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最高法民再4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铁岭县兴达轻烧镁厂。住所地：辽宁省铁岭市铁岭县横道乡四冲村。
法定代表人：王玉俊，该厂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宏英，铁岭市工会职工维权法律服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沈阳兴玖玖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于洪区造化镇造化村。
法定代表人：王全富，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清叶，该公司员工。
再审申请人铁岭县兴达轻烧镁厂（以下简称兴达镁厂）因与被申请人沈阳兴玖玖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玖玖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辽民一终字第004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2月29日作出（2016）最高法民申305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兴达镁厂法定代表人王玉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宏英，被申请人兴玖玖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清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兴达镁厂再审请求：1.撤销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辽民一终字第00469号民事判决；2.解除兴达镁厂与兴玖玖公司在2009年7月27日签订的《合同书》，拆除对方一切生产设备，并立即退出矿厂；3.终止法院执行程序，对兴玖玖公司要求赔偿经济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4.案件诉讼费及相关一切费用由兴玖玖公司承担；5.要求兴玖玖公司承担其非法生产期间所欠资源税11.5万元，水土流失费2.58万元，毁坏林地2938.4685平方米，罚款每平方米30元，并限期恢复原状，及合同违约金60万元。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应当予以撤销，依法改判。1.认定安全生产许可证于2009年6月29日到期未能及时补办，兴达镁厂承担全部责任错误。兴玖玖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应明知安全生产许可证已经到期。有新证据证明兴玖玖公司在签订合同后未受安全生产许可证到期影响，一直购买炸药生产至2012年6月9日。2.认定兴达镁厂欠付税费缺乏事实依据。根据合同第四条约定，所有证照的费用都应由兴玖玖公司承担。兴玖玖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兴玖玖公司应先将相关费用交付给兴达镁厂，兴达镁厂再去办理各项证照，或是由兴玖玖公司直接缴费。3.认定兴达镁厂于2012年5月21日带人到矿区拉闸断电，阻挠兴玖玖公司生产，并与兴玖玖公司人员发生肢体冲突，导致合同履行中止，兴达镁厂承担全部责任错误。打架事件与停产并无直接关系。打架后兴玖玖公司仍继续生产至2012年6月9日没有炸药后。因公安机关对矿山进行安全检查，发现兴玖玖公司在炸药使用上存在安全隐患才让其停止生产。兴玖玖公司停产是因为兴达镁厂于2012年6月5日将解除合同通知送达兴玖玖公司。原审判决对兴达镁厂向兴玖玖公司下达了解除合同通知不予认定是错误的。4.兴玖玖公司私下转让合同给林清叶，林清叶不仅未支付相关费用，还无视安全管理，不断越界毁林开采。5.认定兴玖玖公司应于2013年3月1日交纳合作费用，而在停产后未交纳，因此实际损失计算到2013年3月1日是错误的。根据合同约定，兴玖玖公司每年3月1日前支付的是每个合作年度的费用，2012年2月29日交纳的10万元是截止到2012年7月26日的合作费用，之后未再支付任何费用。（二）原审判决依据的评估报告存在瑕疵，该评估报告所依据的评估事实是基于兴玖玖公司报出的数据或者提供的与其有关联关系的公司签订的碎石购销合同等，不具备真实性，不应作为定案依据。（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兴达镁厂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未构成违约。双方签订合同时明知安全生产许可证到期，且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等需要的费用应由兴玖玖公司承担。原审判决支持了兴玖玖公司提出的因安全生产许可证过期而导致停产损失的主张，并判令由兴达镁厂予以赔偿，没有法律依据。
兴玖玖公司辩称，兴达镁厂再审请求不成立，应予以驳回。主要事实和理由：（一）生产炸药的领取是兴达镁厂的权利，治安部门审批炸药须经兴达镁厂的申请和同意，否则不能审批。安全生产许可证由兴达镁厂负责办理，所有营业手续都在兴达镁厂处，兴玖玖公司仅承担办理证照的相关费用。兴达镁厂主张兴玖玖公司知道安全生产许可证到期不属实，签订合同和经营时兴玖玖公司并不知道安全生产许可证到期，发生纠纷后才知道。矿山对外是兴达镁厂的名义，各级部门检查也是针对兴达镁厂，兴玖玖公司只是兴达镁厂的一部分。（二）关于应缴纳的税费问题，兴玖玖公司承包的应该是手续完备的矿山，应由兴达镁厂办理相关手续，兴玖玖公司负责交费。合同中明确税费是分开的，各单位收取税费针对的是兴达镁厂。该给的费用兴玖玖公司已经支付。（三）兴达镁厂派人破坏兴玖玖公司生产，打伤兴玖玖公司员工导致停产，并私自联系他人出售矿山，对此兴达镁厂应承担全部责任。（四）兴玖玖公司是否与林清叶签订转让合同并不违反与兴达镁厂签订的合同内容。王玉俊出具的2012年8月16日与林清叶签订的协议书经验证是虚假的，该协议没有效力。（五）兴玖玖公司没有违约行为，兴达镁厂单方撕毁合同，以犯罪行为破坏合同履行，构成严重违约，应赔偿兴玖玖公司全部损失。兴玖玖公司对二审判决认定的停工时间和赔偿日期有异议。违约时间应从打架当天起算。兴玖玖公司出资办理的采矿证的有效期到2013年，合同签订了13年，且拆除的设备没有利用价值，兴玖玖公司仅设备损失就达到1200万元。原审判决兴达镁厂赔偿兴玖玖公司损失的数额是经过鉴定部门鉴定确定，数额正确，兴达镁厂在原审审理期间没有对鉴定结论提出异议，现无权再提出异议。
兴玖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兴达镁厂履行合同义务即办理营业执照、采矿证及安全生产许可证等合法采矿所需的各项手续；2.兴达镁厂赔偿因其违约给兴玖玖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1730万元；3.兴达镁厂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及其他相关费用。兴达镁厂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解除与兴玖玖公司签订的合同；2.反诉费用由兴玖玖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7月27日兴达镁厂与兴玖玖公司签订《合同书》，约定：在兴达镁厂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不变更的前提下，兴玖玖公司自主投资在兴达镁厂场地矿区内实施开采矿石综合利用加工，双方自主经营，协调管理，产品自行销售，自负盈亏；合同时间暂定为13年，即从2009年7月27日到2022年7月27日；合作方式及费用交纳为，兴玖玖公司开采的矿石，属于菱镁矿石的无偿归兴达镁厂所有，其余用于建筑的碎石归兴玖玖公司所有。兴玖玖公司架设设备最多不超出四条生产线，从2010年起每年3月1日前每条生产线向兴达镁厂缴纳费用5万元。《合同书》第四条约定：兴达镁厂负责每年的营业执照年检及相关手续，所发生的各种费用由兴玖玖公司承担。如因兴玖玖公司不付费而影响年检，兴达镁厂有权解除合同。兴达镁厂负责协助兴玖玖公司与乡、村相关部门的协调工作。双方合作后所发生的采矿证延续费用、资源补偿费、林业扩建费、环保、水利其他款项由兴玖玖公司承担。兴玖玖公司拒付上述款项给兴达镁厂，兴达镁厂有权解除合同，兴玖玖公司生产销售的产品发生的税费由兴玖玖公司缴纳，如有偷漏税被处理后果兴玖玖公司自行承担。《合同书》第五条合作期满的善后处理约定：合作期满或因一方违约而解除合同，兴玖玖公司所投入的固定资产中的不动产如房屋、水井归兴达镁厂，电气设备、电力设施、机械设备等兴玖玖公司拆除归兴玖玖公司，也可以协调作价折合给兴达镁厂。《合同书》第六条违约责任约定：兴达镁厂中途违约，单方无故解除合同，除退回当年费用外，向兴玖玖公司支付违约金10万元；因兴玖玖公司违约，不履行本合同第四条规定的各项义务，兴达镁厂有权解除合同外，兴玖玖公司应一次性支付违约金10万元。兴玖玖公司于2010年8月3日、2011年4月30日、2012年2月29日向兴达镁厂共支付合作费30万元及林业植被恢复费用20万元，并向铁岭县国土资源局、铁岭县林业局、铁岭县环境保护局、铁岭县地方税务局大甸子分局、铁岭县国家税务局李千户税务所、辽宁省第九地质大队等部门缴纳了部分费用。两公司尚有8.7万元资源税未缴纳，拖欠水土流失补偿费2.58万元，非法改变林地用途2938.4685平方米，每平方米罚款30元未缴纳，及所欠铁岭县国土资源局李千户中心所费用未缴纳。兴达镁厂的安全生产许可证于2009年6月29日到期，未办理延续，也未重新申请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2012年9月1日采矿证到期，辽宁省国土资源厅矿管处同意延续一年，有效期至2013年9月1日，原采矿区内无菱镁矿，兴达镁厂正在办理变更矿种登记。合同履行至2012年6月，因采矿证、安全生产许可证过期及使用炸药的申请未予批准等原因，兴玖玖公司现已停止生产。兴玖玖公司于2011年12月1日与沈阳玖亿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签订碎石购销合同，约定兴玖玖公司从2012年3月3日起向其供应碎石至25万立方米为止；兴玖玖公司于2012年3月1日与沈阳龙元商品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碎石购销合同，约定兴玖玖公司从2012年3月3日起向其供应碎石至20万立方米为止。兴玖玖公司主张预期利润损失和设备折旧损失，经铁岭中实资产评估事务所评估，从2012年5月21日停产至2015年5月20日，累计利润损失1574.1万元，资产折旧损失451.01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兴玖玖公司与兴达镁厂签订的《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应依照约定全面履行自身的义务。双方签订的《合同书》第四条约定：“兴达镁厂负责每年的营业执照年检及相关手续，所发生的各种费用由兴玖玖公司承担。如因兴玖玖公司不付费而影响年检，兴达镁厂有权解除合同。双方合作后所发生的采矿证延续费用、资源补偿费、林业扩建费、环保、水利其他款项由兴玖玖公司承担。兴玖玖公司拒付上述款项给兴达镁厂，兴达镁厂有权解除合同，兴玖玖公司生产销售的产品发生的税费由兴玖玖公司缴纳，如有偷漏税被处理后果由兴玖玖公司自行承担。”本条款明确约定营业执照年检的相关费用及资源补偿费、林业扩建费、环保、水利等各项费用由兴玖玖公司负担，但对各项费用的具体缴纳方式未作明确约定。双方在履约过程中发生纠纷，兴玖玖公司主张兴达镁厂的安全生产许可证到期、采矿证需要变更（因没有镁矿，需要变更矿种），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兴达镁厂应继续办理相关手续，承担违约责任。兴达镁厂认为兴玖玖公司欠缴资源补偿费，水土流失补偿费、资源税等相关税费，存在违约行为，要求解除合同。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违约责任如何认定；损失赔偿范围如何确定；合同是否可以继续履行。关于违约责任问题，双方履约过程中的纠纷在于安全生产许可证、采矿证如何办理，兴玖玖公司认为应该由兴达镁厂将采矿证变更、安全生产许可证延期的手续办完，兴玖玖公司再缴纳相关费用，兴达镁厂认为应该由兴玖玖公司将各种税费缴纳完毕，且兴玖玖公司先拿出采矿证变更、安全生产许可证延期所需要的费用，兴达镁厂再办理相关手续，因双方在合同中对以上款项的具体缴纳方式未做明确约定，且双方均不能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对方具有先行缴纳相关费用的义务，双方均存在过错。合同履行过程中产生纠纷，双方应该友好协商解决，无法协商解决时，应该通过合法途径维护自身权益，兴达镁厂带人到矿区拉闸断电，阻挠兴玖玖公司生产经营，并与兴玖玖公司人员发生肢体冲突，导致合同履行中止，兴达镁厂应承担主要责任，综合双方在合同签订、合同履行过程中的过错程度，应认定兴达镁厂承担60%的责任，兴玖玖公司承担40%的责任。关于合同是否可以继续履行，双方对于如何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延期手续及采矿证变更手续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因此，对兴达镁厂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兴玖玖公司应将投入的设备拆除运走，设备残值归其所有。关于损失赔偿数额的认定，兴玖玖公司主张预期利润损失和设备折旧损失，经铁岭中实资产评估事务所评估，从2012年5月21日停产至2015年5月20日，累计利润损失1574.1万元，资产折旧损失451.01万元。其中利润损失部分，因案涉企业的采矿证到期时间为2013年9月1日，应予保护的损失计算时间为2012年5月21日至2013年9月1日，数额为670.45万元（460天÷1080天×1574.1万元）。兴达镁厂应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672.876万元[（670.45万+451.01万）×60%]。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5年9月16日作出（2014）铁民二初字第00055号民事判决：一、解除兴玖玖公司与兴达镁厂于2009年7月27日签订的《合同书》；二、兴达镁厂于判决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兴玖玖公司经济损失672.876万元；三、兴玖玖公司投入的设备由其拆除运走，设备残值归其所有；四、驳回兴玖玖公司及兴达镁厂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2.56万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兴玖玖公司负担5.054万元，兴达镁厂负担7.536万元。鉴定费7万元，由兴玖玖公司负担2.8万元，兴达镁厂负担4.2万元。
兴玖玖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兴达镁厂赔偿兴玖玖公司2025.1万元，驳回兴达镁厂的诉讼请求，由兴达镁厂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兴达镁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兴玖玖公司要求兴达镁厂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书》，兴达镁厂保留要求兴玖玖公司赔偿损失的权利，由兴玖玖公司承担上诉费用。
二审法院经审理确认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另查明：双方当事人于2009年7月27日签订《合同书》，其中“三、合作经营方式及费用交纳”中约定：“从2010年起每年3月1日前乙方（兴玖玖公司）每条生产线向甲方（兴达镁厂）缴纳费用5万元。”“四、双方的责任义务”中约定：“甲方负责每年的营业执照年检及相关手续，所发生的各项费用由乙方承担。如因乙方不付费而影响年检，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双方合作后所发生的采矿证延续费用，资源补偿费、林业扩界费、环保、水利其他款项由乙方承担。乙方拒付上述款项给甲方，甲方有权解除合同，乙方生产销售的产品所发生的税费由乙方交纳，如有偷漏税被处理后果乙方自行承担”，“甲方中途违约，单方无故解除合同，除退回当年费用外，向乙方支付违约金10万元”。2012年6月4日，铁岭县地方税务局向兴达镁厂发出限期缴纳税款通知书，内容为限于2012年6月9日前缴纳资源税11.5万元，并于当日向兴达镁厂送达。2012年6月13日，铁岭县地方税务局向兴达镁厂发出限期缴纳税款通知书，内容为限于2012年6月18日前缴纳资源税11.5万元，并于当日向兴达镁厂送达。2013年1月5日，铁岭县地方税务局大甸子分局向一审法院出具《关于兴达轻烧镁厂欠税的情况说明》，内容为“关于兴达镁厂经核定应纳2012年1月1日-6月4日资源税总计壹拾壹万伍仟元整，该企业由其承包的企业兴玖玖公司于2012年9月3日申报缴纳资源税2.8万元，滞纳金2091.6元，尚有资源税8.7万元未缴纳。”同日，铁岭县国土资源局李千户中心所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内容为“铁岭县国土资源局李千户中心所于2011年8月份至今，多次通知兴达镁厂缴纳所欠费用，被通知人为林清叶和王某某，至今未缴”。2013年1月15日，铁岭县水土保持监督站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内容为“关于铁岭县水土保持监督站辖区内的兴达镁厂2007年5月至2012年5月期间，共拖欠水土流失补偿费2.58万元，且水保手续已到期，我站曾多次催促兴达镁厂负责人来我站办理手续并交纳欠款，但至今未果”。2014年1月23日，铁岭县林政稽查大队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内容为“位于铁岭××××村的兴达轻烧镁石场，于2011年5月非法改变林地用途2938.4685平方米，按照相关法律法规规定，每平方米应处30元罚款，并限期恢复原状，或补办林业手续，但该企业至今未接受处理，特此证明”。二审庭审期间，兴玖玖公司陈述2012年6月10日公司工人正式放假，2012年停产后没有缴纳承包费用。
二审法院认为，兴玖玖公司与兴达镁厂2009年7月27日签订的《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依照该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双方当事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现已停止生产活动。本案中，兴玖玖公司要求兴达镁厂赔偿其停产损失，而兴达镁厂要求解除案涉合同，故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双方当事人是否应就兴玖玖公司停产承担违约责任以及应当如何承担；案涉合同应否予以解除。关于兴玖玖公司停产的违约责任一节，根据一审已查明事实，兴达镁厂存在许可证照到期及欠缴各项税费的情形。第一，关于安全生产许可证，双方当事人于2009年7月27日方签订案涉合同书，且约定合作期限为2009年7月27日至2022年7月27日，而兴达镁厂的安全生产许可证在案涉合同签订前的2009年6月29日即已到期，故兴玖玖公司对于安全生产许可证到期不应承担责任。《安全生产许可证条例》第二条规定：“国家对矿山企业、建筑施工企业和危险化学品、烟花爆竹、民用爆炸物品生产企业（以下统称企业）实行安全生产许可制度。企业未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的，不得从事生产活动。”兴玖玖公司与兴达镁厂签订合作协议，目的在于开发矿产资源，综合利用矿石，兴达镁厂应当提供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的从事生产活动的条件。现兴达镁厂在案涉合同签订之时尚未取得从事矿业生产活动的行政许可，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其曾在案涉合同履行期间办理相关手续，亦无法证明兴达镁厂因兴玖玖公司不支付相关费用而未能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故兴达镁厂应就此承担全部责任。第二，关于采矿证以及各项税费，案涉合同约定：“双方合作后所发生的采矿证延续费用、资源补偿费、林业扩界费、环保、水利其他款项由乙方承担。乙方拒付上述款项给甲方，甲方有权解除合同，乙方生产销售的产品所发生的税费由乙方交纳，如有偷漏税被处理后果乙方自行承担。”采矿证及相关税费均以兴达镁厂的名义办理、缴纳，按照合同约定，办理相关手续系兴达镁厂的义务，而兴玖玖公司应向兴达镁厂承担付款义务。相关行政主管部门于2012年6月4日及6月13日向兴达镁厂发出催缴通知，兴达镁厂并未实际缴纳相关费用，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兴玖玖公司拒绝支付上述费用。则兴达镁厂主张兴玖玖公司欠付税费，缺乏事实依据。第三，2012年5月21日，兴达镁厂法定代表人王玉俊之子王某纠集数人，前往兴达镁厂打伤工人、损害财物。期间曾拉闸断电，后被判处寻衅滋事罪，王某对其行为供认不讳，兴达镁厂亦未提出异议。双方当事人在合同履行期间发生争议，应当采取合法方式予以解决。兴达镁厂与兴玖玖公司在合作期间发生争议，可以协商解决，亦可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但其采用不当方式，不但扰乱生产经营秩序，并且破坏了双方合作的信任基础，兴达镁厂存在重大过错，应当对兴玖玖公司最终停产承担主要责任。如上所述，对于兴达镁厂许可证照到期及欠缴税费，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兴玖玖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故应由兴达镁厂承担全部责任。关于兴玖玖公司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兴玖玖公司据其实际损失向兴达镁厂主张赔偿责任，应当予以支持。而兴玖玖公司在二审庭审中陈述停产时间为2012年6月10日，则其实际损失应自停产之日起计算。因兴达镁厂安全生产许可证已经到期，一审法院以采矿证到期时间为应予保护的损失计算截止时间存在不当之处。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兴玖玖公司应于2013年3月1日交纳合作费用，而兴玖玖公司在停产后再未向兴达镁厂交纳合作费用，则其实际损失计算时间应至2013年3月1日止。而兴玖玖公司至停产之时，仅有一条生产线正常使用，另外一条生产线处于在建状态。依据一审评估报告，在建生产线于2012年7月21日可投入生产，则在建生产线所能产生的利润应当属于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且兴达镁厂应当预见。如上所述，投产生产线利润损失计算时间为2012年6月10日至2013年3月1日，在建生产线利润损失计算时间为2012年7月21日至2013年3月1日，两条生产线累计利润损失及资产折旧损失共计为811.9902万元{[（205／366+60/365）+（164／366+60／365）]÷5.83×1574.1万元+451.01万元}。关于案涉合同应否解除一节，兴达镁厂主张其曾向兴玖玖公司送达解除通知，但其提供的通知落款时间为2012年6月13日，载明送达时间为2012年6月5日，内容上存在矛盾，而兴达镁厂无法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对于兴达镁厂主张已向兴玖玖公司送达解除通知不予认定。兴达镁厂虽存在许可证照到期及欠缴税费的情形，但并无证据证明系因兴玖玖公司违约所致，则兴达镁厂所主张之合同解除权条件尚未成就，其在本案二审期间主张案涉合同已于2012年解除，不予支持。关于兴达镁厂主张解除案涉合同，首先，自兴玖玖公司2012年停产后，双方当事人对于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及采矿证无法达成一致，兴达镁厂没有继续办理许可证照及缴纳税费，兴玖玖公司亦未继续生产以及交纳合作费用，双方当事人在事实上已不再继续履行案涉合同。其次，双方当事人签订案涉合同的目的在于开发矿产资源、综合利用矿石，而相关生产行为均在兴达镁厂企业场地矿区内实施。兴达镁厂安全生产许可证在合同签订前期限即已届满，兴达镁厂作为矿产企业现不具备行政法规所规定的从事生产活动的条件，案涉合同在客观上也无法继续履行。最后，双方当事人在案涉合同履行期间发生争议，兴达镁厂采取不当方式，阻挠兴玖玖公司生产，并发生打伤工人、损害财物等寻衅滋事犯罪行为，双方当事人亦已不具备继续合作的信任基础。一审法院对兴达镁厂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依据案涉合同约定判令兴玖玖公司将其投入的设备拆除运走、设备残值归其所有，并无不当。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二审法院于2016年4月20日作出（2015）辽民一终字第00469号民事判决：一、维持辽宁省铁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铁民二初字第00055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二、变更辽宁省铁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铁民二初字第0005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兴达镁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兴玖玖公司经济损失811.9902万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2.56万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00元，鉴定费7万元，由兴玖玖公司负担10.4093万元，兴达镁厂负担9.1807万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4128万元，由兴玖玖公司负担7.2312万元，兴达镁厂负担7.1816万元。
兴达镁厂向本院申请再审及再审审理期间提供以下新证据：证据一、炸药领取数量单及专用发票。拟证明兴玖玖公司在合同签订后生产未受到安全生产许可证到期的影响，一直购买炸药生产至2012年6月9日。证据二、铁岭县环境保护局于2017年2月20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辽宁省罚没款收据》、辽宁省铁岭市中级人民法院送达回证。拟证明在兴达镁厂与兴玖玖公司合作期间，所发生的各项税费由兴玖玖公司直接缴纳，并非是兴达镁厂先支付。证据三、辽宁省铁岭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11日对林清叶作的询问笔录。拟证明兴玖玖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已知道安全生产许可证已经过期，没有安全生产许可证不影响其生产。兴玖玖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费用是兴达镁厂先派人带着兴玖玖公司人员到有关部门接洽后才去交钱，不能证明兴达镁厂的主张。证据三与兴玖玖公司无关。本院经审核认为，对于证据一，兴达镁厂在原审中已经提供了炸药领取数量单，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兴达镁厂提供的辽宁增值税专用发票属于原审中能够提供的证据，且购货单位为兴达镁厂，并无其他证据佐证该票据与兴玖玖公司之间存在关联关系，其内容亦不能证明与本案双方争议的基本事实有直接关联关系，故对该组证据本院不予采纳。对于证据二，由于兴玖玖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目的能否成立本院结合其他原审证据进行审查认定。对于证据三，该证据为一审诉讼过程中人民法院询问兴玖玖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清叶形成的询问笔录，不属于再审新证据范畴，其内容也不能认定林清叶自认在签订合同时知道安全生产许可证已到期。
兴玖玖公司再审期间向本院提供以下新证据：证据一、2010年11月22日兴达镁厂《关于发布生产安全事故应急预案的通知》。拟证明有安全生产许可证才能参加这个大会，且是否有安全生产许可证不影响其经营。证据二、照片14张、《税收违法行为检举查办结果反馈单》、税收违法案件举报奖励付款专用凭证、辽宁增值税专用发票、情况说明、2010年8月16日《合作协议》、辽宁省铁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辽12刑再字第2号刑事裁定书。拟证明兴玖玖公司与兴达镁厂合作期间，给兴达镁厂创造了丰厚利润；矿山合法排险没有结束，王玉俊在案发后停止申请炸药；2010年5月21日后生产线没有再启动生产；矿山的新矿区仍有菱镁矿石可以继续开采；林清叶与王玉俊于2010年8月16日签订的《合作协议》是虚假的；兴达镁厂应当对兴玖玖公司损失承担全部责任。兴达镁厂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事项有异议。所有生产单位都要发布安全生产应急预案，该证据不能证明兴玖玖公司不知道安全生产许可证已经过期。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有异议，双方合作期间获得的矿石仍然存放在矿区没有出售，镁矿石没有开采多少，也没有存量，兴达镁厂仅因两条生产线获利了10万元。本院经审核认为，对于证据一，该证据仅为兴达镁厂自行发布的生产安全事故应急预案通知，内容与兴玖玖公司欲证明事项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对于证据二，兴玖玖公司以其提供的照片、《税收违法行为检举查办结果反馈单》、税收违法案件举报奖励付款专用凭证、辽宁增值税专用发票、情况说明等证据意欲证明的事实是兴达镁厂获利情况，该事实与本案双方争议的基本事实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铁岭县公安局治安大队2017年2月27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上，有出具该证据的单位盖章，并有说明人签字，证据形式符合要求，且其内容与双方争议的事实有关联，本院作为再审新证据予以采纳。辽宁省铁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辽12刑再字第2号刑事裁定书为生效刑事裁定，其中认定的相关事实与本案争议的事实相关，本院作为再审新证据予以采纳。
本院再审审理中，兴达镁厂对原审法院委托铁岭中实资产评估事务所对兴玖玖公司损失作出的铁中评报字[2015]第58号《资产评估报告书》提出异议，认为该评估报告对兴玖玖公司相关损失的计算依据和计算方法均存在错误，评估结论不应作为确定兴玖玖公司损失的依据。经兴达镁厂申请，铁岭中实资产评估事务所指派鉴定人李某出庭作证。出庭人员对鉴定依据进行了说明，对双方当事人提出的与鉴定有关的事项进行了答复。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辽宁省铁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辽12刑再字第2号刑事裁定书载明：一审再审查明，2012年5月21日，原审被告人王玉俊因开采问题与被害人张某发生争执后，将此事电话告知其子王某，王某遂纠集数人到场并携带镐把、尖刀等工具，王某与郑某某开车上山阻止了山上的碎石生产。
再查明，2012年5月21日双方人员发生冲突后，双方矛盾没有解决，因王某某不同意使用炸药，治安大队通知有关单位停止对兴达镁厂爆破服务。2012年8月28日兴玖玖公司向铁岭市环境保护局交纳罚款1.2万元。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原审判决解除了双方于2009年7月27日签订的《合同书》，双方当事人在本院再审中对原审判决解除合同的裁判结果未提出异议，对此本院予以维持。根据双方当事人再审诉辩主张，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兴达镁厂、兴玖玖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及对合同解除应当承担的责任；二、兴达镁厂是否应当对兴玖玖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及应赔偿的数额。
一、关于兴达镁厂、兴玖玖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及对合同解除应当承担的责任问题。本案原审判决解除合同的原因包括以下三个方面：第一，双方对安全生产许可证及采矿证的办理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兴达镁厂没有继续办理相关证照及缴纳税费，兴玖玖公司未再继续生产及交纳费用，双方事实上不再继续履行合同。第二，安全生产许可证在签订合同前已经届满，兴达镁厂不具备从事生产活动条件。第三，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兴达镁厂采取不当方式阻挠生产，并发生打伤工人、损害财物等寻衅滋事犯罪行为，丧失了合作的信任基础。上述原审判决解除合同的原因符合本案实际情况，并无不当。对于解除合同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导致合同中止履行双方均有责任，并确定双方所占过错责任比例兴达镁厂为60%，兴玖玖公司为40%。二审法院认定由于兴达镁厂证照到期及欠缴税费，且不能证明兴玖玖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故兴达镁厂应承担全部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合同解除均有责任，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比例适当。对此，本院分别评述如下：
关于因安全生产许可证过期导致合同解除的责任问题。《安全生产许可证条例》第二条规定：“国家对矿山企业、建筑施工企业和危险化学品、烟花爆竹、民用爆炸物品生产企业（以下统称企业）实行安全生产许可制度。企业未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的，不得从事生产活动。”案涉《合同书》签订于2009年7月27日，在该合同签订前的2009年6月29日，兴达镁厂的安全生产许可证已到期，依法不得从事生产活动。兴达镁厂主张兴玖玖公司签订合同时知道安全生产许可证已经到期，且该事实不影响兴玖玖公司生产。兴玖玖公司主张其不知道安全生产许可证到期，兴玖玖公司只承担其合作期间发生的需要缴纳的费用，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延期手续及承担费用的义务在兴达镁厂，兴玖玖公司不应因此承担责任。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书》第一条约定：“在兴达镁厂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不变更的前提下，兴玖玖公司自主投资在兴达镁厂场地矿区内实施开采矿石综合利用加工，双方自主经营，协调管理，产品自行销售，自负自亏；兴玖玖公司开采的矿石，属于菱镁矿石的无偿归兴达镁厂所有，其余用于建筑的碎石归兴玖玖公司所有。”《合同书》第四条约定：“兴达镁厂负责每年的营业执照年检及相关手续，所发生的各种费用由兴玖玖公司承担，如因兴玖玖公司不付费而影响年检，兴达镁厂有权解除合同。”《合同书》第四条列举的由兴玖玖公司承担费用的事项中没有明确包括安全生产许可证的延期或办理费用。合同其他条款中亦未载明双方对安全生产许可证延期手续的办理及费用作出了明确约定。因此，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对安全生产许可证如何办理延期手续属于约定不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兴达镁厂作为矿山企业，确保企业具备法律法规规定的从事安全生产经营活动的条件是其负有的法定义务。尽管兴达镁厂与兴玖玖公司签订《合同书》约定合作开采矿石，兴玖玖公司独立进行投资生产，但在根据《合同书》内容无法认定双方约定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延期手续的义务主体为兴玖玖公司的情形下，因兴达镁厂应以符合安全生产条件的企业与兴玖玖公司合作经营，因此应推定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手续的义务主体为兴达镁厂。兴达镁厂在原审及再审期间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兴玖玖公司对安全生产许可证已经到期的事实属于明知。本案兴玖玖公司诉请的是双方发生纠纷导致停产后的损失赔偿，兴玖玖公司在纠纷发生前的生产经营活动是否受到安全生产许可证已经到期的影响，与本案双方争议基本事实及责任的认定并无直接的关联关系。由于兴达镁厂没有提供有效的安全生产许可证，最终也因此导致双方合同履行不能，应认定兴达镁厂构成根本违约。兴玖玖公司作为商事主体，与兴达镁厂签订《合同书》，并约定在兴达镁厂场地矿区内自主投资实施开采矿石，对生产所得的碎石享有直接的利益，应该明知其实施的投资合作开采行为应建立在兴达镁厂取得有效的安全生产许可证，具备法律法规规定的从事安全生产要求的基础上。因此，兴玖玖公司在签订合同以及合作经营期间应对兴达镁厂安全生产许可证是否在有效期内负有注意义务。兴玖玖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在签订合同时兴达镁厂向其出示了尚在有效期内的安全生产许可证，因此，兴玖玖公司在对兴达镁厂安全生产许可证已经到期的事实应尽而未尽注意义务的情形下与兴达镁厂签订《合同书》，并投资进行矿石开采，在双方发生纠纷停产后，双方对如何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延期手续无法达成一致，并最终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故兴玖玖公司对因此导致案涉合同解除亦应负一定责任。
关于采矿证的办理以及各项税费的欠缴导致纠纷发生及合同解除的责任问题。本案中，双方对《合同书》中约定的兴玖玖公司承担费用的支付方式或双方权利义务的履行顺序存在争议。兴玖玖公司主张应由兴达镁厂先办理相关证照，缴纳相关费用后其才承担费用，按约定兴玖玖公司只承担采矿证的延续费用，变更采矿证的费用（兴达镁厂主张没有镁矿，需变更矿种）不应由兴玖玖公司承担。兴达镁厂主张应由兴玖玖公司承担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延期、采矿证变更及需向有关部门缴纳的所有税费，且兴玖玖公司应先将相关费用支付给兴达镁厂，兴达镁厂方才办理相关证照及向有关部门缴纳相关税费。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书》第四条中对由兴玖玖公司承担的费用是否包括安全生产许可证延期费用及变更矿种的费用没有作出明确约定。合同中虽然约定采矿证延续费用、资源补偿费等由兴玖玖公司承担，同时约定如兴玖玖公司拒付上述款项，兴达镁厂有权解除合同，但并未明确相关税费的支付方式，即是否应由兴玖玖公司先履行付款义务，兴达镁厂才履行办理采矿证延期及向有关部门缴纳相关税费的义务，还是应由兴达镁厂先办理相关证照、缴纳相关税费，兴玖玖公司再将相关税费给付兴达镁厂。尽管兴达镁厂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存在兴玖玖公司直接向有关部门缴纳相关费用的事实，但仅以该事实尚不足以认定兴达镁厂主张的根据合同约定兴玖玖公司负有先向兴达镁厂支付相关费用的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五）履行方式不明确的，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六）履行费用的负担不明确的，由履行义务一方负担。”由于兴玖玖公司系在兴达镁厂场地矿区内实施开采矿石综合利用加工，在对外关系上，相关证照的办理及税费缴纳的法定义务主体为兴达镁厂，在双方对相关费用支付的履行方式约定不明的情形下，兴达镁厂作为法定义务主体应先行缴纳相关税费及办理采矿证延期手续，以保证兴达镁厂具备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的条件后再向兴玖玖公司主张权利。由于双方系因兴玖玖公司欠缴办理采矿证延期及其他相关税费发生纠纷，因此，应认定兴达镁厂对双方纠纷的发生及合同解除负有主要责任。虽然合同中没有明确约定由兴玖玖公司先行支付相关税费给兴达镁厂，兴达镁厂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通知兴玖玖公司向相关部门缴纳相关税费而兴玖玖公司拒付的事实，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铁岭县地方税务局、铁岭县国土资源局李千户中心所及铁岭县水体保持监督站等出具的情况说明均显示曾多次通知兴达镁厂欠缴资源税及改变林地罚款的事实，其中铁岭县国土资源局李千户中心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于2011年8月曾多次通知林清叶和王某某缴纳所欠费用。因此，兴玖玖公司对其合作之后兴达镁厂存在欠缴相关税费的情形应属于知道或应当知道。在合同约定不明确的情形下，兴玖玖公司作为按合同约定最终承担相关税费的义务主体，本着履行合同的诚意及有利于合同目的实现的原则，也应及时缴纳欠缴的税费。兴达镁厂之所以与兴玖玖公司合作，让出部分经营利益给兴玖玖公司，由兴玖玖公司承担相关证照办理及经营过程中产生的税费应是其签订合同的主要目的之一。在兴玖玖公司因该合同的履行而获利，且每条生产线仅向兴达镁厂支付5万元承包费的情形下，其主张应由兴达镁厂先行垫付办理相关证照的延期费用及向有关部门缴纳相关税费后其再支付相关费用，并不符合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因此，兴玖玖公司对其经营期间双方因办理采矿证的变更或延期及相关税费的缴纳发生纠纷未能妥善解决，并最终导致合同解除亦应承担一定责任。
关于双方矛盾激化、合作基础丧失导致合同解除的责任问题。双方在《合同书》履行过程中产生争议，没有通过协商的方式妥善予以解决。2012年5月21日，兴达镁厂法定代表人王玉俊之子王某前往兴达镁厂阻止兴玖玖公司生产，打伤工人、损害财物，导致双方矛盾激化，彻底破坏了双方合作的基础。且在纠纷发生后，兴达镁厂拒绝兴玖玖公司领取炸药，导致兴玖玖公司停产。对此原审判决认定兴达镁厂负有重大过错，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书》中对双方争议的安全生产许可证的延期办理、采矿证变更及相关税费的缴纳方式约定不明，对此双方均有责任。基于兴达镁厂负有法定办理相关证照及缴纳相关费用的义务而未予履行，并也因兴达镁厂的原因，导致矛盾激化，以致最终导致合同解除，应认定兴达镁厂对合同解除负主要责任。兴玖玖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对兴达镁厂安全生产许可证已经到期应尽而未尽注意义务，作为缔约主体对合同中相关事项约定不明亦有责任，作为合同约定的费用负担主体，在双方存在争议的情形下未及时向有关部门缴纳相关税费，促成合同目的实现，且在纠纷发生后拒绝再支付任何费用，以致于双方矛盾激化，兴玖玖公司对合同解除亦应负有一定责任。二审判决认定兴达镁厂应对兴玖玖公司停产的全部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等于认定兴达镁厂对合同解除负有全部责任，兴玖玖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对双方民事责任划分与事实不符，本院予以纠正。一审判决根据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的违约及过错程度，认定兴达镁厂应承担60%的责任，兴玖玖公司应承担40%的责任，该责任分担比例的确定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兴达镁厂是否应当对兴玖玖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及应赔偿的数额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因双方对合同解除均有责任，兴达镁厂应承担主要责任，因此兴玖玖公司有权要求兴达镁厂赔偿其损失。关于兴玖玖公司损失的认定问题。本院再审期间，兴达镁厂对一审法院委托的铁岭中实资产评估事务所出具的铁中评报字[2015]第58号《资产评估报告书》是否能够作为认定兴玖玖公司损失的依据提出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评估报告系兴玖玖公司申请，经一审法院委托具有鉴定资格的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员作出，鉴定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兴达镁厂在原审中对该评估报告本身没有异议，但对评估确定的生产天数有异议，对设备折旧损失主张没有原始发票作为计算依据。鉴定人员在本院庭审作证中明确鉴定机构系通过现场勘查、同类企业市场调查等方式对本案设备折旧及经营利润作出鉴定结论，并非是基于兴玖玖公司单方申报的数据或提交的购销合同作出鉴定结论。一审判决中对证据的审查认证中亦明确，对兴玖玖公司提供的采购设备明细表及收据的证明效力未予确认，对两份购销合同的真实性虽然予以确认，但明确该组证据为兴玖玖公司停工后的利润损失，包含在利润损失鉴定报告中，属于重复计算，应以鉴定结论为准。因此，兴达镁厂没有提供充足证据证明鉴定结论依据不足，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评估报告具有不能作为证据采信的其他情形。故兴达镁厂对该评估报告提出的异议本院不予支持，对该鉴定结论本院予以采信。
根据上述鉴定结论，从2012年5月21日兴玖玖公司停产至评估基准日2015年5月20日，兴玖玖公司累计因停产造成的经营利润损失1574.1万元，资产折旧损失451.01万元。对利润和资产折旧两项损失的起算时间，兴玖玖公司主张从2012年5月21日双方发生冲突后即停产，之后未再启动生产，损失应从2012年5月21日起算。兴达镁厂主张从2012年6月9日起兴玖玖公司方才停产。本院认为，尽管本案二审庭审中兴玖玖公司称2012年6月10日公司工人正式放假。但在原审及本院再审期间，兴玖玖公司始终主张从2012年5月21日起即未再进行生产。兴玖玖公司在原审及本院再审期间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兴达镁厂在双方2012年5月21日发生人员冲突后即不同意兴玖玖公司领取炸药。兴达镁厂在原审期间曾陈述，兴玖玖公司于2012年6月5日向辽宁省铁岭市铁岭县法院提交使用炸药申请书，说明到2012年6月5日兴玖玖公司仍在申请炸药，刑事案件并不影响兴玖玖公司正常生产，但公安机关未批准的原因是因为兴达镁厂法定代表人没有授权，而兴达镁厂没有授权是认为双方已经解除了合同。兴达镁厂的上述陈述能够说明其对双方人员发生冲突后即拒绝兴玖玖公司领取炸药的事实认可，且2012年5月21日冲突发生的原因主要在于兴达镁厂未采取妥善方式处理双方争议，所涉刑事裁判文书也明确认定王某带人上山阻止了山上的碎石生产。据此，对双方争议的2012年5月21日之后至2012年6月9日期间兴玖玖公司仍持续生产的举证责任应分配给兴达镁厂。因兴达镁厂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兴玖玖公司在此期间仍持续进行生产，一审判决以2012年5月21日作为确定兴玖玖公司损失起算时间，有事实依据。由于合同解除后兴玖玖公司投入的设备由其拆除运走、设备残值归其所有，因此一审判决对自纠纷发生起至评估基准日兴玖玖公司投入的设备等资产折旧损失，认定为兴玖玖公司的损失，并无不当。对于兴玖玖公司主张的可得利益损失，也即停产期间的经营利润损失，尽管兴玖玖公司在2013年3月1日应交纳而停止交纳合作费用，但采矿证尚在有效期内，在采矿证到期前，兴达镁厂具备矿山开采权，有权与兴玖玖公司合作经营，因此，一审判决将可得利益损失计算至采矿证到期日，并无不当。二审判决以兴玖玖公司应当交纳合作费用的日期作为可得利益损失计算的截止时间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采信评估机构的鉴定结论，认定兴玖玖公司可得利益损失为670.45万元，资产折旧费损失为451.01万元。并在此损失基础上，根据双方当事人对合同解除应承担的责任，按照60%责任比例，认定兴达镁厂应赔偿兴玖玖公司的损失共计672.876万元，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判决对双方民事责任、兴玖玖公司损失及兴达镁厂应承担损失赔偿数额的认定均存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辽民一终字第00469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辽宁省铁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铁民二初字第00055号民事判决。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2.56万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300元，由沈阳兴玖玖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5.054万元，铁岭县兴达轻烧镁厂负担7.536万元。鉴定费7万元，由沈阳兴玖玖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2.8万元，铁岭县兴达轻烧镁厂负担4.2万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4128万元，由沈阳兴玖玖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5.76512万元，铁岭县兴达轻烧镁厂负担8.64768万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 华
审 判 员 郭修江
审 判 员 高 珂
二〇一七年六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侯 望
书 记 员 黄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