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327刑初1166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苏上兰，女，1954年8月3日出生于浙江省苍南县，汉族，文盲，无业，住苍南县。因本案于2017年2月16日被苍南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3月2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苍南县看守所。
辩护人李海湖，浙江法之剑律师事务所律师（苍南县法律援助中心指派）。
被告人王春生，女，1972年8月12日出生于浙江省苍南县，汉族，小学文化，无业，住苍南县。因本案于2017年2月16日被苍南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3月2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苍南县看守所。
辩护人屠德维，浙江泽苍律师事务所律师。
苍南县人民检察院以苍检公诉刑诉[2017]97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苏上兰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诈骗罪，被告人王春生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17年11月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苍南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黄某1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苏上兰、王春生，辩护人李海湖、屠德维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苍南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3月至2017年1月期间，被告人苏上兰、王春生未经有关部门批准，以自己为会首组织民间标会吸收社会上不特定人员为会员，每月向各参会人员收取会钱。经审计，被告人苏上兰组织民间标会5场，变相吸收公众存款共计7082515元；被告人王春生参与其中3场标会，负责帮忙记录及部分会钱的收发，涉案金额达6153235元。被告人王春生另以“王某5”名义组织民间标会1场，变相吸收公众存款共计2398131元。被告人苏上兰在上述六场标会中，以会员的名义骗取会钱金额达4625335元。为证明指控之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关证据，并据此认为二被告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扰乱市场秩序，数额巨大，其行为均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应当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苏上兰又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隐瞒事实的方法，骗取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又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应当以诈骗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苏上兰在判决宣告前一人犯数罪，应当数罪并罚。被告人苏上兰、王春生归案后均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均可从轻处罚。建议对被告人苏上兰所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至六年，所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至十二年，并处罚金；建议对被告人王春生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至五年。
被告人苏上兰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但辩解许多会员标走会后就不再支付会钱，从2013年开始，其组织的互助会就难为维持，只好以会员名义标会以应付逃会会员的会钱。其辩护人提出：对被告人苏上兰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定性无异议；对起诉书指控苏上兰构成诈骗罪的定性有异议，认为更符合集资诈骗罪的构成要件，因为本案是因标会引起的，以高利息为诱饵，扰乱的是金融秩序，标会所涉及的对象具有不特定性，符合集资诈骗罪的特征。被告人苏上兰是想以会养会，本身没有从中获取好处，其主观恶性较小，归案后如实供述，又系初犯，认罪、悔罪态度良好，加之被告人身体状况不佳，请求法庭对其从轻处罚。
被告人王春生辩称，自己与母亲苏上兰组织的标会并无关联，仅帮点忙。其辩护人提出：对本案的定性无异议；在苏上兰组织的五次标会，王春生参与3场，仅起到辅助、次要作用，系从犯；关于第六节，不应认定王春生构上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根据有关司法解释，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是面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吸收存款，王春生是向特定对象（亲戚、朋友）吸收存款；第六节王春生标会股金10万元，其实际收取会款只有9万多元，起诉书把会员中标资金予以相加作为犯罪数额，于法无据。被告人王春生如实供述犯罪情节，认罪态度较好，系初犯，又身患多种疾病，请求法庭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3年3月至2017年1月期间，被告人苏上兰、王春生未经有关部门批准，以自己为会首组织民间标会吸收被害人王某1、聂某、吴某1、曾某1、蔡某1、陈某1、陈某14等社会上不特定人员为会员，每月向各参会人员收取会钱。经审计，被告人苏上兰组织民间标会5场，变相吸收公众存款共计7082515元；被告人王春生参与其中3场标会，负责帮忙记录及部分会钱的收发，涉案金额达6153235元。被告人王春生以“王某5”名义组织民间标会1场，变相吸收公众存款共计2398131元。被告人苏上兰在上述六场标会中，以会员的名义（其中部分会员的名字为苏上兰伪造；部分会员的名字系真名但被苏上兰冒用）骗取会钱金额达4625155元（已经核对）。具体犯罪事实如下：
1.2013年3月至2017年1月，被告人苏上兰组织民间标会一场，股金10万元，参会人员50人次，以“标会”形式共计吸收会款3391965元；期间被告人苏上兰以会员的名义标会，骗得会钱金额达1564740元。被告人王春生负责帮忙记录及部分会钱的收发。
2.2015年1月至2017年1月，被告人苏上兰组织民间标会一场，股金10万元，参会人员50人次，以“标会”形式共计吸收会款1622535元；期间被告人苏上兰以会员的名义标会，骗得会钱金额达1201230元。被告人王春生负责帮忙记录及部分会钱的收发。
3.2015年7月至2017年1月，被告人苏上兰组织民间标会一场，股金10万元，参会人员50人次，以“标会”形式共计吸收会款1138735元；期间被告人苏上兰以会员的名义标会，骗得会钱金额达784795元。被告人王春生负责帮忙记录及部分会钱的收发。
4.2015年12月至2016年12月，被告人苏上兰组织民间标会一场，股金10万元，参会人员20人次，以“标会”形式共计吸收会款468130元；期间被告人苏上兰以会员的名义标会，骗得会钱金额达144740元。
5.2016年5月至2017年1月，被告人苏上兰组织民间标会一场，股金10万元，参会人员50人次，以“标会”形式共计吸收会款461150元；期间被告人苏上兰以会员的名义标会，骗得会钱金额达59400元。
6.2014年2月至2017年1月，被告人王春生以其丈夫“王某5”的名义组织民间标会一场，股金10万元，参会人员50人次，以“标会”形式共计吸收会钱2398131元。期间被告人苏上兰以会员的名义标会，骗得会钱金额达870250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并经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王某5的证言，证实其妻子王春生以“王某5”的名义组织民间标会一场，其开始并不知情，后来有会员到家里要债时才知道情况。
2.证人周某1的证言，证实母亲王春生早年与父亲周某2离婚，之后再嫁给王某5，自己所居住房屋、名下的汽车均是周某2出资购置，王春生无出资，自己也无参与王春生所组织的民间标会的事实。
3.被害人王某2、林某1、曾某2、陈某2、廖某1、廖某2、林某2、苏某1、林某3、肖某、陈某3、陈某4、陈某5、郑某、李某1、吴某2、陈某6、温某1、吴某3、王某1、简某、蔡某2、庄某、陈某7、陈某8、张某1、李某2、吴某4、温某2、林某4、谢某、苏某2、陈某9、王某3、王某1、聂某、蔡某1、苏某3、王某4、张某2、陈某1、吴某1、陈某10、陈某11、曾某1、陈某12、李某3、侯某、黄某2、朱某、李某4、李某5、曾某3、陈某13、蔡某3的陈述，证实2013年3月至2017年1月期间，被告人苏上兰、王春生未经有关部门批准，以自己为会首组织民间标会吸收上述被害人为会员，每月向各参会人员收取会钱，期间被告人苏上兰组织民间标会五场、王春生组织民间标会一场，二被告人所组织的民间标会每场股金10万元，参会人员有50人次和20人次等事实。
4.接受证据材料清单、会单6份、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证实本案被告人苏上兰组织民间标会5场，变相吸收公众存款共计人民币7082515元；被告人王春生参与其中3场标会，涉案金额达6153235元；被告人王春生以“王某5”名义组织民间标会1场，变相吸收公众存款共计2398131元。被告人苏上兰在上述六场标会中，以会员的名义骗取会钱金额达4625155元的事实。
5.不动产信息查询及证明，证实被告人苏上兰、王春生名下均无房产的事实。
6.存款信息查询，证实被告人苏上兰、王春生银行卡账户上均无存款，苏上兰社保卡上仅有少数余额的事实。
7.被告人苏上兰、王春生的供述，供认2013年3月至2017年1月期间，被告人苏上兰、王春生作为会首组织民间标会吸收社会上不特定人员为会员，每月向各参会人员收取会钱，期间被告人苏上兰组织民间标会5场，被告人王春生在2013年3月至2017年1月、2015年1月至2017年1月、2015年7月至2017年1月的三场标会（第1－3节）中负责帮忙记录及部分会钱的收发；被告人王春生组织民间标会1场，二被告人所组织的民间标会每场股金10万元，参会人员有50人次或20人次的事实；被告人苏上兰又供认自己在上述六场标会中，以会员的名义标会，骗取会钱的事实。
归纳控辩双方争议的焦点，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被告人苏上兰以会员的名义标会，骗取会钱的定性问题。经查，本案每一场标会中有5场是50人次，1场是20人次，被告人苏上兰以会员的名义在自己及王春生所组织的民间互助会中标会，骗取会钱，原因之一是部会会员标会后逃会，苏上兰为维系其所组织的互助会，用骗标的会钱垫付逃会会员的会钱。本院认为，集资诈骗罪实际上是一种特殊的诈骗罪，相对诈骗罪而言，属特别法条。两者区别主要是：一是犯罪对象不同。集资诈骗罪的对象是不特定多数人的用以集资获利的钱财；但诈骗罪的对象是特定的。二是客观行为的表现形式不同。三是集资诈骗罪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之间一般有明显的分界线，有关涉案人员前期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时，均有一定的目的和用途，不具有非法占有的故意，但发展到后来，资金链断裂，面临崩盘危机时，仍非法集资，则非法占有故意明显；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与诈骗罪之间则无明显界线。本案被告人苏上兰组织的每一场民间标会，先是作为会首以高利作诱饵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其后又以会员的名义标会，骗得会钱，在表现形式上虽与集资诈骗虽有许多相似之外。但因她组成互助会后每一场标会的人数均是特定的50人次或20人次，规模特定，她以会员名义标会，侵犯的对象不具有公众性和广泛性，不符集资诈骗罪对侵犯对象的要求；被告人苏上兰骗标会钱后，部分用于垫付逃会会员的会钱和利息，又将互助会维持一段时间，故在本案证据中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和集资诈骗的界线难以区分，本院在定罪量刑时全面考察本案的构成要件，认为被告人苏上兰以会员名义骗标会钱的行为，更符合诈骗罪的构成要件。
综上，辩护人对本案定性所持的异议，与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
二、关于第六节被告人王春生是否构上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问题。经查，2014年2月，被告人王春生未经有关部门批准，以自己为会首组织民间标会，每场股金10万元，参会人员有50人次，其对参会人员的身份并无限制，每月向各参会人员收取会钱。经审计，被告人王春生以“王某5”名义组织民间标会1场，变相吸收公众存款共计2398131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违反国家金融管理法律规定，向社会公众（包括单位和个人）吸收资金的行为，同时具备下列四个条件的，除刑法另有规定的以外，应当认定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一）未经有关部分依法批准或者借用合法经营的形式吸收资金；（二）通过媒体、推介会、传单、手机短信等途径向社会公开宣传；（三）承诺在一定期限内以货币、实物、股权等方式还本付息或者给付回报；(四)向社会公众即社会不特定对象吸收资金。另外，第三条规定，非法吸收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一）个人非法吸收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数额在20万元以上的，……；（二）个人吸收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对象30人以上的，……。被告人王春生的行为无疑符合上述有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辩护人就此所持的异议，与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
三、被告人王春生的辩护人又提出“第六节王春生标会股金10万元，其实际收取会款是9万多元，起诉书把会员中标资金予以相加作为犯罪数额，于法无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的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具备的四个条件之一是“承诺在一定期限内以货币、实物、股权等方式还本付息或者给付回报”，被告人苏上兰、王春生在自己组织的标会中，作为会首，建会时承诺将到期会钱按时支付给每位会员，但二被告人并无兑现当初的承诺，起诉书将全部会员标会的总金额作为犯罪数额并无不当，辩护人将被告人个人收取的会钱作为访罪的犯罪数额，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四、关于被告人王春生在第1－3节中是否系从犯的问题。在第1－3节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共同犯罪中，被告人苏上兰组织标会，是会首，应认定主犯；被告人王春生负责帮忙记录及部分会钱的收发。起辅助作用，可认定从犯。辩护人就此提出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苏上兰、王春生无视国法，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扰乱金融管理秩序，数额巨大，其行为均已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告人苏上兰又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隐瞒真相的方法，骗取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又构成诈骗罪。公诉机关指控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苏上兰犯有数罪，应予以数罪并罚。被告人苏上兰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和诈骗所得的资金绝大部分未返还，严重侵害了被害人财产利益，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应予严惩；但被告人苏上兰、王春生归案后均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又结合被告人王春生在第1－3节民间标会中系从犯的情况，又结合本案案情，分别予以不同程度从轻处罚。辩护人要求对二被告人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公诉机关的量刑建议，符合法律规定和本案案情，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九条第一、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苏上兰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0万元；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0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0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2月16日起至2031年2月15日止；罚金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
二、被告人王春生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5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2月16日起至2020年2月15日止；罚金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
三、责令被告人苏上兰、王春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退赔犯罪所得，返还各被害人。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吴春雪
人民陪审员 陈华淼
人民陪审员 曾文怡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吴萌萌
法律条文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七十六条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扰乱金融秩序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二万元以上二十万元以下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金。
……
第二百六十六条诈骗公私财物，数额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
第二十六条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的或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主犯。
……
对于第三款规定以外的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
第二十七条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的，是从犯。
对于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第六十九条判决宣告以前一人犯数罪的，除判处死刑和无期徒刑的以外，应当在总和刑期以下、数刑中最高刑期以上，酌情决定执行的刑期，但是管制最高不能超过三年，拘役最高不能超过一年，有期徒刑总和刑期不满三十五年的，最高不能超过二十年，总和刑期在三十五年以上的，最高不能超过二十五年。
……
数罪中有判处附加刑的，附加刑仍须执行，其中附加刑种类相同的，合并执行，种类不同的，分别执行。
第六十七条……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