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泉民终字第28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安支公司，住泉州市惠安县螺城世纪大道西侧奥林水岸B1幢1#-2#店面。
法定代表人杨云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其水、吴亚兰，福建致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章彬。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佳艺。
法定代理人苏章彬（系苏佳艺之父）。
法定代理人苏锦珍（系苏佳艺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细力。
委托代理人骆东如、吴枚燕，福建闽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安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某甲、苏佳艺、陈细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惠安县人民法院（2015）惠民初字第7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4年7月20日14时45分，张建龙驾驶被告陈细力所有的闽C×××××号低速货车由张坂后边往张坂街方向行驶，至张坂镇政府附近路段，因发动机滤清器发生故障，机油沿路泄漏路面，致使后方同向行驶由原告苏某甲驾驶的二轮摩托车（后载原告苏佳艺）碾压到渗漏机油的路面时摔倒，造成原告苏某甲、苏佳艺受伤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交警部门认定，张建龙负事故全部责任，原告苏某甲、苏佳艺不负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苏某甲在台商投资区成功医院治疗后转到泉州市正骨医院住院治疗16天，诊断为：1.左膝前交叉韧带胫骨止点撕脱骨折，2.左胫骨平台开放性粉碎性骨折清创缝合术后，3.左腓骨头骨折，4.左膝处侧半月板损伤，5.多处皮肤软组织挫擦伤。原告苏佳艺在泉州市台商投资区（成功）医院治疗。期间，被告陈细力垫付医药费用23923.6元。原告苏某甲自行委托福建明鉴司法鉴定所鉴定为九级伤残，出院后护理期限为60天。被告平安财险惠安公司申请重新鉴定，法院准许并委托福建万鸿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为十级伤残。闽C×××××号低速货车系被告陈细力所有，驾驶员张建龙系被告陈细力雇佣，在从事雇佣活动发生事故。该车在被告平安财险惠安公司投保交强险和保额20000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率，保险期间为2013年9月21日至2014年9月20日止。诉讼中，原告苏某甲、苏佳艺申请撤回对被告张建龙的起诉，法院裁定准许。两原告主张交强险由原告苏某甲一人分配。法院准许原告苏某甲申请通知福建万鸿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人员出庭。福建万鸿司法鉴定所发函称，其通知申请人苏某甲缴交出庭及交通费用，申请人苏某甲未按时缴交，根据规定有权不予出庭作证的说明。
原审判决认为，原告因本次交通事故受到损害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认定。本事故经公安交警部门认定，张建龙负事故全部责任，原告苏某甲、苏佳艺不负事故责任，应予认定，并作为本案民事责任认定的依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张建龙系被告陈细力雇佣驾驶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故被告陈细力应对张建龙造成原告受伤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原告表示放弃张建龙诉讼请求，符合规定，予以准许。张建龙驾驶的闽C×××××号低速货车在被告平安财险惠安公司投保交强险和保额200000元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率，事故发生保险期间。两原告主张交强险由原告苏某甲分配。因此，被告平安财险惠安公司应先行在交强险的死亡伤残赔偿金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苏某甲43334.36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苏某甲10000元，二项合计53334.36元。超过交强险赔偿部分10069.13元［（原告苏某甲总损失62478.56元＋原告苏佳艺总损失924.93元）－交强险赔偿额53334.36元］，由被告平安财险惠安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原告苏某甲9144.2元、赔偿原告苏佳艺924.93元。鉴于被告陈细力先行支付原告苏某甲23923.6元，应从被告平安财险惠安公司赔偿款扣抵，再由被告陈细力另行与被告平安财险惠安公司协商办理退还事宜。被告平安财险惠安公司认为闽C×××××号车遗撒路面的油已非诉争机动车的组成部分，原告受伤系遗撒路面的油导致，不属于交通事故和保险法近因原则，诉争事故不属于保险事故，依法依约不必承担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责任和主张诉讼费、鉴定费及其他相关费用不属保险责任范围，不应承担，有悖法律规定，以及认为原告苏某甲驾驶无牌禁止上路的摩托车，明知前方油漏撒路面，未能主动避开漏油路线行驶，导致事故发生，明显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大部分民事责任，但未能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提出抗辩理由不足，不予采纳。原告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应予支持，不合理部分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安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苏某甲53334.36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苏某甲9144.2元、赔偿原告苏佳艺924.93元。二、上述款项扣除被告陈细力先行支付原告苏某甲23923.6元，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安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天内赔偿原告苏某甲38554.96元、赔偿原告苏佳艺924.93元。三、驳回原告苏某甲、苏佳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626元，减半收取813元，由原告苏某甲、苏佳艺负担420元，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安支公司负担393元。
宣判后，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安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安支公司上诉称，一、本案法律关系应该定性为遗撒物致人损害，不是被保险机动车致人损害。诉争事故不是交通事故，不属于交强险及商业险保险责任范围，上诉人不需要对诉争事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1.本案被保险机动车闽C×××××号车漏出的机油导致被上诉人苏某甲、苏佳艺驾驶摩托车摔伤，显然属于在公共道路上遗撒妨碍通行的物件造成他人损害的情形。根据《侵权责任法》第89条规定，本案法律关系应为遗撒物致人损害，而不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致人损害。2.被上诉人苏某甲、苏佳艺摔伤至闽C×××××号车载事故路段漏油至少30分钟以上，苏某甲、苏佳艺摔伤不是闽C×××××号车发生交通事故所致，而是遗撒在道路上的机油所致，“摔伤”明显不在“交通事故”特定的时间和空间范围内，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本事故不是机动车交通事故。3.被上诉人苏某甲、苏佳艺摔伤构成独立的侵权法律关系，苏某甲、苏佳艺因遗撒油污的行为而摔伤，遗撒油污属于侵权行为，摔伤属于损害后果，行为和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因此成立单独的侵权法律关系。因遗撒油污的行为而摔伤的事故和闽C×××××号车发生的故障漏油是独立的两个法律关系，简单的以油污来源于闽C×××××号车而将两个法律关系混在一起显然不合理。二、诉争事故地点为两车道路段，苏某甲驾驶无牌禁止上路的摩托车且超载（后载苏佳艺、苏细答），经过诉争路段时明知前方油漏撒路面，对路面情况观察不周，未能主动避开漏油路线行驶，苏某甲对损害的发生明显存在过错。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苏某甲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应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原审法院对此未予认定，认定侵权人承担全部责任，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三、被上诉人苏某甲仅构成十级伤残，且其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部分过错，原审法院未综合考虑侵权双方的过错程度等因素，直接认定被上诉人苏某甲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元显然太高，不合理。四、鉴定费依约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原审认定上诉人承担鉴定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陈细力答辩称，一、本案属于机动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道路交通事故是指机动车车辆在道路上的行驶途中因过错行为或者以外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引发交通事故的主要原因可以是道路、气象等原因，也可以是车辆技术状况不良，尤其是制动系统、转向系统、前桥、后桥有故障，没有及时检查、维修或者是操作失误所造成的事故均属于交通事故。如果是由于人意志以外且无法抗拒的各种自然灾害造成，才不属于交通事故。本案中，本案事故的发生及事故损害已经得到泉州台商投资区交通警察大队的明确认定并制作文书，本案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同时，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因在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物品等妨碍通行的行为，导致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上诉人主张本案应定性为遗撒物致人损害的法律关系显然与事实不符，与法律相悖。二、本案的经济损失依法应由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及《机动车第三者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闽C×××××号低速货车在事故发生期间，已向上诉人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20万元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包含不计免赔率），保险期间为2013年9月21日零时起至2014年9月20日24时止。因本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故本案的经济损失，应依法由上诉人在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险内直接承担赔付。三、精神损害抚慰金及鉴定费用由二审法院依法作出认定。四、鉴于陈细力在苏某甲、苏佳艺受伤之后已垫付医药费23936.6元，原审法院在审理期间已经作出明确认定，但最终并没有将该款判决退还给陈细力是错误的，陈细力恳请二审法院依法将该医药费用判决退还给陈细力。综上，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应由上诉人承担赔付责任，请求被驳回上诉，判令上诉人返还陈细力垫付的医药费23936.6元。
经审理查明，当事人二审中的主要争议是：1.本案是否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2.苏某甲对事故的发生是否具有过错，应否减轻侵权人的责任；3.原审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元是否过高；4.原审判决上诉人支付鉴定费1260元是否正确。除上述争议所涉事实外，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认定的其余事实均无争议，本院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依法予以认定。
在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因在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物品等妨碍通行的行为，导致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行为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张建龙驾驶的肇事车辆发动机滤清器发生故障，机油沿路泄露路面，致使后方同向行驶由苏某甲驾驶的摩托车碾压到遗漏机油的路面时摔倒，造成本案交通事故，符合上述规定，故本案应定性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上诉人主张本案法律关系应定性为遗撒物致人损害，本院不予采纳。交警部门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已经确认张建龙负本案事故的全部责任，苏某甲、苏佳艺不负本案事故责任，上诉人主张苏某甲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也未能举证证明，本院不予支持。苏某甲因本案事故造成十级伤残，且其不负本案事故责任，原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苏某甲自行委托福建明鉴司法鉴定所鉴定伤残等级，上诉人提出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福建万鸿司法鉴定所重新鉴定伤残等级，且鉴定结果与苏某甲自行委托的鉴定结果存在差异，原审对苏某甲鉴定意见书不予采信。故苏某甲因此支出的伤残程度鉴定费用660元，应自行承担，其主张应由上诉人承担的理由不能成立。除此之外，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的赔偿项目、赔偿数额并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该660元鉴定费本院直接在原审认定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数额中予以扣减，即上诉人应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苏某甲9144.2元－660元＝8484.2元。另外，护理期限鉴定费用600元是苏某甲因本案事故进行司法鉴定而造成的实际损失，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上诉人应予支付。上诉人主张鉴定费1260元，不应由其支付，本院予以部分支持。综上，上诉人应先行在交强险的死亡伤残赔偿金责任限额内赔偿苏某甲43334.36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苏某甲10000元，二项合计53334.36元。超过交强险赔偿部分9409.13元［（苏某甲总损失62478.56元＋苏佳艺总损失924.93元）－交强险赔偿额53334.36元］，由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苏某甲8484.2元、赔偿苏佳艺924.93元。鉴于陈细力先行支付苏某甲23923.6元，应从上诉人赔偿款中扣抵，再由陈细力根据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合同另行与上诉人协商处理。故上诉人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赔偿苏某甲53334.36元＋8484.2元－23923.6＝37894.96元，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赔偿苏佳艺924.93元。上诉人在原审中申请对伤残等级重新进行司法鉴定而支付的鉴定费700元，本院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决定由上诉人承担。原审法院未对此事项作出处理，本院予以加判。综上，原审判决部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惠安县人民法院（2015）惠民初字第761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安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被上诉人苏某甲赔偿款37894.96元。
三、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安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被上诉人苏佳艺赔偿款924.93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苏某甲、苏佳艺原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1626元，减半收取813元，由被上诉人苏某甲、苏佳艺负担42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安支公司负担393元；一审鉴定费70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安支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7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安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蕴真
审 判 员 谢火生
代理审判员 黄德福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莉莉
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依法改判；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或者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当事人对重审案件的判决、裁定，可以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