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6民终7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江中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吴窑镇鲁班路18号。
法定代表人：沈良兵，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征曦，江苏雉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礼林。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白，江苏山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咏，江苏濠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优平。
上诉人江苏江中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中集团）因与被上诉人刘礼林、石优平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5）皋民初字第04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中集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江中集团与刘礼林之间没有任何民事法律关系，刘礼林与石优平是个人合伙关系，后者负责工程实际施工，前者负责工程垫资，刘礼林不是实际施工人，江中集团无需向刘礼林偿还债务。
刘礼林答辩称：其不但提供了工程所需的全部资金，且参与了工程的实际管理，是实际施工人，江中集团对此是明知的。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石优平未答辩。
刘礼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江中集团支付工程款1860020.82元及利息710777.2元，合计2570789.02元，诉讼费由江中集团负担。
一审查明，2008年5月20日，江中集团（××）与案外人如皋市水绘园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承接水绘园古逸园复建工程，承包范围为准堤庵、尼僚、罗家花园、木工会所约800平方米的修缮保护。合同价款以审计局审计的单位工程预算审定额，结算时，按实结算，执行8.2%的下浮率。工程款的支付时间和方式：工程开工后七天内预付20%，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至合同价款的80%，一年保修期满经审计后结清全部工程款（按院落单独结算）。
2008年7月31日，江苏江中集团市政园林有限公司（甲方）与石优平（乙方）签订工程项目承包协议书一份，约定：石优平作为逸园项目部的工程项目负责人，以业主提供的施工设计图纸、施工过程技术变更、工程施工联系单等为依据，工程招投标文件、工程承包合同等所约定全部工程项目内容为项目责任承包范围。项目部上缴公司综合管理费以工程结算价款基数，收费率为5%，按实际结算金额计算。平时按预收工程款的9%预扣，工程竣工验收前全部结清。项目部隶属江苏江中集团有限公司如皋分公司直接负责总体管理，公司委派石明清等同志监督项目施工“工程进度、工程质量、安全生产、文明施工”等所有环节，委派人员的工资另行协议。
2008年7月31日，石优平（甲方）与刘礼林（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系江苏江中集团有限公司如皋分公司逸园修建××，因缺少工程建设中所需的流动资金，甲方诚邀乙方投入资金参与合作。一、如皋市水绘园逸园修建工程，从甲方承接到该工程结束验收合格交付期间，由甲方按与所属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的要求，负责进行规范化的管理。二、乙方预付江中集团如皋分公司工程质保金贰拾万元整。三、合作期间，为保证该工程的资金使用和管理，由乙方专设逸园修建工程账户，乙方根据工程进度，逐次注入所需资金。四、为确保工程的组织管理，甲乙双方各委派2-3名专业员，共同组成逸园修建工程领导班子，做到分工到人，责任明确，修建工程进展中的相关事项共同商订，形成会议记录……十一、甲乙双方在水绘园逸园修建工程中，必须精诚团结，密切协作，做到权利共享，风险共担，该工程结束，该工程款到账结算后，所得利润甲方得40%，乙方得60%……
2009年1月20日，石优平负责的江苏江中集团水绘园逸园工程项目部向江苏江中集团如皋分公司发出通知，告知逸园项目部建立临时账户，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户名刘礼林，账户95×××19。所有涉及到逸园修建工程的资金，一律汇至该账户，其他任何个人不得支取。
2009年7月26日，如皋市水绘园逸园工程进行四方竣工验收，验收意见为，工程质量等级为合格，同意交付使用。2014年4月8日该工程经审定，逸园移建、改建、新建工程审定价为4160174.82元。建设单位如皋水绘园风景区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施工单位江苏江中集团有限公司均盖章予以确认。
2014年11月27日，双方对水绘园逸园工程进行结算，结算单由江中集团委派的项目管理人石明清签字确认，最终审定价4160174.82元，已开票1500000元，未开票2660174.82元，税金138063元，管理费262091元，合计结算金额为3760020.82元。江中集团分别于2009年1月支付320000元，2010年1月支付550000元，2011年1月支付200000元，2012年1月支付80000元，2012年12月支付50000元，2013年12月支付100000元，2014年8月支付300000元，2014年12月支付100000元，2015年2月支付200000元，合计已支付工程款1900000元，尚欠1860020.82元未支付。
2015年6月份，石优平（乙方）与江苏江中集团有限公司如皋分公司（甲方）签订逸园项目承包责任书补充条款，约定：鉴于工程主合同没有合同造价，故工程款支付由甲方核定工程量付至已完工程量的50%，余款以审计报告核定的金额和出具的时间一年内付清。甲方将委派项目管理人员驻项目部进行全面管理，工资及费用，乙方按最终审计报告的金额以工程结算价的6%支付给甲方。
另查，2014年6月9日，如皋市固定资产投资审核中心出具关于水绘逸园、东入口厕所、围墙、车棚、游步道等工程项目结算审核结果的告知函，审核结果与刘礼林提供的审定单一致，且审定额已按合同约定进行了下浮。
一审审理中刘礼林申请追加石优平为本案原告，石优平表示其与刘礼林系合作关系，其与江中集团之间就给付工程款已达成了补充协商，不愿意参加诉讼，但其不放弃向江中集团主张工程款的实体权利，法院依法通知石优平作为原告参加诉讼，双方在审理中就案涉工程款及利息达成一致协议：“江中集团应付的工程款及利息中由乙方石优平得570000元（含刘志兵工程款20263元），其余款项归刘礼林所有。”
一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石优平与刘礼林之间的法律关系及应否追加石优平为原告参加诉讼；二、刘礼林能否作为原告向江中集团主张权利；三、案涉工程款的付款条件有无成就；四、江中集团欠付的工程款及利息如何计算。
关于争议焦点一，石优平与刘礼林之间的法律关系及应否追加石优平为原告参加诉讼？本案中，刘礼林与石优平之间签订了合作协议，从合作协议的内容看，刘礼林投入资金，石优平具体负责工程施工，双方共同收益，共担风险。以上约定符合合伙关系的构成要件，应认定双方之间系合伙关系。在诉讼中，未依法登记领取营业执照的个人合伙的全体合伙人为共同诉讼人。石优平作为本案必要共同诉讼的当事人，既不愿意作为原告参加诉讼，同时又不放弃向江中集团主张工程款的实体权利，故仍应追加石优平为共同原告参加诉讼。
关于争议焦点二，刘礼林与石优平系合伙关系，刘礼林主要以提供资金的方式实际参与了该工程的建筑施工，应当认定刘礼林为实际施工人之一，刘礼林可以直接向作为××的江中集团主张权利。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案中，石优平与江中集团之间形成的关于支付工程款的补充协议系石优平与江中集团恶意串通所为，损害了另一合伙人刘礼林的合法权益，应确认该协议无效。理由有二：其一，从协议签订的时间看，2015年6月，即是在刘礼林起诉之后，但是落款时间标注的是2010年12月30日，即石优平与江中集团有恶意串通的嫌疑。其二，从协议签订的内容看，尽管石优平与江中集团签订的承包协议没有明确约定江中集团向石优平支付工程款的期限，但在该协议中约定了由石优平直接向业主单位追要工程款并汇至江中集团的账户，江中集团扣除相关的管理费后，剩余款项应予以支付。现石优平与江中集团将付款时间约定为审计后一年内付清，该约定作为另一位合伙人刘礼林并不知情，石优平虽主张口头告知过刘礼林，但刘礼林对此不予认可，且石优平未有证据予以证明。显然上述协议的内容损害了刘礼林的合法权益，应认定为无效合同。江中集团应当履行给付工程款利息的义务。
关于争议焦点四，江中集团欠付的工程款及利息如何计算？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进行工程建设，××支付价款的合同。××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承包单位将工程进行转包或者违法分包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江中集团将工程转包给石优平进行施工，石优平与刘礼林合伙进行了施工，并于2009年7月26日经竣工验收合格后交付使用。江中集团应当按约支付工程款。经江中集团在场现场管理人员石明清确认，应得工程款3760020.82元，江中集团已支付1900000元，尚欠1860020.82元未支付。刘礼林主张江中集团支付剩余工程款1860020.82元的请求应予支持。
关于利息的计算问题。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审计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审计机关对政府投资和以政府投资为主的建设项目的预算执行情况和决算，进行审计监督。本案石优平与江中集团并未明确约定付款时间，而是约定由石优平向业主单位催要工程款。而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业主单位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向江中集团支付了工程款，案涉工程需要经过审计机关进行审计，在审计结果出来之前，无法确定工程款的具体金额。刘礼林主张江中集团自竣工验收之日支付利息于法无据。双方结算的时间为2014年11月27日，江中集团理应自结算之日付清工程款，但鉴于本案的实际情况，江中集团与业主单位约定：工程开工后七天内预付20%，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至合同价款的80%，一年保修期满经审计后结清全部工程款（按院落单独结算）。根据该约定审计结束后江中集团应当向刘礼林、石优平支付工程款，江中集团实际也于2014年8月份支付了300000元，故自2014年9月份起计算利息。具体计算为：至2014年9月份，江中集团尚需支付工程款2160020.82元，被告江中集团应以2160020.82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支付自2014年9月1日起计算至2014年11月30日止的利息；江中集团于2014年12月支付100000元，江中集团应以2060020.82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支付自2014年12月1日起至2015年1月31日止的利息；江中集团于2015年2月支付200000元，江中集团应以1860020.82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支付自2015年2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
关于刘礼林主张的质保金的利息。根据合同约定，江中集团应于2010年7月质保期满后返还质保金，江中集团实际于2015年1月5日退还，刘礼林主张计算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为54000元，予以支持。
审理中，刘礼林、石优平对工程款及利息如何分配达成的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于法不悖，予以采信。
综上，江中集团应支付刘礼林、石优平工程款1860020.82元及相应利息。上述工程款由石优平享有570000元，剩余部分由刘礼林享有。
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七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七十三条、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江中集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刘礼林、石优平欠付工程款1860020.82元及质保金利息54000元，合计1914020.82元。二、江中集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刘礼林、石优平工程欠款对应的利息（以2160020.82元为本金，自2014年9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4年11月30日止；以2060020.82元为本金，自2014年12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5年1月31日止；以1860020.82元为本金，自2015年2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上述一、二项中的工程款及利息，由石优平享有570000元，剩余部分由刘礼林享有。案件受理费27365元，由石优平、刘礼林负担3500元，江中集团负担23865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江中集团向本院提交了一份收据，证明其同石优平一直在履行分包协议。刘礼林质证认为，石优平本人未到庭，对该收据的真实性无法认可，且汇款应有收款凭证。该证据产生于一审判决之后，一审判决石优平所得57万，江中集团却支付给石优平60万元，明显在逃避责任。况且石优平在逸园中另有其他项目，案涉项目的工程款也应按照通知要求汇入刘礼林的账户。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刘礼林是否有权向江中集团主张工程款。本案中，石优平与江中集团签订了案涉工程项目承包协议书，并实际组织完成了施工，故石优平是实际施工人，其有权向江中集团主张案涉工程的工程款。虽然刘礼林未与江中集团签订工程项目承包协议书，但其与石优平系个人合伙关系，并为该工程项目提供垫资，实际上是与石优平共同完成了案涉工程建设，刘礼林可以取得实际施工人的身份。故在石优平不愿意主动起诉江中集团索要工程款的情况下，作为合伙人的刘礼林基于合伙体对江中集团享有共同债权，有权直接向江中集团主张案涉工程的工程款。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365元，由上诉人江苏江中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倪红晏
审 判 员 曹 璐
代理审判员 刘 猛
二〇一六年九月八日
书 记 员 邱 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