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1民终46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芊茵,吉林省芊茵园林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法人,住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博，吉林国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桑洪吉，吉林省信泽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住吉林省长春市绿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琳红，吉林万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赵丽新,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宽城区。
上诉人王芊茵因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2016）吉0103民初29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桑洪吉原审诉称：2014年5月30日，赵丽新订购了恒大御景一期6栋2单元1404室住宅房屋，至2014年11月28日支付购房款1720008元。2015年8月13日，赵丽新将该房屋更名至王芊茵名下，并在开发商处办理了更名审批手续。王芊茵并不具备购买该房屋的经济能力，赵丽新将该房屋更名至王芊茵名下，完全是为了转移财产，逃避债务，损害了作为赵丽新债权人的桑洪吉的利益。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请求：确认赵丽新和王芊茵签订的房屋(恒大御景一期6栋2单元1404室)转让合同无效。
赵丽新原审未出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王芊茵原审辩称：2015年5月15日，王芊茵与赵丽新签订《商品房及地下车位转让协议》，总价款285万元，并于次日将房款100万元转入赵丽新指定的李有泉账户内。2015年5月28日，赵丽新通知王芊茵将房屋剩余价款185万元的权利转让给张淇，王芊茵直接向张淇支付剩余购房款185万元。随后，赵丽新与王芊茵共同办理了更名过户手续。2015年8月21日，王芊茵与长春泰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2015年11月4日、10日，王芊茵将剩余全部购房款转入张淇指定的帐户下。现该房屋另行出售，不在王芊茵名下。王芊茵认为，本案没有“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情形，不应确认案涉房屋转让合同无效。理由：1、王芊茵购买赵丽新案涉房屋时，对赵丽新为他人与桑洪吉之间的债务做担保一事不知情。2、王芊茵购买赵丽新房屋价款为240万元，两个车位45万元，案涉房屋面积295.5平方米，转让价格合理。3、王芊茵按赵丽新的指定账户及其以房抵债的债权人指定的帐户转款285万元，实际支付了购房对价。综上，应驳回桑洪吉的诉请。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吉林省坤鹏置业有限公司、肖秋玲于2014年9月28日向桑洪吉借款320万元，同年10月25日再次向桑洪吉借款580万元。上述借款均由赵丽新担保。2015年8月10日，桑洪吉以吉林省坤鹏置业有限公司、肖秋玲、赵丽新为被告诉至本院，要求三被告立即偿还借款本息，2016年3月4日，本院作出（2015）宽民初字第1761号民事判决（已生效），判令吉林省坤鹏置业有限公司、肖秋玲偿还桑洪吉借款本金900万元及利息，赵丽新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赵丽新于2014年5月30日，在长春泰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订购恒大御景一期6栋2单元1404室住宅房屋一处，建筑面积296.11平方米，2014年11月28日支付购房款1720008元。2015年8月13日，赵丽新与王芊茵在长春泰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赵丽新出现财产纠纷问题为由，将该1404室房屋更名至王芊茵名下。2015年8月21日，王芊茵与长春泰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关于该1404室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
原审法院认为：赵丽新将恒大御景一期6栋2单元1404室房屋转让给王芊茵，属于恶意串通，损害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应确认为无效行为。首先，王芊茵与赵丽新关于案涉房屋的买卖并不真实。王芊茵提供的其与赵丽新签订的《商品房及地下车位转让协议》，赵丽新、王芊茵和张淇三方签订的《具结书》，以及赵丽新给张淇出具的三份《借条》均为复印件，在桑洪吉予以否认的情况下，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予以采信；[2017]文鉴字第3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是对协议书、具结书、欠条，转款协议等复印件进行的鉴定，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不能确认其证据效力；因此，赵丽新与王芊茵关于案涉房屋的买卖关系不应予以确认。其次，王芊茵并未支付购房对价款。王芊茵提供的赵丽新1**万元的收条，因无证据证实李有泉账户资金变动与赵丽新购房款有关，故该收款条真实性无法确认。张淇出具的185万元的收条，因无证据证实李怀良、张秀香的账户资金流动与张淇有关，该收条真实性不能确认，且无有效证据证实张淇有权接收赵丽新的房款。因此，王芊茵主张已支付了房屋对价款285万元的事实，亦不能得到确认。再次，赵丽新在2014年即为吉林省坤鹏置业有限公司、肖秋玲向桑洪吉借款900万元提供担保，赵丽新将案涉房屋更名为他人，主观上存在逃避债务之恶意；赵丽新和王芊茵共同以赵丽新出现财产纠纷问题为由办理房屋更名，以达到赵丽新逃避债务之目的，双方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了第三人的利益。根据上述事实，桑洪吉的诉请应予保护。王芊茵抗辩称其与赵丽新房屋买卖合同真实自愿，并已支付了全部购房款，不存在恶意串通的主张，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赵丽新未到庭参加诉讼，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赵丽新和王芊茵关于长春泰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恒大御景一期6栋2单元1404室的房屋转让无效。案件受理费1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260元，由赵丽新、王芊茵共同负担。
宣判后，王芊茵不服，上诉至本院，其上诉理由主要为：1.原审以《商品房及地下车位转让协议》、《具结书》及赵丽新给张淇出具的三份《借条》均为复印件认定案涉房屋买卖不真实是错误的。依据我方的鉴定意见书，证实赵丽新在上述材料中的签名均为同一人书写，证实了复印件的真实性。我方支付了房款并更名过户，双方实际履行了房屋买卖合同，故不能认定商品房买卖不真实。2.王芊茵是依赵丽新的要求将房款转入李有泉和张淇账户中，金额与协议约定的一致，赵丽新也出具了收条，以上证据可以证实王芊茵已经支付了购房款，而桑洪吉并无证据证实王芊茵是因其他原因转账李有泉与张淇。3.原审认定赵丽新有恶意，但并不代表王芊茵也有恶意。在我方不知道行为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况下，并不构成恶意。双方也无串通行为，王芊茵对赵丽新债务问题毫不知情，且在2015年5月之前从不认识赵丽新，赵丽新与桑洪吉的借贷纠纷发生在王芊茵购买房屋之后，故对赵丽新欠债也不知情。4.桑洪吉没有直接证据能够证实王芊茵主观为恶意及与赵丽新恶意串通，其提供的间接证据也无法形成证据链。依据证据规则，应驳回桑洪吉的诉讼请求。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桑洪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桑洪吉负担。
桑洪吉二审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赵丽新二审未提交答辩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相同。
另查明：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2016年3月4日作出的（2015）宽民初字第1761号民事判决审理查明，桑洪吉提供的2004年9月28日借条写明，今向桑洪吉借人民币320万元；2014年10月25日借条写明，今向桑洪吉借人民币580万元。两枚借条的借款人为坤鹏置业和肖秋玲，保证人均为赵丽新。该判决判令坤鹏置业和肖秋玲给付桑洪吉借款900万元及利息，由赵丽新承担保证责任。
2014年5月30日，赵丽新就长春恒大御景6栋2单位1404室房屋与开发公司长春泰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认购书》。
2016年10月9日，桑洪吉诉至法院，要求确认赵丽新与王芊茵签订的案涉房屋转让合同无效。
王芊茵为证实其与赵丽新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出具落款日期为2015年5月15日的《商品房及地下车位转让协议》，主要内容为：赵丽新将长春恒大御景6栋2单位1404室房屋及6-101、6-102地下车位转让给王芊茵，总计款项为285万元，王芊茵应向赵丽新先行支付100万元作为定金，剩余款项承诺在2015年5月30日之前付清，在付清款项时，赵丽新交付两个车位的所有手续，如乙方未在2015年5月30日前支付清余款，由李有泉承担连带担保，负责支付余款。李有泉作为担保人在协议后方签字。王芊茵对为何由李有泉为其作为担保，解释称李有泉是张淇与赵丽新的朋友，是为了促成房屋交易才为其担保。王芊茵主张与赵丽新之前不认识，是通过中间人张淇介绍购买的房屋。
2015年5月16日，王芊茵向李有泉银行卡内转账100万元，王芊茵为证实该笔款项为购房款，出具落款日期为2015年5月16日的《收条》，内容为：今收到王芊茵房款100万元，已打到指定账户李有泉农信社卡内，收款人赵丽新。王芊茵表示是依照赵丽新的口头指示将该款项打给赵丽新的朋友李有泉。
2015年5月28日，赵丽新、王芊茵、张淇三方签订《具结书》，内容主要为：1.本人赵丽新于2014年5月30日认购了长春泰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恒大御景项目6栋1404号房，并于当天签署了认购书。现由于本人原因，自愿退出对该房产的购买，由王芊茵向长春泰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署相关协议及办理购房手续。2.本人张淇同意受让赵丽新与王芊茵的上述剩余房款185万元的债权，由王芊茵在2015年年末之前向本人偿还，至此本人与赵丽新之间了结185万元的债权债务。收款账号：洪秀香。
王芊茵为证实赵丽新欠张淇120万元购房款，出具：（1）落款时间为2014年11月28日的《委托转款协议书》，主要内容为：张淇委托李怀良向赵丽新账号转款120万元。受托人李怀良保证其转款行为仅是代委托人履行支付义务，受托人与赵丽新无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对赵丽新的相关权利由委托人张淇行使。（2）李怀良于2014年11月28日向赵丽新转款120万元的凭证。（3）赵丽新向张淇出具的落款日期为2014年11月28日的《借条》复印件，内容为：今借现金120万元，期限2个月，用于购房。
王芊茵为证实赵丽新另欠张淇80万元，出具赵丽新向张淇出具的落款日期为2015年1月21日的《借条》复印件两份，内容分别为今向张淇借现金50万元和30万元，期限至2015年2月17日，借款人赵丽新。
2015年11月4日与2015年11月10日，王芊茵向张秀香银行卡内分别转款30万元与159.9万元，王芊茵为证实该两笔款项为购房款，出具：（1）落款日期为2014年12月18日的《协议书》，内容为：张秀香从2014年12月18日开始将身份证交给姐姐张淇使用，由张淇用于在银行办理银行卡，在此期间，张秀香在银行卡中所发生的收入款项、支出款项均与张秀香没有任何债权债务关系。张淇同时应当保证使用本人身份证仅限于在银行办理业务使用。（2）张淇出具的落款日期为2015年11月4日的《收据》，内容为：今收到王芊茵房款30万元。张淇出具的落款日期为2015年11月10日的《收据》，内容为：今收到王芊茵与赵丽新恒大御景剩余房款155万元及利息4.9万元，至此我与王芊茵之间就赵丽新转让的房款债权全部了结。
2015年8月7日，赵丽新与王芊茵共同到案涉房屋的开发公司处办理商品房更名手续，并提交《更名审批表》，表中记载购房人变更的原因为“由于客户赵丽新出现财产纠纷问题，因此申请将房子更名至朋友王芊茵名下，望领导给予批准。”王芊茵表示更名具体原因不知情，系赵丽新与地产公司填写，而表中记载朋友关系，是因为地产公司对购房人更名有限制条件，只限于亲属、朋友，否则更名手续繁琐需要公司总部审批。
2015年8月21日，王芊茵与长春泰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案涉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办理入住。
在二审审理过程中，经桑洪吉申请，本院调取了王芊茵在吉林九台农村商业银行账号为×××的银行账户流水，该账户显示在2015年9月1日，李有泉向王芊茵转账21万元；在2016年2月3日，张淇向王芊茵转账500万元。
本院认为：王芊茵与赵丽新签订的《商品房及地下车位转让协议》因系二人恶意串通所为、损害了债权人桑洪吉的利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应认定无效。首先，王芊茵签订《商品房及地下车位转让协议》并更名存在主观恶意。赵丽新与王芊茵在签订该协议后，共同到开发公司办理房屋更名手续，而《更名审批表》明确记载更名的原因系“赵丽新出现财产纠纷”。王芊茵在明知赵丽新存在财产纠纷的情况下，仍将房屋转移至其名下，对于该行为可能危害他人债权的实现王芊茵应为明知，故王芊茵签订购房协议并更名的行为与赵丽新存在共同的主观恶意。王芊茵虽上诉主张对赵丽新的财产纠纷及《更名审批表》的内容并不知情，但更名系双方共同申请的行为，王芊茵亦为《更名审批表》的一方当事人，其主张对审批表内容不知情不符常理，该上诉理由不成立。其次，王芊茵并未真实给付购房款，其与赵丽新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王芊茵主张依据赵丽新的指示，将首笔100万元购房款支付给李有泉。李有泉为案涉房屋买卖协议的担保人，依据协议约定，在王芊茵不能支付购房款的情况下，负有支付余款的义务，而王芊茵将100万元购房款支付给潜在的付款义务人，与李有泉作为担保人的身份相矛盾。而王芊茵自认在签订协议前与李有泉不相识，则李有泉为不相识的王芊茵承担巨额担保责任并不符合常理，王芊茵对此亦无法做出合理解释。王芊茵另主张依据其与赵丽新、张淇签订的《具结书》将剩余185万元购房款支付给张淇。为证实张淇对赵丽新存在债权关系，王芊茵举证张淇委托李怀良向赵丽新转款120万元的《委托转款协议书》、转款凭证及赵丽新出具的80万元现金《借条》，但张淇通过他人账户向赵丽新支付借款以及向赵丽新交付80万元大额现金均不符合交易习惯，在没有其他充分佐证的情况下无法认定债权的真实性。王芊茵为证实其向张淇支付了185万元购房款，举证了其向张秀香银行账户转账189.9万元的凭证、《收条》及转账《协议书》，但王芊茵支付的该笔款项又系通过他人账户间接向张淇支付，同样不符合交易习惯，亦无法证实该款项与购房款有关。再次，王芊茵提供的银行账户流水记载，其存在与他人的多笔大额款项往来记录，张淇亦经营房地产及借贷业务，客观上为其伪造购房款记录提供可能。法院调取的王芊茵银行流水凭证记载，除王芊茵主张的向李有泉支付的100万元及向张淇支付的185万元外，另有李有泉于2015年9月1日向王芊茵转账20万元以及2016年2月3日张淇向王芊茵转账500万元，证实王芊茵与李有泉及张淇存在其他业务往来，则王芊茵主张向李有泉及张淇支付的两笔款项为购房款不具有客观性及唯一性，故本院认定王芊茵并未真实支付购房款。最后，王芊茵在明知赵丽新存在债务纠纷的情况下，未实际支付购房款即将案涉房屋过户至其名下，造成债权人桑洪吉对赵丽新的债权无法实现，其行为构成与赵丽新的恶意串通，损害了桑洪吉的利益，故王芊茵与赵丽新通过恶意串通签订的《商品房及地下车位转让协议》应为无效。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王芊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智
代理审判员 李东鹤
代理审判员 张新华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王 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