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05民终6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婷，女，1989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北海市海城区。
法定代理人：胡某（系上诉人胡婷父亲），男，1957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北海市海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智强，男，1974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北海市海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湾第四卫生所，住所地北海市海城区涠洲镇南湾**号。
负责人：黄智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萍，广西海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受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
上诉人胡婷因与被上诉人黄智强、南湾第四卫生所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一初字第1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胡婷一审的诉讼请求，即黄智强、南湾第四卫生所赔偿其经济损失103930.3元；本案诉讼费用由黄智强、南湾第四卫生所承担。
事实和理由：黄智强在胡婷怀孕的情况下磨光其四颗门牙，导致胡婷先兆流产后吃药保胎、安装假牙、用药水敷牙齿。怀胎十个月后，胡婷剖腹产下一个残废的小孩，没办法生活。
黄智强、南湾第四卫生所辩称：1.南湾第四卫生所是持有合法医疗机构许可证的卫生所，也是在有效执业许可期限内对胡婷进行治疗，该所的负责人黄智强持有乡村医生执业证书，是合法执业。2.胡婷就本案已申请医疗事故鉴定，鉴定结果为小儿出生的疾病与牙齿治疗无因果关系，胡婷在法定期限内没有提出鉴定其女儿的病因。3.胡婷在一审中提出的赔偿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不应得到支持。4.一审判决生效后，胡婷的律师及其父亲收取了南湾第四卫生所按照一审判决确定的数额支付的赔偿款并出具了收据，该收据上已注明胡婷不能主张其他赔偿，本案已经执行完毕。胡婷至今没有提供其小孩出生后出现疾病的医学资料及与其治疗牙齿的关联性。综上，请求驳回胡婷的上诉请求。
胡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黄智强、南湾第四卫生所共同赔偿胡婷因医疗损害造成的经济损失l03930.3元(其中医疗费9253.1元、护理费1238.6元、误工费1238.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00元、种植四颗门牙的费用4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2.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黄智强、南湾第四卫生所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0月9日，胡婷因“上颌前门牙缺损”到南湾第四卫生所就诊，要求补牙，黄智强将胡婷的四颗门牙磨掉并安装了假牙，当时胡婷已怀有身孕。2010年5月ll日，小孩出生后，于2010年6月13日发烧住院治疗至2010年7月4日，入院诊断为：l.重度××；2.中枢神经系统感染，共产生医疗费9253.10元。2014年5月27日，北海市卫生局委托北海市医学会对“胡婷病例与南湾卫生所的医疗纠纷”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2014年8月7日，北海市医学会出具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分析意见认为：2009年10月9日，患者胡婷因“上颌前门牙缺损”到南湾第四卫生所就诊，经检查患者前门牙两颗牙冠变色、变质，腐蚀、缺损。初步诊断：深龋。怀孕期间牙齿金属烤瓷修复治疗没有禁忌症，小儿出生体重身高无异常，未见畸形，现体格发育基本正常，小儿生后出现的疾病与牙科治疗无因果关系。在患者同意的情况下，如果上颌前门牙缺损大，可以用缺隙两端的邻牙为基牙，以增加固位力，选择钛合金瓷牙作为固定义齿修复体；如果上颌前门牙缺损小，只需做治疗。但鉴于医患双方提供的资料不一致，且医方没有书写病历，违反了《广西壮族自治区医疗机构病历书写规范与管理规定》（第三版）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医师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不能确定医方的诊断以及所采取治疗措施的正确。胡婷病例属于四级医疗事故，医方负轻微责任。2016年1月25日至2016年6月23日期间，胡婷陆续到北海市人民医院种植牙齿，共产生医疗费9421.05元。胡婷为此诉至该院提出上述请求。
根据胡婷的申请，该院先后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南湾第四卫生所的诊疗是否符合相应的医疗常规；对胡婷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如存在过错，是否与胡婷的损害（包括怀孕期间出现先兆流产、胎儿的发育及小儿出生后出现的疾病、胡婷的牙齿缺失）存在因果关系进行司法鉴定；如存在过错及因果关系，对应承担的责任系数进行鉴定；对后续治疗的内容和费用进行鉴定。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回函称此案无当时在南湾第四卫生所的病历材料，且医患双方对当时就诊检查情况异议较大，无法得出明确的鉴定意见，将鉴定材料退回；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回函称因南湾第四卫生所没有病历，同时胡婷所诉的“胎儿的发育及小儿出生后出现的疾病”不能明确，请求胡婷提供胎儿的发育及小儿出生后出现的疾病的相关医学资料，如没有可先去医院进行相关检查明确再启动鉴定程序，但至今胡婷未能提供胎儿的发育及小儿出生后出现的疾病的医学资料，且该所对胡婷变更之后的鉴定内容亦无法针对委托事项作出鉴定意见，该所亦将鉴定材料退回。
一审法院认为，黄智强是南湾第四卫生所的法定代表人及医务人员，黄智强为胡婷医治牙齿是履行职务行为，由此产生的责任应由南湾第四卫生所承担。胡婷请求的其女儿住院治疗期间所发生的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损失，首先这些费用是其女儿住院治疗所产生的，主张的权利主体应当是其女儿，并非胡婷，所以胡婷对于其女儿住院治疗期间所发生的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损失是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的；其次，根据北海市医学会出具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的意见，小儿出生后出现的疾病与牙科治疗并无因果关系，南湾第四卫生所对小儿出生后出现的疾病没有过错，不应对此承担赔偿责任；对于胡婷主张其去北海市人民医院种植牙齿发生的9421.05元医疗费，有病历、收费票据等证据予以证实，该院予以确认。因黄智强没有证据证实其为胡婷治疗牙齿时已及时、清楚向患者胡婷说明了医疗风险，并取得其书面同意，且黄智强没有书写病历，违反了有关诊疗的规定，应推定黄智强为胡婷治疗牙齿的过程中存在过错，根据《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的鉴定结论，胡婷病例属于四级医疗事故，医方负轻微责任，对于胡婷种植牙齿发生的9421.05元医疗费损失，该院认为南湾第四卫应承担20％的责任，即南湾第四卫生所应赔偿胡婷种植牙齿的医疗费损失1884.21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胡婷主张黄智强磨掉其四颗门牙，严重影响其咀嚼功能和容貌，导致其年纪轻轻就因门牙缺失被别人嘲笑，无法找到工作，精神受到严重的打击和折磨，综合考虑胡婷目前的精神状况，该院确认胡婷因被黄智强磨掉牙齿精神损害达到了严重的后果，结合本案案情，该院酌情支持胡婷精神损害抚慰金l5000元。
综上，为了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判决：被告南湾第四卫生所赔偿原告胡婷医疗费l884.2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合计l6884.21元。案件受理费2380元，由胡婷负担1904元，南湾第四卫生所负担476元。
二审期间，胡婷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北海市涠洲镇中心卫生院出具的胡婷的健康证明，拟证明胡婷进行了健康检查，其体格及精神各方面均正常。黄智强、南湾第四卫生所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收据一份，拟证明一审判决生效后，胡婷的父亲胡某已代其收取了南湾第四卫生所支付的赔偿款，胡某出具的收据已注明胡婷不能主张其他赔偿，本案已经执行完毕。
黄智强、南湾第四卫生所对胡婷提交的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其要证明的内容。胡婷对黄智强、南湾第四卫生所提交的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对收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没有异议，但该款项已用于胡婷治疗牙齿，希望黄智强及南湾第四卫生所能再赔偿一些钱给胡婷作为对胡婷精神损害的赔偿。
本院认为：胡婷提交的健康证明虽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但该健康证明上手写部分“精神各方面都正常”系胡婷自己书写，该证明只能证明胡婷的身体状况，不能证明胡婷的精神状况，且北海市涠洲镇中心卫生院不具备证明胡婷精神状况是否正常的资质，因此，该份证明不能达到胡婷的证明目的。黄智强提交的收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可以证明胡婷的父亲在一审判决后收取了南湾第四卫生所赔偿给胡婷的赔偿款16884.21元及诉讼费476元。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二审诉讼期间，胡婷先后两次变更第一项上诉请求为：南湾第四卫生所、黄智强赔偿胡婷经济损失20万元、50万元。南湾第四卫生所同意在一审判决确认的赔偿数额基础上再赔偿胡婷精神抚慰金5000元。
再查明：2016年12月20日，北海市复退军人医院诊断胡婷患精神分裂症。北海市海城区涠洲镇百代寮村民委员会证明胡某系胡婷的法定监护人。
还查明：2016年11月2日，南湾第四卫生所将一审判决书确认的赔偿款16884.21元及诉讼费用476元支付给胡婷的父亲胡某。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胡婷请求黄智强、南湾第四卫生所赔偿其经济损失103930.3元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胡婷二审变更诉求至50万元，因二审审理范畴不能超出一审诉求，故对其超出一审诉求部分本院不予审理。胡婷一审主张的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系其女儿因病住院治疗产生的费用，应由其女儿主张权利，因此，胡婷不具备主张该费用的诉讼主体资格。一审判决驳回其该诉讼请求正确，应予维持。关于胡婷主张的其本人种植牙齿产生的费用及精神抚慰金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上述《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胡婷病例属于四级医疗事故，医方负轻微责任。因黄智强是南湾第四卫生所的法定代表人及医务人员，其为胡婷治疗牙齿是其履行职务的行为，由此产生的后果应由南湾第四卫生所承担，因此，一审判决南湾第四卫生所对胡婷的涉案医疗事故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胡婷的病历本、北海市人民医院的收费票据证实胡婷到北海市人民医院种植牙齿花去医疗费9421.05元，因此，一审判决南湾第四卫生所赔偿胡婷种植牙齿产生的医疗费损失1884.21元（9421.05元×20%=1884.21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确认。胡婷主张其四颗门牙被黄智强磨掉而影响了咀嚼功能和容貌，导致其被人嘲笑甚至找不到工作，精神受到严重损害。本案中，胡婷在涉案医疗事故后被北海市复退军人医院确诊为患精神分裂症，不排除涉案医疗事故对胡婷患精神分裂症造成了一定的影响，因此，胡婷请求精神抚慰金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但其请求的数额过高，一审法院酌情支持其精神抚慰金15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确认，鉴于南湾第四卫生所在二审期间主动提出再赔偿胡婷精神抚慰金5000元亦符合法律规定，因此，本院确认南湾第四卫生所应赔偿胡婷精神抚慰金20000元。
综上所述，胡婷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实体处理未驳回胡婷其他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因南湾第四卫生所主动提出再增加赔偿胡婷精神抚慰金5000元，本院予以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一初字第15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南湾第四卫生所赔偿上诉人胡婷医疗费1884.21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合计21884.21元（被上诉人南湾第四卫生所已经支付了16884.21元）；
三、驳回上诉人胡婷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380元，由上诉人胡婷负担1904元，由被上诉人南湾第四卫生所负担476元（一审案件受理费上诉人胡婷已预交，被上诉人南湾第四卫生所应负担的部分已结清给上诉人胡婷）；二审案件受理费2380元，由上诉人胡婷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本院准予免交）。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佩和
审判员 杨雪云
审判员 汪海敏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三日
书记员 卢兰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