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8民终29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经济技术开发区软件园1楼。
负责人：王存现，该支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方林，江苏淮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华,女,1968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淮安市淮阴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树健,男,1990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淮安市淮阴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树康,男,1991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淮安市淮阴区。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宗武，淮安市淮阴区四方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福强，男，1989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扬中市四通物流Ａ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兰陵县奥通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兰陵县向城镇驻地206国道北侧。
负责人：韩维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松，山东兰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河东区人民大街与孝友路交汇和美大厦。
负责人：国振华，该支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金源路35号。
负责人：李连亮，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荣，山东鼎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铜山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泰山路凤凰山庄C座。
负责人：孔明，该支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中心支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人寿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罗华、朱树健、朱树康、赵福强、兰陵县奥通运输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运输公司）、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安华保险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铜山支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铜山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临沂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2017）苏0804民初32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双方当事人均同意不开庭审理，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根据王会群在公安机关的陈述，死者被其车辆撞到对面一辆半挂车的车头前，其当时感觉那辆半挂车肯定压到那个人了，而在那辆半挂车后面跟着三、四辆半挂车。而上诉人承保的车辆为重型仓栅式货车，与王会群陈述半挂车不符。从公安认定书看，上诉人承保的车辆也仅是经过事故路段，并无证据证明与死者发生了接触。从王会群乘车人刘佩庆的笔录看，事故发生后刘佩庆很快下车，就听到王会群说人已经死亡，而上诉人承保车辆是第三个途径该路口的车辆，不应认定该车驾驶员胡尊建进行了碾压，且公安机关的事故认定书对事故责任认定王会群为责任人，未认定上诉人保险的车辆责任，故上诉人保险的车辆无责任。如果对机动车采取推定过错认定，也应建立在主张的一方应证明该机动车参与了交通事故，且在机动车一方不能证明对方有过错的情况下，方可适用该推定原则，而上诉人承保的车辆不存在对受害人碾压的事实，故对上诉人保险的车辆不适用推定原则；2、根据公安卷反映，除王会群车辆外，另有六辆车经过事故现场，且路线相同，因此如赔偿的话，连王会群的车辆共七台车辆均应分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放弃了另外三辆车的事故责任，没有依据，应追加当事人分担赔偿责任。
罗华、朱树健、朱树康辩称，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公安机关作出事故认定书后，胡尊建等当事人均未向上一级公安机关申请复核，可以证明车辆当事人均对交通事故认定书所认定的事实予以认可，现上诉人要求事故责任认定书之外的其他车辆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上诉人诉称所承保车辆的驾驶员胡尊建夜间驾驶车辆经过事故现场时，因光线较差无法分辨地上是何物，足以说明胡尊建驾驶的车辆实际已从受害人身上碾压过去，其诉称胡尊建已避开行驶至今未能提供证据证实，结合司法鉴定书，可以认定受害人经多次碾压的事实。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临沂公司答辩称，我公司被保险车辆经过时，受害人已经死亡，我公司的被保险车辆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保险车辆驾驶员在事故发生时，驾照处于注销状态，属于无证驾驶，根据交强险条例，我公司仅对抢救费用具有垫付义务。因该案没有抢救费用，故我公司不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抢救义务。
运输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
铜山公司书面答辩称,受害人朱家驷夜间行走在机动车道上，负事故的同等责任，一审法院判决自担19%责任，安华保险公司承保的车辆负同等责任，一审判决30%的责任，我方认为二者承担责任较轻，我方保险车辆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与受害人接触，一审判赔17%责任较重，应减轻我方的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对各方赔偿责任比例予以调整。
安华保险公司、赵福强未作答辩。
罗华、朱树健、朱树康一审诉讼请求：判决原审被告赔偿原审原告各项损失合计90383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11月21日1时30分许，王会群驾驶鲁Ｑ×××××重型仓栅式货车沿淮安市淮阴区嫩江路由东向西行驶至“米其林卡客车专业店”门前时，与由南向北步行通过机动车道的朱家驷发生碰撞，致朱家驷倒在机动车道南半幅路面，随后李启刚驾驶苏Ｃ×××××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苏Ｃ×××××号重型普通半挂车、李军驾驶鲁Ｑ×××××号重型仓栅式货车、胡尊建驾驶鲁Ｑ×××××号重型仓栅式货车沿嫩江路由西向东依次经过事故现场，朱家驷身体呈碾压状态。李启刚、李军、胡尊建在事故发生后均驾车离开现场。事故造成朱家驷死亡及车辆损坏。朱家驷死亡后，经淮安市公安局淮阴分局物证鉴定室进行鉴定意见为：朱家驷符合遭车辆碾压致头颈躯干等多部位严重损伤死亡。对朱家驷是因为王会群驾车撞击死亡还是李启刚、李军、胡尊建驾车碾压死亡，无法查清。交警部门根据当事人在道路交通事故的过错及责任或意外原因进行分析：王会群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四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朱家驷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十五条之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认定：王会群驾车与朱家驷发生碰撞的交通事故中，王会群、朱家驷各负此事故的同等责任。朱家驷（1957年5月12日出生）与罗华婚后生育朱树健、朱树康。
一审法院另查明：肇事鲁Ｑ×××××重型仓栅式货车登记车主为运输公司，实际车主为赵福强，事发时由王会群驾驶该车，王会群是赵福强雇佣的驾驶员，事发时行使雇佣活动中的职务行为，该车在安华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500000元，投保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肇事车辆苏Ｃ×××××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苏Ｃ×××××重型普通半挂车，登记车主为徐州市华氏物流有限公司，发生时由李启刚驾驶该车辆，该车主车在铜山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1000000元，投保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肇事车辆鲁Ｑ×××××号重型仓栅式货车登记在临沂市高新区信达运输有限公司，事发时由李军驾驶，该车在临沂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1000000元，投保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肇事车辆鲁Ｑ×××××号重型仓栅式货车登记在临沭县万达兴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事发时由胡尊建驾驶，该车在人寿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500000元,投保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一审庭审中，运输公司辩称其不承担赔偿责任，并陈述2014年7月8日，赵福强以分期付款方式从运输公司购买了鲁Ｑ×××××号车辆，运输公司在合同签订当日将鲁Ｑ×××××号车辆交付赵福强，上述车辆自2014年7月8日开始由赵福强实际所有、运营、收益。并提供车辆买卖协议书、个人借款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用以证明其上述主张。经质证，原审原告对运输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无异议、赵福强对运输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运输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能够证明鲁Ｑ×××××号车辆实际车主为赵福强以分期付款方式从运输公司处购买，原审原告要求运输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故对原审原告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铜山公司提供保险条款，用以证明若在其公司投保的肇事车辆与事故有关，具备驾车驶离现场的逃逸行为，该公司商业三者险拒赔，经质证，原审原告对铜山公司提供的保险真实性无异议，但对铜山保险公司辩称逃逸主张不认可，铜山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事发时李启刚明知发生交通事故、为逃避法律追究责任、逃离现场的相关证据，故对铜山公司该项辩解，不予采纳。
原审原告提供李军的驾驶证处于注销状态，后又提供李军的驾驶证处于正常状态，第三次再提供李军的驾驶证在事发前处于注销状态，经质证，临沂公司对李军驾驶证处于的注销状态无异议，原审原告对临沂公司质证意见无异议，故确认事发时李军的驾驶证处于注销状态。临沂公司提供该公司保险条款及投保单用以证明，事发时李军驾驶证处于注销状态，临沂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拒赔，经质证，原审原告对临沂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无异议。
铜山公司、临沂公司、人寿保险公司均辩称事发时，在上述三公司各自投保的肇事车辆均未与朱家驷身体接触，不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根据鉴定意见朱家驷符合遭车辆碾压致头颈躯干等多部位严重损伤死亡及现场照片，显然二次碾压可确认受害人死亡的事实，但也无法排除受害人朱家驷在第一次撞击中未死亡的事实，且第一次撞击与第二次碾压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而对朱家驷的死亡直接原因，交警部门没有作出明确认定，致法院无法查清朱家驷死亡的直接原因，应认定为多个侵权人造成朱家驷死亡，王会群在本案中有过错；推定李启刚、李军、胡尊建在本案中亦均有过错。
原审原告主张各项损失情况
1、死亡赔偿金：原审原告主张该项费用803040元（40152元/年×20年），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
2、丧葬费：主张该项费用336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
3、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酌定）。
4、处理事故人员交通费、误工费、住续费：4000元（酌定）。
上述合计88064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因过错侵害他人生命的，应根据过错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事故当事人依据各自的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因王会群在本案中有过错；推定李启刚、李军、胡尊建在本案中亦均有过错，故本案涉及的四辆肇事车辆所投保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各赔偿110000元；关于超过交强险440640元部分各方对造成受害人朱家驷死亡后果的民事责任承担问题，应参照交警部门的事故责任认定书及事故责任主体在本案中造成受害人死亡后果原因力大小和过错程度，同时结合受害人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考虑到在事故中在对受害人朱家驷第二次碾压中可明确确定为死亡的因素，酌情认定安华保险公司承担30%计币132192元（440640元×30%）；安华保险公司合计赔偿原审原告242192元；铜山公司、临沂公司、人寿保险公司各承担17%计币（440640元×17%）74908.8元；因事发时，李军在其驾驶证处于注销状态驾驶肇事车辆，临沂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中明确约定驾驶员在驾驶证处于注销状态的情况下，商业三者险拒赔，临沂公司提供投保单，该投保单上加盖临沂市高新区信达运输有限公司印章，可以认定临沂公司对驾驶员驾驶证处于注销状态情况下商业三者险拒赔已尽到作出提示与说明义务，故临沂保险公司辩称其在交强险限额不承担赔偿责任，予以采纳，临沂公司免赔；尚余19%部分由三原审原告自行承担，故铜山公司、人寿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各内赔偿三原审原告（110000元+74908.8）184908.8元，临沂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三原审原告110000元。对原审原告主张各原审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对安华保险公司辩称超过交强险限额后，四辆车所投保的保险公司承担平均责任，证据不充分，不予采纳。三原审原告返回赵福强30000元。对四原审被告保险公司辩称不承担诉讼费，于法无据，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安华保险公司赔偿罗华、朱树健、朱树康各项损失合计242192元；二、铜山公司赔偿罗华、朱树健、朱树康各项损失合计184908.8元；三、临沂公司赔偿罗华、朱树健、朱树康各项损失合计110000元；四、人寿保险公司赔偿罗华、朱树健、朱树康各项损失合计184908.8元；五、罗华、朱树健、朱树康返回赵福强30000元；六、驳回罗华、朱树健、朱树康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838元，减半收取6419元，由罗华、朱树健、朱树康负担1019元，赵福强负担1200元，安华保险公司负担1200元，铜山公司负担1000元，临沂公司负担1000元，人寿保险公司负担1000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根据公安卷反映，受害人朱家驷被王会群驾驶的鲁Ｑ×××××车辆撞击到对面反向车道李启刚的车辆前方，李启刚将车辆行驶至事故前停车，后又驶离事故现场，紧随李启刚车后的李军在公安机关陈述看见前一辆车的后三桥蹦起来。胡尊建在公安机关陈述看到前面有一辆半挂车慢慢停下来，在该车左后边2米院左右有一堆黑乎乎的东西。上述三辆车相靠近依次通过事故现场。第四辆驾驶员刘习正陈述在铁道口等待通行十几到二十分××××路，未看到事故。
本院认为，本起交通事故由于受害人在短时间内连续遭受撞击和碾压，躯体伤害严重，无法通过鉴定确认死亡原因和准确的死亡时间，只能以相对合理的时间段作为死亡时间的推定，而在此时间段内，除直接撞击受害人的王会群车辆责任明确外，对碾压致死车辆的责任主体无法确认，根据公安机关监控和当事人的陈述，能够证明李启刚的车辆对受害人碾压，李军、胡尊建驾驶的车辆紧随前车辆，并依次经过事发地点的事实，由于死亡原因明确的责任人不能确定，李军、胡尊建驾驶的车辆对受害人致死均不能免责。第四辆车虽然曾经过事故路段，但依据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该辆车与前述三辆车相随依次经过事发地点的事实，故公安机关责任认定书认定李启刚、李军、胡尊建为共同责任人，符合逻辑和客观事实。至于王会群对对面经过车辆车型的描述，与实际情况出现偏差，并不影响对上诉人承保的胡尊建驾驶的QF9878号车辆，在事故发生的时间节点时经过该事故地点事实的认定。由于无法确认受害人系被那一辆车致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二人以上实施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行为，其中一人或者数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能够确定具体侵权人的，由侵权人承担责任；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故应认定王会群、李启刚、李军、胡尊建共同危险行为构成对受害人侵权，均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根据事故原因、责任、后果及原因力等因素考量，所进行的责任比例的划分，并无明显不当。关于临沂公司和铜山公司答辩理由，因其未提起上诉，故对其答辩主张，本案不予理涉。
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3998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江东新
审判员 王 健
审判员 张兆宇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葛凤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