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2民终4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董慰，女，1960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黄石市西塞山区。
法定代理人：祝某（系董慰之夫），1946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国明，湖北人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石市金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黄石市黄石港区军转小区内。
法定代表人：金发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会清，湖北群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董慰因与被上诉人黄石市金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黄石市西塞山区人民法院（2016）鄂0203民初4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董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黄石市金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赔偿其医疗费34,507.9元、抗精神分裂症药物及保肝类药物费用和定期检查费用（包括精神分裂症定期检查和肝、肾功能定期检查费用）180,000元（按人均寿命计算）、护理依赖费用144,000元、鉴定费1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事实及理由：1、黄石市金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董慰原房屋实施暴力拆迁，对其人身和精神造成重大损害；2、董慰所患精神疾病与黄石市金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违法拆迁行为存在因果关系；3、董慰需要长期服药治疗，相关费用应当获得赔偿；4、黄石市金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违法行为导致董慰精神损害，应当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
黄石市金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二审中辩称：1、董慰所患精神疾病是家庭、性格等多种因素引起，与其无关；2、董慰称拆迁过程中受到殴打，以及存在包庇串通行为，均无证据证实；3、董慰提出的相关损失，不应由其予以赔偿。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董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黄石市金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赔偿其医疗费34,507.9元、抗精神分裂症药物及保肝类药物费用和定期检查费用（包括精神分裂症定期检查和肝、肾功能定期检查费用）180,000元（按人均寿命计算）、残疾赔偿金（以司法鉴定意见确定赔偿数额）、护理依赖费用144,000元（按人均寿命并以每年6,000元标准计算，以鉴定意见为准）；5、鉴定费以实际发生的鉴定费票据为准、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董慰原系黄石市西塞山区陈家湾街道大智路24-1号房屋住户。2006年后，董慰房屋所在区域处于拆迁改造范围。黄石市金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该拆迁改造地块开发商。2006年12月20日，黄石市金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黄石市志成投资服务有限公司、黄石市兴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拆迁服务处签订《大智路旧城改造动迁委托合同》。双方约定将拆迁安置补偿工作全权委托给黄石市志成投资服务有限公司、黄石市兴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拆迁服务处实施。在拆迁过程中，黄石市兴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拆迁服务处及黄石市金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动员包括董慰在内的拆迁户早日签订拆迁协议并搬离住所，采取了一些违规拆迁行为。祝某（董慰之夫）曾为此向省建设厅信访。为此，黄石市金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07年8月14日致函黄石市兴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拆迁服务处，中止《大智路旧城改造动迁委托合同》。2007年11月28日，黄石市房屋拆迁管理办公室就信访问题作出回复，称“经调查大智路确有违规拆迁行为发生，我局已对拆迁人下达了整改措施……”。2008年3月15日，董慰报警反映有人拆其门窗和打墙。2008年4月23日，董慰拍摄照片，显示其房屋门窗有部分被拆除的迹象。2008年5月4日，祝某因补偿问题与黄石市金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同月7日，祝某向黄石市金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今收到房屋及整个补偿共计人民（币）贰拾叁万元”的收条一张。其后，董慰一家搬离住所。同年7至11月，董慰因身体不适多次就诊于黄石市中医院。期间，也曾于同年10月到黄石市××医院进行门诊治疗，其在该院的初次门诊主诉与房屋拆迁有关，并被诊断为应激性精神障碍。2009年2月，董慰经黄石市××医院诊断为精神分裂症，并收治入院。其后，祝某以董慰患精神分裂症系黄石市金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强制拆迁导致为由，多次赴省进京上访。2009年12月23日，经黄石市信访管理局协调，祝某与黄石市西塞山区陈家湾街道办事处签订息访协议书，约定“一、甲方为乙方办理低保申办手续，并于2009年10月办理到位；二、乙方爱人董慰2009年2月11日至2009年9月30日的大部分医疗费由市、区政府、街道、社区协调解决；三、乙方爱人董慰2009年2月11日之前及2009年9月30日之后的有关治疗费用问题按司法程序解决；四、本协议签订后，乙方不得再以任何形式进行上访。”协议签订后，黄石市西塞山区陈家湾街道办事处按协议内容履行了义务，为董慰办理了低保申办手续，并替其向黄石市××医院支付了医疗费12,000元。2010年6月，董慰以其患精神分裂症系黄石市金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强制拆迁所致为由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黄石市金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在诉讼过程中，董慰提出申请要求对其所患精神分裂症是否因威胁、逼迫、恐吓等暴力拆迁手段所引起，是否与上述外力作用有因果关系进行司法鉴定。2011年5月12日，湖北省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应激性精神障碍；疾病的引起与房屋拆迁过程中的不良刺激呈正相关”的鉴定意见。其后，董慰撤回起诉。2012年3月，董慰再次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黄石市金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在诉讼过程中，董慰申请对精神伤残等级(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护理依赖、治疗××药物及护肝类药物、每月复诊、每月复查血常规、血糖、肝功能、心电图等的费用进行司法鉴定。2012年8月5日，黄石市××医院法医××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认为“医学诊断：创伤后应激障碍（应激性精神障碍）；因果关系：董慰所患创伤后应激障碍属精神损伤，与拆迁过程中遭受的威胁骚扰成间接因果关系（正相关）；赔偿比例和时间、项目：赔偿比例75%至60%；赔偿时间从2008年5月至2011年5月，以2009年9月30日为界，前高后低；赔偿项目为上述时间段内实际发生的个人支付的治疗费（不含医保、大病救助等费用）和误工费”。其后，董慰撤回起诉。2013年4月，董慰第三次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黄石市金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在诉讼过程中，董慰再次申请要求对其是否患有××及是否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精神伤残等级(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护理依赖、治疗××药物及护肝类药物、每月复诊、每月复查血常规、血糖、肝功能、心电图等的费用进行鉴定。2014年12月31日，武汉市××医院法医××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认为“癔症性××；限制民事行为能力（限于“生命权、健康权纠纷”的诉讼活动）”。对于董慰主张的精神伤残等级(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护理依赖，该鉴定意见认为董慰能够正常从事其在拆迁前所做的经营活动，目前社会功能正常，故无评定精神伤残(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需要护理依赖的依据。对于董慰主张治疗××药物及护肝类药物、每月复诊、每月复查血常规、血糖、肝功能、心电图等的费用，该鉴定意见认为因董慰未向其提交2011年12月19日出院以后的病情和发展趋势，或在相关××专科医院就诊、治疗的鉴定材料，故无评定客观依据。董慰自2009年2月经黄石市××医院诊断为精神分裂症以来，长期在该医院接受住院和门诊治疗，产生了相应的医疗费用，其中2009至2012年住院医疗费15,239.3元（含黄石市西塞山区陈家湾街道办事处已支付的2009年2月至12月住院医疗费12,000元）、门诊费5,514.5元（含2012年7月30日鉴定费3,000元）；2013至2014年门诊费3,518.8元。董慰经过长期治疗后，精神状况明显好转。自2014年5月后，董慰数次被发现在本市工人文化宫摆摊从事经营活动。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民事权益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因一般侵权行为引起的民事诉讼，被侵权人应当就其损害结果与侵权人的行为有无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董慰应当就其所患精神疾病与黄石市金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拆迁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董慰提交的证据不能充分有效证明黄石市金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其人身使用了暴力手段加以侵害，进而导致其患上精神疾病。且董慰所患精神疾病最终经鉴定机构诊断为癔症性××，认为董慰的性格特征，症状的演变、进展及各个病程阶段的症状表现，与起病的心理、社会诱因有密切关系（对祝某签了协议，已拿230,000元拆迁款，给祝儿子买了房的行为毫不知情），得知祝某已拿230,000元后，在没有特殊治疗的情况下，社会功能迅速恢复正常，其精神症状内容为反复出现与开发商有关的以幻想性生活情节为内容的幻觉妄想，虽荒谬离奇，但与其未获得经济效益的内心体验密切相关，其症状具有现实性、发泄性、表演性特征，符合癔症性××有明显心理社会诱因、症状表现特征、诊断标准和发展转化的规律。而董慰系以其患有精神分裂症及应激性精神障碍为由提起诉讼，又不能充分证明其所患精神疾病与黄石市金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拆迁行为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其要求黄石市金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侵权责任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经审判委员讨论决定，判决：驳回董慰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08年5月前，董慰夫妇曾数次报警称其遭到拆迁人员非法闯入、打砸等恐吓。同年5月1日，黄石市金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违规拆除董慰房屋，董慰在现场与拆迁人员发生冲突。此后，董慰出现了精神失常等状况。
本院认为：董慰请求判令黄石市金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侵权责任，应当举证证明其存在损害后果，且与该公司的过错行为存在因果关系。董慰为此提交了治疗病历、鉴定意见、信访材料、报警记录、证人证言等证据；黄石市金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提交了补偿协议、情况说明、鉴定意见、照片等证据。黄石市金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董慰在2008年5月前曾有××史。相关行政机关的公文以及公安机关的接警记录等证据证实，黄石市金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拆迁过程中曾有违规行为，董慰等因此向公安机关报警。其他证人证实董慰在拆迁后出现精神失常。且黄石市××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所作的鉴定意见，也认为董慰所患创伤后应激障碍精神损伤与违规拆迁行为存在因果关系。综合双方提交的证据，董慰提交的证据明显处于优势地位。根据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的原则，可以确认黄石市金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采取的违规拆迁行为，与董慰精神受到刺激并形成疾病存在因果关系。因此，董慰提出黄石市金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当赔偿其因病造成损失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鉴于精神疾病相比其他病症而言，损失较难确定，以及董慰所患精神疾病系基于多种原因等因素，本院参照其前期治疗费用，酌情确定黄石市金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一次性赔偿董慰各项经济损失80,000元，同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董慰提出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黄石市西塞山区人民法院（2016）鄂0203民初429号民事判决；
二、黄石市金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董慰100,000元；
三、驳回董慰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各7,338元由黄石市金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各负担3,338元，董慰各负担4,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江 建
审判员 汪飞林
审判员 聂 潇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 黄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