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34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洁霞羽毛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新塘街道紫霞村。
法定代表人：韩毛银，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陈棋良，浙江匡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国强，男，1969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湖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倪娟红，女，1970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湖市。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徐银春、缪霜霜，浙江建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洁霞羽毛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洁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国强、倪娟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5）杭萧商初字第18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洁霞公司和王国强、倪娟红存在长期的业务往来，由洁霞公司向王国强、倪娟红提供白鸭羽绒。2012年8月16日，洁霞公司与倪娟红经对帐，倪娟红确认自2012年2月29日起至同年8月14日向洁霞公司购买白鸭羽绒合计472785元。嗣后，洁霞公司继续向王国强、倪娟红提供白鸭羽绒，后洁霞公司与王国强结算，王国强确认从2012年2月29日起至3013年1月15日止共欠银凤羽毛加工厂（即洁霞公司）货款724165元。2013年2月27日和2014年11月5日、18日，洁霞公司又向王国强、倪娟红提供羽绒分别为50400元、115000元和11500元，合计280400元。上述两笔货款合计1004565元。在2013年2月8日起至2015年2月17日期间，王国强、倪娟红通过银行转账及案外人平湖市易尚服饰有限公司代付的方式支付给洁霞公司货款共计1040000元。2015年4月9日，洁霞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支持其诉讼请求。另查明，杭州萧山新塘银凤羽毛加工厂于2013年7月23日经杭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萧山分局核准变更登记为杭州洁霞羽毛制品有限公司。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在本案中，洁霞公司主张其与王国强之间的结算时间在2013年2月27日，双方在结算时，已将王国强于2013年2月8日支付的54万元货款在王国强、倪娟红结欠的货款中予以扣除，对此，王国强、倪娟红予以否认。原审法院认为，根据王国强与洁霞公司结算后确认的欠款内容，即“从2012年2月29日起至2013年1月15日止，王国强共欠银凤羽毛加工厂货款724165元”，可以明确双方是对2012年2月29日起至2013年1月15日止该段期间内洁霞公司提供的货物和王国强、倪娟红已支付的货款、退款进行的结算，为此，无论洁霞公司和王国强、倪娟红双方进行结算的时间实在2013年1月15日还是在洁霞公司陈述的2013年2月27日，王国强于2013年2月8日支付给洁霞公司的货款54万元均不应包括在结算范围之内，而洁霞公司也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其上述主张，故原审法院对洁霞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洁霞公司主张王国强、倪娟红尚欠其货款504565元，但应扣除王国强于2013年2月8日支付的货款54万元，由此王国强、倪娟红实际已结清全部货款，故原审法院对洁霞公司在本案中所主张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洁霞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424元，由洁霞公司负担。
宣判后，洁霞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对于欠据内容的解读与事实不符，事实上，洁霞公司所写的2013年1月15日指的是双方的最后一单交易时间是2013年1月15日（指该欠据的最后一单交易），且结合洁霞公司以及王国强、倪娟红提供的证据材料以及王国强、倪娟红在庭审过程中的辩论，均表明王国强、倪娟红于2013年2月8日支付的54万元应当包含在结算范围内，即欠据中的724165元是扣除王国强于2013年2月8日支付的54万元之后尚欠的款项金额。1、根据洁霞公司提交的2012年2月29日至2013年1月15日的销货清单，可以计算出2012年2月29日至2013年1月15日期间洁霞公司与王国强、倪娟红之间的交易额为1697485，期间退货137820元（有退货单为证），王国强、倪娟红分别于2012年12月18日、2012年12月31日各付款20万，总计40万元。2013年2月8日付款54万元，而这些数据均能与王国强、倪娟红本人在2013年1月15日的销货清单中书写的数字一一对应，虽然王国强、倪娟红否认该串数字的真实性，但其无法对该串数字作出合理说明，且该串数字本身就是由倪娟红所写的，且所写数据又能与其他证据材料相互印证，如果倪娟红予以否认，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规则，应当由倪娟红作出合理解释。2、根据禁止反言原则，王国强、倪娟红在原审中第一次庭审与第二次庭审，辩论意见前后矛盾，在第一次庭审时，王国强、倪娟红以洁霞公司拖欠业务奖金52万元作为抗辩理由，认为不存在欠洁霞公司货款，但在第二次庭审时，王国强、倪娟红又抗辩称已通过银行汇款等方式付清全部款项。且整个庭审过程中言行前后矛盾，多次面对法官盘问语焉不详，存在不诚信的行为。3、从诉讼一开始，洁霞公司均诚实的向法院还原一个客观事实，且在王国强、倪娟红尚未举证其究竟支付多少货款的情况下，洁霞公司已经将王国强、倪娟红支付的款项一一向法庭予以说明，连几笔案外人（易尚服饰公司）支付的款项洁霞公司也均予以认可，因为洁霞公司从未想过从王国强、倪娟红处额外谋取非法利益，只是想要拿回本属于自己的钱。4、反过来讲，如果按照原审判决所认为的事实，王国强、倪娟红已经支付洁霞公司全部货款，那么根据王国强、倪娟红提供的证明材料显示从2013年1月15日以后其总共支付了104万元，但从2013年1月15日以后，洁霞公司总共仅与王国强、倪娟红做了三笔交易，金额即使加上欠据中的724165元合计金额也就1004565元，根本就没有104万元，王国强、倪娟红不可能多付款项。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洁霞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全部诉讼费用由王国强、倪娟红承担。
被上诉人王国强、倪娟红答辩称：一、洁霞公司以2013年1月15日的送货单上倪娟红也记录了“540000”字样，2012年2月29日至2013年1月15日期间王国强、倪娟红仅支付了40万元，应当由倪娟红举证该送货单上记载的“540000”并非是2013年2月8日王国强、倪娟红支付的540000元等为由推定该“540000”就是王国强、倪娟红2013年2月8日支付的540000元。对此，首先，洁霞公司在原审中提交的欠款金额为“724165元”的欠据，明确载明货款结算期间为2012年2月29日至2013年1月15日，即是对洁霞公司提供的货物及王国强、倪娟红已支付的货款在上述期间进行的结算。且王国强、倪娟红也记录于2013年1月15日的送货单上，印证了双方结算时间为2013年1月15日。该证据已经直接表明至2013年1月15日结欠的货款为724165元，如果洁霞公司认为2013年2月8日支付的540000元已经在结算时扣除，应由洁霞公司承担举证责任，仅凭两个相同的金额是无法推定是同一笔款项。且同年2月8日王国强汇款54万元是在结算后相隔二十多天的，结算时不可能预见以后会付一笔54万元的货款。显然该54万元系支付结算后的货款。其次，2012年2月29日至2013年1月15日期间，王国强、倪娟红分别于2012年3月28日、12月18日、12月31日各汇款20万元，已经有据可查的有60万元，并非是40万元，已经否定了洁霞公司认为仅支付40万元的事实，洁霞公司的谎言不攻自破。洁霞公司与王国强、倪娟红之间也有通过现金交易的，其余34万元是现金还是汇款，还是支付给第三人的，付款凭证难以找到。为什么不是55万元或50万元齐头数也难以回忆，王国强、倪娟红认为很有可能是洁霞公司事先设下陷阱，双方在结算时王国强、倪娟红已经支付了540000元，后在向王国强、倪娟红催讨过程中特意让王国强、倪娟红再汇一个540000元，使两笔54万元混淆。再次，“欠据”是本案的直接证据，落款时间为“2012年1月15日”的“发货销售单”右上角的内容系间接证据。王国强、倪娟红对“发货销售单”右上角字样的形成已有合理说法，洁霞公司不应以此间接证据推翻双方一致认可的直接证据。二、在原审过程中是洁霞公司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如果双方争议的54万元已经在结算时扣除，表明王国强、倪娟红一直拖欠洁霞公司货款，洁霞公司时隔二年后再起诉有违常理。如果王国强、倪娟红长期拖欠洁霞公司货款，洁霞公司2014年11月5日、18日在未支付预付款的情形下再向王国强、倪娟红供货也有悖常理。如洁霞公司认为欠款属实，为何在2015年2月份叫人通过非法手段威胁王国强、倪娟红，不采用正当的诉讼途经，洁霞公司在“欠据”上添加还款日期等种种违背常理的行为也可印证洁霞公司对主要事实在做虚假陈述。至于是否多支付给洁霞公司钱，首先，洁霞公司与王国强、倪娟红发生业务时间跨度长，业务笔数多，支付方式既有现金又有转账，既有直接支付给洁霞公司，又有支付给洁霞公司指定的第三人，且王国强、倪娟红与他人也存在长期众多业务，王国强、倪娟红收到洁霞公司的起诉材料后，王国强、倪娟红一时难以理清付款证据，认为法院以证据断案，凭第一次开庭前已理清的证据无法证明货款已经付清，无奈之下只有以洁霞公司未支付业务奖金进行抗辩，这也符合常理。但更加证明王国强、倪娟红遵循诚实信用原则，试想如果第一次庭审前王国强、倪娟红找到了2013年2月8日支付540000元的凭据，王国强、倪娟红何苦要以业务奖金进行抗辩，直接提交付款凭据就可胜诉，这恰恰证明54万元的付款凭据是在第一次开庭后发现的。其次，2013年1月15日结算后王国强、倪娟红总共支付了104万元。也不存在王国强、倪娟红多付货款的情况，洁霞公司与王国强、倪娟红间的货款，王国强、倪娟红一直认为已经结清，2015年阴历快过年的时候，洁霞公司叫了一批社会上的人，拿着一份欠款金额为40余万元的假欠条向王国强、倪娟红要账，如不付5万元，让王国强、倪娟红过不成年，无奈之下，王国强、倪娟红为求太平，于小年夜（2015年2月17日）汇了5万元。多支付的款项实质是被敲诈的。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洁霞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送货明细，欲证明双方在2012年2月29日到2013年1月15日交易期间内一共发生的交易明细及王国强、倪娟红的付款明细。这些数字均是与王国强、倪娟红在2013年1月15日发货销售单上记载的数字是一一对应的，从而证明涉案的724165元是已扣除王国强、倪娟红于2月8日所支付的54万元之后的还欠的货款金额。2、2012年12月12日发货销售单，和一审开庭时王国强、倪娟红提交的在送货单（2012年1月19日）结合起来证明王国强、倪娟红退货给洁霞公司137820元的事实。王国强、倪娟红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韩毛银、王国强工商银行交易清单各一份，欲证明在2012年3月28日王国强通过工商银行转账给韩毛银20万元。2、王国强农业银行交易清单一份，欲证明王国强2012年12月18日、31日各汇20万元共40万元给韩毛银。3、王国强手机短信截图一份，欲证明洁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韩毛银通过他人威胁王国强。经质证，王国强、倪娟红对洁霞公司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是洁霞公司单方制作的，即使该明细真实，但清单上有付款凭证的，遗漏了2012年3月28日王国强、倪娟红支付的20万元；清单上列的2012年12月12日退货73220，该金额无事实依据。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是洁霞公司单方制作的。洁霞公司对王国强、倪娟红提交的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双方之间自2011年时已存在交易，而王国强、倪娟红所提交的于2012年3月28日所支付的20万元，实际是用于结清双方于2011年到2012年期间所剩余的货款金额。并非是支付涉案交易日期为2012年2月29日至2013年1月15日期间的货款。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洁霞公司关于王国强、倪娟红所提供的2012年12月18日、31日各20万元的款项，洁霞公司已在第一次庭审时予以确认，同时也向法庭说明该笔40万元就是指双方在2013年1月15日发货销售单右上角一串数字中“减40万元”。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洁霞公司提交的送货明细系其单方出具，不能证明待证事实，关于退货，虽有洁霞公司相关人员在发货销售单中签名，但无证据表明退货事宜已经双方一致确认，故不予认可。王国强、倪娟红提交的证据1和证据2可以证明款项支付相关事实，部分明细在原审中已经经过质证；证据3和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于自己主张的事实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因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洁霞公司持王国强出具的欠据等证据要求王国强、倪娟红支付货款，但根据欠据载明的内容，双方确认截止2013年1月15日，王国强尚欠货款金额为724165元，加上此后新发生的货款金额280400元，扣除此后王国强、倪娟红支付的货款1040000元，王国强、倪娟红已经结清全部货款。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王国强、倪娟红于2013年2月8日支付的540000元是否已经在上述欠据出具时扣除。对此，本院认为，如果洁霞公司所称的该份欠据出具时间为2013年2月底属实，按常理，对账的截止时间为交易最新发生日或者欠款最后变动日，本案双方在2013年1月15日后至2月底，尚发生了2月8日的款项支付以及2月27日的新的交易，但这两笔均未在欠据中予以体现。如果说欠据出具在2月27日新的交易发生之前，可以理解为何在欠据中未予以体现，但540000元款项的支付此时已经发生，洁霞公司在确认欠款“至2013年1月15日止”的同时又主张将后续发生的款项算在其中，在欠据中又无明确说明，于常理不符，且其主张无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洁霞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24元，由上诉人杭州洁霞羽毛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江平
审 判 员 崔 丽
代理审判员 夏文杰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林叶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