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最高法民申217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平度市新河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山东省平度市新河镇驻地。
法定代表人：崔兴刚，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书铭，山东天正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俊英，山东天正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青岛源昌茂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台湛路37号已。
法定代表人：姜廷祥，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第三人：平度市新河镇大苗家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平度市大苗家村驻地。
法定代表人：苗清生，该村主任。
原审第三人：平度市新河镇三苗家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平度市三苗家村驻地。
法定代表人：苗清杰，该村主任。
再审申请人平度市新河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新河镇政府）因与被申请人青岛源昌茂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昌茂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平度市新河镇大苗家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大苗家村委)、平度市新河镇三苗家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三苗家村委)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鲁民一终字第1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新河镇政府申请�审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判决失去公正性。（一）本案系转包补偿纠纷，《土地转包及补偿协议》约定“提供272亩土地”，是新河镇政府对源昌茂公司原承包土地予以补偿的附加优惠条件，不再是原土地承包合同约定的范围，原审法院将转包合同纠纷定性为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纠纷本身就是错误的。（二）新河镇政府只是承诺提供272亩土地，办理国有土地证费用由源昌茂公司自行承担，并未说明新河镇政府负有办证义务，且该土地未能办理国有工业用地的原因是源昌茂公司未能按照转包协议的约定引进工业化项目，因此源昌茂公司未能使用国有工业用地的责任当然不在新河镇政府，而是源昌茂公司本身未申请办理所造成的。（三）新河镇政府是按照2964.5亩给予的补偿，超出源昌茂公司原承包面积194亩，源昌茂公司已经�巨额利益，不存在所谓的损失；即使新河镇政府违约未提供土地给源昌茂公司造成了损失，在未使用土地不满5年的情形下，源昌茂公司有义务避免损失的扩大，不存在原审判决确认的50年的损失。（四）鉴定结论违背目前的农用地不允许用于工业出租的政策性规定，以假设的工业用地为前提，作出了假想租赁损失38976488元的鉴定结论。本案系基于土地转包引起，原承包年限为50年，源昌茂公司已使用10余年，原承包期限已不足40年，鉴定结论却以50年计算租赁费损失，显然与合同约定相违背。新河镇政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请求再审撤销原判，驳回源昌茂公司要求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涉及以下问题：一是关于涉案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二是关于272亩土地未能转性的责任认定；三是关于损失及赔偿数额的确认。
一、关于涉案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问题。
本院认为，本案虽因《土地转包及补偿协议》而成讼，整个诉讼过程三方当事人亦是围绕着新河镇政府是否按照《土地转包及补偿协议》的约定支付转包费、过错及责任承担而进行。但是，由于《荒滩承包综合开发经营合同》以及两份《虾池租赁开发合同》是涉案三方当事人订立《土地转包及补偿协议》的原因与基础，且“转包”、“补偿”等费用的计算皆是以原承包合同的内容及实际履行情况为依据。因此，原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并无明显不当。况且，原审法院以“《荒滩承包综合开发经营合同》及两份《虾池租赁开发合同》是否解除，不在本案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范围内，故本院对此不作评价”为由，在本案中对三方当事人之间的土地承包关系并未作出处理，而是以《土地转包及补偿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作为认定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依据并作出裁判。因此，新河镇政府申请再审认为原审将转包合同纠纷定性为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纠纷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272亩土地未能办理“农”转“工”的责任承担问题。
《土地转包及补偿协议》第三条约定，虾池转包费由两部分构成：1、源昌茂公司所有租赁土地（包括虾池、房屋占地、道路等)共2964.5亩，以总计价14147500元转包给新河镇政府，扣除源昌茂公司租赁新河镇政府所属三场、大苗家村委、三苗家村委虾池应缴纳的租赁费共4527200元(镇三场613亩980800元、大苗家村委1717亩2747200元、三苗家村委499.5亩799200元)，剩余9620300元的款项一次性给予付清；2、新河镇政府提供272亩土地供给源昌茂公司使用，�理国有土地证费用由源昌茂公司自行承担，土地供给源昌茂公司后，源昌茂公司必须保证两年内有符合化工基地产业规划的化工项目落户，并达到规定的投资强度、建设密度，否则新河镇政府有权无偿收回该土地。
根据上述协议约定的内容可以看出，由新河镇政府提供272亩土地给源昌茂公司使用是虾池转包费的组成部分，其性质是对源昌茂公司交回原承包用地进行的一种补偿。由于该272亩农业用地事实上原本就在源昌茂公司承包用地范围之内，若仅仅是由源昌茂公司继续使用，不用完成该地块由农业用地到工业用地的“变性”，则根本无需在协议中重新约定由“新河镇政府提供”，同时也体现不出“补偿”的价值所在。因此，虽然《土地转包及补偿协议》未明确约定由新河镇政府负责办理该272亩土地国有土地证，但根据当事人设立该条款的实际意图，结合“新河镇政府提供272亩土地供给源昌茂公司使用，办理国有土地证费用由源昌茂公司自行承担”上、下文的内容，不难看出，协议各方设立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应解释为：由新河镇政府负责完成272亩土地由农业用地变性为工业用地并提供给源昌茂公司使用，由源昌茂公司负担办理国有土地证的费用。否则，该条款的设立既无必要，也失去了实际意义。据此，新河镇政府以协议中并未说明其负有办证义务为由，认为源昌茂公司应自行承担未能使用国有工业用地的责任的理由，与合同设立的目的不符，有悖诚信；另外，源昌茂公司保证两年内有化工项目落户是以新河镇政府提供土地并办理国有土地证为前提条件，新河镇政府负有履行在先的合同义务。因此，新河镇政府申请再审认为土地未能办理国有工业用地的原因是源昌茂公司未能按照转包协议的约定引进工业化项目的理由，亦不能成立。
三、关于损失的赔偿问题。
源昌茂公司主张由新河镇政府赔偿因未能提供272亩国有土地使用权而造成的损失是该公司的主要诉讼请求，亦是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而新河镇政府明知自己缺乏相应的职权和授权，无权提供国有土地的情况下，与源昌茂公司签订该补偿条款，且在起诉前仍未受到当地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的追认，造成协议约定的以272亩国有土地使用权作为补偿的条款无法履行，新河镇政府负有主要过错。此种情形下，原审法院根据新河镇政府无法履行上述约定的实际情况，委托青岛天和不动产房地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按照该争议地块作为工业用地2010年平均年租金作为计算损失的依据，在扣除出租方应缴纳的税费、管理费、土地出让金等相关费用后，将不能使用272亩土地所遭受的损失确定为38976488元，并无明显不当。原审法院根据源昌茂公司本案中仅主张其中的14147500元，即自愿承担全部损失的64%［（38976488元－14147500元）÷38976488元）］的情况下，判决支持源昌茂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充分体现了过错分担、损益相抵、自愿处分的原则。该裁判结果对负有主要过错责任一方的新河�政府而言，并不有失公正。新河镇政府申请再审认为源昌茂公司不存在损失或应减少损失，以及评估参照工业用地租金计算损失缺乏事实根据的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平度市新河镇人民政府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姚爱华
代理审判员 姜 强
代理审判员 赵风暴
二〇一六年九月六日
书 记 员 王慧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