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最高法民申16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湖北坤艳药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宜昌市夷陵经济开发区（三峡移民产业园）。
法定代表人:王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波，湖北百思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湖北民康制药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宜昌市西陵区西坝路50号。
法定代表人:林学才，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学彬，湖北黄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志雄，湖北黄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湖北民康坤艳制药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宜昌市夷陵经济开发区鄢家河村六组161号。
法定代表人:李东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学彬，湖北黄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志雄，湖北黄鹤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湖北坤艳药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坤艳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湖北民康制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康公司）、一审第三人湖北民康坤艳制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康坤艳公司）联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鄂民终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坤艳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坤艳公司违约错误。二审法院机械化理解双方《合并重组合同》第六条第（一）款“甲方（民康公司）权利义务”第2项“甲方协助乙方，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60日内，制剂车间、提取车间工艺设计完毕，设备到位”，错误得出坤艳公司未按约定完成合同义务构成违约的结论。从整个合同的框架结构及约定内容联系起来看，能得出清晰的结论：坤艳公司的投资为在其先期已征土地上的厂房、配套设施等固定资产，即土建投入。在关于投资约定的第三条中并没有要求坤艳公司还有承担设备采购款的义务。而关于设备的约定恰恰出现在合同的第六条第一款民康公司的权利义务中，双方协商的本意就是坤艳公司负责出资厂房的建设，民康公司负责设备的供应。坤艳公司负责人于2013年7月5日向民康公司负责人的函件中，清楚的表明“原料仓库、成品仓库完工，制剂车间确保7月30日前完工，工艺设备民康投资两千多万元，7月15日前进厂”，而民康公司在接收该函件后并没有表示出任何的异议。一直到了2014年8月，银杏达莫药品批号注册迟迟未办理下来的情况下，才要求坤艳公司再出资1200万元购买设备。民康公司已与第三方设备供应商签订了七份设备采购合同，也已自行支付了设备预付款194.748万元，如果坤艳公司负责设备款，民康公司不必自掏腰包。因此，对于双方有争议的设备投资款的承担问题，请求法院从双方履行合同的具体行为、背景、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二）二审判决认定民康公司不存在违约错误。双方合作矛盾的起源均来自于双方前期联营拟投入生产的拳头产品即银杏达莫注射液的药品批号突然被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在国家数据库中予以删除，此举意味着该产品已无法上市销售，亦丧失了生产或通过GMP认证的前提条件。民康公司意识到了继续对银杏达莫项目的投资存在巨大的风险，产生了不再投资的想法，之后更是以坤艳公司资金不到位为由，擅自撤走了工作人员，不再合作，其主观恶意相当明显。（三）在双方整个合作的过程之中，坤艳公司始终是诚信的在履行合同义务，不论是银杏达莫药品批号问题出现前后，都是抱着良好的愿望寄希望与民康公司友好合作，而民康公司在银杏达莫药品出现投资风险后，不顾双方合作合并的本意和双方的合同、不顾坤艳公司投资数千万元代建车间等事实，一走了之。二审判决没有认定民康公司的违约行为，也没有对双方的纠纷给出一个具体的解决方案，认为对于坤艳公司投资为民康公司建设的厂房等固定资产宜在民康坤艳公司清算中解决。坤艳公司认为，从法律关系上来讲，在承担了违约责任的基础之上，双方可就有关帐目、对外经济往来进行清理，而在清算程序中，对于坤艳公司在自已的土地上为民康公司代建的厂房如何处理，并没有清晰的法律规定可供适用。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坤艳公司违约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没有综合双方履约情况得出正确判断，认定事实错误。
民康公司提交意见称，（一）坤艳公司与民康公司的联营合同终止的原因系坤艳公司的违约行为造成的，与银杏达莫注射液生产批准文号存在瑕疵没有关联性。其一，银杏达莫注射液仅系民康公司与坤艳公司合作设立的民康坤艳公司合作生产的药品品种之一，而不是唯一。银杏达莫注射液即使存在一定的瑕疵，并不必然导致GMP认证不能如期通过，而制剂车间、提取车间的建设未完成，必然导致药品GMP认证不能通过，从而不能生产任何药品，导致双方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其二，能否通过GMP标准主要看药品生产车间是否具备条件，是否有良好的生产设备等。即使有相应的药品生产批文，如车间不合格，也要收回GMP认证，印证GMP未通过与药品生产批文存在瑕疵无因果关系。其三，本案中，双方合同中明确约定由坤艳公司负责生产厂房的建设及生产设备的投资，坤艳公司明确表示不出资购买车间的设备，那么制剂车间、提取车间也就无法建成，必然导致银杏达莫注射液在联营体无法通过GMP认证，从而无法实现双方合并重组的目的。因此，双方联营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系坤艳公司违约拒不履行义务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造成的，应由坤艳公司承担全部的违约责任。（二）坤艳公司再审申请中的陈述没有任何证据证实。其一，坤艳公司未履行建设制剂车间、提取车间的义务。《合并重组合同书》第三条第二项明确了针剂车间与提取车间的投资建设主体为坤艳公司。车间不仅仅是生产场地还包括生产设备。本案中，坤艳公司建设的厂房始终未通过竣工验收，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车间建设的要求，导致合作项目不具备进行GMP认证的基础条件。其二，坤艳公司未履行制剂车间、提取车间的设计义务。《合并重组合同书》第六条第二项约定：“甲方协助乙方，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60日内，制剂车间、提取车间工艺设计完毕，设备到位。”从该条款可以得知，制剂车间、提取车间工艺设计及购买设备是坤艳公司的义务，而民康公司只有协助的义务。其三，坤艳公司未履行设备的采购义务，其主张重组合同关于设备投资的约定不明系对合同条款的曲解。其四，坤艳公司以民康公司签订相应的设备采购合同主张设备价款由民康公司投资实际是混淆了设备的选定与设备价款出资两个不同的概念，其主张设备由民康公司投资没有事实依据。(三)坤艳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不应当进行再审。二审判决不存在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当的问题。因双方重组设立的民康坤艳公司已合法注册成立并实际营运，也作为第三人参加了本案诉讼。关于民康坤艳公司的固定资产投入，因民康坤艳公司被判决解散后，依法应由股东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二审法院认为应由双方在民康坤艳公司清算中解决符合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
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关于违约责任的认定问题。（一）坤艳公司是否违约。第一，关于制剂车间、提取车间工艺设计完毕的时间。由于制剂车间是根据合并需要由坤艳公司原综合制剂大楼设计变更而来，2013年1月24日坤艳公司与原设计单位武汉轻工建筑设计有限公司签订了《设计补充协议》，此时距2012年12月28日《合并重组合同书》签订已过20多天。坤艳公司提供了民康公司人员翟伟东对《设计补充协议》进行修改的草稿，证明之后设计存在多次变更，翟伟东在相关设计变更的函件中也有签字，且制剂车间与提取车间于2013年5月12日才通过湖北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批准。按照合同约定民康公司也负有协助完成设计的义务，民康公司亦实际参与了该合同的拟订、修改及履行过程。可见，制剂车间、提取车间未在合同签订后60天内设计完毕有客观因素，并非坤艳公司单方原因造成。第二，《合并重组合同书》并未对车间竣工验收的时间进行约定，即使存在设计成果整体延期交付的情形，坤艳公司于2013年9月即已完成了液体制剂车间的主体结构验收，而联营各方至2014年8月尚未完成设备采购事宜，故无证据表明系车间设计迟延对银杏达莫注射液GMP认证产生实质性的影响并导致了联营合同不能履行的后果。第三，关于设备采购款应该谁支付的问题。合同第六条约定“甲方协助乙方，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60日内，制剂车间、提取车间工艺设计完毕，设备到位。”该条款位于第六条第（一）项“民康公司权利义务”项下，民康公司称其只是协助义务，但在“坤艳公司权利义务”项下却没有约定坤艳公司负有设备采购义务。民康公司主张按照《合并重组合同书》第三条第2项“甲方针剂车间与提取车间没有合并前在原乙方土地上由乙方投资竣工验收后，乙方资产评估作价入股”约定，坤艳公司应该负责采购针剂车间和提取车间的设备。但是该条款表述为坤艳公司负责车间的投资建设并竣工验收，并没有明确有采购生产设备的合同义务。况且，车间的设计合同均是以坤艳公司的名义签订，而设备的采购合同却系民康公司或新成立的民康坤艳公司与设备供应商签订，民康公司并已支付了设备预付款194.748万元，坤艳公司却未签订过设备采购合同。综合以上双方实际履行情况，二审判决认定“因坤艳公司未按约完成在合同签订之日起60日内，制剂车间、提取车间工艺设计完毕，设备到位的合同义务，其行为构成违约”，事实依据不足。
（二）民康公司是否违约。根据双方的起诉及反诉状内容，双方均认可的事实是，由于银杏达莫注射液未能通过GMP认证，导致民康坤艳公司丧失主要赢利产品，而使双方合并重组后主要经营该药品生产的目的不能实现。从2013年7月23日民康公司与坤艳公司共同向宜昌市人民政府提交《关于银杏达莫注射液有关情况的请示》、以及2007年到2013年间民康公司不断的向相关部门反映关于银杏达莫注射液药品批准文号的问题的文件内容显示，5ml、10ml银杏达莫注射液是民康公司的主导产品，民康公司与坤艳公司合并后，投入巨大资金在坤艳公司新址按照新版GMP进行建设和改造亦是为了主导产品银杏达莫注射液。但由于银杏达莫注射液溯源证明资料不齐全，银杏达莫注射液未获得再注册批件，导致2013年7月该产品相关信息从国家局数据库消失，使民康公司与坤艳公司双方都陷入困境。上述请示材料内容可以证明，双方联营合作建设的新厂房车间是为了银杏达莫注射液的生产，银杏达莫注射液的药品批准文号未获得再注册并被删除就不可能进行GMP认证生产，而未能获得再注册的主要原因在于民康公司无法提供追溯性证明文件，并非主要由于车间设计建设迟延导致，民康公司对此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二审判决认定银杏达莫注射液“未能注册的原因在于无法提供追溯性文件和车间未能达到要求，民康公司与坤艳公司均有责任”，缺乏事实依据。
二、双方均同意解除《合并重组合同书》，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要求赔偿损失。”二审判决认定合同解除，却未对双方主张的损失予以查清，未根据双方的过错对损失的承担作出认定，属认定事实不清。
综上，坤艳公司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裁定如下：
一、指令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
审 判 长 刘雪梅
审 判 员 刘崇理
审 判 员 梅 芳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高海娟
书 记 员 郭 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