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p t ” >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冀02民终3263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远东国际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自由贸易实验区世纪大道88号金茂大厦35楼02－04室。
法定代表人：孔繁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莹，天津华盛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口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分行，住所地：唐山市路南区新华西道112号。
负责人：马迎春，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凤伶、曾庆艳，河北唐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山金典印刷有限公司，住所地：唐山市高新技术产业园区南开道。
法定代表人：刘勤，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勤，男，1979年1月17日生，汉族，唐山金典印刷有限公司经理，现住唐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建红，女，1980年4月28日生，汉族，唐山开平区金年华艺术培训学校校长，现住唐山市。
上诉人远东国际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家口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分行（以下简称张家口银行）、唐山金典印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典公司）、刘勤、杜建红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唐山市路南区人民法院（2016）冀0202民初9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远东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莹、被上诉人张家口银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凤伶、曾庆艳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金典公司、刘勤、杜建红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远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四项，改判驳回张家口银行的该项诉讼请求、支持远东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原审程序违法。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先立案审理的（2015）浦民六（商）初字第13476号案件（以下简称浦东法院、浦东第13476号案件）所涉四台设备包含在本案所涉六台设备之中，两案具有共同的诉讼标的，是基于同一法律事实产生的纠纷，裁判结果相互影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经济审判工作中严格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两案应由浦东法院合并审理或本案中止审理等待浦东第13476号案件的裁判结果。原审法院违法函告浦东法院，要求浦东法院向其移送案件或中止审理，并在受到浦东法院的拒绝后坚持审理本案，且对远东公司要求移送或中止本案审理的请求未提及错误。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案的争议焦点至少有两个：一是借款合同纠纷，二是所有权与担保物权的纠纷以及抵押权是否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当融资租赁权与抵押权发生冲突时，对于抵押权的效力应结合以下几点进行具体分析：第一，抵押合同是否有效，抵押权人是否为善意。金典公司向张家口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分行（以下简称张家口商业银行）抵押融资租赁的设备损害了远东公司的利益，远东公司要证明张家口商业银行的行为是否为善意取证困难，但原审可以通过审查合同原件和资金往来情况等查明金典公司是否存在购买设备的真实交易。原审期间，远东公司提交了设备的购买合同和发票原件，而张家口银行却只提交了收据复印件，原审不对双方提交证据的效力进行比较和论证就直接认定张家口银行主张的抵押权有效错误。第二，抵押价格是否合理。关于合理的价格人民法院应结合交易地一般经营者确认的价格、物价部门公布的指导价、市场交易价格及其他相关因素等进行确认。张家口银行原审提交的2013、2014、2015年的《抵押清单》及《资产评估报告书》显示，涉案设备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旧反新，越用越值钱，违反常理，且刘勤当庭承认，评估单位由张家口商业银行指定，上述事实可以证实张家口商业银行为了达到放贷的目的，与评估单位恶意串通虚构了设备折旧率和评估价格。原审对远东公司关于”合理价格”的观点只字未提错误。第三，关于抵押登记的意义。当事人为善意是认定双方签订抵押合同效力的前提，办理抵押登记是结论，原审将抵押登记作为善意取得的要件错误。三、远东公司原审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在租赁物上设置了标志牌，张家口商业银行应当知道抵押物为租赁物，且如果张家口商业银行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使用融资租赁登记公示系统进行融资租赁交易查询的通知》第三条的规定进行审查，就可以查询到涉案的部分设备为租赁物的信息。四、综合上述分析可以证实，张家口商业银行在办理抵押贷款时没有到现场查勘设备情况，又违反行业规定，没有审查设备的价值，也没有通过登陆融资租赁公示系统查询等方式审查设备的权属情况，故本案应认定张家口银行对涉案设备不享有抵押权。五、原审对本案的争议焦点、影响案件事实认定的证据等未提及和评论，草率地作出了内容简单且错误的判决。六、原审制作的裁判文书不符合《人民法院民事裁判文书制作规范》的要求。
张家口银行辩称：一、原审程序合法。本案的主办人曾就程序问题与浦东第13476号案件的主办人进行沟通，浦东法院复函称两案法律关系不同一，被告主体不一致，本案不具备移送浦东法院的理由，且原审是在浦东法院认定张家口商业银行是善意抵押权人后才支持了张家口银行的诉请，远东公司关于原审程序违法的主张不成立。二、张家口商业银行自2013年6月13日与金典公司发生抵押关系时就实地查勘了涉案设备、审查了设备的购买合同及收据，还要求金典公司对设备进行评估和投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张家口商业银行是该设备的善意抵押权人，原审判决第四项正确。但远东公司作为专业的融资租赁公司，在与唐山建宏印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宏公司）办理售后回租业务时存在重大过错，其上诉理由不应予以支持。第一，建宏公司不是涉案设备的所有权人。远东公司与建宏公司签订的售后回租合同载明，建宏公司的注册和实际经营地都是唐山市路北区龙泽路34号，但涉案设备自2013年6月13日抵押给张家口商业银行时就存放于金典公司的经营场所，即唐山市高新技术产业园区南开道内。不论远东公司是否进行了实地查勘，其在与建宏公司办理售后回租业务时没有严格按照《融资租赁企业监督管理办法》第二十条的规定审查租赁物的发票、采购合同、登记权证、付款凭证等证明材料，用以确认标的物权属关系，仅依据无法核实真实性的发票和收据复印件，就认定设备的所有权人为建宏公司缺乏依据。第二，远东公司原审提交的买卖合同显示，涉案的CD1025+L胶印机于2014年3月15日以595万元购买，但在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里（2014年6月11日），建宏公司就将其及涉案的其他三台设备作价563万元卖给了远东公司，且其中还扣除了36万元的保证金，该价格明显不合理，同时远东公司在办理售后回租业务时没有按照法律规定和行业惯例在租赁物的显著位置设置标志牌，存在重大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应认定远东公司不是善意购买人。三、远东公司与建宏公司在抵押期间转让了浦东第13476号案件涉及的设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该转让无效。四、即便张家口商业银行与金典公司发生过借新还旧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三款的规定，张家口商业银行仍然善意取得了抵押权。从法理看，善意取得是为了保护交易秩序和安全、维护公序良俗和信赖利益等，张家口商业银行的利益应优先保护。从现实看，远东公司在办理售后回租业务过程中存在过错误，相反张家口商业银行自与金典公司发生抵押关系就尽到了必要的审查义务。五、远东公司以设备出租人的名义进行登记，张家口商业银行无从查询金典公司租赁设备的情况。
金典公司、刘勤、杜建红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或证据。
张家口银行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金典公司提前偿还张家口银行贷款本金1200万元及利息，张家口银行对金典公司抵押的财产享有优先受偿权；二、判令刘勤、杜建红对上述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远东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张家口商业银行与金典公司为远东公司所有的设备设立的抵押权无效，并判令张家口银行与金典公司办理抵押权注销登记。
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3年6月13日，张家口商业银行与金典公司签订《张家口市商业银行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金典公司向张家口商业银行借款12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6月13日至2014年6月13日。同日，金典公司与张家口商业银行签订《抵押合同》，将其拥有的SM74-4海德堡胶印机、CD102胶印机、PM52海德堡彩色印刷机、8600M-S热敏制版机、425H桑纳四色机各一套抵押给张家口商业银行，并在唐山市高新技术产业园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抵押登记。2014年6月11日，刘勤代表建宏公司与远东公司签订《所有权转让协议》，将CD102-4旧四色平张纸胶印机、海德堡PM52-4印刷机、PT-R8600MS热敏式直接制版机、海德堡CD102-5+L五色加过油胶印机各一套卖与远东公司。双方另签订《售后回租赁合同》，建宏公司将以上机器设备回租。2014年6月12日，张家口商业银行与金典公司又签订《张家口市商业银行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借款期限自2014年6月12日至2015年6月12日，将SM74-4海德堡胶印机、CD102胶印机、PM52海德堡彩色印刷机、8600M-S热敏制版机、425H桑纳四色机及CD102-5胶印机各一套抵押给张家口商业银行并办理了抵押登记。2015年6月15日，张家口商业银行与金典公司再次签订《张家口市商业银行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金典公司向张家口商业银行借款1200万元，利率8‰，借款期限自2015年6月15日至2016年6月15日，合同还对罚息、复利、为实现债权支付的费用的承担等作出了约定。同日，金典公司与张家口商业银行签订《抵押合同》，将其拥有的SM74-4海德堡胶印机、CD102胶印机、PM52海德堡彩色印刷机、8600M-S热敏制版机、425H桑纳四色机、CD102-5胶印机各一套抵押给张家口商业银行，并在唐山市高新技术产业园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抵押登记；刘勤与张家口商业银行签订了《保证合同》，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杜建红作为刘勤的配偶，签署了《保证人配偶声明及承诺》，同意刘勤对1200万元贷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并同意用家庭全部财产履行偿还贷款本息的义务。因金典公司经营状况恶化发生欠息，危及贷款资金安全，张家口银行提起诉讼。建宏公司向远东公司出售回租的四套设备即为金典公司抵押予张家口商业银行的设备中的一部分。2016年1月25日，张家口商业银行更名为张家口银行。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张家口商业银行与金典公司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金典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偿还贷款本金及利息，并承担因其未能按时还款所造成的罚息、复利及相关损失的给付责任。金典公司将其所有的印刷设备抵押给张家口商业银行，并在唐山市高新技术产业园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动产抵押登记手续，其抵押行为合法有效。在此期间，刘勤代表建宏公司与远东公司签订售后回租合同和所有权转让协议。张家口商业银行与金典公司签订的2013年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到期后在不知建宏公司已将该设备出售的情况下又与金典公司签订了新的抵押合同并办理了相应的登记手续，应认为张家口商业银行构成善意抵押权人，该新的抵押行为成立并合法有效，张家口商业银行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张家口商业银行更名为张家口银行后，张家口银行作为本案的原告诉讼主体适格。远东公司提出张家口商业银行、金典公司间的抵押行为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本案律师代理费承担问题。张家口商业银行、金典公司在《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第九条第2款第（9）项、《抵押合同》第二条第2款及《保证合同》第二条第2款中明确约定了张家口商业银行因追索债权产生的律师代理费由金典公司承担，该约定并未违反法律的规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张家口银行提交了河北唐名律师事务所开具的代理费发票，代理律师亦出庭履行了代理义务，故应当由金典公司承担本案律师代理费。判决：一、被告唐山金典印刷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张家口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分行贷款本金12000000元；二、被告唐山金典印刷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以下方式向原告张家口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分行支付利息、罚息及复利：1、自2016年2月21日起至起诉之日即2016年4月11日止，以12000000元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0.8%为标准计算；2、自2016年4月12日起至实际还清全部贷款本息之日止，以12000000元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1.2%为标准计算；三、被告唐山金典印刷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张家口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分行赔偿律师代理费损失460000元；四、原告张家口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分行对被告唐山金典印刷有限公司提供的抵押物即SM74-4海德堡胶印机一套、CD102胶印机一套、PM52海德堡彩色印刷机一套、8600M-S热敏制版机一套、425H桑纳四色机一套、CD102-5胶印机一套享有抵押权，被告金典公司不履行上述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时，原告张家口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分行可就上述抵押物依法处分后的价款优先受偿。五、被告刘勤、杜建红对上述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判决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刘勤、杜建红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被告唐山金典印刷有限公司追偿。六、驳回第三人远东国际租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3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唐山金典印刷有限公司、刘勤、杜建红负担；第三人远东国际租赁有限公司的诉讼费46900元由其自行承担。
本案二审期间，张家口银行提交了（2015）浦民六（商）初字第13476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该判决已认定张家口商业银行是善意抵押权人。远东公司质证意见：对判决书的真实性及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没有异议，但该判决还认定了远东公司的所有权优先于张家口银行的抵押权、远东公司有权取回租赁物。
根据双方的举证质证意见，本院对（2015）浦民六（商）初字第13476号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该判决书载明：2015年10月9日，远东公司以建宏公司、刘勤、王志超、杜建红为被告，以张家口银行、金典公司为第三人提起了融资租赁合同诉讼。浦东法院认为：”第三人金典公司将包含案涉租赁物在内的企业设备设定抵押，抵押权人张家口银行唐山分行当为善意，但第三人金典公司和被告建宏公司难言善意”、”本案的审理不以另案审理结果为依据，故不必中止审理”。浦东法院判决：”一、......；二、原告远东国际租赁有限公司有权取回案涉租赁物（详见附表：《租赁物清单》）；......”。本案所涉抵押财产包括该租赁物。
本院认为：本案与浦东第13476号案件涉及的法律关系和事实不同，当事人也有差异，应当分别审理，上诉人远东公司主张原审程序违法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张家口商业银行在与被上诉人金典公司办理抵押业务时，核实了涉案设备及与之相关的购买合同和付费票据，尽到了足够的审查义务，且本案所涉设备的价值应根据市场行情、是否存在添附等因素综合进行确认，不能仅以使用时间作为认定的唯一标准，远东公司原审提交的证据又显示，浦东第13476号案件所涉设备在融资租赁登记公示系统中登记的承租人是建宏公司，即便是张家口商业银行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使用融资租赁登记公示系统进行融资租赁交易查询的通知》第三条的规定查询金典公司的融资租赁情况，也不会得到该设备的相关信息，远东公司关于张家口商业银行在办理抵押业务时与评估机构虚构了设备的折旧率和价格、如进行相关查询就能够得知浦东第13476号案件所涉设备为租赁物的主张不能成立，故原审认定被上诉人张家口银行对涉案设备享有抵押权并作出相应的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远东公司不能证明其为浦东第13476号案件所涉设备设置了标志牌，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被上诉人金典公司、刘勤、杜建红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诉讼权利，本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依法缺席裁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900元，由上诉人远东国际租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康永杰
审判员李木子
审判员刘蒙蒙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日
书记员刘雪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