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12民终1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兴市陆均沙石经营部，住所地：泰兴市古溪镇双红村任庄七组。
投资人：陆均。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希勤，江苏紫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明发水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扬州市经济开发区维扬路243号1-日座1601。
法定代表人：孙金虎，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季伟，江苏星月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安县支公司，住所地：海安县海安镇江海西路13号。
法定代表人：汤海元，职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浩，海安县海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刘华，男，1981年1月28日生，汉族，住海安县。
上诉人泰兴市陆均沙石经营部（以下简称陆均沙石经营部）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明发水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发水利公司）、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安县支公司（保险公司）、原审被告刘华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泰兴市人民法院(2017)苏1283民初37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陆均沙石经营部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明发水利公司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明发水利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明发水利公司对吴某基于雇佣法律关系所承担的赔偿责任无权向上诉人追偿。1、明发水利公司是涉案工程的施工人，其应当对施工安全和质量承担全部责任。上诉人的车辆是混凝土泵车，为明发水利公司输送混凝土，是明发水利公司施工现场具备混凝土浇筑条件才被许可进入施工现场。如被上诉人施工现场不具备混凝土施工条件，上诉人将不可能进入施工现场，涉案事故也不可能发生。2、发生事故的原因是混凝土泵车支柱下沉所致，生活经验证明支柱下沉是由于地基松软，地基松软是由于回填土不实，而回填土方工程项目是明发水利公司施工，故发生事故的根本原因是明发水利公司地基回填未能达到工程设计标准。3、上诉人的驾驶员刘华在支柱下垫钢管、木板做法只是增加安全系数，是混凝土泵车在混凝土浇注施工过程中采取的相应防范措施，进一步证明了上诉人及上诉人的驾驶员已经充分尽到了安全注意义务。二、一审法院认为保险公司对本案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错误。一审法院对保险条款扩大解释免除了保险公司的责任，违背了法律规定及保险合同约定，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明发水利公司答辩称，1、一审对事故发生、事故造成原因的认定正确，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正确。但是被上诉人不应当分摊20%的责任，保险公司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中明发水利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财产进行了诉讼保全，所缴纳的保全费3270元应当由上诉人承担，保全费在一审判决书中没有明确，请求二审予以明确。
保险公司答辩称，本案的法律关系由法院进行审查，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和适用法律是准确的，请求维持原判。
刘华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明发水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陆均沙石经营部、保险公司给付明发水利公司已赔偿给吴某的医药费71376.13元及赔偿款547359.00元，及因事故诉讼造成的费用损失53412元（其中承担诉讼费4674元、律师费48738元），合计672147.13元；2、陆均沙石经营部、保险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3日，葛恒环雇佣吴某在明发水利公司承包的泰州市通南片生态调度控制工程土建施工04标段，浇灌混凝土时，因正在输送混凝土的苏Ｍ×××××号泵车支柱下沉，泵车输送管左倾压到吴某左脚腿，致吴某受伤。吴某住院治疗，进行了左小腿截肢术，由明发水利公司垫付医疗费71376.13元，赔偿52500元。2016年7月18日，吴某向一审法院起诉明发水利公司等人，要求赔偿，吴某经司法鉴定为六级伤残。一审法院于2017年2月22日作出（2016）苏1283民初543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书中确认吴某损失为547359元（不包括明发水利公司垫付医疗费71376.13元），判决葛恒环赔偿吴某494859元（已扣除本案明发水利公司赔偿款52500元），明发水利及山东水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连带赔偿责任，案件受理费、鉴定费合计4674元由葛恒环、明发水利公司、山东水利公司负担。对吴某的赔偿款，明发水利公司已于2017年4月7日汇至一审法院执行账户，并已支付给吴某。苏Ｍ×××××号泵车（属于特种车辆）驾驶员刘华，系泵车所有人陆均沙石经营部的雇佣人员，该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100万元不计免赔商业保险。
一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次事故的责任如何认定。2、保险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3、对明发水利公司在吴某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中已承担的诉讼费用及两案律师费用应由谁负担。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陆均沙石经营部的泵车输送臂倾斜支柱下沉，是造成吴某受伤的直接原因力，刘华作为泵车（属于特种车辆）驾驶员，泵车工作输送时对选择地基、地基承受力大小、如何加强等专业知识应该知晓，有责任选择好泵车作业的地面。事实上刘华已在泵车的支撑柱下面垫了钢管、小木板，但钢管、小木板是垫在虚松的土地上，其选择的地基密实度很差，且小木板较窄、薄，作业时泵车的震动力使小木板侧翻，支撑柱下陷，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刘华系陆均沙石经营部的雇员，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陆均沙石经营部应负事故的主要赔偿责任；明发水利公司作为施工方，未与陆均沙石经营部明确安全责任，在泵车作业过程未尽到作业周围人员的安全注意义务，应负事故的次要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2，因本次事故并非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故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部分不予赔付；对商业险是否赔偿，根据保险公司特种车保险条款责任免除第九条规定：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八）在作业过程中由于震动、移动或减弱支撑造成的财产、土地、建筑物的损毁及由此造成的人身伤亡。陆均沙石经营部法定代表人陆均认可收到特种车保险条款，在机动车保险投保单投保人栏签名，保险投保单下方用加黑黑体字标注了本人（即投保人）确认投保单已附投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并且保险人已将保险条款的内容，尤其是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向本人进行明确说明。本人对保险条款已认真阅读并充分理解……。本案所涉事故是因泵车作业过程中震动，支撑下陷造成的，属免责条款的范畴，且保险公司已在保单作了足以引起投保人充分注意的提示和对免责条款的内容作出明确说明。故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3，明发水利公司在另案已负担的诉讼费用是因其未主动处理好与吴某的受害赔偿而引起的诉讼，依法应由另案的三被告共同负担，不应由本案的被告负担；律师费用是明发水利公司为维护自身的利益需要所产生，其要求本案被告负担于法无据，故对明发水利公司要求前案律师费（含本案的律师费）由本案被告负担的请求不予支持，但诉讼费用4674元因该事故引起诉讼支出的费用，应按责承担。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明发水利公司已赔偿受害人吴某各项损失618735.13元，就陆均沙石经营部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部分有权追偿。根据明发水利公司与陆均沙石经营部在事故中的原因力，酌定陆均沙石经营部承担80％的责任，即494988.10元（618735.13×80%）。刘华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可以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泰兴市陆均沙石经营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给江苏明发水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494988.10元。二、驳回江苏明发水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521元，由江苏明发水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773元，泰兴市陆均沙石经营部负担7748元（此款已由明发水利公司垫付，陆均沙石经营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明发水利公司）。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陆均沙石经营部提交中国人寿财产保险公司第三者责任保险保单以及相对应的保险条款，证明在泵车输送混凝土过程中所发生的事故，应根据保险条款第四条由保险公司按照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承担赔偿责任。明发水利公司质证称，对上诉人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保险公司质证称，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应作为法院进一步审查的依据；上诉人在投保时保险公司向其提交了保单和相对应的特种车保险条款，不是上诉人提交的营业用汽车保险条款，对上诉人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投保机动车辆保险条款包含营业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机动车盗抢保险条款、机动车商业保险附加险条款、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等，与保险公司一审提交的投保特种车保险条款内容不一致，本院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一、明发水利公司是否有权向陆均沙石经营部追偿赔偿款；二、案涉事故直接侵权主体和责任比例如何认定；三、保险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一、关于明发水利公司是否有权向陆均沙石经营部追偿赔偿款的问题。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案外人吴某在浇注混凝土时发生事故并受伤，已生效泰兴市人民法院（2016）苏1283民初5435号民事判决确认了雇主葛恒环和明发水利公司、山东水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吴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从承担责任的原因看，因山东水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明发水利公司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仍发包或分包的行为违反了法定义务，与造成实际损害后果的雇主具有共同的过错，构成了共同侵权，故与雇主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现明发水利公司已支付全部赔偿款，其履行使得连带债务的各债务均归于消灭。因明发水利公司与雇主承担责任的原因是相同的，故其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可比照雇主行使追偿权的法律规定，向直接侵权人进行追偿。综上，明发水利公司有权向陆均沙石经营部追偿赔偿款。
二、关于案涉事故直接侵权主体和责任比例的认定问题。根据生效判决查明的事实，因停放混凝土泵车处的地基不实，致混凝土泵车的支柱下沉，泵车输送臂倾斜是造成吴某人身损害的直接原因。混凝土泵车为上诉人陆均沙石经营部所有，其在安排人员进行混凝土输送操作时，对现场地质状况未尽严格勘察义务，明知地基系回填土形成，存在虚松、不实的情况，不适于混凝土泵车的停放和作业，仍不慎选择停发地点并作业，且未能采取有效防范措施，致使泵车作业时支撑柱下陷，输送臂倾斜，直接造成人身损害事故，陆均沙石经营部应对事故的发生承担主要责任。明发水利公司指定陆均沙石经营部为工程提供混凝土，其作为现场施工方，在泵车作业过程未尽到作业周围人员的安全注意义务，应对事故的发生负次要责任。原审判决对侵权行为人的认定和责任划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三、关于保险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系追偿权纠纷，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缺乏法律依据。另一方面，因保险公司和陆均沙石经营部在一、二审中各自提供的保险条款不一致，致混凝土泵车投保险种所对应保险条款的事实认定存在争议。在相关保险条款事实有争议的情况下，不宜将保险合同纠纷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不利于保护当事人的权利。二审中，明发水利公司也申请撤回对保险公司的起诉。故本案对保险公司是否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不予审查，当事人可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另行主张。
对于明发水利公司预交的诉讼保全费用，一审法院在判决诉讼费承担部分时未予处理不当。为避免诉累本院直接予以处理，该费用由陆均沙石经营部承担。
综上所述，明发水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21元，保全费3270元由上诉人泰兴市陆均沙石经营部负担（保全费明发水利公司在一审时已预交，陆均沙石经营部在履行本判决时一并给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 云
审判员 吴 玫
审判员 丁万志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吴泓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