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浙民终719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杨建军，男，1981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委托代理人：李巍巍，舟山市星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冯义清，男，1971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阳县。委托代理人：ＸＸ峰，舟山市恒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杨建军因与被上诉人冯义清船舶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7）浙72民初12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8年1月15日对本案进行了调查质证。杨建军的委托代理人李巍巍，被上诉人冯义清的委托代理人杨建军参加了质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冯义清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当事人于2017年5月6日签订的《租船合同》及《补充协议》；2.判令杨建军返还冯义清租金20万元及押金7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杨建军负担。事实与理由：2017年5月6日，冯义清因工程需要，与杨建军在舟山市定海区签订《租船合同》一份，约定向杨建军租用“盛洋7”平板舶进行运输装卸货，地点在浙江平阳飞云江，租船期限为一年，租期为2017年4月27日至2018年3月26日，具体租期以杨建军船舶交付冯义清开始并由双方现场确认，租金每月20万元，每个月租金在签订合同日期提前7天汇入杨建军指定账号，如双方发生争议，在合同签订地的人民法院起诉等。同日，双方当事人又签订《补充协议》一份，载明“押金原7万元增加到10万元，约定2017年5月10日起航，按舟山交接船为准，租船期限至2018年2月8日止；双方协商完，油款损失23000元和押金打入指定账号，本协议有效……”，等等。后因杨建军无法交付“盛洋7”船，导致上述协议无法履行。冯义清在此前分别于2017年3月21日、4月20日通过案外人阮安富分别支付了租船押金10万元、租金20万元，而阮安富也在收到当天分别向杨建军支付押金7万元、租金20万元，阮安富出具给冯义清的收条及说明中证明“盛洋7”船收到租金20万元及押金10万元，其中定金3万元由阮安富收取，阮安富打入杨建军账号。冯义清租船交付的押金及租金已经在后续形成的《租船合同》得到了体现，因杨建军无法履行其义务，故提起诉讼。杨建军在一审中辩称：冯义清诉称并非事实，他们有一帮人，第一次是阮安富到我公司要求租船，签订了租“盛洋7”和“盛洋19”两船的合同。“盛洋7”船的所有人是同意租给我的，于是阮安富就决定租“盛洋7”船，并付了我26万元。4月26日阮安富陪了李国银、李光富等人过来，说实际向他租船的是李国银，叫我向李国银交付“盛洋7”船，双方约好4月27日开下去，“盛洋7”船在约好的日期开下去了，在4月28日到达椒江以南，船长给李国银打电话，李国银让船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后来只能回到舟山。5月6日他们几个人又过来了，前一次是阮安富向我租船，他们再向阮安富租船，这次是冯义清出面和我签协议，我问阮安富同不同意，阮安富也是同意的，他们和阮安富签的租船协议后来被他们撕掉了，所以原件我是没有的，样本我这里还是有的，所有的样本都是我提供的。在和冯义清签订协议时，我要求他们赔偿上次开下去的燃油损耗费23000元，押金从7万元到10万元，都须先付才有效，船舶在舟山交接为准，在舟山加油5吨以上才能起航，他们一直没有过来接船，所以到现在还等着，给我造成了很大的损失，所以对冯义清的诉请应该驳回。杨建军在一审中提出反诉请求：一、判令冯义清支付违约金10万元；二、判令冯义清赔偿杨建军经济损失184000元。事实与理由：2017年5月6日双方签订《租船合同》和《补充协议》后，冯义清至2017年5月9日仍未支付追加的押金及23000元油款损失，为此杨建军于5月9日到冯义清处，要求冯义清付款及到舟山办理船舶交接，冯义清答应马上会汇款及交接船舶，但没有汇款及来接收船舶，反而提起诉讼，故冯义清故意不汇款阻止合同生效，根据我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成就、合同生效，故冯义清未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已经违约，应赔偿杨建军的损失，除原来付的20万元租金扣掉外，冯义清还应再赔偿杨建军向陈善良支付的一个月租金184000元。冯义清对反诉答辩称：导致《租船合同》和《补充协议》不能履行的根本原因在于杨建军，其于2017年4月27日以途中燃油款应由承租人承担为由拒绝把船舶交付给承租人，后来《补充协议》中舟山加油5吨未明确由谁承担却又要承租人承担，层层设置障碍，其目的就是占有承租人已经交纳的款项，现《补充协议》约定的生效条件未成就而不生效，实际上杨建军也未交付船舶，要求赔偿相关损失无事实依据，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7年2月15日，案外人阮安富与杨建军担任法定代表人的舟山市宏腾船舶代理有限公司签订租船合同一份，约定由阮安富向舟山市宏腾船舶代理有限公司租用“盛洋7”和“盛洋19”两船，约定两船押金为14万元，租金每月40万元。杨建军知道阮安富的身份为中介。阮安富于2017年3月21日收到李国银支付的10万元押金后，于同日将其中的7万元押金转给了杨建军，4月20日阮安富收到李国银支付的20万元租金后，又于同日将其中的19万元转给了杨建军。杨建军于2017年4月26日向陈善良租得“盛洋7”船。同日，阮安富陪同冯义清、李国银、李光富等人到舟山找杨建军，向其表明实际租用“盛洋7”船的人为李国银，并约好“盛洋7”船在4月27日开往温州，杨建军把李光富的电话给了“盛洋7”船的船长吴某。“盛洋7”船在2017年4月27日开往温州，28日行至台州椒江海域时吴某与李光富联系，李光富叫其返回原地，于是“盛洋7”船返回舟山。次月6日，阮安富又陪同冯义清、李国银、李光富等人到舟山找杨建军，经协商，由冯义清与杨建军签订《租船合同》一份，约定：冯义清向杨建军租用“盛洋7”船进行运输，施工地点在浙江平阳飞云江，租期暂定从2017年4月27日至2018年3月26日一年，具体租期以船舶交接日起算，双方现场确认，租金每月20万元，押金7万元，每个月租金在签订合同日期提前7天汇入杨建军的账号，租船期间的船舶油水由承租方负责，未按时支付租金视为违约，7万元押金做违约金支付。如双方发生争议，在合同签订地的人民法院起诉等。该协议内容基本同原李国银与阮安富签订的合同一致，因此双方同时签订《补充协议》一份，载明“押金由原7万元增加到10万元，约定时间2017年5月10日起航，按舟山交接船为准，租船期限到2018年2月8日止；双方协商完，油款损失23000元和押金打入指定账号后，本协议有效，舟山加油5吨以上”，后冯义清未支付油款损失23000元和增加的押金，双方租船合同并未履行，因此成讼。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为定期租船合同纠纷，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之间合同的效力及谁为违约方；二、杨建军收冯义清的租金押金应按多少计算；三、杨建军主张的违约金及损失是否合理。一、双方之间合同的效力及谁为违约方冯义清认为双方签订的《租船合同》有效而《补充协议》未生效，违约也系杨建军不能交付“盛洋7”船。本院认为，虽然《补充协议》中有“油款损失23000元和押金打入指定账号后，本协议有效”，但其真实意思系在冯义清支付上述款项后，杨建军再履行在2017年5月10日在舟山向冯义清交付“盛洋7”船的义务，双方同时签订《租船合同》及《补充协议》，故本院认为《租船合同》及《补充协议》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有效，予以确认；冯义清在庭审中表明《补充协议》中约定的“舟山加油5吨以上”对其不公平，故未支付上述款项，其两次到舟山并最终与杨建军订立《租船合同》及《补充协议》，也表明其对杨建军有权出租“盛洋7”船并无疑义，杨建军已经证明其向陈善良租得“盛洋7”船，故冯义清未按约向杨建军支付油款损失23000元和增加的押金，属于违约一方。鉴于双方已经约定一方打款后租船合同才继续履行，现一方未在约定时间内打款，合同从该时自然解除，无需一审法院判决。二、杨建军收冯义清的租金押金应按多少计算冯义清认为其通过阮安富支付并得到杨建军认可的押金为7万元，租金为20万元，杨建军认为其只收到了26万元，争议在于阮安富少付杨建军的1万元该如何计算。本院认为，阮安富是分两次向杨建军支付上述款项的，杨建军明知押金为7万元，租金为20万元，其在庭审中先陈述系其允许阮安富暂时少付1万元的租金，后来又陈述说增加的押金为4万元，但其在与冯义清签订《租船合同》及《补充协议》时，未提及第一期租金还少1万元，因为阮安富少付的1万元是在支付20万元租金时发生，杨建军故本院认为杨建军收到的租金应按20万元计算，押金为7万元计算。三、杨建军主张的违约金及损失是否合理杨建军主张根据《租船合同》第七条第2项的约定，押金为违约金，并根据《补充协议》押金增加到10万元，故冯义清应支付违约金10万元，而且因为冯义清违约，第一个月租金20万元予以没收，另外再按他向陈善良支付租金的标准赔偿他一个月租金18.4万元。冯义清则认为实际押金为7万元，双方合同约定的交船日期为5月10日，而证人吴某说“盛洋7”船5月13日或14日就另有活干，故杨建军实际损失的船期仅有几天。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租船合同》约定押金作为违约金的条款特指未按时支付租金，现在冯义清未按约接船，其违约性质更为严重，故杨建军依照该条款计算违约金并无不当，由于“盛洋7”船4月27日航次的损失，杨建军出于自我保护，已经将押金增加到10万元，并约定在冯义清按约及时支付油款损失和增加的押金的情况下协议才有效，这说明杨建军对冯义清不履约有了心理预期，冯义清违约后没几天，“盛洋7”船就到大榭干活，杨建军不能证明其遭受的损失超过了10万元，故不能再另行主张两个月的租金损失。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7年9月8日判决：一、杨建军返还冯义清租金20万元及押金7万元；二、冯义清赔偿杨建军违约金10万元；以上两项相抵后，杨建军应返还冯义清17万元。三、驳回双方其他诉请。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350元，减半收取计2675元，反诉部分受理费2780元，两项合计5455元，由冯义清负担980元，杨建军负担4475元。杨建军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关于案涉合同实际未履行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杨建军在收到冯义清的部分款项后于2017年4月27日将案涉船舶驶往温州时，已实际开始履行合同。二、案涉两份合同已经生效，冯义清一审诉请要求依法解除该两份合同，因此该两份合同应从冯义清提起诉讼的时间起解除，原判认定《补充协议》于冯义清未按约打款时起自然解除，不符合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三、原判在认定冯义清存在严重违约的情况下，认定杨建军所遭受损失未超过10万元，不能另行主张租金损失错误。案涉合同约定的违约金为10万元，在冯义清违约的情况下，其除了支付10万元违约金意外，仍应对杨建军的其他经济损失进行赔偿。一是租期损失从2017年4月27日计算至2017年5月10日，上诉人的租期损失也超过了10万元。二是23000元的油料损失也未予以认定。四、原判认定冯义清已经支付的款项合计27万元错误，上述款项由案外人阮安富转交，杨建军实际收到的款项为26万元，其中1万元由阮安富收取。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冯义清的部分诉讼请求，支持杨建军的全部反诉请求。针对杨建军的上诉请求与理由，冯义清在二审中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冯义清支付押金及租金在前，案涉两份合同签订在后，导致合同不能履行的原因在于杨建军在2017年4月27日以途中燃油款应由冯义清承担为由拒绝交付船舶，故双方于2017年5月6日又签订了《补充协议》，但该协议第八条对“舟山加油5吨”约定不明，杨建军以应由冯义清承担为由仍拒绝交付船舶，恶意占有款项。二、《补充协议》是对前期船舶租赁的结算，确定冯义清应支付23000元油款，并确定于2017年5月10日在舟山交船。证人吴某作证涉案船舶在5月12日去宁波大榭岛干活，因此杨建军的经济损失并未超过10万元。综上，请求驳回杨建军的上诉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两份合同的效力及解除时间。二、杨建军主张的违约金和损失应如何认定。三、杨建军已收取冯义清的租金押金具体数额为多少。一、案涉两份合同的效力及解除时间双方当事人对案涉两份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无异议，原判认定两份合同已生效，只是由于冯义清未按《补充协议》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导致合同未能继续履行，从而认定该《补充协议》自冯义清违约时自然解除。杨建军上诉认为合同解除时间应从冯义清起诉时起算，对此本院认为，冯义清未按照《补充协议》履行相应打款义务，杨建军作为有权解除合同一方，在未行使解除权之前，合同不当然解除，原判对合同解除时间的认定有误，对此予以纠正。二、杨建军主张的违约金和损失应如何认定根据案涉《租船合同》和《补充协议》，双方约定的违约金为10万元，杨建军上诉认为其损失超过10万元，包括从2017年4月27日起诉至5月10余号的租期损失，以及23000元的油料损失等。本院认为，根据双方2017年5月6日的《补充协议》约定的内容来看，双方当事人对《租船合同》进行了相应变更，冯义清应向杨建军支付23000元油料损失，违约金从7万元变更为10万元，交船日期从2017年4月27日变更为2017年5月10日，并约定应在舟山加油5吨以上。从上述约定来看，由于冯义清未按时支付款项导致的杨建军的实际损失为23000元油料损失以及从2017年5月10日起计算至解除本案租船合同而将涉案船舶另租他人（即2017年5月13日）止的租期损失，上述损失并未超过10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当事人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请求人民法院增加违约金的，增加后的违约金数额以不超过实际损失额为限。增加违约金以后，当事人又请求对方赔偿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杨建军的实际损失额低于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故其无权在违约金以外再主张其他损失赔偿。三、杨建军已收取冯义清的租金押金具体数额杨建军上诉认为其实际收到的租金和押金合计26万元而非27万元，原判对此认定错误。本院经审查认为，案涉租金和押金系通过案外人阮安富转付，阮安富收到的租金和押金为27万元，但转付给杨建军时少付1万元。对该1万元杨建军在一审庭审中先陈述系其允许阮安富暂时少付1万元的租金，后又陈述说增加的押金为4万元。但款项支付时间为2017年3、4月，案涉两份协议签订时间为2017年5月6日，在该两份协议中，并未体现第一期租金还少付1万元，增加的押金也明确为3万元，综合杨建军前后矛盾的陈述，本院认为应认定冯义清已支付27万元租金和押金。综上，杨建军关于原判合同解除时间认定不当的上诉理由可以成立，应予纠正，但其关于原判对违约金损失数额及已收取租金押金数额的认定错误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而一审对涉案租船合同解除时间认定不当但对本案当事人债权债务不产生实质影响，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110元，由上诉人杨建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苗 青审判员 黄 青审判员 吴云辉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七日书记员 丁 琳·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