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民终字第94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兴恒通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置信北街*号*幢*楼***号。
法定代表人王兴莲，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曦，男，汉族，1968年11月19日出生。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石化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南路四段**号**楼。
法定代表人王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世勇，四川及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兴恒通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恒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石化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化建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5）成华民初字第21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3月25日，兴恒通公司作为供应方（乙方）与石化建设公司作为使用方（甲方）签订了成都市预拌（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该合同约定：经协商甲方同意将本工程所需的预拌（商品）混凝土向乙方订购。工程名称：龙翔人家（3、4号楼地下室；1、2号楼地下室和1、2号楼主体），工程地点：成都龙潭寺隆兴路。并就工程预拌（商品）混凝土计量结算及付款办法、甲乙双方责任、交货检验、合同变更与解除、争议、违约及索赔等作出了约定，其中约定余款10%以单幢为单位，工程主体结构验收经乙方资料等全部合格支付甲方后3个月内逐月等额付清；因合同发生争议协商不成时，可向工程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甲乙双方任一方违反合同规定的甲方或乙方责任或有其他违反本合同规定的行为，应承担合同总价3%的违约金。2011年12月16日，经双方结算，工程费用合计9938085.95元。
2010年4月22日、2010年5月17日，石化建设公司六分公司通过四川凯悦建材有限公司分别向兴恒通公司付款200000元和500000元；2010年8月5日、2010年10月27日，石化建设公司六分公司通过成都永力建材有限公司向兴恒通公司分别付款500000元和250000元；2010年11月16日、2011年1月20日和2011年7月11日，石化建设公司六分公司通过武侯区永力建材经营部分别向兴恒通公司付款400000元、500000元和300000元；2010年12月9日和2011年1月30日，石化建设公司六分公司通过石化建设公司二分公司分别向兴恒通公司付款500000元；2011年5月23日石化建设公司通过转账支票向兴恒通公司支付货款500000元；2012年1月12日，石化建设公司六分公司通过四川长源投资有限公司向兴恒通公司付款1600000元，且有黄久长写给石化建设公司项目负责人胡珂维的收条一份；2012年8月17日，石化建设公司六分公司通过成都永力建材有限公司向兴恒通公司付款200000元。上述款项合计5950000元。
2012年4月，兴恒通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要求石化建设公司及石化建设公司六分公司就双方2010年3月25日签订的成都市预拌（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向兴恒通公司支付货款4317522.40元，违约金308025.67元，并判令从2011年4月起按银行超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计算至付清时止。2012年7月27日，原审法院作出（2012）成华民初字第176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石化建设公司已支付货款5950000元，判决石化建设公司向兴恒通公司支付货款2994277.36元，并支付违约金298142.58元；石化建设公司向兴恒通公司支付货款68110元，并赔偿兴恒通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利率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从2012年1月16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驳回兴恒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2013年5月30日，石化建设集团公司六分公司向兴恒通公司支付货款、违约金及利息3360529.94元。兴恒通公司认为石化建设公司尚拖欠10%余款993808.60元未付清，遂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另查明，兴恒通公司向石化建设公司六分公司开具发票122张，总金额10006195.95元。2015年2月10日，兴恒通公司出具收据载明收到石化建设公司六分公司交来违约金298142.98元。
2011年9月28日，兴恒通公司向石化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六分公司出具付款委托书，载明请将350000元用于代四川亿事达发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四川省中石化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化实业公司）款项，2015年7月10日，石化实业公司出具财务收据载明收到石化建设公司六分公司代四川亿事达发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款项400000元，石化建设公司称该笔款项早已支付，2015年才开发票确认。2015年3月2日，石化建设公司项目负责人胡珂维向黄久长付款593800元，并注明龙翔人家商混款。庭审中，石化建设公司称黄久长系委托收款方公司的董事长，系电话委托支付。
原审法院还查明，石化建设公司六分公司系石化建设公司下设分公司，石化建设公司六分公司已领取营业执照，但不具备法人资格。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以下证据：双方工商登记信息；预拌（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结算书；（2012）成华民初字第1766号民事判决书；混凝土付款明细表、付款委托书、付款单、发票及双方当庭陈述等。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兴恒通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否支持其诉讼主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的规定，双方签订预拌（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兴恒通公司要求石化建设公司承担未付商品混凝土款993808.60元，违约金298142.58元，利息357771元的诉讼请求，因2011年9月28日，兴恒通公司出具付款委托书要求石化建设公司六分公司将工程款350000元用于代四川亿事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石化实业公司款项。后石化建设公司六分公司将400000元交至石化实业公司。对于2015年3月2日石化建设公司项目负责人胡珂维向黄久长支付的593800元，虽然该部分款项无兴恒通公司委托书，但2012年1月9日黄久长出具收条载明收到胡珂维人民币1600000元，该笔款项包含在2010年4月22日至2012年8月17日已付款5950000元之中，并由原审法院（2012）成华民初字第176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已收货款，说明黄长久系石化建设公司的收款人，故原审法院确认2015年3月2日石化建设公司通过黄久长向兴恒通公司支付货款593800元；兴恒通公司已于2015年2月10日出具收据载明收到石化建设公司六分公司交来违约金298142.98元。综上，石化建设公司已支付货款993800元，尚欠兴恒通公司货款8.60元，对于兴恒通公司支付货款的请求，原审法院部分予以支付，起出部分不予支持。对于兴恒通公司主张的违约金298142.58元，因兴恒通公司已于2015年2月10日付清，有兴恒通公司出具的收据为证，故兴恒通公司的该项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因石化建设公司几乎全部付清货款，兴恒通公司要求其承担357771元利息没有相应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四川石化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兴恒通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货款8.60元。二、驳回四川兴恒通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24元，由四川兴恒通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承担。
宣判后，兴恒通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原审法院认定2011年9月28日，兴恒通公司向石化建设公司六分公司出具350000元付款委托书，2015年7月10日石化实业公司出具财务收据载明收到石化建设公司六分公司代付的款项400000元，包含在（2012）成华民初字第176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5950000元中，委托支付350000元，而石化建设公司支付400000元明显错误。（2012）成华民初字第1766号民事判决是经法院强制执行的，而非石化建设公司自觉履行，若350000元已在该案强制执行时支付，就该出示收款收据，该支付款错误。2、原审判决2015年3月2日石化建设公司项目负责人胡珂维向黄久长支付593800元，无委托，该认定有误。3、石化建设公司未按合同支付货款应当承担利息，原审判决未作出处理。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石化建设公司支付兴恒通公司商品混凝土款993808.60元，违约金298142.58元，利息357771元，合计1649722.3元。
石化建设公司辩称，1、原审法院认定350000元是因为有授权，在收款衔接的过程中委托人单位的负责人要求支付400000元，原审判决并没有将其纳入5950000元中；2、黄久长在本案中不仅只收了一笔款项，黄久长是四川长源投资公司的老板、实际控股人，也是石化建设公司的实际控股人，所有款项在一审起诉之前已经全部支付完毕。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兴恒通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兴恒通公司2015年4月8日出具的《函》、EMS邮政特快专递单，拟证明兴恒通公司告知石化实业公司借款，石化实业公司未收到兴恒通公司委托石化建设公司支付的350000元；2、《委托付款书》，拟证明委托付款、权利人收款后应出收据证明；3、2013年5月30日《收据》一张，拟证明胡珂维转黄久长的款项，石化建设公司未收到，与本案无关联性；4、《四川石化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章程》，拟证明石化建设公司不是黄久长的个人公司，投资人是中石化四川石化销售有限公司。上述证据证明黄久长收到的款项不是兴恒通公司委托付款，是胡珂维的个人行为，400000元的收款收据也不成立。石化建设公司质证认为，1、对于《函》和快递单的三性均不予认可，未在一审提交不属于新证据，石化建设公司未在函件上签字，不能达到证明目的；2、关于付款委托书，黄久长实际是石化建设公司的法人，在公司章程中可以体现，而石化建设公司的前身是石化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收据》在转款过程中接受了兴恒通公司委托转账支付；3、关于公司章程，对于公司股东是石化销售公司没有异议，但是章程中体现了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黄久长，也是实际的老总。
本院经审查认为，第一组证据材料，兴恒通公司自述该《函》是兴恒通公司与石化实业公司其他借款行为的函件，不包含本案争议的350000元，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第二组证据材料，《付款委托书》在一审中已提交，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收据》涉及的款项不是本案上诉争议款项，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该两组证据材料本院均不予采信。第三组证据具有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另查明，1、2014年2月10日，兴恒通公司向石化建设公司六分公司出具《委托付款书》，载明：请将石化建设公司六分公司“龙翔人家”项目应付兴恒通公司混凝土款、违约金及利息593808.59元支付石化建设公司，用于偿还四川石化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二分公司（以下简称石化建设公司二分公司）应付石化建设公司的借款。二审中，双方均认可该委托付款书落款时间系笔误，应为2015年。2、石化建设公司认可黄久长代表其收款，石化建设公司二分公司的负责人王兴财与兴恒通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兴莲系兄妹关系。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主张及本院查明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石化建设公司是否应向兴恒通公司支付剩余货款、违约金和利息以及具体数额问题。本院做如下评判：
一、石化建设公司尚欠兴恒通公司剩余货款8.60元，理由如下：（一）2011年9月28日，兴恒通公司向石化建设公司六分公司出具《付款委托书》，要求其将案涉项目下欠付的商砼工程款350000元用于代亿事达公司支付石化实业公司款项。2015年7月1日，石化实业公司出具《收据》，载明：收到石化建设公司六分公司400000元，并注明“代亿事达公司支付款项”。对于该笔款项，石化建设公司陈述，兴恒通公司出具付款委托书后石化建设公司六分公司就进行了支付，但未及时开具收据，且兴恒通公司电话委托要求支付400000元。本院认为，首先，一审庭审查明，石化建设公司六分公司与兴恒通公司之间存在电话委托付款的情形，所付款项系兴恒通公司在（2012）成华民初字第1766号案件中自认的5950000元的组成部分，虽然兴恒通公司对其未出具书面委托的款项不予认可，但其亦未能提交5950000元的具体构成，故石化建设公司陈述兴恒通公司电话委托付款金额的变更存在合理性；其次，兴恒通公司出具的付款委托书涉及四方主体，而非简单的三方关系，而石化实业公司出具的收条注明的内容与付款委托书中载明的付款关系完全吻合。再次，兴恒通公司二审中陈述其自身支付了350000元，但未提交证据证明。综上，兴恒通公司不认可石化建设公司该款项支付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石化建设公司二分公司的负责人王兴财与兴恒通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兴莲系兄妹关系，2015年2月10日，兴恒通公司向石化建设公司六分公司出具《委托付款书》，要求其将案涉项目应付款项593808.59元支付石化建设公司，用于偿还石化建设公司二分公司应付石化建设公司的借款，2015年3月2日胡珂维向黄久长转账支付593800元。虽然在本案中，石化建设公司是作为总公司对其下属六分公司的行为承担支付责任，但在兴恒通公司出具的《委托付款书》中，石化建设公司的地位是实际收款方，胡珂维向黄久长付款的行为虽是个人账户之间的转账，但胡珂维是石化建设公司六分公司的项目负责人，石化建设公司也认可黄久长代其收款，因此，胡珂维对593800元款项的支付与兴恒通公司出具《委托付款书》在时间上具有连贯性，金额上也基本吻合，且在银行回单中也注明系“货款，龙翔人家商混款”。综上，本院认为2015年3月2日胡珂维向黄久长付款的行为即为石化建设公司六分公司依兴恒通公司出具的《委托付款书》履行付款义务的行为。兴恒通公司该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三）石化建设公司向兴恒通公司支付的全部款项在扣除生效判决所确定的违约金298142.58元后为10006187.35元，该金额与兴恒通公司向石化建设公司出具的发票金额10006195.95仅相差8.60元，该事实也能佐证石化建设公司支付款项的情况，故原审法院作出的石化建设公司尚欠兴恒通公司8.60元货款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违约金、利息的问题。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余款10%的支付条件，因石化建设公司确实尚欠8.60元未付清，故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石化建设公司主张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要求调减，本院综合全案事实，考虑各方当事人合同履行情况及预期利益等因素，酌情调整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为：以8.60元为基数，从兴恒通公司主张权利之日即2015年4月22日起按中国人民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因违约金已能够弥补石化建设公司未付清款项而对兴恒通公司造成的损失，故其再主张利息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审判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但对违约金的认定有误，依法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5）成华民初字第217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四川石化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兴恒通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货款8.60元”为“四川石化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兴恒通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货款8.6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8.60元为基数，从2015年4月2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该款付清之日止”；
二、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5）成华民初字第217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四川兴恒通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82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648元，合计29472元，由四川兴恒通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茜
代理审判员 张 琦
代理审判员 王 嫘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代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