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9刑抗10号
抗诉机关江苏省盐城市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张明军，男，1977年4月17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原阜宁县同舟废胶综合利用厂负责人，住阜宁县。
辩护人姜烨、王亚莉，江苏大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阜宁县人民法院审理的阜宁县人民检察指控原审被告人张明军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一案，阜宁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22日作出（2015）阜刑初字第00120号刑事判决，以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判处其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16年7月7日，盐城市人民检察院作出盐检诉审刑抗（2016）11号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9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盐城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韩春平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张明军及其辩护人姜烨、王亚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认定，被告人张明军在直接负责阜宁县同舟废胶综合利用厂生产经营活动期间，在未购置防毒面具、通风、检测等必要的安全生产设施、未进行必要的安全生产教育培训的情况下，即开始生产经营活动。2013年12月3日，因未经环评审批，阜宁县环保局对该厂作出行政处罚决定，要求该厂立即停止擅自新建的橡胶炼油生产线生产，但被告人张明军仍然继续开展生产经营活动。
2014年2月14日下午，该厂带班人员项加仁未采取任何防护措施，即进入新建橡胶炼油生产线的3号炼油锅炉，在对锅炉底部的裂缝进行电焊修补时，因硫化氢等气体中毒昏迷。16时左右，工人许胜才发现项加仁昏倒在3号锅炉内，立即通知工人许某、任某1一起施救，被告人张明军闻讯后亦赶至现场。在施救过程中，被告人张明军及任某1、许某在3号锅炉内先后气体中毒昏迷，项加仁、许胜才经抢救无效先后死亡。
案发后，被告人张明军及其合伙人赔偿项加仁近亲属经济损失人民币700000元，赔偿许胜才近亲属经济损失人民币620000元，并取得了项加仁、许胜才近亲属的谅解。被告人张明军分别赔偿许某、任某1医疗费人民币各1000元。
上述事实，被告人张明军在开庭审理过程中不持异议，并有证人李某、徐某、任某1、许某、任某2、岳某、潘某、董某、夏某、石某、刘某、郑某1、郑某2的证言、阜宁县公安局出具的户籍证明、事故现场照片、合伙协议书、企业营业执照、赔偿协议书、收条、谅解书、事故调查报告、检测报告、阜宁县环境保护局行政处罚决定书、盐城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物证检验报告、阜宁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等�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张明军在负责阜宁县同舟废胶综合利用厂生产经营期间，该厂安全生产设施、安全生产条件不符合国家规定，因而发生二人死亡的重大事故，作为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其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明军犯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张明军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张明军赔偿了被害人及被害人近亲属相关经济损失，得到了被害人近亲属的谅解，可以酌情从轻处罚。基于以上相同理由，对被告人的辩护人提出的相关辩护意见，法院予以采纳。原审法院遂判决：被告人张明军犯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
盐城市人民检察�抗诉意见：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定性准确，但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导致量刑明显不当。理由如下：1.原审判决未认定“情节特别恶劣”适用法律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发【2011】20号《关于进一步加强危害生产安全刑事案件审判工作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第12条规定：非矿山生产安全事故中，认定构成……“情节特别恶劣”……等，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矿山生产安全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的相关规定。该《意见》第14条规定：造成《解释》第四条规定的“重大伤亡事故或者其他严重后果”，同时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也可以认定为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的“情节特别恶劣”：（一）非法、违法生产的；（二）无基本劳动安全设施或未向生产、作业人员提供必要的劳动防护用品，生产、作业人员劳动安全无保障的；（三）曾因安全生产设施或者安全生产条件不符合国家规定，被监督管理部门处罚或责令改正，一年内再次违规生产致使发生重大生产安全事故的；……。本案中原审被告人张明军所负责的公司已被环保部门明令停止生产，仍然非法、违法生产，无基本劳动安全设施或未向生产、作业人员提供必要的劳动防护用品，生产、作业人员劳动安全无保障，造成2人死亡，根据《意见》，可以认定为“情节特别恶劣”。2.原审判决因适用法律错误导致量刑明显不当。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本案�情节特别恶劣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意见》第18条规定对具有本意见第14条、15条所规定的情形的被告人，原则上不适用缓刑。第19条规定“宣告缓刑，可以根据犯罪情况，同时禁止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与安全生产有关的特定活动。”原审判决因适用法律错误未认定被告人“情节特别恶劣”，仅判决原审被告人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在法定刑以下对原审被告人张明军判处刑罚，且在判处缓刑的同时未宣告禁止令，量刑明显不当。3.原审判决应当纠正公诉机关起诉书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公诉机关起诉时未认定原审被告人张明军具有刑法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的“情节特别恶劣”，量刑建议为有期徒刑一年至二年。一审法院应当履行审判职能，依法予以纠正。
原审被告人张明军及其辩护人的辩解与辩护意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定性正确。原审被告人张明军在事发后赶到事故现场参与抢救并中毒昏倒，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赔偿了被害人及被害人近亲属相关经济损失，得到了被害人近亲属的谅解。服刑期间能积极参与抢险救灾，并揭发他人的违法行为，改造表现较好，具有多项从轻情节，原审判决量刑恰当，请求依法维持。
本院审理查明的原审被告人张明军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的犯罪事实和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关证据均经庭审举证、质证，其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且相互印证，予以确认。
另查明，原审被告人张明军在服刑期间，检举、揭发吸毒人员。该吸毒人员被治安行政处罚。上述事实有阜宁县公�局向阳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及行政处罚决定书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张明军作为直接负责阜宁县同舟废胶综合利用厂生产经营的主管人员，在该厂生产经营期间，因未经环评审批，在擅自新建的橡胶炼油生产线进行非法、违法生产，无基本劳动安全设施或未向生产、作业人员提供必要的劳动防护用品，生产、作业人员劳动安全无保障，造成二人死亡的重大伤亡事故，其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且情节特别恶劣，应依法处罚，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张明军在案发时，能及时赶到现场参与抢救并中毒昏倒，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张明军赔偿了被害人及被害人近亲属相关经济损失，得到了被害人近亲属的谅解，可以酌情从轻处罚。服刑期间能�发他人的违法行为，有悔罪表现，对被告人的辩护人提出的部分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原判事实清楚，定性正确，但适用法律错误，量刑不当，本案应予改判，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五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二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参照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矿山生产安全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阜宁县人民法院（2015）阜刑初字第00120号刑事判决，即“被告人张明军犯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
二、被告人张明军犯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禁止被告人张明军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与安全生产有关的活动。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 坚
审判员 江 琴
审判员 潘 虹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王玉兰
附录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三十五条安全生产设施或者安全生产条件不符合国家规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或者造成其他严重后果的，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恶劣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罚。
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宣告缓刑，可以根据犯罪情况，同时禁止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特定活动，进入特定区域、场所，接触特定的人。
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
第七十三条拘役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一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二个月。
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2.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矿山生产安全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四条发生矿山生产安全事故，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一百三十五条规定的“重大伤亡事故或者其他严重后果”：
（一）造成死亡一人以上，或者重伤三人以上的；
（二）造成直接经济损失一百万元以上的；
（三）造成其他严重后果的情形。
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的“情节特别恶劣”：
（一）造成死亡三人以上，或者重伤十人以上的；
（二）造成直接经济损失三百万元以上的；
（三）其他特别恶劣的情节。
3.《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四十五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重新审判的案件，由原审人民法院审理的，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如果原来是第一审案件，应当依照第一审程序进行审判，所作的判决、裁定，可以上诉、抗�；如果原来是第二审案件，或者是上级人民法院提审的案件，应当依照第二审程序进行审判，所作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开庭审理的再审案件，同级人民检察院应当派员出席法庭。
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三百八十九条再审案件经过重新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申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定罪准确、量刑适当，但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等方面有瑕疵的，应当裁定纠正并维持原判决、裁定；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撤销原判决、裁定，依法改判；
（四）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的案件，原判决、裁定事实不清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判决、裁定事实不清或者证据不足，经审理事实已经查清的，应当根据查清的事实依法裁判；事实仍无法查清，证据不足，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的，应当撤销原判决、裁定，判决宣告被告人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