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3民终85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豪华，男，汉族，1962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海奇，女，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系上诉人之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俊瑛，男，汉族，1964年11月12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征坚，广东格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豪华因与被上诉人吴俊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3民初4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豪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发生背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1994年前后经朋友介绍认识，被上诉人告知上诉人其有很多现金要通过非正规渠道转汇到香港，要求上诉人为其寻找能够办理相关交易的人。自1994年年底开始，上诉人帮被上诉人介绍了多次外汇转账交易。1995年4月18日，被上诉人委派其助手送来两笔现金，包括港币现金100万元，人民币现金386735元，要求将人民币按1:1.1汇率计算兑换为港币，并将全部港币（含人民币兑换后的港币）连同之前结余在上诉人处的港币78905元（合计港币共1430482元）一并委托林某华（现名：林某）转至被上诉人香港指定账户。上诉人接受委托，将全部款项交付给林某华。其后，林某华并未将相关款项付至被上诉人所指定账户，并且手机关机，无法联系。事情发生后，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上诉人无奈之下向被上诉人支付了部分款项，并于1997年2月27日在被上诉人拟好的欠条上签字。该欠条称上诉人共欠下被上诉人港币124.2万元。其后，被上诉人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求上诉人手写一张欠条或借条，用于确认“欠款金额”。并承诺在找到林某华后，由林某华直接向被上诉人偿还相关款项。2007年7月3日，上诉人在罗湖火车站偶然碰到林某华，立即通知被上诉人过来协商处理。当日，林某华确认了款项已由其本人收到，但未付至被上诉人指定账户的事实。并向被上诉人出具了欠条，确认欠款事实。当日林某华当场还了2万元现金给上诉人。其后林某华陆续还款给被上诉人（部分款项通过上诉人转账还款），至2013年共还款人民币295400元，港币10000元。2007至2013年这6年期间，因林某华经常躲避，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先后数次到林某华在香港的住处和林某华母亲在深圳的住处进行催款。被上诉人从未否认林某华是真正的欠款人，上诉人只是中间介绍人的事实。且在1995年4月18日出现上述纠纷后，被上诉人仍多次委托上诉人介绍他人将相应款项付至香港。可以佐证上诉人不存在向被上诉人借款未还的事实。所有事实，上诉人均保留有20多年前的原始对账单据证实。二、被上诉人一审所主张的“借款”，实际上是被上诉人通过上诉人介绍委托林某华付款至香港而产生的债权债务。该款项的实际欠款人为林某华。上诉人在一审已向法庭提供证据，证明了相关的交易事实。一审法院在已经查明上诉人不存在向被上诉人借款事实的情况下，仍然判决上诉人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由于在一审前找不到林某华，无法得知其他涉案人员信息，因此上诉人也无法追索。现林某华主动现身，并提供了其他涉案人员的信息，陈述当年事实如下：在上诉人将被上诉人委托的款项交给林某华后，林某华遭人诈骗，事情发生后林某华在罗湖公安分局录口供和纸质备案（根据林某华与上诉人对话录音总结）。一审法院判决称被上诉人并未明确确认“林某华”的债务主体资格，现林某华承诺配合上诉人提出诉求并出庭作证。三、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所主张事项系双方1995年4月18日因兑换外币而产生债权债务。上诉人已向一审法院提出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已超过20年最长诉讼时效期限抗辩。一审法院判决支持被上诉人所提出的“借款”诉讼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关于最长诉讼时效的规定。且一审法院在判决中未对上诉人所提出的最长诉讼时效抗辩并未做出任何解释及答复。四、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所诉请的“借款本金”及“借款利息”合计为人民币5891558.40元，一审判决所支持的金额合计为人民币1487747元。一审判决要求上诉人承担一审全部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不符合人民法院关于诉讼费分担的相关规定。
吴俊瑛辩称，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借贷关系与案外人无关，上诉人与林某华之间的借贷以及港币兑换与本案无关。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吴俊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022840元及从1997年2月1日起计算至2016年12月30日止每年按借款本金的24%计算利息。2、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从1995年4月18日开始，原、被告开始港币兑换交易，原告向被告交付人民币现金，被告兑换成港币，双方不定期进行对账，从1997年2月1日开始至2014年12月29日，被告向原告出具若干张欠条、借条、借据，最后于2014年12月29日以借款形式确认被告欠原告港币本金1242000元，借款期间按每月1%利息计算到2006年12月31日止，共利息合港币1409400元，将还款日期延至2016年12月31日止，每月利息同上，如违约愿负法律责任。2014年12月29日，原、被告签订一份《2007年—2013年杨豪华给吴俊瑛还款明细》：被告总计还款给原告为人民币295400元，港币1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基础法律关系是港币兑换，不是借贷，双方当事人以借贷形式确认港币兑换过程中产生的债权债务金额（原告是债权人，被告是债务人）。双方当事人的港币兑换行为违反了国家外汇管制的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取得的涉案港币资金1242000元应返还给原告，所产生的占用该港币资金的利息损失，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分担。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基本相当，应各担50%的利息损失责任。参考双方在债务凭证中的利息约定及被告的还款情况（被告实际按“先息后本”原则清偿债务，不违反法律规定），被告还应向原告支付从取得涉案港币1242000元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50%的利息损失。根据当时的港币汇率折算及原告自认的未还本息金额，对原告主张被告应退还本金人民币102284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标准的50%，从1997年2月1日计算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请求（参见计算附件表），予以支持，超出上述部分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被告抗辩诉讼时效已过的问题，因双方最后一次2014年12月29日的对账《借据》约定将还款日延至2016年12月31日，原告于2017年1月5日主张权利，没有超出诉讼时效，被告的抗辩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被告抗辩林某华是真正债务人的问题，被告提交的录音中双方虽然有提及“林某华”，但录音中原告并未明确确认“林某华”的债务主体资格，且一直是由被告向原告出具债务凭证，故被告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杨豪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吴俊瑛退还本金人民币102284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标准的50%，从1997年2月1日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吴俊瑛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6507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负担。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陈述，并非被上诉人指定其找林某华办理汇兑业务，系上诉人自己委托林某华汇款。
本院认为，本案债务系因被上诉人委托上诉人兑换港币及将港币汇至境外而产生，双方之间成立委托合同关系，因委托事项违反了我国外汇管理的强制性规定，该委托合同系无效合同，双方因该无效合同取得的款项应当互相返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条规定，“受托人应当亲自处理委托事务。经委托人同意，受托人可以转委托；转委托经同意的，委托人可以就委托事务直接指示转委托的第三人，受托人仅就第三人的选任及其对第三人的指示承担责任。转委托未经同意的，受托人应当对转委托的第三人的行为承担责任，但在紧急情况下受托人为维护委托人的利益需要转委托的除外。”上诉人陈述，其接受被上诉人兑换港币并汇至香港账户的委托后，委托林某华及其他人运作，林某华并未按照约定将款项付至被上诉人指定账户。上诉人同时承认，被上诉人并未指定其委托林某华办理此事。据此，上诉人接受被上诉人的委托后，将委托事项转委托给了林某华，上诉人未举出证据证实其转委托行为经过了被上诉人同意，因此，上诉人应当对林某华的行为承担责任。林某华未完成委托事项，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赔偿损失。林某华是上诉人的受托人而非被上诉人的受托人，上诉人主张由林某华直接向被上诉人承担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相应地，林某华的证言也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上诉人申请林某华出庭作证，本院不予准许。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20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据此可知，20年最长诉讼时效期间系针对权利被侵害后一直未提出主张的情形，本案债务虽然形成于1995年，但从上诉人出具的若干张欠条、借条、借据可以看出，被上诉人一直在向上诉人追索，故本案不适用20年最长诉讼时效。
关于一审诉讼费负担，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仅部分得到支持，原审法院判令诉讼费全部由上诉人负担，处理不当，本院迳行在诉讼费负担部分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6507元，由上诉人杨豪华负担9440元，被上诉人吴俊瑛负担17067元；保全费5000元，由上诉人杨豪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880元，由上诉人杨豪华负担（上诉人已预交53014元，多交部分本院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飞
审判员 黄国辉
审判员 付璐奇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五日
书记员 何明辉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