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6民终3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熊天龙，男，汉族，生于1976年1月20日，四川省岳池县人。
委托代理人文岗，四川法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书节，男，汉族，生于1975年2月28日，四川省广安市人。
委托代理人龚上胲，四川法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广安腾飞华峰水泥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住所地广安市城南。
负责人周克虎。
委托代理人张志国，男，汉族，生于1986年5月5日，四川省广安市人，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熊天龙、陈书节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广安腾飞华峰水泥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下称腾飞水泥公司管理人）请求确认债务人行为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安市前锋区人民法院（2015）前锋民初字第1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熊天龙的委托代理人文岗、陈书节的委托代理人龚上胲、被上诉人腾飞水泥公司管理人的委托代理人张志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2014年1月15日，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了四川省广安腾飞华峰水泥有限公司（下称腾飞水泥公司）申请重整一案，并依法下移管辖至前锋区人民法院审理。2014年2月13日，前锋区人民法院裁定受理腾飞水泥公司重整一案，并通过公开竞选方式指定四川圣梓律师事务所为管理人。案外人张经和、王燕向腾飞水泥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其中包括2013年11月12日300万元及利息的借条，该借条载明“四川省广安腾飞华峰水泥有限公司向张经和、王燕借款人民币叁佰万元整，借款利息按月息3%计息。此款用于四川省广安腾飞华峰水泥有限公司偿还熊天龙、陈书节借款。若发生争议，以张经和、王燕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借款人四川省广安腾飞华峰水泥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唐瑞见，证人：熊天龙、陈书节”等内容。该借条上唐瑞见、熊天龙、陈书节均签名捺印，腾飞水泥公司未加盖印章。同日，王燕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尾号为3607账户向熊天龙尾号为1255账户转账300万元。该笔债权经腾飞水泥公司管理人审查予以确认。2014年11月13日，前锋区人民法院裁定终止腾飞水泥公司重整程序，宣告腾飞水泥公司破产。
熊天龙、陈书节认可作为证人在借条上的签字及熊天龙在2013年11月12日收到王燕转账的300万元。但熊天龙、陈书节在第一次庭审中辩称该借条上腾飞水泥公司未加盖公章，只有唐瑞见签字，系唐瑞见个人行为；第二次庭审中又辩称这份借条是腾飞水泥公司申请破产后张经和为了申报债权找他们签的字，内容是虚假的。为此，熊天龙、陈书节于举证期限内提供了2013年8月9日熊天龙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尾号为7219账户向唐协华中国工商银行尾号为1860账户转账200万元的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记账凭证、借记卡明细查询单以及唐瑞见于2015年3月6日的书面证明，唐瑞见在书面证明中称，2013年8月9日向熊天龙借款300万元，其中200万元是转入的唐协华工行账户，另100万元是现金。借款到期后，他向张经和、王燕借款300万元归还给熊天龙，向熊天龙借款300万元是他个人行为，不是腾飞水泥公司的借款及还款。陈书节于2015年11月9日提交了唐协华于2013年8月9日出具的向熊天龙借款300万元的借条复印件，唐协华于2013年11月12日出具的向张经和、王燕借款300万元的借条复印件，并称原件已销毁。
2015年4月7日在前锋区人民法院的询问笔录中，唐瑞见陈述：在张经和、王燕承包经营腾飞水泥公司前，他与熊天龙合伙经营腾飞水泥公司，当时腾飞水泥公司交电费急需用钱，就向熊天龙借款200万元，另100万元系利息，由他向熊天龙出具了300万元借条并加盖腾飞水泥公司公章，该款系公司借款。后张经和、王燕承包经营腾飞水泥公司，公司便向张经和、王燕借款300万元用于偿还熊天龙。唐瑞见声明涉及本案事实以此陈述为准。
同时查明，腾飞水泥公司财务记账凭证没有向熊天龙、陈书节借款300万元的借款、还款记录。2013年11月12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1-3年期贷款基准年利率为6.15%。
2014年10月16日，腾飞水泥公司管理人向前锋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一、撤销腾飞水泥公司对熊天龙、陈书节的个别清偿行为；二、要求熊天龙、陈书节返还腾飞水泥公司管理人300万元及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支付从2013年11月12日至付清之日的利息。诉讼中，腾飞水泥公司管理人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确认腾飞水泥公司于2013年11月12日向熊天龙、陈书节偿还借款300万元的行为无效。
一审审理后认为，张经和、王燕申报债权时提交的2013年11月12日的借条内容，明确载明借款主体为腾飞水泥公司，借款用途为腾飞水泥公司偿还熊天龙、陈书节借款，且熊天龙、陈书节在该借条上以证人身份签名捺印的行为也表明其认可系腾飞水泥公司的借款，熊天龙实际收到了此笔借款;同时，张经和、王燕也以此为据向腾飞水泥公司申报了债权。以上事实足以认定2013年11月12日由腾飞水泥公司向张经和、王燕借款300万元支付给熊天龙、陈书节。陈书节于2015年11月9日提交的两份借条是复印件，没有提供原件印证，不能核实其真实性；同时，陈书节的解释前后矛盾，又无证据佐证，故对前述两份借条复印件不予采信。据此，对熊天龙、陈书节辩称没有收到腾飞水泥公司还款的意见，不予采信。
至于在此之前，熊天龙、陈书节与腾飞水泥公司是否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问题。经查，腾飞水泥公司财务记账凭证没有腾飞水泥公司向熊天龙或陈书节借款300万元有关的借款、还款记录;熊天龙、陈书节在本案答辩中也称与腾飞水泥公司没有发生借贷关系;且熊天龙仅举示其向唐协华转账200万元的中国农业银行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记账凭证、借记卡明细查询，但并没有证据印证该款系腾飞水泥公司的借款或用于腾飞水泥公司，该组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能形成证据锁链，更不能证明腾飞水泥公司应向其归还300万元。同时，熊天龙亦未举示证据证明与腾飞水泥公司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故认定，腾飞水泥公司没有向熊天龙、陈书节借款300万元的事实。
对唐瑞见出具的书面证明与法院询问唐瑞见的意见不一致的问题。因唐瑞见在询问时的陈述与其之前的书面证明内容相互矛盾，该书面证明内容又非出具300万元借条的同时书写，而是本案诉讼中应熊天龙、陈书节的要求所书写，对此唐瑞见又未出庭接受质询，同时，唐瑞见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据此，对唐瑞见就案涉300万元借款的陈述的相关内容，均不予采信。综上，对熊天龙、陈书节有关熊天龙借款300万元给唐瑞见个人，唐瑞见向张经和、王燕借款300万元偿还给熊天龙的辩称意见，不予采信。
2014年2月13日前锋区人民法院裁定受理腾飞水泥公司重整一案。因为腾飞水泥公司与熊天龙、陈书节没有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所以腾飞水泥公司向张经和、王燕借款300万元用于偿还熊天龙、陈书节的行为，属于承认不真实债务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涉及债务人财产的下列行为无效：（二）虚构债务或者承认不真实的债务的。”第三十四条“因本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或者第三十三条规定的行为而取得的债务人的财产，管理人有权追回。”的规定，腾飞水泥公司管理人要求确认2013年11月12日腾飞水泥公司向熊天龙、陈书节偿还借款300万元的行为无效、由熊天龙、陈书节返还30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第三十四条的规定，遂判决：一、确认腾飞水泥公司于2013年11月12日向熊天龙、陈书节偿还借款300万元的行为无效；二、熊天龙、陈书节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四川省广安腾飞华峰水泥有限公司管理人返还300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自2013年11月12日起按年利率6.15%标准计算至付款之日止。案件受理费12750元，由熊天龙、陈书节负担，向广安市前锋区人民法院交纳。
熊天龙、陈书节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的客观事实是案外人唐瑞见、唐协华父子向案外人张经和、王燕借款300万元用于偿还其在2013年8月9日向熊天龙所借的300万元，并不是腾飞水泥公司向案外人张经和、王燕二人借款偿还熊天龙、陈书节。腾飞水泥公司作为借款人向张经和、王燕出具的借条，落款时间2013年11月12日，为后来补的，上诉人不懂法才在证人处签字，这个借条是虚假的。2、熊天龙、陈书节不存在共同债权，熊天龙收到300万元后未将此款的全部或部分给陈书节，陈书节也未收到腾飞水泥公司或张经和、王燕支付的任何款项。3、一审程序违法，在一审诉讼中，腾飞水泥公司在第二次开庭时变更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未给予新的举证期限。4、本案并非腾飞水泥公司还款，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错误。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腾飞水泥公司管理人的诉讼请求。
二审举证期限内，熊天龙向本院申请调取证据，本院根据其申请向广安市公安局广安区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调取了熊天龙举报腾飞水泥公司管理人虚假诉讼案件的相关材料，包含熊天龙的报案材料、广安市公安局广安区分局对熊天龙、陈书节、刘克明、唐瑞见、唐协华、张经和、王燕的询问笔录各一份。在询问笔录中，熊天龙、陈书节的陈述与二人在本案中的陈述一致。唐瑞见、唐协华陈述是他们私人向张经和、王燕借款300万元后还熊天龙的借款，并非腾飞水泥公司借款后还款，腾飞水泥公司作为借款人出具的借条是后面张经和、王燕为了申报债权重新出具的，时间落在2013年11月12日。刘克明询问笔录中称2014年1月，在成都遇到熊天龙、陈书节、唐瑞见、张经和、王燕，听他们说要去换条子，借条落款时间不是当天2014年1月而是2013年11月12日。张经和询问笔录中称唐瑞见、唐协华经常以私人名义向他和妻子王燕借款，并由腾飞水泥公司作为担保人，但因借款次数太多记不清唐瑞见、唐协华是否向他和妻子王燕借款300万元转给熊天龙账户。王燕在调查笔录中称其和丈夫张经和以个人名义借款给唐瑞见、唐协华用于偿还熊天龙，借条内容与2013年11月12日唐协华、唐瑞见作为借款人向他们出具的内容是一致的，但她的公司是否借款给腾飞水泥公司300万元记不清了，以借条为准。
对于本院调取的证据，经质证，上诉人认为该证据能够证明本案争议的300万元是唐协华、唐瑞见私人借款，并非腾飞水泥公司借款。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为，调查笔录中的当事人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人，对其陈述的真实性有异议，不能证明是唐协华、唐瑞见私人借款。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另查明腾飞水泥公司管理人在一审变更诉讼请求后，一审法院未给予熊天龙、陈书节新的举证期限，但庭审中询问了双方当事人是否有新的证据，并组织双方对证据进行了举证质证。二审中，经本院询问，二上诉人陈述针对被上诉人一审变更的诉讼请求，他们没有新证据提交，需要提交的证据在一审诉讼中均已提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涉及的300万元借款主体及还款主体的认定问题。在腾飞水泥公司作为借款人出具的借条上，虽然明确了向张经和、王燕借款的主体及向熊天龙、陈书节还款的主体均为腾飞水泥公司，但该借条并未加盖腾飞水泥公司单位印章，仅法定代表人唐瑞见签名及熊天龙、陈书节作为证人签名，并且该300万元也未转入腾飞水泥公司的账户，而是王燕直接转账至熊天龙的账户。该借条并不足以证明借款主体及还款主体为腾飞水泥公司，腾飞水泥公司管理人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借款主体及还款主体为腾飞水泥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借款的300万元用于了腾飞水泥公司的生产经营，腾飞水泥公司管理人以已经确认张经和、王燕的该300万元为破产债权为由，依据上述借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腾飞水泥公司向熊天龙、陈书节偿还300万元的行为无效，一审法院以借条上载明借条主体及还款主体为腾飞水泥公司以及腾飞水泥公司管理人确认了张经和、王燕的债权为由，认定本案涉及的300万元借款及还款主体为腾飞水泥公司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一审程序的问题。2015年11月10日腾飞水泥公司在庭审中变更了一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虽然未单独给予新的举证期限，但当庭询问了双方是否有新的证据出示，并组织对证据进行了举证质证。二审中，经本院询问了二上诉人，二人亦表示针对本案腾飞水泥公司变更的诉讼请求，其没有新证据提交，需要提交的证据一审都已经提交了，因此一审程序虽然存在瑕疵，但并未损害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亦未影响本案的事实认定。
综上，腾飞水泥公司管理人要求确认腾飞公司对熊天龙、陈书节的还款无效并要求熊天龙、陈书节返还300万元及利息的主张所依据的证据不足，一审认定事实欠当，二审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广安市前锋区人民法院（2015）前锋民初字第16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四川省广安腾飞华峰水泥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7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750元，均由四川省广安腾飞华峰水泥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军
审 判 员 张 波
代理审判员 王 敏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杨茂涛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