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新民终4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屯河涂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昌吉回族自治州昌吉市绿洲路4号。
法定代表人：孙平，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叶勇，北京宣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翠，北京宣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疆亿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昌吉回族自治州昌吉市乌伊西路45号。
法定代表人：周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马德清，新疆同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疆屯河涂料有限公司（下称屯河涂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疆亿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车亿豪房地产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昌中民一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8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屯河涂料公司法定代表人孙平及委托代理人叶勇、刘翠，被上诉人亿豪房地产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江及委托代理人马德清到庭参加本案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一审法院查明，2004年7月，新疆灯塔屯河涂料有限公司作为承租人与案外人新疆屯河工贸（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租赁协议》，租赁期限为2004年7月1日至2008年7月1日。2007年11月28日，出租人新疆屯河工贸（集团）有限公司宣告破产。2008年1月，破产管理人根据债权人大会决议，将租赁物转让给案外人新疆蓝山屯河化工股份有限公司。2010年6月9日，案外人新疆蓝山屯河化工有限公司（甲方）与原告亿豪房地产公司（乙方）签订《房地产转让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将位于昌吉市25区1丘宗地的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的所有权按照本协议约定的条件转让给乙方。双方一致确定的转让价为4800000元。乙方应于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将上述约定转让价款支付给甲方。甲方在收到乙方支付的转让款后，将上述房屋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变更至乙方名下，乙方应全力配合完成此项工作。变更登记的具体完成时间以登记部门实际工作时间为准。与乙方签订债权转让合同，将甲方对新疆灯塔屯河涂料有限公司的债权转让给乙方，该债权包括甲方从新疆屯河工贸（集团）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处受让的债权及甲方受让转让标的后与新疆灯塔屯河涂料有限公司之间形成的债权。甲方履行债权转让通知的义务。甲方完成房产和土地变更登记，视为甲方交付完毕。同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双方同意于双方之间的《房地产转让协议》生效三日内另行向甲方支付搬迁补偿费计人民币4200000元。此费用独立于房地产转让款，即乙方在支付4800000元转让款外，另行向甲方支付4200000元。乙方需在本补充协议约定的时间将该补偿费支付到甲方指定账户，乙方逾期给付的，甲方有权解除《房地产转让协议》，甲方收到上述款项后应向乙方出具收款凭证。
2010年6月9日，案外人中粮屯河股份有限公司、新疆蓝山屯河化工有限公司与原告亿豪房地产公司签订《协议书》，内容为：2007年1月，新疆蓝山屯河化工有限公司与新疆屯河工贸（集团）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签订合同，依法受让原新疆屯河工贸（集团）有限公司破产财产中位于昌吉市绿洲路（25小区）13143.97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和地上建筑物，并已向屯河工贸公司破产管理人支付转让价款。在新疆蓝山屯河化工有限公司办理上述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过程中，中粮屯河股份有限公司向破产管理人和昌吉州国土资源局提出异议称该宗土地不属于屯河工贸公司破产财产。现三方达成协议，昌吉市绿洲路4号（25小区）13143.97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归新疆蓝山屯河化工有限公司所有，其同意新疆蓝山屯河化工有限公司将转让标的物转让于亿豪房地产公司。亿豪房地产公司自愿在向新疆蓝山屯河化工有限公司支付转让标的物转让价款、搬迁补偿费之外，另行向中粮屯河股份有限公司一次性支付补偿款2900000元。该款于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支付给中粮屯河股份有限公司。在亿豪房地产公司履行付款义务后，中粮屯河股份有限公司应撤回向破产管理人、人民法院、国有土地登记部门提出的任何有关该宗地的权利主张。本协议生效后，中粮屯河股份有限公司、新疆蓝山屯河化工有限公司与新疆屯河涂料有限公司之间关于转让标的物的争议等相关问题，均由亿豪房地产公司负责妥善解决。该协议签订当日，原告亿豪房地产公司向案外人中粮屯河股份有限公司支付2900000元。2010年7月9日，案外人新疆蓝山屯河化工有限公司与原告亿豪房地产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就双方签订的《房地产转让协议》3.1条补充如下：双方一致确定的价款为人民币4800000元，其中转让土地使用权（面积为11995.2㎡）的转让价款为2964052元，转让地上建筑物的转让价款为1835948元。同日，原告亿豪房地产公司向新疆蓝山屯河化工有限公司支付房地产转让款4800000元。2010年7月16日，原告分两笔向新疆蓝山屯河化工有限公司支付补偿款4200000元。2010年8月23日，原告向农业园区地税局缴纳土地使用权转让契税144000元。2010年8月30日，原告办理了昌吉市25区1丘地上建筑物的房产登记手续；2010年10月26日，原告办理了25区1丘宗地的土地使用权登记手续。2013年10月11日，原告向昌吉市地税局缴纳城镇土地使用税5997.6元；2013年12月3日，原告向昌吉市地税局缴纳城镇土地使用税12378.12元；2014年4月10日，原告向昌吉市地税局缴纳城镇土地使用税17992.8元；2014年10月17日，原告向昌吉市地税局缴纳城镇土地使用税17992.8元。
另查明：2011年3月18日，亿豪房地产公司以屯河涂料公司为被申请人向乌鲁木齐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被申请人屯河涂料公司立即向申请人返还租赁物，并支付租金675000元，违约金300000元。乌鲁木齐仲裁委员会认为，屯河工贸公司与灯塔屯河公司就土地和房产所签订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该租赁协议期限2008年届满后至今，一直由屯河涂料公司使用，蓝山屯河作为出租人并未提出异议，其与屯河涂料公司之间形成事实上的租赁合同关系。亿豪房地产公司成为诉争土地及房产合法权利人后，依法享有前租赁合同及事实上不定期租赁合同项下的权益，对于不定期的租赁合同，权利人依法有权随时要求解除合同。遂作出（2011）乌仲裁字第6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被申请人屯河涂料公司向申请人亿豪房地产公司返还租赁物；被申请人屯河涂料公司向申请人亿豪房地产公司支付租金275000元及违约金300000元。2011年10月19日，屯河涂料公司以蓝山屯河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亿豪房地产公司为被告诉至昌吉市人民法院，要求确认二被告之间于2010年6月9日签订的《房地产转让协议》无效。昌吉市人民法院于2012年1月12日作出（2012）昌民二初字第020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原告新疆屯河涂料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宣判后，屯河涂料公司不服上述判决，上诉至昌吉州中级人民法院，昌吉州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2年7月26日作出（2012）昌中民二终字第120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屯河涂料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自治区高院申请再审，高院经审查后，裁定驳回屯河涂料公司再审申请。2013年1月21日，亿豪房地产公司就（2011）乌仲裁字第65号仲裁裁决书向昌吉州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2013年6月24日，新疆屯河涂料公司以新疆蓝山屯河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新疆亿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被告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令被告赔偿其资产损失8577318元及搬迁、停产损失16610861元。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相关规定，破产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后并未通知承租人屯河涂料公司继续履行2004年7月签订的《租赁协议》，该协议已依法被解除，原承租人屯河涂料公司对土地及地上附着物的优先购买权也随之灭失。故一审法院于2014年3月10日作出（2013）昌中民二初字第47号民事判决书，驳回原告屯河涂料公司的诉讼请求。屯河涂料公司不服上述判决上诉至自治区高院，自治区高院于2014年12月26日作出（2014）新民二终字第139号生效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在（2011）乌仲裁字第65号仲裁裁决书执行过程中，被告屯河涂料公司于2015年2月4日向一审法院提出异议，认为该案有不予执行的情形。一审法院于2015年2月13日作出（2015）昌中执监字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对乌鲁木齐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1）乌仲裁字第65号裁决书不予执行。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被告占用本案涉及土地及地上附着物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2、如果构成侵权，原告的损失数额应如何确定。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亿豪房地产公司于2010年6月9日与案外人蓝山屯河化工有限公司签订《房地产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后，原告亿豪房地产公司向蓝山屯河化工有限公司支付了约定的房地产转让款，并分别于2010年8月30日、2010年10月26日办理了昌吉市25区1丘宗地及地上附着物的登记手续。原告亿豪房地产公司合法取得了本案涉及土地的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的所有权，对该土地及地上附着物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被告屯河涂料公司抗辩认为蓝山屯河化工有限公司与原告亿豪房地产公司恶意串通，双方签订的《房地产转让协议》为无效合同，且其与案外人蓝山屯河化工有限公司之间形成不定期租赁合同关系，被告屯河涂料公司系基于租赁合同关系合法占用该土地及地上附着物。对于该抗辩理由因与一审法院作出的（2012）昌中民二终字第120号民事判决书及自治区高级人民法作出的（2014）新民二终字第139号民事判决书相悖，一审法院对该抗辩理由不予支持。被告屯河涂料公司自原告亿豪房地产公司取得该土地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的所有权后仍无权占有的行为侵犯了原告亿豪房地产公司相应的使用权及所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规定：“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被告屯河涂料公司对于原告亿豪房地产公司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对于损失的数额，由于原告系房地产开发公司，该土地及地上附着物在相同条件和时间内所产生的收益双方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但原告损失客观存在,故一审法院酌定按照占用资金的数额参照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原告亿豪房地产公司的损失。双方当事人对被告屯河涂料公司从原告亿豪房地产公司办理土地使用权及房屋所有权登记后仍实际占有土地及地上附着物的事实均无异议，一审法院对原告要求自2011年6月9日起计算其损失的请求予以支持。原告亿豪房地产公司为购买该土地及地上附着物支出房地产共计向案外人蓝山屯河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支付9000000元，包括转让款4800000元及拆迁安置补偿款4200000元，故被告屯河涂料公司应向原告亿豪房地产公司赔偿各项损失2385000元［9000000元×年利率6%×53个月（2011年6月9日至2015年11月10日）］。原告亿豪房地产公司认为其向案外人中粮屯河支付的2900000元补偿款也应计入被占用资金之内，由于该款项系原告亿豪房地产公司为了平息就该宗地产生的纠纷而自愿向案外人中粮屯河支付的款项，故对该请求不予支持。遂判决：一、被告新疆屯河涂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新疆亿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赔偿2385000元；二、驳回原告新疆亿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屯河涂料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判决对赔偿起始时间、损失的截止时间及损失的总月数的认定没有依据；原判决在没有物权损害证据的情况下认定财产损失没有法律依据；原判决遗漏已经查明涉案不动产的预期利益及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未尽的义务。2、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判决；依照侵权责任法，上诉人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原判决认定资金占用损失没有法律依据。3、原判决违反法定程序。上诉人在原审中更换代理律师，而原审法院对上诉人多次请求依法开庭查明基本事实的请求不予理睬，剥夺了上诉人的辩论权；上诉人在原审庭审后发现被上诉人将诉争不动产转让，要求原审法院调取相关证据，而原审法院未予以调取；被上诉人在原审中以计算错误为由变更损失计算时间，而原审法院没有给予上诉人必要的答辩期，侵害上诉人合理答辩期的诉讼权利。请求撤销原判，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并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屯河涂料公司占用涉案土地及地上附着物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是否应承担侵权责任；原审判决以亿豪房地产公司资金被占用的损失认定侵权损失及损失计算时间及金额是否有误？
屯河涂料公司自亿豪房地产公司合法取得了本案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的所有权后，仍继续占有、使用上述土地及地上附着物的事实客观存在，形成了对涉案土地及地上附着物的无权占有，且屯河涂料公司的上述违法占有行为存在明显过错，已构成对亿豪房地产公司所享有之物权的侵权，对亿豪房地产公司所造成的财产损失理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亿豪房地产公司基于此行为所主张的赔偿请求权事实及法律依据充分。上诉人屯河涂料公司上诉称不应承担侵权责任的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由于屯河涂料公司长期违法占有涉案土地及地上附着物，给亿豪房地产公司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客观存在。亿豪房地产公司在原审诉讼请求中明确主张按照其开发资金数额计算相应的资金占用损失，故原审法院以亿豪房地产公司为购买该土地及地上附着物所支出的900万元数额为依据，参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涉案土地及地上附着物被占有期间的损失并无不当，且对上诉人屯河涂料公司并不存在不公平。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对其有未尽的义务，这与本案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属本案审理范围。
原审判决对损失赔偿起始时间、损失的截止时间及损失的总月数的认定均是依据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该请求时间亦是在原审原告亿豪房地产公司合法享有涉案土地及地上附着物之物权期间，故上诉人称损失计算时间没有依据与本案事实不相符；上诉人在本案一审庭审后申请一审法院调取证据，并将该调取证据申请书作为向二审法院提交的新证据，且在二审期间亦向本院提交了调查取证申请书，请求调取被上诉人将涉案标的物于2015年11月转让他人的相关证据。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申请不应作为二审证据看待。且本案原审原告亿豪房地产公司主张损失计算时间为2011年6月9日至2015年11月10日，即使被上诉人将涉案标的物于2015年11月转让他人，也是被上诉人合法行使对涉案标的物之处分权利，与本案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无关，与损失计算时间亦不发生冲突；原审法院庭审程序合法，充分保障了双方当事人的诉讼权利，损失计算时间的变更并未对上诉人的答辩权造成实际影响，上诉人称一审法院剥夺其辩论权及答辩权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屯河涂料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880元，由上诉人新疆屯河涂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疆华
代理审判员 崔 瑜
代理审判员 赵亚丽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田
忠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