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4民终27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红娟，女，汉族，1945年10月11日出生，住珠海市香洲区。
委托代理人：陈睿珊，广东朗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许伟，广东朗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九阳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槐荫区。
法定代表人：王旭宁。
委托代理人：张志奇，男，汉族，1984年1月3日出生，住济南市天桥区，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高贻峻，男，汉族，1982年5月8日出生，住济南市槐荫区，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华润万家生活超市（珠海）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敬业路99号。
法定代表人：肖汉华。
上诉人张红娟因与被上诉人九阳股份有限公司、原审被告华润万家生活超市（珠海）有限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珠香法民二初26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5年10月23日，张红娟到华润万家生活超市（珠海）有限公司经销商场购买一台商标为“九阳”牌电磁炉（型号为C22—L3），价格为399元，生产商为杭州九阳生活电器有限公司。张红娟提交涉案电磁炉上附有“一分钟一道菜”的宣传纸，并在使用期间认为“一分钟一道菜”仅仅适用于极少数简单菜式，并非普遍适用于大部分菜式。华润万家生活超市（珠海）有限公司、九阳股份有限公司否认是“一分钟一道菜”广告的发布者及生产者，但无证据反证该“一分钟一道菜”不是其制作或作为经销产品的广告宣传贴纸，也无相应的证据或有资质的第三方，可证明涉案产品的广告宣传贴纸中即消费者一般都能在所列菜式的一分时间内完成烹饪。张红娟以无法在一分时间内完成烹饪为由，与华润万家生活超市（珠海）有限公司产生纷争，经协商未果。
九阳股份有限公司认可是涉案电磁炉中“JOYOUNG九阳”商标的持有人，将商标“JOYOUNG九阳”授权给杭州九阳生活电器有限公司的产品进行标贴。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一是九阳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对此，最高人民法院法释(2002)22号《关于产品侵权案件的受害人能否以产品的商标所有人为被告提起民事诉讼的批复》中“任何将自己的姓名、名称、商标或者可资识别的其他标识体现在产品上，表示其为产品制造者的企业或个人，均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的“产品制造者”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规定的“生产者”。因此，九阳股份有限公司是涉案产品“JOYOUNG九阳”商标的持有人，依法视为涉案“产品制造者”或“生产者”，因而是本案适格的被告。
本案另一争议的焦点是华润万家生活超市（珠海）有限公司销售九阳股份有限公司的产品是否构成对张红娟的侵权、九阳股份有限公司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四条规定：“广告不得含有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内容，不得欺骗、误导消费者。”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广告使用数据、统计资料、调查结果、文摘、引用语等引证内容的，应当真实、准确，并表明出处。”《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性能、用途、有效期限等信息，应当真实、全面，不得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经营者对消费者就其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和使用方法等问题提出的询问，应当作出真实、明确的答复。”由于华润万家生活超市（珠海）有限公司、九阳股份有限公司是涉案产品的销售者和制造者，在销售产品上附贴宣传资料应是华润万家生活超市（珠海）有限公司、九阳股份有限公司营销产品的一种普遍方式，且华润万家生活超市（珠海）有限公司、九阳股份有限公司均无相反证据证明其不是涉案的“一分钟一道菜”广告的发布者。上述情况表明，华润万家生活超市（珠海）有限公司、九阳股份有限公司是为推销涉案产品、吸引消费者而制作该广告，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第50号令《欺诈消费者行为处罚办法》第三条规定：“经营者在向消费者提供商品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属于欺诈消费者行为：(五)以虚假的商品说明、商品标准、实物样品等方式销售商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由于涉案“一分钟一道菜”的广告内容，没有相关部门认定涉案产品均可以让消费者在一分钟完成任何一道菜的烹饪，故华润万家生活超市（珠海）有限公司、九阳股份有限公司的行为，属于欺诈消费者，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消费者在购买、使用商品时，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可以向销售者要求赔偿。销售者赔偿后，属于生产者的责任或者属于向销售者提供商品的其他销售者的责任的，销售者有权向生产者或者其他销售者追偿。消费者或者其他受害人因商品缺陷造成人身、财产损害的，可以向销售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属于生产者责任的，销售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属于销售者责任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销售者追偿。”第四十五条规定：“消费者因经营者利用虚假广告或者其他虚假宣传方式提供商品或者服务，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以及第四十八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本法另有规定外，应当依照其他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承担民事责任：（九）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损害消费者权益的情形。”第五十五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故张红娟主张华润万家生活超市（珠海）有限公司退回张红娟电磁炉价款399元并赔偿电磁炉价款的3倍共1197元，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华润万家生活超市（珠海）有限公司的辩解无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此外，依据上述规定，由于涉案产品不存在质量缺陷，并无造成张红娟的人身损害，故张红娟要求生产者即九阳股份有限公司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华润万家生活超市（珠海）有限公司作为涉案产品销售者，承担责任后有权向生产者或者其他销售者追偿。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款、四十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四十五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四条、第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华润万家生活超市（珠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退还张红娟电磁炉（型号为C22—L3）货款399元；二、华润万家生活超市（珠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电磁炉（型号为C22—L3）价款3倍共1197元给张红娟；三、驳回张红娟的其他诉讼请求。华润万家生活超市（珠海）有限公司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华润万家生活超市（珠海）有限公司承担。
一审判决后，张红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维持原审判决第一、第二项；二、判令九阳股份有限公司对判决第二项承担连带责任（即赔偿电磁炉价款3倍共1197元给张红娟）。上诉理由：一审法院已经认定：1.九阳股份有限公司是商品生产者和广告发布者。2.涉案产品“一分钟一道菜”的广告内容，存在虚假或者引人误解，显然是欺诈行为，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五十六条规定：“违反本法规定，发布虚假广告，欺骗、误导消费者，使购买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由广告主依法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五条规定：“消费者因经营者利用虚假广告或者其他虚假宣传方式提供商品或者服务，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该法规中的“经营者”，既包括生产者，也包括销售者。
原审法院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条第一款、第二款：“消费者在购买、适用商品时，其合法权益受损害的，可以向销售者要求赔偿。销售者赔偿后，属于生产者的责任或属于向销售者提供商品的其他销售者的责任的，销售者有权向生产者或者其他销售者追偿。消费者或者其他受害人因商品缺陷造成人身、财产损害的，可以向销售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属于生产者责任的，销售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属于销售者责任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销售者追偿”规定为依据，认为：“由于涉案产品不存在质量缺陷，并无造成张红娟的人身损害，故张红娟要求生产者即被告九阳股份有限公司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是错误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五条相对于第四十条，属于特殊规定，根据特殊优于一般的原则，应当优先适用第四十五条。据此，九阳股份有限公司作为商品的生产者和虚假广告的广告主，应当承担赔偿电磁炉三倍价款的连带责任。
二审法庭调查过程中，张红娟补充上诉理由部分增加《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作为其上诉的法律依据。
对张红娟的上诉，被上诉人九阳股份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张红娟并无因产品造成人身损害，双方对此是认可的。从张红娟援引的法条可以看出要求赔偿的前提是合法权益受到损害，但张红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人身或财产受到损害。二、“一分钟一道菜”这个宣传源于电磁灶面板的标签，是华润万家的宣传行为。三、该电磁炉的生产者是杭州九阳生活电器有限公司，是九阳股份有限公司的关联公司。一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法释[2002]22号《关于产品侵权案件的受害人能否以商标所有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批复》认定九阳股份有限公司为产品的制造者或生产者是本案的适格被告是对法律的错误理解，该批复的背景是最高人民法院答复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张新荣等诉美国通用汽车、通用汽车海外公司、通用汽车巴西公司损害赔偿案诉讼主体确定问题处理结果的请示报告。该案件有损害结果与而本案没有损害结果，与本案不同。该案件起诉通用汽车公司、通用汽车海外公司、通用汽车巴西公司，该案的制造商是通用汽车巴西公司，商标授权方是通用汽车总公司，而本案只起诉了九阳股份公司（商标授权方，属关联方），而没有起诉生产者杭州九阳生活电器有限公司。
原审被告华润万家生活超市（珠海）有限公司没有发表答辩意见。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五条规定：“消费者因经营者利用虚假广告或者其他虚假宣传方式提供商品或者服务，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该条规定中，所谓的经营者，也就是广告主，是指为推销商品或者提供服务，自行设计、制作、发布广告或者进行其他虚假宣传，以及委托他人设计、制作、发布广告的法人、其他经济组织或者个人。本案中，华润万家生活超市（珠海）有限公司、九阳股份有限公司为推销涉案产品、吸引消费者而制作、发布“一分钟一道菜”的广告，但由于涉案“一分钟一道菜”的广告内容，没有相关部门认定，华润万家生活超市（珠海）有限公司、九阳股份有限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产品能在一分钟内完成日常家庭的普通菜式，据此，原审法院认定华润万家生活超市（珠海）有限公司、九阳股份有限公司的行为属于欺诈消费者，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因未有证据明确华润万家生活超市（珠海）有限公司、九阳股份有限公司谁是广告的具体发布者，根据上述规定，华润万家生活超市（珠海）有限公司、九阳股份有限公司应作为经营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张红娟的上诉理由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至于华润万家生活超市（珠海）有限公司、九阳股份有限公司内部的责任分担问题，可以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至于九阳股份有限公司答辩中主张称一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法释[2002]22号《关于产品侵权案件的受害人能否以商标所有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批复》认定九阳股份有限公司为产品的制造者或生产者是本案的适格被告是对法律的错误理解。该案件有损害结果与而本案没有损害结果，且该案件起诉了制造商及商标授权方，而本案只起诉了九阳股份有限公司（商标授权方），而没有起诉生产者杭州九阳生活电器有限公司。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法释(2002)22号《关于产品侵权案件的受害人能否以产品的商标所有人为被告提起民事诉讼的批复》确定九阳股份有限公司是涉案产品的“产品制造者”或“生产者”，并无不当，该批复中并未涉及是否区别有损害结果的发生。另，根据本院上述的认定，经营者应承担连带责任，张红娟放弃起诉杭州九阳生活电器有限公司是其自主处分自己的权利，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对九阳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述答辩意见，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导致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张红娟的上诉理由，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5）珠香法民二初字第2630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
二、变更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5）珠香法民二初字第2630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为：华润万家生活超市（珠海）有限公司、九阳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连带赔偿电磁炉（型号为C22—L3）价款3倍共1197元给张红娟；
三、撤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5）珠香法民二初字第2630号民事判决的第三项。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履行，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九阳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灵
代理审判员 黄汉源
代理审判员 黄夏莉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梁煜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