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浙02民终5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民銮，男，1952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义乌市奥星服饰厂经营者，户籍所在地北京市朝阳区，现住浙江省义乌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丰丰，男，1976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慈溪市尹畅针织厂经营者，住浙江省慈溪市。委托代理人：励霞超（系被上诉人胡丰丰的妻子），女，1979年10月8日出生，汉族，慈溪市尹畅针织厂员工，住浙江省慈溪市。上诉人陈民銮为与被上诉人胡丰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2015）甬慈浒商初字第14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认定：陈民銮与胡丰丰于2013年8月26日签订坯布买卖合同一份，双方约定：陈民銮向胡丰丰订购麻灰坯布6号灰6吨，2号灰4吨，坯布外面40支麻灰涤纶，里面拉毛灰色蒸丝，坯布成品每平方米235克重，门幅宽1.6米（34吋），单价全灰蒸丝每公斤15.70元，半灰半白蒸丝每公斤15.60元，每捆坯布数量足、不空两；同时约定胡丰丰应在15天内将货交齐，由陈民銮支付胡丰丰定金30000元，定金款直接汇入胡丰丰妻子励霞超账户，货款支付方式为每次提货款结清。合同签订后，陈民銮按约于次日将30000元定金汇入励霞超银行账户。2013年9月20日，陈民銮至胡丰丰处提取合同约定的部分坯布，其中6号灰坯布1859.70公斤，每公斤15.70元，计款29197元；2号灰坯布2022.50公斤，每公斤15.70元，计款31753元，合计货款60950元，陈民銮当日支付胡丰丰60000元。2014年8月，陈民銮曾以胡丰丰提供坯布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胡丰丰返还余款29050元、赔偿损失9900元。该案经开庭审理后，陈民銮申请撤回起诉，法院作出民事裁定，准许陈民銮撤诉。陈民銮于2015年11月2日以胡丰丰迟延履行交货义务及提供坯布的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致使陈民銮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解除陈民銮、胡丰丰于2013年8月26日签订的坯布买卖合同；二、胡丰丰双倍返还定金58100元；三、胡丰丰赔偿陈民銮其他经济损失22481元；四、诉讼费由胡丰丰负担。胡丰丰在原审中答辩称：双方签订坯布买卖合同后，胡丰丰收取陈民銮交付的定金30000元。按照双方约定陈民銮应至胡丰丰处提货，且每次提货时均应付清所提坯布的货款。合同签订后，胡丰丰已按约在15日内备齐陈民銮所需坯布，胡丰丰也曾多次通知陈民銮上门提货，但陈民銮因其自身原因均未予以理会。至2013年9月20日，陈民銮才至胡丰丰处提货，陈民銮对所提货物已当场进行验收，并支付货款60000元。因为胡丰丰提供的系毛坯布，陈民銮将该坯布运至绍兴大运河针纺公司进行后续拉毛加工。陈民銮称胡丰丰提供坯布存在质量问题，并未提供任何证据，陈民銮称的质量问题发生在坯布拉毛加工后，该质量问题可能是坯布经他人生产加工所致。陈民銮于2014年8月曾向法院提起诉讼，称因胡丰丰提供的坯布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不再继续购买其所订购的坯布，要求胡丰丰返还已经收取的定金款29050元、赔偿其损失9900元。该案经两次庭审，陈民銮因其主张的坯布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的证据不足，于2014年10月27日自行撤回起诉。之后，因陈民銮仍未至胡丰丰处提取尚余坯布，为减少经济损失，胡丰丰于2015年上半年将尚存的坯布以每公斤2000元折价处理，其中6号灰4016.50公斤，2号灰2078.50公斤，直接造成胡丰丰经济损失83293元。胡丰丰认为，双方签订买卖合同后，经胡丰丰多次催促提货，陈民銮因其自身原因未至胡丰丰处提取合同约定的坯布，致使双方签订的合同不能履行完毕，过错在陈民銮。现陈民銮要求解除合同，胡丰丰也同意解除合同。陈民銮拒不履行合同，无权要求胡丰丰双倍返还定金；陈民銮主张的质量损害赔偿无事实依据，请求驳回陈民銮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案件争议焦点：一、胡丰丰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二、双方签订买卖合同未完全履行的原因；三、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是否应予解除。胡丰丰是否已按合同约定在“15日”内“交齐”货物。陈民銮称胡丰丰未在合同约定的15日内“交齐”10吨坯布，胡丰丰称其按约“备齐”坯布，且通知陈民銮提货，因陈民銮自身原因未到胡丰丰处提货。胡丰丰为证明其已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备齐10吨坯布的事实，向原审法院提供5份码单。陈民銮对记载日期为2013年9月20日的2份码单的真实性无异议，否认记载日期为2013年9月21日3份码单的真实性。按照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的约定，胡丰丰应在合同签订后的15日内备“齐”或交“齐”10吨坯布，因合同签订日期为2013年8月26日，故胡丰丰应在2013年9月11日前备齐或交齐10吨坯布，而胡丰丰提供的5份码单，无论是陈民銮确认其真实性的日期为“2013年9月20日”的2份码单，或是陈民銮否认其真实性的日期为“2013年9月21日”的3份码单，都不能直接证明胡丰丰于2015年9月11日前已备齐或交齐10吨坯布，胡丰丰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在2013年9月11日前已经备齐或交齐10吨坯布，故胡丰丰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胡丰丰已在2013年9月11日前备齐或交齐10吨坯布。胡丰丰未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履行“交齐”10吨坯布义务，胡丰丰存在迟延履行的违约行为。致涉案合同未完全履行的原因。合同约定的坯布应该是由陈民銮主动至胡丰丰处“提货”，还是由胡丰丰将货物直接“交付”陈民銮，对此，双方陈述存在分歧。原审法院根据胡丰丰的申请调取了慈溪市人民法院（2014）年甬慈浒商初字第934号一案庭审笔录，根据庭审笔录记载的内容反映，陈民銮在该案庭审中明确“由陈民銮主动至胡丰丰处提货”，陈民銮还明确其在2013年9月20日至胡丰丰处提货后，“未要求胡丰丰再供货”，也“未再到胡丰丰处提货”，同时陈民銮陈述提及“每次结清货款时，已付30000元定金按所拉货物的重量与10吨总量比例抵作货款扣除”。该庭审笔录记载内容与合同中的“提货付清货款”的约定能相互印证，可知双方于2013年8月26日签订的合同约定的是由胡丰丰在合同签订后的15日内备齐10吨坯布，陈民銮主动至胡丰丰处提货，陈民銮在每次提货时均应付清所提货物的货款。从该庭审记载内容可知，陈民銮在2013年9月20日至胡丰丰处提取部分坯布，就所提坯布的数量、重量、颜色已当场进行验收，陈民銮在验收时并未向胡丰丰提出坯布的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陈民銮在提货的当日还支付胡丰丰60000元现金。而根据陈民銮关于定金抵作价款的陈述，已付的30000元定金应按已提坯布与合同约定的全部坯布的比例折抵货款，2013年9月20日陈民銮所提坯布可从定金折抵的货款金额为3882.20/10000×30000＝11646.60元，故该日陈民銮实际已付货款为71646.60元，而陈民銮应付货款为60950元，陈民銮当日所付款项已超出陈民銮应付货款，这与陈民銮所称其于该日终止合同继续履行的意思表示相矛盾。如果胡丰丰至2013年9月20日确实未能提供合同约定的全部坯布，陈民銮也应催告胡丰丰及时履行合同，胡丰丰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合同约定的主要义务，陈民銮才可单方解除合同，陈民銮单方解除合同也应通知胡丰丰，该合同自通知送达胡丰丰时才可予解除。但陈民銮自2013年9月20日从胡丰丰处提取部分坯布后，却“未要求胡丰丰再供货，也未再到胡丰丰处提货”，陈民銮以自己行为明确表明其不再继续履行合同。陈民銮称胡丰丰提供的坯布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且已给陈民銮造成经济损失，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故该事实难以确认。综上分析，胡丰丰迟延履行合同存在过错，而陈民銮拒绝继续履行合同也有过错，而导致涉案合同至今未全部履行的根本原因却是陈民銮拒绝继续履行合同，而非胡丰丰迟延履行。涉案合同是否应予解除。现陈民銮以胡丰丰迟延履行及交付的坯布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单方要求解除合同，因其所主张事实不能成立，故单方解除合同的理由并不成立。在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因陈民銮提出解除合同，胡丰丰同意解除合同，故陈民銮与胡丰丰于2013年8月26日签订的合同可予解除。综上，原审法院认为：陈民銮与胡丰丰间坯布买卖合同自双方签订合同时成立并生效，双方为保证合同的履行以书面形式将定金条款载入合同，且陈民銮于合同签订的次日按约交付定金，双方间定金合同自定金交付之日生效。现陈民銮要求解除合同，胡丰丰同意解除合同，双方于2013年8月26日签订的买卖合同可予解除。该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可终止履行，双方已履行该合同所得的财产可以返还的应予以返还，不能返还的可折价补偿。陈民銮从胡丰丰处提取的坯布已经加工处理，已无法原物返还，该坯布可不予返还，陈民銮可按双方合同约定的价款折价补偿胡丰丰。根据双方关于定金折抵价款的约定，陈民銮于2013年9月20日所提坯布可从已付定金中折抵货款为11646.60元（尚余的18353.40元仍为担保合同履行的定金），该款项与陈民銮当日支付胡丰丰的60000元共计71646.60元，为陈民銮已经支付胡丰丰的款项，陈民銮所提坯布折价为60950元，故胡丰丰多收取的款项10696.60元应返还陈民銮。双方已约定定金以担保合同的履行，按照合同法的规定，定金具有惩罚性，在合同当事人有违约行为且存在过错情况下，才可适用定金罚则；若双方共同违约，且违约责任可以相互抵销的，就不应适用定金罚则；若双方共同违约，违约责任未能抵销的，主要违约方应按相应的比例承担定金责任。分析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违约行为的过错程度，胡丰丰存在着迟延履行过错行为，而陈民銮存在着拒绝继续履行合同的过错行为，且陈民銮已提出解除合同，故导致涉案合同未能全部履行的根本原因是陈民銮拒绝继续履行合同，而非胡丰丰迟延履行，故陈民銮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大于胡丰丰应承担的违约责任，作为主要违约方的陈民銮已无权要求胡丰丰双倍返还尚余的定金。涉案合同解除后，陈民銮已支付胡丰丰的尚余定金也作为陈民銮提出解除合同的代价而归胡丰丰享有。现陈民銮根据定金罚则，要求胡丰丰双倍返还定金58100元，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陈民銮称胡丰丰提供的坯布质量不符合约定，给陈民銮造成经济损失，无证据证明，不予采信；陈民銮基于该事实要求胡丰丰赔偿经济损失22481元，难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七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6年1月22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解除陈民銮与胡丰丰于2013年8月26日签订的买卖合同；二、胡丰丰于判决生效后七天内返还陈民銮10696.60元；三、驳回陈民銮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1820元，减半收取910元，由陈民銮负担750元，胡丰丰负担160元。陈民銮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在解除合同中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陈民銮向胡丰丰订购胚布用于制作保暖内衣，该服装销售季节性、时效性特别强。为了订立合同期望的经济利益，双方在合同中约定10吨胚布“15天内货交齐”，并支付30000元定金担保合同履行。胡丰丰至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完全没有交货，陈民銮无奈给予催告宽限，到了实在不能再宽限时，陈民銮于2013年9月20日再次到胡丰丰处，仅拿到3882.20公斤胚布，其余没有货。在此情况下，陈民銮通知胡丰丰不再要货了。2013年11月11日，陈民銮起诉到原审法院，过了十多天原审法院退回起诉书，同年12月2日，陈民銮又起诉，原审法院至2014年9月15日才开庭审理。胡丰丰迟延履行、不完全履行主要债务，致使陈民銮合同目的不能实现，陈民銮依法有权解除合同；二、原审判决在定金双倍返还中，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胡丰丰未按约交货，应当双倍返还定金，以减少陈民銮因胡丰丰迟延履行造成的严重损失；三、原审判决弄虚作假，篡改事实，放纵违约，违反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胡丰丰答辩称：一、双方签订买卖合同，陈民銮交付定金30000元后，胡丰丰多次电话催促陈民銮提货，但陈民銮以染整加工厂未落实为由不提货，2013年9月20日才到胡丰丰处提取第一批货，提货时只支付了60000元，所提货物价值也是60000元左右；二、胡丰丰提供的货物不存在质量问题。陈民銮对所提货物有验收质量、数量的义务，陈民銮在提货单上签名可以视为其已经认可货物的质量、数量。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陈民銮与胡丰丰之间签订的坯布买卖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合同履行中，虽然胡丰丰未按约在陈民銮支付30000元定金后的15天内向陈民銮交付全部货物，应承担迟延履行的违约责任，但并不直接导致合同的目的落空，即构成根本违约，陈民銮可以给胡丰丰合理的宽限期，如果胡丰丰在宽限期内仍未履行全部交货义务，则陈民銮有权解除合同。现陈民銮在约定交货期限后从胡丰丰处提取部分坯布时明确表示剩余的货不要了，但未明确给予胡丰丰合理的宽限期，是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根本原因。陈民銮拒绝继续履行合同，直接导致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存在严重的过错，应承担不能履行合同的违约责任。虽然双方在二审审理中明确定金30000元应在最后一次提货时扣除，但双方在原审庭审中明确定金可以在提货时按比例折抵货款，故原审判决将陈民銮于2013年9月20日所提坯布从已付定金中折抵货款11646.60元，剩余的18353.40元仍为担保合同履行的定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陈民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由于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责任在陈民銮，故陈民銮要求胡丰丰双倍返还定金，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20元，由上诉人陈民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亚平审 判 员  叶剑萍代理审判员  施 晓二〇一六年五月五日代书 记员  李军英??6???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