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2民终3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鑫龙达海洋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厚桂，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董汉琼，山东润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旺达水下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褚志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管益杰，山东诚功（崂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侯亚男，山东诚功（崂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鑫龙达海洋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龙达公司”）因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5）南商初字第801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代理审判员侯娜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安太欣主审本案、代理审判员王蕾参加评议的合议庭。经过阅卷审查，本院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并于2016年1月19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和事实核对。上诉人鑫龙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董汉琼，被上诉人青岛旺达水下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旺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侯亚男到庭参加诉讼。庭审后，本院于2016年4月7日至2016年6月16日对本案进行调解。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旺达公司在原审中诉称，2013年6月27日，双方签订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旺达公司为鑫龙达公司承包的胜利油田采油厂平台涂装及阳极焊接工程进行施工。后旺达公司开始进场施工，到2013年10月20日，旺达公司共计完成水下涂装520.15平方米、水下阳极焊接80块，工程造价合计557570.80元，扣除鑫龙达公司已付款及部分人工费，其尚欠旺达公司工程款333970.80元未付，经多次催要无果。故旺达公司起诉请求法院判令鑫龙达公司支付旺达公司工程欠款333970.80元、逾期付款利息25000元；诉讼费由鑫龙达公司承担。
鑫龙达公司辩称，一、本案案由应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不是旺达公司诉称的承揽合同纠纷。旺达公司不具备施工海洋潜水作业的资质，不应以合同中约定的工程价款作为依据，其工程价款应当根据建设行政管理部门制定的定额标准据实结算。二、旺达公司施工工程质量存在问题，涉案工程一直没有通过验收，涉案工程发包方东营市亿星石油技术有限公司因旺达公司施工质量不合格进行了修复，并扣除了鑫龙达公司部分工程款作为修复费用，该修复费用应由旺达公司承担，鑫龙达公司不应再支付旺达公司任何费用。三、双方就涉案工程的工程量虽然是确定的，但双方一直没有进行结算，鑫龙达公司已经支付了旺达公司大部分的工程款，旺达公司主张欠款数额为333970.80元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四、旺达公司主张的利息没有法律依据，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中没有明确约定付款时间，双方一直没有进行对账结算，旺达公司主张鑫龙达公司支付利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综上，旺达公司不具备施工资质，其施工的工程质量存在问题，应当扣除因质量问题产生的修复费用，旺达公司主张的工程欠款与事实不符，鑫龙达公司不应再支付旺达公司任何费用，请法庭查清事实，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原审查明，2013年6月27日，双方签订《承包协议》，约定旺达公司为鑫龙达公司承包的胜利油田采油厂平台涂装及阳极焊接工程进行施工，工程地点位于东营市开发区东营港，工程共两部分：水下涂装及水下阳极焊接，水下部分涂装价格为872元/平方米，水下阳极焊接价格为1300元/块，总金额按照涂装面积及阳极焊接块数实际工作量计算（含5.5%税费）；鑫龙达公司提供部分设备及人员，鑫龙达公司为旺达公司先期提供的所有设备、物品的购买费用及旺达公司聘用鑫龙达公司人员费用将从工程款中扣除。
2014年6月4日，旺达公司向鑫龙达公司出具《关于在施工中损失情况说明及补偿意见》，对工程账目进行说明：……（2）鑫龙达公司人员工资120000元；（3）鑫龙达公司设备费68790元……希望双方能够达成补偿意见。
2014年6月30日，双方对工程量进行确认，确认旺达公司承接鑫龙达公司的胜利油田采油厂平台涂装及阳极焊接工程，旺达公司共完成水下涂装面积520.15平方米、水下阳极焊接80块。2015年1月19日，双方对旺达公司聘用鑫龙达公司人员费用进行确认，确认鑫龙达公司给旺达公司结算上述工程施工款项时，应该从总工程结算款中扣除旺达公司聘用鑫龙达公司人员的费用118600元。
鑫龙达公司于2015年2月13日向旺达公司支付50000元。李观花（鑫龙达公司称系其法定代表人王厚桂的配偶）于2015年5月12日向旺达公司转账12700元。对于李观花的转款，旺达公司提交其法定代表人褚志旺与鑫龙达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厚桂的来往短信记录，显示李观花的该笔转款系用于支付大化工程和百龙滩工程的费用，并非支付本案工程的工程款。
原审认为，双方系建设工程合同关系，鑫龙达公司将其承包的工程分包给旺达公司，双方约定按实结算，根据旺达公司提交的《工程量确认单》，能够证明旺达公司实际完成的工程量为水下涂装面积520.15平方米、水下阳极焊接80块，根据合同约定的单价，鑫龙达公司应向旺达公司支付工程款557570.80元（872元×520.15平方米+1300元×80块）。旺达公司认可鑫龙达公司已支付工程款50000元。另根据旺达公司发给鑫龙达公司的《关于在施工中损失情况说明及补偿意见》，旺达公司自认鑫龙达公司的人员工资120000元、鑫龙达公司的设备费用68790元应从工程款中扣除，此后双方又对人员工资确认为118600元。故在扣除鑫龙达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50000元、鑫龙达公司人员工资118600元、鑫龙达公司设备费68790元后，鑫龙达公司尚欠旺达公司工程款320180.80元。
鑫龙达公司辩称旺达公司不具备施工海洋潜水作业的资质，不应以合同中约定的工程价款作为计算依据，鑫龙达公司的该抗辩理由缺乏法律依据，原审不予支持。鑫龙达公司提交发包方出具的《扣款通知书》以证明旺达公司施工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原审认为，该《扣款通知书》并未明确说明系旺达公司施工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亦不能证明发包方实际扣除了鑫龙达公司的工程款，故鑫龙达公司提交的该份证据缺乏证明力，原审对鑫龙达公司提交该证据要证明的事项不予采信。鑫龙达公司提交李观花的转账凭条以证明鑫龙达公司向旺达公司支付12700元，但旺达公司提交的短信记录能够证明该款项并非支付本案的工程款，不应从本案工程款中予以扣除。
综上所述，鑫龙达公司应承担向旺达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320180.80元的责任。双方签订的合同中未约定付款期限，鑫龙达公司应在双方确认工程量后即向旺达公司支付工程款，故旺达公司主张鑫龙达公司偿付从确认工程量之日即2014年6月30日起算的逾期利息25000元，原审予以支持。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青岛鑫龙达海洋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青岛旺达水下工程有限公司偿付工程款320180.80元；二、青岛鑫龙达海洋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青岛旺达水下工程有限公司偿付逾期利息25000元。鑫龙达公司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685元，财产保全费2320元，由青岛鑫龙达海洋工程有限公司承担。
宣判后，鑫龙达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对于上诉人已经支付给被上诉人的款项数额认定有误，上诉人应支付的工程款还应扣除105200元。1、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上诉人租赁了电动空化射流清洗机用于被上诉人施工使用，该笔租赁费37500元，按照合同约定及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交的情况说明中的陈述，应从工程款中扣除。2、上诉人自其法定代表人配偶李观花账户转账支付的12700元也是涉案工程款，应从工程款中予以扣除，原审仅凭被上诉人提交的短信记录复印件就认定该笔款项不是涉案工程款错误。3、上诉人另行支付给被上诉人现金55000元，也应从应付工程款中扣除。二、原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逾期利息25000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上诉人于2014年6月30日出具工程量确认单仅是对工程量的确认，并未明确约定付款时间，不应支付利息，即使支付利息也应自被上诉人起诉之日起算，而非工程量确认之日。即使从工程量确认之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率计算利息至被上诉人起诉之日，其利息也非25000元，原审未经计算直接按照被上诉人的起诉数额25000元计算利息错误。故请求二审查明事实，1、依法改判原判第一项中上诉人应支付的工程款再扣除105200元；2、依法撤销原判第二项，即上诉人不支付被上诉人利息25000元。
被上诉人旺达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
本院二审查明，2014年6月4日，旺达公司向鑫龙达公司出具《关于在施工中损失情况说明及补偿意见》，要求鑫龙达公司补偿其误工损失339081元，并就工程账目进行说明：“我方参加本次施工中，投入价值约28万元的原有设备，又新增投入设备、材料和资金20万元，总投入共计约48万元。而我方目前需支出工程费用总计为528880元：（1）我方人员工资262590元；（2）鑫龙达公司人员工资120000元；（3）鑫龙达公司设备费68790元（鑫龙达公司为了办理资质，需要提供救捞协会购买设备发票，购买设备后转入本次工程）；（4）租赁高压水清洗设备37500元……希望双方能够达成补偿意见。”
以上事实，有鑫龙达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交并经旺达公司质证的《关于在施工中损失情况说明及补偿意见》在案为凭，可以采信。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一致。
本案经调解，双方当事人未达成一致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三条的规定，当事人承揽工程、进行施工，应取得相应的施工资质。因旺达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具有水下作业施工资质，故其为承揽涉案水下作业分包工程而与鑫龙达公司签订的承包协议应为无效合同。但鉴于旺达公司完成施工义务后，鑫龙达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分包人未对其施工质量提出异议并为其出具《工程量确认单》，对旺达公司实际完成的工程量予以确认，应视为鑫龙达公司对涉案分包工程质量的认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旺达公司请求参照合同约定结算工程价款，应予支持。因双方合同载明了水下涂装及水下阳极焊接的工程单价并约定工程价款按实结算，故原审根据双方签订的《工程量确认单》确认旺达公司实际完成水下涂装面积520.15平方米、水下阳极焊接80块的工程量，认定旺达公司完成的涉案工程造价为557570.80元（872元/平方米×520.15平方米+1300元/块×80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合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焦点问题是：1、鑫龙达公司主张的工程扣款应如何认定；2、旺达公司主张的工程欠款利息应否支持。现根据本案事实，评判如下：
一、关于鑫龙达公司主张的工程扣款问题。在双方签订《工程量确认单》之前，旺达公司于2014年6月4日向鑫龙达公司发出《关于在施工中损失情况说明及补偿意见》，就误工补偿和相关费用承担问题与鑫龙达公司进行协商，但双方于2015年1月19日仅就应从涉案工程款中扣除鑫龙达公司人员费用118600元达成一致，而未就其他费用承担协商一致。鉴于双方承包协议第三条约定“鑫龙达公司为旺达公司先期提供的所有设备、物品的购买费用及旺达公司聘用鑫龙达公司人员费用将从工程款中扣除”，原审结合旺达公司在《关于在施工中损失情况说明及补偿意见》中认可鑫龙达公司提供设备费用68790元及其当庭自认鑫龙达公司已支付工程款50000元的事实，认定上述三笔款项扣除后，鑫龙达公司尚欠旺达公司工程款320180.80元（涉案工程总造价557570.80元-鑫龙达公司人员费用118600元-鑫龙达公司设备费用68790元-已付工程款50000元），并无不当。虽然旺达公司在其出具的《关于在施工中损失情况说明及补偿意见》中提到了租赁高压水清洗设备37500元的问题，但因双方合同并未就租赁费用的承担作出约定，且双方当事人在事后也未就该费用的承担达成一致意见，故鑫龙达公司要求扣除该项费用无合同及法律依据；尽管鑫龙达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厚桂的配偶李观花于2015年5月12日向旺达公司转账支付12700元，但旺达公司提供的其法定代表人褚志旺手机短信记录能够证明该款项并非支付本案的工程款，故原审认定上述两笔款项不应从本案工程款中予以扣除也无不当。鑫龙达公司上诉称应扣除设备租赁费37500元、转账款12700元以及另外的现金付款55000元，均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旺达公司主张的工程欠款利息问题。虽然涉案承包合同未约定工程款的支付期限，但双方已于2014年6月30日对旺达公司完成的工程量进行了书面确认，故旺达公司请求鑫龙达公司偿付从工程量确认之日即2014年6月30日起算的欠款利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对于旺达公司主张的逾期利息问题，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银发[2003]251号)的规定，逾期利息系指在银行正常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据此自2014年6月30日计算至原审判决作出之日即2015年8月18日，鑫龙达公司欠付工程款320180.80元产生的逾期利息为28095.87元【320180.80元×6%×（1+30%）÷12个月×13.5个月】。因旺达公司请求支付的工程欠款逾期利息25000元低于上述数额，故原审予以支持亦无不当。鑫龙达公司上诉称其不应支付旺达公司欠款利息25000元，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鑫龙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04元，由上诉人青岛鑫龙达海洋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侯 娜
代理审判员 安太欣
代理审判员 王 蕾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胡浩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