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6民终118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炎华，男，汉族，1949年7月28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严碧贤，广东广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邹建华，总干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桂娥，广东辅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炎华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侵害作品复制权、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4民初112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炎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事实与理由：一、涉案作品著作权人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滚石公司）属于台湾地区法人，根据《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滚石公司不能通过与音集协签订相关授权合同直接授权音集协管理其作品，而必须通过与音集协订立过相互代表协议的台湾地区同类的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授权音集协管理其作品在中国大陆范围内的相关著作权利。因此，音集协和滚石公司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因违反上述规定而无效，音集协不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二、音集协未提供证据证明实际损失或者证明佛山市南海铂都酒店（以下简称铂都酒店）、陈炎华因侵权获得违法所得的具体金额，一审法院判决每首歌曲赔偿1000元明显过高。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著作权法司法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二款的规定，音集协请求损害赔偿理应证明损失的大小，但在本案中，音集协未履行举证义务，无法证明其实际损失。而本案是系列案件，音集协共针对50首歌曲提起诉讼，一审法院经审理判决铂都酒店、陈炎华对其中的46首歌构成侵权，每首歌赔偿1000元，即本系列案共赔偿46000元，明显过高。三、公证封存光盘收录的歌曲电视是视频片段，并非完整的歌曲，因公证录制的内容不完整，无法证明铂都酒店、陈炎华对音集协构成侵权。将公证封存光盘的片段内容与音集协提交的《流行歌曲经典第二辑》中相应的原版作品相比，无法证明公证光盘中录制的这50首作品的片段内容与其相应的原版作品构成相同或类似。（2017）京信德内民证字第3945号公证书中涉及的50首作品的内容，因录制内容极不完整，不具有证据效力，换言之，仅凭公证光盘中的片段内容，不能证明铂都酒店、陈炎华在铂都酒店KTV所使用的这50首作品与铂都酒店、陈炎华享有著作权的50首作品一致，不能证明铂都酒店、陈炎华对音集协构成侵权。二审期间，陈炎华补充上诉意见称，一、铂都酒店、陈炎华的KTV系统是通过合法的途径向供应商购买的，铂都酒店、陈炎华对点歌系统内的歌曲有合法合理的使用权。因此，铂都酒店、陈炎华并没有侵犯音集协的著作权。即使构成侵权，亦不属于铂都酒店、陈炎华侵权，而属于点播系统供应商侵权。二、铂都酒店、陈炎华并没有侵犯音集协的复制权和放映权。涉案的绝大多数都是普通歌曲，而音像权不包括放映权，故音集协不能主张放映权。三、音集协在一审提交的授权合同是2012年3月6日签订的，期限从2012年1月1日起计算三年，虽然合同约定期满后60日内自动续期，但该条款是附条件的，法院应查明授权人是否提出过书面的异议，否则无法认定该授权合同继续有效。在合同无法确定有效的前提下，音集协于本案是否具有主体资格无法确定。音集协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法院予以维持。音集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铂都酒店、陈炎华停止侵权，立即从曲库中删除侵权作品（《我是你的小小狗》）；2、铂都酒店、陈炎华赔偿音集协的经济损失7000元及音集协为本案诉讼而支出的合理费用3000元（律师费、公证费、取证消费费、取证人员机票费、住宿费、餐饮费、通讯费等），合计10000元；3、案件诉讼费由铂都酒店、陈炎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流行歌曲经典（第二辑）》是中国唱片总公司出版的DVD专辑，该专辑ISBN编码为978-7-7999-2281-2，共有DVD碟片20张，收录了《我是你的小小狗》等367首音乐电视。该专辑内声明“本出版物内音乐电视作品的全部著作权归属于滚石公司，未经许可，均不得使用，违者必究”，内附文本均载明上述367首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为滚石公司。音集协是经国家民政部依法登记成立的社会团体法人，业务范围包括开展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工作、咨询服务、法律诉讼、国际版权交流等相关业务活动。2012年3月6日，音集协与滚石公司在北京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约定：滚石公司同意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限于为卡拉OK经营场所）、广播权信托原告管理，以便上述权利在其存续期间及在本合同有效期内完全由音集协行使。上述权利包括滚石公司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任何方式取得的权利等；......为有效管理滚石公司授予音集协的权利，音集协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本合同自2012年1月1日起生效，有效期为三年。至期满前六十日滚石公司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本合同自动续展三年。之后亦照此办理。双方还就定义解释、权利保留、权利保证、使用费分配、合同解除等进行了约定。2015年1月28日滚石公司作出声明，同意上述合同有效期自动顺延直至2017年12月31日。2017年2月23日，北京市XX公证处公证员刘XX、工作人员陈X及音集协的代理人刘XX来到位于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丹灶镇金沙东联铂都广场名称标识为“铂都酒店”的处所X层“X29”房间。进入场所前，公证人员对上述处所门面、名称牌匾等情况进行了拍照，并对音集协的代理人携带的用于保全的摄像设备内存状况进行检查。经检查，该摄像设备存储空间为清空状态。随后公证人员随同音集协的代理人以普通消费者身份进入“X29”房间内进行消费，音集协的代理人首先在该房间内安置的歌曲点播系统上进行操作，查找、选取、播放了包括《我是你的小小狗》在内的一百二十首音乐电视，随后操作摄像设备对上述一百二十首音乐电视播放画面的过程进行了录像，公证人员监督了上述点播与录像的全过程。消费结束后，音集协的代理人支付费用并现场取得了编号为117331的“收款收據”一张、“POS签购单交易凭证（持卡人联）”【商户名称：佛山市南海铂都酒店、金额188元】及“铂都KTV消费账单”各一张。公证处人员将摄像所得视频文件刻制成光盘后并密封于证物袋中，并出具了《公证书》【（2017）京信德内民证字第03945号】及附件。音集协为此支付公证费1000元。经当庭查验，公证封存封条及印鉴完整，铂都酒店表示确认其有播放涉案MTV。经比对，公证封存光盘中内含的被控侵权视频《我是你的小小狗》，相关播放画面为视频片段，所显示的词曲、演唱者、对应的演唱画面等均与音集协主张权利的MTV音乐电视相吻合。另查明，铂都酒店是陈炎华于2011年9月20日开办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范围为：卡拉OK歌舞、旅馆业、零售预包装食品、酒类。诉讼中，音集协表示公证费1000元、取证消费费188元为与本案被告相同的50件系列案分摊；取证人员机票费、住宿费、餐饮费等是涉及多批不同被告案件的费用，具体请法院酌定；律师费无票据提供。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侵害作品复制权、放映权纠纷，涉案MTV音乐电视，是以特定音乐作品为题材，根据音乐和歌词配以相应画面，歌词和画面形成有机统一，体现了制作者独特的智力判断与选择，包含了导演、摄像、表演、造型、摄制、剪辑等创造性劳动，具有一定的独创性，系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应受著作权法保护。案中音集协提交的《流行歌曲经典（第二辑）》DVD出版物标注著作权人、出版人、及合法有效的书刊号等版权信息，是合法出版物。该出版物已明确载明涉案音乐电视的著作权人署名信息，结合音集协提交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在铂都酒店、陈炎华未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二款“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的规定，一审法院确认涉案音乐电视的著作权人系滚石公司。音集协作为依法批准成立的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依据其与滚石公司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享有以自己名义对涉案音乐电视行使复制权与放映权，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本案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经过法定程序公证证明的法律事实和文书，人民法院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公证证明的除外”的规定，在无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情况下，北京市信德公证处出具的（2017）京信德内民证字第3945号公证书应当作为本案认定侵权事实的依据。被控侵权视频在公证证据保全时虽未完整录制，但保全内容与诉请保护作品相同，结合音乐电视作品的连贯性，一审法院确认被控侵权视频与音集协享有的权利的音乐电视作品一致。铂都酒店未经音集协授权或许可，以营利为目的，在其经营场所的KTV点歌系统存储涉案音乐电视，并向不特定的消费者公开播放，未能提供合法授权的情况下，侵犯了音集协对涉案MTV音乐电视所享有的复制权及放映权，应依法承担停止侵害、赔偿经济损失等法律责任。一审法院对音集协要求铂都酒店、陈炎华停止侵权，立即从曲库中删除侵权音乐电视的诉请予以支持。对于具体赔偿数额问题，案中因难以明确音集协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的规定，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制作成本、流行程度和被告的经营规模、消费档次、主观过错程度以及原告批量取证、系列案维权工作的难易程度等因素，酌定铂都酒店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的合理开支共计1000元。音集协主张超出部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铂都酒店系陈炎华所开办的个体工商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在诉讼中，个体工商户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为当事人；有字号的，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为当事人，但应同时注明该字号经营者的基本信息。本案中，铂都酒店为有字号的个体工商户，与其经营者即陈炎华主体重合，故本案不宜判决两被告共同承担民事责任。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九条、第十条第一款第（五）、（十）项、第二款，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缺席判决：一、铂都酒店（经营者陈炎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立即停止播放并从曲库中删除音乐电视《我是你的小小狗》；二、铂都酒店（经营者陈炎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已含合理费用支出）1000元；三、驳回音集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铂都酒店（经营者陈炎华）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0元，由铂都酒店（经营者陈炎华）负担。二审中，上诉人陈炎华，被上诉人音集协均向本院提交了铂都酒店已注销的工商登记资料，本院对其真实性均予以确认。上诉人陈炎华提交的佛山市南海铂都酒店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与本案无关，不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经审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铂都酒店于2017年10月12日经佛山市南海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注销。本院认为，本案为侵害作品复制权、放映权纠纷。综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诉辩，本案争议焦点为：1.滚石公司是否为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音集协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2.铂都酒店的行为是否构成侵害作品复制权、放映权；3.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合理。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其一，音集协提交的合法出版物载明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是滚石公司；其二，根据音集协与滚石公司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及声明，滚石公司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限于卡拉OK经营场所内的放映权、复制权等著作权权利信托音集协管理，授权音集协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综上，音集协提交的证据已形成证据链，证明滚石公司是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音集协经滚石公司信托授权，有权作为本案原告提起诉讼。陈炎华上诉主张，音集协和滚石公司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因违反《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而无效，音集协不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本院认为，《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陈炎华以此为由主张音集协和滚石公司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无效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陈炎华上诉主张，音集协的授权期限已经届满，其不具备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本院认为，滚石公司于2015年1月28日已声明同意其与音集协于2012年3月6日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自动顺延直至2017年12月31日，陈炎华在二审中对该事实亦无异议，故音集协就滚石公司的信托授权仍然有效，有权作为本案原告提起诉讼，陈炎华的该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铂都酒店未经许可，擅自复制、放映滚石公司享有著作权的音乐电视作品，其行为侵犯了滚石公司对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享有的复制权和放映权。陈炎华上诉主张，铂都酒店已经取得供应商的合法授权，并未侵犯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复制权、放映权。但陈炎华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铂都酒店播放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已经合法授权，故陈炎华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陈炎华上诉主张，公证封存光盘收录的歌曲电视是视频片段，并非完整的歌曲，因公证录制的内容不完整，无法证明铂都酒店、陈炎华对音集协构成侵权。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经过法定程序公证证明的法律事实和文书，人民法院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公证证明的除外”的规定，陈炎华并未提供相反的证据足以推翻北京市信德公证处出具的（2017）京信德内民证字第3945号公证书，故该公证书应当作为本案认定侵权事实的依据。被诉侵权视频在进行证据保全时虽未完整录制，但保全内容为公证员随机选取的音乐电视作品片段，陈炎华没有相反的证据证明与保全片段相同的尚有其他音乐电视作品，故结合音乐电视作品的连贯性，一审判决确认被控侵权视频与音集协享有权利的音乐电视作品一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三。因铂都酒店的行为侵犯了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音集协有权请求铂都酒店赔偿包括为制止侵权行为支付的合理开支在内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在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制作成本、流行程度和铂都酒店的经营规模、消费档次、主观过错程度以及音集协批量取证、系列案维权工作的难易程度等因素的基础上所确定的赔偿数额合理，本院予以维持。因铂都酒店作为个体工商户已于2017年3月注销，故陈炎华作为经营者，应当对铂都酒店注销前的侵权行为承担民事责任。铂都酒店于一审判决后才注销，基于该新事实，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纠正。综上所述，陈炎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基于新的事实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4民初1123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变更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4民初1123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陈炎华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立即停止播放并从曲库中删除音乐电视《我是你的小小狗》；三、变更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4民初1123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陈炎华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经济损失（已含合理费用支出）1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陈炎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陈炎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温万民审判员  翁丰好审判员  徐允贤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赵敏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