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桂行终1号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灵川县兰田瑶族乡两合村委二十四田村民小组。
诉讼代表人粟正峰，组长。
委托代理人秦祥然，广西桂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徐凤六，男，1968年9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灵川县。
委托代理人王荣，广西桂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灵川县人民政府，住所地：灵川县银渠路48号。
法定代表人周春涌，县长。
委托代理人伍玉成，灵川县林业局干部。
上诉人灵川县兰田瑶族乡两合村委二十四田村民小组（以下简称二十四田村）因被上诉人徐凤六诉被上诉人灵川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灵川县政府）林业行政登记纠纷一案，对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9日作出的（2017）桂03行初107号行政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99年土地延包时，徐凤六家庭共3人取得了灵川县政府颁发的编号为1630713号《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该证书由《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书》、《农户土地承包汇总表》、《承包登记表》三部分内容组成。合同书和汇总表载明了徐凤六户承包的水田和旱地面积，无承包林地记载，写明了延包期限为30年，即1999年1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而登记表却详细记载了徐凤六户承包水田、菜地、山场的地名、四至范围。其中一栏内容为“类别：竹木山，座落地名：下棚至北岩头，四邻界址：东以北岩头丹竹旁小脊为界，西和赵星福以塌皮岩小水涔为界，北至城墙界大脊，南至下棚河边”。
2009年，灵川县开始进行林地登记发证工作。二十四田村召开村民会议，绝大多数村民通过了《二十四田林改方案》，该方案为：二十四田村所有林地的林权均由村集体统一申请办证。徐凤六等七户村民不同意该方案，而主张家庭承包山应登记发证给承包家庭，灵川县政府拒绝为徐凤六登记办证。二十四田村向灵川县政府申请办理下棚玉城墙界山场的《林权证》，灵川县政府将办证前的勘界情况公示后，徐凤六提出了权属异议，于2011年3月11日书面要求发证部门缓发本村集体《林权证》。同月14日，灵川县林改办书面答复徐凤六“同意暂缓发放该村林权证，待确权无误后再核发林权证”。2014年7月和8月，徐凤六与本村村民邓小勇等七人先后书面向桂林市政府、桂林市林业局信访，要求解决其家庭承包山换发《林权证》的问题。市林业局给予徐凤六等七人书面答复“将已经承包到户的山林发放集体林权证，不符合林改政策”。但灵川县政府还是没有将徐凤六承包山的《林权证》发放给徐凤六，而于2015年11月26日将下棚玉城墙界山场的《林权证》发放给了二十四田村，即灵林证字（2015）第00023234号《林权证》（以下简称23234号林权证）中第1号宗地。徐凤六不知道灵川县政府是否发放了《林权证》给二十四田村，到灵川县林业局查询二十四田村办证资料被拒绝，遂向灵川县人民法院提起信息公开之诉。2016年12月，灵川县人民法院判决责令灵川县林业局向徐凤六公开二十四田村的林权登记信息，之后徐凤六才查询到二十四田村的《林权证》登记资料，获知其承包山登记在二十四田村下棚玉城墙界山场内，也就是23234号林权证中第1号宗地内，遂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撤销灵川县政府对该宗地的林权登记。
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灵川县政府在2011年7月19日公示林地勘界情况后，徐凤六已提出权属异议，灵川县林改办也书面答复徐凤六待确权无误后再核发林权证，桂林市林业局又确定将承包到户的山林发放集体林权证不符合林改政策，而灵川县政府既没有按规定对被诉林权登记行为的登记资料进行公示（即第二次公示），徐凤六与二十四田村的权属争议又未解决，却于2015年11月26日将有争议的山场的《林权证》发放给了二十四田村，违反了《广西壮族自治区全面推进集体林权制度改革工作方案》第（三）条第1点“对符合办证条件的，将相关资料和数据输入计算机，以村（组）为单位制成公示图表，个人申请林权的，在林地所在的村（组）公示，集体经济组织或其他单位申请林权的，在相关的集体经济组织或其他单位公示，公示期为30天”的规定，也违反了《广西壮族自治区集体林权制度改革确权发证办法（试行）》第十条“林权存在权属争议的依法调处解决，未调处解决的，不得流转，也不予确权发证”的规定。
徐凤六家庭1999年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是灵川县政府颁发的，至今仍在承包有效期内，徐凤六家庭应享有其承包山2028年12月31日前的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和林木使用权。虽然二十四田村绝大多数村民同意由村集体统一申请办理本村所有山场的《林权证》，但该意见否定了灵川县政府颁发给徐凤六家庭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的效力，损害了徐凤六家庭的合法权益，违法而无效。灵川县政府将徐凤六家庭应有的承包山使用权和林木权利全部登记给二十四田村，违反了《广西壮族自治区集体林权制度改革确权发证办法（试行）》第四条“责任山在承包期内保持稳定不变。承包方必须与发包方签订全区统一规范的承包合同，明确双方的责权利，承包期限为70年，承包期内承包方依法享有责任山的使用、收益和承包经营权流转的权力，并允许继承”的规定。因此，灵川县政府辩称下棚玉城墙界山场所有权属二十四田村，即使徐凤六依法承包了其中部分林地，灵川县政府颁发林权证给所有权人也没有损害徐凤六的合法权益，因而其颁证合法，辩称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三）项的规定，判决：撤销23234号林权证中第1号宗地的林权登记。
上诉人二十四田村上诉称：（一）徐凤六作为1号宗地的承包人，无权要求对权属无争议的1号宗地林权登记行使撤销权，不具备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二）1号宗地不存在权属争议，一审判决适用《广西壮族自治区集体林权制度改革确权发证办法（试行）》第十条“林权存在权属争议的依法调处解决，未调处解决的，不得流转，也不予确权发证”的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三）被诉林权登记行为发生在2015年11月，徐凤六2017年5月4日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46条规定的期限，本案不应受理。
被上诉人徐凤六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一审被告灵川县政府陈述称：（一）23234号林权证颁证程序合法。申请人二十四田村提交相关材料，经审查符合要求，灵川县林业局将申请登记的林地情况在林权所在地进行了公示，公示期内没有人提出异议，公示期满后灵川县政府依法颁发23234号林权证。（二）徐凤六明知1号宗地属于二十四田村所有，却起诉要求撤销该林权登记，属于恶意诉讼。（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徐凤六只是承包者，不能成为山林权属争议的主体，土地承包争议不等于山林权属争议，涉案宗地不存在权属争议；《广西壮族自治区全面推进集体林权制度改革工作方案》和《广西壮族自治区集体林权制度改革确权发证办法（试行）》不是法律法规。一审判决认定被诉林权登记证据不足、程序违法没有事实依据。（四）23234号林权证没有影响包括徐凤六在内任何人的承包经营权，没有损害徐凤六的合法权益。
经审查，本院确认一审法院确认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据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灵川县政府没有提交证据证实其在颁证之前对登记资料进行了公示。23234号林权证对1号宗地的登记内容中，“林地所有权权利人”、“林地使用权权利人”、“森林或林木所有权权利人”以及“森林或林木使用权权利人”均登记为二十四田集体。
本院认为：第一，被诉林权登记行为包含林地所有权、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和林木使用权四项权属内容，上诉人及灵川县政府均认可徐凤六家庭1999年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的真实性及合法性，亦承认徐凤六承包的林地在1号宗地范围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承包方享有下列权利：（一）依法享有承包地使用、收益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权利，有权自主组织生产经营和处置产品；…”之规定，徐凤六家庭应享有其承包林地的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和林木使用权，因此，灵川县政府对1号宗地的林权登记行为与徐凤六有利害关系，徐凤六有权提出权属异议和提起本案行政诉讼。
第二，灵川县政府将徐凤六承包林地的四项权利全部登记给二十四田村集体，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第（一）项和《广西壮族自治区集体林权制度改革确权发证办法（试行）》第四条关于“责任山在承包期内保持稳定不变。承包方必须与发包方签订全区统一规范的承包合同，明确双方的责权利，承包期限为70年，承包期内承包方依法享有责任山的使用、收益和承包经营权流转的权力，并允许继承”的规定，登记内容明显错误，侵害了徐凤六的合法权益。
第三，徐凤六已在现场勘界后提出异议，要求暂缓发证，灵川县林改办也书面答复徐凤六待确权无误后再核发林权证，桂林市林业局亦明确将承包到户的山林发放集体林权证不符合林改政策，而灵川县政府在徐凤六与二十四田村的权属争议未解决的情况下，将有争议的山场的《林权证》发放给了二十四田村，违反了《广西壮族自治区集体林权制度改革确权发证办法（试行）》第十条关于“林权存在权属争议的依法调处解决，未调处解决的，不得流转，也不予确权发证”的规定，故发证程序不合法。
第四，灵川县政府没有证据证明其在颁证前按照《广西壮族自治区集体林权制度改革确权发证办法（试行）》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进行了公示，徐凤六通过信息公开诉讼才知道被诉行政行为的内容，从人民法院2016年12月对信息公开之诉作出判决到徐凤六2017年5月提起本案诉讼，没有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起诉期限。
综上所述，灵川县政府颁发的23234号林权证对1号宗地的登记内容错误，颁证程序违法，应予撤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二十四田村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依法不能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灵川县兰田瑶族乡两合村委二十四田村民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玉杰
审判员 黄碧辉
审判员 陆 海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三日
书记员 王家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