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7）鄂03行终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董桂华，女，汉族，生于1958年1月12日，系绳超之母。上诉人（原审原告）绳从安，男，汉族，生于1955年3月3日，住房县，系绳超之父。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学艳，女，汉族，生于1983年12月6日，住房县，系绳超之妻。上诉人（原审原告）绳某，男，汉族，生于2007年5月28日，住房县，系绳超之子。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浩，湖北献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省房县医疗保险管理局。住所地，房县城关镇神农路**号。法定代表人吴鹏飞，男，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建立，湖北陵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董桂华、绳从安、曹学艳、绳某（下称董桂华等4人）因与被上诉人湖北省房县医疗保险管理局（下称房县医保局）社会保障行政给付一案，不服湖北省房县人民法院（2016）鄂0325行初1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谭丹平担任审判长,审判员井家坤（主审）、审判员宋志彪参加的合议庭，于2017年6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曹学艳及其家属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浩，房县医保局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建立到庭参加诉讼。房县医保局负责人、工作人员未出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绳超于2009年9月1日与房县人和人力资源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后即被派遣至湖北省邮政速递物流有限公司房县营业部任驾驶员。2012年11月17日，绳超驾驶湖北省邮政速递物流有限公司十堰市分公司所有的鄂Ｃ×××××号货车为单位运送货物到十堰，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致绳超当场死亡。2012年12月16日，房县人和人力资源开发有限公司向房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绳超工伤认定申请，房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3年2月20日作出房人社工认字【2012】98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绳超为工伤（亡）。绳超所在单位房县人和人力资源开发有限公司于2012年11月19日缴纳了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本单位工伤保险费。绳超一家五口人即父亲绳从安、母亲董桂华、妻子曹学艳、儿子绳雨鑫。绳从安系残疾人，视力残疾二级。董桂华、绳从安、曹学艳、绳雨鑫于2016年8月口头向房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要求支付工伤保险待遇，房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亦口头拒绝了董桂华、绳从安、曹学艳、绳雨鑫的申请。原审法院认为，1、本案为社会保障行政给付案，董桂华等4人于2016年8月向房县医保局申请要求支付工伤保险待遇，房县医保局口头拒绝。董桂华等4人于2016年9月提起诉讼，明显未过起诉期限。2、绳超因工死亡，依法认定为工亡，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其近亲属董桂华等4人可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丧葬补偿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绳超因工于2012年11月17日死亡，其所在单位房县人和人力资源开发有限公司于2012年11月19日缴纳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本单位工伤保险费。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三款之规定，用人单位参加工伤保险并补缴应当缴纳的工伤保险费、滞纳金后，由工伤保险基金和用人单位依照本条例的规定支付新发生的费用。《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人社部发【2013】34号）第十二条规定，《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的，“新发生的费用”，是指用人单位职工参加工伤保险前发生工伤的，在参加工伤保险后新发生的费用。《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二）》（人社部发【2016】29号）第三条规定，《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规定的“新发生的费用”是指用人单位参加工伤保险前发生工伤的职工，在参加工伤保险后新发生的费用。其中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的费用，按不同情况予以处理:。（二）因工死亡的，支付参保后新发生的符合条件的供养亲属抚恤金。故，房县医保局应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向董桂华等4人支付参保后新发生的符合条件的供养亲属抚恤金。房县医保局辩称只应支付参保后新发生的符合条件的供养亲属抚恤金的答辩意见予以采纳，董桂华等4人请求判令房县医保局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补助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判决房县医疗保险管理局应依法向董桂华等4人支付参保后新发生的符合条件的供养亲属抚恤金。案件受理费50元由房县医疗保险管理局负担。董桂华等4人上诉称，原判适用的行政法规和规章既与本案事实不符，也与上位法相背。绳超自2009年开始参加工伤保险，并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法定的工伤保险关系。当绳超工亡后，上诉人有权依据《社会保险法》第三十八条第八项之规定领取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因公死亡补助金。被上诉人应依据《社会保险法》第七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按时足额支付。原判决即使认定，绳超所在的用人单位房县人和人力资源开发有限公司补缴或者未依法缴纳工伤保险费事实成立，也应该依据《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用人单位不支付的，从工伤保险基金中先行支付”之规定，因为用人单位拒不支付上诉人的工伤保险待遇事实构成，因此应判决被上诉人支付。原判决所适用的行政法规和规章既与本案事实不符，也与上位法相背。请求：1、撤销湖北省房县人民法院（2016）鄂0325行初10号行政判决；2、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房县医保局辩称，死者绳超的工伤保险是事发后补缴，不是正常缴纳，原审判决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等行政法规和部门规章与本案事实相符，且与《社会保险法》并不相违背。上诉人以死者绳超自2009年开始参加工伤保险，与答辩人之间存在法定的工伤保险关系为由，认为其有权根据《社会保险法》第三十八条规定领取工伤保险关系为由，认为其有权根据《社会保险法》第三十八条规定领取工伤保险待遇，属理解有误。上诉人称用人单位拒不支付上诉人工伤保险待遇构成既定事实没有依据。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二审期间，诉讼各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各方对原审采信的证据都没有新的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原审法院认定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原审认定董桂华等4人起诉未超过起诉期限正确。双方对案件证据及其所证明的事实（小前提）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故房县医保局支付绳超死亡后工伤保险待遇具体范围（结论），取决于本案适用法律（大前提）是否正确，具体来说：一、关于2012年11月17日案发时绳超工伤保险关系是否存继的问题。绳超事发时单位未为其缴纳该年度的工伤保险费，房县医保局认为属于脱保状态。本院认为，工伤保险关系属法定的优先保护劳动者的强制社会保险，区别于商业保险。工伤保险关系一旦建立，非因法定事由并经法定程序不得随意变更、解除。故房县医保局不得仅以未缴当年保费为由而否认案涉工伤保险关系的存在，其认为属于脱保状态缺乏明确的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绳超单位于2012年11月19日缴纳了包括绳超在内的2012年度工伤保险费行为应当如何界定的问题。因案发在先、缴费在后，房县医保局认为绳超单位属“补缴”行为，不得足额享受工亡保险待遇。本院认为，是否属于“补缴”应从法律规定和现实操作两方面综合认定。在规范层面上，《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第十条第一款规定，缴费单位必须按月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申报应缴纳的社会保险费数额，经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定后，在规定的期限内缴纳社会保险费；《湖北省社会保险费征缴管理办法》第十三条除前述类似规定外另规定，以个人名义参加社会保险或续保的人员，可一年申报一次缴费数额，并选择按每月、每季、每半年、每年一次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缴费方式。绳超生前单位依法应按月缴纳工伤保险费。在操作层面上，主管行政机关认可部分单位按年申报、核定、缴纳保险费做法，该习惯做法方便主管行政机关和用人单位的缴纳保费工作；但客观上导致缴费频次人为减少、缴费周期相应延长、缴费时间拖延滞后、缴费所属期倒签追认，难免减损工伤保险基金的及时征缴，难免增加用人单位的工伤风险，难免发生社会保险事故发生时其所属期保费未及时缴纳的情况，难免诱发个别用人单位利用信息不对称进行逆向选择的道德风险。主管行政机关应引以为戒，加强和改进社保费用前期征收工作，减少和杜绝类似情况的再次发生。鉴于用人单位而非劳动者个人缴纳工伤保险费，故对用人单位未按规定缴纳工伤保险费，属于主管行政机关与用人单位之间的行政征收法律关系，正确处理方式和方向是由主管行政机关依法核定、及时追缴。故是否属于“补缴”，不能仅依据法律规定而忽视实际情况片面认定，特别是不得作出不利于劳动者的推定，不得以主管行政机关对用人单位怠于履行征收职责为由，对抗无任何过错的劳动者，对抗劳动者家属给付工伤待遇请求权。三、关于房县医保局是否支付绳超死亡后工伤保险待遇的具体法律适用依据的问题。房县医保局和原审判决均认为，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仅向董桂华等4人支付参保后新发生的符合条件的供养亲属抚恤金。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职工所在用人单位未依法缴纳工伤保险费，发生工伤事故的，由用人单位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用人单位不支付的，从工伤保险基金中先行支付。首先，该条效力高于法规、规章的相关规定，应优先适用；其次，据此规定，举重以明轻，抛开双方对绳超用人单位是否属于违法补缴的争议，即便如房县医保局所主张绳超单位未依法缴纳工伤保险费，房县医保局也具有从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垫付责任。关于房县医保局认为董桂华等4人未举证证明“用人单位不支付”的主张，本院认为，案发至今没有证据表明用人单位具有支付全部工伤待遇的意思表示，用人单位客观上处于不支付存续状态，该消极事实以一般人之通常判断便可明了。本院直接确认该事实，以免除董桂华等4人证明责任。最后，同样基于此条规定，本案也无需再行追加绳超生前单位为第三人，本院足可下判。房县医保局支付绳超工伤保险待遇后，其与绳超生前单位之间的法律关系应依法另行处理。综上，案发时绳超的工伤保险关系处于存续期间，而非脱保状态。主管行政机关对用人单位怠于履行工伤保险费的征收职责，不得对抗劳动者家属对工伤保险待遇行政给付请求权。即便用人单位未依法缴纳工伤保险费，用人单位客观上不支付时，不能免除从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的法定给付义务。故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和判决结果错误，本院应予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房县人民法院（2016）鄂0325行初10号行政判决；二、责令被上诉人湖北省房县医疗保险管理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依法核定并支付上诉人董桂华、绳从安、曹学艳、绳某关于绳超死亡后的全部工伤保险待遇。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被上诉人湖北省房县医疗保险管理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谭丹平审判员  井家坤审判员  宋志彪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三日书记员  罗 琴附：判决中适用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第十条缴费单位必须按月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申报应缴纳的社会保险费数额，经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定后，在规定的期限内缴纳社会保险费。缴费单位不按规定申报应缴纳的社会保险费数额的，由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暂按该单位上月缴费数额的百分之一百一十确定应缴数额；没有上月缴费数额的，由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暂按该单位的经营状况、职工人数等有关情况确定应缴数额。缴费单位补办申报手续并按核定数额缴纳社会保险费后，由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按照规定结算。《湖北省社会保险费征缴管理办法》第十三条缴费单位每月应申报应缴纳的社会保险费，根据职工人数和缴费工资基数增减变化等情况，如实填写《社会保险费申报表》。以个人名义参加社会保险或续保的人员，可一年申报一次缴费数额，并选择按每月、每季、每半年、每年一次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缴费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