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粤0704行初6号
原告：陈雁红，女，1969年5月23日出生，澳门特别行政区非永久性居民，
委托代理人：陈志敏、梁子铭，均系广东金本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江门市公安局。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西环路***号。
法定代表人：高诚苗，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颖、初贵德，均系该局工作人员。
被告：江门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白沙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刘毅，市长。
委托代理人：吴璧廷、ＸＸ京，均系江门市法制局工作人员。
原告陈雁红诉被告江门市公安局、江门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江门市政府”）公安行政撤销纠纷一案，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雁红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志敏、梁子铭，被告江门市公安局的委托代理人张颖、初贵德，被告江门市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吴璧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6年7月11日，江门市公安局作出江公（境）许撤字[2016]001号《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书》，认为陈雁红以黄荣抗作为夫妻关系人以夫妻团聚为由获得的《前往港澳通行证》不符合《中国公民因私事往来香港地区或者澳门地区的暂行管理办法》第七条第一项的规定，决定撤销前述《前往港澳通行证》。陈雁红不服该决定，向江门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江门市人民政府于2016年11月21日作出江府行复〔2016〕2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江门市公安局作出的涉案《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书》。
陈雁红诉称：陈雁红于2002年11月29日与黄荣抗在台山市人民政府登记结婚。双方在办理结婚登记手续时，按照婚姻登记机关的要求提供了澳门政府颁发的黄荣抗无配偶证明等资料。由于黄荣抗为澳门居民，长期在澳门工作生活，因夫妻团聚需要，陈雁红于2009年4月向广东省公安厅申请办理《前往港澳通行证》。广东省公安厅审查后，于2009年4月30日向陈雁红签发了《前往港澳通行证》。陈艳红于2009年6月向澳门治安警察局申请居留许可，同月获得批准并取得《居留证明书》。此后，因陈雁红与黄荣抗夫妻感情破裂，于2011年11月18日协议离婚。2015年12月3日，黄荣抗被台山市人民法院以重婚罪判处拘役一个月。2016年7月11日，江门市公安局作出江共（境）许撤字[2016]001号《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书》，认定陈雁红以黄荣抗作为夫妻关系人以“夫妻团聚”为由获得的《前往港澳通行证》不符合《中国公民因私事往来香港地区或者澳门地区的暂行管理办法》第七条第一项的规定为由，决定撤销江门市公安局出入境管理部门向陈雁红签发的《前往港澳通行证》。陈雁红不服，向江门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江门市政府于2016年11月25日作出江府行复〔2016〕2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江门市公安局作出的上述决定。江门市公安局、江门市政府作出的涉案决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应予以撤销。1、陈雁红不存在江门市公安局所依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六十九条第（四）项规定的可以撤销行政许可的情形。陈雁红与黄荣抗自2002年11月29日结婚，两人分居多年，遂于2006年1月11日申请前往澳门定居，陈雁红申请办理《前往港澳通行证》时，与黄荣抗的婚姻关系受法律保护，并提交了符合规定的证明材料，符合申请资格和条件。至黄荣抗因重婚罪被追究刑事责任时，陈雁红已凭该结婚证取得《前往港澳通行证》长达六年零八个月。且江门市公安局作出涉案决定前，陈雁红已与黄荣抗离婚；2、江门市公安局不具有认定陈雁红与黄荣抗婚姻关系无效的法定职权。按照现行法律规定，婚姻关系效力问题应当依法通过民事救济途径解决。虽然黄荣抗因犯重婚罪被判刑，但相关判决并没有认定陈雁红与黄荣抗的婚姻关系无效，且婚姻登记机关至今未撤销双方的结婚证，也没有其他利害关系人申请确认该结婚证无效。江门市公安局未依据生效的民事判决书，直接认定陈雁红与黄荣抗之间的婚姻关系无效，属于越权行政行为，程序违法；3、黄荣抗从未告知陈雁红其另有配偶、子女的事实。陈雁红对于黄荣抗的重婚行为并不知情，不存在利用无效婚姻关系获取《前往港澳通行证》的主观恶性和客观事实。陈雁红与黄荣抗结婚登记经过台山市婚姻登记部门的核实身份和各自婚姻状况，黄荣抗提交的《无配偶证明》亦是真实、有效的，陈雁红在办理结婚证及申领《前往港澳通行证》时不存在任何过错，完全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4、根据《中国公民因私事往来香港地区或澳门地区暂行管理办法》第七条规定，夫妻一方定居香港、澳门，分居多年的，可以申请前往香港、澳门定居。陈雁红申请《前往港澳通行证》时持有合法、真实的《结婚证》，黄荣抗为澳门居民，定居澳门，双方自2002年结婚到2009年4月份居长达7年，陈雁红完全符合申领该证的资格和条件。江门市公安局从未举证证明陈雁红不符合签发条件的情形。陈雁红申领《前往港澳通行证》时，向江门市公安局提交的所有资料真实、合法、有效，不存在《中国公民因私事往来香港地区或澳门地区暂行管理办法》第十三条规定的“编造情况，提供假证明，欺骗公安机关出入境管理部门的”不予批准的情形。综上所述，江门市公安局作出的决定撤销涉案《前往港澳通行证》的行政行为，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江门市政府作出维持上述决定的行政行为，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法院判决：1、撤销江门市公安局作出的江公（境）许撤字[2016]001《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书》；2、撤销江门市政府作出的江府行复〔2016〕2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3、本案诉讼费由江门市公安局、江门市政府承担。
陈雁红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黄荣抗的澳门永久居民身份证；2、（2015）穗中法行初字第369号案的《行政起诉状》；3、（2015）穗中法行初字第369号案广东省公安厅的《行政答辩状》；4、《撤诉申请书》、澳门出入境事务厅于2015年10月12日出具的《通知书》、（2015）穗中法行初字第369号案《行政裁定书》；5、广东省公安厅出入境管理局于2015年4月20日作出的《关于注销陈雁红<前往港澳通行证>的函》；6、澳门治安警察局分别于2014年6月26日、2014年7月30日、2015年2月9日出具的查询函；7、澳门治安警察局于2015年8月5日出具的宣告《居留许可》时效的《通知》；8、《结婚证》（持证人：陈雁红）；9、（2009）台证内字第1080号《结婚公证书》；10、（2009）台证内字第1081号《出生公证书》；11、（2009）台证内字第1082号《未受刑事处分公证书》；12、《叙述证明》；13、江公（境）许撤字[2016]001《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书》；14、江府行复〔2016〕2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江门市公安局辩称，陈雁红于2006年1月11日以夫妻团聚为由向台山市公安局出入管理部门申请前往澳门定居，江门市公安局出入境管理部门经过审核，认为申请人陈雁红符合《中国公民因私事往来香港地区或澳门地区暂行管理办法》第七条第一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申请前往香港、澳门定居：（一）夫妻一方定居香港、澳门，分居多年的”的规定，并于2009年4月30日作出行政许可，向其签发第Q00347341号《前往港澳通行证》。后经查明，陈雁红以夫妻团聚为由申请前往澳门定居的夫妻关系人黄荣抗在与黄绮梨的合法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又于2002年11月29日与陈雁红在台山市民政局登记结婚，台山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3日作出判决，认定黄荣抗犯重婚罪，判处拘役一个月。因此，黄荣抗与陈雁红进行婚姻登记时，两人并不具备婚姻缔结的合法前提和条件，违反我国“一夫一妻”的婚姻制度和基本原则。而陈雁红当时以黄荣抗作为夫妻关系人以夫妻团聚为由申请《前往港澳通行证》时，事实上并不具备合法申请资格和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六十九条第一款“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作出行政许可决定的行政机关或者其上级行政机关，根据利害关系人的请求或者依据职权，可以撤销行政许可：……（四）对不具备申请资格或者不符合法定条件的申请人准予行政许可的……”的规定，江门市公安局于2016年7月11日作出涉案《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书》，决定撤销江门市公安局出入境管理部门向陈雁红签发的第Q00347341号《前往港澳通行证》。该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法院维持我局作出的涉案《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书》。
江门市公安局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广东省居民前往港澳地区定居申请表》；2、《内地居民前往港澳地区定居调查审核表》；3、NO.Q00347341《中华人民共和国前往港澳通行证》；4、（2015）江台法刑初字第673号《刑事判决书》；5、江公（境）许撤字[2016]001号《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书》；6、澳门特别行政区政府治安警察局特函回复。
江门市政府辩称：1、江门市公安局作出撤销行政许可决定的主要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黄荣抗在与黄绮梨的合法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又于2002年11月29日与陈雁红登记结婚。因此，陈雁红当时以“夫妻团聚”为由申请前往澳门定居的夫妻关系人黄荣抗的重婚事实客观存在，陈雁红以该不合法夫妻关系身份申领的《前往港澳通行证》属于不具备法定的申请资格和条件。江门市公安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对陈雁红作出的涉案《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书》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2、江门市政府作出涉案《行政复议决定书》的程序合法。江门市政府于2016年9月28日收到陈雁红提交的《行政复议申请书》及相关材料，经审查于次日立案受理，并于2016年10月8日分别向陈雁红、江门市公安局邮寄送达《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提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江门市公安局在收到通知后，于2016年10月12日提交了书面答复及相关证据材料。江门市政府于2016年11月21日作出维持原决定的《行政复议决定书》，并于同月23日邮寄送达给陈雁红。江门市政府对于陈雁红提出的行政复议申请，作出的受理、审理和决定均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的相关程序规定；3、陈雁红提出的撤销涉案决定的诉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陈雁红以“夫妻团聚”为由申请前往澳门定居的夫妻关系人黄荣抗的重婚事实客观存在，只因未被婚姻登记机关在登记之初核实清楚，才导致江门市公安局出入境管理部门在审核资料过程中，以黄荣抗与陈雁红登记结婚合法的事实向陈雁红错误签发《前往港澳通行证》，而陈雁红是否存在主观故意申领该《前往港澳通行证》无直接因果关系。因此，只要江门市公安局出入境管理部门查实陈雁红与黄荣抗缔结的婚姻关系有法律规定的禁止包办、买卖婚姻或者重婚等违法事实行为，均可以以上述不合法的婚姻登记关系事实撤销对陈雁红签发的《前往港澳通行证》。此外，江门市公安局并未在其作出的相关文书中认定陈雁红婚姻无效。综上所述，请求法院依法判决驳回陈雁红的诉讼请求。
江门市政府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1、《行政复议申请书》；2、《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书》；3、《复议案件立案呈批表》；4、《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及邮寄凭证；5、《提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及《送达回证》；6、《行政复议答复书》及证据目录；7、《行政复议决定书》及送达凭证；8、《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9、《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
经审理查明，2002年11月29日，陈雁红与黄荣抗在台山市民政局登记结婚。2006年1月11日，台山市公安局出入境管理部门受理了陈雁红以夫妻团聚需要为由提出的前往港澳地区定居申请。江门市公安局出入境管理部门于2009年4月30日向陈雁红签发No.Q00347341《前往港澳通行证》。2011年11月18日，陈雁红与黄荣抗通过澳门民事登记局办理离婚手续。2015年12月3日，台山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江台法刑初字第673号《刑事判决书》，认定黄荣抗在与黄绮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2012年12月24日离婚）又与陈雁红登记结婚，判决黄荣抗犯重婚罪。2016年7月11日，江门市公安局作出江公（境）许撤字[2016]001号《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书》，认为陈雁红以黄荣抗作为夫妻关系人以夫妻团聚为由获得的《前往港澳通行证》不符合《中国公民因私事往来香港地区或者澳门地区的暂行管理办法》第七条第一项的规定，决定撤销涉案《前往港澳通行证》。陈雁红不服前述决定，向江门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江门市人民政府于2016年11月21日作出江府行复〔2016〕2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江门市公安局作出的涉案《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书》。陈雁红仍不服，提起本案行政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系公安行政撤销纠纷。《内地居民前往香港或者澳门定居审批管理工作规范》第三条规定：“县级以上公安机关出入境管理部门负责受理内地居民申请前往香港或者澳门定居，地级以上公安机关出入境管理部门负责审核、审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六十九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作出行政许可决定的行政机关或者其上级行政机关，根据利害关系人的请求或者依据职权，可以撤销行政许可……”《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对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工作部门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由申请人选择，可以向该部门的本级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向上一级主管部门申请行政复议。”可见，江门市公安机关出入境管理部门对江门辖区内居民提出的前往香港或者澳门定居的申请负责审核、审批，对于其批准同意签发的《前往港澳通行证》，江门市公安局有权依法予以撤销。江门市政府作为江门市公安局的本级人民政府，有权受理对江门市公安局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提起的行政复议申请并作出处理。本案中，江门市公安局、江门市政府的执法主体适格，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江门市公安局作出的江公（境）许撤字[2016]001号《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书》是否合法；二、江门市政府作出的江府行复〔2016〕2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是否合法。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五条第一款规定：“设定和实施行政许可，应当遵循公开、公平、公正的原则。”第七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行政机关实施行政许可，享有陈述权、申辩权；有权依法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其合法权益因行政机关违法实施行政许可受到损害的，有权依法要求赔偿。”第四十六条规定：“法律、法规、规章规定实施行政许可应当听证的事项，或者行政机关认为需要听证的其他涉及公共利益的重大行政许可事项，行政机关应当向社会公告，并举行听证。”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许可直接涉及申请人与他人之间重大利益关系的，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许可决定前，应当告知申请人、利害关系人享有要求听证的权利；申请人、利害关系人在被告知听证权利之日起五日内提出听证申请的，行政机关应当在二十日内组织听证。”可见，《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规定了设定和实施行政许可所应遵守的原则、程序和利害关系人享有的法定程序权利，虽然该法对撤销行政许可没有规定具体的程序要求，但撤销行政许可对行政相对人的权利义务产生了重大影响，根据正当程序原则，行政机关在撤销行政许可前亦应当给予行政相对人陈述和申辩的机会，并告知其有要求听证的权利。本案中，江门市公安局在作出涉案《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书》前，未告知行政相对人陈雁红享有陈述权、申辩权和要求听证的权利，违背了正当程序原则,应当予以撤销。江门市政府在受理陈雁红提出的行政复议申请后，于法定期限内作出涉案《行政复议决定书》并送达各方当事人，程序合法。但由于江门市公安局作出的涉案决定应予撤销，故江门市政府对该决定予以维持的涉案《行政复议决定书》亦应一并予以撤销。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江门市公安局于2016年7月11日作出的江公（境）许撤字[2016]001号《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书》。
二、撤销被告江门市人民政府于2016年11月21日作出的江府行复〔2016〕2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江门市公安局、江门市人民政府分别负担25元。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陈雁红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江门市公安局、江门市人民政府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叶银顺
代理审判员 李周旭
人民陪审员 谢路辉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陈凤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