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5民终72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苏州苏大赛尔免疫生物技术有限公司。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华明，江苏德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苏州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英，江苏和合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费双林。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雨挺，江苏正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州苏大赛尔免疫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大赛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州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苏州建设公司）、费双林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6）苏0591民初20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苏大赛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苏州建设公司返还工程款5万元；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苏州建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签订合同双方的主体认定错误。2006年苏州建设公司与苏大明世光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大明世公司）签订桩基施工合同，并给苏大明世公司开具了发票，明确了合同主体是苏大明世公司。苏大赛尔公司既没有与苏州建设公司签订承担全部工程款的协议，也没有与三方签订债务转让或加入的协议，一审判决苏大赛尔公司承担全部工程款没有法律依据，违反合同相对性。二、苏州明世公司转让部分土地使用权给苏大赛尔公司后，土地转让协议约定由苏大赛尔公司承担相应的工程款，也印证了苏大赛尔公司仅需支付部分工程款。支付部分工程款时苏大赛尔公司与苏大明世公司之间的内部约定，对外应由苏大明世公司承担付款义务，而后苏大明世公司再要求苏大赛尔公司支付相应的工程款。
被上诉人苏州建设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费双林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费双林仅为苏大赛尔公司提供连带保证，而非债务加入，现保证期间已过，费双林无需承担还款责任。
原审原告苏州建设公司起诉请求：1.判令原审被告苏大赛尔公司支付工程款14万元及违约金14万元，原审被告费双林承担连带责任；2.判令诉讼费由原审被告承担。后苏州建设公司将第一项诉请进一步明确为：要求两原审被告共同支付工程款14万元，原审被告费双林支付违约金14万元。
反诉被告苏大赛尔公司反诉请求：1.判令反诉被告苏州建设公司归还工程款5万元；2.判令诉讼费由反诉被告苏州建设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2006年，苏州建设公司与苏大明世公司签订桩基工程合同，载明：工程名称为苏大明世光学有限公司桩基工程，合同价款为49万元，开工日期2006年5月10日、竣工日期2006年5月30日。庭审中，苏州建设公司与苏大赛尔公司确认该工程实际竣工日期为2006年。
2007年2月15日，苏大赛尔公司转账支付苏州建设公司涉案桩基工程款20万元。
2008年至2009年的一天，苏州建设公司（承包人）与苏大赛尔公司（发包人）签订工程合同，载明：工程名称为新建厂房桩基工程，工程量为2340M，桩型为PHC400(80)A-12，合同价款为19万元，开工日期2008年5月10日、竣工日期2008年5月30日。
2010年4月21日，苏大赛尔公司又支付苏州建设公司5万元。
2014年6月26日，苏大赛尔公司的股东兼董事费双林出具欠条一份，载明：“由于苏大赛尔免疫生物技术有限公司欠徐忠民打桩款壹拾肆万元整已多年，在2014年10月31日还清，如果不归还，本人承诺翻一倍归还（现金支付）。本人住址彩虹新村66幢，身份证、138××××3368”。
苏大赛尔公司提交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一份，主张该协议系苏大明世公司与苏大赛尔公司于2007年签订，约定苏大明世公司将位于涉案工程所在地约10亩地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苏大赛尔公司，苏大赛尔公司应支付与转让宗地使用权有关的一切税、费，包括但不限于契税、测量埋桩费和印花税等。
苏大赛尔公司提交报纸复印件一张，主张该公司于2013年6月10日在苏州日报上登报公告，载明“苏州苏大赛尔免疫生物技术有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费双林于2011年12月份已不再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公司的一切职务。2011年12月之前与公司的往来，请相关单位一星期内对账。公告之日起，费双林与公司对外有关事项均与我司无关。”对此，苏州建设公司认为，报纸不能对抗工商登记，在对外公示的工商登记中，费双林直至现在仍为苏大赛尔公司的董事，该报纸公告不能免除苏大赛尔公司应承担的责任。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欠条、工程合同、工商信息、入账通知书、收款收据、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及双方当事人庭审中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审理中，案外人苏大明世公司向法院述称：根据苏大明世公司与苏大赛尔公司约定，涉案桩基工程款自始自终都由苏大赛尔公司与苏州建设公司进行结算，苏大明世公司未向苏州建设公司支付过涉案桩基工程款。至于苏大赛尔公司具体付款情况，苏大明世公司并不清楚。
在案件事实方面，双方有两个明显争议，一是关于苏州建设公司于2006年6月入账一笔10万元的性质；二是双方对于苏州建设公司与苏大赛尔公司签订的19万元工程合同以及随后的5万元付款，说法不一。对此，双方举证、质证及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一、关于苏州建设公司于2006年6月入账一笔10万元的性质问题。
苏州建设公司称，其与苏大明世公司签订的桩基工程合同，一直由苏大赛尔公司向其支付工程款，除了苏大赛尔公司认可的上述2007年2月15日支付的20万元以外，苏大赛尔公司还支付过两笔工程款，分别是2006年6月13日支付10万元、2010年4月21日支付5万元。针对该10万元，苏州建设公司进一步提交如下证据：
1、发票，证明苏州市城市建筑设计院有限责任公司于2005年12月23日开具付款方为苏大明世公司、金额为2万元、项目为苏大明世办公质检楼、车间勘察费的发票一张。
2、收据，证明苏州建设公司于2006年5月25日就与苏大明世公司的上述桩基工程合同开具金额为10万元的收据一份。
3、中国银行入账通知书，证明苏大赛尔公司于2006年6月13日向苏州建设公司转账支付12万元，其中2万元系苏州建设公司代苏州市城市建筑设计院有限责任公司领取的勘察设计费。
4、支票申请领用单，证明苏州市城市建筑设计院有限责任公司于2006年6月14日从苏州建设公司领取2万元勘察设计费。
苏大赛尔公司认为，对于2006年6月13日支付10万元，不予认可，认为其从未向苏州建设公司转账支付12万元，根据其公司内部会计资料显示，该12万元是支付给苏州市城市建筑设计院有限责任公司的勘察设计费。为此，苏大赛尔公司进一步提交证据支票领取凭证（2006年6月7日）、费用报销单（2006年6月28日）和记账凭证（2006年6月8日），显示2006年6月支付苏州市城市建筑设计院有限责任公司12万元。
针对苏大赛尔公司对该12万元的陈述和举证，苏州建设公司又申请苏州市城市建筑设计院院长张某到庭作证，证人张某称，涉案桩基工程是我帮助双方联系的，因为费双林跟我比较熟悉，我向他推荐了包括苏州建设公司在内的两家桩基施工企业，费双林选择了苏州建设公司。同时，我负责桩基的勘察和检测。具体是苏大赛尔公司、还是苏大明世公司，我不是很清楚，反正两家是一家，我们就是和费双林联系，到底哪家公司付款我也不在意，只要钱付了就行。苏大赛尔公司出具的2006年6月7日金额为12万元的支票领取凭证上的签名是其所签，当时是费双林让我去拿的，我拿到后就交给了苏州建设公司，因为这12万元中只有2万元是我方的勘察费，另10万元是苏州建设公司的桩基款。所以，在我把该12万元支票给了苏州建设公司后，苏州建设公司又将其中的2万元给了我方。
针对苏大赛尔公司提交的费用报销单，苏州建设公司称，该报销单“领导审批”一栏载明“同意支付费双林672820”，据此，苏州建设公司认为，苏大赛尔公司提交的该证据恰恰证明费双林是苏大赛尔公司实际管理人。
费双林委托诉讼代理人认为，对原告主张的付款情况不予认可；对于苏大赛尔公司提交的费用报销单上签名是否为费双林本人所签，需要三日内予以核实，届时如无反馈则视为认可签名真实性。后费双林一方未向一审法院反馈，一审法院依法对费双林签名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苏州建设公司对于上述10万元的陈述意见，有发票、收据、中国银行入账通知书、支票申请领用单予以证实，且得到证人张某证言的印证，具有高度可能性，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采信。而苏大赛尔公司的相关意见，仅有其单方制作留存的费用报销单和记账凭证证明，证明力较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苏州建设公司与苏大赛尔公司签订的19万元工程合同以及随后的5万元付款问题
如上所述，苏大赛尔公司与苏州建设公司于2008年至2009年间签订了一份金额为19万元的工程合同，后苏大赛尔公司于2010年4月21日支付苏州建设公司5万元。苏州建设公司称签订该合同的目的之一就是为了明确结欠工程款数额和付款主体，其后苏大赛尔公司支付了5万元，剩余14万元至今未付。而苏大赛尔公司则称该19万元的工程合同仅是为了配合做账而签，签订合同后支付的5万元是公司财务人员操作失误导致的多付款项，对方应予退还。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该合同载明作为发包人的苏大赛尔公司应支付作为承包人的苏州建设公司工程款19万元。从形式上看，该合同能够发挥明确债权金额和责任主体的作用。苏大赛尔公司虽称合同仅为做账所需而签订，该说法较牵强且无其他证据佐证；其次，苏州建设公司与苏大赛尔公司签订19万元的工程合同后，苏大赛尔公司于2010年向苏州建设公司支付5万元，后费双林又于2014年出具欠条明确苏大赛尔公司欠苏州建设公司打桩款14万元已多年。从逻辑上分析，苏州建设公司陈述的签约、付款、打欠条三件事环环相扣、符合情理。相比之下，苏大赛尔公司称该5万元系财务疏漏导致的多付款项，而并无证据显示苏大赛尔公司曾在苏州建设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前向苏州建设公司提出过返还5万元，令人生疑。
承上所析，针对19万元工程合同以及随后的5万元付款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苏州建设公司的陈述更具合理性，且能够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采信。
本案在法律方面的争议焦点在于：1、苏大赛尔公司是否结欠苏州建设公司涉案桩基工程款？2、费双林应否承担还款责任？
一、苏大赛尔公司是否结欠苏州建设公司涉案桩基工程款？
首先，苏大明世公司称涉案桩基工程款始终由苏大赛尔公司与苏州建设公司结算，苏大明世公司未曾参与；其次，苏大赛尔公司与苏州建设公司于2008年至2009年期间签订一份金额为19万元的工程合同，对债权金额和责任主体予以明确；再次，费双林于2014年6月出具欠条，确认苏大赛尔公司仍结欠苏州建设公司14万元打桩款，其时费双林仍是苏大赛尔公司的股东兼董事，而证人张某也称涉案桩基工程系费双林具体负责联系。至于苏大赛尔公司称其于2013年6月登报声明费双林与公司对外有关事项均与公司无关，但其并未进行相应的工商变更登记，费双林在工商信息中仍是苏大赛尔公司的股东兼董事，而且苏大赛尔公司也未举证证明曾将该情况通知苏州建设公司。因此，该报纸公告并不能免除苏大赛尔公司对苏州建设公司应承担的责任。
承上所析，一审法院依法认定苏大赛尔公司结欠苏州建设公司涉案桩基款。关于具体结欠金额，涉案桩基工程价款总额为49万元。苏州建设公司自认已收到35万元，并提交了相应的款项凭证予以证实。这与费双林于2014年出具的14万元欠条能够相互印证。据此，一审法院认定苏大赛尔公司还应支付苏州建设公司桩基款14万元。
二、关于费双林应否承担还款责任问题
费双林认为，其出具欠条的意思是为苏大赛尔公司的债务提供连带保证，现保证期间已过，其无需承担还款责任。
苏州建设公司认为，费双林不是保证，而是债务加入，其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费双林出具欠条应属债务加入。首先，费双林出具的条据为“欠条”，并在欠条落款处“欠款人”后签名署期，从“欠条”和“欠款人”的法律意涵来看，费双林已成为共同债务人，而非保证人；其次，费双林在欠条中称：“……如果不归还，本人承诺翻一倍归还，现金支付”，从该承诺来看，在苏大赛尔公司的欠款未能按时归还的情况下，费双林不仅要在原欠款范围内承担责任，还要翻一倍归还，多出的一倍应认定为其作为新加入的债务人自愿承担的违约金。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从查明事实来看，涉案桩基工程合同最早由苏州建设公司与苏大明世公司签订，但实际付款均由苏大赛尔公司负责。后来，在涉案桩基工程还剩19万元款项未付的情况下，苏州建设公司与苏大赛尔公司直接签订了金额为19万元的工程合同，随后苏大赛尔公司又支付5万元，最终费双林又在欠条中确认苏大赛尔公司仍欠苏州建设公司14万元桩基款。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苏州建设公司与苏大赛尔公司之间已形成合法有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现工程已经竣工，苏大赛尔公司应支付相应工程价款。费双林出具欠条系债务加入。现苏州建设公司主张苏大赛尔公司、费双林共同支付工程款14万元，于法不悖，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违约金。苏州建设公司主张费双林承担14万元。一审法院认为，该主张系基于费双林的自愿承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关于苏大赛尔公司提出的反诉请求，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苏州苏大赛尔免疫生物技术有限公司、费双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苏州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工程款14万元；二、费双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苏州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违约金14万元；三、驳回苏州苏大赛尔免疫生物技术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苏州苏大赛尔免疫生物技术有限公司、费双林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525元，由苏州苏大赛尔免疫生物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另，费双林不服一审判决，亦向本院提出上诉，但未缴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经本院催交后，费双林未能缴纳上诉案件受理费，本院依法按其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本院认为，2006年苏州建设公司和苏大明世公司签订一份桩基工程合同，约定价款为49万元，但苏大明世公司从未支付过桩基工程款。2006年至2007年苏大赛尔公司共支付给苏州建设公司桩基工程款30万元。此后苏州建设公司和苏大赛尔公司又签订一份桩基工程合同，约定价款为19万元。双方均认可该合同项下标的即为苏州建设公司和苏州明世公司合同中约定的桩基工程，实际上该合同签订时桩基工程早已竣工。该合同约定的19万元价款与49万元价款扣除已付款30万元后的金额相一致，且签约后苏大赛尔公司又支付给苏州建设公司5万元。2014年苏大赛尔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费双林出具欠条，确认苏大赛尔公司结欠苏州建设公司打桩款14万元。本院认为，上述合同、付款、欠条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明苏大赛尔公司结欠苏州建设公司桩基工程款14万元的事实。因苏大赛尔公司已通过与苏州建设公司签订合同的方式明确了付款主体和欠款金额，故其与苏大明世公司之间的内部约定，不能对抗苏州建设公司。
综上，苏大赛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上诉人苏州苏大赛尔免疫生物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红
审判员 黄文杰
审判员 曾雪蓉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六日
书记员 王文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