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88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昆。
委托代理人郑锦川，广东旭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ＸＸ，广东旭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伟明。
委托代理人王超波，广东金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饶思娜，广东金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小彦。
上诉人宋昆因与被上诉人张伟明、原审被告王小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5）深罗法民一初字第48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4年10月20日，被告张伟明出具借条，确认借到原告人民币100万元，为期两个月，于2014年12月18日前归还。同日，原告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被告张伟明人民币96万元，后被告张伟明在2014年11月18日至2015年7月20日期间，陆续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原告人民币36万元。
两被告原系夫妻关系，双方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
原告主张其实际支付被告张伟明借款人民币96万元，预先扣除借款利息人民币4万元，被告张伟明所还款项均系借款利息每月为4％。被告张伟明对原告的主张不予认可，主张所还款项均系借款本金。
原审认为：原告主张被告张伟明借款100万元并提供借据及银行转账记录佐证，原告提供的借条虽显示借款金额为人民币100万元，但原告提供的银行转账清单显示原告实际转入被告张伟明账户的借款金额为人民币96万元，故认定原告实际出借金额为人民币96万元。原告主张借款利息为月利率4％，被告张伟明归还款项均系支付利息，但原告提供的借条中并未约定借款利息，故原告主张所还款项系利息没有事实依据，对原告的主张不予采信。被告张伟明向原告借款人民币96万元，扣除被告张伟明已偿还的借款本金人民币36万元后，被告张伟明还应偿还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60万元。因原、被告约定借款期限为2014年10月20日至2014年12月18日，未约定借款期限内利息，故原告要求被告张伟明支付自2015年8月20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未超过年利率6%的利息部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告诉求的其他利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因涉案借条由被告张伟明出具，款项也转入被告张伟明账户，且涉案借款发生在两被告婚姻关系解除之后，不属两被告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故被告王小彦无须承担偿还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张伟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宋昆借款本金人民币6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5年8月20日计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宋昆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350元，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由被告张伟明负担。
上诉人宋昆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其事实与理由是：一、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事实。首先，双方确认总借款金额为人民币100万元，被上诉人也出具了总额为100万元的借条。其次，双方约定的利息为每月4%，即每月人民币4万元。上诉人根据双方约定在出借时扣除当月利息4万元后，将本金余额96万元支付给了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对此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并于其后的每一个月均支付4万元利息。对此，已足以证明双方实际约定的利息为月息4%。第三，双方约定的借款是100万元，上诉人实际支付96万元。对于被上诉人而言，其不可能在没有收到借款之前先行返还借款4万元，其也不可能在仅收到96万元借款的情况下向上诉人出具100万元的借条而不提出任何异议。第四，双方约定的借款期限为2个月，被上诉人应当于2个月后一次支付返还借款，如果双方没有约定利息，被上诉人也不可能在借款期限内每月支付上诉人4万元，其后，在双方没有延长借款期限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仍然在固定时间向上诉人支付固定的款项。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关于利息的约定是双方借贷合同的条款之一，但法律并没有规定合同必须以书面形式签订，当事人双方之间可以及书面形式，也可以口头或其他形式。而司法解释关于利息的规定中，也没有要求双方当事人必须以书面形式对利息进行约定。而本案双方也没有签订书面借贷合同，当事人双方经过协商确定借款金额和借款利息后，仅以被上诉人出具《借条》形式确立双方的借贷关系。据此，从《借条》载明的金额及实际支付的借款，以及被上诉人于其后每月所支付的款项，均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每月所支付的款项属于双方约定的利息，从而证明双方存在利息的约定。
被上诉人张伟明口头答辩称，首先，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金额实际为96万元。双方在本案中也并未约定相关利息，根据相关司法解释，如上诉人认为本案中双方约定相关利息，应当对约定利息的事实进行举证。其次，双方的书面证据未显示有利息的约定，应当视为没有约定而非约定不明。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王小彦未提交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被上诉人于2014年11月18日至2015年7月20日期间，每月均以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上诉人40000元，转账日期均在每月18日前后。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借款是否约定了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本案中，虽然双方当事人未书面约定利息，但从上诉人支付的借款金额，被上诉人还款的时间、金额，结合日常生活经验和民间借贷行业惯例来看，双方存在对利息的口头约定，且利率为每月4%。首先，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为100万元，上诉人转账支付了96万元，差额40000元，占借款金额100万元的4%，符合民间借贷行业将首月利息在本金中抵扣的惯例；其次，自借款之次月起，被上诉人每月在相对固定的时间转账40000元到上诉人账户，符合利息支付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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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月支付、金额相同，且与上诉人借款时预先扣除的数额也相同；再次，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和审判实践，月息4%，也即民间所称“4分息”，与当下民间借贷行业实际利息水平相当。综上，本院认为，虽然双方未有书面约定，但从被上诉人有规律的还款和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可以认定被上诉人每月支付的40000元为支付借款利息，即双方口头约定的月利率为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双方约定的月利率4%，折合成年利率为48%，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超过36%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应当抵扣本金。经计算，抵扣后，未偿还的本金为846218.01元。
时间
利息金额（3%/月）
还款金额
抵扣本金
本金余额
2014年10月
960000.00
2014年11月
28800.00
40000.00
11200.00
948800.00
2014年12月
28464.00
40000.00
11536.00
937264.00
2015年1月
28117.92
40000.00
11882.08
925381.92
2015年2月
27761.46
40000.00
12238.54
913143.38
2015年3月
27394.30
40000.00
12605.70
900537.68
2015年4月
27016.13
40000.00
12983.87
887553.81
2015年5月
26626.61
40000.00
13373.39
874180.42
2015年6月
26225.41
40000.00
13774.59
860405.84
2015年7月
25812.18
40000.00
14187.82
846218.01
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从2015年8月20日起支付利息，利率按年利率24%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5）深罗法民一初字第48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5）深罗法民一初字第480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张伟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上诉人宋昆借款本金人民币846218.01元并支付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5年8月20日计至款项还清之日）；
三、驳回上诉人宋昆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35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上诉人张伟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700元，由上诉人宋昆负担2700元，被上诉人张伟明负担12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李飞
审判员黄国辉
代理审判员付璐奇
二〇一六年六月八日
书记员何明辉(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