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85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历城区港沟街道港沟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济南市历城区港沟街道港沟村。
法定代表人：范而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强，上海锦天城（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兆琪，上海锦天城（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祖斌，男，1964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吉光峰，济南历城彩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济南宏锦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历城区港沟街道港沟村。
法定代表人：田浩令，经理。
上诉人济南市历城区港沟街道港沟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港沟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李祖斌、原审被告济南宏锦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锦港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7）鲁0112民初37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港沟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李祖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明案件事实的情况下认定港沟村委会为宏锦港公司的实际出资人、实际控制人，系对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李祖斌向法庭提交的证据6（宏锦港公司工商登记材料）清楚显示宏锦港公司为两自然人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公司股东承担的是出资范围内的有限责任。公司从成立至今，股东一直为田浩令与李传美两自然人，退一步讲即使认定田浩令为顶名股东，那么股东仍是港沟村委会与李传美，从公司的工商档案可以看出李传美是以自有资金完成出资的，目前没有有效证据否定李传美的股东身份。一审法院在缺乏相应证据的情况下直接认定港沟村委会为宏锦港公司的实际出资人、实际控制人属于对事实认定不清。港沟村委会认为对于公司债务应由股东在出资范围内承担有限责任，一审判决港沟村委会承担连带责任是对法律的错误适用。二、一审法院认定港沟村委会与宏锦港公司存在财务混同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认定港沟村委会与宏锦港公司存在财务混同的依据是一审法院调取的港沟村委会资金往来结算收据，该收据载明的内容为：宏锦港公司分别于2008年1月29日、2008年3月17日、2008年12月3日向港沟村委会交款45万元、42万元、160万元。但该资金往来无法体现对应的合同或交易关系，不能因两个主体之间存在账目往来就等同于财务混同。其次，该资金往来发生时间比较久远，是2008年村领导班子任职时期发生的往来，现任村委会对当时的情况不甚了解也属正常，一审法院因港沟村委会无法做出合理解释认定双方存在财务混同，港沟村委会不能认可。一审庭审中，证人证言也证实港沟村委会与宏锦港公司均是财务独立、独立核算的。综上，港沟村委会与宏锦港公司根本不存在财务混同。三、对于李祖斌是否将20万元购房款真实交付，一审法院并未查清，判决港沟村委会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因港沟村委会没有直接参与该款项的交付过程，所以一审要求李祖斌提交相关的银行凭证或其他相关证据，但李祖斌一直未提供。对于如此大额的款项交付，李祖斌仅有收据做证明，在此情况下李祖斌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
李祖斌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宏锦港公司未陈述意见。
李祖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港沟村委会、宏锦港公司立即返还李祖斌购房款20万元及利息损失84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7月13日，李祖斌为了购买位于济南市历城区港沟中学内欲建设的教师公寓楼房，向宏锦港公司交纳购房款20万元，由宏锦港公司出具收据二张。后因该建设工程未取得相关手续停建至今。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关于港沟村委会与宏锦港公司之间的关系及李祖斌向宏锦港公司交纳房款的原因问题。李祖斌述称，宏锦港公司系港沟村委会于2007年12月31日通过开会研究后决定成立的，在其交纳购房款前，港沟村委会告知其如果愿意购买房屋，须先交纳购房款，遂其按照港沟村委会指定的银行账户交纳20万元购房款。李祖斌为证实上述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1）收据两张，拟证明李祖斌向港沟村委会指定的账户交纳购房款20万元，并由宏锦港公司出具收款收据；（2）济南市历城区港沟镇港沟中学（以下简称港沟中学）与港沟村委会签订的协议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李祖斌欲购买的房屋系基于港沟村委会与港沟中学签订的意向书，宏锦港公司仅是形式上的收款人；（3）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港沟村委会将港沟中学教师公寓楼承包给山东枣建建筑集团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施工建设；（4）港沟村委会会议记录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港沟村两委会开会研究同意成立宏锦港公司，并由田浩令顶名，由张信菊任出纳；（5）宏锦港公司工商登记材料一宗，拟证明宏锦港公司于2008年1月15日成立，相关材料均是由港沟村委会办理，注册资金也是由港沟村委会交纳；（6）一审法院调取的港沟村委会资金往来结算收据三份及明细账两张，拟证明港沟村委会与宏锦港公司之间存在财务混同。同时，李祖斌申请证人刘洪奎（原港沟村委会主任）、傅树柏（原港沟村党支部书记）出庭作证，证人刘洪奎述称，其在2007年至2010年期间任港沟村委会主任，后于2012年任了不到一年村书记后，因病辞职；2007年11月15日，其当选为港沟村委会主任后，因港沟村委会债务较多，为了逃避债务，经两委会研究成立了宏锦港公司；因为本村村民田浩令比较老实本分，港沟村委会决定由田浩令顶名做公司法定代表人，张信菊做公司出纳，公司实际负责人为刘洪奎；宏锦港公司的注册资金实际为港沟村委会交纳，公司公章等手续由时任港沟村委会副主任傅锦燕管理；宏锦港公司的运营模式为在港沟村所辖范围内进行施工的所有工程，都由宏锦港公司承接，产生的所有利润，在扣除相关的费用、税金、房租等后全部交给港沟村委会；关于建设教师公寓的问题，时任村两委会开会决定，由宏锦港公司负责建设港沟中学教师公寓和学校的食堂，当时，港沟村委会与施工单位签订了施工协议，港沟村委会与港沟中学也签订了协议；在得知港沟村委会在建设楼房后，包括本村村民在内的购房人与港沟村委会达成购房意向后，按照港沟村委会的要求把购房款交给宏锦港公司走手续，当时共收取购房款600万元左右，但案涉购房款收取后并未交到港沟村委会，而是直接拨付给施工单位大约500万元，还交到港沟中学50万元用于维修学校；后在建设过程中，因不符合规划手续被政府部门叫停，现教师公寓项目一直处于停工状态。证人傅树柏述称，其在2007年1月1日至2011年6月份期间担任港沟村党支部书记，2007年11月份，刘洪奎担任港沟村委会主任后，提出要发展港沟村经济，因当时港沟村委会有很多债务，经村两委会开会决定成立宏锦港公司，并决定由田浩令顶名作为宏锦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港沟村委会出资注册；港沟村委会和宏锦港公司的财务是分开的，宏锦港公司单独做账，刘洪奎为宏锦港公司的实际负责人，会将宏锦港公司的收入向港沟村委会汇报，港沟村委会如需用钱，宏锦港公司就会把钱交给港沟村委会；宏锦港公司的一些大事，如发包、转接项目等事宜均由刘洪奎向村两委会汇报，然后由两委会决定具体如何操作；关于港沟中学的教师公寓项目，是由港沟村委会与港沟中学签的合同，后交给宏锦港公司具体操作。港沟村委会主张本案房屋买卖合同的主体系李祖斌与宏锦港公司，宏锦港公司作为独立的民事主体与港沟村委会之间没有关联性，港沟村委会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对于李祖斌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交款收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明内容有异议，即使是真实的，体现的是李祖斌与宏锦港公司之间的房屋买卖的凭证，与港沟村委会没有关联性；港沟村委会与港沟中学签订的协议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港沟村委会会议记录均为复印件，故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宏锦港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一宗，真实性予以认可，该宗材料能够证明宏锦港公司系独立的法人，由股东田浩令、李传美出资，与港沟村委会无关；对资金往来结算收据及明细账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账目往来无法体现对应的合同或交易关系，不能因两个主体之间存在账目往来就等同于财务混同；对证人刘洪奎、傅树柏的证人证言，可以说明宏锦港公司与港沟村委会之间账目独立，案涉房款由宏锦港公司收取，也没有证据证明宏锦港公司将全部利润上交港沟村委会；通过法庭调查，虽宏锦港公司的实际管理人系刘洪奎，但不能以此认定宏锦港公司与港沟村委会是同一主体，两证人证言及相关证据不足以证明港沟村委会与宏锦港公司之间财务混同。宏锦港公司法定代表人田浩令述称，对于李祖斌提交的证据1、2、3、5、6均不清楚，对于证据4港沟村委会会议记录复印件予以认可，系港沟村委会研究的情况。经审查，一审法院结合各方当事人陈述、书面证据、证人证言，能够认定：1.宏锦港公司系港沟村委会实际出资成立，港沟村委会系实际出资人，田浩令、李传美仅为名义出资人；2.港沟村委会系以其名义宣传建设港沟中学教师公寓，并要求购房人按照其要求将购房款支付至宏锦港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李祖斌向宏锦港公司交纳购房款，双方之间存在事实上的房屋买卖关系，现宏锦港公司承诺建设的房屋因未取得相关建设手续已停止建设，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对李祖斌要求宏锦港公司返还已付购房款2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李祖斌主张的利息损失84000元，根据法律规定，合同无效后，宏锦港公司作为有过错方应当赔偿李祖斌的相应损失，李祖斌主张的利息损失84000元系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7年的利息损失，与其实际损失情况相符，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港沟村委会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通过一审法院调取的港沟村委会的资金往来结算收据，载明：宏锦港公司分别于2008年1月29日、2008年3月17日、2008年12月3日向港沟村委会交款45万元、42万元、160万元。对于上述款项，港沟村委会虽不认可系宏锦港公司上交的公司利润，但并未对此作出合理解释，综合其他证据，可以认定港沟村委会作为宏锦港公司的实际出资人、实际控制人，与宏锦港公司存在财务混同的情况。综上，港沟村委会作为宏锦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与宏锦港公司存在财务混同情况，严重损害了宏锦港公司债权人利益，应当对宏锦港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对李祖斌要求港沟村委会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判决：一、限被告济南宏锦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李祖斌购房款20万元；二、限被告济南宏锦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李祖斌利息损失84000元；三、被告济南市历城区港沟街道港沟村民委员会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80元，由被告济南宏锦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济南市历城区港沟街道港沟村民委员会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李祖斌主张为购买教师公寓支付购房款20万元，并提交加盖宏锦港公司财务章的收据，载明“收款理由：教师公寓房款”。一审期间，证人傅树柏陈述李祖斌交纳的20万元系用于购买港沟中学的教师公寓，宏锦港公司已实际收取该20万元购房款，故一审法院认定李祖斌为购买教师公寓支付购房款20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港沟村委会应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第一，港沟村委会与山东枣建建筑集团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港沟村委会系教师公寓楼项目的发包人；第二，港沟村委会时任主任刘洪奎出庭陈述，港沟村委会系宏锦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宏锦港公司将收到的购房款全部交给了港沟村委会；第三，港沟村委会曾于2008年收到过宏锦港公司的三笔款项，港沟村委会作为收款人无法对收款事由及其与宏锦港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举证证明。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港沟村委会系宏锦港公司实际控制人，二者之间存在财务混同，并无不当。二审期间，港沟村委会虽否认其系宏锦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且与宏锦港公司不存在财务混同，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港沟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60元，由上诉人济南市历城区港沟街道港沟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闫振华
审判员 黄宏伟
审判员 李 静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李在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