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鄂民申2412号再审申请人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郑婧婧，女，1993年12月2日生，汉族，住甘肃省平凉市崆峒区草峰镇夏寨村下寨社**号。委托诉讼代理人：付越，湖北元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江波，湖北元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湖北文理学院，住所地：湖北省襄阳市隆中路*号。法定代表人：丁世学，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守忠，该院学工处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建国，该院教师。再审申请人郑婧婧因与被申请人湖北文理学院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鄂06民终4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郑婧婧申请再审称，郑婧婧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之规定。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不能说明原告事发前即患有精神疾病”错误。坠楼前申请人患有精神疾病证据充分。1.有诱因。旅途综合症，又称旅途××，属于非器质性的××，它表现为短暂的××性障碍，此病多发于长途旅行者，其诱因在于旅途困顿，情绪压抑，精神紧张以及对人身安全怀有恐惧等。本案中，郑婧婧2013年10月21日从凌晨5点到晚上8点，乘坐长途客车经过了长达15小时的长途旅行，这是郑婧婧罹患旅途综合症的诱因。2.有症状。旅途综合症表现出片段的妄想，幻觉以及激烈的言行紊乱。本案中，郑婧婧10月22日，也就是到达宏村的第二天就出现了精神异样（见庭审笔录：对申请人发问；郑军录音等）。并且，事故发生的当天晚上，值班护士也示明郑婧婧精神异常，并在护理记录中做了记录（见黄山市人民医院一般护理记录单）。3.有诊断。黄山市第一人民医院心理门诊医生张娜和黄山市第二人民医院（××医院）邰邵斌主任在会诊后，都出具了申请人精神异常的诊断（见心理门诊张娜；黄山二院邰邵斌会诊记录），并给予了抗精神药物喹硫平（又名启维）的药物治疗。4.有专家意见。关于对张娜和邰邵斌的诊断的理解，经向襄阳市安定医院专家邵全明（湖北省法医××司法鉴定人）咨询，其答复如下：2013年10月28日，黄山市人民医院张娜医生对患者的诊断是：患者患有××，具体是分裂样××还是旅途性××暂不确定，因为病程太短，需要继续观察，所以医生要求“随诊”；“建议请××医院医生会诊”；“给予抗××药物治疗”等等。2013年10月28日，邰邵斌医生的诊断与张娜医生的诊断是一致的。（二）原判认定“无证据证明被告知晓原告的状况”错误。郑婧婧到达黄山的第二天，即2013年10月22日就出现了精神异常，其性格从活波开朗，到沉默寡言，再到胡言乱语，最后出现幻听幻觉。被同学发现后报告了带队老师，并由湖北文理学院安排同学邓菲菲照顾（见郑军录音）。因此，有充分证据证明湖北文理学院对于郑婧婧精神产生异常是明知的。（三）原判认定“原告应当自行承担80%的主要责任”错误。湖北文理学院未尽到对学生人身安全应尽的注意义务，具体表现为疏忽大意的过失。学校的教育、管理职责要求学校对在校学生的人身安全应尽到足够的注意义务，特别是象组织学生外出旅游、写生等大型活动时，这种注意义务应当是高于在校时普通的注意义务。本案中，郑婧婧与湖北文理学院在写生出发前签署了《湖北文理学院美术学院外出写生安全管理责任书》，该责任书第三条明确约定：“明确责任和加强防范，外出写生前需要填写美术学院外出写生教学安全责任书。外出写生期间，老师应履行监护、责任管理”。这说明湖北文理学院对自己的义务是明知的，但湖北文理学院却是将这种义务仅停留在口头上，而非落实到行动中。具体表现为：1.组织写生前，湖北文理学院没有预见长途旅行会对学生心理健康产生影响。法庭审理查明：2013年10月21日，湖北文理学院安排278名学生远赴安徽黔县宏村写生，但近300名学生外出写生竟没有随队医生；郑婧婧所在的环艺二班全班共40名学生，除3人请假没去外，有37人出行，但该班辅导员却没随队前往；湖北文理学院称在校设有心理咨询中心，还声称其学校老师均有心里咨询师资格，但对于长途旅行会对学生心理健康产生影响却没能做出预见。2.写生过程中，郑婧婧出现精神异样，同学发现并报告老师。根据教育部办公厅关于印发《普通高等学校学生心理健康教育工作建设标准（试行）》的通知六第18条规定：“对有较严重障碍性心理问题的学生，应及时指导学生到精神疾病医疗机构就诊；对有严重心理危机的学生，应及时通知其法定监护人，协助监护人做好监控工作，并及时将学生按有关规定转介给精神疾病医疗机构进行处理转介过程应详细记录，做到有据可查”。但本案中，被申请人没有采取正确的处置措施（送医院治疗或及时通知家长，也未按规定提交可查依据），而只是安排了没有看护义务和能力的同学邓菲菲陪护，导致原告发生坠楼事故。”（四）事发后被申请人不报警说明其知道学生坠楼原因。本案中，湖北文理学院安排郑婧婧到黄山写生，当其精神发生异常后，湖北文理学院应当采取有效措施避免其发生伤害或者伤害他人；当伤害事故发生后，郑婧婧已经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她没有任何能力为自己争取权益收集证据。这时候，湖北文理学院应当履行为维护学生利益收集证据的义务（同时也是权利）。但是，湖北文理学院的表现是：1.不报案。坠楼事故发生于2013年10月24日下午4点左右，但时至今日，湖北文理学院一直没有报案；2.不参与调查。从派出所出具的调查笔录可见，湖北文理学院没有一名老师接受调查；3.不追究线索。湖北文理学院称郑婧婧曾半夜外出过，但却没有提交半夜外出的证据（酒店大门有监控）。在派出所的笔录中（邓菲菲陈述）曾出现过有一个所谓的鹰钩鼻子的男人这一线索，湖北文理学院竟然没有人要求公安机关追查该线索。湖北文理学院的上述表现充分印证：1.其知道申请人坠楼的原因——××，认为无报案必要；2.事故发生前申请人妄言妄语、幻听幻觉的症状明显。（五）被申请人导演的派出所笔录不能成为其免责依据。派出所笔录漏洞百出。具体表现如下：1.报案不及时、受理不合规：本案事故发生在10月24日，但报警时间却是在事发3天后的10月27日下午14时52分。并且，派出所的证明材料中，没有当时报案出警记录、更没有现场勘查记录，这不符合警察办案程序。2.询问时间自相矛盾：查敏超（酒店工作人员）报的案，他的报案时间是：2013年10月27日14时52分，即事发3天后。但派出所10月26日17时31分就已对邓菲菲进行了询问。3.所谓的“纸条”和“刀”的发现自相矛盾：10月27日，警察问查敏超，问：你还有什么需要补充说明的吗（诱导）？答：“刚才”郑婧婧的父母在房间郑婧婧的床铺枕头下发现了有一把匕首（不说小刀，说匕首，夸张着说）和一份纸条。10月28日，警察问张萍，问：仔细想想，你是否还知道其它事情（诱导）？答：跳楼前两天晚上她在床上写东西，25日上午郭振华听到郑婧婧床上手机老响，过去看手机时才发现床上有一张纸条。警察又问：你们是否在她床上看到其他东西（继续诱导）？答：发现纸条的第二天，也就是26号上午，郑婧婧的同学陈明晨准备去郑婧婧床上拿镜子时，在她的枕头下面发现一把大概15厘米长的水果刀。查敏超说纸条、匕首是10月27日申请人的父母发现的；张萍说纸条是10月25日郭振华发现的，水果刀是10月26日陈明晨发现的。但没有对郭振华、陈明晨这二人进行询问的笔录。向派出所提供纸条和水果刀的时间是10月29日，纸条的提交人是赵德（也没有被询问）；水果刀的提交人是张萍。由此可见，发现的主体矛盾、发现的时间矛盾；提交的人没发现，发现的人没提交且无笔录。4.制作辅导员跟班的虚假笔录。10月28日，警察问许秋煜，问：你们是不是一个辅导员带来的（诱导）答：是。是一个叫冯桂花的辅导员带来的。一审开庭时，冯桂花在庭旁听，审判长当庭询问了冯桂花，冯桂华当庭回答她是班主任，她没有跟班随学生去安徽。可见，学生所答与冯桂华所答相矛盾，湖北文理学院有指使学生做虚假答复的嫌疑。（六）原判对于郑婧婧损失的认定错误。1.关于护理人员误工费判决以定残日计算错误，应当以实际住院天数计算；2.终生护理鉴定虽为大部分依赖，但申请人现高位截瘫，大小便不能自理等实际情况来看不应当按70%计算，而应当全额计算；3.精神抚慰经应当按照伤残等级来确定，按照湖北省标准，应当以40000元为适当；4.康复费虽然没有票据，但根据郑婧婧的实际情况，康复治疗是不可缺少的。综上所述，湖北文理学院没有尽到足够的安全注意义务，在郑婧婧出现精神疾病后，没有采取正确的处置措施，致使发生坠楼事故。派出所的笔录不仅不符合规范，且漏洞百出，与事实不符，不能证明湖北文理学院的免责主张。因此，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条、《学生伤害处理办法》第九条第一款第（八）项之规定，湖北文理学院应当承担全部或主要赔偿责任。故申请再审本案。湖北文理学院提交意见称，（一）关于本案的事实认定部分，黄山市人民医院以及黄山市第二人民医院是在没有了解郑婧婧有过深夜外出受到精神刺激的情况下所作的一种关于病情判断的推测，认为郑婧婧患有旅途综合症。而且邰邵斌医生会诊的意见是精神异常待查。（二）二审法院的证据认定和赔偿认定合理，在责任划分方面，湖北文理学院认为其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三）关于警方办案不规范问题，湖北文理学院认为警方并未与其单方串通，并且警方也未将调查笔录的内容告知学校。（四）郑婧婧受伤后，湖北文理学院首先考虑的是给予帮扶和争取理赔，并且是由于考虑到警方结论可能导致郑婧婧无法得到保险理赔，所以才未催促警方。湖北文理学院认为，郑婧婧没有新证据，请求高级人民法院驳回郑婧婧的申请。再审复查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湖北文理学院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的比例问题。郑婧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申请再审，对此本院分别评述如下：（一）关于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问题。郑婧婧主张原审判决认定的“不能说明原告事发前即患有精神疾病”、“无证据证明被告知晓原告的状况”错误，“被申请人导演的派出所笔录不能成为其免责依据，派出所笔录漏洞百出”，但原审判决的上述认定均是建立在郑婧婧未能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的基础上。再审复查期间，郑婧婧并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补偿证明，故对其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问题。郑婧婧主张“原告应当自行承担80%的主要责任”错误，认为学校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认为“事发后被申请人不报警说明其知道学生坠楼原因”，且学校未及时采取救治义务导致相关损失扩大。但郑婧婧对于其前述主张并无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郑婧婧主张原审判决对于郑婧婧损失的认定错误，但其关于护理人员误工费应当以实际住院天数计算，终生护理应当全额计算，精神抚慰金应当为40000元，康复费虽然没有票据，但康复治疗是不可缺少的等具体主张，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郑婧婧的再审申请事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对于郑婧婧的再审申请，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郑婧婧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杨文雄审判员  梅启勇审判员  李治国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赵 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