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16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易普森工业炉（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沧源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THORSTENKRUEGER，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勃，上海市申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本合，男，1956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太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仲剑峰，上海瀛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剑瑛，上海瀛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扬州富亿达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丁沟镇振兴路42号。
法定代表人：黄斌，董事长。
上诉人易普森工业炉（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普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本合、扬州富亿达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亿达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2民初142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易普森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易普森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张本合与富亿达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本案应作为劳动争议案件纳入《工伤保险条例》调整范畴，不应适用一般侵权责任的规定。张本合一审诉讼请求为要求易普森公司对富亿达公司需赔偿的费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一审法院在对该项诉讼请求未予支持的情况下，径行判决易普森公司承担主要赔偿责任，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原则。
张本合辩称，张本合在之前的诉讼及本案一审阶段已提交证据证明富亿达公司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也未为其缴纳过社会保险。张本合自始就是在易普森公司提供劳务服务，实际工作均受易普森公司管理，事故发生后，张本合才知晓富亿达公司和易普森公司存在合作关系。易普森公司为事故现场管理人，应当承担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但事实上，易普森公司的工作环境不安全，甚至有高度危险性，并且在危险发生后未及时消除，存在过错。涉案事故系因案外人苏某、蔡某违规切割钢结构，导致重物高空掉落砸伤张本合所致，苏某、蔡某无论是易普森公司工作人员还是富亿达公司派遣至易普森公司工作的，易普森公司依法都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审中，张本合已明确要求易普森公司、富亿达公司按照各自过错承担责任，故一审法院在适用法律上不存在不当之处。张本合不接受易普森公司的上诉主张，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富亿达公司未作答辩。
张本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富亿达公司支付医疗费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11,562.03元、残疾赔偿金199,468元、营养费3,600元、护理费4,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15元、误工费35,2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鉴定费2,000元、交通费2,847元、律师费1万元，合计281,972.03元；2、易普森公司对上述费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20日张本合在从事易普森公司车间内的工作时受伤，被送至医院救治，先后经历二次住院（住院天数81天）手术及门急诊治疗，现在其处有医疗费原始单据合计费用99,528.40元（张本合诉称其中的87,000元系富亿达公司或易普森公司垫付，具体其不清楚），以及张本合及家人陪同支出的各项交通费2,847元。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1月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被鉴定人张本合因外力作用致T11椎体1/2以上压缩性骨折，L3-5椎体骨挫伤，L1-2椎间盘后突，现腰部活动受限，评定九级伤残，酌情给予伤后（二次手术）误工210日，营养90日，护理120日。张本合支出此次鉴定费用2,000元。后张本合诉至法院，并为此支付律师费1万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易普森公司曾以张本合为被告提起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闵民一(民)初字第8317号民事判决，查明“张本合于2013年10月18日至易普森公司实际经营地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号的车间提供劳动，易普森公司未与张本合签订过劳动合同。2013年11月20日，张本合受伤。之后，张本合在内容为‘11月20日这起事故张本合领扬州XX有限公司医疗护理费4,200元’的字条落款处签字。2014年1月27日，张本合向上海市闵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会于2014年3月17日作出闵劳人仲（2014）办字第830号裁决，确认易普森公司、张本合于2013年10月18日至2014年1月2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裁决易普森公司支付张本合2013年10月18日至2013年11月20日期间的工资5,177.38元，对张本合的其余仲裁请求不予支持。易普森公司不服该裁决，遂诉至法院要求判令：1、确认双方之间于2013年10月18日至2014年1月27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易普森公司无须支付张本合2013年10月18日至2013年11月20日期间的工资5,177.38元。易普森公司与案外人富亿达公司签订有二份《项目承包协议书》，期限为2013年10月7日至2013年12月31日止。二份协议书均约定：易普森公司向富亿达公司借用若干位技术工人完成易普森公司的指定工作，易普森公司仅与富亿达公司发生劳动合作关系，易普森公司不直接与富亿达公司的工人签订任何劳动合同，富亿达工人的工资、社会保险、医疗保险、失业保险、工伤保险等由富亿达公司支付。易普森公司向富亿达公司支付费用，非直接向富亿达公司的人员支付工资，富亿达公司的工人的工资由富亿达公司支付，工资数额由富亿达公司自行决定。协议书就易普森公司责任方面约定‘易普森公司负责安排富亿达公司人员工作，若易普森公司认为富亿达提供的技术工人达不到易普森公司的要求时，易普森公司可以随时向富亿达公司终止并退回该员工’等内容。二份协议书落款处的代表签字及盖章处由曹某签字，并加盖富亿达公司的公章。曹某至法院陈述相关事实，法院为此制作谈话笔录。曹某陈述，其系富亿达公司的项目经理，易普森公司的项目实际是其本人承接并完成，但其是以富亿达公司的名义与易普森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张本合是通过朋友王某介绍于2013年10月18日至其承接的易普森公司的项目为其工作，张本合在该处一直工作至2013年11月20日受伤。张本合工作期间的工作由其指派的现场负责人员负责安排，张本合的工资按天计算，由其或其指派的现场负责人以现金形式发放。张本合受伤后的医疗费九万余元均是由富亿达公司支付，另还支付了张本合伤后的护理费及生活费计4,200元。其在易普森公司处的项目已完工，也已结算完毕…易普森公司另向法院提供曹某出具的信函以及2014年1月3日至同月13日期间张本合与曹某往来短信的公证书，欲证明张本合与富亿达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张本合受伤后的相关事宜一直由富亿达公司在处理，且张本合明知其系富亿达公司的员工，故受伤后一直是与富亿达公司的代表曹某联系并协商赔偿事宜…张本合为证明其系与易普森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提供了显示有张本合姓名及工号的工作吊牌、周工作报表、催讨工资申请书…张本合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王某陈述，其与张本合是朋友关系。2013年10月，曹某打电话给证人称易普森公司处缺人，问证人是否想去做，工资为240元/天，并称可以多带几个朋友一起过去做，日工资为150-240不等。曹某是证人几年前在工地工作时认识的朋友。2013年10月18日，证人带着张本合、李某1、李某2、吕某一起至易普森公司处工作，当时由张建名和华岳泉对工作及设备的使用等进行了讲解，之后的工作均由该二人负责安排，工资则由曹某至易普森公司处代领后以现金形式发放。曹某虽然没有讲过其与易普森公司是何关系，但证人认为曹某应当是易普森公司处的管理人员，因为是曹某介绍证人等至易普森公司处工作的”等事实，并判决易普森公司与张本合之间于2013年10月18日至2014年1月27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等内容。张本合不服提起上诉，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从前述《项目承包协议书》的约定内容可以看出，易普森公司对富亿达公司派出的员工享有完全控制管理的权利，且以工作时间作为结算依据，故易普森公司购买的是劳动力，其从张本合提供的劳务中获得利益，其作为实际用工单位理应对张本合因为其提供劳务过程中受有的损害后果承担民事责任。张本合系富亿达公司基于《项目承包协议书》约定派出的人员，该公司作为派出劳动力的单位，亦从张本合提供的劳务中获得合同利益，亦为责任主体。由于张本合与富亿达公司事前并没有通过书面合同形式确定各自的权利义务内容，事后也从未提出工伤认定或劳动合同争议，故不能以富亿达公司具备用工单位资格就径行认定是与张本合建立劳动合同关系，加之富亿达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抗辩的权利，理应承担不利后果，故张本合作为受害者有权在合理的范围内选择对自己有利的主张方式，本案中其选择侵权之法律关系并无不当，法院予以采信。易普森公司与富亿达公司均有义务给予张本合安全的工作环境，现可以查明张本合的受伤原因是在工作场所内他人的行为不当所致，应当认定易普森公司与富亿达公司违反注意义务，根据控制力、过错程度的大小，法院认定由易普森公司承担主要责任，富亿达公司承担次要责任，酌情按70%、30%的责任比例分配。易普森公司、富亿达公司之间的责任大小可以区分，张本合要求易普森公司与富亿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缺乏法律依据，法院难以支持。就张本合主张赔偿的各项损失金额，以合理、必要为限，法院核定如下：医疗费11,562.03元、残疾赔偿金199,468元、营养费3,600元、护理费4,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20元、误工费25,588.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鉴定费2,000元、交通费2,847元、律师费5,000元，合计266,485.53元，依前述认定的责任比例，易普森公司应赔付186,539.87元，富亿达公司应赔付79,945.66元。由于在前案判决中确定张本合从富亿达公司处领得医疗护理费4,200元，与张本合主张上述赔偿项目的内容重合，应当予以折抵，富亿达公司应赔偿剩余款计75,745.66元。
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扬州富亿达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本合75,745.66元；二、易普森工业炉（上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本合186,539.87元；三、驳回张本合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529.58元，由张本合负担303.69元，扬州富亿达建设有限公司负担1,567.77元，易普森工业炉（上海）有限公司负担3,658.12元；公告费560元，由扬州富亿达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易普森公司主张张本合系与富亿达公司建立有劳动关系，然对该节事实主张，易普森公司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此难以采信，易普森公司关于张本合所受伤情应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予以处理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张本合于一审中庭审中明确表明，其要求易普森公司对富亿达公司所负赔偿之责承担连带责任的基础在于易普森公司违反了安全保障义务，与富亿达公司均存在侵权行为。本院认为，虽张本合基于对己方利益最大化的考量，要求两侵权人承担连带责任，但一审法院在分析论证了富亿达公司、易普森公司的过错程度、控制力之大小后，认为两公司各自的侵权行为对于张本合受伤之损害后果能够确定责任大小，据此未对张本合之诉请予以支持，而仅判决易普森公司、富亿达公司各自承担按份责任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亦无加重易普森公司责任之处。易普森公司就此提出的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易普森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29.58元，由易普森工业炉（上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 慧
审判员 陈 敏
审判员 许鹏飞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王文静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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