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民再20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冰辉，男，汉族，1977年10月12日出生，住福建省连城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罗云，男，汉族，1975年6月29日出生，住福建省连城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官林元，男，汉族，1970年11月24日出生，住福建省连城县。
上述再审申请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潮欣，福建正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曹洪生，男，汉族,1966年5月29日出生，住福建省上杭县。
原审被告：王杞伟，男，汉族，1988年6月26日出生，住福建省永安市。
原审被告：龙岩市新农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曹溪镇曹溪中路218号（美月山庄）1幢5层505-506室。
法定代表人：陈森华，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龙岩市新罗区西陂镇龙腾中路618号（五洲财富中心）1幢2层201北侧。
负责人：李义民，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杨冰辉、罗云、官林元因与被申请人曹洪生及原审被告王杞伟、龙岩市新农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农机公司）、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保险龙岩支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8民终1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2月27日作出（2016）闽民申1904号民事裁定书，提审本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各方当事人均同意本案不开庭审理，本院予以准许。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冰辉、罗云、官林元申请再审称，1、原审计算事故责任人的赔偿方式错误。曹洪生无权享受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利益。二审判决对该项上诉请求未予审理。2、原审认定杨春林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没有依据。3、曹洪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支付了全部赔偿款。4、如果未支付全部赔偿款，则法院应当依法追加死者家属为第三人。5、原审法院认定各方过错程度及原因力大小是错误的。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商业三者险限额的赔偿权益全部归再审申请人并抵扣其赔偿金额；驳回曹洪生以受害人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追偿请求，判决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追偿金额；再审申请人承担事故次要责任；依法追加受害人家属为第三人。
再审中，杨冰辉等三人提出，“原审计算事故责任人的赔偿方式错误”、“原审法院认定各方过错程度及原因力大小是错误的”两项申请再审理由已经池天福案生效判决认定，故不再作为本案争议焦点。本院予以准许。
曹洪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大地保险龙岩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人民币110000元；2、除交强险外其他赔偿款人民币560632元先由大地保险龙岩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依保险合同先予赔付，不足部分由杨冰辉、罗云、官林元、王杞伟、新农机公司共同赔偿；3、杨冰辉、罗云、官林元、王杞伟、新农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肇事货车实际系杨冰辉、罗云、官林元三人合伙购买，登记挂靠在新农机公司，每月向该公司交缴一定的管理费。王杞伟是杨冰辉、罗云、官林元雇请的驾驶员。曹洪生承接了福建恒鼎工程有限公司承建的上杭县才民支线线路改造工程。2014年6月18日上午的事故造成杨春林受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和池天福重伤的后果（事故过程略）。事故发生后，杨春林的父母及其他亲属赶到上杭要求赔偿。上杭县联合人民调解委员会对杨春林死亡赔偿问题进行调解，福建电视台“调解有一套”栏目组还对调解过程进行了全程跟踪和拍摄。就杨春林死亡赔偿金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还是农村居民标准，调解委员会调解人员还专门到龙岩东肖镇了解杨春林租住地、打工等生活工作情况。根据调查取证的证明材料，认定杨春林在城镇居住打工一年以上，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赔偿。2014年7月2日，曹洪生与杨春林的父母杨再寿、安孝容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由曹洪生先予垫付赔偿款，一次性赔偿人民币66.6万元，包含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协议书中约定：曹洪生先予垫付后，依法取得向侵权方追偿的权利；杨再寿、安孝容在取得曹洪生支付的赔偿款后，不得再向侵权方主张权利。协议书签订后，曹洪生依约分两次付给杨春林的父母赔偿款人民币66.6万元（包含杨冰辉支付的2万元）。在审理过程中，根据当事人的申请，依法追加罗云、官林元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肇事货车在大地保险龙岩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商业三者险的保险金额为50万元，不计免赔，事故发生时尚在保险期间内。池天福按比例分配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万元中的6.7万元，分配商业三者险中的30.3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的事故性质、责任认定、赔偿数额的承担问题。王杞伟具有重大过错，是发生事故的主要原因。杨冰辉等三人作为雇主依法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肇事货车挂靠新农机公司，该公司也依法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曹洪生应承担次要责任。大地保险龙岩支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对超出交强险、商业三者险的部分，应根据过错和造成事故的原因力大小，由王杞伟承担58%的赔偿责任，曹洪生承担42%的赔偿责任。二、本次事故造成杨春林死亡，上杭县联合人民调解委员会对杨春林死亡赔偿问题进行调解，认定杨春林在城镇居住打工一年以上，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赔偿。曹洪生与杨春林的父母杨再寿、安孝容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由曹洪生先予垫付赔偿款，一次性赔偿人民币66.6万元（其中杨冰辉支付2万元）已经履行。根据调解委员会调查取证的材料，可以证明杨春林租住在新罗区，属于龙岩中心城区，且在城镇打工一年以上，其收入来源在城镇，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赔偿。调解协议按城镇居民标准赔偿和确定赔偿总数66.6万元，符合法律规定，并未损害其他当事人的利益，依法予以确认。杨春林的损失66.6万元扣除保险公司承担的交强险4.3万元和商业三者险19.7万元后总计42.6万元，王杞伟承担58%为247080元，扣除杨冰辉已经付的2万元，还有227080元。曹洪生承担42%为178920元。据此作出（2015）杭民初字第1324号民事判决：一、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市中心支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曹洪生已支付的赔偿款4.3万元。二、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市中心支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赔偿曹洪生已经支付的赔偿款19.7万元。三、王杞伟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曹洪生已经支付的赔偿款227080元。杨冰辉、罗云、官林元及龙岩市新农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对王杞伟所负赔偿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曹洪生的其余诉讼请求。
杨冰辉、罗云、官林元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并依法改判。
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关于赔偿标准应按农村还是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给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复函［（2005）民一他字第25号］明确指出，“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的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标准或者农村居民赔偿标准”。原审审查了上杭县联合人民调解委员会调查取证的材料及福建电视台帮帮团对杨春林的居住情况和工作情况的调查,可以证明杨春林租住在新罗区，属于龙岩中心城区，且在城镇打工一年以上，其收入来源在城镇，原审判决按城镇居民标准赔偿是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查明的事实并无不当，再审予以确认。
再审经查，2015年11月2日，上杭县人民法院向上杭县联合人民调解委员会本起事故调解员郭发喜了解情况并制作了《询问笔录》：死者家属要求按城镇标准赔偿，并提出在龙岩市肖租房居住了一年以上，实际出来打工已经好几年了。当时有福建电视台栏目组参与，并与调解人员到龙岩东肖死者及父亲居住地核实情况，询问了房东夫妇，查看了租房情况（东肖的集镇所在地，路旁边）。房东反映，他们在那租房超过一年了。根据调查的情况并经双方的认可认定应按城镇标准赔偿，在此基础上达成赔偿金额66.6万元，钱已支付，分两次通过调解中心支付给家属。调查落实证据、调解过程，电视台均全程录音录像。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当事人的再审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审确认杨春林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是否正确；二、赔偿款是否付清及是否应当追加杨春林的家属为第三人。综合评判如下：
关于原审确认杨春林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是否正确的问题。经查，《人民调解协议书》的赔偿款未区分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具体金额。原审根据上杭县联合人民调解委员会调查取证的材料及福建电视台栏目组对杨春林居住、工作情况的调查（对房东夫妇的《人民调解调查记录》、《杨春林生活、工作简况》、龙岩市新罗区菜园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向调解员核实并制作了《询问笔录》，据此确认了上述协议的赔偿标准。原审该确认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杨冰辉等三人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再审不予采纳。
关于赔偿款是否付清及是否应当追加杨春林的家属为第三人的问题。杨再寿向曹洪生出具了“收到曹洪生垫付赔偿死亡款二次共计人民币陆拾陆万陆仟元”的《收条》，调解委员会亦确认赔偿款已全部支付，故原审认定赔偿款已付清并无不当。杨冰辉等三人对此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纳。《人民调解协议书》签订后，杨春林的家属并未向本案当事人主张权利，且本案系追偿权纠纷，原审未追加杨春林的家属为第三人并无不当。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的规定，曹洪生不是本案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的相对人，故大地保险龙岩支公司不应对曹洪生的赔偿责任作出赔偿。原审计算方式[(受害人总损失-
交强险限额-
商业三者险限额)*赔偿比例]没有法律依据。杨冰辉等三人对此提出上诉，二审判决未予回应确有不当。再审对原判认定的杨春林赔偿款总额666000元（其中曹洪生支付646000元、杨冰辉支付20000元）、杨春林按比例分配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43000元、按比例分配商业三者险限额197000元及曹洪生依法享有追偿权，予以确认。因此，曹洪生应付赔偿金：（杨春林赔偿款总额666000元-按比例分配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43000元）*42%=261660元。王杞伟应付赔偿金：（杨春林赔偿款总额666000元-按比例分配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43000元）*58%-按比例分配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197000元=164340元，扣除杨冰辉已支付的20000元，故王杞伟还应赔偿曹洪生已支付的赔偿款144340元，杨冰辉、罗云、官林元及新农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原判将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金额按双方事故责任比例进行分配没有法律依据，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8民终195号民事判决;
维持上杭县人民法院（2015）杭民初字第1324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
三、变更上杭县人民法院（2015）杭民初字第132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王杞伟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曹洪生已经支付的赔偿款144340元。杨冰辉、罗云、官林元及龙岩市新农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对王杞伟所负赔偿承担连带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6093元，由杨冰辉、罗云、官林元、王杞伟、龙岩市新农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1523元，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中心支公司负担2193元，曹洪生负担2376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5元，由杨冰辉、罗云、官林元、王杞伟、龙岩市新农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2626元，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中心支公司负担3782元，曹洪生负担409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寿辉
审判员 黄庭岗
审判员 陈 蔚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叶舒燕
附有关法律和司法解释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
（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
（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
（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javascript:SLC(150009,0)?)和侵权责任法(?javascript:SLC(125300,0)?)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
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