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86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济南都旺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ＸＸ，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路迅，乔智，山东科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苏州领创激光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
法定代表人：陈智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高波，江苏柏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济南都旺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都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州领创激光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领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5）天商园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都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5)天商园初字第l8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领创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中，领创公司交付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系违约行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都旺公司不应承担合同约定的剩余款项付款责任，应按照都旺公司的反诉请求退款退货。本案中，按照编号SZLC一0111合同约定，领创公司应向都旺公司交付的激光发生器为德国IPG2000光纤激光发生器。事实上，领创公司最后向都旺公司交付的设备却是美国生产的。因为涉案激光发生器标注的全系外文文字，都旺公司职员文化水平普遍较低，期间都旺公司虽就激光发生器的质量问题提出过异议，但对于激光发生器不符合合同约定这一事实一直不知情。直至本案诉讼代理人在对涉案设备现场勘验时，才发现上述事实。由此可见，领创公司率先违反双方之间合同约定，构成违约。正是领创公司这种违约行为导致了涉案设备在交付后，一直不能正常使用，屡次进行维修，依旧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所以，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的是领创公司而非都旺公司。二、原审法院仅仅依靠单纯推测认定都旺公司认可了领创公司提供的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设备，与事实严重不符。本案中，领创公司未按照SZLC-0111合同约定向都旺公司交付设备，都旺公司是否早己知情，并已经认可了领创公司擅自更改合同的违约行为。对于这一关键事实，原审法院在没有任何充分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仅仅通过四个单纯的推测便认定都旺公司事先早己知晓领创公司实际提供的设备与合同约定不符，并认可了这台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设备。原审法院这一认定严重侵害了都旺公司的合法权益。事实上，都旺公司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并不知晓领创公司提供的设备不符合SZLC-0111合同约定，其实这一点在《补充协议》中便能看出。倘若都旺公司早己知晓领创公司提供的设备并不符合约定，那么，在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中，都旺公司一定会进行相关陈述，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仅仅对激光发生器的维修事宜进行约定。三、原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有意回避领创公司率先违约的事实。本案中，领创公司未按照编号SZLC-0111合同约定，擅自将德国IPG2000光纤激光发生器改为美国生产，这一违约行为无论如何都是无法否认的。但是原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从始至终都未对领创公司的这一违约行为进行认定，一直回避该事实。原审法院这一做法严重侵害了都旺公司的合法权益。综上，一审有意回避关键事实的调查，认定事实不清，严重侵犯了都旺公司的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认真查明事实，支持都旺公司的上诉请求。
领创公司辩称，一、我公司已经按约定交付了设备，且是经过都旺公司验收确认的；二、在都旺公司验收设备后，中间时隔一年多均没有提出过异议，在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后至起诉前也未提出过异议，现在我公司追索货款时，都旺公司提出异议，明显属于恶意抗辩；三、涉案设备虽然有德国、美国产地之分，但均属于同一家公司生产，涉案设备使用核心技术、质量标准、性能及价格均一致；四、都旺公司所称的质量问题可能系设备超负荷运转，无定期检修及员工使用不当的原因导致的，但是在合同约定的保修期内，我公司均履行了维修义务。
领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都旺公司支付领创公司货款958000元，并偿付自2013年9月8日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的滞纳金(计算至2014年10月30日计1232946元)；2、案件受理费由都旺公司负担。诉讼中，领创公司增加诉讼请求：都旺公司支付领创公司货款290000元并偿付自2015年3月21日起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一审庭审中，领创公司将其主张的滞纳金与利息损失的计算方式明确如下：1、以958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9月8日起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2、以29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3月21日起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都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的反诉请求：1、解除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编号为SZLC-0111的《设备销售合同》，领创公司返还都旺公司货款1102000元，并偿付自付款之日起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企业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都旺公司向领创公司退还涉案设备。2、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申请费由领创公司负担。诉讼中，都旺公司将其主张的利息损失计算方式明确如下：以1102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4月8日起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1年4月19日，济南国友不锈钢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甲方，以下简称国友公司)与领创公司(乙方)签订《设备销售合同》(合同编号为：SZLC-0023)，主要约定：甲方自乙方购买LEAD—α6015型数控激光切割机1台，激光器按甲方要求选配进口美国PRC3000激光发生器；合同价款计1880000元，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3日内，甲方支付乙方预付款200000元；合同签订后3周内，甲方再次支付乙方200000元；设备在乙方现场预验收后、发货前甲方支付乙方650000元；余款860000元于设备验收合格后12个月内付清，即自设备验收合格后第4个月开始，甲方每月支付乙方90000元，直至付清为止；交货方式为：乙方在收到甲方预付款后2个月内交货，提货地点在乙方处；验收方法为：在乙方现场进行预验收，在甲方现场进行最终验收，以达到合同要求为准；质保期为：在甲方现场验收合格后12个月或在乙方现场验收合格后14个月(以先到为准)；除约定了上述主要内容外，合同还对双方当事人的其他合同义务、违约责任等事项进行了约定。2011年7月1日，国友公司与领创公司共同签署《设备验收纪要》，主要载明：根据SZLC-0023合同，领创公司已将LEAD一α6015型数控激光切割机交付给国友公司；领创公司的工程师于2011年6月21日至2011年7月1日进行了安装调试，并对操作人员进行了培训；现机器工作正常，操作人员能独立操作机器；国友公司确认，领创公司履行了合同，机器(设备)符合合同各项要求，对领创公司的工程师的工作很满意，正式验收该机器(设备)。2、2012年4月24日，都旺公司(甲方)委托宋国亮与领创公司(乙方)签订《设备销售合同》(合同编号为：SZLC-0111)，主要约定：甲方自乙方购买LEAD-
αF-4015型数控激光切割机1台，激光器按甲方要求选配进口德国IPG2000光纤激光发生器；合同价款计2060000元，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甲方支付乙方预付款100000元；设备在乙方现场预验收后、发货前甲方支付乙方1100000元；余款860000元于设备验收合格后1年内付清，即每个季度的第3个月的15日前甲方支付乙方215000元，直至付清为止，如不能按期付款，每逾期一周支付1％滞纳金；交货方式为：乙方在收到甲方预付款后55天内交货；验收方法为：在乙方现场进行预验收，在甲方现场进行最终验收，以达到合同要求为准；质保期为：在甲方现场验收合格后12个月(其中德国IPG2000光纤激光发生器质保期为24个月)；除约定了上述主要内容外，合同还对双方当事人的其他合同义务、违约责任等事项进行了约定。
2012年9月8日都旺公司与领创公司共同签署《设备验收纪要》，主要载明：根据合同，领创公司已将LEAD—αF-4015型数控激光切割机交付给都旺公司；领创公司的工程师于2012年8月26日至2012年9月8日进行了安装调试，并对操作人员进行了培训；现机器工作正常，操作人员能独立操作机器；都旺公司确认，领创公司履行了合同，机器(设备)符合合同各项要求，对领创公司的工程师的工作很满意，正式验收该机器(设备)。3、2014年2月23日，都旺公司(甲方)与领创公司(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主要约定：甲、乙双方于2011年4月19日签署了编号为SZLC-0023的合同，于2012年4月24日签署了编号为SZLC-0111的合同。目前，就编号为SZLC-0023的合同甲方尚欠乙方到期货款290000元，就编号为SZLC—O111的合同甲方尚欠乙方到期货款1058000元。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以下协议：(1)乙方免费对甲方第1台设备主机电路系统进行更换，激光器运回乙方进行维修保养；甲方负责激光器往返运输费用；乙方负责使激光器功率达到2500W以上，使整机设备运行正常，并承诺维修后主机及激光器故障率降低到2013年度的50％以下；整体维修恢复工作约10天完成；(2)甲方支付乙方100000元，乙方开始维修设备及激光器；整体设备运行正常后，甲方支付148000元；剩余款项1100000元自2014年5月始，11个月内均付，即每月20日前支付100000元。依据上述事实，现领创公司诉至法院，要求都旺公司支付货款计1248000元并偿付相应滞纳金及利息损失。都旺公司则以领创公司就编号SZLC-0111的合同所交付的货物不符合合同约定为由提起反诉，要求解除该合同且领创公司返还该合同项下的货款1102000元及偿付相应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为，编号为SZLC-0023的《设备销售合同》虽系由国友公司作为甲方与领创公司所签订，但都旺公司已于《补充协议》中确认其系该合同的甲方，故该合同甲方当事人应为都旺公司。无论系编号为SZLC-0023的《设备销售合同》，还系编号为SZLC—O111的《设备销售合同》，以及《补充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当事人均应恪守履行。就编号SZLC-0111的合同履行情况领创公司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虽然领创公司认可其向都旺公司提供的激光发生器确非德国IPG2000光纤激光发生器而系产于美国的产品，但是，1、该激光发生器已经都旺公司验收，且其并未于验收时提出任何异议。作为专业商人，尤其是在并非首次购买类似设备的情况下，验收时对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货物不提出异议不符常理。2、如都旺公司所主张，其已实际使用了涉案设备，并曾就该激光发生器的质量问题提出过异议，且已对该激光发生器进行过多次维修，在此情况下，其注意力应当能够发现激光发生器并非合同约定之物，其未能发现不符常理。3、双方当事人就涉案货款再次签订的《补充协议》，亦涉及激光发生器的维修事宜，所约定的激光发生器虽非编号为SZLC-0111的合同所涉，但可见都旺公司对于激光发生器存有较强的注意力，尤其是在再次约定按原价款向领创公司付款的情况下，其仍未发现该激光发生器非合同约定之物亦非常理。4、依编号SZLC-0023的《设备销售合同》约定，该合同所涉激光发生器亦系产于美国，而领创公司就编号为SZLC-0111的合同所交付的激光发生器亦产于美国，对于涉案两台激光发生器的类同特点及产地标志，作为专业商人，都旺公司亦不可能不发现。以上四点，足以说明领创公司就编号SZLC-111的合同所交付的激光发生器已经得到都旺公司认可，否则都旺公司不可能仅在本案诉讼中才就此始提出异议，而之前一直对激光发生器的产地处于无知状态，尤其是在涉案设备的价格并非不菲的情况下。因此，在都旺公司经验收后接受该激光发生器并进行实际使用且进行了多次维修的情况下，应视为都旺公司认可了领创公司的交付行为，其于本诉讼中再提出领创公司交付的激光发生器不符合合同约定依据不足，故对其该主张法院不予采纳。
对于在《补充协议》签订后，领创公司是否履行了维修义务以及都旺公司向领创公司支付的货款金额该两个问题，首先，领创公司虽主张其已按约履行了维修义务并提供了维修(技术)服务报告1份予以证明，但是，都旺公司对此并不认可，在此情况下，领创公司并未能对其提交的维修(技术)服务报告中所载客户签名“宋国孟”系都旺公司职员进行进一步佐证或再行提供其他证据对其主张予以佐证，故仅凭其提交的维修(技术)服务报告尚不足以证实其确已履行了维修义务，故对领创公司的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其次，都旺公司虽主张其于《补充协议》签订后已向领付公司支付货款150000元，但并未得到领创公司之认可，就此都旺公司亦未能进一步提供证据对其该辩解予以佐证，故对其该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亦不予以采纳。综据上述，就编号SZLC-0023的《设备销售合同》及编号SZLC-0111的《设备销售合同》所涉货款，因领创公司未能按《补充协议》之约定履行维修义务，应当就此承担合同约定的不利后果，即其现仍无权要求都旺公司支付应当于“整机设备运行正常后”“甲方”需“支付”的148000元。而对于其余货款的支付，双方当事人于《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了付款时间且未设置付款条件，故现领创公司得以向都旺公司予以主张，都旺公司应当予以支付。在除去上述未达到付款条件的148000元并扣除领创公司自认的都旺公司于《补充协议》签订后支付的100000元外，都旺公司还应向领创公司支付货款计1100000元。对于领创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及滞纳金，就编号SZLC-0023的《设备销售合同》而言，该合同虽未就延迟付款的违约责任作出约定，但都旺公司之违约行为致使其实际已占用了本应按约付给领创公司的货款，故现领创公司要求按照银行同期利率计算利息损失并无不当，并鉴于领创公司主张的计息期间及基数并无不当，故对其就该合同所涉货款290000元主张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就编号SZLC-0111的《设备销售合同》而言，虽然该合同已明确约定了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为每逾期1周支付1％的滞纳金，领创公司要求都旺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有合同依据，且领创公司自愿将滞纳金的计算标准调整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但因领创公司于诉讼中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具体损失情况，故一审法院将其主张的滞纳金计算标准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又因该合同所涉货款尚有148000元未达到付款条件，故其滞纳金计算基数应减去该数额即为810000元；再者，因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补充协议》已对付款时间作出变更，故滞纳金的起算时间亦应当作出相应调整，应以《补充协议》约定的付款时间为准。因此，一审法院将其主张的滞纳金计算方式调整为：以81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3月2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而对于都旺公司所提之反诉请求，如上所述，因其现主张的领创公司之违约行为并无依据，故其依此所提之反诉主张无法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都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领创公司货款1100000元；二、都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领创公司逾期付款滞纳金及利息损失(滞纳金计算方式：以81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3月2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利息损失计算方式：以29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3月21日起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领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都旺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5900元，由领创公司负担1886元，都旺公司负担14014元。本诉案件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领创公司负担593元，由都旺公司负担440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7359元，反诉案件财产保全费4770元，均由都旺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领创公司与都旺公司签订的SZLC-0111号设备销售合同虽然约定买卖标的物为使用德国IPG2000光纤激光发生器的激光切割机，但领创公司实际向都旺公司交付使用美国激光发生器的设备后，都旺公司于2012年9月8日进行了验收，并在验收纪要中书面确认：领创公司履行了合同，机器设备符合合同的各项要求。验收后都旺公司实际使用该设备且对激光发生器进行了多次维修，且双方于2014年2月23日又签订补充协议，都旺公司再次确认SZLC—O111合同项下其尚欠领创公司到期货款1058000元，并对设备维修问题进行约定，仍未对该设备使用的激光发生器不符合合同约定提出异议。领创公司于2015年1月份提起本案诉讼时，距离都旺公司验收该设备已经两年多的时间，都旺公司均未对涉案设备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提出过异议，现再以领创公司交付的激光发生器产地不符合合同约定，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提出退款退货的反诉请求，于法无据，亦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对此未予支持正确。一审法院综合分析认定都旺公司已认可领创公司对SZLC-0111号合同项下机器设备之交付行为并无不当。综上，都旺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259元，由上诉人济南都旺工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耀勇
审判员 韩 梅
审判员 李 萍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焦琳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