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198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阳市恺恒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法库县，组织机构代码xxxxx。
法定代表人：李凯。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锦川，广东旭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华侨城酒店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组织机构代码xxxxxx。
法定代表人：金阳。
委托诉讼代理人：禹喜斌，万商天勤（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阳市恺恒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恺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华侨城酒店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侨城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2015）深宝法西民初字第20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恺恒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改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受理费。事实和理由是：一审法院对如下事实认定错误。1、原审认定双方没有签订劳务合同，从而认定双方不存在直接债权债务关系，严重违背事实，也没有法律依据。根据原审法院的推理，只要没有书面的合同关系，即没有法律关系。该推理是非常的荒谬，殊不知，合同关系的成立包括书面合同、口头合同，也包括双方往来的邮件或交易帐单等。首先，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施工的主体工程没有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而零星工程却签订合同，不符合常理。我们认为，原审法院是凭法官个人感官和认知判断常理，也是不符合法院判案常理的。正如原审法院所述和确认的事实，涉案的劳务工程是由上诉人施工完成，而上诉人在施工前或施工过程中或施工完工后，是否需要签订施工合同，并不是取决于上诉人。另外，是否签订施工合同的问题，也并不影响施工事实的存在，在此前提下，更不能以主工程在先但因没有签订合同，在后的工程却签订了合同，从而推翻双方在先的法律关系。在日常经济生活中，交易双方之所以能够建立合同关系，完成取决于彼此之间的信任、信赖，在此情形下所建立的合同关系，法律并没有规定，也没有要求必须签订书面的合同，这才是常理。其次，原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提交的合同及案外人说明否定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是属于断章取义。被上诉人在涉案工程中，与案外人签订施工合同与本案是否存在关联，案外人的陈述是否具备证明力和法律效力等问题。原审法院对此并没有查明和进行分析。也是仅凭被上诉人的一面之词进行案件认定，从而作出判决。无论被上诉人与案外人签订何种内容的施工合同，原审忽略的是，涉案的劳务均是由上诉人施工完成。关于案外人陈述问题。案外人并非本案的利害关系人，在本案中所作的陈述均属于证人证言，但从被上诉人提交的合同中不难看出，证人深圳市xxx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具有利害关系，且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该公司参与了涉案工程的劳务施工，其对涉案项目并不清楚、也不了解。深圳市xxx1项目管理顾问有限公司是被上诉人指定的代理机构，同样与被上诉人之间具有利害关系。且证人均未出庭质证，xxx1公司的陈述与其向被上诉人出具的《工程造价预算审核报告书》明显不相符合，为此，以上两证人的证言是不具备法律效力的。第三，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工程签证单》已经明确载明了工程名称、施工单位、监理单位意见、建设单位意见，其中施工单位即为上诉人，建设单位即为被上诉人，被上诉人负责人已经在该签证单中签名，确认上诉人为施工单位，及涉案项目的劳务费金额共计为2032877.14元。以上证据直接证明了涉案工程的合同相对方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但一审法院认定的上诉人与深圳市xxx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之间存在涉案项目的合同关系，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依照一审法院的推理，既然双方不存在合同关系，而被上诉人已经将全部工程分包给案外人，那么，常理下，上诉人应当是向分包人交付工程，与分包人进行对账。但如上所述的，被上诉人在本案的《工程签证单》已经载明上诉人为施工单位，所有确认签收的负责人均为被上诉人的负责人，除监理公司外，并不存在案外人，这已经足以证明双方合同关系，也足以说明了原审法院的认定是没有法律依据，也不符合常理。本案中，上诉人依据被上诉人确认的《工程签证单》申请付款时，被上诉人随即指定其代理公司，即xxx1公司对涉案工程项目进行审核，审核结果为1870353.62元，xxx1公司据此向被上诉人出具了《工程造价预算审核报告书》，由于审核的数额与被上诉人确认的数额存在一定的差额，被上诉人随后没有付款，这是双方争议的原因。作为业主方、发包方和管理方并占据优势地位的被上诉人，其并没有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上诉人与其不存在合同关系，相反，作为弱势方的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能够直接证明双方的法律关系。我们退一万步讲，即使本案存在多个法律关系，但被上诉人在排除案外人情况下，一直均是以其名义接收上诉人提供的劳务，并以其名义签收确认上诉人提供的劳务，其行为也已经足以证明其与案外人之间存在混同关系，或者是担保的法律关系。无论是混同关系或是担保法律关系，作为被上诉人，其都应当承担本案劳务费的支付责任。
被上诉人华侨城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原告对事实认定错误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二、上诉人歪曲了很多事实。1、上诉人否认了与xxx公司的劳务分包合同关系，虚构了与被上诉人的劳务合同关系，拒不承认签证单，都是上诉人与xxx制作的签证单，相当一部分签证单是瑞达劳动公司以及辽宁盘锦的劳务派遣公司。签证单的权利主体是三个，并非上诉人一个。根据xxx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明，签证单已与上诉人结算了，上诉人再次提出诉讼请求是涉嫌诉讼欺诈。相关的证据均相互印证上诉人与xxx公司的劳务合同关系。
原审原告恺恒劳务公司一审向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支付原告劳务费1870353.62元；2、被告支付原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70917.5元（从2015年4月2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息计算至欠款付清止，现暂计至2015年10月30日）；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被告华侨城公司与案外人深圳特区华侨城建筑安装工程公司签订了《深圳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深圳特区华侨城建筑安装工程公司承建前海颐大厦项目Ⅰ期工程，合同总价暂定为贰亿玖仟捌佰万元整。在上述合同附件中约定承包人拟进行分包的工程及分包人，经发包人批准，在专用条款中约定，承包人将其承包范围的部分项目分包，不解除合同约定的承包人任何责任和义务。合同签订后，深圳特区华侨城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与深圳市xxx建设股份有限公司签订了《深圳市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约定将前海颐大厦项目Ⅰ期幕墙工程分包给深圳市xxx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施工，合同价款为贰仟肆佰贰拾伍万玖仟陆佰伍拾肆元玖角叁分；工期为2012年7月25日至2013年7月31日。2012年，深圳市xxx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与原告恺恒公司签订了《前海颐广场幕墙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约定将幕墙安装劳务分包给原告施工，合同定价方式为固定综合单价劳务合同，暂定总价金额为3513840.70元；深圳市xxx建设股份有限公司的现场联系人为项目经理绳志伟，原告恺恒公司的现场联系人为李凯。2015年，原、被告之间签订了多分幕墙零星工程合同，并已结算。另查，2014年10月，深圳市xxx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曾委托深圳特区华侨城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向原告支付劳务费204428.95元。再查，2015年4月23日，深圳市xxx1项目管理顾问有限公司出具了《前海颐大厦幕墙签证单工程造价预算审核报告书》，依据原告提供的101份现场签证单审核造价1870353.62元。该份审核报告，被告称其并不知情，不予认可。经法院调查，深圳市xxx1项目管理顾问有限公司向法院出具《情况说明函》称：“2012年5月，华侨城公司委托我公司代理前海颐大厦项目建设工程分包招标事务，全部幕墙工程由深圳市xxx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中标，合同总金额71705933.96元。据置业公司及xxx公司劳务分包单位恺恒公司介绍，xxx公司在施工后期已处于破产边缘导致银行账户被封，恺恒公司无法取得分包工程款，其申请在xxx公司同意委托付款情况下拟通过酒店置业公司指示总包单位直接向其支付劳务费用，为防止工程款超付及核实签证真实性，我司对恺恒公司的实际劳务费用进行审核。2015年4月许，恺恒公司向我公司提供了报价书及101项签证单，签证单内容均为xxx公司对恺恒公司及瑞达劳务有限公司的劳务量的签证确认，签证的劳务责任人大部分为李凯。我司遂编制了《前海颐大厦幕墙签证单工程造价预算审核报告书》。我公司未与酒店置业公司或恺恒公司为出具前述报告书签订任何委托合同，也未收取任何费用，仅核实签证的造价金额。”原告对该说明不予认可，主张深圳市xxx1项目管理顾问有限公司的陈述与事实不符，且该公司实际上是接受了被告的委托进行审计。
2016年3月30日，深圳市xxx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向法院出具《关于〈前海颐广场劳务分包合同〉澄清说明》称，其承接的深圳特区华侨城建筑安装工程公司总包下的前海颐大厦项目目前工程，现场安装时分包给劳务公司来安装的。2012年11月28日与恺恒公司签订了《前海颐广场劳务分包合同》，合同金额3513840.70元，凯恒公司欲将此合同项下的债权债务转让给辽宁建安劳务派遣有限公司盘锦分公司，由辽宁建安劳务派遣有限公司盘锦分公司承担履行相关债权债务的权利和义务。公司考虑到辽宁建安劳务派遣有限公司盘锦分公司的性质属于劳务派遣，存在一定风险，也不符合我司招标要求的资质及相关条件，最后经过协商，李凯挂靠深圳瑞达工程劳务有限公司实施前海颐大厦项目幕墙工程的现场施工，我司与深圳市瑞达劳务公司重新签订了《前海颐广场劳务分包合同》，合同金额3513840.70元。现业主提供的其与凯恒公司诉讼案中涉及的《工程签证单》，共计101份，累计申报金额2032877.14元，经我司查阅后有如下异议：1、《工程签证单》中从54项到101项我司已经在2014年1月审核完成并签署补充协议，该部分属于重复申报；2、从27到53项，只有肖工（肖子强）签字，而且是在同一天草签了若干份现场签证，其签证未提交公司审核。对深圳市xxx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上述说明，原告不予确认，主张xxx公司与本案被告之间具有利益关系，所述内容不具有证明力，且xxx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其财务凭证及公章等均应由管理人保管，xxx公司亦非涉案项目的施工人，对涉案项目不清楚亦不了解。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并没有签订劳务合同，不存在直接的债权债务关系。原告主张，其虽未与被告直接针对争议工程签订劳务合同，但其与被告存在实际的劳务关系，从原告与被告在前海颐大厦主体工程完工后，仍陆续签订零星工程合同并施工结算开看，原被告就前海颐大厦建设工程是一直有合作的，被告应当支付主体工程的劳务费。首先从原告自身的主张来看，关于前海颐大厦项目的幕墙施工主体工程没有签订劳务合同，而主体工程完工后的零星工程却单独签订了劳务合同，与常理不符。其次从被告提交的《深圳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深圳市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前海颐广场幕墙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以及案外人深圳市xxx1项目管理顾问有限公司提交的《情况说明函》和深圳市xxx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提交的《关于〈前海颐广场劳务分包合同〉澄清说明》来看，尽管原告对上述证据均以各种理由不予确认，但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予以采信。上述证据证实原告系与深圳市xxx建设股份有限公司签订了关于前海颐大厦幕墙工程的劳务分包合同。且深圳市xxx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委托深圳特区华侨城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代为向原告支付劳务费的行为亦可证实与原告签订了劳务合同的相对人系深圳市xxx建设股份有限公司而非被告，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劳务费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2271元由原告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主张权利应提交相应的证据并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债权，但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其与案外人深圳市xxx建设股份有限公司签订劳务合同，深圳市xxx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曾经委托深圳特区华侨城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向上诉人支付劳务费的事实亦不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相反能够证明上诉人与深圳市xxx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之间的劳务关系。上诉人的上诉意见没有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271元，由上诉人沈阳市恺恒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 勇 忠
审判员 袁 劲 秋
审判员 刘付伟贤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朱 六 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