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7）鲁12行终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毕连云，男，1953年3月1日出生，汉族，无业，住莱芜市莱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莱芜市莱城区凤城街道办事处，住所地：莱芜市莱城区文化南路4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71202004357314Ｑ。
法定代表人：宋景章，办事处主任。
出庭负责人：蔡珂，该办事处党工委委员。
委托代理人：解同军，莱芜莱城汶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莱芜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住所地：莱芜市莱城区龙潭东大街001号，组织机构代码：00432432--8。
法定代表人：刘真，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吕翠红，该局法规科科长。
委托代理人：袁书朋，山东圣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毕连云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莱芜市莱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鲁12行初9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毕连云、被上诉人莱芜市莱城区凤城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凤城街道办”）的负责人蔡珂及委托代理人解同军、被上诉人莱芜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为“市执法局”）的委托代理人吕翠红、袁书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系莱芜市莱城区凤城街道办事处东方红村（社区）村（居）民，其原在该村拥有宅基地（大体位于现文化路与鹏泉大街交汇十字路口以西、康乐街以东、鹏泉大街以北）一处，并在该宅基地上建有住宅一套（包括正房四间、大门一间），其后在该住宅上加盖了二层房屋。2004年8月16日，莱芜市建设委员会发布莱建拆告字（2004）5号公告，决定对东方红片区房屋实施拆迁：拆迁人为莱芜金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拆迁范围东起文化路、西至虹桥游园、北起鲁中西大街、南至鹏泉西大街；拆迁期限自拆迁公告发布之日至2004年11月30日；拆迁补偿实行货币补偿、产权调换的形式，由房地产评估机构以房地产市场评估价确定拆迁房屋的补偿价款。原告的房屋即在拆迁范围之内。因就拆迁后的补偿、安置事宜未与拆迁人达成一致意见，原告的房屋一直未予拆除。2006年11月28日,市执法局以原告加盖的二层房屋不符合国务院《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管理条例》为由，向其下发莱执限拆字（2006）第00012068号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限原告一日内拆除加盖的二层房屋；因原告对该限期拆除通知未予履行，市执法局于2006年12月16日又向原告下发莱执强拆字（2006）第00012020号强制拆除决定书；2006年12月22日，原告的房屋被全部拆除。
2007年1月6日，原告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市执法局作出的莱执强拆字（2006）第00012020号强制拆除决定书；该院经审理，判决确认市执法局作出以上强制拆除决定书的行为违法。后原告再次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市执法局和凤城街道办强制拆除其房屋的行为违法；经审理，该院对该案作出（2014）莱城行初字第7号行政判决，确认凤城街道办2006年12月22日对原告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并以市执法局未实施强制拆除行为为由，驳回了原告对该局提出的诉讼请求；凤城街道办对该判决不服，提起上诉；经审理，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30日作出（2014）莱中行终字第18号判决，驳回了凤城街道办的上诉、维持原判。2016年9月27日，原告在未先行向凤城街道办、市执法局提出赔偿申请的情况下，迳行向该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要求凤城街道办和市执法局对因其违法强拆行为给原告造成的损失进行赔偿；因该起诉违反国家赔偿法对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应以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赔偿请求为条件的规定，该院驳回了原告的本次起诉。2016年12月28日，原告分别向凤城街道办和市执法局提出赔偿请求；市执法局向原告明示该局无赔偿责任，凤城街道办于2017年2月28日作出行政赔偿决定书，对原告的申请决定不予赔偿。原告于2017年3月9日提起本诉。
原审法院为查明案件事实，诉讼中，该院依法向莱芜市档案局调取了涉案房屋所在地段的现用地建设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该两份证件载明涉案房屋所在地段（原莱芜市卫校南至鹏泉大街北、康乐街东、文化路西）经办理征用划拨手续，现已规划建设为商住项目，建设单位为凤城街道办事处东方红村委。
诉讼中，原告明示其还房请求是要求在上述商住建设项目1号楼中选房五间两层（共计598㎡）回迁，不同意在其他安置楼房中作出选择，亦不同意以货币赔偿方式解决涉案房屋强拆纠纷。经调解，原、被告双方未就纠纷的解决达成一致意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查明事实表明，原告房屋被违法拆除、造成一定财产损害的事实客观存在。当事人双方争议问题主要存在以下两个方面：一是两被告是否系违法强拆行为的实施主体，能否确定为原告受损权益的赔偿义务机关；二是原告的赔偿主张是否合法有据，能否予以支持。
关于本案赔偿义务机关的确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第七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该院及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多起与原告房屋被拆纠纷相关的诉讼案件作出的生效判决表明，被告市执法局对原告房屋作出的强制拆除决定虽然违法，但并无证据表明该局实际参与了对原告房屋实施的拆除行为；被告凤城街道办系强制拆除原告房屋行为的实施单位，其该强拆行为违法。根据上述生效判决内容，无证据可证实市执法局是强拆原告房屋的行为主体，本次诉讼中，原告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市执法局实际参与了强拆其房屋的行动，故原告要求判令市执法局承担其因房屋被强制拆除所遭受的损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凤城街道办实施了违法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系原告受损财产权益的赔偿义务机关，依法应承担相应行政赔偿责任。
关于原告的赔偿主张是否合法有据的问题：本诉中，原告将其诉讼请求明确为两个方面的内容，一是要求在其被拆房屋所在地段建设的商住项目1号楼还房五间两层，不同意货币赔偿；二是含安置补偿费（13.2万元）在内，要求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8055016元。
关于原告的第一项主张，该院认为，虽然原告的房屋被强制拆除确实发生在东方红片区拆迁改造期间，但强拆实施主体凤城街道办与片区改造活动并无直接关联。依照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之规定，侵犯公民财产权造成损害的，能够恢复原状予以返还的可恢复原状后返还，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赔偿金。原告房屋被拆是本市进行东方红片区拆迁改造之需要，且其房屋所在地段现已规划建设为商住项目，故为其在房屋原址复建住宅已不为客观条件所允许；原告指定要在该商住项目1号楼还房，但凤城街道办并非该商住项目的建设单位，其对项目建设楼房并不具有处分和支配权。经本院释明，原告明示坚持己方还房意见，不同意以货币赔偿方式解决房屋被拆导致的经济损失问题，其该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权利人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诉中，原告提出的赔偿主张含经营损失158.4万元、租赁费231万元、人身自由损害赔偿金1919016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90万元、室内家用电器损失21万元、安置费13.2万元等，其中的经营损失、租赁费两项不属于直接财产损失，不在行政赔偿范围之内；误工费、人身损害赔偿金和精神损害赔偿金等，则是指公民在人身权受到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的违法侵犯的情况下可主张赔偿的损失，但本案系原告基于其财产权受到侵害提起的诉讼，且其亦未提供期间其因房屋拆迁问题人身权受到侵犯的证据，故对其相关主张，该院不作认定；关于家用电器损失赔偿一项，原告既未讲明其损失电器明细，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的损失尚近合理，故对其该项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安置费，是房屋拆迁中由拆迁人支付被拆迁人的费用，凤城街道办并非拆迁意义上的原告房屋的拆迁人，故对原告的该项主张，该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原告无证据证实市执法局实施了拆除其房屋的行为；要求凤城街道办、市执法局在其指定楼房对其承担回迁安置义务、并赔偿损失8055016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毕连云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毕连云上诉称，其在莱城区东方红村的沿街住房一套，门头房二层，是经有关部门批准，按照统一规划建造的，是个人合法所有的财产，应受到法律保护。拆建补偿的方式可以实行货币补偿，也可以实行房屋产权调换，其选择房屋产权调换就地安置，并给予相应面积的临街店面房，符合法律规定。国家赔偿法规定，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后予以返还，其拆除的房屋地段，规划建设为商住项目，能够为其在原址上提供产权调换的房屋。被上诉人违法拆除上诉人的房屋后，给其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及精神损害，请求贵院依法判令被上诉人在原地段建设的楼房中安置五间二层房屋，赔偿经营损失、误工费、安置费、财产损失及精神抚慰金等共计人民币8055016元。
被上诉人凤城街道办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正确，在安置方面，应按照东方红片区房屋拆迁实施方案规定的还房标准及补助予以安置，上诉人已实际居住和使用了予以安置的楼房两套，上诉人原址建设的安置楼已分配给其他安置户，由于上诉人的阻扰迟迟未予建成。对于赔偿问题应按规定予以补偿，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市执法局答辩称，法院生效判决已经查明其没有实施对上诉人房屋的拆迁行为，不是赔偿义务主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案证据已随案移交。
另查明，2008年和2010年经被上诉人凤城街道办协调，上诉人已在东方红社区居住使用了两套拆迁安置楼房，但其辩称系因母亲有病和儿子结婚暂时借住。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上诉人在东方红拆迁片区所有的房屋已经拆除、被上诉人市执法局作出的强制拆除上诉人加盖二层房屋的处罚决定及被上诉人凤城街道办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无争议。各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被上诉人市执法局应否对上诉人的房屋拆除承担赔偿责任；二，上诉人请求在原拆迁地段上安置五间两层楼房及赔偿所列经济损失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对于市执法局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4）莱中行终字第18号行政判决认定，市执法局虽然对毕连云加盖二层楼房的行为作出了处罚，但没有证据证明，市执法局参与了强制拆除，因此，被上诉人市执法局不是赔偿义务主体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原审法院应当驳回上诉人对市执法局的起诉，但驳回起诉与驳回诉讼请求的实体法律后果基本相同，本院不再调整。对于争议的第二个焦点问题，上诉人的房屋被拆除后，应予安置。被上诉人凤城街道办强制拆除上诉人房屋的行为已经被本院确认为违法，依照国家赔偿法的规定，在没有安置的情况下，凤城街道办应当赔偿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对于上诉人在原拆迁地段安置楼房的请求，由于被上诉人凤城街道办只是组织、实施了拆除上诉人房屋的违法行为，并不是该拆迁片区的建设单位，对新建楼房并无处分权，被上诉人在拆迁安置过程中所处的地位无法实现上诉人主张。且新建楼房完工后，如何满足上诉人五间两层的安置要求，是否影响到他人的合法权益都存在不确定性，上诉人坚持的该主张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由于上诉人的房屋已经被拆除，返还财产或恢复原状已无可能，只能由侵权人以赔偿金的方式予以补偿，经法院释明，上诉人明确表示拒绝货币赔偿和异地安置，人民法院亦不能超出上诉人的请求或违反当事人的意愿予以判决，因此，判决被上诉人凤城街道办以货币方式承担赔偿责任失去了法律依据。结合上诉人在东方红社区已实际占用了两套安置房，其在原地段安置五间两层楼房的请求，无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上诉人提出的赔偿各项经济损失的请求，误工费、精神抚慰金等在本案中不符合国家赔偿的条件，经营损失、租赁费系间接损失，不是国家赔偿的范围，安置费及其他财产损失，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上述所列赔偿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原审判决应予维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蔚大鹏
审判员 李 胜
审判员 刘永刚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张兴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