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11民再1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胡新华，男，1955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麻城市。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卢义香，女，1953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胡新华之妻。
二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朱金望，麻城市铁门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胡仁锋，男，1958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麻城市。
委托代理人：李丽、张冬福，湖北伟岸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原审原告胡仁锋与原审被告胡新华、卢义香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麻城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21日作出（2016）鄂1181民初1659号民事判决，胡仁锋、胡新华不服，分别向本院提出上诉。后胡新华申请撤回上诉，本院作出（2017）鄂11民终1080号民事裁定，予以准许。2017年10月23日，本院作出（2017）鄂11民终1080号之一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胡新华、卢义香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2月9日作出（2017）鄂11民申67号民事裁定，对本案进行再审，并于2018年4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胡新华及其与卢义香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朱金望，被申请人胡仁锋及其委托代理人李丽、张冬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新华、卢义香申请再审称，1、二审判决采信证据不当，认定事实错误。有证人证实被申请人胡仁锋只是在下班后到拆屋现场查看施工情况，并无提供帮助的意思。2、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当事人之间是邻里互助行为，被申请人自身具有过错，应对自己的行为承担所有责任，申请人及时制止了被申请人，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依法再审，撤销二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
胡仁锋答辩称，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再审申请，维持原二审判决。
胡仁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各项经济损失563008元（不含已支付的4万元）；2、由被告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我与被告胡新华是同乡，2015年11月14日胡新华家拆屋顶，中午我下班后到胡新华家帮忙，后垮塌的屋顶导致我从院门墩子上掉下受伤，经诊断为腰椎爆裂性骨折，四级伤残。我在为被告义务帮工过程中受伤，被告应承担赔偿责任。
胡新华、卢义香在一审中辩称，胡仁锋不是在帮工过程中受伤的，我已尽人道主义支付了4万元，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麻城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胡仁锋与胡新华是同乡，居住在同一社区。因胡新华家拆除附属屋（该房屋登记在胡新华、卢义香名下），2015年11月14日上午11时40分左右，胡仁锋下班后主动到胡新华家去看看，当时胡新华正在拆除附属屋的屋顶平台，胡仁锋上到墙面后用锤子敲打屋顶，屋顶突然坍塌，胡仁锋从上面掉落受伤。胡仁锋当即被送至麻城市人民医院抢救治疗，后转至广州军区武汉总医院，共住院21天，花费医疗费107587.23元。期间用去交通费3407元，鉴定费1000元。事故发生后，胡新华已支付医疗费4万元。2016年6月13日，经麻城中正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胡仁锋残疾程度为四级，误工期210日，护理期210日，营养期90日，后期治疗费17000元。经核算，胡仁锋损失为：医疗费107587.23元；交通费340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50元（50元/天×21天）；误工费27224.4元（因胡仁锋无固定工作，误工费按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47320元/年÷365天×210天）；护理费17913元（按居民服务业标准计算，31138元/年÷365天×210天）；伤残赔偿金378714元（27051元/年×20年×70%）；后期治疗费17000元；营养费1350元（15元/天×90天）；鉴定费1000元；精神抚慰金15000元，合计570245.63元。
麻城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原、被告双方事先对提供劳务没有进行约定，事发时胡新华对胡仁锋的工作也未进行安排指派，胡仁锋在下班后临时到胡新华家的拆屋现场帮忙，属邻里之间的一种互助行为，符合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由于拆屋活动现场属于高度危险区域，拆屋工作具有高度危险性，胡仁锋既不是建筑工人，又不具备建筑施工经验，作为成年人应当预见发生意外事故的可能性，其行为具有过错，故胡仁锋对自己不慎行为所产生的后果应承担责任。胡新华未及时制止胡仁锋的行为，亦具有过错，且胡新华作为受益人，应承担一定的责任。胡仁锋的损失555245.63元（不含精神抚慰金）由胡新华、卢义香承担30%，166573.69元，精神抚慰金15000元由胡新华、卢义香承担，扣除已支付的4万元，胡新华、卢义香还应赔偿胡仁锋损失141573.69元，胡仁锋自行承担388671.94元。判决：一、胡新华、卢义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胡仁锋损失141573.69元；二、驳回胡仁锋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根据胡仁锋向一审法院提交并被采信的证人陈某、邱某的证言查明，事发前一天即2015年11月13日，胡新华邀请胡仁锋第二天帮忙拆屋。胡仁锋于11月14日上午处理完其他事情后大约11时直接到胡新华家帮忙拆屋。另查明，胡仁锋在二审中明确表示愿意放弃一部分上诉请求，但最少要求胡新华、卢义香承担全部损失的50%。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到法律保护。本案审理的关键在于查清胡仁锋与胡新华、卢义香之间是否形成义务帮工的法律关系。从二审查明的事实可知，胡仁锋受到胡新华的邀请前往胡新华家帮忙拆屋，双方当事人对胡仁锋参与拆屋之事没有约定报酬，胡仁锋主要是基于双方之间良好的邻里关系无偿自愿为胡新华提供帮助，双方当事人之间符合义务帮工的法律特征。一审法院确定案由为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但在论理时却认定双方是邻里之间的互助行为，有悖客观事实，前后矛盾，应予以纠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一般而言，帮工人只有在存在重大过失的情况下才承担责任，而被帮工人只有在明确拒绝帮工人的情形下才免除赔偿责任但作为受益人仍应承担补偿责任，可见被帮工人承担的责任近似于无过错责任，即法律规定的被帮工人承担责任要明显高于帮工人。本案中，帮工人胡仁锋上到墙面后用锤子敲打屋顶，因屋顶突然坍塌被摔伤，没有相应证据证实胡仁锋具有重大过失，即使存在过失，也只是一般意义上的疏忽大意的过失，不能据此认定胡仁锋存在重大过失，一审法院判定胡仁锋对自己的损失承担70%的责任既与客观事实不符，亦违反上述法律规定。本案中，帮工人胡仁锋没有重大过失，且没有充分证据证实被帮工人胡新华、卢义香明确拒绝胡仁锋参与拆屋，胡新华、卢义香在本案中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即至少承担50%以上的赔偿责任。胡仁锋在二审中明确表示基于双方之间的特殊关系，愿意放弃一部分权益，只要求胡新华、卢义香承担全部损失的50%，胡仁锋的行为属于依法处分其民事权利的行为，予以准许。对于胡仁锋被摔伤造成的损失，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即胡仁锋全部损失为555245.63元（不含精神抚慰金15000元），胡新华、卢义香承担50%计277622.82元，加精神抚慰金15000元，共计292622.82元，扣减其已支付的4万元，还应赔偿252622.82元。判决：一、撤销一审判决；二、胡新华、卢义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胡仁锋各项损失252622.82元。三、驳回胡仁锋的其他诉讼请求。
再审审查过程中，申请人胡新华、卢义香提交张金柱的证言、胡子平的证言（复印件）、高锦学的证言（复印件），拟证实申请人没有邀约胡仁锋帮忙拆屋，且在胡仁锋敲打屋顶的过程中，其还予以了制止。被申请人胡仁锋质证认为，上述三证人在原审中已当庭作证，应以其在原审中的证言为准。本院认为，申请人提交的上述证人证言，不属新证据，且证人在原一审过程中已当庭作证，其证明内容应以其当庭作证内容为准。故对再审申请人提交的上述证据不予采信。
经再审查明，本院原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中，除“事发前一天即2015年11月13日，胡新华邀请胡仁锋第二天帮忙拆屋。胡仁锋于11月14日上午处理完其他事情后大约11时直接到胡新华家帮忙拆屋”这一事实有误外，其余事实属实。
另查明，原一审过程中，胡仁锋当庭陈述：“我下班后11点40分左右去胡新华家里看，是我主动去的，不是胡新华叫我去的。”
本院认为，被申请人胡仁锋在原一审过程中提交了证人邱某的证言，但证人未到庭接受质证，且其证明内容与胡仁锋本人在庭审过程中的陈述不一致，对上述证人证言应不予采信，本院原二审判决依据上述证人证言认定胡仁锋受胡新华邀请于2015年11月14日上午约11时到胡新华家帮忙，属采信证据不当，认定事实有误。再审申请人胡新华、卢义香的该项申请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形成帮工关系的关键在于帮工人为被帮工人无偿提供劳务。本案中，被申请人胡仁锋在下班后，基于双方之间良好的邻里关系无偿主动到胡新华、卢义香家拆屋现场，并帮忙敲打屋面，胡仁锋的行为属于义务帮工，据此，双方之间形成了义务帮工关系。再审申请人胡新华、卢义香提出胡仁锋的行为系邻里互助行为的申请理由不能成立。被申请人胡仁锋在帮工活动中受伤致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之规定，胡新华、卢义香作为被帮工人，在其没有明确拒绝胡仁锋帮工的情形下，对其遭受的人身损害应承担赔偿责任。胡新华、卢义香申请再审称其已明确拒绝胡仁锋帮工，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原二审判决基于胡仁锋在二审过程中自愿放弃一部分权益的情况，判决双方各承担50%的损失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胡新华、卢义香的再审申请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原二审判决虽认定有关事实有误，但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7）鄂11民终1080号之一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管小华
审判员 严 怀
审判员 张 立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日
书记员 汪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