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赣民再1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姚金林，男，1978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新干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帅航平，新干县金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文淑珍，女，1965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新干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秦章飞，江西赣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万国林，男，1967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新干县。再审申请人姚金林因与被申请人文淑珍、被申请人万国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赣08终6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月26日作出（2016）赣民申字第73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姚金林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帅航平，被申请人文淑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章飞律师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万国林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姚金林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其主要理由有：一、二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姚金林自愿担保负责归还本息，意味着只要被上诉人万国林未还清借款本息，姚金林应承担担保责任”，并据此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的两年担保期间，是没有逻辑依据的推断和对法条的错误适用。其一，欠条上的“由姚金林个人所有资产自愿担保负责归还本息。如发生本息逾期，万国林和姚金林自愿承担借款总金额的10%违约金”内容是当事人对保证范围的约定。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担保的范围可及于主债权、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从这段约定内容的文义来看，除了明确担保范围外无法看出或推断出有任何其他的意思。其二，“姚金林自愿担保负责归还本息”这句话丝毫不包含也不隐含担保期间约定不明的内容。“担保负责归还本息”是申请人按约定应尽的担保义务，只要债权人文淑珍在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6个月内要求申请人承担保证责任，申请人就有归还债务本息的责任。“担保负责归还本息”它不是保证期限的约定，而是保证范围的约定，也丝毫看不出它隐含了对保证期间的约定。二审法院将“担保负责归还本息”等同于“担保负责本息还清为止”是偷换概念和主观臆测。二、文淑珍提交的欠条实际上是一张作废了的债权凭证。2013年2月7日万国林写给文淑珍的800万元欠条至2015年2月借款期限届满后，文淑珍为了继续将钱放在万国林处吃高利息，结算后要万国林重新开过一份欠条给她。6个月的担保期过后，文淑珍又向万国林提出要申请人在新欠条上再次签字担保，万国林征询申请人意见时遭申请人拒绝。2015年10月后，文淑珍可能听说万国林资金出现问题，于是两人出于自身利益，商量用老欠条起诉，但又面临超过担保期限的问题，于是便恶意串通在老欠条主文后添加一段关于延长担保期限的文字。关于重新开具欠条的事，二审中，万国林陈述其当时仍处于良心的摇摆中，未将情况彻底说清。两被申请人就到期债务进行结算后达成了新的借款协议，此前的债权凭证就应视为作毁，即使未销毁对原相关当事人也没有约束力。被申请人文淑珍答辩称，二审判决结果正确，应驳回姚金林的再审请求。理由有：一、二审判决认定保证人姚金林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期间为二年正确。二审判决的表述有一点问题，应当结合借条中的“负责归还本息”和后面的“如发生本息逾期，万国林和姚金林自愿承担借款总金额的10%违约金”。从后一句话可以看出，约定的借款期满后，万国林、姚金林应负责归还本息，并且需要额外承担10%违约金，即保证人姚金林承担保证责任应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为止。申请人再审申请的事实和理由撇开了逾期后姚金林还要承担违约金的重要事实。二、关于本案相关事实。二审时我方提出本案客观事实是原始借条的内容为“每半年付息一次”，这7个字是原始的，并不是事后加的，但一、二审法院均完全采信了司法鉴定意见结论。根据文淑珍的陈述，后来确实添加了，但添加的内容是到我刚刚说的地方为止。因此，二审认定的事实存在一点错误。三、关于姚金林提出的另行出具借条的问题，毫无证据证实。退一步说，即使出具了新借条也不代表本案中的借条作废，何况借条本身就是单方出具的，是否认可该借条的内容及效力还应由债权人文淑珍决定，新出具的借条也没有免除保证人的保证责任，因为第二张借条没有完全覆盖第一张借条的内容，而且第二张借条我也没有看到。四、文淑珍作为非法律专业人士，完全不懂保证还存在保证期间的概念，甚至保证期间还存在6个月和2年的区别，完全是听从一审代理人的观点，事后添加了内容，但不是私自添加，而是征求了债务人的意见。添加的内容只是对担保人不产生约束力而已，不能因此否定本案中借条原始的内容。文淑珍向江西省新干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万国林偿还借款800万元并承担利息（按月息2.5%，暂计算至起诉之日为160万元）；姚金林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2012年6月，万国林开始参与新干县城东大道投标，由于资金不足，其找到文淑珍借款。2012年6月4日、2012年6月5日、2012年6月14日，文淑珍以转账方式分别向万国林支付借款128万元、190万元、303万元。另文淑珍还以现金方式向万国林支付了部分借款。2013年2月7日，双方经结算，万国林尚欠文淑珍800万元。经双方协商，文淑珍同意万国林再借两年。为此，万国林向文淑珍出具了借条一份，其内容为：“今借到文淑珍现金人民币捌佰万元整，小写为8000000.00元整。利息按月息2.5%计算。使用时间为贰年，每年结息二次，到时一次性结清本金和剩余利息。该笔借款用于新干县余新公路和城东大道两项工程。由其股东姚金林个人所有资产自愿担保负责归还本息。如发生本息逾期，万国林和姚金林自愿承担借款总金额的10%违约金”。姚金林在担保人处签名。万国林已支付给文淑珍借款期间内利息共计4800000元。2015年8月中旬后，万国林在文淑珍持有的借条上加上“每半年付息一次，到期不能归还本息可延期一年，担保人继续担保”的内容。诉讼中，姚金林申请对文淑珍提交的借条中“每半年付息一次。到期不能归还本息可延期一年，担保人继续担保”书写字迹与其他书写字迹是否同一时间书写及何时书写形成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6年1月5日，该中心作出赣求司[2015]文鉴字第1202号文检鉴定意见：2013年2月7日担保人处姚金林签名的《借条》中“每半年付息一次，到期不能归还本息可延期一年，担保人继续担保”书写字迹与其他书写字迹不是同一时间书写，符合2015年6月份以后书写形成。一审法院认为，文淑珍诉请万国林偿还借款本金80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文淑珍主张按月息2.5%计算逾期利息，超出了法律规定月息2%的上限，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根据赣求司[2015]文鉴字第1202号文检鉴定意见和姚金林提交的录音证据，以及文淑珍的陈述，足以证实借条中“每半年付息一次，到期不能归还本息可延期一年，担保人继续担保”的内容系2015年8月中旬后，文淑珍与万国林串通，由万国林添加的，姚金林对此并不知情，故该添加部分内容对姚金林不具有约束力。姚金林提供的担保依法应认定为连带责任保证。因借条中未约定保证期间，文淑珍应自主债务履行期间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姚金林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主债务履行期间届满之日为2015年2月6日，文淑珍应在2015年8月6日前要求姚金林承担保证责任，但文淑珍未能证明其向姚金林主张过还款，故姚金林的保证责任依法应当免除。文淑珍主张姚金林系共同借款人，证据不足，不予采信。文淑珍申请重新鉴定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准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万国林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文淑珍借款本金8000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5年2月7日起算至还清之日止）；二、驳回文淑珍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9000元，鉴定费35000元，合计114000元，由文淑珍负担18000元，万国林负担96000元。文淑珍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2015）干民初字第1065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改判姚金林连带偿还文淑珍借款本金800万元及逾期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5年2月7日起算至实际还清为止）；2、本案全部诉讼费、鉴定费由万国林、姚金林承担。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姚金林的保证期间是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还是二年。万国林向文淑珍借款并出具借条，双方之间形成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虽然文淑珍与姚金林未另行签订保证合同，但万国林出具的借条中含有“由其股东姚金林个人所有资产自愿担保负责归还本息，如发生本息愈（逾）期”的内容，姚金林在借条上担保人栏签名，故姚金林与文淑珍之间形成了保证合同法律关系，该法律关系合法有效。因双方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姚金林应当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担保责任。姚金林自愿担保负责归还本息，意味着只要万国林未还清借款本息，姚金林均愿意承担担保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为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双方对保证期间约定不明，故姚金林的保证期间应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万国林的借款到期日为2015年2月6日，故姚金林的保证期间应为2015年2月6日至2017年2月5日。文淑珍于2015年10月9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姚金林对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主张未超过保证期间，故姚金林依法应当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担保责任。文淑珍在一审中未主张本案借款属万国林、姚金林的合伙债务，在二审中要求姚金林对合伙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请求属于在二审中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的情形，因姚金林不同意调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的规定，在二审中对文淑珍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审理。因文淑珍与万国林约定的借款利率已超过法律规定，故二审对文淑珍要求万国林、姚金林承担违约金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二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第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撤销江西省新干县人民法院（2015）干民初字第106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江西省新干县人民法院（2015）干民初字第106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万国林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文淑珍借款本金800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5年2月7日起算至还清之日止）；姚金林对万国林的上述借款本金及逾期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姚金林履行了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万国林追偿。一审案件受理费79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9000元，合计158000元，由万国林、姚金林共同负担，一审鉴定费35000元，由文淑珍负担。再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文淑珍提交了一份重新鉴定申请书，要求对2013年2月7日借条最后一句话中的“每半年付息一次”七个字是否属于出具借条后添加的内容进行鉴定。本院审查认为，借条最后一句话中的“每半年付息一次”与本案争议的姚金林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这一争议焦点并无直接联系，且文淑珍未提出需要重新鉴定的充分理由，故对其鉴定申请不予准许。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可以归纳为：姚金林应否对2013年2月7日出具的借条承担还款责任？关于姚金林应否对2013年2月7日出具的借条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文淑珍在一审起诉状中主张姚金林以担保人身份在借条上签字应承担担保责任，在二审上诉状中主张姚金林除担保责任外还应额外承担违约责任，保证期间应为两年，且该借款债务为合伙债务，姚金林应承担还款责任。因而，文淑珍在一审、二审中主张姚金林承担责任的理由和依据并不相同，其理由和依据可以归纳为三个问题：即姚金林是否应承担保证责任；姚金林是否应单独承担违约责任；姚金林是否应作为共同债务人承担还款责任。本案借款及担保的事实经过清楚，一审已经查明，2013年2月7日借条中最后一句话系万国林事后添加，不能作为认定姚金林承担保证责任的依据，双方对姚金林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的产生争议的原因是由于对借条中相应文字内容和相关法律规定的理解不同所致。本院认为，根据本案事实，本案中姚金林不应对2013年2月7日的借条承担还款责任。首先，“视为约定不明”的前提是保证合同对保证期间作出了约定，本案中借条并没有对保证期间进行约定的意思表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为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2年。该条规定中的“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为止”是对保证期间的约定，只是由于主债务本息何时还清并非一个可以事先确定的时间，因而司法解释规定此种情形下视为约定不明。适用该条规定，应当首先判断保证合同是否对保证期间作出了约定，只有作出了约定，且约定的内容表述的保证期间截止期限不明确，才可以适用该条规定，认定保证合同对保证期间的约定不明。本案争议的借条中姚金林为万国林借款提供担保的内容为“由其股东姚金林个人所有资产自愿担保负责归还本息”，该句话是姚金林为万国林借款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其中担保的主体是姚金林，“自愿担保”是其愿意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负责归还本息”是对姚金林担保责任范围的约定，该句话中并未包含有约定保证期间的意思表示，因而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认定借条对保证期间约定不明。其次，借条中约定的“如发生逾期，万国林和姚金林自愿承担借款总金额10%违约金”内容对主债务人而言是违约金条款，对保证债务人而言仍然属于保证责任范围的约定，不能据此认定姚金林是本案借款违约责任的连带责任债务人，更不能作为判断保证期间的依据。姚金林在本案借款中的身份应当根据借条的全部内容进行分析。借条中明确约定了姚金林是为万国林借款提供担保，相关约定表达的都是姚金林愿意为万国林借款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借条中并没有姚金林要与万国林共同借款成为共同债务人的意思表示，并且姚金林是在借条的担保人处签名捺印，因而，姚金林在本案借款法律关系中地位是保证人，并非共同借款人。借条约定的“如发生逾期，万国林和姚金林自愿承担借款总金额10%违约金”是对借款逾期这一违约事实出现时主债务人万国林和作为保证人的从债务人姚金林如何承担违约责任的约定，姚金林自愿承担违约金是建立在姚金林是本案借款保证人这一从债务人基础之上，因此，借条中的该处约定对于姚金林而言实际上仍然属于对保证责任范围的进一步约定，该句话也没有保证期间的意思表达。再次，文淑珍主张本案万国林借款用途系用于万国林与姚金林合伙的新干县余新公路和城东大道两项工程，因而属于合伙债务，姚金林应承担还款责任。文淑珍的该项请求和理由既与其起诉时诉讼请求和理由不符，也不能成立。借款原因和用途不是确定借款债务人的依据。该项借款系万国林以其个人名义借款，没有证据表明万国林系代表两项工程的合伙人向文淑珍借款，即使万国林将所借款项投入合伙项目，也不会导致其他合伙人应当对万国林个人对外借款承担法律责任。综上，本案争议的借条中并未约定保证期间，按照法律规定保证期间应为6个月，文淑珍未在保证期间内要求姚金林承担保证责任，姚金林的保证责任依法应予免除。二审法院认定借条对保证期间进行了约定并进而将保证期间认定为2年错误，再审应予纠正，本院对姚金林的再审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赣08民终680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江西省新干县人民法院（2015）干民初字第1065号民事判决。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9000元，鉴定费35000元，合计114000元，由文淑珍负担18000元，万国林负担96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9000元，由文淑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龚雪林代理审判员  李振峰代理审判员  江都颖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三日书 记 员  刘 鹏附：本案适用的有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