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七台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七刑初字第1号
公诉机关黑龙江省七台河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刘丛俭，男，汉族，1949年3月15日出生于安徽省蒙城县，文盲，无业。因本案于2014年6月1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七台河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张仁东，黑龙江佳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黑龙江省七台河市人民检察院以七检公诉刑诉（2014）2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刘丛俭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4年12月2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黑龙江省七台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何定伦、费薄奥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刘丛俭及其指定辩护人张仁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七台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6月8日17时30分左右，被害人宋XX到被告人刘丛俭家跟刘丛俭喝酒。当晚21时至22时之间，刘丛俭与宋XX因口角发生厮打，刘丛俭用啤酒瓶和拳头多次击打宋XX头部后，锁上大门逃离。同年6月19日，宋XX被发现死在刘丛俭家室内。经七台河市公安局刑事技术支队法医鉴定：死者宋XX符合生前被他人用钝性物体多次打击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2014年6月19日0时许，刘丛俭在邻居周某某陪同下到红旗派出所投案。
公诉机关向本院移送了指控被告人刘丛俭犯罪的物证啤酒瓶嘴、刘丛俭所穿上衣、绒裤、外裤、布鞋等；书证《常住人口详细信息表》、《受案登记表》、《抓获经过》、《破案经过》等；证人周某某、金某某、何某、张某某等人证言；被告人刘丛俭的供述与辩解；《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DNA鉴定书》等鉴定意见；现场勘验笔录等证据，认为被告人刘丛俭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人死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刘丛俭主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对其处罚。提请本院对被告人刘丛俭依法判处。
被告人刘丛俭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无异议，对指控的罪名有异议，辩解无杀人故意，不构成故意杀人罪。其指定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刘丛俭无杀人动机，其行为应认定为故意伤害罪；其行为系防卫过当；其具有自首情节，建议对被告人刘丛俭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2014年6月8日17时30分左右，被告人刘丛俭给邻居周某某干完活回家，随后准备到周某某家喝酒。此时被害人宋XX（男，殁年47岁）拎着酒菜在刘丛俭家门前等着刘丛俭，要与刘丛俭喝酒。刘丛俭不愿与宋XX喝酒，便撵宋XX走，宋XX不走，执意要和刘丛俭喝酒。在此情况下，刘丛俭便让宋XX进入其独居的屋内，陪宋XX喝酒。当晚21时至22时之间，刘丛俭与宋XX之间发生口角，刘丛俭拨打110报警电话，之后双方发生厮打，刘丛俭在用啤酒瓶和拳头将宋XX打倒在地不能动后，宋XX用微弱的声音骂刘丛俭。刘丛俭从宋XX身上起来，到佛龛前，上了三炷香，并对宋XX说：“你就骂吧，在香着完之前，你要还骂我，我不打废你才怪。”当三炷香快要烧完时，宋XX躺在地上仍用微弱的声音骂刘丛俭，刘丛俭走过去弯腰向宋XX左耳根后面用力打了一拳，宋XX便骂不出声。刘丛俭在屋内收拾完衣物并将大门锁好后逃离现场。2014年6月19日0时许，刘丛俭在邻居周某某陪同下到红旗派出所投案。当日宋XX被发现死在刘丛俭家室内。经鉴定，死者宋XX符合生前被他人用钝性物体多次打击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周某某证实，他系被告人刘丛俭的邻居。刘丛俭在其住的房子内始终一人生活。2014年6月8日，他找刘丛俭帮他到地里栽瓜秧。晚17时许他们回来后，刘从俭直接回家了。晚18时许，他站在他家门前道上喊刘丛俭去吃饭，刘丛俭从自家屋里出来对他说：“不去了，吃完了。”他准备去地里干活，看到刘丛俭家的大门锁着。6月18日23时许，刘丛俭来他家找他说在6月8日晚上，刘丛俭在家中与一名男子打架并把那人打死了。他陪刘丛俭到派出所投案。
2.证人金某某证实，他系被告人刘丛俭的邻居。2014年6月8日晚上6点半左右，他上周某某家吃饭路过刘丛俭家门前，刘丛俭在院门口蹲着，宋四（不知大名，在新兴区环卫局上班，绰号豁牙子）手里拎着塑料兜对刘丛俭家大门斜对面站着。他让刘丛俭到周某某家吃饭，刘丛俭说难受不去。当晚8点多钟他吃完饭回家路过刘丛俭家时，进屋看见刘丛俭在屋里炕边地面蹲着，宋四自己坐桌旁边喝酒。他见刘丛俭有些不高兴，就对宋四说：“四啊，赶紧喝完回家，明天老刘（刘丛俭）还得给周某某家干活呢。”宋四和刘丛俭都没吱声，他就回家了。
3.证人何某及照片证实，他系勃利县极灵寺佛店业主。2014年6月10日9时许，店里来了个老头，送来一座观音佛像，表示不供佛像了要送回庙里。他认出公安人员出示照片上的人（刘丛俭）就是送佛像的人。
4.证人张某某及照片证实，他系新兴区三副食二手摩托车店业主。2014年6月9日、10日的一天上午，店里来了一名六、七十岁左右的老头来卖摩托车，经过讨价还价，最终以240元成交。他认出公安人员出示照片上的人（刘丛俭）就是卖摩托的人。
5.证人蔡某某证实，他系被害人宋XX的姐夫。公安机关勘验现场时他在场，死者宋XX是他妻子的亲弟弟。
6.公安机关制作的现场勘验笔录、《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和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七台河市新兴区新合街十二委刘丛俭家。大门朝南开，为双扇外开木板门，入内为院子。在厨房灶台内提取一浅色带格子上衣及一深色绒裤；在卧室提取两啤酒瓶嘴；在卧室柜门上提取一可疑斑迹；尸体腿部盖有一深色裤子（已提取）；在尸体头部提取一可疑斑迹；在尸体南侧可见一双深褐色布鞋（已提取）；在尸体下方有一180厘米×150厘米血泊（已提取）。
7.带格子上衣一件、深色绒裤一条、深色裤子一条、布鞋一双，经被告人刘丛俭当庭辨认，确系其作案时所穿。
8.啤酒瓶嘴两个，经被告人刘丛俭当庭辨认，确系其作案时用的啤酒瓶。
9.公安机关制作的《DNA鉴定书》证实，送检深色带格子上衣提取布片上的可疑斑迹、深色绒裤上提取布片上的可疑斑迹、深色裤子上提取布片上的可疑斑迹、哈尔滨啤酒瓶嘴2号上的可疑斑迹、现场柜门上可疑斑迹提取棉签上检出人血，15个STR分型与受害人宋XX相同，似然比为1.61×1022。
10.公安机关制作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证实，1.依据尸检所见，死者头面部之损伤，根据其损伤特征属于挫伤，为受钝性外力作用所形成；2.死者头皮裂创，头皮下出血，颅盖多发线性及粉碎性骨折，硬膜破裂，颅底大面积粉碎性骨折，范围较大，程度较重，为致命伤。鉴定意见：宋XX符合生前被他人用钝性物体多次打击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
11.七台河市公安局刑事技术支队出具的《说明》证实，综合分析推断宋XX的死亡时间为2014年6月7日至9日。
12.公安机关制作的《接报警经过》、《110报警受理单》、《处警经过》证实，2014年6月8日21时42分01秒，登记姓名为“刘忠建”的人用手机号码为1474567****电话报警称，在新兴区红旗派出所附近有人闹事；红旗派出所接到转警后，值班民警殷某某用值班电话834****拨打“刘忠建”手机询问具体位置，“刘忠建”接电话后，语言有点不清楚，称没闹事也没打仗，朋友在家中喝酒喝多了。值班民警殷某某告知“刘忠建”到路边接警车，“刘忠建”称不用民警出警了。
13.公安机关制作的《受案登记表》、《抓获经过》、《破案经过》证实，案件来源及被告人刘丛俭到案经过。2014年6月19日0时许，被告人刘丛俭在邻居周某某陪同下到红旗派出所投案，供述其于2014年6月8日晚在自己家中将宋XX（绰号豁牙子）打死。
14.《常住人口详细信息表》证实，被告人刘丛俭及被害人宋XX的个人自然情况。
15.被告人刘丛俭供述，他的手机号码为1474567****。2014年6月8日他帮周某某栽瓜秧。17时30分许回家时，“豁牙子”（姓宋不知名，新兴区环卫局工人）手里拎着东西在大门口等他，要和他喝酒。他不愿意理“豁牙子”，便自己进院回屋了。过了半个多小时，周某某找他吃饭，他怕走后“豁牙子”偷东西，便跟周某某说：“我吃完了，不去你家了。”过了一会邻居金老五往周某某家走去吃饭，路过他家问他去不去，他说难受不去了。他撵“豁牙子”，但“豁牙子”不走，就把大门打开了，让“豁牙子”进屋。“豁牙子”把白酒打开，“豁牙子”自己倒了一杯（二两半玻璃杯），给他碗里倒了一两多。他着急想去周某某家吃饭，就对“豁牙子”说：“你赶紧喝，喝完好走。”“豁牙子”说：“你就陪我喝点不行啊？”之后他俩就吵吵起来，吵了一会不吵了。晚8点半左右，金老五在周某某家喝完酒回来进他家屋里，劝“豁牙子”快点回家，“豁牙子”没吱声，金老五自己走了。过了1个多小时，他撵“豁牙子”回家，又和他吵了起来。他对“豁牙子”说：“你再不走，我就报警了。”“豁牙子”骂他：“你报警好使啊，你个废物。”之后“豁牙子”伸手过来抠他眼睛，他抓住“豁牙子”伸过来的手掰胳膊，把“豁牙子”摁倒在地上。“豁牙子”反抗把他也拽倒在地，他俩在地上厮打。“豁牙子”右手从桌下拿起一个空啤酒瓶子朝他右头顶打了一下，他用左手把“豁牙子”握瓶子的右手摁住。“豁牙子”嘴里喊着：“仙家给我力量，我把他眼珠子抠出来。”然后“豁牙子”用左手来抠他眼睛，他张嘴把“豁牙子”左手指咬住，并把其摁倒在他身下。他用右手握拳往“豁牙子”头部打了5、6拳，又从“豁牙子”手中抢过啤酒瓶子朝“豁牙子”头部打了一下后瓶子碎了，“豁牙子”头上出血。“豁牙子”还不停的骂他，他又拿起一个空啤酒瓶子朝“豁牙子”头部打了一瓶子，瓶子也碎了，“豁牙子”头部出了很多血。“豁牙子”还骂他，他又用拳头向“豁牙子”头部和面部使劲打了10多拳，“豁牙子”身体不动了，但还是用微弱的声音骂他。他看“豁牙子”不挣扎了，就从“豁牙子”身上起来，到佛龛前上了三炷香，回头对“豁牙子”说：“你就骂吧，在香着完之前，你要还骂我，我不打废你才怪。”隔了一会，三炷香马上要着完了，“豁牙子”躺在地上还用微弱的声音在骂。他过去弯腰用右手朝“豁牙子”左耳根后面使劲打了一拳，豁牙子”就骂不出声了，嘴张着直喘，还直蹬腿。他见“豁牙子”躺在地中间还有气没死，见自己的衣物上有血，他换好衣服后把大门锁上跑了。
当晚他找了一处空房子藏了起来。第二天晚上8点多钟他回家取佛龛，看见“豁牙子”死在地中间。之后他把佛龛捧出来，出门把大门锁上。天亮后他坐客车把佛像送到勃利县一佛店。由于心理压力太大他想自杀，13日早晨他到宏伟桥头地摊上买了耗子药，在大六山上的一废矿井，将耗子药全吃了又吃了10片去痛片，但没死成。18日半夜他又冷又饿，不想再躲躲藏藏了，就到邻居周某某家，把事情经过跟周某某说了，让周某某陪他上派出所自首。
与“豁牙子”打仗时，他上身穿一件黑白相间的竖格长袖上衣，下身穿一条灰黄色的外裤，里面穿的深灰色薄绒裤，脚穿灰褐色布鞋。打完仗，他将长袖上衣和绒裤塞他家厨房炉膛里，但没点燃，布鞋扔到卧室屋里地上。他将裤子换下后扔到椅子上，第二天回家时他把裤子扔到“豁牙子”尸体上。案发后第二天早晨，他将摩托车卖给三副食一个回收二手摩托车的商店，卖了240元钱。
本院认为，在被告人刘丛俭不愿与被害人宋XX共同饮酒，且在无法说服宋XX的情况下，刘丛俭才同宋XX进入其独居的屋内饮酒，当刘丛俭再次要求宋XX离开其家时，双方发生口角并厮打，刘丛俭持啤酒瓶及用拳头打击宋XX头部数下后将大门锁好后逃离现场，致宋XX死亡。刘丛俭作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人，从其使用的凶器和打击的部位、强度以及事后表现来看，其持啤酒瓶击打宋XX头部、击打的强度较大，导致宋XX“头皮裂创，头皮下出血，颅盖多发线性及粉碎性骨折，硬膜破裂，颅底大面积粉碎性骨折，范围较大，程度较重。”事后刘丛俭将大门锁上并逃离现场，未对宋XX采取积极的抢救措施并且其事后行为使宋XX失去被他人发现并被救治的机会，足以证明刘丛俭主观上放任宋XX死亡结果的发生，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犯罪构成要件，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刘丛俭及其辩护人认为其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应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辩护意见，与庭审查明的事实不符，依法不予采纳。其辩护人提出刘丛俭系防卫过当的辩护意见，经查，刘丛俭与宋XX发生口角后，均系为了制服对方，相互厮打，双方的行为都是不法侵害而不是正当防卫，故对刘丛俭的行为不能认定为防卫过当。刘丛俭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可依法对其从轻处罚。同时考虑本案系民间纠纷引发且在案件起因上被害人宋XX具有一定的责任，亦可酌情对其从轻处罚。综上，根据被告人刘丛俭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刘丛俭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张峻义
审判员 关 勇
审判员 孙国军
二〇一五年二月六日
书记员 梁玲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