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09）高民终字第49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铁路局，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
法定代表人武勇，局长。
委托代理人刘爱强，北京市时代九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启富，北京市时代九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关村证券股份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工作地址北京市朝阳区裕民路。
负责人郑斌，中关村证券股份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刘振方，北京市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铁路局因与被上诉人中关村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关村证券）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08）一中民初字第153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9年9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于泽泓担任审判长，法官夏林林、龚晓娓参加的合议庭，于2009年11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成都铁路局的委托代理人刘爱强、张启富，被上诉人中关村证券的委托代理人刘振方、林文静（原委托代理人，后进行变更）到庭参加诉讼。后，本院因合议庭成员发生变更，依法组成由法官容红担任审判长，法官夏林林、陈剑敏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5月20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成都铁路局的委托代理人刘爱强，被上诉人中关村证券的委托代理人刘振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关村证券在本案一审中起诉称：2002年8月，成都铁路局将资金1.5亿元委托中关村证券购买国债，所购国债被中关村证券通过质押回购的方式进行融资，融资资金由中关村证券使用。2005年1月14日，成都铁路局以国债侵权纠纷为案由向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以下简称成铁中院）提起诉讼，要求中关村证券返还国债并赔偿相应的经济损失。同年3月16日，成铁中院作出（2005）成铁中民初字第1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中关村证券于调解协议签署后10个月内，对相关国债解除质押登记，或赔偿等量现金。同年10月12日，成都铁路局向成铁中院提出强制执行申请，成铁中院受理该申请执行案件。同年11月4日，中关村证券与成都铁路局双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乙方（即中关村证券）于2005年11月20日以前将按揭购买的中国国际科技会展中心11层3780.91平方米房屋，暂时以乙方原购买价格过户至甲方（即成都铁路局）名下，同时乙方继续支付按揭款及利息，甲方同意乙方在按揭期间继续使用该房屋并不收取乙方的租金；在本协议签署之日起60天内，双方确认评估机构对本款房屋进行评估，并按双方确认的评估价值冲抵国债款”。上述《协议书》签订后，中关村证券除按照《协议书》约定向成都铁路局支付现金500万元以外，该份《协议书》的其余条款，中关村证券、成都铁路局双方均未履行。2006年2月23日，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中国证监会）委托中国证券投资者保护基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保护基金公司）组织对中关村证券实施托管和行政清理。同年2月24日，保护基金公司委托北京市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组织成立中关村证券行政清理工作组（以下简称行政清理组）、托管组，负责中关村证券的行政清理工作，并对经纪业务实施托管。后最高人民法院于2006年3月8日下发《关于对以中关村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及其附属机构、关联企业、为被告人、第三人、协助执行人的民商事案件暂缓受理、暂缓审理、暂缓执行的通知》（以下简称“三暂缓”通知）。同年11月7日，中国证监会发文撤销中关村证券。依据行政清理组的申请，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07年9月7日以（2007）一中民破字第11107号民事裁定书及民事决定书，裁定立案受理中关村证券破产还债案件，并指定北京市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为中关村证券破产管理人。2006年2月24日，依据成都铁路局申请，成铁中院分别出具（2006）成铁中执字第182号民事裁定书及（2006）成铁中执字第182-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被执行人中关村证券位于北京市朝阳区裕民路12号中国国际科技会展中心B座11层A至P单位房产（建筑面积合计3780.94平方米，作价人民币54924495元）、位于广东省汕头市金砂路116号“汕融大厦”609至613号及509至513号房产、位于广东省汕头市南澳县金澳路西侧面积为169398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均过户至成都铁路局抵偿债务。在中关村证券行政清理期间，成都铁路局于2006年10月23日向行政清理组提出债权申报，申报其对中关村证券享有的债权金额为1.5亿元。后在最高人民法院通知规定的对涉及中关村证券及其附属机构及关联企业案件暂缓受理、暂缓审理、暂缓执行期间，成铁中院于2007年5月向北京市建设委员会等有关部门送达了强制执行法律文书，强制将中关村证券位于北京市朝阳区裕民路12号中国国际科技会展中心B座11层A至P单位房产等上述房地产过户至成都铁路局名下。2007年8月，成都铁路局取得上述房产的《房屋所有权证》。得知上述情况后，行政清理组曾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有关通知向成铁中院提出执行异议及执行回转申请，均被驳回。在中关村证券进入司法破产程序后，成都铁路局于2007年11月向中关村证券破产管理人申报其对中关村证券享有之债权，成都铁路局申报的债权金额为74559692.38元（已扣除相关房产被成铁中院强制过户抵偿债权的数额）。经破产管理人审核后，认为成都铁路局申报之债权数额与破产管理人初审核定的破产债权数额不一致，经破产管理人提出审核确认意见并报经中关村证券全体债权人表决，现初步审核确认成都铁路局对中关村证券享有破产债权的金额应为13424.5万元（在初始债权1.5亿元基础上，扣除中关村证券已偿还款项500万元，以及成都铁路局已收取财政部派发的国债利息1075.5万元）。鉴于上述事实，中关村证券破产管理人认为，在中关村证券经营情况持续恶化且丧失偿债能力的情况下，成都铁路局与中关村证券签订《协议书》，并针对相关房产约定按照初始购置价格抵偿债务的相关条款，属于法律规定的“显失公平”；依据该份《协议书》，导致中关村证券所有的多项房地产被成铁中院裁定强制过户，并最终有可能导致中关村证券破产财产的流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相关规定，在中关村证券被中国证监会决定实施托管、行政清理及法院正式受理中关村证券破产案件之前的一年内，中关村证券与成都铁路局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的相关约定，属于“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进行交易”以及“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侵犯了全体债权人的合法利益，破产管理人有权主张撤销。据此，请求法院判令：1.撤销中关村证券与成都铁路局于2005年11月4日就以资抵债事项签订的《协议书》；2.确认位于北京市朝阳区裕民路12号中国国际科技会展中心11层之房产（建筑面积3780.94平方米）归中关村证券所有；3.确认位于广东省汕头市金砂路116号“汕融大厦”609至613号房产归中关村证券所有；4.确认位于广东省汕头市金砂路116号“汕融大厦”509至513号房产归中关村证券所有；5.确认位于广东省汕头市南澳县金澳路西侧面积为169398平方米土地归中关村证券所有；6.由成都铁路局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成都铁路局在本案一审中口头答辩称：1.原告主体不适格。有权行使破产撤销权的是破产管理人，而不是被申请破产的债务人，中关村证券无权提起撤销权诉讼，应裁定驳回其起诉。2.在不考虑原告主体资格问题的情况下，起诉状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应予判决驳回。第一，破产撤销权行使目的是为追回债务人已经处分的财产，本案诉讼请求是确认涉案财产归其所有，属于确认之诉，并无返还财产的诉讼请求；第二，双方于2005年11月4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以房产的原购买价格抵债并不必然属于显失公平。上述《协议书》约定的是以物抵债，是清偿债务行为，不是交易行为。即使是交易行为，以房产的原购买价格抵债也不属于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交易；第三，能够对2005年11月4日《协议书》行使撤销权的最后期限应为2006年11月4日，本案起诉时间是2008年11月，故本案撤销权已经消灭。“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进行交易”的可撤销行为发生时间应当在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故本案最远追溯时间应为2006年9月7日。上述《协议书》签订于2005年11月4日，故不在追溯范围内。即使上述《协议书》属于向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但可撤销行为的发生时间应为在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故上述《协议书》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追溯期限范围。中国证监会决定对中关村证券进行托管及行政清理是在2006年2月24日，该时间作为撤销权行使期限的起算点没有法律依据；第四，即使上述《协议书》能够被撤销，该《协议书》被撤销后并不能导致中关村证券追回涉案的房产和土地使用权。因为成都铁路局取得的房产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不是依据上述《协议书》，而是依据成铁中院的（2006）成铁中执字第182号民事裁定书、（2006）成铁中执字第182-2号民事裁定书并通过司法程序取得。依据最高人民法院（1997）经他字第23号复函和《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第29条第2款之规定，上述民事裁定书在2006年2月24日生效后，涉案的财产所有权、使用权已经转移给成都铁路局，并不以行政机关的登记过户时间为所有权、使用权转移的时间。最高人民法院2006年3月8日下发的有关“三暂缓”的通知，自通知发布之日起执行，对其之前的行为没有溯及力；第五，即使成铁中院的执行行为存在错误，也只能通过审判监督程序予以纠正，中关村证券就其他法院生效法律文书已经确权的财产，要求再次确权违反法律规定。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
中关村证券原名称为汕头证券股份有限公司。
关于中国国际科技会展中心11层A-
P号的房产：2003年1月28日，中关村证券与北京北辰创新高科技城（以下简称创新高科）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创新高科以每平方米14359.52元的价格，将中国国际科技会展中心11层A-
P号房产出售给中关村证券，建筑面积为3780.94平方米，总价款为54292495元。中关村证券向创新高科付款27152495元，余款2714万元以银行按揭方式支付。中关村证券与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大运村支行、创新高科就2714万元签订了《商业用房抵押贷款协议》，贷款期限自2003年10月21日至2008年10月21日，创新高科为保证人，同时以中国国际科技会展中心11层A-
P号房产进行抵押担保。合同签订后，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大运村支行发放了贷款，创新高科向中关村证券交付了房产，但未办理房产抵押登记手续。
关于位于广东省汕头市南澳县金澳路西侧面积为169398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南府国用（1995）字第大桥补95008号］：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汕头中院）依据（2002）汕中法经二初字第48号民事判决书、（2004）汕中法执字第161号之四民事裁定书，将上述土地使用权作价12704877.48元抵债给中关村证券。
关于位于广东省汕头市金砂路116号汕融大厦609-613号房产（权证号：粤房地证字第C25519**号）、509-513号房产（权证号：粤房地证字第C25519**号）及其所占用的土地使用权，均于2002年归属于中关村证券名下。
2005年1月14日，成都铁路局在成铁中院起诉称：2002年8月，成都铁路局通过中关村证券申购了财政部发行的2002年第10期记账式国债1.5亿元，并托管于中关村证券。2005年1月9日，成都铁路局向中国证券登记结算有限责任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登上海公司）查询后，发现上述记账式国债未经成都铁路局同意而被质押。故成都铁路局请求法院判决确认中关村证券、中登上海公司所作的质押行为无效，中关村证券、中登上海公司连带返还国债并赔偿损失。成铁中院于2005年3月16日就成都铁路局与中关村证券国债侵权纠纷一案作出（2005）成铁中民初字第1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协议内容为：一、中关村证券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10个月内回购1.5亿元记账式国债并保证国债的质押登记解除；二、若中关村证券不能按第一条约定的期限履行义务，由中关村证券按未解除质押部分的国债数量赔偿成都铁路局等量的现金，同时原属于成都铁路局名下未解除质押部分的国债归属于中关村证券所有，成都铁路局无条件配合中关村证券办理相关手续。案件受理费760010元、财产保全费750520元均由成都铁路局负担。
2005年10月12日，成都铁路局向成铁中院递交执行申请书，以中关村证券函告其无法按照成都铁路局要求的日期归还现金或股票资产为由，申请成铁中院强制执行上述民事调解书。
2005年11月4日，成都铁路局与中关村证券签订《协议书》，约定：根据（2005）成铁中民初字第1号民事调解书及2005年3月16日《协议书》、2005年8月中关村证券致成都铁路局的函，就偿付1.5亿国债达成以下协议：中关村证券于2005年11月8日前将500万元划入成都铁路局账户，用以提前归还国债款；于2005年11月15日前，中关村证券将持有的健特生物（1037万股）和雅戈（8000股）股票过户给成都铁路局；有关账户证券资产的保值增值操作具体方式及抵偿国债的作价，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另行约定；中关村证券于2005年11月20日前，将按揭购买的中国国际科技会展中心11层3780.91平方米房屋，暂时以中关村证券原购买价格过户至成都铁路局名下，同时中关村证券继续支付按揭款及利息，成都铁路局同意中关村证券在按揭期间继续使用该房屋并不收取中关村证券的租金；在本协议签署之日起60天内，双方确认评估机构对本款房产进行评估，并按双方确定的评估价值冲抵国债款；中关村证券于2005年11月25日前，将（1999）汕中法经二初字第89号民事调解书和（2002）汕中法经二初字第48号民事判决书中的申请执行人变更为成都铁路局，中关村证券在以上裁判文书中享有的债权将债权人变更为成都铁路局，该债权按实际执行的结果冲抵未归还的国债款；在执行本协议过程中，以上资产不足以偿付1.5亿国债，中关村证券将用自有其他财产偿还，如超出1.5亿国债部分，成都铁路局应将超出部分退还中关村证券；中关村证券履行本协议，即视为中关村证券履行（2005）成铁中民初字第1号民事调解书及2005年3月16日《协议书》，成都铁路局不得对中关村证券已履行完毕部分再进行申请强制执行；成都铁路局对中关村证券已被查封的资产，应按履行本协议的进度，成都铁路局对本协议无关的其他原已查封资产相应予以解封；本协议由成铁中院监督执行。
2006年2月23日，中国证监会印发《关于委托中国证券投资者保护基金公司组织对中关村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实施托管和行政清理的决定》（证监机构字（2006）18号），决定于2006年2月24日（周五）收市后，委托保护基金公司组织对中关村证券实施托管和行政清理。
2006年2月24日，保护基金公司作出《关于委托北京市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成立中关村证券股份有限公司行政清理工作组、托管组的决定》（证保函（2006）9号），决定由北京市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立即组织成立行政清理组，负责中关村证券的行政清理工作。
2006年2月24日，成铁中院作出（2006）成铁中执字第182号民事裁定书，称：依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05）成铁中民初字第1号民事调解书，向中关村证券发出了执行通知书，责令履行义务，但中关村证券至今未履行；双方当事人协商同意将中关村证券位于金砂路116号汕融大厦609-613号房产（权证号：粤房地证字第C25519**号）、509-513号房产（权证号：粤房地证字第C25519**号）及其所占用的土地使用权交付成都铁路局；中地投资有限公司所有的位于汕头市南澳县金澳路西侧面积为253331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国有土地使用证号列：南府国用（1995）字第大桥补95008号］中的面积为169398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作价12704877.48元抵债给中关村证券并归中关村证券所有。故裁定将中关村证券所有的位于金砂路116号（汕融大厦）609-613号房产、509-513号房产以双方协定价格或评估价格抵偿给成都铁路局，原房产证作废，办理产权人为成都铁路局的新证，中关村证券位于汕头市南澳县金澳路西侧［南府国用（1995）字第大桥补95008号］中的面积169398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作价12704877.48元抵债给成都铁路局。
2006年2月24日，成铁中院作出（2006）成铁中执字第182-2号民事裁定书，称：依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05）成铁中民初字第1号民事调解书受理成都铁路局申请，并立案执行，根据双方达成的履行债务协议书，裁定将中关村证券所有的位于北京市朝阳区裕民路12号中国国际科技会展中心11层A-
P号（3780.94平方米）的房地产作价54292495元抵偿给成都铁路局。
2006年3月8日，最高人民法院下发“三暂缓”通知，规定自本通知发布之日起一年内，对以中关村证券及其附属机构、关联企业为被告、第三人、协助执行人的民商事纠纷暂缓受理、已经受理的暂缓审理、已经进入执行程序的暂缓执行（含暂缓查封、冻结、扣押等财产保全措施）。2007年3月6日，最高人民法院下发《关于延长以中关村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及其附属机构、关联企业为被告、第三人、协助执行人的民商事案件暂缓受理、暂缓审理、暂缓执行期限的通知》［法明传（2007）72号］，将上述“三暂缓”通知的期限延长至2007年9月7日。
成都铁路局于2006年5月31日前向行政清理组提交的《债权申报登记表》及《关于债权形成原因的情况说明》称：2005年11月4日《协议书》签订后，中关村证券于2005年11月10日偿付成都铁路局500万元；2006年1月16日民事调解书规定的时间到期后，成都铁路局于2006年2月18日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06年2月24日上午9时成铁中院向成都铁路局送达了以物抵债的（2006）成铁中执字第182-2号民事裁定书，同日下午4时50分向中关村证券、北京市建委房地产管理局送达了（2006）成铁中执字第182-2号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2006）成铁中执字第182号民事裁定书于2006年2月24日上午9时成铁中院向成都铁路局送达，该民事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被分别送达中关村证券、南澳县国土资源局、汕头市房产管理局；因国债是国家信用，故该国债不属于委托理财资金，是正常经纪客户国债，应优先全额向成都铁路局返还，故成都铁路局申报债权金额为1.5亿元。
2006年11月8日，中国证监会印发《关于撤销中关村证券股份有限公司的决定》（证监机构字（2006）273号），决定撤销中关村证券，要求中关村证券于决定下发后，上缴《经营证券业务许可证》和《证券经营机构营业许可证》，在证券类资产转让后办理终止交易、结算等相关事项，并于公司撤销后向人民法院申请破产，行政清理期间限制公司股东行使股东权利。
2007年9月7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7）一中民破字第11107号民事裁定书及民事决定书，裁定同意立案受理中关村证券破产还债，决定指定北京市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为中关村证券破产管理人。
成都铁路局于2007年10月提交的《破产债权登记申报表》及《关于债权形成原因的情况说明》称：按照成铁中院的裁定，成都铁路局已经取得了中关村证券在北京市、汕头市的相关房产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并将房产过户至成都铁路局名下，办妥房屋产权证书，房产和土地抵偿价格为70440307.62元（其中北京市的房产抵偿价格为54292495元，汕头市的房产抵偿价格为3442935.14元，汕头市的土地使用权抵偿价格为12704877.48元）；尚有74559692.38元未收回。因国债是国家信用，该国债不属于委托理财资金，是正常经纪客户国债，申购记账式国债是国家筹集财政资金，理应优先全额向成都铁路局返还，故成都铁路局向中关村证券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金额为74559692.38元，并对相应利息享有追偿权。
根据北京市建设委员会颁发的京房权证市朝国字第46500**号房屋所有权证，北京市朝阳区裕民路12号一号楼中国国际科技会展中心11层A－P单位的房产建筑面积为3744.31平方米，现所有权人为成都铁路局。
一审法院判决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十三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管理人是负责债务人财产的保管、清理、估价、处理和分配等事务的专门机构，管理人在破产程序终结之日起十日内持裁定向破产人的原登记机关办理注销登记。法院裁定受理中关村证券破产申请并指定破产管理人后，中关村证券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中关村证券破产管理人在履行职责过程中，基于破产清算事务提起的诉讼，应以中关村证券作为原告。就本案而言，中关村证券破产管理人在履行职责过程中，向人民法院提起撤销权诉讼时，应以中关村证券作为原告，故法院对成都铁路局有关“中关村证券无权以原告身份提起撤销权诉讼，应裁定驳回中关村证券起诉”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
国务院证券监督管理机构发现中关村证券存在重大风险隐患后，为维护客户和债权人的利益，维护证券市场的稳定，中国证监会于2006年2月23日决定对中关村证券实施托管和行政清理，2006年2月24日，中国证监会委托保护基金公司组织成立行政清理组。鉴于中关村证券被行政处置时，已经存在重大风险隐患及资不抵债的情形，行政清理经历了较长时间，中关村证券与成都铁路局于2005年11月4日签订《协议书》的行为，属于偏袒性清偿行为，中关村证券破产管理人在行使撤销权请求撤销2005年11月4日《协议书》时，以行政处置日为计算可撤销行为的起算点并无不妥。法院对成都铁路局有关撤销权已经消灭的答辩意见不予支持。
根据成铁中院于2005年3月16日作出的（2005）成铁中民初字第1号民事调解书的内容，成都铁路局在2006年1月16日以后才具备申请法院强制执行的条件。根据成都铁路局的陈述，成都铁路局、中关村证券在2005年10月已经知道中关村证券因存在风险、经营状况恶化将被证券监督管理部门托管和行政清理。在此期间，2005年11月4日，成都铁路局与中关村证券基于上述民事调解书就偿付1.5亿元国债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内容不属于债务人提供有财产担保的债权在担保物价值之内的提前清偿的情形，该《协议书》的内容表明成都铁路局、中关村证券是为提前偿还未到期债务而签订，对清偿存有恶意，目的是中关村证券使其特定的债权人即成都铁路局取得原没有的优先受偿的法律地位，进而获取更多的清偿。中关村证券作为被中国证监会处置的证券公司，在其出现被依法撤销、关闭情形时，不得对债务进行个别清偿，故法院对中关村证券有关撤销2005年11月4日《协议书》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成都铁路局有关撤销权诉讼请求不应被支持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据此，2005年11月4日《协议书》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成都铁路局依据该协议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故法院对中关村证券有关成都铁路局依据上述《协议书》从中关村证券取得的财产应确认归中关村证券所有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中关村证券、成都铁路局在2005年11月4日《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对中关村证券在中国国际科技会展中心的房产进行评估，以评估价值冲抵国债款，而双方又在《协议书》中针对相关房产约定按照初始购置价格抵偿债务，由此表明2005年11月4日《协议书》中有关以中关村证券名下的房产和土地使用权抵债的抵债价格约定属于“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进行交易”的情形，2005年11月4日《协议书》中上述相关内容的约定应予撤销，法院对成都铁路局有关以房产的原购买价格抵债不属于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交易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
依据2005年11月4日《协议书》约定，成都铁路局已经事实上成为广东省汕头市南澳县金澳路西侧面积为169398平方米土地的申请执行人并取得了该土地的所有权，成都铁路局将汕头中院的执行价款直接冲抵了中关村证券所欠的国债款，由此表明2005年11月4日《协议书》中的上述约定属于“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进行交易”的情形，上述约定的内容应予撤销，法院对成都铁路局有关中关村证券对上述土地行使撤销权的诉讼请求应被驳回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
中关村证券在本案诉讼中未对成都铁路局依据2005年11月4日《协议书》取得的500万元提出诉讼请求，故本案中对该500万元不予处理。
广东省汕头市金砂路116号汕融大厦609至613号房产、广东省汕头市金砂路116号汕融大厦509至513号房产不属于2005年11月4日《协议书》中约定的内容，在本案中法院对中关村证券有关“请求确认位于广东省汕头市金砂路116号汕融大厦609至613号房产、位于广东省汕头市金砂路116号汕融大厦509至513号房产归原告中关村证券所有”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二）项、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中关村证券与成都铁路局于2005年11月4日签订的《协议书》；二、成都铁路局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日向中关村证券返还位于北京市朝阳区裕民路12号中国国际科技会展中心11层的房产（建筑面积3744.31平方米）及位于广东省汕头市南澳县金澳路西侧［南府国用（1995）字第大桥补95008号］中面积为169398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三、驳回中关村证券的其他诉讼请求。
成都铁路局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本院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主文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中关村证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中关村证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一审法院判决刻意回避成都铁路局通过法院生效民事裁定书取得争议房产和土地的事实，有意遮掩2005年11月4日《协议书》除500万元现金外的其余条款均未实际履行的事实，属认定事实错误，从而得出成都铁路局应在上述《协议书》被撤销后，将争议房产和土地返还中关村证券的错误结论；2.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中关村证券破产管理人以行政处置日为计算可撤销行为的起算点并无不妥”，无法律依据，与相关法律规定相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法释（2013）22号）第十条规定：“债务人经过行政清理程序转入破产程序的，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和第三十二条规定的可撤销行为的起算点，为行政监管机构作出撤销决定之日。”本案中国证监会于2006年11月8日决定撤销中关村证券，据此，中关村证券行使破产撤销权的时间起算点应为2005年11月8日。而本案所涉《协议书》签订于2005年11月4日，故中关村证券无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该《协议书》；3.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成都铁路局与中关村证券于2005年11月4日签订《协议书》时，“对清偿存有恶意”，与事实不符，且无任何证据支持，在审理程序上存在瑕疵；4.一审法院判决在认定2005年11月4日《协议书》属于“个别清偿”的同时，又认定该《协议书》中的以资产抵债条款属于“以明显不合理价格进行交易”，无证据支持，且在逻辑上自相矛盾；5.一审法院判决判非所请，中关村证券提出的第2－5项诉讼请求是要求法院确认争议的房产和土地归其所有，而非要求成都铁路局返还财产，故中关村证券的诉讼请求属于确认之诉，而非返还之诉；6.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中关村证券具有破产撤销权案件的原告主体资格，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相关规定。
中关村证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
中关村证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补充提交了汕头中院（2002）汕中法经二初字第48号民事判决书、（2004）汕中法执字第161号之四民事裁定书。本院据此补充查明：针对中关村证券诉南澳跨海大桥建设有限公司、中地投资有限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汕头中院于2003年12月24日作出（2002）汕中法经二初字第4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南澳跨海大桥建设有限公司返还中关村证券投资款本金683万元及相应利息，中地投资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006年2月9日，汕头中院作出（2004）汕中法执字第161号之四民事裁定书，裁定：将中地投资有限公司拥有的位于汕头市南澳县金澳路西侧面积为253331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国有土地使用证号：南府国用（1995）字第大桥补95008号］中面积为169398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作价12704877.48元以物抵债给中关村证券。
另，2014年10月9日，成铁中院根据相关文件规定，分别以（2006）成铁中执字第182号、（2006）成铁中执字第182－1号及（2006）成铁中执字第182－2号委托执行函，委托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将位于北京市朝阳区裕民路12号中国国际科技会展中心一号楼（B座）第十一层A-
P号的房产（权证号：京房权证市朝国字第46500**号，建筑面积3744.31平方米）、位于广东省汕头市南澳县金澳路西侧面积为169398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国有土地使用证号：南府国用（1995）字第大桥补95008号］、位于广东省汕头市金砂路116号汕融大厦609-613号的房产（现权证号：粤房地证字第C54255**号）、509-513号的房产（现权证号：粤房地证字第C54255**号）依法进行评估、拍卖。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中关村证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补充提交的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2002）汕中法经二初字第48号民事判决书、（2004）汕中法执字第161号之四民事裁定书以及各方当事人在本院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成都铁路局与中关村证券国债侵权纠纷一案，已由成铁中院于2005年3月16日作出（2005）成铁中民初字第1号民事调解书予以调解解决。本案所涉成都铁路局与中关村证券于2005年11月4日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为执行上述已生效民事调解书而签订。现鉴于成铁中院已于2006年2月24日分别作出（2006）成铁中执字第182号民事裁定书和（2006）成铁中执字第182-2号民事裁定书，分别裁定将位于广东省汕头市金砂路116号（汕融大厦）609-613号房产和509-513号房产、位于广东省汕头市南澳县金澳路西侧面积为169398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以及位于北京市朝阳区裕民路12号中国国际科技会展中心一号楼第11层A-
P号的房产均作价抵偿给成都铁路局，并确定了抵债价款共计70440372.48元，上述两民事裁定书均已生效，故本院确认中关村证券应以该抵债价款数额向成都铁路局偿还债务。现因成铁中院已根据相关文件规定，书面委托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将上述房产及土地使用权依法通过评估拍卖程序予以变现。所得价款由中关村证券先行支付成都铁路局依据成铁中院上述两生效民事裁定书确定的所应获偿的抵债价款70440372.48元，余款应作为中关村证券的破产财产由中关村证券依法进行处置。故本案成都铁路局与中关村证券撤销权纠纷已无审理之必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中关村证券股份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退还中关村证券股份有限公司；财产保全费五千元，由中关村证券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退还成都铁路局；财产保全费五千元，退还中关村证券股份有限公司。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容 红
审 判 员 夏林林
代理审判员 陈剑敏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杜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