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2民终37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施有如，男，1965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象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华东，浙江丹峰律师事务所律师，受象山县法律援助中心指派（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象山县红十字台胞医院。住所地：浙江省象山县石浦镇凤栖路***号。
法定代表人：孙忠敏，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银忠，浙江正清和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凤展，浙江正清和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原审原告：施丽莎，女，1998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象山县。
原审原告：李月姣，女，1948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金安区。
上述二原审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华东，浙江丹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
上诉人施有如因与被上诉人象山县红十字台胞医院（以下简称台胞医院）、原审原告施丽莎、李月姣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2017）浙0225民初21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径行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施有如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二、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在责任分担上有失公平，以致判决结果不当。医疗机构的宗旨是“救死扶伤，防病治病，为公民的健康服务”，被上诉人为三级甲等的综合医疗机构，其所作出的诊断结论对普通患者具有权威性、确定性及真实性。但被上诉人在利益驱使下，未严格遵照医学基本要求规范自己的医疗行为，以致死者魏先红错失胃癌的最佳早期治疗时机，导致魏先红过早离开人世。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具有病理切片诊断资质及是否外送切片等问题，象山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2017]3号《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回复称：被上诉人经该局审批许可开设病理科。依据卫生行政许可规定，病理科设置的行政许可审批应当由省级卫生部门许可，县级卫生行政部门无该项行政许可的权限。同时，被上诉人不具有病理诊断资质及条件。若被上诉人不隐瞒自身真实医疗水平及医疗技术，则不会使魏先红认同其诊断结果而错失治疗良机。被上诉人在对魏先红的诊疗过程中存在严重过错，理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在赔偿项目上缺乏合理，以致判决结果失衡。早期预防治疗是医学领域的基本常识。鉴此，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才会在《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认定被上诉人对魏先红先行诊断存在漏诊的可能。同时，“漏诊”行为实质上就是一种医疗过错。正由于被上诉人的医疗过错行为才使本案医疗事故发生，给患者及其家庭造成经济损失，并使患者及其家属为此承受精神负担。患者及上诉人因本案医疗事故所承担的实际经济损失及精神损失，远超本案在客观上所认定的经济损失。魏先红确诊时才41周岁，处于黄金生命期。生活稳定，家庭和谐，并能够为家庭创造更大的经济利益。反之，肌体残破，生活没落，并且让家庭背负上沉重的经济包袱。魏先红因曾懊恼听信被上诉人诊断而欲自行结束生命。死者虽逝，包袱仍在。
台胞医院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施丽莎、李月姣未作答辩。
魏先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台胞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二、台胞医院赔偿医疗费等各项损失576275.85元；三、台胞医院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因魏先红亡故后，施有如、施丽莎、李月姣共同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一、确认台胞医院在诊疗魏先红过程中存在过错；二、台胞医院赔偿医疗费395418.34元、住院伙食费补助费4830元、护理费27057.70元、误工费205705.78元、营养费4000元、司法鉴定费2000元、交通费3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73712元、丧葬费30571元；三、台胞医院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10日，魏先红去台胞医院挂号就医。9月11日，台胞医院对魏先红作了电子胃镜检查，并出具电子胃镜诊疗报告单，载明：慢性浅表性胃炎，活检胃窦一块，并注明一周后到服务台领取病理报告后复诊，魏先红支付医药费168.66元。9月15日，台胞医院出具病理诊断报告1份，其中载明临床诊断：胃溃疡；病理诊断：（胃窦）幽门腺黏膜慢性中度浅表性胃炎，HP(+)。2013年7月27日，魏先红到象山县第一人民医院就诊，8月5日，至该院住院治疗，住院病历记载病理诊断：（贲门）溃疡型低分化腺癌伴淋巴结转移性癌侵至浆膜及脂肪组织累犯部分脉管、神经；胃小弯侧淋巴结10/20枚见癌转移。出院记录入院情况中记载“辅助检查：（2013.07.27本院）胃镜：1.贲门口黏膜粗糙糜烂，请结合病理。2.慢性浅表性胃炎伴局部灶糜烂。病理（贲门口）腺癌；（胃窦部）黏膜慢性中度浅表性（活动生）伴轻度肠化；HP（－）”。出院诊断：胃癌（pt4aN3MO），魏先红行胃癌术后于8月24日出院。2013年9月3日至9月12日、9月15日至9月17日、9月28日至10月3日、10月10日至10月16日、11月9日至11月16日、11月22日至11月30日、2014年1月9日至1月17日、2月10日至2月18日，魏先红在象山县第一人民医院进行化疗治疗。5月23日至5月27日，魏先红在象山县第一人民医院治疗缺铁性贫血、胃恶性肿瘤术后化疗。后魏先红于2015年4月15日至5月12日、5月25日至5月31日、6月12日至6月15日、7月8日至7月15日、8月4日至8月13日、9月29日至10月4日、10月10日至10月13日、11月11日、12月3日、12月25日、2016年1月18日到宁波市第一医院治疗胃癌术后伴卵巢转移术后并进行化疗等。此后，魏先红又去宁波市第九医院治疗胃癌术后伴卵巢转移后治疗，直至2017年6月26日止。此外，魏先红在上述治疗期间尚有至各家医院门诊治疗等，魏先红在上述治疗期间支付医疗费224536.80元。
另查明，魏先红于2017年7月9日因胃癌病故，施有如系魏先红的丈夫，施丽莎系施有如、魏先红夫妻之女，李月姣系魏先红之母，魏先斌系李月姣之子。一审法院委托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魏先红2012年9月11日的病理切片报告的科学性进行鉴定（即根据2012年9月台胞医院所做的病理切片报告，是否可诊断魏先红当时已患癌症，分析台胞医院在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误诊等过错），该中心作出浙大司鉴中心[2017]病鉴字第1L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鉴定意见：“结合两次病理学检查的鉴定材料和形态学比对以及象山第一人民医院所发现胃癌的恶性程度，同时考虑到两次病理检查的解剖部位和间隔时间，不能排除魏先红（身份证号）2012年9月11日在象山县红十字台胞医院就诊时胃镜检查和病理学检查存在漏诊”，施有如支付鉴定费4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首先存在的争议问题是魏先红的死亡原因。魏先红自2013年8月5日在象山第一人民医院确诊为胃癌晚期后，一直进行胃癌治疗，且后来病情发展至胃癌转移卵巢等，结合魏先红近年来的治疗经过，实则因治疗胃癌无果所致，故有理由确信魏先红死亡原因为胃癌，被上诉人虽对此有异议，但不能提供相关证据，故对其异议不予采信。也即魏先红的死亡是自身疾病之故，并不是外来原因所造成，内因是致其死亡的本质，对此施有如、施丽莎及李月姣也认可魏先红死于胃癌。
其次，该案争议的问题是台胞医院在治疗魏先红过程中有否过错。魏先红与台胞医院在2012年9月11日之时存在医疗服务合同，对此双方无异议，应予确认。过错在法律上可理解为故意和过失行为，但在民事赔偿中并没有严格意义上的区别。根据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台胞医院“不能排除魏先红（身份证号）2012年9月11日在象山县红十字台胞医院就诊时胃镜检查和病理学检查存在漏诊”，从上述结论理解，台胞医院可能存在漏诊，进一步扩大理解为医疗检查过程中尚不够全面、仔细，如同台胞医院在活检中仅是做胃窦，而对贲门未做活检，但该种漏诊并不能必然造成魏先红得胃癌，只是没有发现该种疾病存在，就如上文鉴定报告中所说早期“皮革胃”很难发现，且限于医生的临床经验、医疗设施等，均有可能造成发现不到。台胞医院满足于仅凭胃镜检查和胃窦的活检没有发现胃癌，符合胃溃疡而止，如果台胞医院能进一步检查（比如贲门），或许可能发现魏先红得胃癌可能性，也即台胞医院在诊治中的医疗注意义务程度存在欠缺，因此，台胞医院的该种行为对魏先红及时治疗有一定的延误，故台胞医院存在一定的过错。
再次，魏先红在治疗过程中有否过错。魏先红在接受台胞医院的检查之后，并未在台胞医院处继续治疗，台胞医院的诊断并不是最终断定，故魏先红在病情没有得到有效控制好转时，也没有在拿到病理报告后到台胞医院处进行复检，或者去其他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确诊，直至感到身体不适将近一年后才去象山县第一人民医院诊治，魏先红自身对疾病的不重视导致延误治疗，并让其病情进一步恶化，责任在于魏先红本人，故其自身存在较大的过错。
最后，台胞医院过错对魏先红疾病的参与度界定。生命科学是极其复杂的，有很多难解之谜，人类的探索也仅限于当时的水平，有无数的遗憾，也存在不可弥补的错误，故不能求全责备。魏先红已逝去，不能再重生。究其原因就如上文所述系自身的疾病造成，该案中台胞医院在魏先红就诊时如能进一步检查，或许可能发现疾病的存在，对于延续魏先红生命周期或许有所帮助，多享受一天生命的阳光，这是金钱无法购买的，但这一切均已不能再现，况且这些均是建立在假设之上的可能性。因此，一审法院综合魏先红自身疾病因素，以及魏先红未对疾病的重视度，台胞医院的过错责任极其小，但也应承担魏先红治疗过程中发生的部分费用，对此予以综合后确定。此外，台胞医院辩称诉讼时效已过，鉴于该案中魏先红的疾病在持续治疗过程中，其侵权是否知道也只有鉴定后才能确定，故台胞医院的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请求赔偿项目的合理性确定。
一、魏先红治疗的医疗费用，经审核为224536.80元。二、住院伙食补助费。经审核魏先红治疗过程的住院天数为172天，按每天30元计算，该费用为：5160元，现施有如、施丽莎及李月姣按照161天计算为4830元，予以准许。三、误工费。魏先红治疗疾病的确存在误工，根据住院时间172天及门诊、疾病的发展情况等综合确定这二年误工费：61342×2＝122684元。施有如、施丽莎及李月姣主张误工费205705.78元，并无提供相关证据，难以采信。四、交通费。根据魏先红治疗次数及与医疗单位路程的情况，该部分可以酌情支持5000元。五、营养费。结合魏先红治疗中需化疗等事实，确定住院期间的该项费用为：172×30元＝5160元，现施有如、施丽莎及李月姣请求4000元可予支持。六、护理费。魏先红住院期间的护理费，施有如、施丽莎及李月姣主张161天，按2016年宁波市全社会平均工资计算予以支持，即护理费为27057.70元。七、家属抚养费。施丽莎现已满十八周岁，故其不存在抚养费的问题。李月姣现为六十八周岁，育有一子一女，故其应抚养年限为：20－8＝12年，按年标准31584元计算：31584×12÷2＝189504元，现施有如、施丽莎及李月娇主张173712元，予以支持。八、丧葬费。施有如、施丽莎及李月娇主张丧葬费30671元符合规定，应予支持。九、鉴定费。施有如、施丽莎及李月姣主张鉴定费4000元，正当合理，予以支持，但该项费用应作为诉讼费用分担。十、魏先红虽因病而死亡，但台胞医院对施有如、施丽莎及李月姣造成的精神损害应属存在，考虑至台胞医院的责任，宜定由台胞医院承担2000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七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施有如、施丽莎、李月姣因魏先红治疗的医药费224536.80元、住院伙食费4830元、误工费122684元、护理费27057.70元、营养费4000元、交通费5000元、丧葬费30671元、死亡赔偿金173712元等合计592491.50元，由象山县红十字台胞医院赔偿其中的100000元；二、象山县红十字台胞医院赔偿施有如、施丽莎、李月姣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上述第一、二项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施有如、施丽莎、李月姣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13033元，鉴定费4000元，合计诉讼费17033元，由施有如、施丽莎、李月姣承担15151元，象山县红十字台胞医院承担1882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医疗资格事项存在违法性且并未明确向死者告知的事实。经质证，被上诉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不具有病理切片诊断事实及人未向患者告知情况的事实，且这不属于诊疗行为范围。经审查，该答复意见书载明的答复意见为“象山县红十字台胞医院有病理切片诊断资质，病理切片都是医院自己诊断，不会外送切片”，故本院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待证事项，不予采纳。被上诉人及原审原告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故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被上诉人的相应资质问题。被上诉人经核准登记，已获执业许可，可开设病理科等部门，结合象山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的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本院对上诉人提出的被上诉人无病理切片诊断资质的异议不予采信。其次，关于被上诉人有无过错问题。根据鉴定报告的分析说明以及最后的鉴定意见“结合两次病理学检查的鉴定材料和形态学比对以及象山第一人民医院所发现胃癌的恶性程度，同时考虑到两次病理检查的解剖部位和间隔时间，不能排除魏先红2012年9月11日在象山县红十字台胞医院就诊时胃镜检查和病理学检查存在漏诊”，据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存有一定程度的过错。再次，被上诉人的过错与魏先红的病情及治疗之间的因果关系问题。“早预防、早发现、早治疗”必然有助于疾病的诊治，但正如一审法院所言，生命科学极其复杂，疾病特别是癌症等重疾的治疗受到个人体质意志、临床诊断以及医疗技术等众多主客观因素的影响。因此，一审法院结合上诉人对自身疾病的重视程度、被上诉人的诊断活动以及医疗活动的受限性等因素，认定被上诉人的过错责任极小并无不当。据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的过错对于魏先红患重疾及未能治愈这一损害结果的影响也极小，一审法院酌情判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赔偿医疗费等各项损失102000元具有合理性，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014元，由上诉人施有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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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赵 晖
代理审判员 龚 静
代理审判员 刘建军
二〇一八年一月五日
代书 记员 姜黎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