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1民终524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闽侯县龙泉山莊农业观光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闽侯县南屿镇双龙村。
法定代表人：林龙迁，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书祥，福建天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霆，福建天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福州昊源石料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闽侯县南屿镇双龙村。
法定代表人：余道堤，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旭东，福建康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建文，福建康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闽侯县龙泉山莊农业观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泉山莊”）因与上诉人昊源石料福州昊源石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源石料”）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7）闽0121民初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泉山莊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昊源石料赔偿龙泉山莊4617000元。事实和理由：1.由于昊源石料在双溪河上游违法截留历史自然形成的左叉河道并侵占三分之二的右叉河道，以及违法占用河道堆放弃渣与填埋石头筑路等，致使闽侯县南屿镇双龙村双溪河在尼泊特台风来袭带来暴雨时，水位暴涨，冲走龙泉山莊部分财产，冲毁部分设备、设施及用具，还致使双溪河下游穿越龙泉山莊的河道填满了昊源石料原堆放在河道上和填河筑路的杂石，造成龙泉山莊三个多月无法经营。经第三方专业机构评估，龙泉山莊直接经济损失1586852.35元，间接经济损失（即停业经营损失）3030360.76元。根据公平合理原则，昊源石料作为过错方，理应对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均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没有判决昊源石料赔偿龙泉山莊间接损失，是错误的。2.双溪河遇大暴雨来袭都会有山洪急流，但是几十年来，从来没有本案这么大的山洪暴涨。2016年7月9日，双溪河上游部分水位与以往差不多，完全是昊源石料违法占道、堆放行为致使山洪无法及时下排到大樟溪，才造成水位暴涨，导致龙泉山莊重大财产损失，故昊源石料应当对龙泉山莊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不论认定昊源石料承担的是主要责任还是次要责任，既然是因昊源石料的违法过错行为给他人造成重大损失，就不应轻易减轻其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仅判决昊源石料承担直接损失20%的赔偿责任，剩余损失由无过错的龙泉山莊自行承担，显失公平。
昊源石料针对龙泉山莊的上诉辩称：同昊源石料的上诉意见一致。
昊源石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龙泉山莊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水法》第37条、第38条规定“禁止在河道管理范围内建设妨碍行洪的建筑物、构筑物及从事影响河势稳定、危害河岸堤防安全和其他妨碍河道行洪的活动。在河道管理范围内建设桥梁、码头和其他拦河、跨河、临河建筑物、构筑物，铺设跨河管道、电缆，应当符合国家规定的防洪标准和其他有关的技术要求，工程建设方案应当依照《防洪法》的有关规定报经有关水行政主管部门审查同意。”本案中，龙泉山莊在双溪河下游两岸从事经营活动、建设建筑物等，没有经过相关水利部门合法审批建筑许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一条规定，只有合法的民事权益才受法律保护，这是侵权赔偿责任的基本原则。一审法院未对龙泉山莊经营的建筑物及要求赔偿的相关财产是否合法进行审查，直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昊源石料修筑的便道2011年就已存在，至2016年“尼伯特”台风前的5年间，该区域河道发生不少受台风、季节性暴雨等影响引发的山洪等自然灾害，但水利部门从未调查认定灾害系昊源石料修筑便道引起，可见二者之间并无因果关系。本次水利局的反馈报告仅是上下级之间的工作报告，并非有权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报告，不具备科学鉴定报告所应具备的实质要件和形式要件，缺乏严谨的科学论证，不能作为司法审判依据。一审法院未对相关重大疑难专业的问题进行司法鉴定，仅依据反馈报告认定昊源石料违法修筑便道与龙泉山莊财产损失存在因果关系，履行程序不当、认定事实错误。龙泉山莊财产损失系“尼伯特”台风不可抗力自然因素造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九条规定，昊源石料依法不承担责任。
龙泉山莊针对昊源石料的上诉辩称：1.龙泉山莊在双溪河下游两岸而非河道上从事经营活动、建筑等，未违反《水法》任何规定，昊源石料把河道与河两岸混为一谈，偷换概念。龙泉山莊在“四荒”地上经营休闲旅游观光项目符合中央精神，有合法的经营证照，被国家农业部等各部门授予“全国休闲农业示范点”等，龙泉山莊的经营和财产均属合法，受法律保护。昊源石料称一审法院未查明龙泉山莊民事权益是否合法，是无理缠诉。2.市水利局是本市水利管理部门，有权对本市范围内所发生的违法占用水利、河道影响行洪、造成水害行为进行检查、监督及查处。2016年8月“尼伯特”台风来袭后，市水利局依职权对双溪河洪灾进行核查，在核查中发现昊源石料违法侵占河道影响河道行洪、“尼伯特”台风期间双溪河水位高涨、昊源石料采石场弃渣、砂石冲入龙泉山莊等事实。市水利局就此向市政府作出的核查情况报告是政府职能部门所作权威认定，昊源石料对该份报告所认定的事实也从未提出过异议，因此无须再行论证鉴定。即便要再论证，也应采用举证责任倒置原则，由昊源石料举证证明龙泉山莊的损害结果与其违法行为无关，才公平合理。昊源石料未能举证，一审法院以市水利局报告为据，认定昊源石料存在过错并造成他人损害，并不为过。3.造成龙泉山莊的损害，有自然灾害因素，但如果不是昊源石料违法填河筑路、占用河道影响排洪，根本不会给龙泉山莊造成巨大损失。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判决昊源石料分担部分过错责任，适用法律正确。
龙泉山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昊源石料赔偿龙泉山莊经济损失4617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2016年的尼泊特台风引发山洪暴发，沙石俱下是龙泉山莊财产损失的主要原因。昊源石料未经水利部门审批在双溪河河道上修建便道用于采石场运输道路，影响河道行洪，该行为存在过错，是龙泉山莊财产损失的次要原因，故昊源石料应对龙泉山莊财产承担部分责任。由于龙泉山莊经福州中天泽资产评估公司评估其灾后直接损失为1586852.35元，故昊源石料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317370.47元。至于龙泉山莊提出的间接损失赔偿主张，没有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判决：一、福州昊源石料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赔偿闽侯县龙泉山莊农业观光有限公司317370.47元；二、驳回闽侯县龙泉山莊农业观光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43736元，由福州昊源石料有限公司负担6060.56元，闽侯县龙泉山莊农业观光有限公司负担37675.44元。
本院二审期间，龙泉山莊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昊源石料在双溪河河道修建道路、堆放石料的行为与龙泉山莊的财产损失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福州市水利局作为专业职能部门，向福州市人民政府作出的榕水利综[2016]604号《关于福州昊源石料公司违法占河筑路问题核查情况的报告》，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根据该报告认定，昊源石料采石场的弃渣及砂石直接堆放于河道中心，影响河道行洪；双溪河上游左叉河道出口处已被填筑用作石料生产设备场地，右叉河道出口三分之二则被侵占修筑通往采石场的道路。虽然台风引发的山洪暴发是导致龙泉山莊财产损失的主要原因，但正如水利部门认定昊源石料的行为影响了河道行洪，按照日常经验法则判断，必然在一定程度上会加剧洪水的严重程度。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昊源石料的行为是龙泉山莊财产损失的次要原因，有事实依据，予以维持。2.龙泉山莊的损失情况。龙泉山莊主张停产停业等间接损失3030360.76元，仅提交福州中天泽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资产评估报告》为证。但该评估报告仅以龙泉山莊自行申报提供的未经审计的2016年1-6月份经营性收入的平均数为依据，以山莊预计的恢复正常生产经营所需3个月时间，计算包括农产品加工收入、温泉旅店收入在内的所谓停产停业损失，明显依据不足，不予采纳。因此，本案无法认定龙泉山莊的间接损失情况。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首先在于龙泉山莊因山洪暴发造成的财产损失是否受法律保护。龙泉山莊在双溪河两道建筑、从事经营活动，并非在河道管理范围内进行建筑，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有关规定。龙泉山莊经工商登记，经营餐馆、客房、公用浴室、果树种植、淡水鱼养殖等活动，享有合法权益，依法受法律保护。
当事人争议还在于昊源石料是否要对龙泉山莊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及责任比例问题。按照福州市水利局的报告认定，昊源石料在双溪河河道管理范围内修建道路、堆放石料，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洪法》第十三条、第二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存在过错。台风并非造成龙泉山莊损失的唯一因素，昊源石料的行为是龙泉山莊财产损失的次要原因，应对龙泉山莊的财产损失承当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责任比例，台风、强暴雨引发的山洪暴发是龙泉山莊财产损害的主要、直接原因，一审法院判决昊源石料就龙泉山莊的直接财产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公平合理，予以维持。至于龙泉山莊主张的间接损失，证据不足，一审法院未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龙泉山莊和昊源石料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736元，由闽侯县龙泉山莊农业观光有限公司负担37675元，由福州昊源石料有限公司负担606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秋萍
审 判 员 李文颖
审 判 员 张 敏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金光玉
书 记 员 程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