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民再29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洪泽银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洪泽县城人民路*号。
法定代表人：陈良恩，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辉，江苏律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郑国文，男，1960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蒋华、冯金伟，浙江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洪泽银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洪泽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郑国文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1民终7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5月11日作出（2017）浙民申28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洪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辉，被申请人郑国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蒋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洪泽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本案案由为债权转让纠纷，应严格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郑国文据以起诉的证据即收据、债权转让协议、备忘录系伪造，一、二审法院在明知以上证据均不具备合法性的情况下，仍作为定案证据，却对洪泽公司提供的证据不予采信，认定事实不清，违反法律规定。收据仅证明洪泽公司收到何秀峰交付的款项，并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关系。洪泽公司在一、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审计报告、会计胡芹的证言）足以证明何秀峰的银行卡系公司的现金收支卡，卡中的款项并非何秀峰个人所有。债权转让协议、备忘录能够证明郑国文与何秀峰之间存在合伙关系，洪泽公司的公章虚假，郑国文非善意第三人的事实。（二）一、二审法院应审查洪泽公司与何秀峰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及债权转让协议中的约定是否涉及洪泽公司。（三）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1民终605号案件与本案有重大关联，该民事判决书系新证据，本案应结合该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四）本案债权转让协议的形式有悖常理，加盖假印章纯属画蛇添足，二人恶意串通意图明确。（五）洪泽公司二审申请调取何秀峰在洪泽县公安局的讯问笔录，二审法院未依法调取。洪泽公司请求：1.撤销一、二审判决；2.驳回郑国文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3.诉讼费用由郑国文承担。
被申请人郑国文答辩称，（一）本案洪泽公司向何秀峰出具的收据中载明为借款，收据对应的款项，均有银行汇款记录证实。洪泽公司在原审中均承认收到上述款项。（二）案涉债权转让协议书、备忘录均加盖洪泽公司公章、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郑国文与何秀峰不存在恶意串通，且债权转让不损害洪泽公司利益。（三）关联案中洪泽公司收回何秀峰土地自行开发，故洪泽公司需将相应款项归还何秀峰，此为本案债权转让的起因之一。
郑国文于2015年4月27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洪泽公司偿还借款1295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月息2％的标准从借款实际支付之日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洪泽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12日，郑国文与何秀峰、洪泽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1.何秀峰、洪泽公司一致确认：截至本协议签署之日，洪泽公司拖欠何秀峰借款1295万元及利息（月息2.5%，相关凭证附后）；2.郑国文、何秀峰、洪泽公司三方一致同意，何秀峰将针对洪泽公司的上述债权全部转让给郑国文，洪泽公司确认转欠郑国文1295万元及利息（月息2.5%），利息从何秀峰实际支付借款之日起计算，洪泽公司在本协议签署后30天内向何秀峰偿还债务，郑国文、何秀峰之间结算之事，与洪泽公司无关；3.本协议签订后，何秀峰将借据移交给郑国文，今后不得再向洪泽公司主张债权，郑国文承诺对何秀峰提供的所有债权文书，包括但不限于债权凭证、合同、转让协议等资料承担保密义务；4.如本协议无效或被撤销，则洪泽公司仍继续按原合同及其他法律文件履行义务；5.各方同意，如果一方违反其在本协议中所作的陈述、保证、承诺或任何其他义务，致使其他方遭受或发生损害、损失等，违约方须向另一方作出全面赔偿。如果何秀峰、洪泽公司在债权转让中存在虚假陈述，隐瞒事实或其它过错造成郑国文无法实现债权，应赔偿郑国文的损失，何秀峰自愿对该笔债权承担担保责任；6.本协议一式三份，郑国文、何秀峰、洪泽公司三方各执一份，本协议经三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如有争议，由郑国文住所地人民法院解决。郑国文、洪泽公司、何秀峰在债权转让协议书上签字。另查明：2011年9月16日，洪泽公司出具收据，收到何秀峰200万元，用途为借款。2011年9月19日，洪泽公司出具收据，收到何秀峰200万元，用途为借款。2011年9月21日，洪泽公司出具收据，收到何秀峰100万元，用途为借款。2011年9月27日，洪泽公司出具收据，收到何秀峰15万元，用途为借款。2011年10月8日，洪泽公司出具收据，收到何秀峰10万元，用途为借款。2011年11月3日，洪泽公司出具收据，收到何秀峰220万元，用途为借款。2011年12月8日，洪泽公司出具收据，收到何秀峰10万元，用途为借款。2011年12月16日，洪泽公司出具收据，收到何秀峰500万元，用途为借款。2011年12月20日，洪泽公司出具收据，收到何秀峰30万元，用途为借款。2011年12月21日，洪泽公司出具收据，收到何秀峰10万元，用途为借款。上述款项共计1295万元。洪泽公司庭审中认可收到上述款项。
一审法院判决：根据郑国文提供的一系列证据，能表明何秀峰向洪泽公司缴纳的款项为洪泽公司向何秀峰的借款，该借款经郑国文、洪泽公司及何秀峰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明确由洪泽公司向郑国文偿还。债权转让协议书系三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洪泽公司的抗辩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纳。至于何秀峰是否私刻公章，系洪泽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不能对抗郑国文，洪泽公司可与何秀峰另行处理。现洪泽公司未按约定的时间偿还款项，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对郑国文要求洪泽公司偿还款项1295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利息郑国文主张的标准过高，予以调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标准，其中以200万元为基数，从2011年9月16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支付之日止；其中以200万元为基数，从2011年9月19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支付之日止；其中以100万元为基数，从2011年9月21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支付之日止；其中以15万元为基数，从2011年9月27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支付之日止；其中以10万元为基数，从2011年10月8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支付之日止；其中以220万元为基数，从2011年11月3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支付之日止；其中以10万元为基数，从2011年12月8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支付之日止；其中以500万元为基数，从2011年12月16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支付之日止；其中以30万元为基数，从2011年12月20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支付之日止；其中以10万元为基数，从2011年12月21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支付之日止。本案的鉴定费，由洪泽公司自行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第八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洪泽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郑国文款项1295万元，并支付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标准，其中以200万元为基数，从2011年9月16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支付之日止；其中以200万元为基数，从2011年9月19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支付之日止；其中以100万元为基数，从2011年9月21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支付之日止；其中以15万元为基数，从2011年9月27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支付之日止；其中以10万元为基数，从2011年10月8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支付之日止；其中以220万元为基数，从2011年11月3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支付之日止；其中以10万元为基数，从2011年12月8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支付之日止；其中以500万元为基数，从2011年12月16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支付之日止；其中以30万元为基数，从2011年12月20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支付之日止；其中以10万元为基数，从2011年12月21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支付之日止）。二、驳回郑国文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902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64024元，由洪泽公司负担。
洪泽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郑国文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郑国文承担。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2016年4月13日洪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经工商登记由何秀峰变更为陈良恩。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何秀峰与洪泽公司之间借款关系的真实性以及案涉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郑国文作为债权受让人提交了洪泽公司出具的收据及转账凭证，洪泽公司对于款项已经实际收取的事实并无异议，且该收据载明收款事由系“借款”的内容，洪泽公司虽对于款项性质持有异议，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反驳，故一审法院认定何秀峰与洪泽公司之间因借款而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该认定并无不当。洪泽公司否认该债权转让协议签订时何秀峰的法定代表人身份，该院认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应当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工商登记的法定代表人对外具有公示效力，对涉及公司以外的第三人因公司代表权而产生的外部争议，应以工商变更登记为准。现有证据表明，本案诉讼前何秀峰一直系洪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洪泽公司及其股东虽不认可何秀峰的法定代表人身份，但并未就法定代表人变更事项申请工商变更登记，直至2016年4月13日洪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才经工商登记变更为陈良恩。故何秀峰作为法定代表人持有公司印章代表洪泽公司对外作出的意思表示具有法律效力，案涉债权转让协议对洪泽公司具有约束力。洪泽公司认为，案涉债权转让协议系何秀峰与郑国文恶意串通产生，郑国文取得案涉债权非善意第三人，该抗辩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本案所涉洪泽公司的印章是否系何秀峰私刻一节事实不足以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何秀峰或瑞安市东亚轻纺实业公司与洪泽公司之间的投资事宜与本案讼争事项亦不具有关联性，故对洪泽公司要求调取相关公安询问笔录的申请不予准许。对洪泽公司要求追加何秀峰为本案第三人的申请亦不予准许。洪泽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4024元，由洪泽公司负担。
再审中，郑国文未提供新的证据。洪泽公司向本院提供何秀峰于2016年1月28日与2016年2月2日在洪泽县公安局办案中心所做讯问笔录复印件各一份，用以证明洪泽公司在盖章时明知此章并非备案用章，其行为并非善意。故郑国文对于盖章的后果显然明知，且此章系何秀峰私刻、伪造，本案涉及刑事案件。郑国文质证认为：该证据并非原件，对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证据真实，也不能证明洪泽公司主张的事实，理由如下：1.郑国文与何秀峰不存在长期合作关系，双方在初期确有合作意愿，但后期洪泽公司受让回购土地，郑国文未再参与经营。2.根据讯问笔录记载，由于洪泽公司高管在不同地方办公，为业务便利使用两枚公章，对此公司员工亦知情。3.郑国文借款1000万元给何秀峰，并将该款作为土地定金真实。
本院认为，由于洪泽公司未能提供该讯问笔录原件或经公安机关盖章确认之复印件，故对该两份讯问笔录不作为再审新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1.关于郑国文提交的收据、债权转让协议、备忘录是否属非法证据及洪泽公司的抗辩能否成立的认定问题；2.二审法院未依洪泽公司之申请调取何秀峰在江苏省洪泽县公安分局的询问笔录是否违反法律规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1.一审期间，郑国文为证明何秀峰与洪泽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关系、何秀峰向其转让债权的事实，提交了转账凭证及洪泽公司向何秀峰出具的收据、郑国文与何秀峰、洪泽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以及何秀峰与郑国文签订的备忘录。洪泽公司对转账凭证及收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其中的部分款项系通过何秀峰账户汇入，且债权转让协议加盖的印章为何秀峰私刻，对备忘录的真实性亦持有异议。经查，洪泽公司出具的收据记载交款单位为何秀峰，收款事由为借款，且该收据记载的金额与转账凭证能一一对应。洪泽公司再审辩称上述事实系因拍卖土地所需必须从洪泽公司走账，且基于会计做账需要故标注“借款”的主张，难以采信。洪泽公司主张何秀峰账户供洪泽公司收取款项所用的主要依据为淮安鹏程联合会计师事务所2015年11月6日所做之专项审计报告，然而该报告系洪泽公司单方委托所做，且洪泽公司不能提供相应现金账等凭证予以证明，难以采信。二审中洪泽公司会计胡芹证言因与洪泽公司有利害关系，二审法院未予采信并无不当，且洪泽公司再审庭审中亦认可何秀峰账户仍由其自行保管，账户内除洪泽公司现金流转外，亦有何秀峰个人款项往来，洪泽公司的举证尚不足以否认案涉借款的真实性，原审法院认为案涉债权真实存在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洪泽公司再审主张，何秀峰因涉嫌洪泽公司印章被伪造案，由洪泽县公安局立案侦查，故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但因洪泽县公安局尚未对该案作出结论，故不能作为本案事实认定依据。且即使洪泽公司印章系何秀峰私刻，但签订案涉债权转让协议书时，何秀峰时任洪泽公司法定代表人，其代表洪泽公司对外作出的意思表示应具有法律效力。虽洪泽公司不认可签订协议时何秀峰的法定代表人身份，但并未变更工商登记信息，郑国文作为第三人，其对于何秀峰身份的判断应以工商变更登记为准。3.本案虽与本院审理的（2017）浙民再296号再审申请人洪泽银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被申请人郑国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有关联关系，该案虽认定郑国文与何秀峰在2011年曾有合作关系，但郑国文并非洪泽公司股东，且没有证据证明郑国文参与过洪泽公司的经营。本案进入诉讼阶段后，何秀峰仍为洪泽公司法定代表人，洪泽公司直至2016年4月13日才将法定代表人从何秀峰变更至陈良恩，洪泽公司的举证不足以证明郑国文对洪泽公司内部股权变更，法定代表人争议等均明知。洪泽公司关于郑国文与何秀峰存在串通伪造证据损害洪泽公司利益的行为之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二，洪泽公司在二审中申请调取何秀峰在江苏省洪泽县公安分局的询问笔录，二审法院未予准许。如上所述，本案所涉洪泽公司的印章是否系何秀峰私刻与本案事实查明与实体处理均无直接关联，二审法院未予调取并无不当。
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洪泽公司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1民终72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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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何忠良
审判员 颜晓杰
审判员 倪佳丽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吕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