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湖商再终字第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再审人）：施秉。
委托代理人：刘浩强，浙江秀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被申请人）：浙江栋梁新材股份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徐雪平，浙江银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魏力，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施秉与上诉人浙江栋梁新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栋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吴兴法院）于2010年11月15日作出（2010）湖吴织商初字第386号民事判决后，施秉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8日作出（2012）浙民监字第31号民事裁定，指令吴兴法院再审。吴兴法院再审后，于2013年11月13日作出（2013）湖吴商再字第4号民事判决。双方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施秉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浩强，栋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雪平、魏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施秉于2010年9月21日起诉称：其为栋梁公司销售产品并有多年业务关系。2010年1月，双方确定施秉在2009年间共为栋梁公司销售产品2744.29吨，根据协议规定，返利金额应为2469861元，但栋梁公司至今没有支付。相反，栋梁公司在2010年7月15日、2010年8月6日两次致函施秉，提出无理要求，且设置障碍，导致无法正常开展业务。自2010年1月1日起至2010年10月24日止，又为栋梁公司销售产品1898.461吨，返利金额应为1708614.9元。请求判令：1、栋梁公司支付2009年返利2469861元（2744.29吨×900元），并支付因拖延支付所造成的经济损失88915元（2469861元×5.4%×8个月／12个月，该损失应计算到判决确定之日）；2、栋梁公司立即支付2010年返利1708614.9元（截至2010年10月24日为1898.461吨×900元）；并解除双方的经销协议；3、栋梁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栋梁公司辩称：1、诉请以货币方式支付返利不符经销协议约定，其请求不能成立。2、请求支付2009、2010年度的返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于返利，双方约定以降低销售价格或赠送型材的方式进行，并非直接支付货币；2009年度施秉共销售产品2744.29吨属实，但栋梁公司已按协议约定的采用在下一年度降低经销价格的方式逐步履行兑现返利义务；3、对2010年度的返利依协议约定，应在年终进行结算。4、施秉要求解除2010年度经销协议的诉请不能成立。现双方直至目前仍保持业务关系。相反，施秉尚结欠栋梁公司大量货款未支付，栋梁公司在履约过程中不存在违约，相反违约的是施秉。
吴兴法院一审审理查明：施秉与栋梁公司存在长期经销业务往来，双方以每年签订经销协议的方式约定由施秉向栋梁公司购买各种规格的型材。2009年1月1日，双方签订经销协议约定：栋梁公司为供方，施秉为需方。需方为供方在嘉兴、平湖、金山地区的特约经销商。由供方根据原材料的市场行情，制定出经销价格（详见供方价格表），作为货款结算的依据。对大型竞标工程，供方可适当降低价格，对低于经销价部分，由双方各承担50%。对资金结算部分约定：现款购买、钱货两讫。如需方有暂时资金周转困难，可部分采用承兑汇票进行货款结算。如需方发生拖欠货款的行为，供方有权停止发货，并收取应收账款的利息。需方作为销售大户可享受每吨800元的返利，年销量在1500吨以上的再奖励每吨100元的返利。2009年销量超过2008年度销量部分再另奖励每吨200元。所有返利及奖励为年终一次性结算，采用降低销售价格或赠送型材的方式支付。双方并对争议的解决方式、合同的期限等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2010年1月1日，双方又签订条款基本与2009年度相同的经销协议一份，该协议确定了需方在2009年度的实际销量为2744.29吨。在资金结算方面增加了如需方有资金困难，可在供方同意额度内适量欠款并计算利息的条款。协议签订后，施秉以传真订单的方式通知栋梁公司组织生产。施秉提取产品时亦在出库单、磅码单、财务结算单上签字确认。2010年7月15日、8月6日，栋梁公司两次向施秉发出通知，要求施秉于同年7月30日前付清截止同年7月14日止的所有货款，且在上述货款付清前须带款提货，通知还要求施秉尽快安排资金带款提取其所订购的213650KG铝合金型材。现施秉以栋梁公司违反经销协议的约定拖欠返利为由，向本院起诉，请求支付返利并解除经销协议。
另查明，自2010年3月15日至2010年5月31日的部分交易中，栋梁公司以每吨型材低于经销价2000元的价格向施秉减让价款以兑现返利。
吴兴法院一审认为：施秉与栋梁公司签订的经销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亦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协议合法、有效，对协议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争议焦点：一、栋梁公司有无依协议约定对2009年度的销售量进行了返利；二、双方所签订的2010年度经销协议是否可解除。自2010年3月15日至2010年5月31日的部分交易中，栋梁公司以每吨型材低于经销价2000元的价格减让价款。协议约定由栋梁公司制定的经销价格作为货款结算的依据，返利采用降低经销价格的方式支付。经销协议除对大型竞标工程价格约定可低于经销价格外，经销商享受的即是经销价格，故栋梁公司向施秉减让的价款即是兑现协议约定的返利。因双方签订的协议均规定资金结算以“现款购买，钱货两讫”为原则，2010年的协议虽约定如需方有资金困难，可在供方同意的额度内适量欠款并计算利息，该“适量欠款”的前提为栋梁公司方允许的情况下，是栋梁公司单方给予的付款时间宽限，不能理解为合同权利，更不能视为交易惯例，应当依约及时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故栋梁公司两次致函栋梁公司要求其付清货款、提取货物并在货款付清前须带款提货是其正常履约的行为，并未违反双方经销协议的约定。综上，栋梁公司在履行经销协议的过程中不存在违约行为，施秉请求解除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和协议约定，施秉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对栋梁公司尚未兑现的2009年度返利部分和2010年度销售返利额度，双方应当按照经销协议的约定继续履行。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施秉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39510元，由施秉负担。
再审中，施秉未提供新的证据，栋梁公司提供了新的证据。
吴兴法院再审查明：施秉是栋梁公司的经销商，双方于2009年1月1日签订经销协议一份，约定：施秉为需方，栋梁公司为供方，施秉购买经销栋梁公司的铝型材。资金结算方式为现款购买、钱货两讫。需方作为销售大户可享受每吨800元的返利，年销量在1500吨以上的再奖励每吨100元的返利。所有返利及奖励为年终一次性结算，采用降低销售价格或赠送铝型材的方式支付。2010年1月1日，双方又签订经销协议一份，约定的条款除赠送铝型材不再作为返利方式外与2009年度上述条款相同。上述合同签订后，施秉在2009年为栋梁公司销售了2774.29吨铝型材。按约栋梁公司应在2010年施秉销售铝型材中采用降低销售价格的方式支付返利2469861元，至2010年7月栋梁公司合计返利给施秉2001462元，未返利468369元。2010年度施秉为栋梁公司销售了2039.5吨铝型材，2011年销售了58.35吨铝型材。因双方为如何返利发生纠纷，施秉于2010年9月21日向本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2011年6月7日，栋梁公司向施秉主张货款诉至吴兴区法院，该案经一、二审审理作出（2011）湖吴织商初字第261号、（2012）浙湖商终字第9号判决书两份，确认施秉尚欠栋梁公司2010年1月至2011年4月间的货款为2302333.93元的违约事实。
吴兴法院再审认为，因双方当事人对2009年、2010年度销售量、返利数无异议。案件争议焦点为：栋梁公司是否应以货币方式向施秉支付2009年剩余返利及2010年的返利，是否承担未返利的利息损失。对此，双方当事人在经销协议第五条已约定：为年底结算后，返利采用降低销售价格或赠送铝型材的方式支付。这明确当年的返利应在来年的销售中采用降低销售价格或赠送铝型材的方式得到履行，对施秉请求2009年返利的主张，符合双方的约定。因为施秉在2010年完成了销售2039.5吨铝型材量，按双方协议，返利履行的条件已达到，栋梁公司应向施秉履行2009年的未返利468369元。而施秉请求2010年度的返利，只能体现在2011年的销售中，由于2011年施秉销售完成了58.35吨铝型材，虽施秉与栋梁公司未决算，但施秉是销售大户，按双方合同的约定，栋梁公司应支付58.35吨中降低销售价格为每吨返利900元，而其他2010年的返利诉请，因施秉在2010年9月21日提起诉讼请求解除双方的经销协议，且在2011年4月后未与栋梁公司签订经销铝型材合同，也无销售行为，双方已实际终止了经销业务。按双方约定在来年销售中采用降低销售价格履行返利已成不能。除施秉在2011年销售58.35吨铝型材按约返利外其他请求不符合双方的约定，不予支持。此外，因施秉主张返利的利息损失，也不符合同约定，不予支持。综上认为，施秉与栋梁公司终止经销业务，已无法按约定方式返利，为体现双方签订的经销协议互惠互利精神，由栋梁公司以现金支付的方式补偿施秉2009年未返利468368元，2010年未返利52515元，合计补偿520883元。另因双方2010年经销协议已实际履行完毕，故对施秉诉请要求解除该经销协议，无须再作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一、撤销（2010）湖吴织商初字第386号民事判决书。二、栋梁公司补偿施秉520883元，限于本判决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施秉其他诉讼请求。若栋梁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一审受理费39510元，由施秉负担34374元，栋梁公司负担5136元。
施秉上诉称：1、（2013）湖吴商再字第4号民事判决书载明的施秉在2010年共计完成业务量2039.5吨，对应的返利款应为1835550元。但再审未判令支付该款项，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2、对于施秉提供的证据“提货吨位数统计表”是否具有证据效力未作出明确判断，应予纠正。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增加判令栋梁公司以现金方式支付2010年返利款1835550元。
栋梁公司针对施秉的上诉，答辩称：1、施秉请求支付返利不符合双方经销协议的约定，也违背经销协议所体现的互惠互利的基础。互惠互利是在给予优惠措施的情况下，也必须给我方带来利益。从经销协议的内容看，公司给予了很大的优惠幅度，在此情况下，经销商要取得返利，必须要在下一年度为公司创造利润时才能兑现。2、2010年度返利款是否应当支付，要看经销协议的约定。经销协议第5条明确约定，所有的奖励、返利在年终一次性结算，通过降低经销价格的方式支付。所以，2010年度的返利必须建立在2011年度存在销售的情况下，否则无法进行返利。综上，施秉的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栋梁公司上诉称：1、返利具有滞后性，即公司返利应当先满足货款全部支付的基本条件，根据经销协议的约定货款结算为“钱货两讫”，但施秉当时已拖欠货款230万元，经诉讼后，至今未能执行到位，故返利无从谈起。2、经销协议约定返利的方式是附条件的，上年度的返利额是在下年度经销商在铝型材买卖中，通过降低经销价格的方式来逐步兑现返利额，截止2010年7月，公司已兑现返利200余元，但2010年9月，施秉提起诉讼要求终止协议后，虽仍有发生交易，但并非建立在经销协议基础上，只是部分特定工程延续发生的交易。因此，施秉的诉讼导致2009年度返利未能按约全部兑现。3、2009年度经销协议已经自然终止，而经销协议约定返利的方式并非以货币的形式支付，因此，对方主张直接以货币支付的方式，不符合合同的约定。4、根据经销协议第5条，施秉2010年度完成的销售量低于2009年度的销售量，少于部分应扣除每吨300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2013）湖吴商再字第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2、驳回施秉的诉讼请求；3、对方承担诉讼费用。
施秉针对栋梁公司上诉，答辩称：1、既然判决支付52万余元的返利款，同理，2010年的返利也应在2011年支付，一审判决部分支付现金，部分不予支持不当，二审应予纠正。2、提货统计表我方作为证据提交，法院当时否认了该证据，而该材料另一判决中予以认定，应属错误。
本院审理过程中，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除再审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2010年1月1日，栋梁公司与施秉签订的经销协议第5条中，除约定施秉销售额1500吨以上再奖励100元／吨返利外，也约定施秉2010年度销售量低于2009年度销售数量，则少于部分扣返利300元／吨。
本院认为：栋梁公司对施秉在2009年度销售2744.29吨、2010年度销售2039.5吨及2011年度销售58.35吨的业务量无争议。争议的主要焦点是：该销售的业务量返利的方式及返利的数额.
一、施秉原审中主张的2009年度、2010年1-8月的返利款是否应予支持。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可见，2010年度施秉在拖欠货款并被栋梁公司要求其按约“现款购买，钱货两讫”的情形下，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解除与栋梁公司签订的经销协议的行为是致使2009年度返利未能全部兑现的主要原因。但由于在购销协议中并未约定此情形的处置方式及事实上存在的经销行为最后一年是否返利等未予以明确，导致双方当事人对条款的理解存在不同的解释。对双方均作有利于自己的解释的情形下，本院将按双方订立合同时互惠互利的缔约原则，认为施秉应当获得2009、2010年度的返利款。
二、返利款以现金形式兑现的额度。依照双方签订协议的约定，返利系以降价的形式兑现，因而施秉获得返利款需以继续销售铝材为基础，同时栋梁公司作为铝材的供方亦可从施秉的销售行为中获取利润，此约定合乎协议互惠互利的宗旨。但本案中双方现已无经销业务，施秉也已不再经销栋梁公司生产的型材，栋梁公司无法以降低价格的形式兑现返利，故原审判决支付现金形式兑现返利，并无不当。鉴于双方均无充分的证据证明栋梁公司在返利的环节所能获取的利润数额，而采取现金返利必然导致栋梁公司在返利过程中的利润损失，综合考虑施秉无证据证明已存在可以解除合同情形的前提下，单方要求解除合同，应承担因违约造成损失的主要责任。故二审酌定施秉在销售铝型材中降低销售价格可获得的返利款40%的现金补偿。
三、返利款补偿数额的确定。施秉按约正常履行时，2009年度销售2744.29吨，按约每吨返900元，栋梁公司应在2010年度施秉销售铝型材中采用降低销售价格的方式支付返利2469861元，扣除栋梁公司至2010年7月已返利给施秉2001462元，尚有468369元未返。2010年度施秉销售2039.5吨，按“享受800元／吨的返利，销售量达1500吨以上，再奖励100元／吨”约定计算，返利额为1835550元，按“2010年度销量低于2009年度销售数量，则少于部分扣返利300元／吨”约定，应扣除220437元［（2744.29-2039.5）×300］。栋梁公司应在2011年度施秉销售铝型材中采用降低销售价格的方式支付返利款1615113元（1835550-220437）。综上，施秉可在2009、2010年度销售铝型材中采用降低销售价格的方式可获得返利款共计2083482元（468369＋1615113），按40%折算后，施秉以现金方式获得补偿款833392.80元。
四、施秉于2011年度仍有58.35吨铝型材的销售，但双方并未能约定返利方式，而参照2010年度销售协议内容计算时，此销售额度也不能获得销售返利额度，故对施秉于再审中提出的要求对2011年度58.35吨铝型材的销售额度予以返利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为体现双方协议中互惠互利的宗旨，并兼顾双方的利益，本院对原再审中的补偿数额作适当的调整。双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符合上述原则部分的，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吴兴区人民法院（2010）湖吴织商初字第386号民事判决与（2013）湖吴商再字第4号民事判决；
二、栋梁公司补偿施秉返利款833392.80元，限于本判决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施秉其他诉讼请求。
若栋梁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9510元，由施秉承担29510元，栋梁公司承担1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320元，由施秉承担10000元，栋梁公司承担113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松梁
审 判 员 周 晓
代理审判员 蔡 娟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徐 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