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8民再1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黄南京，男，1957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汀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友鹏，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永健，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振涛，男，1972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汀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秀娣，女，1970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汀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子胜，福建吴子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黄南京因与被申请人张振涛、陈秀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于2016年12月23日作出的（2016）闽08民终1612号民事判决，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31日作出（2017）闽民申77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黄南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兰友鹏，被申请人张振涛、陈秀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子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南京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8民终1612号民事判决，维持长汀县人民法院(2016)闽0821民初652号民事判决。事实和理由：(一)本案诉请10万元借款完全属实，张振涛、陈秀娣也在上诉状中自认，依法应予以认定。（1）其提供了10万元借据原件证实借贷基本事实；（2）张振涛、陈秀娣在上诉状中陈述，张振涛已还清借款75万元外，还超额支付了388159元。这一陈述内容，足以证明存在借款事实。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该笔借款是否还清。(二)其与张振涛之间存在现金来往的事实，二审认为“现金交易不符合交易习惯”是错误的。（1）2011年8月16日讼争第一张借条项下的借款就是以现金形式支付的。该借条出后，其与张振涛至2011年8月27日才有第一笔银行转账；（2）其在早年开始使用银行转账交易，在手头有现金的情况下，对于一、二十万的资金往来，都是现金交易，不可能将钱存入银行再转账。(三)其与张振涛有其他经济往来，明显不应当根据银行转账记录确认本案借贷关系。其与张振涛是朋友关系，相互之间有两三百万的银行转账记录。本案与另一案讼争借贷关系标的额仅为75万元，因此，双方之间存在其他经济往来。
张振涛、陈秀娣辩称，(一)双方资金往来应以银行记录为准。银行流水详细记录了黄南京与张振涛银行往来情况，对双方的银行记录，双方均没有异议，可见双方均认可资金往来以银行记录为准。（二）双方资金往来均用银行转账，双方已形成以银行转账方式作为支付手段的交易，黄南京主张的2011年8月16日借条所载明的10万元及2013年1月16日借条上载明的15万元系现金交易并不存在。（1）2011年8月16日借条所载明的10万元事实上是当天黄南京在银行填写存款单，将现金存入张振涛账户。（2）2013年1月16日借条上载明的15万元也是当天银行转入张振涛账户，其中黄南京农行转入张振涛农行10万元，黄南京信用社转入张振涛信用社5万元。(三)2011年9月20日只发生一笔借款，但该笔借款是通过银行转账而非现金支付，黄南京主张有一笔是现金支付没有事实依据。(四)双方资金往来账目清楚，张振涛转账支付给黄南京的款项比黄南京转账支付给张振涛的款项多388159元。(五)被申请人与黄南京除借贷往来及上述几笔过账之外，并没其他经济往来，更没有合股、合作投资资金往来。(六)因双方是好朋友，且张振涛向黄南京还款有银行流水记录证明，所以在黄南京未主动归还借据的情况下，张振涛未向黄南京收回借据是符合生活情理的。(七)对2011年9月20日借款，从一审、二审到高院再审，被申请人始终坚持只有一笔银行转账，并无现金支付，不存在两笔借款，从未主张被申请人有实际归还该10万元。同时根据双方资金往来账目，张振涛转账支付给黄南京的款项比黄南京转账支付给张振涛的款项多388159元，即使该10万元有现金支付，多出的388159元也足以覆盖该10万元，应视为该10万元已经归还，被申请人也无需再承担归还义务。综上，请求法院驳回申请人的请求。
黄南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张振涛、陈秀娣立即偿还黄南京借款100000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自2015年8月21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的利息，利随本清。
长汀县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2011年9月20日，张振涛、陈秀娣向黄南京借款100000元，并向黄南京出具借条一张，其主要内容为“今向黄南京借来人民币壹拾万元整用于茶园小区资金周转，月利2分（2%）每月按时付息，并保证及时还款”。借款后，张振涛、陈秀娣按约向黄南京支付利息至2015年8月20日止。
长汀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中，张振涛、陈秀娣向黄南京借款100000元的事实，有黄南京提供的张振涛、陈秀娣出具的《借条》为凭，该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张振涛、陈秀娣借款后未依约支付利息，且经黄南京主张债权后仍未履行还本付息义务的行为已构成违约，现黄南京要求张振涛、陈秀娣返还借款及支付约定利息的诉请，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陈秀娣的抗辩意见，因陈秀娣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纳。黄南京持有落款时间同为“2011年9月20日”的由张振涛书写的借条原件两张。在一审法院受理的另一案件中，黄南京据以起诉的2011年9月20日的借条的内容为“今向黄南京借来人民币壹拾万元整，用于资金周转，并保证按时还款付息”，该内容与本案借条的内容不一致。倘若如张振涛所述，黄南京针对同一笔借款要求张振涛出具两张借条，那么张振涛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该预见到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张振涛应在后面写的一张借条上备注该笔款项与当天上午出具的借条中的100000元属同一笔借款，而事实上，张振涛不但未作备注，且两张借条的内容也不相同。综上所述，张振涛、陈秀娣关于2011年9月20日只向黄南京借了一笔100000元的款项的抗辩，不予采纳。判决：张振涛、陈秀娣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黄南京借款人民币100000元，并支付自2015年8月21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利随本清。案件受理费2540元，减半收取计1270元，由张振涛、陈秀娣负担。
张振涛、陈秀娣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福建省长汀县人民法院（2016）闽0821民初65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黄南京的一审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认定事实：
2011年8月27日至2014年12月6日，黄南京通过转账方式向张振涛支付275.54万元，其中应扣除2012年9月5日黄南京代张振涛收取的农行贷款40万元，即黄南京转账支付给张振涛的款项为235.54万元。
2011的11月4日至2015年5月，张振涛通过转账方式向黄南京支付3347559元，其中应扣除用于归还曾某某的40万元、用于归还曾某某2的20.4万元，即张振涛转账支付给黄南京的款项为2743559元。
在本院受理的(2016)闽08民终1611号一案中，张振涛于2011年9月20日另向黄南京出具一张借条，载明“今向黄南京借来人民币壹拾万元整，用于资金周转，并保证按时还款付息”。黄南京以转账方式支付该款。其余事实如同一审认定。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黄南京以本案借条主张10万元及利息是否有理。自然人之间民间借贷合同属实践性合同。对于本案所涉借款是否实际发生，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从双方交易事实可知，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大量资金是通过银行转账方式进行，该转账事实已说明双方之间已形成以银行转账方式作为支付手段的交易习惯，即本案的借条不能单独作为债权凭证来主张权利，本案债权债务关系应结合双方的转账记录来认定。本案当事人于同一天形成两笔金额相同的借条，黄南京主张一笔为转账，另一笔为现金，用现金支付的行为有违常理，亦不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张振涛通过银行向黄南京转账支付2743559元，且金额已大于黄南京转账支付给张振涛的金额，现张振涛主张本案债务已清偿，本院予以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有误，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福建省长汀县人民法院（2016）闽0821民初65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黄南京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黄南京负担。
经再审查明，再审申请人黄南京认为因双方当事人借条、来往记录、款项比较多，且时间较长，二审查明银行转账部分没有意义。被申请人张振涛、陈秀娣对一审查明的“张振涛、陈秀娣按约向黄南京支付利息至2015年8月20日止”有异议，其认为只对65万元中的10万元有进行还款付息，而不是本案10万元。再审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在本院再审审理过程中，申请人黄南京与被申请人张振涛、陈秀娣均未向法庭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再审另查明，1、根据双方当事人在再审期间再次核对双方当事人银行流水账单，2011年8月27日至2015年9月13日，黄南京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张振涛转账32笔，共支付了3359400元(包含过账款1404000元)；在此期间，张振涛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黄南京转账76笔，共支付3747559元(包含过账款1404000元)，张振涛向黄南京的银行转账比黄南京向张振涛的银行转账多388159元。
2、张振涛及陈秀娣在本案上诉状中称：“上诉人已还清全部借款75万元外，还超额支付了388159元”。
3、陈秀娣在本案一审答辩时称：“据了解，原告在实际收取利息时都是以5分的高息计息。所以，若原告主张的借款未还属实，对于被告张振涛自2011年9月20日至2015年8月20日止，47个月来已归还的超过合同约定的3%的利息累计高达141000元，也应当视为偿还本金”。在另一案(2016)闽0821民初651号陈秀娣答辩时称：“据了解，原告若有收取利息都是高息，一般都是以5分计算。因此，若原告主张的借款属实，已收取的款项也应当视为偿还本金”。
综合本案双方再审诉辩情况，本案争议焦点为：黄南京以本案借条主张10万元及利息是否有理？
本院再审认为，黄南京主张本案10万元及利息应予支持，并分析认定如下：
1、应认定双方存在本案10万元借款的借贷关系。（1）黄南京主张其于2011年9月20日向张振涛提供现金借款10万元，并提供了张振涛亲笔书写的一张10万元借条，张振涛称该笔借款并未实际支付，但对长期未收回借条或未向对方主张该10万元借条，未能做出合理解释。（2）根据张振涛、陈秀娣在本案上诉状中陈述：“上诉人已还清全部借款75万元外，还超额支付了388159元”，说明本案和本院受理的另一案【（2016）闽08民终1611号，借款标的65万元】，黄南京已实际支付了75万元给张振涛，可认定本案黄南京按约向张振涛支付了10万元借款。
2、以双方银行转账凭证总额认定张振涛归还全部借款依据不足。根据黄南京与张振涛在再审期间再次核对双方当事人银行流水账单，在2011年8月27日至2015年9月13日期间，黄南京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张振涛转账32笔共计3359400元，除再审开庭时双方认可的1404000元过账外，其余1955400元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为民间借贷款项，说明双方当事人不仅有本案借款10万元及本院受理的另一案【（2016）闽08民终1611号】借款65万元，还有已经结清的民间借贷，对于这些已结清的借款，根据交易习惯，借款还清时借条就已销毁，因此，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总共实际借款本金多少、支付了多少利息已无法查清，但根据被申请人陈秀娣在本案及本院受理的另一案【（2016）闽08民终1611号】的一审答辩状中的陈述有支付过高息，说明张振涛支付给黄南京的银行转账有部分是利息，且本案10万元借款及另一案的2011年8月16日的10万元借款并不是用银行转账支付，说明双方当事人存在现金支付的情况。在此种情况下不能以银行往来流水差额来确定款项是否已经还清。因此本院二审凭张振涛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黄南京的金额已大于黄南京转账支付给张振涛的金额，认定张振涛已还清全部借款有误，应当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本院再审认为，再审申请人黄南京按约向张振涛支付了10万元借款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张振涛和陈秀娣主张以双方银行转账凭证总额认定其已归还全部借款的依据不足。二审认定事实有误，判决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6)闽08民终1612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福建省长汀县人民法院(2016)闽0821民初652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1270元，由张振涛、陈秀娣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540元，由张振涛、陈秀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童大标
审判员 李秋英
审判员 戴景彤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张毅平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