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2民终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十六冶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胡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莉，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华力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方积善�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婷，广东凯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燕山，广东凯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广东省大宝山矿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泽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卫民，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深圳十六冶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十六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华力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力公司）、原审被告广东省大宝山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宝山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法院(2016)粤0205民初3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深圳十六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莉、被上诉人华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婷�原审被告大宝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卫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深圳十六冶公司上诉请求：1、驳回华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华力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理由不成立。理由如下：一、事实认定不清。1、对于露天采场排土总出入沟及运输道路工程的承包情况未予全面查清即予认定是错误的。广东十六冶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东十六冶公司）作为总承包方，将该工程的哪部分转包给华力公司，是分包还是非法转包，如果是分包，是否还涉及其他施工方，双方如何约定及总承包方与华力公司的结算问题等均未审查清楚。一审庭审中，大宝山公司确认该工程在2016年3月才与广东十六冶公司完成结算工作，而该工程是由大宝山公司发包给广东十六冶公司，再由广东十�冶公司分包给深圳十六冶公司及分包给洪自辉，最后由深圳十六冶公司分包给华力公司及赵淑洲负责施工。一审法院未予查明上述事实，也未查清整个工程的实际结算情况。深圳十六冶公司未与华力公司结算，也未从总承包方处取得该工程的实际工程款，即支付给华力公司工程款是不公平的，也有违客观情况。深圳十六冶公司支付华力公司工程款的条件仍未成就。2、对于露天采场排土总出入沟及运输道路工程的实际结算工程量未予清楚。一审法院认定华力公司承建的上述工程经大宝山公司确认的工程量为6511478m3是错误的。一审庭审中，大宝山公司对此证据也发表了质证意见，认为华力公司提供的由大宝山公司地测部门出具的工程量报表，其内容不完整，不能正确反映华力公司实际完成的工程量。因为该工程量报表还需要大宝山公司规划发展部、凡洞铁矿及监理单�、广东十六冶公司大宝山露采基建剥离工程项目部等其他部门确认盖章方可确定最终的工程量。3、华力公司证据里提到的“扣除赵淑洲方量”的数额也是错误的，其算少了赵淑洲所施工的方量数。华力公司在工程量里“扣除赵淑洲方量”为28836m3是不属实的，实际上，赵淑洲完成的工程量已远远超过28836m3。但一审法院没有认真详细审查，便认定双方已结算清楚，是草率的。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由于一审法院未查清案件的全部事实，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双方对工程未结算完毕，需等待深圳十六冶公司与总包方进行结算完方可进行结算，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错误。
华力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予维持原判。二、华力公司完成涉案工程的工程量，应以大宝山公司地测部测量数据及华力公司与深圳十六冶公司确认的数据为准，一审法院认定以工程总量为6482642m3正确。1、根据华力公司与深圳十六冶公司签署的《施工协议书》约定，土石方量以大宝山公司地测部测量计算为准。结合华力公司提交的由大宝山公司地测部盖章确认的工程量报表，华力公司完成的工程量为6518678m3。且大宝山公司确认该工程最报表由其保存，是其与承包方的结算依据。2、经华力公司、深圳十六冶公司分别于2014年7月21日、2015年11月16日对账并同意将2012年9月的611950m3调整为79534m3进行结算，其他工程量仍以大宝山地测部测量的工程量结算。3、2015年11月16日，华力公司与深圳十六冶公司签署《施工结算单》，确认结算工程量为6482642m3。综上，一审法院结合大宝山公司地测部测量工程量以及双方确认的工程量，认定工程量为6482642m3正确。三、涉案工程款的支付是以大宝山公司地测部提供的工程量，以及大宝山公司已付款为条件，现支付条件已经成就，一审法院判令深圳十六冶公司支付工程款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1、根据华力公司与深圳十六冶公司签订的《施工协议书》、《补充协议》约定，深圳十六冶公司应收到大宝山公司地测部测量提供的工程量并拨付工程款后三日内支付结算款的90%，剩余10%的工程款应自大宝山公司结算之日起一周内支付。2、大宝山公司在一审庭审过程中确认已于2016年3月付清全部工程款，同时广东十六冶公司于2016年7月20日出具证明，证实其承接的包括华力公司承包工程在内的全部排土场总出入沟及运输道路开挖工程项目的工程量已经核算明晰，工程款均已支付完毕，且各方当事人对该证明予以确认。3、结合《施工结算单》确认深圳十六冶公司尚欠工程款为3918091元，扣除2016年2月5日支付的50万元后，深圳十六冶公司仍应向华力公司支付工程款3418091元。四、深圳十六冶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1、一审法院已就工程的承包施工情况进行了充分调查，对深圳十六冶公司称广东十六冶公司分包给洪自辉及赵淑洲的主张，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深圳十六冶公司理应按照合同约定及华力公司完成的工程量支付工程款。2、深圳十六冶公司主张其未从总包方取得工程款为由进行抗辩，并拒付华力公司工程款没有依据。深圳十六冶公司从广东十六冶公司取得工程款是其内部关系，与本案无直接关联。现华力公司与深圳十六冶公司约定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深圳十六冶公司按依约支付工程款。
大宝山公司述称，认同一审判决。
华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深圳十六冶�司向华力公司支付工程款3918091元；2、深圳十六冶公司向华力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3918091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5年1月19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6年3月3日为233997元）；3、大宝山公司对深圳十六冶公司的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深圳十六冶公司与大宝山公司负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1月15日，大宝山公司将露天采场排土总出入沟及运输道路工程发包给广东十六冶公司承包，双方签订了《广东省大宝山矿业有限公司露天采场排土总出入沟及运输道路工程施工合同》。广东十六冶公司承包后将部分工程分包给深圳十六冶公司承建，深圳十六冶公司将承建的工程中的土石方开挖工程分包给华力公司实际施工，并于2012年7月16日签订《施工协议书》，其中约定：工程总量约500万m3，工程单价7元/m3；工程采用包工料机消耗、包工期、包质量、包安全、包文明施工、包环境保护的方式进行承包；2012年12月31日竣工；深圳十六冶公司组织相关人员会同大宝山公司和监理单位每月验收一次，土石方量以大宝山公司地测部测量计算为准；深圳十六冶公司每月收到大宝山公司地测部测量提供的华力公司工程量并拨付工程款后3天内按照上月结算价的90%支付给华力公司。2014年7月30日，华力公司与深圳十六冶公司就工程施工事宜签订《〈施工协议书〉补充协议》，约定：竣工日期变更为2014年12月31日；工程总量变更为约620万m3，即除原协议承包范围外，华力公司仍应完成剩余约120万立方米之工程量；本工程剩余10%工程款，由深圳十六冶公司自大宝山公司结算款之日起一周内支付给华力公司。上述工程于2015年1月18日竣工。华力公司承建的上述工程经大宝山公司确认的工程量为6511478m3（制作了19张工程量报表，有大宝山公司地测部盖章确认）。2015年11月16日，华力公司与深圳十六冶公司职员经办人刘明曦、朱小周对上述工程量制作了《广东省大宝山矿业有限公司排土场总出入沟及运输道路开挖工程项目施工结算单》，确认了华力公司承建的上述工程量为6482642m3，总工程款为45378494元（6482642m3×7元/m3），扣除华力公司已收工程款及其他费用，余工程款3918091元。深圳十六冶公司于2016年2月5日支付了工程款50万元给华力公司。
另查明，大宝山公司已将本案涉及的工程款付清给了广东十六冶公司，并提供了广东十六冶公司于2016年7月29日出具的证明予以证实，华力公司及深圳十六冶公司均予以确认。大宝山公司出具的《支付广东省十六冶建设有限公司剥离项目明细账》反映，大宝山公司最后支付工程款的时间为2016年3月。
一审诉讼期间，依华力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于2016年3月10日作出（2016）粤0205民初311号民事裁定：一、查封、冻结深圳十六冶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深圳八卦岭支行的银行存款（账号：44×××65）及在光大银行深圳××路支行的银行存款（账号：78×××31）；二、查封、冻结广东省大宝山矿业有限公司在平安银行广州分行的银行存款（账号：11×××00）。以上查封、冻结金额为300万元。一审法院送达上述民事裁定书时，实际冻结深圳十六冶公司账号金额为131059.35元，冻结大宝山公司账号的金额为205093.79元。华力公司于2016年8月9日申请解除对大宝山公司在平安银行广州分行的银行存款（账号：11×××00）的冻结。一审法院于2016年8月10日作出（2016）粤0205民初311号之一民事裁定：解除对广东省大宝山矿业有限公司在平安银行广州分行的银行存款300万元（账号：11×××00）的查封、冻结。
一审法院认为，华力公司与深圳十六冶公司签署的《施工协议书》是其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的规定，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本案涉及的工程量的确定；二是大宝山公司应否承担支付华力公司工程款的责任。关于焦点一，华力公司与深圳十六冶公司签订的《施工协议书》约定“土石方量以大宝山矿业公司地测部测量计算为准”、“深圳十六冶公司自大宝山矿业公司结算款之日起一周内支付给华力公司”，华力公司承建的工程已竣工，工程量经大宝山公司核实确认，且华力公司已与深圳十六冶公司的经办人进行了确认，大宝山公司也已支付了工程给承建方，华力公司主张工程量为6482642m3，予以确认。华力公司诉请深圳十六冶公司支付尚欠工程款3918091元，因深圳十六冶公司于2016年2月5日支付了50万元给华力公司，尚欠工程款3868091元，应支付给华力公司，华力公司该诉请，超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深圳十六冶公司违约支付工程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规定，华力公司诉请深圳十六冶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该院予以支持，但应按双方约定从大宝山公司支付清工程款的第八天起计付利息，即从2016年4月8日起计。关于焦点二，本案大宝山公司已支付清了工程款给承建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规定，华力公司的该诉请，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于2016年11月16日作出（2016）粤0205民初311号民事判决：一、限深圳市十六冶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东莞市华力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3868091元，并从2016年4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驳回东莞市华力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001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45017元，由东莞市华力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272元，深圳市十六冶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2745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询问，深圳十六冶公司称因客观原因即广东十六冶公司数据未出来或天气原因致施工进程延迟，故并未每月组织华力公司及相关人员会同大宝山公司等部分对工程量进行验收；因广东十六冶公司未与其结算完毕，其无法、至今也未组织华力公司对工程进行结算；大宝山公司与广东十六冶公司、广东十六冶公司与深圳十六冶公司、深圳十六冶公司与华力公司之间均是以大宝山公司地测部测量的数据结算进度款。经审查，本院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华力公司完成涉案工程的总工程量认定问题。
本案中，华力公司提供了其与深圳十六冶公司职员经办人刘明曦、朱小周签署的《广东省大宝山矿业有限公司排土场总出入沟及运输道路开挖工程项目施工结算单》，主张其承建的总工程量为6482642m3，虽结算单中无深圳十六冶公司盖章，但深圳十六冶公司也认可刘明曦、朱小周分别为其项目部出纳和会计，因此，华力公司主张上述结算单内容系深圳十六冶公司就涉案工程作出的结算的意思表示，可信度较高。结合华力公司提供了2012年9月至2015年1月大宝山公司地测部出具的十九份工程量报表分析，虽工程量报表仅是大宝山公司地测部独自做出，但根据华力公司与深圳十六冶公司在《施工协议书》中的约定，土石方量以大宝山公司地测部测量为准，深圳十六冶公司在二审中也陈述双方结算进度款是以大宝山公司地测部测量为准，故大宝山公司地测部出具的上述工程量报表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及实际履行情况，可视为双方在施工过程中形成的书面签证文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当事人对工程量有争议的，按照施工过程中形成的签证等书面文件确认。承包人能够证明发包人同意其施工，但未能提供签证文件证明工程量发生的，可以按照当事人提供的其他证据确认实际发生的工程量。”的规定，上述工程量报表可作为计算涉案工程总量的依据。合计上述报表载明的工程量，共计为6511478m3，超过了华力公司与深圳十六冶公司工作人员结算的工程总量，因此，一审法院确认华力公司就涉案工程完成的工程量为6482642m3依据充分，本院予以认同。深圳十六冶公司以《广东省大宝山矿业有限公司排土场总出入沟及运输道路开挖工程项目施工结算单》未经该公司建造师确认为由，否认该结算单中确认的工程总量，但未提供相应的法律依据予以证实其主张，本院对此不予支持。深圳十六冶公司还称，上述工程量中包括其他施工人员的工程量，但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他施工人员的具体工程量，故不足以推翻其工作人员与华力公司之间结算的工程总量，本院对�主张不予支持。
至于深圳十六冶公司付款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因大宝山公司与广东十六冶公司均确认已结算并于2016年3月付清工程款，根据华力公司与深圳十六冶公司签订的《施工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双方约定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深圳十六冶公司应及时向华力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深圳十六冶公司以其未收到工程款为由拒付华力公司工程款，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深圳十六冶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145元，由深圳十六冶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江晓华
审判员 刘 茜
审判员 邓小华
二〇一七年四月一日
书记员 胡仕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