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1民终70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鑫明汽车营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二桥路28号1屋2室。
法定代表人：钱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玉刚，湖北高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孟龙，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地铁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京汉大道99号。
法定代表人：周少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桂炜，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洋，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武汉鑫明汽车营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汉地铁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地铁集团）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5民初28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鑫明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地铁集团承担。其上诉的理由为：一、一审回避地铁集团侵权事实，驳回鑫明公司确认侵权事实错误。鑫明公司第一项诉讼请求是依法确认地铁集团所修建的地铁3、4号线王家湾M、L出入口侵占鑫明公司土地面积941.98平方米的侵权事实。为此，鑫明公司提交了武汉市测绘研究院出具面积测绘图，证实地铁集团在修建王家湾地铁M、L出入口时在鑫明公司宗地红线内修筑，面积达941.98平方米的事实。武汉市测绘研究院出具的面积测绘图是本案最为关键、最为重要的证据，而一审判决居然回避，只字不提，因此，一审判决不尊重证据和事实，是错误的判决。一审一方面认定：“被告地铁集团主张其支付了土地使用补偿费，不构成侵权的抗辩意见”，“被告地铁集团侵犯了原告鑫明公司享有物
权”。一方面又驳回鑫明公司的确认侵权事实的请求。因此，一审判决逻辑不清。是否侵权，就连地铁集团也是认可的。地铁集团在一审提交的证据：给汉阳区人民政府的武地铁[2016]368号函，请求汉阳区人民政府协调相关部门尽快签订征地协议完成征地工作。表明地铁集团未征先建，认可土地侵权的事实。在庭审中还提交与金马铠旋家居签订补偿协议，主张支付了土地使用补偿费，这进一步说明地铁集团承认侵权的事实。因此，无论是鑫明公司的证据，还是地铁集团的证据和陈述的事实均表明地铁集团侵权的事实，而一审法院枉顾这些事实，作出如此判决，有违公平。二、一审驳回鑫明公司诉求拆除侵权建筑并恢复原状所适用法律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34条“无权占有不动产或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状”。第35条“妨害物权或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消除危险。”第66条“私人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单位或个人侵占。”因此，虽然鑫明公司不提出损害赔偿，但所提出的请求并无不当，而一审判决以《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7条“物权的取得和行使，应当遵守法律，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公共利益和他人合法权益。”认定鑫明公司诉请与物权行使目的不相符，显然是适用法律错误。l、鑫明公司物权是经合法取得，其土地使用权依法受法律保护，针对地铁集团侵权的事实，鑫明公司诉请拆除侵权建筑并恢复原状完全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34、35、66条等提出的正当的、合理的诉讼请求。因此，物权的取得和行使不存在损害了公共利益和他人权益。按照一审的判决，鑫明公司不要求赔偿损失，要求拆除侵权建筑并恢复原状就是侵害了公共利益和他人权益。显然这是无稽之谈。2、《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7条行使物权是指两个方面的限制，但完全与本案没有关联。显然，本案中鑫明公司请求排除侵权妨害并不属于物权行使上的限制。鑫明公司提出的排除妨害是依法行使的诉讼权利、应当承担相应责任，还反怪鑫明公司行使物权不当，进而驳回鑫明公司的请求，适用法律上是不当的。三、鑫明公司诉求拆除侵权建筑并恢复原状既有事实依据又有法律依据。一审不依法保护非公有经济的合法权益是违背中央关于完善产权保护制度、非公有经济财产权同样不可侵犯的精神。本案证明地铁集团既有侵权的事实，同时该建筑物未取得土地使用权，未取得建设工程许可证，是违法建筑。无论从侵权还是违法建筑来讲，均是应当拆除并恢复原状。因此，没有理由不予以保护鑫明公司的正当的合法权益。鑫明公司的土地权益神圣不可侵犯，严格受法律保护。2013年11月12日中国共产党第十八届中央委员会第三次全体会议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关于完善产权保护制度，非公有经济财产权同样不可侵犯。2016年11月4日《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完善产权保护制度依法保护产权的意见》明确提出，依法保护，平等保护，全面保护产权制，非公有经济产权同样不可侵犯。可见，依法保护非公有经济的财产权已上升国家战略，关系着国家的长治久安。而一审判决无视鑫明公司的合法权益被侵害，无视物权法第34、35、66条规定，没有依法保护鑫明公司的合法权益，其判决严重违背物权法行使排除妨碍，恢复原状目的，也违背了上述文件的精神。
被上诉人地铁集团答辩则要求维持原判。
2016年7月，鑫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确认地铁集团所建地铁3、4号线汉阳王家湾M、L出入口侵犯鑫明公司土地面积约941.98平方米及地上建筑设施违法；2、地铁集团拆除在鑫明公司土地使用权上所建的侵权、违法建筑物并恢复原状；3、地铁集团在《楚天都市报》或《楚天金报》或《武汉商报》或其他武汉主流媒体上向鑫明公司赔礼道歉；4、本案诉讼费由地铁集团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03年12月6日，鑫明公司取得武国用（2003）字第282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该证载明：地号B01061486号，座落：武汉市汉阳区二桥西区，使用权类型：出让，使用权面积：7,071.79平方米，土地使用者：武汉鑫明汽车营销有限公司。其后，鑫明公司将B01061486号土地上房屋出租给案外人武汉金马铠旋家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马铠旋家居）用于商业经营。2011年6月8日，地铁集团与金马铠旋家居签订《4号线二期工程王家湾站施工临时占用广场补偿协议》（以下简称补偿协议），约定：因武汉轨道交通4号线二期工程王家湾站施工，需拆除金马铠旋家居广场汉阳店门前广场、绿化设施、装饰灯等地面附着物，作为施工临时用地；地铁集团一次性支付补偿价款共计1,693,916.29元；如因施工造成房屋损伤或需征收土地使用权，该两项补偿由鑫明公司享有。
2010年4月1日，地铁集团取得武汉市国土资源规划局核发的武规地【2010】097号关于轨道交通4号线二期工程土地储备项目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2012年5月14日，地铁集团取得武汉市国土资源规划局核发的武规选【2012】097号《建设用地选址意见书》，该意见书载明：建设项目名称轨道交通4号线二期工程，建设单位武汉地铁集团，拟用地面积1,097,033平方米，建设项目拟选位置汉阳区、武昌区。2012年11月14日，地铁集团取得武汉市国土资源规划局核发的武规选【2012】307号关于轨道交通3号线一期工程的《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2015年11月6日，地铁集团取得武汉市国土资源规划局核发的武规地【2015】186号《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该许可证载明：建设项目名称轨道交通3号线王家湾站，用地单位武汉地铁集团，用地位置汉阳区王家湾，用地性质轨道交通用地，用地面积50,693.3平方米。武汉市轨道交通4号线、3号线分别于2014年12月、2015年12月全线开通。鑫明公司以地铁集团负责建设、运营的地铁3、4号线王家湾站M、L出入口位于B01061486号国有土地使用权红线范围内，侵占了鑫明公司土地为由，多次与地铁集团协商未果，故提起诉讼。本案审理过程中，经一审法院释明，鑫明公司坚持其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建设用地使用权人依法对国家所有的土地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有权利用该土地建造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本案中，鑫明公司以出让方式取得涉案土地的建设用地使用权，地铁集团未经权利人许可，擅自在该土地上建造构筑物，妨害鑫明公司对土地的使用和收益，侵犯了鑫明公司的合法权益。而地铁集团与金马铠旋家居签订的补偿协议，是为地铁临时施工用地约定的补偿，地铁出入口作为地铁工程的配套建设项目，显然不是为临时性施工而建造，并且补偿协议也明确载明，如需征收土地使用权，其补偿由鑫明公司享有。因此，地铁集团与金马铠旋家居签订的补偿协议，与本案侵权行为无关，地铁集团主张其支付了土地使用补偿费，不构成侵权的抗辩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鑫明公司要求拆除侵权建筑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第三十七条“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之规定，地铁集团的行为对鑫明公司行使物权构成妨碍，鑫明公司可以请求排除妨碍，也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条规定：“物权的取得和行使，应当遵守法律，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公共利益和他人合法权益。”鑫明公司行使排除妨碍请求权，应当在合理的界限范围内行使，这个界限就是不得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和他人的合法权益，而绝对无限制的权利必然导致权利滥用。本案中，如果拆除已正式投入运营的地铁3、4号线王家湾站M、L出入口，必将导致社会公共资源的巨大浪费，给广大市民出行带来不便，鑫明公司行使排除妨碍请求权的后果给社会公共利益造成的损害，明显大于其获得的利益，完全可以通过赔偿损失等责任方式予以替代。故鑫明公司要求拆除侵权建筑的诉讼请求，与物权行使目的不相符，不予支持。经一审法院释明后，鑫明公司在本案中仍不主张损害赔偿，根据民事诉讼法“不告不理”的原则，对此不予处理。
关于鑫明公司要求确认侵权关系及认定违法建筑的诉讼请求。虽然地铁集团侵犯了鑫明公司享有的物权，但鑫明公司并未就本案侵权行为请求损害赔偿，其要求地铁集团承担排除妨碍的责任方式不当，故鑫明公司在本案中请求确认侵权关系成立，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的指导精神，对于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规定内容建设的违法建筑的认定和处理，属于国家有关行政机关的职权范围，故鑫明公司请求认定违法建筑，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工作范围，不予审理。
关于鑫明公司要求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赔礼道歉作为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之一，主要适用于侵害名誉权、隐私权、姓名权、肖像权等人格利益的情形。本案中，鑫明公司主张的权利是物权性质，不具有人格属性，不适用赔礼道歉的侵权责任方式，故鑫明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七条、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武汉鑫明汽车营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武汉鑫明汽车营销有限公司负担。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证的事实，地铁集团建设的地铁3、4号线王家湾站M、L出入口，侵犯了鑫明公司的合法权益。但是，根据我国物权法的相关规定，鑫明公司行使相关的权利，应当在合情、合理、合法的界限范围内行使。一、二审诉讼中，法院均向鑫明公司进行了释明，然而，鑫明公司对其诉讼主张不愿意进行变更，仍然坚持其诉讼请求，故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因此，鑫明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武汉鑫明汽车营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阳
审判员 张立新
审判员 陈继红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余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