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17民终14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驻马店市驿城区蚁蜂镇聂湾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驻马店市驿城区蚁蜂镇聂湾。
负责人：陈运良，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浩，驻马店市驿城区“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学森，男，1992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驻马店市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宏芳，河南伦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驻马店市驿城区蚁蜂镇聂湾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驿城区蚁蜂镇聂湾村委）因与被上诉人陈学森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驻马店市驿城区人民法院（2017）豫1702民初62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驿城区蚁蜂镇聂湾村委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浩、被上诉人陈学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宏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驿城区蚁蜂镇聂湾委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内容，依法改判驿城区蚁蜂镇聂湾委不承担返还责任并驳回陈学森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学森负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2015年上诉人通过全体村民代表会议及全村党员代表大会讨论通过，决定将村集体林场约700棵杨树对外出售。由于上诉人限定了合同履行时限，经过公告及公开招标后，导致无人竞标。招标大会结束后陈学森意向购买并依底价10万元的价格向上诉人缴纳了购树款。陈学森向上诉人缴纳购树款时，上诉人已将伐树期限、过期限伐不完合同自动终止。被上诉人陈学森所缴款项不再退还及双方的权利义务等在招标大会上公布于众，内容明确告知了陈学森。由于陈学森的缴款行为均不在上诉人的办公地点，故双方之间没有订立书面合同。2、2016年6月，陈学森在没有办理林木才伐许可证的情况下，到聂湾林场伐树90棵，被林业管理部门发现，陈学森为了逃避处罚，才向上诉人提出：要求上诉人协助办理林木采伐许可证。但此时陈学森的违法行为已经被森林公安等部门立案侦查，且陈学森的请求也已超出了约定伐树期限，于是上诉人没有予以配合。上诉人与陈学森的合同不能按期履行的责任完全在于陈学森，与上诉人无关。根据双方的口头协议内容，陈学森违约，故上诉人不应退还陈学森的购树款。3、原审法院对于陈学森所伐杨树90棵的价值认定错误。杨树价值的认定，应当是以体积为认定依据并不是依棵数。原审法院依700棵杨树的总价平均90棵的价值看似公平，但实则不公。杨树的生长与环境、日照及种植年份、密度都有关系。陈学森的刑事案件认定的伐树90棵的杨树都是整个林场种植较早且种植密度适中的杨树，与其他杨树相比，单棵体积均大于剩余杨树。依棵树平均价值是不公平、不公正的。陈学森所伐的杨树价值应当依刑事案件中认定的46.6819立方米来评估价值。4、造成本案诉讼的根本原因是陈学森自身的违约行为造成的，所以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均应当由陈学森全额承担。
陈学森辩称，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015年11月份，上诉人欲将其所有的聂湾集体林场内约700棵杨树对外拍卖，因无人竞拍导致流拍。其听中间人许向阳介绍便找到了上诉人的时任支书张根生、主任陈运良，并于2015年12月1日向上诉人交纳了买树款10万元。按照相关规定，办理采伐许可证时，上诉人需要提供林场的权属证明、在采伐申请表盖章等。但由于上诉人一直不配合提供相关手续，其也无法办理采伐许可证。因此，其出资购买树的目的已不能实现，上诉人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其多次与上诉人沟通，解除双方的口头买卖协议，要求其退还买树款，均被拒绝。原审法院在查明上述事实的基础上，判决上诉人向其退还买树款，依法有据，应予维持。上诉人上诉称其已将伐树期限、过期伐不完合同自动终止、所交款项不予退还等双方的权利义务告知了其，完全与事实不符。首先，上诉人所说的伐树期限问题，其并不知情，也未参加过其所谓的招标会，其是在他人介绍后直接找上诉人交的钱；其次，其在板桥开的有板厂，长期从事这方面的业务，自然清楚办理采伐许可证周期较长，且林业局批准的主伐方式是皆伐、择伐还是渐伐，均影响采伐周期。如若采伐周期仅为三个月，其肯定不会同意购买的；再者，上诉人至今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知道并同意三个月采伐期一事。因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并不能成立。2、原审判决按买树款的总价和棵数比例计算退还数额正确。根据其和上诉人的口头约定，本案争议700棵杨树出售款项共计为10万元。在总价格不变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按照双方的约定价款参照棵树比例计算退还金额，是合情合理合法的。上诉人上诉称应按46.6819平方米作为基数来评估已伐杨树的价值，明显错误。既然总款项已确定，应按约定价予以计算，再进行评估，显然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评估价一般是参照市场价，价格明显偏高，按照上诉人的逻辑，已伐部分应按照评估价计算，那么未伐部分自然也应评估，并以评估价作为退款的依据。其自然也同意按评估价退款，可若如此，总价款的约定就毫无意义，这与民事活动应遵循的自愿原则相悖。
陈学森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驿城区蚁蜂镇聂湾委向其返还购树款10万元及利息（从2015年12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11月，驿城区蚁蜂镇聂湾委为村集体相关建设，多次召开会议，决定将聂湾集体林场内约700棵杨树对外拍卖，会议记录显示“起步价为十万元，以出价最高者中标”；“竞标者需先交纳5万元押金，中标者押金抵做承包费，不中标者押金退回，中标者需在一周内补齐所有承包费，给村里签订合同，否则押金作废”等内容。2015年11月17日，驿城区蚁蜂镇聂湾委对外公开招标，因无人竞拍导致流拍，陈学森未参加此次拍卖。流拍后，陈学森经人介绍以底价10万元将树木买走，2014年12月1日，驿城区蚁蜂镇聂湾委向陈学森出具收款收据一份，写明：“今收到陈学森买聂湾林场杨树款人民币10万元”。后陈学森以诉称理由诉至该院，酿成纠纷。
另查明，一、诉讼中，驿城区蚁蜂镇聂湾委提交空白购树协议一份，协议写明：“经支部提议、两委商议、全体党员大会审议、群众代表大会决议，决定将聂湾林场大路以北大约700棵杨树对外公开拍卖。1、以公开招标的形式对外公开拍卖。2、以出价最高者中标。3、经公开招标，以出价（）中标。4、中标者将一次性付清所有树款。5、伐树的所有手续有中标者办理。6、伐木期间的所有安全问题有中标者负责，村委不负任何责任。7、中标者需在2016年3月20日前将所有树木伐完，否则将视为违约。8、以上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生效、双方共同遵守”等条款。驿城区蚁蜂镇聂湾委同时称，在招标时宣布了“林木需在三个月内采伐完，采伐不完，合同自动终止，收取费用不退”等招标意见，驿城区蚁蜂镇聂湾委用以证明该份协议与会议记录内容、招标意见大致相同，因为陈学森中标后，没有到村委签订该协议，所以该协议上没有双方的签字盖章。驿城区蚁蜂镇聂湾委同时称其虽然没有和陈学森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是可以认定陈学森是同意村委提出来的几项招标意见，陈学森既然同意村委的招标意见，那么就可以视为双方达成了一个口头协议，口头协议与书面协议具有同样效力，陈学森应当履行自己的义务。陈学森质证称，其从未见过该份购树协议，也未签署过相应的书面文件；其并没有去现场参加竞标，对于现场所发布的情况也不知情，仅仅是经过案外人许向阳介绍，表示聂湾急需用钱，对外出售这700棵杨树。其作为以经营木材生意为生的人，对采伐证如何办理，办理期限等情况均非常清楚，如果明知采伐期是在2016年3月底，其不可能出资购买。驿城区蚁蜂镇聂湾委质辩称，陈学森称不知道2016年3月底要伐完不属实，因为陈学森已经向村委交纳了10万元购树款，不可能不知道具体情况就交纳了10万元。二、庭审中，驿城区蚁蜂镇聂湾委提交该院于2017年6月24日作出的（2017）豫1702刑初426号刑事判决书一份。该判决显示“被告人陈学森家庭经营一板厂。2016年春节前，驻马店市驿城区蚁蜂镇聂湾村委经集体决定出售位于路边、河边、地边村委所属杨树，陈学森通过竞标以100000元的价格中标，准备砍伐后供自家板厂加工使用。2016年6月份，陈学森在未办理林木采伐许可证的情况下雇人使用油锯采伐90株杨树，后被群众举报。经鉴定，被伐的90株杨树的立木蓄积为46.6819立方米”，并判决“被告人陈学森犯滥伐林木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期三年，并处罚金一万元（罚金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缴纳）。缓刑考验期自本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驿城区蚁蜂镇聂湾委用以证明陈学森无证采伐杨树90棵；陈学森对该判决书无异议，同时称，关于采伐证办理，谁中标谁负责办理采伐证其予以认可，但是根据相关规定，办理采伐证需要提供申请单位的林木权属证明材料及提交林木权属人盖章的林木采伐申请表，但是驿城区蚁蜂镇聂湾委至今未向其提交林木权属证明，也未在林木采伐申请表上盖章确认，这些均是驿城区蚁蜂镇聂湾委需要协助办理的事项，由于驿城区蚁蜂镇聂湾委不履行协议内容，其开的板厂急需木材，在驿城区蚁蜂镇聂湾委不履行办证义务情况下，其才去伐树，也承担了相应的刑事责任，如果驿城区蚁蜂镇聂湾委履行了协助义务，其也不可能冒险知法犯法。对于其伐木90棵予以认可，同意按照购买金额的比例，折抵12850元，从购树款中扣除。驿城区蚁蜂镇聂湾委称，陈学森并没有提交要求其办理伐木证的相关证明。办理林木采伐证，村委仅需要在林木采伐申请表上加盖印章，如此简单的事情，村委为何不去加盖，树是村集体出售的，那么驿城区蚁蜂镇聂湾委的手续一定是齐全的。陈学森一直没有证据证明其向有关部门申请办理过林木采伐许可证，这就可以视为没有申请过，那么陈学森以其不配合为由是不真实的，是在推卸自己的责任。驿城区蚁蜂镇聂湾委同时称，陈学森因无证采伐被森林公安立案调查后，陈学森找村里要求协助办理采伐证，但是村里因为陈学森私自采伐的行为没有盖章。三、陈学森称，双方之间能够调解成功的话其同意继续履行合同，如果无法调解，因为驿城区蚁蜂镇聂湾委未协助办理采伐许可证，导致其购树目的无法实现，其要求解除双方口头达成的买卖协议，返还购树款。驿城区蚁蜂镇聂湾委称，调解事项需要陈学森和聂湾委进行协商。其后，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
原审法院认为，陈学森为购买驿城区蚁蜂镇聂湾委对外出售的树木，向驿城区蚁蜂镇聂湾委支付购树款10万元，双方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合同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①诉讼中，双方均认可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驿城区蚁蜂镇聂湾委提交空白购树协议一份并主张其在公开招标时宣读了招标意见，招标意见与该协议内容基本一致，后陈学森拒绝签订书面合同，但陈学森对招标意见为明知，应视为双方达成了口头协议。陈学森对此不予认可，并主张其并未参加招标会，未签署过任何书面文件，对驿城区蚁蜂镇聂湾委提交的书面协议内容也不知情。因本案已查明陈学森未参加招标会，也未与驿城区蚁蜂镇聂湾委签订书面协议，同时，驿城区蚁蜂镇聂湾委也未提供其他相关证据证明陈学森对招标意见或书面协议内容知情并同意，即驿城区蚁蜂镇聂湾委举证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对其所称的招标意见或书面协议已经形成合意，故驿城区蚁蜂镇聂湾委主张双方已对招标意见和书面协议达成口头协议，不予采纳。②诉讼中，陈学森请求驿城区蚁蜂镇聂湾委返还购树款，驿城区蚁蜂镇聂湾委也明确表示因陈学森私自采伐的行为没有再协助陈学森办理相关采伐手续，且双方对合同继续履行也未达成一致意见，故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已经实际解除。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陈学森请求驿城区蚁蜂镇聂湾委返还购树款，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关于应返还购树款数额，陈学森交纳10万元购树款后，2016年6月份，陈学森在未办理林木采伐许可证的情况下雇人使用油锯采伐90棵杨树，后因滥伐林木罪被刑事处罚。诉讼中，陈学森主张按比例90棵杨树折抵12850元，可以从购树款中扣除，其余款项要求退回；驿城区蚁蜂镇聂湾委主张应由第三方评估，不同意陈学森的折低价，并以在招标时已宣布在三个月内采伐不完，合同自动终止，收取费用不退为由，主张不应退还陈学森已交款项。因上述已认定双方之间对驿城区蚁蜂镇聂湾委所称的招标意见或书面协议未形成合意，且刑事案件已认定陈学森采伐杨树90棵，故陈学森主张按比例扣减，予以采纳。经计算，扣减后金额为87142.86元【10万元-10万元×（90棵÷700棵）】。该院以该数额支持陈学森的诉讼请求，陈学森请求超出该数额的部分不予支持。又因陈学森在未办理采伐许可证的情况下即采伐林木，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过错，故其请求驿城区蚁蜂镇聂湾委赔偿利息损失，不予支持。河南省驻马店市驿城区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8年1月24日作出（2017）豫1702民初6296号民事判决：一、限驻马店市驿城区蚁蜂镇聂湾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陈学森返还购树款87142.86元。二、驳回陈学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驿城区蚁蜂镇聂湾委未在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陈学森负担300元，由驻马店市驿城区蚁蜂镇聂湾村民委员会负担2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驿城区蚁蜂镇聂湾委以有新证据为由当庭提交以下证据：1、驻马店市林业局对陈学森违法所伐90棵树木根茎测量记录一份（系复印件）。以此证明：陈学森当时所伐的90棵树木全是林场最粗的树木。2、现在林厂树木现状照片八张。以此证明：已伐树木的价值是大于现在生产的树木的价值。对上述证据，陈学森的质证意见是，该两份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且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无法证明其目的。根据当事人的质证意见以及证据本身的证明力，驿城区蚁蜂镇聂湾委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目的，不予采信。陈学森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陈学森与驿城区蚁蜂镇聂湾委之间形成了口头买卖树木的合同关系，该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为有效合同。合同成立后，陈学森向驿城区蚁蜂镇聂湾委支付了购树款10万元。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陈学森的私自采伐行为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诉讼中，双方对继续履行合同也未达成一致意见，故双方订立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因此，双方的买卖合同解除后，陈学森请求驿城区蚁蜂镇聂湾委返还购树款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陈学森请求返还购树款数额问题。原审法院根据陈学森已伐树木的数量，按比例折抵后判决驿城区蚁蜂镇聂湾委向陈学森返还购树款87142.86元适当，予以维持。驿城区蚁蜂镇聂湾委上诉称应按陈学森所伐树木的体积进行价值评估后予以计算，原审按比例计算已伐树木的价值错误。对此主张，驿城区蚁蜂镇聂湾委在一、二审中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加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驿城区蚁蜂镇聂湾委上诉称由于陈学森违约，其不应当向陈学森返还购树款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驿城区蚁蜂镇聂湾委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驻马店市驿城区蚁蜂镇聂湾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史凌云
审判员 丁耀东
审判员 王建峰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连 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