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16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卉，女，1982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遥，上海尧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煜昊，上海尧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彦超，男，1955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梅枝，女，1955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
上列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志凌，河南仟问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卢博，男，1982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上诉人曹卉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749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3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曹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姚遥，被上诉人卢彦超、冯梅枝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志凌，原审被告卢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卉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卢彦超、冯梅枝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卢彦超、冯梅枝系卢博的父母，卢彦超、冯梅枝转给卢博的钱款系对曹卉与卢博夫妻二人的赠与，该钱款已用于曹卉与卢博的共同购房，故本案不存在借贷关系。即使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原审法院已经认定170万元借条中的10万元和2015年5月8日借条中的30万元因无交付事实，应予扣除，再结合卢博之前已向冯梅枝转款310万元，故卢彦超、冯梅枝诉称的338万元借款早已超额还清了。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改判驳回卢彦超、冯梅枝的全部诉讼请求。
卢彦超、冯梅枝答辩称：不同意曹卉的上诉请求。相关银行转账流水及还款计划等材料证明双方借贷意思真实、明确，故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并非赠与。上诉人部分截取卢博转款310万元事实，并主观认为系偿还借款的主张其不予认可，该310万元中的160万元转给冯梅枝的钱款，系卢博出售其名下婚前个人房屋的售房款，当时购买该房屋的钱款系卢彦超、冯梅枝出资，故160万元属卢博偿还之前的购房款。卢博已实际收到170万元借条中的10万元，转账人刘某亦出具了相关证明，故原审认定该10万元为借款没有问题。曹卉诉称的30万元虽无转账凭证等证据证明已实际交付，但卢博于2010年借父母钱款购得昆山房屋后于2015年卖得房款178万元，当时尚有30万元没有偿还，故2015年5月8日借条中30万元对应的就是该笔钱款。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卢博述称：不同意曹卉的上诉请求。卢博向父母卢彦超、冯梅枝借款用于购买两处房产是事实。
卢彦超、冯梅枝向原审法院的起诉请求判令：1、卢博、曹卉共同归还借款3,380,000元；2.卢博、曹卉支付借款之日起至2016年1月31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610,013.77元；3.判令卢博、曹卉支付本金3,380,000元自2016年2月1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4.诉讼费由卢博、曹卉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卢彦超、冯梅枝和卢博、曹卉分别系夫妻关系，卢博系卢彦超、冯梅枝之子。2012年4月1日至4月26日，卢彦超、冯梅枝通过现金存入及委托他人转账方式向卢博银行账户汇款1,700,000元。2012年5月1日，卢博出具“今借父母1,700,000元用于购买XX号XX室，以后一定偿还“的借条一份。2013年7月13日，卢博出具“今日借父母180,000元用于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装修，日后归还”的借条一份。2013年9月14日，冯梅枝现金存入卢博银行账户50,000元。11月13日，冯梅枝现金存入卢博银行账户70,000元。12月29日，冯梅枝现金存入卢博银行账户60,000元。2013年11月25日，卢彦超、冯梅枝通过委托他人转账方式向卢博银行账户汇款900,000元。同日，冯梅枝现金存入卢博银行账户350,000元。2013年11月30日，卢博出具“今日借父母1,200,000元用于购买新紫茂办公室，日后有能力归还”的借条一份。2015年5月8日，卢博出具“今日借父母300,000元用于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银行贷款，日后归还”的借条一份。2015年9月5日，卢博出具还款计划，承诺“从现在开始采取出售一套或全部房屋或再加点其它筹款方式筹款，于2015年12月底前还清全部借款和借款利息（按银行同期利率计算）”。另查明，2012年5月3日，卢博、曹卉与上海A有限公司就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都）XX号XX室签订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总房价款2,208,276元。同日，从卢博账户支付638,276元。2012年6月16日，从卢博账户支付1,040,000元，公积金贷款500,000元。2013年7月4日，卢博与Z公司签订上海市室内设计委托合同，支付设计费7,600元。2013年8月6日，卢博与Z公司签订上海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施工合同。同日，卢博支付工程款54,382元。9月1日，卢博支付工程款51,519元。10月25日，曹卉支付工程款43,977.24元。12月12日，经结算后退还卢博工程款10,033.01元。2015年12月7日，卢博与上海B有限公司就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大厦）XX号XX室房屋签订上海市商品房出售合同，总房价款1,497,166元。同日，从卢博账户支付1,167,166元，商业贷款300,000元。2015年5月15日，卢博转账273,191.60元,结清贷款及利息。2015年6月9日,上述房屋产权变更登记为卢博、曹卉共同共有。还查明，2010年5月8日，卢博购买江苏省昆山市XX镇XX花园XX室房屋，产权登记为卢博，2012年6月19日，上述房屋产权变更登记为卢博、曹卉共同共有。2015年4月，上述房屋出售，房款1,788,000元，其中251,000元由卢博于2015年5月12日转入卢博其他账户，1,500,000元由卢博于2015年5月15日通过银行转账给冯梅枝。经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卢博出具的四份借条书写时间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无法判断四份借条上正文内容字迹及落款签名字迹的书写时间。审理中，卢博自认结婚后在上海C有限公司工作，月收入3,000-4,000元。曹卉自认在中央储备粮上海直属油库工作，月收入2,5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合同是当事人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关系的协议。卢博先后向卢彦超、冯梅枝借款3,380,000元，有相应的转账、现金存入凭证，并出具借条，卢博承诺还款后未按约定归还借款，引起纠纷，责任在卢博，卢博应承担还款责任。卢彦超、冯梅枝主张按借款日至2016年1月31日借款期间分段计算的贷款利息610,013.77元，既符合当事人的约定,又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准许。对曹卉称还款计划中只约定银行利息,应按存款利息计算的辩驳意见不予采纳。根据法律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卢博向卢彦超、冯梅枝借款用于购房、及房屋的装修和归还房屋贷款，有相应的合同及消费凭证佐证，卢彦超、冯梅枝要求卢博、曹卉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予以准许。曹卉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购房款项来源于卢彦超、冯梅枝结婚收受的礼金，结合本案债务发生的原因、借款的用途、卢博和曹卉的经济能力等实际情况，对曹卉的辩驳意见不予采纳。江苏省昆山市XX镇XX花园XX室房屋的出售房款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在本案中不作处理。
原审法院审理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卢博、曹卉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卢彦超、冯梅枝借款人民币3,380,000元及利息610,013.77元；二、卢博、曹卉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卢彦超、冯梅枝本金人民币3,380,000元自2016年2月1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8,335元，由卢博、曹卉共同负担。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由卢博、曹卉共同负担。司法鉴定费人民币6,600元，由曹卉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卢博、曹卉系夫妻关系以及2015年12月7日卢博与上海B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出售合同等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卢博、曹卉于2011年5月登记结婚，2017年11月15日经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调解。2013年12月7日，卢博与上海B有限公司就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大厦）XX号XX室房屋签订上海市商品房出售合同，总房价款1,497,166元。本院另查明：卢博出具了落款日期为2015年5月8日的借条一张，内容为：“今日借父母300,000元用于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银行贷款，日后归还”，该30万元未实际交付。2015年5月15日，卢博通过银行向冯梅枝转款150万元。2015年7月28日，卢博将其名下位于江苏省昆山市XX镇XX花园XX号楼XX室房屋出售给案外人王某，王某分别于2015年6月26日、同年7月28日两次共153万元购房款转入卢博尾号为1283建行账户。卢博于2015年10月13日、同年11月6日自其尾号为1283建行账户分别转款150万元、10万元至冯梅枝银行账户，卢彦超、冯梅枝在原审庭审中对该两笔转款均予以认可。
以上事实，有经原审庭审质证的相关房屋资料、商品房买卖合同、转账凭证、相关法律文书以及双方在一、二审庭审期间的陈述、质证意见等证据证明。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其它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中，卢博向卢彦超、冯梅枝出具多份含有借款用途和承诺还款的借条，以及相对应的转账凭证等证据印证，原审法院据此判定双方借贷关系成立正确，本院应予确认。曹卉上诉主张本案讼争款项为赠与款，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经查，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合法有效的借款共有四笔，其中三笔不仅有卢博出具的借条，还有相关转账凭证等证据证明，该三笔钱款认定为借款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其中第一笔170万元中的10万元，卢博的银行账户已明确收悉该款，另有证人刘某出具的证言相佐证，故虽然该笔钱款的转账流水无法显示具体转款人姓名，但依据优势证据及证据高度盖然性原则分析判断，应当采信卢彦超、冯梅枝的主张。因此，曹卉就此10万元提出的相关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已经认定的第四笔借款，也就是卢博于2015年5月8日出具借条中的30万元，目前仅有借条反映，没有能够证明已交付钱款的证据，卢彦超、冯梅枝、卢博、曹卉就当时无实际交付均予认可。原审法院以卢博于2015年5月15日转给冯梅枝150万元售房款时少转了30万元为由，直接判令上述30万元借条所对应借款合法有效，进而对卢博上述150万元转款在本案中亦未认定为还款，原审法院对上述两笔钱款的定性片面采信了卢彦超、冯梅枝的主张，对卢博所出售房屋为夫妻共同共有财产以及转款等事实均未认定显然不当，亦有失公允。况且，卢博将该房产出售款转给冯梅枝150万元是否为卢彦超、冯梅枝所主张的应当偿还的钱款，以及卢博当时是否确系如卢彦超、冯梅枝所言少转了30万元等，目前无任何证据证明。因此，曹卉就该两笔钱款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即：30万元借款因无交付事实，不予认可，卢博转给冯梅枝150万元应当认定为偿还之前的借款。
卢博除向冯梅枝转款上述150万元之外，另有两笔共160万元的转款记录，冯梅枝、卢博、卢彦超对此均予认可，且主张该160万元系卢博出售其名下婚前个人房屋的售房款，因之前购买该房屋本系卢彦超、冯梅枝出资，故该转款属卢博偿还冯梅枝之前的购房款。经查，卢博于2015年6月26日、同年7月28日两次共收到该房屋出售款153万元，后于2015年10月13日、同年11月6日两次向冯梅枝转款共计160万元。卢博收到售房款后二、三个月才向冯梅枝转款，转入与转出的金额各不相同，转出钱款的性质亦未明确，且人民币作为种类物，通常无法从银行账户转出的钱款区分为之前某一特定的来源款项。更何况卢彦超、冯梅枝就该转款性质的主张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现有证据亦无法确认上述转出的钱款就是卢博的售房款。因此，原审法院对于该160万元转款不予认定显然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应当认定为卢博偿还之前的借款，故曹卉提出的相关上诉理由成立，应予采纳。
综上，卢博、曹卉共借卢彦超、冯梅枝人民币308万元，卢博分别于2015年5月15日、同年10月13日、同年11月6日三次共还款310万元，上述借款卢博、曹卉已全部还清。因此，原审法院全部支持卢彦超、冯梅枝的诉讼请求，判决卢博、曹卉共同偿还本金和利息既遗漏了相关事实，亦缺乏法律依据，且有失公允，本院应予改判。曹卉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7494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卢彦超、冯梅枝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8,335元，由卢彦超、冯梅枝共同负担；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由卢彦超、冯梅枝共同负担；司法鉴定费人民币6,600元，由曹卉负担；上诉案件受理费38,720.10元，由卢彦超、冯梅枝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单 珏
审判员 岑佳欣
审判员 寻增荣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鲁彦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五、《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应当依照法律规定交付。六、《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四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七、《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约定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八、《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