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1民终3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书元，男，1948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云际，山东华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成吉，山东华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小美，女，1973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侯延涛，男，1975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乔湛明，山东名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元雪，山东名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书元因与被上诉人王小美、侯延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7）鲁0112民初48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书元上诉请求：1.请求判令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请求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小美、侯延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张书元（甲方）与王小美、侯延涛（乙方）于2017年4月9日签订一份《加油站承包经营合作协议书》，协议书中约定张书元将其所有的济南市历城区鲁宇加油站租赁给王小美、侯延涛，并约定“一、基本信息甲方所有的济南市历城区鲁宇加油站(以下简称加油站)坐落于济南市历城区鲍山街道南滩头村村西。具体情况为：……3.房屋情况：共有房屋6间，占地75．6平方米：雨棚l个，占地99平方米，验钞机l台，电脑一台，发电机一台，电盘一组，液位仪一台，打印机二台，手提灭火器四个，手推式灭火器二台，磅一台。报警器一台。4.加油机4台，加油枪4支，油罐5个，共70立方米”。侯延涛不按图纸施工导致火灾爆炸案，侯延涛把建筑垃圾压在软塑料管上，软塑料管压扁会漏汽油，引起火灾爆炸中毒，侯延涛改造加油站偷工减料质量不合格，有爆炸案追究责任。可用挖掘机挖开作证。租赁期限及付款方式：租赁期限为十年，自2017年月2027年月日。付款方式：签合同之日交纳租金贰拾万元，交站时交纳剩余租金叁拾万元。装修后开业时交纳第二年租金伍拾万元。四、甲方权利与义务：l.甲方有按照合同收取租金的权利，若乙方无法如期足额支付租金，甲方有权终止合同。五、乙方权利与义务：4.乙方必须合法经营、保证质量、诚信经营，积极配合行业部门的管理，否则造成的损失由乙方负责。乙方只能进行与成品油销售及其他在该加油站营业执照范围内的合法经营活动。乙方应保证改建的工程经有关部门批准后施工并符合标准要求，竣工验收后方可正常经营，否则发生损失由乙方承担。5.乙方应当如数按时支付租金，但依据本合同做出扣减的除外。7.合同期内乙方不得将加油站出租给第三方，否则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在甲方正常遵守合同约定的情况下，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减少租金和拖延租金，否则甲方有权解除合同，造成不良后果由乙方承担。合同签订之日，王小美、侯延涛依约交付租金二十万元，而张书元于2017年5月ll日将加油站交付与王小美、侯延涛时，二人却没有按照约定交纳剩余三十万元租金。一审判决认定张书元交付了加油站房屋、雨棚等，王小美、侯延涛对涉案加油站进行了改建，事实正确，而一审判决关于张书元未交付合同第一条记载的其他用于涉案加油站经营所需物品，实属认定有误。实际情况为，张书元于2017年5月ll日将加油站交付与王小美、侯延涛时，即包括合同第一款中所约定的所有物品，而王小美、侯延涛接手后要立马动工对加油站主体结构、房屋及地面进行改建，除加油机、加油枪、油罐等固定于加油站内的物品外，其他合同所约定交付物品王小美、侯延涛均要求张书元代为保管，以免在改建过程中损坏。由于张书元住所就在加油站后方，比较方便，基于情理张书元便答应代管。而王小美、侯延涛在一审中否认保管之事，主张张书元并未交站，实属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一审判决所认定该部分事实与实际情况不符。（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张书元与王小美、侯延涛所签订的《加油站承包经营合作协议书》实际上是租赁合同，其主要内容为甲方张书元将其所有的位于历城区鲍山街道南滩头村村西的鲁宇加油站出租给乙方王小美、侯延涛。因此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约束。张书元已于2017年5月11日将加油站主体结构及房屋、雨棚等交付与王小美、侯延涛，二人接收后便开始改建活动，即便如一审判决所认定剩余物品验钞机、电脑、灭火器等附属物尚未交付，也并不影响租赁合同的履行。协议书第二条约定“……交站时交纳剩余租金叁拾万元……”，从合同双方约定来看，张书元的交站义务与王小美、侯延涛的交纳租金的义务应是同时履行，在张书元首先将加油站主体结构及房屋、雨棚等交付与王小美、侯延涛，张书元便已履行完主要交付义务，王小美、侯延涛就算不交付全部的三十万元，也应支付相应份额的主要价款，而王小美、侯延涛不仅不履行相应交款义务，且在张书元多次催收后仍毫无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因此，即便张书元如一审判决所认定未交付合同第一条记载的其他用于涉案加油站经营所需要的物品，此行为也是张书元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的正确表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应当同时履行。一方在对方履行之前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一方在对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时，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王小美、侯延涛有权拒绝的是相应未交付附属物那一部分的价款，而对于已交付的加油站主体结构及房屋、雨棚等主要部分的价款拒绝支付，实为违约行为。张书元之后多次向王小美、侯延涛催促交纳剩余款项，并于2017年8月15日向王小美、侯延涛发出律师函进行催收，二人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付款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同时双方在合同第四条约定“甲方权利与义务：l.甲方有按照合同收取租金的权利，若乙方无法如期足额支付租金，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因此，无论是按照法定情形还是约定情形，张书元要求解除合同均有据可言，一审判决认定张书元无权解除合同实属适用法律有误。（三）一审判决未就张书元一审中的请求进行审理并作出解释。张书元在一审庭审中曾提出王小美、侯延涛未按合同约定与相关部门规定对加油站进行改建，并提供了济南石油化工设计院所出具的加油站地面做法标准以及加油站现场改建情况照片为证。双方合同第五条中约定“4.乙方必须合法经营、保证质量、诚信经营、积极配合行业部门的管理，否则造成的损失由乙方负责。乙方只能进行与成品油销售及其他在该加油站营业执照范围内的合法经营活动。乙方应保证改建的工程经有关部门批准后施工并符合标准要求，验工验收后方可正常经营，否则发生损失由乙方承担”。王小美、侯延涛在改建过程中不听张书元劝告，一意孤行不按建造要求对加油站进行改建，导致加油站的建设结构不符合经营所需安全标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九条规定：“承租人未按照约定的方法或者租赁物的性质使用租赁物，致使租赁物受到损失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并要求赔偿损失”。王小美、侯延涛违反标准规定对加油站进行改建，不仅违反了合同约定，更是对加油站的使用造成了巨大的安全隐患。按照法律规定，王小美、侯延涛未按照约定对加油站进行违规改建，造成加油站无法正常使用，张书元有权解除合同。而一审法院并未对张书元的主张进行审理并作出解释，在判决书中对该部分也未有说明。张书元认为一审法院的做法不符合法律规定。（四）关于双方交接的问题，涉案中的验钞机、电脑等当时是存放在加油站一墙之隔的院子内，因王小美、侯延涛施工期间无人保管，存放在该处。王小美、侯延涛应该在施工完毕之日及时取回，完成交接，事实上王小美、侯延涛在未支付30万元租金及取回涉案物品的前提下，向张书元发律师函，构成事实上的违约。一审中，张书元曾提及加油站建筑施工不合格，张书元认为加油站的施工标准有强制性法律规定，关系到该经济主体的正常运行及合同目的实现，还涉及张书元可能存在的重大刑事或行政责任的承担问题。一审法院未做事实审查。律师函的作出及送达，并非法庭判定哪一方违约的依据，只能说明王小美、侯延涛有违约的情形和主观意图。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并且对张书元的诉讼请求没有进行全部审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以维护张书元的合法权益。
王小美、侯延涛共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张书元在上诉状事实与理由部分所作陈述不符合事实，加油站并没有发生过所谓爆炸及中毒事件。（二）张书元在一审中，当庭明确陈述其未向王小美、侯延涛交付合同涉及的电脑、验钞机等部分物品。在上述物品不交付的情况下，加油站无法正常营业。同时陈述张书元拒不向王小美、侯延涛交付物品的原因是因为其未收到30万元租金。对此问题，张书元在一审过程中的陈述与二审中的陈述相矛盾。（三）加油站施工是否合格，应由有关部门验收。在张书元未能按照合同约定严格履行交付义务的前提下致使加油站至今未进行验收，张书元所述涉及重大刑事及行政责任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四）王小美、侯延涛向张书元邮寄律师函的目的是为了敦促张书元尽快履行合同约定的交付义务，同时证明张书元未履行交付义务已经构成违约。在该律师函邮寄后，王小美、侯延涛已经就张书元的违约行为向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诉讼起诉时间早于本案由张书元提起的诉讼，故律师函不能实现张书元的证明目的。综上，张书元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予以驳回。
张书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解除张书元与王小美、侯延涛于2017年4月9日签订的《加油站承包经营合作协议书》；2.请求判令王小美、侯延涛对张书元的加油站恢复原状；3.请求判令王小美、侯延涛向张书元支付违约金15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书元独资开办济南市历城区鲁宇加油站用于汽、柴油的零售经营。2017年4月9日，张书元（甲方）与王小美（乙方）签订《加油站承包经营合作协议书》，内容为：甲乙双方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就乙方租赁甲方加油站事项达成如下合同：一、基本信息甲方所有的济南市历城区鲁宇加油站（以下简称加油站）坐落于济南市历城区鲍山街道南滩头村村西。具体情况为：1.加油站成品油证书第37011053109号，营业执照913701120840210193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鲁济危化经（2016）000669。2.土地情况：占地总面积为850.5平方米，该土地为集体所有（个人有偿使用）土地有偿使用合同两份。东西长27米，南北长31.5米。3.房屋情况：共有房屋6间，占地75.6平方米；雨棚1个，占地面积99平方米；验钞机1台；电脑1台；发电机1台；电盘1组；液位仪1台；打印机2台；手提灭火器4个；手推式灭火器2台；磅1台；报警器1台。4.加油设备：加油机4台，加油枪4支，油罐5个，共70立方米。二、租赁期限及付款方式租赁期限为十年，自2017年月日2027年月日。付款方式：签合同之日交纳租金贰拾万元，交站时交纳剩余租金叁拾万元。装修后开业时交纳第二年租金伍拾万元。……四、甲方权利与义务：1.甲方有按照合同收取租金的权利，若乙方无法如期足额支付租金，甲方有权终止合同。……五、乙方权利与义务：1.在合同期内，乙方享有加油站内所有物品的使用权。经营期间加油站场地、设备、对外经营权资质等全部交由乙方经营，加油站财权、物权、人事权、经营权、收益权等由乙方享有并负责，乙方必须在本公司和加油站的法定经营范围内按行政许可审批从事经营活动，完善用工制度并承担经营中产生的所有风险与责任。……4.乙方必须合法经营、保证质量、诚信经营，积极配合行业部门的管理，否则造成的损失由乙方负责。乙方只能进行与成品油销售及其他在该加油站营业执照范围内的合法经营活动。乙方应保证改建的工程经有关部门批准后施工并符合标准要求，竣工验收后方可正常经营，否则发生损失由乙方承担。5.乙方应当如数按时支付租金，但依据本合同做出扣减的除外。……九、违约责任：以上条款甲乙双方共同遵守，任何一方违约均应向守约方付总租金三倍的违约金。违约金到守约方之日，此合同自动解除。……张书元及其妻孔令兰在甲方法人处签字并捺印，王小美、侯延涛在乙方代表处签字并捺印。签订合同当日，侯延涛向张书元的账户转账20万元用于支付租金。2017年8月15日，张书元向王小美、侯延涛邮寄律师函，催其按合同约定履行支付剩余租金30万元的义务，王小美、侯延涛以涉案加油站未交付为由拒绝支付，双方协商未果，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1.合同签订后，张书元向王小美、侯延涛交付了加油站房屋、雨棚等，王小美、侯延涛对涉案加油站进行了改建。合同第一条记载的其他用于涉案加油站经营所需的物品，张书元未向王小美、侯延涛交付。2.2017年8月3日，王小美、侯延涛向张书元邮寄律师函，催其按合同约定履行交站义务。在张书元仍不交付的情况下，王小美、侯延涛于2017年8月18日向一审法院另案提起诉讼，要求张书元尽快交站。
一审法院认为，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租赁合同的内容包括租赁物的名称、数量、用途、租赁期限、租金及其支付期限和方式、租赁物维修等条款。本案中，张书元与王小美、侯延涛签订的《加油站承包经营合作协议书》（实为加油站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达成的，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在王小美、侯延涛如约交纳合同约定首付租金的情况下，张书元亦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交站义务，以实现双方签订加油站租赁合同的经营目的。依照合同约定，张书元需向王小美、侯延涛交付合同第一条中所列明的全部物品，以达到涉案加油站开业经营的条件。因张书元仅交付了其中一部分，尚未完成全面交站义务，且该合同不存在不能履行的情形，张书元应按合同约定继续履行合同义务。故对张书元以王小美、侯延涛违约在先请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恢复原状、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张书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50元，由张书元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张书元与王小美、侯延涛签订的《加油站承包经营合作协议书》，因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一审认定该合同为有效系事实认定错误，应予纠正。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张书元与王小美、侯延涛签订的《加油站承包经营合作协议书》是否有效。《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规定，国家对危险化学品经营实行许可制度。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都不得经营危险化学品。《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管理办法》第二十一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伪造、变造经营许可证，或者出租、出借、转让其取得的经营许可证。《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成品油经营批准证书不得伪造、涂改，不得买卖、出租、转借或者以任何其他形式转让。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国家对危险化学品及成品油的经营实行许可制度，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均不得从事该经营活动。经营加油站必须办理相关的许可审批手续，而该许可只针对特定的单位和个人，不得以出租、出借等形式予以转让，亦即相应的许可与特定的主体是对应的。涉案加油站经营中使用的鲁济危化经（2016）000669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中的许可经营主体为张书元，该加油站依法应由张书元经营危险化学品，张书元作为经营者不得转让、买卖、出租、出借、伪造或者变造经营许可证。张书元与王小美、侯延涛签订的《加油站承包经营合作协议书》违反了上述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判决认定该《加油站承包经营合作协议书》为有效合同，系事实认定错误，应予纠正。因该《加油站承包经营合作协议书》系无效合同，张书元要求解除该合同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所涉《加油站承包经营合作协议书》被认定无效后，王小美、侯延涛所称改造加油站等所遭受的损失，其可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另行主张权利。综上，张书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应予纠正，但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上诉人张书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希贵
审判员 宋海东
审判员 栾钧霞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九日
书记员 柳旺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