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42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超。
委托代理人：杨琥。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朝兵。
委托代理人：杨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怀涛。
委托代理人：车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内江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内江市东兴区西林大道753号，组织机构代码66029124-5。
法定代表人：曹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兰，女，汉族，1966年4月25日出生。
上诉人李超、李朝兵与被上诉人张怀涛、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内江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重庆市荣昌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20日作出（2013）荣法民初字第02774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李超、李朝兵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李超、李朝兵及其委托代理人杨琥、张怀涛及其委托代理人车辉、中华联合保险的委托代理人王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2月3日10时许，李超驾驶车牌为川10A05**的中型拖拉机将同向行走在吴家镇双流村书房坳公路左侧的德国牧羊犬撞伤致死。事发后，李超并未在现场停留，驾车立即离开现场。原告随后向荣昌县吴家派出所报警，双方对赔偿事宜未达成一致意见，原告遂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明，张怀涛系被撞犬只所有人，事发当天，张怀涛系牵着该犬只外出行走在公路右侧，后犬只因人多受惊挣脱原告控制而跑去在公路左侧被撞。被撞时，该德国牧羊犬系待产犬只。原告损失经荣昌县价格认证中心认定，其损失情况为：一、德牧羊母犬一只（芭荷玛.海侠）16000元；二、待产幼犬（成活率按60%计算）：13条×60%≈8条×2000元／条=16000元；三、扣除成活幼犬出生至出售期人工及饲养费用2000元／月×2个月=4000元，合计损失价值人民币28000元。
李超与李朝兵系父子关系，李朝兵系车辆登记所有权人，事发时，该车在中华联合保险承保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第三者责任险不计免赔险及交通事故强制保险保险期间。《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约定：被保险机动车造成下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不论在法律上是否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六）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该约定以黑体加粗的方式载明。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财产权受法律保护，李超驾驶车辆将原告所有的牧羊犬撞死，给原告的财产造成了损害，李超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告作为犬只的所有权人，应当有效的对犬只进行管理，但因其自身存在对犬只管理不善的过错，致使犬只脱离其控制被车辆撞死，对此损失原告自身也存在相应的过错，一审法院对被告应承担的责任依法予以减轻。李朝兵与李超系父子关系，李朝兵将自有车辆交予亲属驾驶，依法应当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李超撞死犬只后，驾驶车辆逃离现场，符合双方约定之免责情形，因此，对中华联合保险关于驾驶人逃逸应予免除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采信。
综上，对张怀涛的财产损失28000元，中华联合保险应当在交强险财产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2000元，其余26000元由李超、李朝兵连带承担70%的责任即18200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内江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怀涛人民币2000元。二、李超、李朝兵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怀涛人民币18200元。三、驳回张怀涛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0元由李超、李朝兵负担175元，张怀涛负担75元。
李超、李朝兵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重庆市荣昌县人民法院（2013）荣法民初字第0277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由被上诉人中华联合保险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完全错误、证据不足。一审判决所认定上诉人李超在将被上诉人张怀涛的牧羊犬撞死后逃逸现场与事实不符，当时上诉人李超并不知道事情发生。依据现场勘验，是车辆后轮压死的狗，所以上诉人李超有可能不知道压倒狗了；上诉人李超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将车开走，不是逃逸。事发后，上诉人李超还主动与被上诉人李怀涛在派出所协商赔偿事宜，可以证实上诉人李超根本不存在逃离现场。上诉人李朝兵从被上诉人中华联合保险购买的商业险在保险期内，一审判决错误认定上诉人李超有逃逸行为，中华联合保险应当承担商业责任险赔付责任。被上诉人张怀涛当时带大型凶猛犬只上街，应当时刻将其牵引约束，但张怀涛自身管理不善让狗跑上公路、导致发生事故，故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另外，张怀涛所购买犬只仅花了1.4万元左右，仅过了二十多天就变成两万多元，非常不合理，鉴定报告中有关母犬内怀有十三只幼仔应赔偿的结论不合理。
张怀涛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自己牵狗上街时是用了皮带的，因为路边修房子搭木板，狗受到惊吓挣脱了；这时李超开车经过将狗压死，自己当时喊狗被压倒了，但李超没有停车、直接将车开跑了。上诉人李超没有尽到安全驾驶义务、超速驾驶，导致我方所有的牧羊犬被撞死，李超应承担主要责任。至于李超是否存在逃逸，根据情况我方认为李涛有逃逸情节，如经法院审查上诉人有足够证据证明其未逃逸，则中华联合保险应在商业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对于待产幼犬的价值是经过物价中心鉴定的，60%的存活率估算偏低，但我方都服从了。中华联合保险支付的2000元赔偿款，我方已经收到。
中华联合保险答辩称：荣昌县吴家派出所出具的事故证明证实驾驶员李超肇事逃逸的事实，一审中的证人证言也证实了李超将狗压倒了，并没有停车而是驶离现场；李超在一审中也承认驾车压倒一只在路上跑的狗、只是不知道压死没有、没有停车而是继续行驶走了，故一审法院根据吴家派出所证明及证人证言认定李超肇事逃逸的事实是有依据的。中华联合保险不是侵权人，参与诉讼是基于与车方的保险合同关系，确定双方权利义务应依据保险合同约定。根据中华联合保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责任免除第六条第六款之约定，肇事逃逸中华联合保险不负责赔偿。该条款以黑体加粗的方式载明，投保单有被保险人签字，上诉人在一审中对中华联合保险举示的交强险、商业三者险保单抄件及保险条款均无异议，只是不承认已构成肇事逃逸。在一审判决后，中华联合保险已经向一审原告支付交强险赔款2000元。
本案因中华联合保险不同意调解而协商未果。
本院二审查明：一审原告在一审中举示的收据载明，其于2012年11月10日从正武犬舍购买涉案牧羊犬的价格为16000元，张怀涛一审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曾小金在法庭上陈述，收据是自己开具的，当时张怀涛先交的钱，隔了几天才将狗拉走；张怀涛从自己处买那条牧羊犬时，牧羊犬已经怀有幼仔了，但卖的价格并没有包含幼仔。荣昌县价格认证中心所出具的渝荣价认【2012】第41号《重庆市道路交通事故车物损失价值认定结论书》中确定，受损物品价值28000元，并声明该损失价值为直接损失、未考虑其他损失。在一审判决后，中华联合保险已经向一审原告支付交强险赔款2000元。
除涉案牧羊犬所怀待产幼犬价值外，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对于上诉人所提出的其不存在交通肇事逃逸的问题，荣昌县公安局吴家派出所于事发当天所出具的证明系处理此事的国家机关依据职权调查形成的公文书证，具有较高的证明效力；加之一审原告所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赖文素的证言也证实李超在驾车与狗接触、碾压后并未停留、而是直接驾车离开现场，两者能够相吻合，况且李超本人在一审庭审中也自认自己在驾车与狗接触后并未停车，而是继续行驶，直至到农贸市场路段被张怀涛追上才停下来。李超作为车辆驾驶员，在驾车与路上犬只接触、碰撞发生交通事故后，应当及时停车查看是否造成损失，并向公安机关报案，但其却未履行相应义务。综合相关证据，足以认定上诉人在肇事后逃逸的事实；上诉人虽对此提出异议，但并未提出充分理由和相应证据证明。故上诉人的此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上诉人所提出的民事责任比例问题，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发生交通事故后当事人逃逸的，逃逸的当事人承担全部责任，但有证据证明对方当事人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责任；由于上诉人李超存在肇事逃逸的情形，按条例规定本应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但由于依据法院所审理查明的事实，一审原告确有对犬只约束、管理不当、让其跑上公路的过失，故一审法院判决由上诉方承担事故损失交强险外部分70%的责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及相关道路交通安全法规之规定，其裁量权的行使属于合理范围之内，应予维持。上诉人的相关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有关上诉人所提出的中华联合保险应承担商业三者险赔付责任的问题，依据相关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之约定，在驾驶人驾车逃离事故现场时，中华联合保险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且该条款系以黑体加粗方式标明；而上诉人又从未提出保险人未履行提示、说明义务的异议或抗辩，故该免责条款的效力应予确认，上诉人要求中华联合保险承担商业三者险赔付责任并不符合保险合同约定，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上诉人所提出的荣昌县价格认证中心对涉案牧羊犬所怀待产幼犬价值评估结论不合理的问题，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之规定，财产受到侵害的应按损失发生时价格计算。故确定财产损失金额的时间基准点应为损失发生时，而不宜以其后的时间点作为判断依据，否则将会因时间拖延、价格涨跌对双方造成不公。但在事故发生时，依据对涉案牧羊犬的解剖照片可见，其所怀幼犬尚处于胚胎状态，并非已经出生的幼犬。故荣昌县价格认证中心按照出生后的幼犬价值对处于母犬体内的胚胎进行评估，其时间点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
涉案的待产幼犬，由于尚处于母犬体内，并未与母体相分离，故不属独立的物，其在生活实践中也不能单独成为交易的标的，其价值不能用金钱直接计算。如荣昌县价格认证中心相关推算评估的逻辑能够成立，则在孕妇体内的胎儿因交通事故夭折的情形，也应按一定的出生存活系数乘以死亡赔偿金数额对胎儿的夭折专门予以赔偿；但按照我国现行相关法律之规定，未出生胎儿因事故夭亡尚不能直接单独予以赔偿。按照民法举重明轻的解释原理，在孕妇母体内的胎儿因交通事故夭折的情形尚不能得到直接单独赔偿，如专门对母犬体内的待产幼犬损失进行赔偿，将会导致对财产的法律保护标准高于对人的保护，这显然有悖法律的基本理念和社会公序良俗，故一审原告的相应主张不应支持。
在荣昌县价格认证中心的评估清单中，对于待产幼犬是按胚胎数量乘以一定存活率来确定其价值，系对当事人今后预期利益的判断、应属间接损失范畴，并非当下直接损失，与其所作申明不符，故该部分结论依据明显不当，不应采信。而间接损失按照我国法律规定，其纳入损害赔偿范围需以有法律明确规定为限。依据日常生活经验，在通常犬只买卖中，一般也不会对怀孕母犬所怀犬只数量进行检查，并按出生后的幼犬价格计算后附加于该母犬的价格中进行交易；加之依据一审原告申请的证人曾小金的证言，其将涉案牧羊犬卖给张怀涛时，其作为卖主以明知该犬只已怀孕，但并未就母犬所怀胚胎向张怀涛另外索取价金，其交易价格就是16000元，故荣昌县价格认证中心对所谓待产幼犬损失所使用的价值确定方式缺乏充足依据，亦不宜采信。综合犬只交易收据、证人证言及估价结论中合理部分，本案交通事故所致财产损失范围宜确定为16000元。上诉人的此点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主张。扣除交强险财产赔偿2000元外，其余部分14000元应由李超、李朝兵负责赔偿其中70%即9800元。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在有关损失价值确定问题上适用法律欠妥，故应予纠正。上诉人除此之外的其他上诉请求，因缺乏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重庆市荣昌县人民法院（2013）荣法民初字第02774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变更重庆市荣昌县人民法院（2013）荣法民初字第0277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李超、李朝兵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怀涛人民币9800元。
三、驳回李超、李朝兵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确定负担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李超、李朝兵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内容生效之日起，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判长 樊 群
审判员 苏致礼
审判员 胡 军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陈全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