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10民终14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浙江临海浙富电机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临海市城关鲤山路3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082147956269Ｙ。
法定代表人：孙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习文，男，1972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系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卢淑媛，女，1993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金安区，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西宁城西源水力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城中区南山路10号11幢253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30100710502195Ｑ。
法定代表人：陈江云，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朱昌通，浙江临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程忠柳，浙江昶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临海浙富电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富公司”）与上诉人西宁城西源水力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西源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临海市人民法院（2016）浙1082民初61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双方当事人均同意庭询谈话审理，故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浙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主文第二项以及第一项“自2016年7月13日起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之内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城西源公司以5133800元货款为基础，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其中：40%货款（2952200元）利息自2014年7月17日起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20%货款（1476400元）利息自2014年11月13日起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10%货款（738200元）利息自2015年11月13日起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事实与理由：原判以上诉人浙富公司未提交设备交接验收时间记录单、机组初步验收合格证、最终验收合格证等证据，无法确定各期款项应何时支付为由将起诉之次日定为逾期利息计算的统一起算日，系认定事实不清。定作合同对未付70%货款的支付时间是有明确约定的，其中，设备到工地验收合格时支付40%货款，设备试运行合格时支付20%货款，质保期届满时支付10%货款。现有证据可以证明，2014年7月18日为40%货款的利息起算日，2014年11月13日为20%试运行货款利息起算日，2015年11月13日为10%质保货款的利息起算日。
被上诉人城西源公司辩称，上诉人浙富公司存在延期交货，故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节点均失效，因浙富公司未依约履行自己的交货义务，其要求上诉人城西源公司付款依据不足，要求支付逾期利息更无法律依据。同时，城西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主文第一项，确认上诉人城西源公司为被上诉人浙富公司垫付费用3000元；二、撤销原审判决主文第三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浙富公司支付延期交货违约金690万元。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浙富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1.被上诉人浙富公司交付的发电机组有严重质量问题，2014年7月的领（付）款收据上的维修运费3000元就是因为设备受油器损坏运回厂家维修的运费，系上诉人城西源公司代付的，原判对此未予认定是错误的。2.被上诉人浙富公司延期交货长达23个月，违约事实清楚，依照定作合同的约定及《合同法》的规定，被上诉人浙富公司应支付违约金690万元。原判以双方对交货时间另行作了约定为由未支持上诉人城西源公司的反诉请求，系认定事实错误。
被上诉人浙富公司辩称，双方因工程进度需要，合意对交货时间作了变更，被上诉人浙富公司并未延期交货，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城西源公司的上诉请求。
浙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城西源公司向原告支付拖欠的青崖埂水电站发电机组设备款人民币5167400元。二、判令被告城西源公司按照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计算至判决书指定的付款日止（暂计算至2016年7月12日利息为519543.63元）。
城西源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反诉被告浙富公司支付延期交货违约金69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本诉部分。原、被告对签订的《青海省乐都县青崖埂水电站工程水轮发电机组及附属设备合同》（以下简称《合同》）以及《青崖埂水电站工程水轮发电机组及附属设备补充合同》（以下简称《补充合同》）并无异议，均确认双方之间的实际货款总额为7382000元，但被告认为应扣减3600元垫付款，并提交了领（付）款收据2张予以证明。其中2012年12月12日的领（付）款收据上明确载明代付原告公司青崖埂水电站项目部厨师工资，且有原告公司员工章林君的签字确认，故该院对该份证据予以认定。2014年7月的领（付）款收据上的维修费用无法确定系被告代原告公司支付，且无被告公司员工的签字或公司盖章，故该院对该份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定。因此，原被告之间的实际货款总额应为7382000元。被告已经支付2214600元，即总货款的30%，再扣除被告垫付的600元，尚欠原告5166800元。
《合同》第二部分合同条款第一条第14款约定“试运行：指整机在调试和72小时连续试运行阶段进行的运行”；第16款约定“初步验收：指每台机组合同设备经过72小时连续试运行及30天连续考核运行合格后，买方对每台机组合同设备的验收”；第17款约定“最终验收：指买方对每一机组的合同设备保证期满后的验收”。同时，《合同》第五条约定了付款方式。被告已经支付了30%的货款，即预付款10%、投料款20%。
《合同》第五条第4款约定“在全部设备到工地验收合格后，承包单位提供设备清单、质量检验合格证明、设备价格40%的增值税发票，在15天内经发包单位验明无误并在设备交接验收记录签署后，支付设备合同价格的40%”。根据被告提交的产品合格证，可以查明证书签署日期为2013年6月，且原告于2014年7月2日开具增值税发票，鉴于原告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设备交接验收记录时间，故无法确认40%的货款应于何时支付。第五条第5款约定“在设备经过试运行合格，初步验收证书签发后，承包单位将金额为设备价格20%的增值税发票提供给发包单位，在15天内经发包单位验明无误后，发包单位向承包单位支付设备合同价格的20%”。第五条第6款约定“剩余合同设备价格的10%作为质量保证金，在最终验收证书（保证期满后）签发起15天内，发包单位支付最终验收设备合同价格的10%给承包单位”。结合原告提交的2014年1月7日《西宁城西源水力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工作联系函》，可以查明，青崖埂水电站一号发电机组于2013年12月7日开机时运行，各种运行指标正常，故截至2013年12月10日，一号发电机组已经实际72小时连续试运行，即试运行已经成功。但一号发电机组于2014年1月6日发现问题，并停机。原告并未提交初步验收证书或其他证据证明30天连续考核运行合格，故原告主张自2014年1月21日起计算一号机组60%货款的逾期付款利息没有相应的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同时，原告亦未提交最终验收证书证明一号机组的质保期至2015年1月6日届满，故该院对原告主张自2015年1月21日起计算一号机组10%质保金的逾期付款利息不予支持。同理，依据《西宁城西源水力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会议纪要》，可以查明，截至2014年9月27日二号机试运行过程中存在问题。原告主张青崖埂二号机组于2014年9月26日并网试运行，同年10月25日试运行成功，质保期于2015年10月25日届满，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试运行成功后的初步验收证书、最终验收证书等相应证据。综上，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本案款项与甘肃多架山水电站扩容工程的款项并无直接关联，原告在该院（2016）浙1082民初10295号案件中，虽曾主张两案款项一并支付，但经法庭释明，原告已经变更诉讼请求，故不存在重复起诉的情形。
二、反诉部分。根据被告提交的浙富公司发给三汇公司的函，可以查明，原、被告及杭州三汇水电设备有限公司就受油器问题进行过协商，但并不能以此查明引起问题的原因，故无法证明原告产品质量不合格，故该院对该组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定。尽管《合同》第十五条第2款约定发包单位要求承包单位在收到预付款后10个月内将所有设备运到青崖埂工地现场。被告于2010年8月11日支付预付款，故按《合同》约定原告应于2011年6月11日之前交货。但根据原告提交的反诉部分的证据1、2、3，可以查明，2011年9月17日的《西宁城西源水力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工作联系函》中载明“2011年9月30日至10月2日期间，务必将水轮机、……及所需的配件运到现场，其他设备及配件到货时间另外联系”；《青崖埂水电站机电设备供货时间计划》中的供货时间为2011年9月30日；2012年3月11日的《西宁城西源水力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工作联系函》载明“根据青崖埂水电站工程的进度，现要求贵公司在2012年3月25号前，将下列设备及埋件发到青崖埂水电站建设工地：……”；2012年9月24日的《西宁城西源水力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工作联系函》载明“根据青崖埂水电站工程的进度情况，望贵公司在2012年10月16号，将发电机定、转子及附属设备发到工地进行安装。……”，综上，可以认定被告对具体交货时间另有要求，即原、被告对具体的交货时间另行作出了约定，对《合同》关于交货时间的条款作出了变更，因此，被告主张原告超过合同约定的十个月时间延期交付，构成违约，要求原告支付违约金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承揽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履行各自义务。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鉴于双方现无法明确具体的验收时间，且原告已向被告交付了工作成果，截至判决之日被告亦未对收到原告提交的工作成果提出异议，也未举证证明原告存在违约行为或者工作成果存在质量问题，因此，被告应及时履行付款义务，支付相应报酬。原告要求被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起算时间，并无相应的法律与事实依据，故应从其向该院主张权利之日开始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综上，对于原告诉讼请求合理合法的部分，该院予以支持。被告反诉要求原告支付违约金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判决：一、被告西宁城西源水力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浙江临海浙富电机有限公司货款51668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6年7月13日起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二、驳回原告浙江临海浙富电机有限公司的本诉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西宁城西源水力水电开发有限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51609元，由原告浙江临海浙富电机有限公司负担2104元，由被告西宁城西源水力水电开发有限公司负担4950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0050元，由被告西宁城西源水力水电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一、本诉部分。关于上诉人城西源公司应否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首先，《合同》第五条第4款约定“在全部设备到工地验收合格后，承包单位提供设备清单、质量检验合格证明、设备价格40%的增值税发票，在15天内经发包单位验明无误并在设备交接验收记录签署后，支付设备合同价格的40%”。据发包单位城西源公司自认，承包单位浙富公司已于2013年5月将设备运抵工地并组装合格。虽然承包单位浙富公司未提供设备交接验收记录，但结合其于2013年6月出具的《产品合格证》以及2014年7月2日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可以确定40%货款的付款条件在2014年7月17日已经成就。城西源公司在合同约定的15天期限内不开具设备交接验收记录，不影响付款条件的成就，上诉人浙富公司要求城西源公司支付40%货款，并要求其支付自2014年7月18日起计算的40%货款的逾期付款利息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其次，《合同》第五条第5款约定“在设备经过试运行合格，初步验收证书签发后，承包单位将金额为设备价格20%的增值税发票提供给发包单位，在15天内经发包单位验明无误后，发包单位向承包单位支付设备合同价格的20%”。同时，《合同》第一条第14款定义“试运行”指整机在调试和72小时连续运行阶段进行的运行。该条第16款定义“初步验收”指每台机组合同设备经过72小时连续运行及30天连续考核运行合格后，买方对每台机组合同设备的验收。本案中，一号发电机组于2013年12月7日开机试运行，各种运行指标正常，因此可以认定，截止2013年12月10日，一号发电机组已通过72小时连续试运行，即试运行成功，但一号发电机组在2014年1月6日出现问题并停机，未通过30天连续考核运行，现上诉人浙富公司亦未提供由发包单位城西源公司开具的初步验收证书，据此可以认定20%货款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上诉人浙富公司要求城西源公司支付20%货款并支付该笔货款的逾期付款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再次，《合同》第五条第6款约定“剩余合同设备价格的10%作为质量保证金，在最终验收证书（保证期满后）签发起15天内，发包单位支付最终验收设备合同价格的10%给承包单位”。同时，《合同》第一条第17款定义“最终验收”指买方对每一机组的合同设备保证期满后的验收。《合同》第二十五条定义保证期系指按合同规定，签发可进行商业运行的“初步验收证书”后，机组试运行后投入商业运行之日起12个月之内，经最终验收后，由发包单位签发“最终验收证书”止。现上诉人浙富公司未举证证明机组已投入商业运行，亦未提交城西源公司出具的最终验收证书，故可以认定10%货款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上诉人浙富公司要求城西源公司支付10%货款并支付该笔货款的逾期付款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城西源公司在本诉部分抗辩的3000元代付款应否在货款中抵扣的问题。因城西源公司提交的2014年7月的领（付）款收据没有浙富公司授权的人员签字，亦未加盖浙富公司公章，且事后亦未得到浙富公司的追认，故无法确定该笔款项系上诉人城西源公司代浙富公司支付的运费，本院对此不予确认。二、反诉部分。上诉人城西源公司主张浙富公司延期交货23个月，需支付690万元违约金。根据双方在《合同》第十五条第2款中的约定，发包单位要求承包单位在收到预付款后10个月内将所有设备运到青崖埂工地现场，并完成所有应由承包单位完成的工作。承包单位不得以任何理由延误工期。浙富公司于2010年8月11日收到预付款，据《合同》约定其应于2011年6月11日前交货。但是，根据上诉人城西源公司发给浙富公司的三份《工作联系函》（2011年9月17日的《西宁城西源水力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工作联系函》载明“根据青崖埂水电站土建进度情况，要求水轮机厂家在2011年9月30日至10月2日之间，务必将水轮机转轮室、座环、基坑里衬安装及所需的配件运到现场，其它设备及配件到货时间另外联系”；2012年3月11日的《西宁城西源水力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工作联系函》载明“根据青崖埂水电站工程的进度情况，现要求贵公司在2012年3月25日前，将下列设备及埋件发到青崖埂水电站建设工地：……”；2012年9月24日的《西宁城西源水力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工作联系函》载明“根据青崖埂水电站工程的进度情况，望贵公司在2012年10月16号，将发电机定、转子及附属设备发到工地进行安装。……”）可以认定，双方对具体的交货时间已作了变更，且截止2012年3月11日，发电机预埋件工程尚未完工。按照双方变更后的交货时间，上诉人浙富公司最迟应于何时将全部设备运抵青崖埂工地现场并进行组装，从2012年9月24日《西宁城西源水力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工作联系函》载明的“……由于安装场地的限制，是将两台套同时发到还是先发一台。请贵公司根据现场组装进度自行确定，以免因场地的原因而影响现场组装。”内容可知，上诉人城西源公司已授权浙富公司根据现场组装进度自行确定最后一台运抵工地进行组装的时间。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上诉人城西源公司因未能举证证明浙富公司将最后一台设备运抵工地的截止时间，故应当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其主张浙富公司延期交货构成违约，并要求支付延期交货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判认定部分事实存在错误，导致实体处理部分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上诉人浙富公司合理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不合理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驳回。上诉人城西源公司的反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临海市人民法院（2016）浙1082民初6155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变更临海市人民法院（2016）浙1082民初615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西宁城西源水力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浙江临海浙富电机有限公司货款2952800元（7382000元×40%），并支付逾期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4年7月18日起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1609元，由上诉人浙江临海浙富电机有限公司负担20643元，由上诉人西宁城西源水力水电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0966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30050元，由上诉人西宁城西源水力水电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1609元（上诉人浙江临海浙富电机有限公司预交），实际收取5470元，由上诉人浙江临海浙富电机有限公司负担3000元，由上诉人西宁城西源水力水电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470元。二审反诉案件受理费30050元，由上诉人西宁城西源水力水电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微春
审判员 童明强
审判员 王安安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九日
书记员 庞昭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