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28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侃孜
委托代理人翟纯君委托代理人白耀华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庞博芸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庞博晨两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朱宇坚原审第三人杨扬
上诉人徐侃孜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4）徐民四（民）初字第8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庞博芸、庞博晨系＊＊＊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的产权人。
2010年3月，庞博芸、庞博晨与徐侃孜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庞博芸、庞博晨将系争房屋以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150万元的转让价款转让给徐侃孜；在2010年5月20日之前，庞博芸、庞博晨、徐侃孜共同向房地产交易中心申请办理转让过户手续；双方对庞博芸、庞博晨腾出系争房屋并通知徐侃孜进行验收交接的时间未约定；关于附件三付款协议约定，本合同签订后，徐侃孜应于2010年3月24日前向庞博芸、庞博晨支付5万元定金，于2010年3月26日前支付40万元；2010年6月30日前支付1，050，000元，庞博芸、庞博晨同意此款项由徐侃孜向银行申请贷款方式支付，如贷款金额不足，不足部分由徐侃孜另行支付给庞博芸、庞博晨。2010年4月，徐侃孜取得系争房屋的产权，产权人登记为徐侃孜一人。但自徐侃孜取得系争房屋产权后，庞博芸、庞博晨仍实际居住在系争房屋内。
另查明，2010年3月25日，庞博芸、庞博晨为了办理银行贷款伪造了一张从徐侃孜所有的账户向庞博芸所有的账户转账的个人转账凭证。2010年4月，徐侃孜向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浦东分行贷款90万元，贷款期限为30年。后，徐侃孜又陆续向王1借款80万元，向某公司贷款35万元。2014年1月，徐侃孜向杨扬借款250万元，其中190万元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徐侃孜，另60万元徐侃孜书写收条确认收到现金60万元，该借款经上海市某中心在系争房屋上进行抵押权登记。徐侃孜遂清结了除杨扬借款250万元的他项权利登记。现系争房屋上他项信息中仅有杨扬的抵押权，债权金额为250万元。
再查明，庞博芸、庞博晨与徐侃孜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签订后，徐侃孜通过银行贷款向庞博芸支付购房款90万元。该90万元由庞博芸与徐侃孜共同消费，徐侃孜购车花费约15万元。
庞博芸、庞博晨诉至原审法院称，系争房屋是庞博芸、庞博晨共同共有的动迁安置房屋。2005年，庞博芸与徐侃孜相识相恋，感情一直很好。2010年春节期间，徐侃孜因生意上资金周转困难，与庞博芸商量用虚假买卖系争房屋的形式，获取银行贷款。因徐侃孜担心庞博晨不同意，就让庞博芸对庞博晨谎称只需用该房屋向银行担保贷款20万元，到时候庞博晨只要签名即可，具体事情都由徐侃孜去办。因庞博芸是系争房屋的产权人，庞博芸、庞博晨又是双胞胎兄妹，庞博晨就同意了。2010年3月，徐侃孜托人伪造了一张已经向庞博芸支付40万元房款的交通银行凭证，一次向某银行办理了贷款手续。2010年4月18日，徐侃孜、庞博芸办理过户手续，将庞博晨约到了某中心，庞博晨在他们指定的地方签字就离开了。2011年6月下旬，庞博芸与徐侃孜感情出现问题后，庞博芸才将该房屋已经过户到徐侃孜名下，当初向银行实际贷款90万元的事情也和盘托出，后庞博芸、庞博晨与徐侃孜就该房屋的产权重新更名和银行贷款多次交涉，也一直未达成解决方案。故要求判令：庞博芸、庞博晨与徐侃孜于2010年3月25日所签订的＊＊＊＊的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编号：988208）为无效合同。
徐侃孜辩称，不同意庞博芸、庞博晨诉请。庞博芸、庞博晨与徐侃孜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真实有效，首先，庞博芸与徐侃孜恋爱6年，徐侃孜说想要结婚，但经济不太好，买不起房子。当时庞博芸、庞博晨家庭动迁房有2套，庞博芸、庞博晨的父母住了一套，徐侃孜就跟庞博芸、庞博晨商量，将系争房屋买下作为婚房。前案的庭审中双方确认合同上的签字是庞博芸、庞博晨本人在交易中心签字；同时，庞博芸、庞博晨还在其他一些相关文件中签字。庞博芸、庞博晨当时的真实意思是将房屋卖给徐侃孜。庞博芸、庞博晨上述的补充事实与合同的合法有效性是无关的。目前房屋的贷款已经还清。
原审审理中，庞博芸、庞博晨确认，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落款处及房地产转移登记询问笔录上的签名确实是庞博晨本人所签；但庞博晨一直认为是虚假买卖，徐侃孜一直欺骗庞博晨是将系争房屋作抵押贷款；之后，因为系争房屋是庞博芸、庞博晨共同共有，故庞博芸与徐侃孜准备了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及办理交易过户的材料后，由庞博芸通知庞博晨到交易中心，在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落款处及房地产转移登记询问笔录上签名。
另，庞博芸确认从未收到徐侃孜支付的尾款15万元，90万元贷款中徐侃孜花费50多万元；徐侃孜确认90万元贷款中仅花费约25万元。徐侃孜及杨扬确认，徐侃孜向杨扬借款时明确借款的目的是为了偿还贷款及他人的借款。
原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本案从表面上看庞博芸、庞博晨已经签署了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且亦去交易中心办理了一些同意过户给徐侃孜的手续，但庞博芸、庞博晨、徐侃孜在系争房屋的交易过程中存在诸多有悖于常理的行为。首先，庞博芸、庞博晨诉称庞博芸、庞博晨、徐侃孜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目的是为了骗贷；徐侃孜辩称，购买系争房屋的目的是为了与庞博芸结婚，但从庞博芸、庞博晨、徐侃孜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的内容看，庞博芸、庞博晨、徐侃孜对于庞博芸、庞博晨向徐侃孜交接房屋的日期却未约定，即使如徐侃孜所述购入系争房屋是为了用作婚房，毕竟庞博晨仍旧居住在系争房屋内；自2010年5月，系争房屋过户至徐侃孜名下后，庞博芸、庞博晨仍居住在系争房屋内，直至2013年徐侃孜才向法院起诉，要求庞博芸、庞博晨迁让。其次，从徐侃孜在受让房屋过程中支付的对价情况分析，虽然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附件三中约定了房款支付的时间和方式，但徐侃孜并未依照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履行，徐侃孜承认并未支付过定金；其为了获得银行的贷款，伪造了其已经支付庞博芸、庞博晨首付款的个人转账凭证；在获得系争房屋产权后，徐侃孜又多次利用系争房屋向金融机构贷款及向案外人借款；关于尾款15万元的支付，虽然有庞博芸签名的收据，但对大额现金支付的事实，因为庞博芸、庞博晨的抗辩，徐侃孜应进一步证明交付房款的真实性，但徐侃孜却在庭审中不能提供该资金的来源，对于购房款项的支付过程陈述前后矛盾。再者，在获得银行贷款的资金后，庞博芸和徐侃孜一起消费，庞博芸为徐侃孜购买了汽车并支付了中介费等。综上，庞博芸、庞博晨、徐侃孜在买卖系争房屋过程中存在一系列有悖常理的行为，法院确信庞博芸、庞博晨、徐侃孜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的目的是以买卖系争房屋的方式获取银行贷款，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虽然徐侃孜在本案诉讼前向杨扬巨额借款，返还了全部银行贷款，但不能掩盖其购房时以买卖系争房屋的方式获取银行贷款的目的。故庞博芸、庞博晨、徐侃孜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应认定为无效。
因庞博芸、庞博晨、徐侃孜之间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被确定为无效后，双方应各自返还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并按照过错原则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徐侃孜依据无效房地产买卖合同取得的系争房屋权利已没有法律依据，理应返还给庞博芸、庞博晨。徐侃孜对于支付给庞博芸尾款15万元的情形前后陈述矛盾，且始终无法提供款项来源。关于银行贷款90万元，庞博芸虽然实际已经收到徐侃孜交付的该笔贷款，但庞博芸将上述贷款与徐侃孜共同消费，庞博芸认为徐侃孜花费了贷款数额为50万元，因未提供相关的证据佐证，法院无法采信，法院按照徐侃孜自认的数额扣减后确定庞博芸返还徐侃孜的款项数额。鉴于徐侃孜及杨扬均确认徐侃孜向杨扬借款的目的是为了返还银行贷款，故应由徐侃孜返还所欠杨扬的借款。杨扬与徐侃孜签订借款合同并在系争房屋上设定抵押时，并不知道上述骗贷情况，根据相对方提供的上海市房地产权证进行办理，系无过错的善意第三人，其权益应受法律保护，杨扬亦同意在收到贷款本息后注销房地产抵押登记。
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五十八之规定，于二○一四年九月十八日作出判决：一、庞博芸、庞博晨与徐侃孜之间所签订的关于＊＊＊房屋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二、庞博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徐侃孜款项650，000元，由徐侃孜将上述款项归还杨扬；三、杨扬于徐侃孜还清借款之日起十日内办理＊＊＊＊房屋的注销抵押登记手续；四、徐侃孜在杨扬注销抵押登记手续之日起三十日内协助庞博芸、庞博晨办理位于上海市徐汇区系争房屋的房地产过户手续。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9，15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4，150元，由庞博芸、庞博晨负担7，075元，徐侃孜负担7，075元。
判决后，徐侃孜不服，上诉于本院称，本案涉及的银行贷款并无问题，银行未提出贷款合同无效的主张，说明贷款合同是有效的，故作为贷款合同前提的房屋买卖合同也是有效的。关于40万元首付款凭证确有瑕疵，但这只是付款的瑕疵，并不能因此否认合同的有效性。况且，原审已查明，买卖合同及向交易中心提交的其他交易文件上签字均是双方亲笔所写，足以证明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另外，原审没有充分考虑交易背景以及买卖双方的特殊关系，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庞博芸是恋爱关系，基本上要步入婚姻殿堂，买卖形式可能有瑕疵，但放在这一背景下完全是合理的。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合法有效的，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请。
被上诉人庞博芸、庞博晨辩称，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意见，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杨扬未作陈述。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的效力如何认定。根据查明的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买卖合同后，上诉人作为买受方并未按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向被上诉人支付定金及首付款，之后，上诉人通过伪造首付款支付凭证，办妥了贷款手续后，也仅向庞博芸支付了贷款90万元，未再支付过其余房款。上诉人向庞博芸支付上述款项后，又与庞博芸取用该款共同消费。即便上诉人与庞博芸系恋爱关系，但买卖房屋属于重大事项，其中房屋交付又是房屋交易中的重要事项，上诉人也清楚系争房屋原产权人及实际居住人还有庞博晨，然双方在合同中对房屋交付未作约定，也无其他书面或口头约定。纵观上诉人的买房行为，均有悖常理，被上诉人称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目的是为了套取贷款，原审结合查明的事实予以采信并无不当。根据法律规定，双方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当属无效。上诉人与银行之间的借贷关系与本案房屋买卖关系是在不同主体之间发生的法律关系，非主从关系，二者的效力互不影响。上诉人称其与银行的贷款合同有效，故作为前提的房屋买卖合同也有效，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原审当庭自认90万元贷款中其化费了25万元，上诉人解释25万元中有15万元是庞博芸赠与其购车的，因庞博芸不认可，上诉人也无证据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所作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徐侃孜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150元，由上诉人徐侃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孔美君
审 判 员 郑卫青
代理审判员 杨斯空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赵 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