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苏审二商申字第00442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金坛卓邦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金坛市金城镇小坵村委会内。
法定代表人:黄国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俊华，江苏苏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常州市瀚铭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常州市新丰街6幢甲单元202室。
法定代表人:张桂英，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韩锡平，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黄寅，江苏欣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金坛卓邦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邦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常州市瀚铭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瀚铭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常商终字第2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卓邦公司申请再审称：1.金坛市众联时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联公司）向瀚铭公司、瀚铭公司向卓邦公司分别开具414959.17元增值税发票的原因为：黄国刚开办的众联公司歇业，公司账面进项发票金额大于销项发票金额，有较大的增值税抵扣空间。黄国刚出于税务处理方面的考虑，让众联公司开具了414959.17元的增值税发票给瀚铭公司，再由瀚铭公司开具相同数额发票给卓邦公司，因众联公司抵扣空间较大，无需缴纳增值税，而卓邦公司由于刚成立，要交的税较多，通过这样操作，卓邦公司增加了进项发票的情况下可以少缴税。因此，卓邦公司与瀚铭公司在该款项下并无真实的货物往来。瀚铭公司关于众联公司、卓邦公司、瀚铭公司之间开具增值税发票系众联公司将其债务转让至卓邦公司，并要求卓邦公司承担众联公司债务的主张不能成立。卓邦公司从未同意接受众联公司的债务，且黄国刚先后为众联公司和卓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不能证明卓邦公司同意承继众联公司的债务。瀚铭公司的该主张导致本案所涉的诉讼请求和法律关系均发生变化，二审法院对此进行审理并作出认定不当。2.卓邦公司于2008年6月29日向瀚铭公司支付了10万元现金，瀚铭公司亦在其开具的发票中注明“现金”字样，一、二审法院对此未予认定错误。综上，请求对本案依法再审。
瀚铭公司提交意见认为：1.瀚铭公司与卓邦公司之间往来金额为4816686.53元，截止到2013年，卓邦公司已经滚动支付了4301727.32元，尚欠514959.21元。其中414959.17元系众联公司的欠款，该款项按照众联公司与卓邦公司的共同法定代表人黄国刚要求，转为由卓邦公司代为支付。瀚铭公司对该债务转移的行为予以确认并对三方开具发票的过程作出了解释，卓邦公司应当承担付款责任，瀚铭公司向卓邦公司主张债权并非产生新的诉请。2.瀚铭公司开具的100000.04元发票备注栏内的“现金”二字系电脑自动生成，卓邦公司未能就其支付行为进一步举证，依法不应认定卓邦公司已经以现金方式支付了上述款项。综上，请求驳回卓邦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查明：2006年11月-2012年12月，卓邦公司向瀚铭公司购买服装面料，同时委托瀚铭公司对其采购的坯布进行染色、印花。2006年11月23日-2012年12月31日，瀚铭公司陆续向卓邦公司开具价税合计4816686.53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卓邦公司均已将发票进行了抵扣。在此期间，卓邦公司向瀚铭公司支付货款4301727.32元。瀚铭公司提供的其与卓邦公司2006年-2013年的应收款账册显示：2013年借方余额为614959.21元，因卓邦公司未能支付剩余款项，瀚铭公司向江苏省金坛市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卓邦公司支付款项614959.21元。一审中，瀚铭公司主张，卓邦公司曾于2010年6月18日向瀚铭公司交付了10万元的承兑汇票，故其将诉讼标的额变更为514959.21元。
另查明，瀚铭公司与众联公司于2003年-2006年间发生业务往来，由瀚铭公司向众联公司提供面料等。瀚铭公司提供了其与众联公司2006年-2007年的应收款账册，账册显示2006年9月30日的借方余额为463163.83元，2006年12月31日贷方金额为414959.17元、贷方余额为1795.34元；2007年上年结转贷方余额1795.34元，之后无记账内容。2006年12月8日，众联公司向瀚铭公司开具4张增值税发票（NO.13488043、13488044、13488045、08204638，总金额为414959.17元）。2006年12月21日和2007年2月26日，瀚铭公司向卓邦公司开具4张增值税发票（NO.04208831、04208832、04208833、13332699，总金额为414959.17元）。
还查明，众联公司于2003年1月27日设立；卓邦公司于2006年5月25日设立，卓邦公司与众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黄国刚。
一审法院认为:1、由于瀚铭公司与卓邦公司之间未签订书面合同，但根据瀚铭公司提供的卓邦公司的面料采购单，其中的面料实样栏均粘贴有面料碎片，故双方已形成承揽合同关系；此外，从瀚铭公司开具给卓邦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来看，其中有部分货物仅为“服装面料”，故双方之间除了存在承揽合同关系外，还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上述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2、瀚铭公司主张其共向卓邦公司提供了4816686.5元的面料，卓邦公司对收到瀚铭公司开具的金额为4816686.5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并进行了抵扣虽无异议，但只认可收到4402387.36元的面料，对于发票金额与卓邦公司自认收货金额相差的414299.14元的面料是否交付，应由瀚铭公司举证证明；由于不能确定与产生该差额相对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票号、份数，故瀚铭公司应当对其全部履行了4816686.5元面料的交付义务进行举证，而其提供的送货单等仅为2009年之后的一部分，对照其提供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该部分送货单载明的面料金额未能达到4816686.5元，因此，瀚铭公司主张其总供货金额为4816686.5元的证据不足，应以卓邦公司自认的4402387.36元确定供货金额。3、卓邦公司主张除了支付了瀚铭公司认可收到的4301727.32元外，还以现金的方式支付了100000.04元，理由是2008年6月29日NO.17479909号发票的备注栏记载了“现金”二字，对此，卓邦公司提供了其财务记账凭证，由于该财务记账凭证系卓邦公司单方制作，瀚铭公司对此未予认可，卓邦公司又未能提供瀚铭公司的收据等予以补充，故卓邦公司的上述主张，缺乏证据证明，也不符合财务结算的规定，不予采纳。综上，卓邦公司尚欠瀚铭公司价款100660.04元，该款应当偿付。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卓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瀚铭公司支付价款100660.04元。二、驳回瀚铭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950元，财产保全费3670元，合计人民币13620元，由瀚铭公司负担11390元，卓邦公司负担2230元。
瀚铭公司与卓邦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经审理后认为：
一、卓邦公司对总金额为414959.17元的4张增值税发票应承担付款义务。
1、从证据的角度来分析。瀚铭公司提供了记载连续的账册以及2006年12月8日众联公司向其开具的4张增值税发票、瀚铭公司与众联公司的应收款账册，以上证据与2006年12月21日和2007年2月26日瀚铭公司开具给卓邦公司的4张增值税发票结合起来，用以证明案涉414959.17元欠款原是众联公司所欠瀚铭公司的货款，后转由卓邦公司向瀚铭公司支付。卓邦公司对瀚铭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认可，认为众联公司与瀚铭公司的债务已基本结清，众联公司的债务不可能由卓邦公司来偿还，并提供了众联公司的记账凭证以及众联公司与瀚铭公司之间财务往来明细表。瀚铭公司认为其未收到也未指定他人代收现金413275元，而卓邦公司也未提交瀚铭公司收取或指定他人收取现金的依据，因此卓邦公司认为众联公司与瀚铭公司债务基本结清的主张不能成立。瀚铭公司提供的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证明双方争议的414959.17元货款系众联公司转移而来。众联公司作为付款方，本不应向瀚铭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众联公司通过向瀚铭公司开具414959.17元的增值税发票，将双方的账目结清，而瀚铭公司又重新向卓邦公司开具了相同金额的增值税发票，卓邦公司接受了增值税发票并予以抵扣，表明卓邦公司对债务转移予以认可。至此，众联公司的债务已经瀚铭公司同意转让给卓邦公司。
2、从交易情况来分析。众联公司与瀚铭公司发生业务往来的时间从2003年9月25日开始至2006年8月22日结束，而卓邦公司与瀚铭公司于2006年11月发生业务往来，由此可见，众联公司和卓邦公司在与瀚铭公司发生业务往来的时间上具有承继性，而且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黄国刚，侧面印证了众联公司将其对瀚铭公司的债务转由卓邦公司承担。
3、从商业惯例来分析。对于正常的商事主体而言，在持续交易中，购货方在未收到发票所列货物也不支付发票价款的情况下，销货方却要自行承担17%的增值税，开具40余万元的增值税发票并允许购货方认证抵扣17%进项税额，严重不符合商事主体基于自由和理性的心态所作出的商业选择和商业判断。
二、卓邦公司认为2008年6月29日向瀚铭公司支付现金100000.04元，但未提供相应的付款凭证或收款收据予以证实，仅凭2008年6月29日NO.17479909号发票的备注栏所记载“现金”二字，不足以证明付款的事实，对卓邦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瀚铭公司要求卓邦公司支付货款514959.21元的上诉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三条第一款、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该院判决：一、撤销一审判决；二、卓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瀚铭公司支付货款514959.21元。一审案件受理费9950元，财产保全费3670元，合计人民币13620元，由卓邦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950元由卓邦公司负担。
本院认为：卓邦公司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1、关于414959.17元款项的性质问题。众联公司于2006年12月8日向瀚铭公司开具4张增值税发票，合计金额为414959.17元，2006年12月21日和2007年2月26日，瀚铭公司向卓邦公司合计开具了4张票面金额同为414959.17元的增值税发票。瀚铭公司对此解释为，因黄国刚为众联公司和卓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款项系应黄国刚的要求，通过开具票据的方式，将众联公司差欠瀚铭公司的款项转由卓邦公司支付，最终形成卓邦公司差欠瀚铭公司款项的事实；卓邦公司对瀚铭公司关于债务转移的主张不予认可，并主张该款项系黄国刚为增加卓邦公司增值税抵扣数额而采取的虚开行为。对此本院认为，结合本案证据，瀚铭公司的主张更具有合理性，具体理由为：按照正常的商事交易模式，瀚铭公司在与众联公司交易过程中，众联公司作为应付款方，不应当向瀚铭公司开具发票，对此瀚铭公司主张，众联公司系于2006年12月8日通过向瀚铭公司开具发票的方式将双方之间的账目抵充结清，随后，瀚铭公司再通过向卓邦公司开具相同金额的发票，将债务转由卓邦公司承担，且该笔款项亦被记载于瀚铭公司与卓邦公司2006-2013年的应收款账册中。根据瀚铭公司提供的其与众联公司2006-2007年应收款账册显示，截止2006年12月31日，贷方金额为414959.17元、贷方余额为1795.34元；2007年上年结转贷方余额1795.34元，之后无记账内容。由此可见，众联公司向瀚铭公司、瀚铭公司向卓邦公司开具的发票金额414959.17元和瀚铭公司提供的其与众联公司2006-2007年应收款账册中所记载的2006年底的贷方金额一致，且瀚铭公司与众联公司、卓邦公司之间交易往来的账册系独立、连续形成，亦可说明该笔款项曾经真实地存在于瀚铭公司和众联公司之间。卓邦公司主张该款项已由众联公司向瀚铭公司支付完毕，但对此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中，双方均陈述票据开具过程系在黄国刚的主导下进行，而众联公司和卓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黄国刚，瀚铭公司与众联公司、卓邦公司又系先后发生业务往来，时间上具有承继性。此外，瀚铭公司认可该笔债务的转移行为系在其同意和积极参与下产生，故该行为已经得到债权人的同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债务转移的相关规定。综上，通过以上因素和本案现有证据分析，瀚铭公司的主张更具有合理性，虽然瀚铭公司在一审过程中及上诉时未主张该款项系债务转移形成，考虑到该款项所涉票据的开具行为发生在2006年及2007年，与本案诉讼发生时间相隔较长，案涉双方在交易过程中亦存在不规范的行为，故瀚铭公司直至二审诉讼过程中结合相关证据才提出该主张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卓邦公司否认该款项系债务转移产生，但对瀚铭公司的主张未能提交充分的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其关于开票行为系为减少卓邦公司缴纳税款的主张不足采信。因此，二审法院认定上述发票开具行为系众联公司将其对瀚铭公司负有的414959.17元债务转移给卓邦公司，卓邦公司作为债务接受方应向瀚铭公司支付414959.17元并无不当，卓邦公司关于其不应当承担该款项支付义务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
2、关于100000.04元款项是否支付的问题。卓邦公司主张其已经于2008年6月29日向瀚铭公司支付了现金100000.04元，理由是瀚铭公司于该日开具的发票备注栏记载了“现金”二字，因瀚铭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卓邦公司也未能进一步提供该笔款项相应的付款凭证或瀚铭公司的收款收据对其上述主张予以证明，故一、二审法院对卓邦公司上述主张均未采信亦无不当。
综上，卓邦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卓邦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杨 艳
代理审判员 李 荐
代理审判员 刘尚雷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日
书 记 员 缪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