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浙湖民终字第1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兴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长兴县雉城镇金陵南路128号。
法定代表人庄伟民，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金国。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国顺。
委托代理人沈欢兴。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黄美英。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许雅其。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许国其。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许国平。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兴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长兴支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张国顺、黄美英、许雅其、许国其、许国平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于2010年3月31日作出的（2010）湖长矿民初字第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0年6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人保财险长兴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金国、被上诉人张国顺的委托代理人沈欢兴、被上诉人黄美英、许雅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8月27日，张国顺持准驾车型为B2的驾驶证驾驶牌号为“浙E×××××-浙E×××××挂”重型普通半挂货车在10省8KM＋200M路段处，掉头右转弯时与在非机动车道上驾驶电动自行车正常行驶的许佰千相撞，造成许佰千死亡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张国顺持B2型驾驶证驾驶重量型半挂货车，在掉头后右转弯借道通行时，未注意观察，未让本车道内车辆先行，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事发后就本次交通事故赔偿事宜经原审法院审理调解结案，该调解书确认：由张国顺赔偿黄美英等四被上诉人交通费5000元、亲属办理丧事误工费5000元、丧葬费12959元、死亡赔偿金185160元、车辆损失费1100元、精神抚慰金70087.60元，合计280000元；扣除张国顺已赔偿款项，尚余205000元于2009年11月30日付清。到期后张国顺未按调解书确认的内容履行，黄美英等依据该调解书已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张国顺至今未能履行该205000元赔偿款。
原审法院另查明，“浙E×××××-浙E×××××挂”重型普通半挂货车在人保财险长兴支公司投保了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主车和挂车各一份）。张国顺向人保财险长兴支公司申请赔偿后，该公司以证驾不符为由不予赔付。双方为此纠纷成讼。
原审法院又查明，黄美英等四人分别系死者许佰千的妻子和子女。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交强险系强制性责任保险，具有社会公益属性，是国家为了维护社会大众利益，以法律的形式强制推行的保险，其主要目的在于车祸受害人能够获得基本保障，作为法定强制性保险的交强险，只有在法律规定的情形下，保险公司才能免责。国务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二款规定了受害人故意造成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免责任；该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了包括无驾驶资格在内的几种情形保险公司垫付抢救费用，并对垫付的费用有权向致害人追偿，同时规定财产损失保险公司免责。从该条文字表述可以看出，无驾驶资格的造成的财产损失保险公司免责，但并未规定人身损失保险公司可以免除责任，因此，在无驾驶资格的情况下保险公司对受害人人身损害造成的损失应承担赔付责任；但该条还规定了保险公司就垫付的抢救费用可以向致害人追偿，由于抢救费用是受害人人身损害中最基本的费用，该费用保险公司有权向致害人追偿，那么受害人人身损害的其他损失费用，保险公司更有权利向致害人追偿。结合本案，张国顺持准驾车型为B2的驾驶证驾驶重型普通半挂货车，系证驾不符，应为无驾驶资格，其无驾驶资格发生交通事故所造成的受害人人身伤害损失，人保财险长兴支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承担赔付责任，由于其对张国顺享有追偿权，故人保财险长兴支公司只应就该院调解书确定的张国顺应赔偿数额中尚未履行部分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向黄美英等四人承担赔付责任，因此对黄美英等四人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人保财险长兴支公司在向黄美英等四人承担赔偿后可向张国顺追偿，黄美英等四人依据调解书向该院申请的执行，也应视为执行结案；而张国顺要求人保财险长兴支公司将交强险赔偿款直接给付其的诉讼请求，由于人保财险长兴支公司对其享有追偿权，该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这样处理不仅符合车祸受害人能够获得基本保障的交强险制度设立目的，也使黄美英等四人依据调解书向该院申请的执行案件妥善解决，同时又保留了人保财险长兴支公司向张国顺的追偿权，不让张国顺这种无驾驶资质驾驶机动车的交通违法行为在经济上得益。对于张国顺提出的其持准驾车型为B2的驾驶证驾驶重型普通半挂货车不属于无驾驶资格的主张，该院认为，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规的有关规定，无驾驶资格应包括：未取得驾驶证、驾驶证暂扣期间、吊销后、扣留期间、驾驶证超过有效期、准驾不符、记分满12分、驾驶证被公告停止使用、持部队驾驶证驾驶地方机动车、持境外驾驶证驾驶机动车等，而张国顺的行为属准驾不符，应认定为无驾驶资格，故对其主张该院不予采纳。对于人保财险长兴支公司提出黄美英等四人作为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并要求该公司承担交强险限额内的赔偿责任，违反了一事不能两诉的诉讼法原则的答辩意见，该院审理认为，黄美英等四人的亲属因交通事故死亡，虽经人民法院调解结案，但前次诉讼只是要求张国顺即致害人承担侵权责任，人保财险长兴支公司并不是案件的当事人，由于该调解书张国顺并未全额执行，因此人保财险长兴支公司就张国顺未履行部分在交强险限额内向黄美英等四人承担赔偿责任，系另一诉请，对人保财险长兴支公司的该答辩意见，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国务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兴支公司赔偿黄美英、许雅其、许国其、许国平人民币205000元，限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张国顺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600元，减半收取2300元，由张国顺承担。
宣判后，人保财险长兴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1.原审法院将黄美英等四人列为第三人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黄美英等第三人作为原告在原审法院于2009年10月28日作出的（2009）湖长民初字第1230号调解书中已与张国顺达成相应的赔偿协议。该调解书已生效且已进入执行程序，原审法院也已查封了张国顺的车辆。黄美英等四人以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主张与（2009）湖长民初字第1230号一样的实体权利义务。如果本判决成立的话，黄美英等四第三人可以获得双倍的赔偿。故原审法院将黄美英等四人列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再一次以原告的身份参加本案的诉讼违背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2.原审将黄美英等四人纳入保险合同纠纷之诉，程序上存在错误。人保财险长兴支公司与张国顺之间为保险合同之诉，而黄美英等四人主张的为侵权之诉。根据民诉法的规定只有诉讼标的是共同的或同一种类的才构成共同诉讼。因此，原审法院将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纳入保险合同之诉中，程序上存在错误。张国顺持B2驾驶证驾驶普通半挂货车，其行为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和公安部的相关规定，正如原审法院认定的属准驾不符，系无证驾驶。依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以及保险合同的规定，人保财险长兴支公司除了垫付抢救费外其他不负责赔偿。因此，人保财险长兴支公司在实体上是不承担赔偿责任的。原审法院将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的诉请在本案中裁判，在实体上也存在错误。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撤销或者改判人保财险长兴支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二审诉讼费由张国顺或黄美英等四人负担。
张国顺答辩称：1.虽然原审法院的判决驳回了其诉请，其本人也没有提出上诉，但对该判决还是有异议的。根据交强险条例第22条的规定，包括无驾驶资格在内的几种情形由保险公司垫付抢救费用，并对垫付的抢救费用有权向致害人追偿，同时规定保险公司对财产损失免责。从该文字表述可以看出，对无驾驶资格造成的财产损失保险公司可以免责，但并未规定人身损失可以免责。故原审法院对交强险条例的22条理解有偏差。2.张国顺对黄美英等四人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并要求人保财险长兴支公司直接将交强险理赔款给付给四第三人无异议。两案所依据的是同一个交通事故，虽然具有一事再理的表象，但两案的诉讼主体、标的不同，且本案的处理与黄美英等四人具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故原判是正确的。综上，请求二审改判人保财险长兴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将205000元给付四第三人，15000元给付张国顺。
黄美英等四人答辩称，受害人因交通事故去世，应当得到赔偿，但目前尚未赔偿足额。由于肇事车辆投有交强险，所以保险公司应当赔偿。
二审中，人保财险长兴支公司向本院提交了本院（2009）浙湖民终字第505号民事判决书，证明该案中侵权人的肇事情形和本案张国顺相同，均属证驾不符。受害人亲属最终得到20万元的理赔款。后该案的肇事者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保险公司理赔，均被一、二审法院驳回诉请。本案中原审法院驳回张国顺的诉请是正确的。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在判决中对张国顺的诉请予以驳回后，张国顺也未提出上诉，故本院对其二审中提出的要求改判的请求不予审理。因此，人保财险长兴支公司也无需再引用本院生效的裁判文书来作为抗辩的证据使用。
二审中，张国顺及黄美英等四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在本院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于2010年7月18日作出（2010）湖长民执字第10-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申请执行人黄美英等四人与被执行人张国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因被执行人张国顺暂无财产可供执行而终结执行。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人保财险长兴支公司的上诉理由和张国顺、黄美英等四人的答辩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原审将判决将黄美英等四人列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并判决人保财险长兴支公司在交强险的赔偿范围内承担张国顺的履行不足部分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在先前黄美英等四人起诉张国顺一案中，虽然人保财险长兴支公司未参加诉讼，但在该案中黄美英等四人的单独起诉并不代表其明确放弃要求人保财险长兴支公司承担垫付责任的权利。在本案中黄美英等四人虽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又参加了诉讼，但依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对人保财险长兴支公司只行使了一次诉权。黄美英等四人在诉张国顺一案中至今尚未完全受偿，故仅以其先前与张国顺存在诉讼行为就否定其对人保财险长兴支公司的诉权，则会使订有交强险的保险合同目的落空，也不利于受害人的权利救济。故允许黄美英等四人再行起诉人保财险长兴支公司并依法判决人保财险长兴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垫付责任，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程序上并无不当之处。且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也已将黄美英等四人诉张国顺一案的执行案件裁定终止执行，故在实体上亦不会使黄美英等四人获得双倍的赔偿。综上，人保财险长兴支公司有关原审判决在实体与程序上均存在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人保财险长兴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丹红
审 判 员 茹卫泽
代理审判员 沈国祥
二〇一〇年八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谢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