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浙绍民终初字第13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嵊州市雅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方来。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徐庆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金樵。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吴松良。
上诉人嵊州市雅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因商品房包销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嵊州市人民法院（2010）绍嵊民初字第4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高伯军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方艳、代理审判员徐燕飞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0年11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嵊州市雅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庆华，被上诉人告沈金樵的委托代理人吴松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原告嵊州市雅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由自然人沈金樵、施来兴、蒋化平、裘和兴、张建华投资设立。2008年9月12日上述全体股东签署了该公司的章程，其中第六条载明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是公司的权利机构，行使下列职权：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等。第十一条载明股东会应对所议事项作出决议，决议应由代表二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表决通过，股东会应当对所议事项的决议作出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股东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2009年7月12日下午原告公司全体股东在公司办公室召开了股东会议，形成了股东会议纪要1份，上述公司股东均在纪要上签署了自己的名字并由公司盖了公章。该纪要载明，为促进嵊州市雅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所开发的（雅邦江南春城该公司未销售、未付款的房屋）商品房的销售，委托该公司股东沈金樵进行独家营销策划和销售代理，双方在平等互利的基础上，就委托代理有关事宜达成如下条款：一、委托代理主要事项为全程代理、市场调研、营销策划、代理销售。二、委托代理项目的位置、面积1、代理项目座落位置城南高扬路雅邦江南春城商住项目。2、代理项目排屋21套，小高层二至七建筑面积12227㎡，多层建筑面积10311.7㎡，车库122只，车棚建筑面积按实计算，总面积为22538平方米（承包代理面积按实计算）。三、销售价格1、销售面积按建筑面积计算；2、承包代理约定的销售价格均价为排屋160万元／套（一至三层包括地下室），多层、小高层均价为4500元／㎡（屋顶阁楼部分不计面积），车库、车位5万元／只，车棚2000元／㎡（套内建筑面积＋套外分摊建筑面积）；承包代理方应按照与该公司商定并经该公司认可的售楼合同内容进行销售签订。3、在实际销售中，不得低于承包代理价销售。四、付款方式：1、第二期预售证办出次日算起一年内付清全部承包代理总房款；2、如逾期付清房款，超出三个月内，未缴足部分房款按年息20%支付该公司利息，超出6个月内，未缴足部分房款按年息30%支付该公司利息。3、按约定日期付款超出一年半，按承包代理价的9.0折收回剩余房屋，亏本部分差价从股本金中扣除。五、税费缴纳：1、承包代理价的总房价所发生的一切税、费由该公司承担缴纳；2、超出承包代理价的差价部分房款，一切税、费一次性包死按差额部分10%支付该公司，由该公司缴纳。七、承包代理商小于30%的合计股份，未缴足房款以前，今后该公司归还本金及利润暂不得分享，保存在该公司账户上，转为保证金，不计息。八、公司的权利义务：1、提供有效的营业执照和开发资质证书复印件；2、提供该项目的土地使用权证（复印件）、商品房销售证书或预售许可证（复印件）及施工图、分层平面图、面积测绘报告、户型图以及施工进度计划、项目材设及配置表等资料；5、派出专人配合，负责审定售房合同、收款，办理售房合同登记、银行按揭与房屋产权、国土等手续，落实购房人的合理要求等工作。九、承包代理商的权利义务：1、切实完成向该公司承诺的销售计划，严格执行销售价格及付款方式；6、协助该公司与购房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该合同约定销售范围内的房屋，所有销售均视为承包代理商完成。十、代理销售房款缴纳、佣金支付：1、承包代理卖出房价款缴入该公司账号，统一调配。2、承包代理价外的级差在销售房屋成交时，扣除10%税金后，归承包代理商所有。十二、承包代理商不得私收房款及预订款，承包代理商有任何未经该公司同意私收房款、预定款以及其它挪用行为，视为违约，该公司有权立即终止承包代理权，并追究其法律责任。十三、该合同执行期间，在合同约定的代理销售范围内，该公司不得任意销售房，如该公司有购房客户，须交承包代理商进行办理，售出房屋仍计入承包代理商销售总额中，并按合同约定结算佣金给承包代理商。十四、该公司或承包代理商在承包关系存续期间，中途要求解除承包关系，由要求解除方支付该对方违约金人民币壹仟万元（该公司违约1000万元违约金直接从该公司账户上支付给承包代理商，承包代理商违约，1000万元违约金直接从股本金中扣除）。十六、该纪要一式六份，双方各执一份，各股东各执一份，签字盖章即刻生效（该会议纪要公司三分之二以上股份股东签字生效），承包代理关系的履行不另行签订承包代理合同，以该纪要为准等内容。
另认定在上述纪要形成期间由被告担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原告要求确认2009年7月12日嵊州市雅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作出的股东会议纪要无效，首先从该股东会议纪要的形式即公司股东会议决议的角度来进行分析。我国《公司法》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股东会是公司的权利机构，有权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等，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股东会应当对所议事项的决定作成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股东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2009年7月12日下午嵊州市雅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全体股东参加了股东会议，在会议后形成的股东会议纪要上全体股东均签署了自己的姓名，表明该会议纪要的内容均属与会者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股东会决议的事项属于公司商品房经营销售的内容，没有超出股东会的法定职权范围，因此该股东会纪要在形成程序上符合法律的规定。其次，纪要第十六条载明承包代理关系的履行不另行签订承包代理合同，以该纪要为准，且原告公司又在该纪要上加盖了公章，可见该纪要又同时具有承包代理合同的性质，原告要求确认股东会议纪要无效即要求确认承包代理合同无效，那么首先从我国《合同法》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来分析，原告认为该股东会议纪要内容明显损害了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即损害了第三人利益，而《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的法定无效情形是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原告在本案中没有提供与会的各股东恶意串通损害了第三人利益的证据，其次股东会议纪要约定承包代理人卖出的房价款缴入公司账号，统一调配，因此在公司内部虽然由被告承包销售，但实际仍由公司在经营，房屋销售资金由公司统一调配，不存在原告认为的房屋销售款在一年内才支付公司的情形，并且原告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因会议纪要约定的房款付款时间与公司不能履行债务之间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因此原告要求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的无效情形不能成立，并且原告也不属该条款载明的第三人，原告以此为由来主张合同无效显属主体不当。其次，原告认为会议纪要中约定的承包销售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格，但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在会议纪要形成时该楼盘房屋的市场销售价格，致使其主张的理由无法进行核实，反而被告提供的证据却证明该包销价格并没有低于市场价，所以原告主张的该节理由亦不能成立。另外原告还认为会议纪要约定差价部分房款的一切税、费由被告承担10%的内容明显违反国家关于个人所得税法的强制性规定，但探究该约定内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认定为原告公司销售房屋时所依法应缴纳的税、费，并不涉及被告因包销房屋而获得的收益所产生的个人所得税问题，同时公司应缴税费由双方约定进行分担也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所以原告以此为由要求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来确认合同无效，亦不能成立。综上2009年7月12日形成的股东会议纪要没有违反法律的规定，对原告公司的各股东及原告与被告之间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原告要求确认该纪要无效，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应予驳回。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嵊州市雅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负担。
一审宣判后，嵊州市雅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服，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明显与约定的内容相背离，属认定事实不清。首先，原判认定“在公司内部虽然由被告承包销售，但实际仍由公司在经营，房屋销售资金由公司统一调配，不存在原告认为的房屋销售款在一年内才支付公司的情形”。该认定明显与会议纪要约定的“付款方式：第二期预售证办出次日算起一年内付清全部承包总房款”的约定相悖。该约定损害债权人权益。其次，原判认定：“公司销售房屋时所依法应缴纳的税、费，并不涉及被告因包销房屋而获得的收益所产生的个人所得税问题，同时公司应缴税费由双方约定进行分担也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如此认定，完全是对税费缴纳的误判，也是对股东会议纪要的偏面理解。会议纪要约定，承包代理价总房价所发生的一切税费由该公司承担缴纳，超出承包代理价的差价部分房款，一切税费一次性包死按差价总额部分10%支付公司，由该公司缴纳，也就是说，无论是公司应缴纳的营业税、所得税还是溢价销售应纳的个人所得税，沈金樵只需承担溢价部分10%税金，其余全归沈金樵。公司作为法定纳税主体，对国家规定不应由当事人约定的应税行为作出约定明显违反国家的强制性规定，符合合同法五十二条之规定就认定无效。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确认股东会议纪要无效。
被上诉人沈金樵辩称，上诉人对会议纪要第四条付款方式的含义理解有误，该约定是各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也不会损害债权人利益。对溢价销售部分的税金承担约定未违法乱纪反国家的强行性规范，个人所得税问题也无需在合同中约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得当，应予维持。
二审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相同。
本院认为，2009年7月12日被上诉人及上诉人各股东形成的股东会议纪要确定由被上诉人承包销售上诉人开发的江南春城部分房产，为此，双方就相关权利义务达成合意，其意思表示明确、一致，应视承包销售合同成立。上诉人上诉认为该合同系无效合同，主要的理由有两点：1、损害债权人利益；2、违反有关强行性税务规范。关于合同约定是否损害债权人权益问题，上诉人认为第二期在预售证办出次日起一年内付清全部承包代理总房款的约定即为损害债权人权益。本院认为，各股东为理性的投资者，相关权利义务约定涉及到公司及股东切身利益，有理由相信各股东签订该合同不以增益被上诉人利益，损害建筑商或贷款银行之权益为其目的，审查合同确定的承包销售价格、资金的回笼时间也不能得出该结论。从客观上看，双方均认可该房产项目没有造成亏损，该合同的履行也没有削弱公司的偿债能力，且至诉讼发生也没有公司的债权人以该合同损害其权益为由主张撤销该承包销售合同致该约定无效的情形，故上诉人以合同履行损害债权人权益为由主张合同无效之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该合同是否违反国家的强制性税务法律规范问题，上诉人强调合同中约定的“超出承包代理价的差价部分房款，一切税费一次性包死按差价总额部分10%支付公司，由该公司缴纳。”明显违法。本院认为，该条款表面上是对税费进行约定，但考量其实质仍是对差价部分的收益进行分配，属于承包权益的约定。依法纳税是法人和自然人的应尽法律义务，被上诉人作为自然人纳税主体应当缴纳何种税基于法律规定，从本案涉及的会议纪要中得不出规避税收法律或偷逃税款的目的趋向。因此，上诉人认为会议纪要的部分条款违反税法规范承包销售法律关系应属无效之主张缺乏事实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得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嵊州市雅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伯军
审 判 员 方 艳
代理审判员 徐燕飞
二〇一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章卫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