的复议申请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林汉尧、林颖祺的复议申请，维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1执异245、246号执行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邱 丹审判员 李昙静审判员 周小劲二〇一七年六月十六日书记员 陈晓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