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2民终29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市镇海区贵驷街道兴丰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宁波市镇海区贵驷街道兴丰村。
主要负责人：沈忠明，该村党总支书记。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安荣，宁波市承信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阿尔法钢管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镇海区蛟川街道镇骆东路1268号。
法定代表人：曹春尔，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映辉，浙江明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海惠，浙江明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市镇海区贵驷街道兴丰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兴丰村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宁波阿尔法钢管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尔法公司）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法院（2016）浙0211民初14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径行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兴丰村合作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二项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承担损失的90%；同时承担二年土地租赁费损失49400元的90%。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对本案关键性事实认定不清，判决显失公正。2008年4月，被上诉人承租了镇海罗城起重运输有限公司厂房后，为扩展生产规模，曾多次与我村联系要求租赁这块土地，多次被我村拒绝。事后，被上诉人就采用“先斩后奏”，2008年6月20日，被上诉人多次与这块耕地承包人我村村民王大毛联系，在未取得上诉人同意之下，偷偷与王大毛私自订立了《土地租赁协议》，并一次性向王大毛支付了10年租赁款。随后趁村委会休息日，组织多辆大型装卸货车，开始填充塘渣、建造围墙栅栏等施工。在这种情况下上诉人难以阻止，由于被上诉人日夜施工，到2008年8月1日这块土地已变成了需要的工作场所，“生米煮成熟饭”。无奈之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土地租赁协议》。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只字不提，对上述的签约过程中双方过错程度责任大小不予分析，使人难以理解。明明是在上诉人不同意出租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偷偷与王大毛先行签约，然后工程急速上马，建成后迫使上诉人签约，法院却说上诉人知道涉案土地系耕地，而出租于被上诉人用于办厂使用存在过错。明明是被上诉人首先违反土地法规定，在耕地擅自进行工程建设，法院则认为上诉人也存在过错。一审法院对过错责任主次颠倒难以服人。在整个签约过程中，被上诉人是主谋起主导作用，上诉人则是被动的，上诉人的过错就是没把好土地出租这个关。对于上述的双方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定为6：4，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袒护被上诉人，判决不公。2.无效合同也给上诉人造成巨大经济损失。无效合同，双方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只提被上诉人的所谓损失，却无视上诉人的损失。被上诉人租金支付到2015年7月份，至今已有二年没有支付租金，上诉人损失49400元，该损失应当算在无效合同中的共同损失中；恢复土地原状前的损失，现在场地上轨道基础、构筑物、附属设施、管道沟槽、围墙、网栅依然存在，被上诉人何时拆除，何时去恢复土地呢？耽误的时间里土地的收益损失，谁来承担呢？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双方责任分担为6：4明显不公，难以平衡广大村民之心，为此，提出上诉，要求改判为被上诉人承担90%责任。
阿尔法公司辩称：首先，被上诉人违法将耕地用于办厂的行为确有错误，也愿意接受行政机关予以的相关处罚。但是，造成《土地租赁协议》无效的这一后果，并非被上诉人一人之过。合同的签订系双方行为，若上诉人不曾在《土地租赁协议》上签字盖章，不曾将涉案土地出租给被上诉人，那么，双方的租赁关系事实便不可能存在。因此，上诉人明知涉案土地系耕地，仍出租于被上诉人用于办厂，该行为存在明显的主观过错，故并非如上诉状中所言，其完全处于被动地位。其次，上诉人提出的2年的经济损失，不属于二审诉请范围；被上诉人已经于2015年7月初搬离涉案场地，故不存在继续支付租金的事实及法律依据，而目前也并不存在恢复土地原状的实际损失。因此，被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关于对双方责任划分并无不当。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阿尔法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阿尔法公司、兴丰村合作社于2008年8月1日签订的《场地租赁协议》无效；2.请求判令由兴丰村合作社承担因协议无效给阿尔法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包括阿尔法公司因搬迁造成的经济损失381?022元及《宁波市国土资源局国土资源行政处罚决定书》中确定的对阿尔法公司的罚款49?74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阿尔法公司、兴丰村合作社于2008年8月1日签订《场地租赁协议》，约定兴丰村合作社将位于该村湾塘22万变电所东边的2.47亩土地租赁给阿尔法公司办厂使用，租期十年，租金每年每亩10?000元。阿尔法公司在涉案场地实施了堆场维填、建造围墙、安装门式起重机等工程。2015年1月27日，宁波市国土资源局作出（甬土镇罚[2014]D8号）国土资源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阿尔法公司未经批准，擅自占用上述土地建造堆场，并认定上述土地为耕地，且位于限制建设区，不符合土地利用的总体规划，故对阿尔法公司作出责令其拆除建筑物和构建物，恢复土地原状，并处以49?740元的罚款的行政处罚。后宁波市国土资源局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15年5月28日作出（2015）甬镇行审字第42号行政裁定书，裁定对宁波市国土资源局于2015年1月27日作出的甬土镇罚[2014]D8号行政处罚决定准予强制执行。经阿尔法公司委托，宁波仲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阿尔法公司主张的构建物、附属设施及机器设备等资产价值进行评估，并于2015年7月21日出具甬仲估[2015]第BL005号《价格评估报告》，因兴丰村合作社对该报告不予认可，并申请司法评估。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北方亚事（宁波）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司法评估，评估认为阿尔法公司在涉案场地的构筑物、其他附属设施及管道沟槽、门式起重机等的市场价值为305?525元。后阿尔法公司将门式起重机拆除并出售，拆除费用为13?000元，出售价格为42?000元，阿尔法公司、兴丰村合作社均同意该差价29?000元从阿尔法公司主张的损失中予以扣除。
另查明，兴丰村合作社名称原为宁波市镇海区骆驼街道兴丰村经济合作社。2008年6月20日，阿尔法公司与涉案土地的承包人王大毛签订了《土地租赁协议》。阿尔法公司曾向一审法院起诉，即（2015）甬镇民初第1052号案件，后该案阿尔法公司与兴丰村合作社于2016年1月12日达成《和解协议》，阿尔法公司遂撤诉。2016年5月16日，阿尔法公司与兴丰村合作社又达成《终止协议》，解除了阿尔法公司与兴丰村合作社于2016年1月12日的《和解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除法定情形外，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而本案中兴丰村合作社将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出租给阿尔法公司办厂，既不具备法定情形，也未办理任何建设用地的审批手续，阿尔法公司、兴丰村合作社之间的《场地租赁协议》违反了国家法律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故阿尔法公司要求确认阿尔法公司、兴丰村合作社间的《场地租赁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赔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兴丰村合作社明知涉案土地系耕地，而出租给阿尔法公司用于办厂使用，存在过错，阿尔法公司作为承租方，既可以从土地相关管理部门查询得知涉案土地的性质与用途，也可以从涉案土地所处的地理位置、土地状态，判断出涉案土地系农用地，而从其与土地承包人王大毛签订协议的行为看，其对涉案土地系农用地是明知的，且阿尔法公司未经相关部门审批，擅自进行工程建设，故阿尔法公司也存在过错。结合本案案情，一审法院认定阿尔法公司应承担60%的责任，兴丰村合作社应承担40%的责任。关于阿尔法公司损失的问题。阿尔法公司主张行政处罚罚款49?740元应计入损失，一审法院认为，该罚款是宁波市国土资源局针对阿尔法公司的非法占地建设行为进行处罚，而非兴丰村合作社的出租土地行为，故该罚款应由阿尔法公司自行承担。阿尔法公司的工程建造的损失经评估为305?525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扣除门式起重机的差价29000元，计276?525元，兴丰村合作社承担40%的责任，即兴丰村合作社应赔偿阿尔法公司损失110?610元（276525元×40%）。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宁波阿尔法钢管制造有限公司与宁波市镇海区贵驷街道兴丰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于2008年8月1日签订的《场地租赁协议》无效；二、宁波市镇海区贵驷街道兴丰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赔偿宁波阿尔法钢管制造有限公司损失110?610元，此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宁波阿尔法钢管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7?761元，由宁波阿尔法钢管制造有限公司负担5774元（已预交），宁波市镇海区贵驷街道兴丰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负担1?987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一审法院。
二审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故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的土地为耕地，且位于限制建设区。上诉人兴丰村合作社经村委会集体商量决定，与被上诉人阿尔法公司签订《场地租赁协议》，阿尔法公司将租赁的涉案土地用于办厂，属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符合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造成合同无效，双方都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二审中，双方主要争议的焦点是：1.被上诉人阿尔法公司是否应承担90%责任；2.被上诉人阿尔法公司是否应承担二年土地租赁费49400元损失的90%责任。关于阿尔法公司是否应承担90%责任的争议。上诉人兴丰村合作社认为被上诉人阿尔法公司在未取得上诉人同意之下，私下与王大毛订立了《土地租赁协议》，并一次性向王大毛支付租赁款，随后趁村委会休息日，组织施工填充塘渣、建造围墙栅栏等，使上诉人难以阻止，到2008年8月1日这块土地已变成了需要的工作场所，无奈之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土地租赁协议》，被上诉人是主谋起主导作用，上诉人则是被动的，上诉人的过错就是没把好土地出租这个关，故被上诉人应承担损失的90%责任。被上诉人认为其违法将耕地用于办厂的行为确有错误，也愿意接受行政机关予以的相关处罚。但是，造成《场地租赁协议》无效的这一后果，并非被上诉人一人之过。合同的签订系双方行为，若上诉人不曾在《场地租赁协议》上签字盖章，不曾将涉案土地出租给被上诉人，那么，双方的租赁关系事实便不可能存在。因此，上诉人明知涉案土地系耕地，仍出租给被上诉人用于办厂，该行为存在明显的主观过错，故并非如上诉人所言，其完全处于被动地位。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关于对双方责任划分并无不当。本院认为，阿尔法公司作为承租方，从其先于和涉案土地承包人王大毛签订协议的行为看，其对涉案土地系耕地是明知的，且未经批准非法占用土地建设，阿尔法公司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兴丰村合作社明知阿尔法公司违法租赁涉案土地，作为涉案土地的管理者，除依法办事意识不强外，后于2008年8月1日，其与阿尔法公司签订《场地租赁协议》，收取租赁费，是对违法行为的放任，对导致合同无效，也有过错，故兴丰村合作社也应承担相应过错责任。对合同无效造成直接经济损失，一审法院认定阿尔法公司应承担60%的责任，兴丰村合作社应承担40%的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兴丰村合作社的上诉理由，本院难以采纳。关于被上诉人阿尔法公司是否应承担二年土地租赁费49400元损失的90%责任的争议。上诉人兴丰村合作社认为被上诉人租金支付到2015年7月份，至今已有二年没有支付租金，上诉人损失49400元，该损失应当算在无效合同中的共同损失中，被上诉人应承担二年土地租赁费49400元损失的90%责任；另恢复土地原状前的损失，现在场地上轨道基础、构筑物、附属设施、管道沟槽、围墙、网栅依然存在，被上诉人何时拆除，何时去恢复土地呢？耽误的时间里土地的收益损失，谁来承担呢？被上诉人阿尔法公司认为上诉人提出的2年的经济损失，不属于二审诉请范围；被上诉人已经于2015年7月初搬离涉案场地，故不存在继续支付租金的事实及法律依据，而目前也并不存在恢复土地原状的实际损失。本院认为，上诉人兴丰村合作社在一审审理期间，未就土地租赁费49400元损失及恢复土地原状所需的损失，向一审法院主张过诉讼请求，本院对其该上诉请求，不予受理，上诉人可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上诉人兴丰村合作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12元，由上诉人宁波市镇海区贵驷街道兴丰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盛森
审 判 员 周 娜
代理审判员 刘建军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许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