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民终81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江苏弘禹港航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高新区世纪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邢飞，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淑军，上海市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温州市洞头华凯水利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洞头区霓屿街道霓东路**号*楼。
法定代表人：黄海潮，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雷京卫，浙江诚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解冬梅，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弘禹港航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温州市洞头华凯水利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凯公司）船舶租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7）浙72民初8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2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弘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淑军，被上诉人华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雷京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华凯公司与弘禹公司之间于2016年12月19日签订的《华润电力（温州）有限公司航道及港池维护疏浚工程施工合同（远航298）》（以下简称“远航298”轮施工合同）于2017年2月4日已解除；2、弘禹公司立即向华凯公司支付船舶租赁费875000元及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2倍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事实和理由：2016年12月19日，华凯公司与弘禹公司签订《华润电力（温州）有限公司航道及港池维护疏浚工程施工合同（远航298）》，该合同实为租船合同，约定因工程需要，弘禹公司租用华凯公司自航吸泥船“远航298”，施工地点为苍南华润电厂航道，工程名称为华润电力（温州）有限公司航道及港池维护疏浚工程，使用期暂定为2016年12月20日至2017年3月31日止，月租赁费为105万元，船舶租赁费的计算周期为抵达施工港口并备车施工开始计算，每满一个月为一个计算周期，租赁费用在15天内结算并结清本期费用，弘禹公司逾期支付租金，应承担违约责任，支付逾期使用费用的利息，利息按银行贷款利息的2倍计算，同时，华凯公司有权单方终止合同。
合同签订后，华凯公司上述船舶于2016年12月20日抵达施工港口，供弘禹公司使用。
另，双方曾于2016年7月28日、7月31日分别签订两份工程分包合同，但该两份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弘禹公司均未按约支付工程款，经华凯公司催讨后仍不支付，构成根本违约。故针对本案“远航298”轮施工合同，华凯公司于2017年1月13日暂时停工，但弘禹公司仍未支付工程款，也未提供相应担保，已丧失履行能力，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租船合同。
弘禹公司在一审期间答辩称：同意华凯公司关于解除“远航298”轮施工合同的诉讼请求，不同意支付船舶租赁费及利息损失。弘禹公司并未确认应付船舶租赁费用金额，也没有确认付款时间，华凯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远航298”轮的实际施工时间，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即使华凯公司诉称属实，租金的计算时间也应自2016年12月20日起计至2017年1月12日止，1月13日“远航298”轮已停止施工，不应再计入施工时间。关于利息损失，因本案租金支付时间没有到期，且租船金额也没有确定，因此，华凯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缺乏依据，合同约定的只是逾期付款的利息按贷款利率两倍计算，但本案中弘禹公司并不存在逾期付款的情形。
弘禹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要求华凯公司赔偿弘禹公司损失800000元。事实和理由：2016年12月19日，华凯公司与弘禹公司签订“远航298”轮施工合同，约定因工程需要，弘禹公司租用华凯公司自航吸泥船“远航298”轮，租期为2016年12月20日至2017年3月31日，月租赁费为105万元，船舶租赁费的计算周期为抵达施工港口并备车施工开始计算，每满一个月为一个计算周期，租赁费用在15天内结算并结清本期费用。合同签订后，“远航298”轮于2016年12月20日11时开工，2017年1月13日无故擅自停工，弘禹公司多次要求华凯公司复工，均被拒绝，造成总包方直接在应付弘禹公司的款项中扣除因该船擅自停工产生的800000元损失。
华凯公司在一审期间答辩称：其不同意弘禹公司的赔偿请求。理由一，华凯公司并非擅自停工，而是依法行使不安抗辩权。双方之间共签订三份合同，因为弘禹公司未按约定履行前两份合同的付款义务，且2017年1月10日弘禹公司因拖欠其他施工船上的船员工资而导致船员罢工，华凯公司有理由相信弘禹公司没有能力继续履行合同。理由二，华凯公司已尽到事先通知的义务，“远航298”轮停工并没有造成弘禹公司的损失。双方多次通过邮件往来协商工程款的支付和复工问题，华凯公司提出要求弘禹公司在春节前支付工程款及船舶租金，并解除合同，如果弘禹公司明知停工可能会产生损失，应该采取合理措施予以避免，否则损失应由其自己承担。理由三，弘禹公司要求赔偿800000元损失，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首先，弘禹公司与总包方之间存在利益关系，有恶意串通损害华凯公司利益的可能，该损失金额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其次，华凯公司承担赔偿义务的损失，应当是在签订合同可以预见的损失范围，而“远航298”轮施工合同中并没有约定800000万元的损失赔偿，弘禹公司在接到总包方要求赔偿的通知后，从来未就该赔偿事宜告知过华凯公司，故该损失不应由华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6年12月19日，华凯公司与弘禹公司签订“远航298”轮施工合同，约定弘禹公司租用华凯公司自航吸泥船“远航298”轮；施工地点为苍南华润电厂航道；工程名称为华润电力（温州）有限公司航道及港池维护疏浚工程；使用期暂定自2016年12月20日起至2017年3月31日止；月租金为105万元，船舶故障超出72小时的，以2000元/小时从当月租金中扣除，因华凯公司人员配备不齐导致停工，以3000/小时从当月租金中扣除；船舶租赁费的计算周期为抵达施工港口并备车施工开始计算，每满一个月为一个计算周期，租赁费用在15天内结算并结清本期费用；弘禹公司逾期支付租金，应承担违约责任，支付逾期使用费用的利息，利息按银行贷款利息的2倍计算，同时华凯公司有权单方终止合同；船舶能24小时作业，如生产效率低下，弘禹公司有权单方面解除该合同或双方协商调整租赁费用。
合同签订后，“远航298”轮于2016年12月20日11时抵达施工港口并备车施工。2017年1月13日，“远航298”轮停止施工。停工后，双方于2017年1月23日、24日、25日、2月4日、10日，多次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就合同的继续履行和复工事宜进行协商。2017年2月4日，华凯公司发邮件致弘禹公司，明确即刻终止合同。弘禹公司于同日回件要求继续履行，并告知若“远航298”轮2017年2月5日20点之前未复工，将租用新的船舶替代“远航298”轮施工。
另查明，双方曾于2016年7月签订两份《工程分包合同》，该两份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因发生纠纷，华凯公司已另案诉讼。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华凯公司与弘禹公司之间的船舶租用法律关系合法、有效，双方签订书面合同，因合同履行期间发生纠纷，华凯公司于2017年2月4日书面提出解除合同，并要求一审法院确认合同解除行为，弘禹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同意华凯公司该项诉讼请求，故一审法院确认双方签订的“远航298”轮施工合同于2017年2月4日解除。合同中关于船舶租用的时间、用途及租金计算、支付等，双方均已作出明确约定。合同签订后，华凯公司按约将“远航298”驶入施工地点，并于2016年12月20日开工，截止2017年1月13日停工之前，弘禹公司作为租用船舶的实际使用人，理应按照合同约定的租金计算标准支付华凯公司相应的船舶租用费。弘禹公司认为合同约定的租金是以一个月为计算周期，“远航298”轮开工不满一个月，不应支付租金，该抗辩意见无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弘禹公司认为即使应支付租金，也应付至2017年1月12日止，1月13日已停工，不应再计入租用时间内，且“远航298”轮施工期间未按合同约定24小时运转，应扣减相应租金。因华凯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停工当日“远航298”轮仍持续工作24小时，故采纳弘禹公司该抗辩意见，认定租金计算日期截止2017年1月12日，自开工之日起算，共计24天，按每月105万元的计算标准，弘禹公司应付华凯公司租用费840000元。关于施工期间是否存在其他扣减租金的情形，弘禹公司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对其相关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华凯公司主张上述租用费的利息损失，因“远航298”轮施工时间不足一个月，双方约定的结算周期未到，故弘禹公司不存在逾期支付本案租用费的情形，华凯公司要求按合同中关于逾期支付租用费的利息计算标准赔偿利息损失，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依法调整为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华凯公司在合同履行期间以弘禹公司未按约定支付另案合同所涉工程款项为由停止施工，并主张其停工行为系依法行使不安抗辩权，但另案合同所涉工程款纠纷尚在法院审理中，且与本案船舶租用合同的履行并无直接关联，华凯公司未提供其他确切证据证实其中止履行合同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形，对弘禹公司因其停工造成的损失理应进行赔偿。弘禹公司主张因“远航298”轮停工而导致其被总包方中港疏浚有限公司扣罚800000元，但仅提供一份中港疏浚有限公司华润项目经理部的通知，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该扣罚款项已真实发生，且通知内容为，“远航298”轮于2017年2月5日不开工，则按每日10万元扣罚，而弘禹公司与华凯公司之间的合同已于2017年2月4日解除，弘禹公司主张因“远航298”轮于2017年2月5日未按时复工而导致的损失8000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鉴于双方未就华凯公司停工应承担的违约责任作过事先约定，结合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船舶租用期间因华凯公司的原因导致停工以3000元/小时从租金中扣除的标准，以及酌定弘禹公司在“远航298”轮停工后再行租用其他船舶所需花费的合理时间为3天，认定弘禹公司损失为216000元。华凯公司辩称弘禹公司并无相关损失，即使存在损失，也应由其自行承担，该抗辩意见与事实及双方合同约定不符，不予采信。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第二款、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7年10月17日判决如下：一、确认华凯公司与弘禹公司签订的《华润电力（温州）有限公司航道及港池维护疏浚工程施工合同（远航298）》合同于2017年2月4日解除；二、弘禹公司应支付华凯公司船舶租用费840000元及该款项自2017年5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三、华凯公司应赔偿弘禹公司损失216000元；以上第二项和第三项冲抵后，弘禹公司应支付华凯公司船舶租用费624000元及该款项自2017年5月2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驳回华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弘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2550元，由华凯公司负担502元，弘禹公司负担1204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900元，由弘禹公司负担4307元，华凯公司负担1593元。
弘禹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弘禹公司虽然同意解除合同，但并未同意合同的解除时间为2017年2月4日，故一审认定合同的解除时间为2017年2月4日错误。二、华凯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船舶适航。故一审认定华凯公司将涉案船舶驶入施工地点，并于2016年12月20日开工就是履行“远航298”轮施工合同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弘禹公司因华凯公司擅自撤船，赔偿案外人800000元，故一审判决华凯公司赔偿弘禹公司损失216000元错误，应依法改判为800000元。综上，请求：1.撤回一审判决第一、二项，驳回华凯公司的诉讼请求；2.将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为“华凯公司赔偿弘禹公司损失人民币800000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华凯公司承担。
华凯公司在二审期间答辩称：一、双方共同签字确认涉案船舶于2016年12月20日开工，并确认了油水表。2017年1月5日的海上货船适航证书并非首次颁发，而是对涉案船舶进行年度检验时换发，且是否提供适航证书与涉案船舶施工并不存在关联性。华凯公司于2017年2月4日向弘禹公司书面要求解除“远航298”轮施工合同，弘禹公司在一审庭审时也明确同意解除合同。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远航298”轮施工合同于2016年12月20日开始履行，并于2017年2月4日解除并无不当。2.华凯公司要求弘禹公司赔偿其损失8000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弘禹公司提交了一份浙江省船舶检验局温州检验处于2017年1月5日颁发的海上货船适航证书复印件，欲证明华凯公司在2017年1月5日才取得涉案船舶的适航证书，应从次日起计算实际施工时间。华凯公司提交了一份浙江省船舶检验局温州检验处于2016年4月22日颁发的海上货船适航证书复印件，欲证明“远航298”轮施工合同签订前，涉案船舶就已经取得适航证书。华凯公司对弘禹公司提交的适航证书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三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船舶是否取得适航证书是海事局行政管理的范畴，不能证明弘禹公司待证的事项。弘禹公司对华凯公司提交的适航证书质证认为，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该证据不能证明华凯公司的待证目的。本院经审核认为，两份海上货船适航证书虽系复印件，但均有浙江省船舶检验局温州检验处的公章，故对两份适航证书的真实性应予确认。两份适航证书证明涉案船舶在双方签订“远航298”轮施工合同之前就已经取得适航证书，2017年1月5日的证书是年检之后重新颁发。两份适航证书的差别是船舶用途，但涉案船舶事实上已经进行了疏浚工程施工，且弘禹公司在合同履行中也从未提出船舶缺乏适航证书而导致无法从事疏浚工程施工，故弘禹公司所提交的新证据不能证明其待证目的，不予采纳。
经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远航298”轮施工合同的解除时间。二、弘禹公司应向华凯公司支付船舶租赁费的金额。三、华凯公司是否应向弘禹公司支付赔偿款及具体金额。对此分析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一，华凯公司与弘禹公司于2016年12月19日签订的“远航298”轮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因合同履行而发生纠纷，华凯公司于2017年2月4日向弘禹公司书面提出解除合同，并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解除合同。弘禹公司一审庭审时同意华凯公司关于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故一审认定“远航298”轮施工合同的解除时间为2017年2月4日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双方于2016年12月19日签订“远航298”轮施工合同后，华凯公司按约将“远航298”轮驶入施工地点，并于次日开工。截止2017年1月13日停工之前，“远航298”轮已经实际施工24天。“远航298”轮施工合同约定，“船舶使用费用的计算周期为抵达施工港口并备车施工开始计算，每满一个月为一个计算周期。自计费之日起满一个月作为一个计算周期，租赁费用在15天内结算并结清本期费用。合同最终结算金额按双方代表现场确认的实际施工运转时间及合同规定的费率计算。”弘禹公司据此提出合同约定的租金是以一个月为计算周期，“远航298”轮开工不满一个月，不应支付租金。但上述合同仅约定了租金的结算周期为一个月，并未约定施工不满一个月时弘禹公司可以不用支付租金。故弘禹公司主张其公司无需支付租金既没有合同的约定，又无法律的依据。综上，一审判决弘禹公司向华凯公司支付24天的租金共计840000元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三，华凯公司未提交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其行使不安抗辩权，中止履行合同的行为符合法律的规定，故华凯公司应对弘禹公司因停工而造成的损失进行赔偿。双方在“远航298”轮施工合同中未就华凯公司停工应承担的违约责任作出过约定。弘禹公司提出因“远航298”轮停工而导致其被总包方中港疏浚有限公司扣罚了800000元，但弘禹公司仅提供了一份中港疏浚有限公司华润项目经理部的通知，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该800000元扣罚款项已经真实发生，故弘禹公司该主张不能成立。双方在“远航298”轮施工合同中约定，船舶租用期间因华凯公司的原因导致停工以3000元/小时从租金中扣除。一审法院认为弘禹公司在“远航298”轮停工后再行租用其他船舶所需花费的合理时间为3天，并据此酌定弘禹公司的损失金额为216000元，该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本院认为，弘禹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550元，由上诉人江苏弘禹港航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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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吴云辉
审判员 裘剑锋
审判员 姜裕峰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游利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