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3民终10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启柏，男，汉族，1981年6月18日出生，住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光兴、梁水英，福建莆光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悦升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仙游县鲤南镇仙安村柳安街1333号2号楼305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3220913614256。
法定代表人:檀玉丹，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丽仙，福建倍拓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仙游县城市英雄娱乐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仙游县鲤南镇天博城市广场4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350322100070642。
法定代表人：彭子珍，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莆田市蓝天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仙游县鲤城街道园滨西路79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3225934566784。
法定代表人：吴俊兵，总经理。
上诉人徐启柏因与被上诉人福建悦升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悦升公司”）、仙游县城市英雄娱乐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娱乐公司”）、莆田市蓝天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天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仙游县人民法院(2016)闽0322民初73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启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悦升公司对徐启柏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蓝天公司虽然有口头向徐启柏发出加工铁梯的要约邀请，但徐启柏到现场核实后，认为加工费仅3600元，没有任何利润，且徐启柏其他业务繁忙，并没有作出相应的承诺。因此，徐启柏未与蓝天公司订立任何加工承揽合同。2.受害者柯文清也有承接铁梯电焊工程，故徐启柏向蓝天公司推荐了柯文清，并向蓝天公司说明，由柯文清直接负责铁梯制作，蓝天公司并未表示异议。徐启柏也向柯文清说明清楚，由柯文清直接对蓝天公司负责，柯文清也没有异议。因此，徐启柏在柯文清与蓝天公司之间，是充当介绍人，但没有收取介绍费。柯文清与徐启柏关系不错，且柯文清是电焊方面的老师傅，所以徐启柏叫员工谢某无偿为柯文清帮工，并向柯文清学习技术。因此，徐启柏也未与蓝天公司建立事实上的加工承揽关系。3.悦升公司主张柯文清是受徐启柏雇佣，但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实，不应采信。谢某的证言可以证实徐启柏与柯文清不存在雇佣关系，系加工承揽关系。4.现有的法律并没有明确规定对自愿支付超出自身责任的赔偿责任能否追偿，一审就判决悦升公司在自愿支付超出自身责任之外的赔偿责任人具有追诉权，缺乏法律依据。5.即使悦升公司享有追偿权，一审判决对各方责任比例分解显失公平，由徐启柏承担40%的责任明显偏高，应改判由柯文清承担40%，蓝天公司承担30%，悦升公司和徐启柏承担30%。6.悦升公司与柯文清家属达成赔偿协议，是为了其自身重大利益进行的。因此，悦升公司未经其他当事人的同意，多支出的167139元，应由悦升公司自行承担。
悦升公司辩称：1.蓝天公司从娱乐公司处承揽装修工程，又将该装修工程转包由徐启柏施工，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对于蓝天公司从娱乐公司处承揽到装修工程的事实，一审法院已予以查明并进行认定，蓝天公司和娱乐公司对此也未提起上诉，可以推定该承揽关系存在是事实。装修工程的铁梯安装（包含工程附属的铁梯梯板安装）皆由蓝天公司转包给徐启柏施工，该事实可以从徐启柏的员工谢某在公安机关中所作的笔录中得到证实。2.徐启柏与蓝天公司之间存在加工承揽关系并已实际履行，受害者柯文清于2015年5月13日在铁楼梯上铺设楼梯板的行为也系履行徐启柏与蓝天公司之间的加工承揽合同，据此可以推定受害者柯文清系受雇于徐启柏。徐启柏主张其与死者柯文清之间系加工承揽关系，应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谢某在公安机关所作的笔录中陈述的有利于徐启柏的言辞，并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且谢某对徐启柏与柯文清之间关系的了解也仅仅是通过徐启柏的传来言语取得，并不具有直接证明力。3.一审法院确认悦升公司享有追偿权，符合法律规定。4.一审法院认定徐启柏在本案中承担40%的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和客观事实。徐启柏作为受害者柯文清的雇主，其本身没有相应安装架设铁梯的资质，却从蓝天公司承接工程谋取收益。徐启柏对事故的发生完全没有尽任何管理义务，导致事故发生酿成悲剧。因此，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徐启柏在侵权责任分担中应承担较重的40%的比例，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也符合客观事实。5.悦升公司积极配合行政机关工作化解社会矛盾的行为，应得到法律的支持，一审法院根据公平原则就悦升公司多支出的167139元，认定由各方按责任比例进行分担，符合立法目的，同时也有利于促进社会稳定。综上所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娱乐公司、蓝天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也未到庭陈述意见。
悦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娱乐公司、蓝天公司、徐启柏、彭子珍连带偿付悦升公司垫付的78万元（其中2万元为医疗费、76万元为赔偿款），并支付自2015年5月28日起至法院判决确定支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娱乐公司、蓝天公司、徐启柏、彭子珍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20日，悦升公司与娱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彭子珍签订一份《天博广场商铺租赁合同》，约定由娱乐公司承租位于福建省莆田市仙游县商铺，面积总计1045.1㎡。该合同与本案有关的内容：（1）乙方（娱乐公司）进行装修时，应聘请符合资质要求施工方；（2）乙方进行装修期间，甲方（悦升公司）有权监督乙方及其聘请的装修公司所进行的装饰装修工程。合同签订后，娱乐服务公司将该商铺整体装修工程发包给不具有装饰装修资质的蓝天公司，蓝天公司又将该商铺的楼梯电焊工程分包给徐启柏施工。2015年5月13日，徐启柏雇请的受害者柯文清和解姚在从事楼梯电焊工作过程中，受害者柯文清不慎从楼梯上摔下致损伤，随即送往仙游县医院住院治疗。在此期间，蓝天公司支付给受害者柯文清家属3万元，悦升公司、娱乐公司各支付给受害者柯文清家属2万元、徐启柏支付给受害者柯文清家属4.05万元。2015年5月25日，受害者柯文清经抢救无效死亡。2015年5月26日，在有关部门的主持协调下，受害者柯文清亲属与悦升公司达成赔偿协议，由悦升公司代各实际责任方统一垫付给柯文清亲属各项赔偿款共计76万元。而后，悦升公司认为娱乐公司、蓝天公司、徐启柏均有责任承担受害者柯文清死亡事故赔偿款项，诉至一审法院并提出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另查明，柯文清有兄弟姐妹共计五人（柯文锦、柯文泽、柯金姐、柯文清、郭明藻）。柯文清扶养对象：父柯国良（身份证号）、母陈瑞云（身份证号）、次子柯熠涛（身份证号）、三子柯熠翔（身份证号）。在诉讼中，悦升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对彭子珍的起诉，一审法院已另行作出裁定。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涉案的悦升公司、娱乐公司、蓝天公司、徐启柏包括柯文清本人在内对柯文清的死亡，均负有责任。柯文清死亡所受到的损失，依法应当由各责任人按照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现悦升公司就柯文清的死亡在有关部门的主持下代为各责任支付给柯文清亲属的赔偿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十四条“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的规定，悦升公司所支付超出自己责任比例赔偿数额的款项，有权向各责任人予以追偿，追偿的数额以一审法院分析认定的数额为据。娱乐公司、蓝天公司、徐启柏没有及时对柯文清死亡后的赔偿问题进行处理，致悦升公司代为垫付赔偿款，应对悦升公司垫付款项的相应利息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另，因本案是追偿款纠纷，故悦升公司请求各责任人之间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悦升公司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仙游县城市英雄娱乐服务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福建悦升商业管理有限公司136951元并支付自2015年5月27日起以136951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至还清本款之日止的利息；二、莆田市蓝天广告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福建悦升商业管理有限公司126951元并支付自2015年5月27日起以126951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至还清本款之日止的利息；三、徐启柏应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福建悦升商业管理有限公司378036元并支付自2015年5月27日起以378036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至还清本款之日止的利息；四、驳回福建悦升商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1645元，由仙游县城市英雄娱乐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630元、莆田市蓝天广告有限公司负担2730元、徐启柏负担5000元、福建悦升商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285元。
本院二审期间，徐启柏申请证人谢某出庭作证，欲证明：徐启柏与受害者柯文清之间并不存在雇佣关系，是转介绍关系。证人谢某主要陈述其是徐启柏的员工，其有在店里听到徐启柏将楼梯项目承包给受害者柯文清，后来柯文清去做铁梯的时候，谢某有在现场帮忙。徐启柏认为证人谢某的陈述都是客观事实。
悦升公司质证认为：徐启柏申请证人谢某出庭作证的时间已经超过法律规定举证期限，不属于新证据。附条件质证：证人谢某与徐启柏之间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具有客观性。谢某所作的证言与其在公安机关所作的笔录中的陈述是相互矛盾的，与徐启柏的陈述也不一致。综上，证人谢某所作的证言应不予采信。
娱乐公司、蓝天公司没有出庭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证人谢某虽然是徐启柏的员工，其所作的证言与徐启柏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谢某的证言无法证明徐启柏与柯文清是转介绍关系。但事故发生时，谢某是唯一在场的人，其所作的有关现场情况的证言可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从谢某所作的证言可以认定，在事故发生前，谢某有根据徐启柏的指示，在现场帮柯文清搬铁板等。
悦升公司提供以下证据：1.照片4张，欲证明：悦升公司管理的天博广场即事故发生地是仙游县最大的商业广场。事故的发生及事故后续的处理正处在商业广场开业前期。2.照片2张及视频光盘一份，欲证明：事故发生后，柯文清的家属组织大批人员在天博广场拉横幅，并到悦升公司办公场所及商业区内进行围堵，严重影响悦升公司的正常经营及企业形象，也给政府造成极大的压力。赔偿协议的签订，是悦升公司基于政府的组织、社会的稳定、企业的形象及避免更大损失而进行的。3.从国家统计局网页下载的区划代码和城乡划分代码，欲证明：受害者柯文清的住所地属城镇。
徐启柏质证认为：1.对第一组和第二组证据，在事故发生后，柯文清家属仅仅采取有限的手段主张权利，现场也没有聚集大量的人员，对悦升公司造成的影响是很小的。悦升公司完全可以采取保护措施，无需额外支付其他的赔偿款项。悦升公司接受赔偿，是因为悦升公司在当地有巨大的商业利益，其害怕利益受到影响，才会作出让步。另外，赔偿协议中确定的赔偿数额也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赔偿数额。2.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柯文清应属于农村户口，应按农村标准予以赔偿。
娱乐公司、蓝天公司没有出庭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1.对第一组、第二组照片，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该二组证据可以证实悦升公司为了及早解决纠纷，在政府的组织下积极与柯文清家属协商并达成赔偿协议。赔偿协议是客观、真实的，可以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2.对第三组证据，可以证实一审按城镇赔偿标准确定柯文清的死亡损失，是合理的，应予确认。
经审理查明，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徐启柏对“合同签订后……分包该徐启柏施工”有异议，认为蓝天公司并没有书面或者口头与徐启柏签订商铺楼梯电焊工程分包合同；对“2015年5月13日……送往仙游县医院住院治疗”有异议，认为徐启柏并没有雇佣柯文清，徐启柏只是转介绍柯文清过去做该工程，当初蓝天公司可能不知道由柯文清做该工程，解姚在现场帮工是为了向柯文清学习电焊技术；徐启柏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悦升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因娱乐公司、蓝天公司未提起上诉，二审期间经本院合法传唤没有到庭参加诉讼，且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也没有提出书面异议，故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徐启柏、悦升公司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徐启柏有异议的事实，本院在下文予以分析认定。
本院认为，娱乐公司承租悦升公司的商铺后，将商铺的装修工程发包给蓝天公司，蓝天公司将其中的楼梯电焊工程分包给徐启柏，徐启柏雇佣柯文清进行电焊，该些事实有一审中各方的陈述及徐启柏的员工谢某在公安机关所作的笔录予以证实，本院予以认定。柯文清在从事电焊工作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一审依据各方及柯文清自身的过错程度对法律规定范围内的赔偿数额进行合理分摊，并依据公平原则对悦升公司多支出的部分也进行合理分配，并无不当。谢某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明确陈述“2015年5月10日我们应老板（徐启柏）的安排到鲤南镇天博广场安装一个铁楼梯”，故徐启柏主张其未与蓝天公司订立加工承揽铁梯的合同，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徐启柏另主张其没有雇佣柯文清，其只是柯文清与蓝天公司的介绍人。结合谢某在公安机关笔录中“因为我们都不会铺铁板，老板（徐启柏）当时跟我讲他已经将铺铁板的活承包给老师傅（柯文清）做，并叫我跟他学学”的陈述及徐启柏在二审中“柯文清应该没有跟蓝天公司接触，因为活就一天时间”、“（柯文清）不是承包，是（我）把活给柯文清”的陈述，并考虑到事故发生后，本案各方均有支付给柯文清家属部分费用的事实，徐启柏的该主张明显不符合常理，一审认定柯文清系徐启柏雇佣从事电焊工作，是正确的。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此，一审综合考虑本案实际情况，判决由雇主徐启柏承担40%的责任，也无不当。对于悦升公司代垫的多支出部分的费用，系悦升公司在其他各方均没有出面解决纠纷的情况下，为了配合政府及早化解矛盾作出的，并非悦升公司恶意侵害其他方利益而为，故该部分费用应由各方责任人分担。徐启柏主张该部分费用应由悦升公司自行承担，于理不合，本院也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徐启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徐启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利强
审判员 林美双
审判员 彭赵龙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日
书记员 翁品晶
附：相关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