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01民终4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中民燃气有限公司。
组织机构代码证：79720483-5。
住所：云南省昆明市晋宁县昆阳磷矿东风站。
法定代表人：罗松，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凯，云南王建海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家兰，女，1961年1月3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阳纯鹏，北京市昌久律师事务所昆明分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明权，男，1987年4月24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阳纯鹏，北京市昌久律师事务所昆明分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俊，女，1990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阳纯鹏，北京市昌久律师事务所昆明分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鹏娟，女，1991年3月6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阳纯鹏，北京市昌久律师事务所昆明分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云南中民燃气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家兰、彭明权、彭俊、彭鹏娟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晋宁县人民法院（2015）晋法民初字第17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8日受理此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并报经本院院长批准同意延长审理期限六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确认：原告赵家兰、彭明权、彭俊、彭鹏娟系死者彭某的近亲属，死者彭某系被告云南中民燃气有限公司员工，工种岗位为驾驶员。2015年1月6日，彭某在被告公司职工宿舍区上厕所发生事故，后经120现场抢救宣布死亡，医院诊断为猝死。2015年1月10日，经昆明市晋宁县昆阳街道办事处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原、被告双方达成协议，由原告协助被告办理死者彭某工伤保险赔付事宜，被告支付原告各项补偿款共计70万元，调解当天被告已支付原告10万元，其余60万元至今未付。为此，原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一、由被告支付四原告彭某死亡赔偿款共计60万元；二、由被告支付逾期给付的利息共计24000元（计算方法600000×0.5%×8月）；三、由被告承担诉讼费。
根据上述确认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履行基于生命健康权达成协议而产生的纠纷，处理的关键是对协议中履行内容“70万元”是否以工伤认定为支付的前提条件？本案中，死者彭某于2015年1月6日死亡，2015年1月10日晋宁县公安局、晋宁县司法局昆阳司法所、晋宁县昆阳街道办事处人民调解委员会等部门组织死者家属与被告进行调解。通过调解于当天达成“补偿协议书”及“工伤事故死亡补偿协议书”，虽然是两份协议，但均不能证实协议中履行内容“70万元”须以工伤认定为支付的前提条件。首先，调解的当天死者死因尚未查清和明确，对是否一定能认定为工伤无从确定；假如认定为工伤，工伤的赔付金额是多少也无从确定。其次，原、被告双方于2015年1月10日调解当天签订两份协议。从内容上分析，“补偿协议书”的一、三条相互矛盾，在没有废止的情况下又签订了“工伤事故死亡补偿协议书”，协议书当中也没有明确须以工伤赔付为前提条件。第三，从2015年1月8日和10日的调解笔录内容上分析，均不能证实70万元须以工伤认定为支付的前提条件。第四，晋宁县公安局对死者家属赵加兰、彭明权所做的笔录看出死者从去世当天晚上其尸体一直被放在被告公司门口，为妥善处置善后及安抚家属，在相关部门的调解下双方达成协议，结合本案实际，如以“工伤”认定作为支付的前提条件显然不足以成立。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应本着“诚实信用原则”，被告应当按照协议约定的70万元进行赔付，被告先行支付的10万元应当予以扣除。至于原告要求被告给付逾期利息24000元，因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也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云南中民燃气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赵家兰、彭明权、彭俊、彭鹏娟因彭某死亡的补偿款600000元（大写：六十万元）整；二、驳回原告赵家兰、彭明权、彭俊、彭鹏娟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上诉人云南中民燃气有限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致使对本案作出错判，望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中70万元款项支付不以工伤认定及工伤赔付支付为前提，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事实上，双方就彭某死亡一事经过晋宁县公安局、昆阳司法所、街道办人调委等相关部门组织调解，双方于2015年1月10日先签订了工伤事故死亡补偿协议书，明确双方相互配合共同办理工亡事故的社会保险赔偿事宜，上诉人自愿补偿被上诉人10万元等内容，之后双方才签订补偿协议书，协议明确上诉人在收到被上诉人提供齐全彭某工亡保险办理及赔偿的全部材料后45天内支付工亡补偿合计70万元，包含工亡社会保险赔偿及上诉人已经提前支付的10万元补偿款，从以上内容可以清楚的看到，工亡事故死亡补偿协议是先于补偿协议书之前签订；其次，双方签订的协议名称叫做“工亡事故死亡补偿协议”已经非常明确双方调解的基础完全是基于彭某的死亡被认定为工亡为前提，且从协议内容上也可以看出，“工亡事故死亡补偿协议”第一条内容即是双方配合办理工亡社会保险赔偿事宜，“补偿协议书”第三条也明确是在被上诉人提供齐全办理工亡社会保险的材料后，上诉人支付70万元，所有内容均已经显示，该款项的支付均是以工伤认定以及工伤社会保险赔付款项为前提，且款项的构成已经明确包含了工伤社会保险的赔偿款；第三，本案一审中，因“补偿协议书”表述时存在笔误，导致表意不清的情形，经上诉人申请，一审法院从晋宁县公安局昆阳派出所调取了“中民燃气公司昆阳气站职工彭某死亡补偿调解记录”，该调解记录已清楚地记载，双方达成调解意向的70万元款项系包含社会保险在内的，对此，被上诉人并未提出异议，但一审法院却对此不作任何评述，直接未对该事实作出任何认定；另外，从常理来讲，上诉人作为一家企业，已经为员工购买了社会保险的情形下，完全没有任何理由会在涉及到可能被认定为工伤工亡的情况下不以工伤认定及社会保险赔付款项为前提，而直接与被上诉人确定赔偿的支付，且如果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约定支付的款项不以工伤认定及工伤保险赔付为前提，则完全没有必要在协议中约定费用的支付要在被上诉人提供齐全工伤认定及赔偿支付的全部材料之后，直接约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款项即可，再退一步讲，如果双方约定的款项支付不需要以工伤认定及工伤社会保险赔款支付为前提，被上诉人也无需等待社会保险部门进行工伤认定程序，行政复议程序以及再次工伤认定程序全部进行完毕之后再行向法院起诉，完全可以提前向上诉人主张款项。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系基于生命健康权达成协议产生的纠纷，判令上诉人支付60万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确定案由为健康权纠纷并判决上诉人承担60万元赔偿款错误，本案中，彭某的死亡经过公安机关调查，排除任何外在侵权的可能，也就是说本案中上诉人没有任何侵害健康权的行为，在此前提下，一审法院以健康权纠纷为由要求上诉人支付60万元没有任何法律依据；2、在排除侵权的情况下，上诉人与死者彭某之间存在的法律关系仅为劳动用工关系，而根据现行所有法律来看，劳动用工关系中，工人出现工伤、工亡等情形的，企业购买了社会保险的，由社会保险部门依法进行工伤赔付，如果企业未为员工投保社会保险的，企业应当按照社会保险赔付的标准进行赔付，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法律要求企业需要为员工不属于工伤、工亡的情形进行任何赔付，本案中，经过社会保险部门查明，彭某并非工亡，基于此，一审法院应当确定双方前期调解协议的前提已经发生重大变更，应当按照相关法律对本案上诉人是否应当支付款项进行审理，因没任何法律要求上诉人在此情况下需要向被上诉人支付款项，一审法院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已经在晋宁县昆阳街道办事处人民调解委员会达成调解协议，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四条的规定，本案应当按照特别程序，在协议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法院提出对协议确认之诉，但本案中被上诉人起诉明显超过上述时间，一审中，法院不仅没有对该程序进行论述，且直接按照错误的程序对案件事实进行错误的认定，退一步讲，即使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虽有调解协议在前，其仍有权对案件事实进行认定，则其应当认定的事实是调解协议是否符合相关事实及法律规定的问题，简单讲就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产生支付关系的问题，而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因被上诉人亲属彭某为上诉人员工，彭某于2015年1月6日上午死亡一事产生的纠纷，一审法院查明上述事实的情况下，应当认定该案件系劳动争议案件，应当有劳动争议仲裁前置程序，故一审法院应当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但一审法院并没有依法定程序进行审理，而是错误的直接判令向被上诉人支付60万元款项。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令：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赵家兰、彭明权、彭俊、彭鹏娟共同答辩称：一、一审时调解笔录与补偿协议的内容相互印证，可见调解协议是在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达成的一致意见，是先于死亡补偿协议之前签订，该协议明确约定上诉人在收到被上诉人提供的材料45日内赔偿受害人家属各项损失共计70万元，并未以认定受害人死亡为工伤为前提；二、在签订工伤死亡补偿协议是双方一致表示上诉人在赔偿被上诉人70万元后，如果能获得工伤补偿，工伤补偿由上诉人领取，上诉人为了确保在支付了70万元后如果能够获得工伤保险赔偿的话，上诉人有权去领取该笔款项，故另行要求被上诉人签订了工伤事故补偿协议书，签订该协议书的本意为转移工亡赔偿款的申领权；三、调解笔录中写的包含保险，其意思是上诉人赔偿了70万元后，若受害人能够认定为工伤，那上诉人领取该部分工伤赔偿；四、一审适用法律正确，在一审法院已经明确该案系基于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而达成的协议而产生的纠纷，本质属于合同纠纷，判令上诉人支付60万元是基于上诉人的意思表示而非基于受害人的死亡是属于工伤；五、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司法确认调解协议的问题，我方认为申请司法确认调解协议并非确认之诉，而是协议双方共同向法院申请对该协议进行司法确认，赋予其具有强制执行的效力，该程序并非是进行确认之诉的前置程序，所以被上诉人就协议起诉并不存在不当。
二审经审理确认事实与一审判决确认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当事人的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是否应承担向被上诉人赔偿60万元的义务？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通过查明的案件事实，双方当事人因彭某死亡而在晋宁县昆阳街道办事处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签订了《工伤事故死亡补偿协议书》和《补偿协议书》各一份，《工伤事故死亡补偿协议书》约定的主要内容为上诉人赔偿四被上诉人10万元，《补偿协议书》约定的主要内容为上诉人赔偿四被上诉人70万元，两份协议内容相悖，从2015年1月8日的调解记录来看，四被上诉人一方明确表示不同意赔偿10万元的调解意见，而从2015年1月10日的调解记录来看，参与调解工作的当地司法局代表建议赔偿总额70万元（包括保险），参与调解的双方当事人均未表示反对，该调解记录内容与《补偿协议书》内容相互印证，故本院认定双方当事人实际履行的协议为《补偿协议书》，根据《补偿协议书》第三条的约定，上诉人有义务补偿四被上诉人70万元，而四被上诉人有义务向甲方提供办理工亡社保赔偿的相关材料，但双方并未约定办理到保险系上诉人支付70万元所附条件，故上诉人主张未办理到工伤保险就不应赔偿剩余60万元款项的观点有违双方《补偿协议书》的约定，上诉人有义务按照《补偿协议书》的约定向四被上诉人支付剩余款项60万元，一审法院对此处理正确。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云南中民燃气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40元，由上诉人云南中民燃气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二年。
审 判 长 杨章亮
审 判 员 奚 琳
代理审判员 王玉方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吴自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