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13民终3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叶志芹，男，1971年7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沭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华沭，江苏通达声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艳红，江苏通达声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玉青，女，1967年9月1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沭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明，江苏德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沭阳县岔流新开河堤防管理所，住所地沭阳县新河镇新河村。
法定代表人：仲鲁军，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法延，沭阳县桑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叶志芹因与被上诉人王玉青、原审第三人沭阳县岔流新开河堤防管理所（以下简称岔河管理所）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沭阳县人民法院（2017）苏1322民初84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叶志芹上诉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请。事实和理由：1、《江苏省水利工程管理条例》第28条规定，水利工程管理单位可以因地制宜开展多种经营活动，增加收入逐步提高自己能力。因此，叶志芹与岔河管理所签订的《沭阳县岔流新开河堤防管理所承包合同》，合法有效。2、叶志芹与第三人签订的合同，要求是种植高杆树木，高杆树木与县林业局、县水务局、县防汛防防旱指挥部的要求一致，并无冲突。即使叶志芹种植了经济苗木，亦符合法律规定。基本农田变为建设用地才能认为改变用途，而绝不是用经济苗木代替了苗木就认为改变了土地用途。3、一审认定王玉青赔偿叶志芹200元，明显过低。王玉青应赔偿叶志芹3000元。
王玉青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1、该涉案土地系国家划拨土地，是专门用于国家水利建设需要，该土地具有防洪抗旱，救灾抢险等维护社会公共利益的性质。2、第三人将该土地租赁给叶志芹进行经济苗木栽植，具有盈利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六条规定，案涉承包合同，把护堤林木改成了经济林木，把公益用地改成了盈利用地，应当办理审批手续。即使叶志芹是堤防管理员，但承包合同内容上看，明显具有发包性质，改变了土地的使用性质等内容，所以一审法院认定该事实并无不当。2、《江苏省水利工程管理条例》等相关规定，没有规定其管理单位具有改变该土地使用性质的权利，明显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3、涉案土地原先属于集体土地，是国家无偿征用后无偿划拨给岔河管理站使用的。若土地使用性质改变，村民权益受损，土地就应当回归集体使用。4、原审酌定赔偿200元经济损失，而王玉青仅拔了5棵苗木，实际远低于200元。叶志芹考虑到诉讼成本没有上诉，认可了一审法院酌定的赔偿数额。
岔河管理所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1、岔河管理所在1994年依法取得了案涉土地使用权。根据《江苏省水利工程管理条例》第28条规定，水利工程管理单位在严格执行本条例的各项规定，管理好水利工程的前提下应充分利用管理范围内的水土资源和设备技术条件，因地制宜开展多种技术活动，增加收入逐步增加自给能力。2、案涉土地系背水面，县防汛防防旱指挥部亦认可承包合同约定种植的高杆树木属防护林，不影响行洪排涝、防洪救灾。沭阳县国土局亦回函，在水利工程建设用地上种植树木的行为，不构成非法占地。3、第三人作为自收自支独立法人，按照沭阳县人民政府文件精神，有权与他人签订合同，并未改变土地使用性质，不需要其他机关批准。县水务局对此亦予以认可。案涉承包合同具有法律效力，应得到法律的保护。一审法院裁决案涉承包合同无效，适用法律错误。4、岔河管理所对涉案承包合同到期后叶志芹继续承包事项无异议，并已签订承包合同。
叶志芹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王玉青停止侵害叶志芹对承包土地的使用权、排除妨碍，并赔偿叶志芹损失共计5000元；王玉青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如下事实：2016年3月28日，叶志芹与岔河管理所签订沭阳县岔流新开河堤防管理所承包合同，约定将岔河管理所具有管理使用权的部分土地承包给叶志芹用于栽植高杆树木，其中载明：“甲方沭阳县岔流新开河堤防管理所，乙方叶志芹，为了提高水利工程效益，同时又不影响行洪、排涝、灌溉，不损坏河道、渠道、堤防，保证水利工程安全运行的前提下，经甲乙双方协商，签订如下管理合同：一、甲方将：位于的排涝站向西50米，向东80米，北至堆堤角,南至堤角向南45米（计8.78亩）堤防滩面的土地承包给乙方管理，乙方按两年一次性交给甲方管理费伍仟元整。二、本合同使用期为2年，从2016年4月1日起至2018年3月31日止。缴款方式：2016年4月1日之前一次性交清承包款伍仟元整。七、乙方必须在堤身按要求栽植高杆树木，否则乙方承担相关责任，损失自负，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后叶志芹在承包的上述土地上栽植法桐树，而王玉青在上述土地范围内的部分土地上了栽种松柏，叶志芹、王玉青因土地使用权发生了纠纷，王玉青曾将叶志芹栽植的部分法桐树拔除。叶志芹与岔河管理所签订的承包合同中载明的土地系国有土地，土地位于沭阳县堤，岔河管理所以无偿划拨的方式取得了上述土地的使用权。叶志芹与岔河管理所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未办理审批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叶志芹与岔河管理所签订的承包合同，约定岔河管理所将部分国有土地承包给叶志芹栽植树木，叶志芹支付岔河管理所相应费用，双方形成租赁合同关系。由于承包合同中的土地为国有的划拨土地，用于国家水利建设的需要，该土地具有防洪抗旱、救灾抢险等维护社会公共利益的性质。岔河管理所将上述土地使用权转让叶志芹，由叶志芹栽植树木从事经营活动，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实施条例》等法律、行政法规中关于使用土地的单位和个人必须按照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确定的用途使用土地的强制性规定。岔河管理所的身份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事业单位法人，其通过划拨方式取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具有社会公共利益的性质，岔河管理所将国家无偿划拨的土地出租叶志芹，由叶志芹从事具有营利性质的经营活动（租用土地栽植树木，出售产生经济效益），亦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岔河管理所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叶志芹与岔河管理所签订的承包合同依法应属无效，不具备相应法律效力。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故叶志芹依据与岔河管理所签订的无效合同要求排除妨碍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叶志芹在土地上栽植的树木系叶志芹所有的合法财产，王玉青对该树木予以拔除，损害叶志芹的合法权益，故叶志芹要求王玉青进行损害赔偿，有事实依据，予以支持。叶志芹主张损失共计5000元，其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王玉青实施了相应的损害行为，但对于损坏的程度及主张的相应价值，叶志芹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对于叶志芹的5000元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王玉青认可实施了拔除五颗树木的侵害行为，根据叶志芹陈述的树木规格等情况，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王玉青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为20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王玉青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叶志芹树木赔偿款200元。二、驳回叶志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元，由志芹负担40元，王玉青负担40元。
二审中王玉青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中叶志芹提交岔河管理所与叶舒环签订的护堤林木承包合同书一份，证明涉案的河堤一直是由其父亲叶舒环承包，因为叶舒环在承包期间去世，后转由叶志芹重新签订承包书，同时说明叶志芹系第三人聘请的堤防管理员。
王玉青对该证据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不存在异议，但是关联性有异议。首先该合同是对河堤林木进行承包的，这是一种内部管理方式，与本案的合同明显不同。本案合同承包费是5000元，是承包人自行栽植林木，明显改变了该土地的使用性质，具有盈利性的目的，该合同与本案合同明显不同。从合同上也看不出叶志芹是堤防管理员。该证据可以印证本案合同的违法性，本案的土地仅能用于护林、护堤而不能私自改变土地的用途。
岔河管理所对该证据质证称：真实性认可，以前的堤防管理员去世了，可以由子女继承护林，叶志芹也是护林员。本案合同并没有改变土地性质，是按照沭阳县人民政府的几份文件层层签订承包责任制。
本院对该证据认证意见为：王玉青、岔河管理所对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合同与本案合同承包内容不同，与本案无关联性，也无法充分证明叶志芹是堤防管理员，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二审中岔河管理所提交了以下证据，共同证明岔河管理所的发包主体资格，叶志芹在承包的土地上种植法桐树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岔河管理所收取承包费用不损害任何人的利益，属于减轻国家的财政负担，进而证明案涉承包合同为合法有效合同，叶志芹一审中要求排除妨害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1、沭阳县人民政府沭政发字1985第217号文件，明确规定堤防管理要有护堤人员，要求管理机构大力开展管理经营，解决管理站人员工资和护堤人员劳动报酬，层层实行承包责任制，做到分段分项承包任务落实到单位、个人。该文件还明确载明堤防管理的范围。该文件还证明堤身是国家征用的土地，应由管理单位管理使用。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
2、沭阳县人民政府沭政发87第164号文件，该文件第二章第二条第三款明确岔河管理所的管理范围和管理经营主体。
3、中共沭阳县县委文件沭发1998第40号文件，证明岔河管理所是自收自支单位，并不是以营利为目的。
4、岔河管理所林权证、沭阳县人民政府沭政发字1984第148号及沭政发字85第051号文件两份，证明案涉土地可以发展多种经营，可以种植林木或不影响河堤安全的其他经济作物，并且可以进行收益。
5、沭阳县水务局证明一份，该证据直接证明涉案土地使用权归岔河管理所，岔河管理所为自收自支事业单位，本案涉案土地发包给叶志芹获取的利益，用于堤防维护和管理，减轻国家负担，不影响防洪抗旱，没有损害国家利益。因此，能够证明叶志芹承包土地种植林木，交纳费用符合规定。
6、沭阳县防汛防焊指挥部办公室情况说明一份，该证据证明案涉土地属于国有水利用地，使用权归岔河管理所，岔河管理所与叶志芹签订的承包合同种植高杆树木属防护林，不影响行洪排涝，防洪救灾。
7、沭阳县水务局向沭阳县国土局的函及沭阳县国土局的回函，该证据证明在建设用地种植树木的行为，不构成非法占地。
8、江苏省人大常委会法制工作委员会苏人大法工[2012]64号文件，该文件是关于如何理解江苏省水利工程管理条例第28条的答复，证明水利工程管理单位有权因地制宜开展自主经营、承包经营等多种生产经营活动，并有权根据合同约定收取承包费、租金等生产经营收入。
9、证人周某，系沭阳县防汛防旱指挥部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出庭作证称其部门出具的情况说明真实。
10、证人陈某，系沭阳县水务局的工作人员，出庭作证称其部门出具的情况说明真实。
叶志芹对上述证据质证称：对岔河管理所提交的证据三性均无异议，认可岔河管理所意见。上述证据能够证明叶志芹与岔河管理所签订的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叶志芹有权要求王玉青排除妨害。
王玉青对对上述证据质证称：
1、对沭政发字1985第217号文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文件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文件是内部管理的行为。
2、对于沭政发87第164号文件真实性不存在异议，但该文件不能证实涉案承包合同的合法性。
3、对沭发1998第40号文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岔河管理所即使是自收自支的单位，也不能明显违法改变管理的国有资产的公益性质。
4、对林权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林权证上确定的林木是杨木，但叶志芹依据涉案承包合同种植的是经济林木，明显违反了林权证上的规定。对沭政发字1984第148号及沭政发字85第051号文件真实性不存异议，但是关联性有异议。本案叶志芹种植的经济苗木明显与其不相符，应当栽植有利于保护证河堤的安全的林木，该证据都不能证明是江苏省人民政府作为划拨单位同意其改变河堤用途，无法达到证明目的。
5、沭阳县水务局的证明，对其形式真实性认可，对内容不认可。沭阳县水务局与岔河管理所是一个单位，属于自证。
6、沭阳县防汛防旱指挥部证明，从形式真实性上认可，内容上明显与事实不符。林权证载明树木应该是杨木，而不是高杆树木。沭阳县防汛防焊指挥部的工作主要以水务局为主，对该份证据不认可。
7、沭阳县水务局向沭阳县国土局的函及沭阳县国土局的回函，对证据形式真实性没有意见，但内容上不具有关联性，本案中没有认定种植林木属于非法占地。
8、江苏省人大常委会法制工作委员会第64号函，对该文件真实性不存异议，但是其内容明显违反了土地管理法，如果改变划拨土地用途（如种经济苗木），应当报经原划拨单位同意。
9、对两名证人证言无异议。
本院对岔河管理所提交的上述证据认证意见为：叶志芹、王玉青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上述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将在下文予以进一步分析认定。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岔河管理所依据《江苏省水利工程管理条例》及沭阳县人民政府相关文件的规定，为了提高水利工程经济效益，同时不影响行洪、排涝、灌溉，不损坏河道、渠道、堤防，保证水利工程安全运行前提下，与叶志芹签订的管理涉案土地、接受水利部门监督检查、按县林业局要求栽植高杆树木的承包合同，不违反法律法规，应认定合法有效。同时，叶志芹及岔河管理所还提供了涉案土地权属证书、林权证、沭阳县颜集镇人民政府、沭阳县水务局、沭阳县防汛防旱指挥部、沭阳县国土资源局等部门出具的证明文件和证人，亦能够印证涉案承包合同合法有效。王玉青辩称叶志芹承包涉案土地种植经济林木，具有盈利性质，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六条规定，未经审批改变了土地用途和使用性质，本案承包合同不具有法律效力。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规定，土地用途分为农用地、建设用地和未利用地；严格限制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控制建设用地总量，对耕地实行特殊保护。岔河管理所将涉案土地承包给叶志芹种植高杆树木及管理，并未改变土地用途和权属；而本案岔河管理所作为自收自支事业法人有权依据《江苏省水利工程管理条例》及沭阳县人民政府相关文件的规定开展承包经营，并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六条的规定；相反，王玉青妨害叶志芹承包管理涉案土地，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本院对叶志芹上诉主张涉案合同合法有效予以支持，叶志芹有权排除王玉青对其承包管理涉案土地造成的妨害。叶志芹还上诉主张一审认定王玉青赔偿叶志芹200元，明显过低，王玉青应赔偿叶志芹3000元；但叶志芹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王玉青对其造成的实际损失达到3000元，一审依据查明事实酌定200元并无不当，本院对其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叶志芹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7）苏1322民初840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沭阳县人民法院（2017）苏1322民初840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王玉青立即停止对叶志芹承包管理涉案土地的妨害行为，并于本判生效后十日内自行排除对叶志芹承包管理涉案土地已造成的妨害（包括已种植的苗木）。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叶志芹负担30，由王玉青负担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叶志芹负担30，由王玉青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亚非
审 判 员 陈泽环
审 判 员 朱 海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刘宗强
书 记 员 赵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