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706刑再1号
公诉机关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单位连云港市第二人民医院东院区普外二科（以下简称市二院东普外二科），住所地连云港市海州区海连东路**号。
诉讼代表人沈景刚，系连云港市第二人民医院监察室主任。
被告人姜德清，原连云港市第二人民医院副院长兼东普外二科主任。2013年9月26日因涉嫌犯单位受贿罪被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检察院刑事拘留，同年9月30日被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谭宝兵，江苏苍梧律师事务所律师。
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检察院以海检诉刑诉[2014]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单位市二院东普外二科、被告人姜德清犯单位受贿罪，于2014年3月2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5年4月16日作出（2014）海刑初第00026号判决。2015年10月9日，连云港市人民检察院作出连检诉审刑抗[2015]3号刑事抗诉书，向中院提起抗诉，2016年3月7日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连刑抗字第00006号刑事裁定书，撤销本院（2014）海刑初字第00026号刑事判决，发回我院重新审判。我院立案后，于2016年7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林国祥出庭支持公诉，被告单位诉讼代表人沈景刚、被告人姜德清及其辩护人谭宝兵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1年1月至2013年6月，被告单位市二院东普外二科，在宋某、蔡某、栾某等医药代表寻求所代理药品进入该科室以及扩大使用量的过程中，多次非法收受有关医药代表给的药品回扣共计人民币413500元，所收回扣主要用于市二院东普外二科医生个人分配及科室公共支出。被告人姜德清作为被告单位市二院东普外二科直接负责的科室主任，直接和有关医药代表商定回扣比例，经手收受、分配药品回扣。
为证实其指控的犯罪，公诉机关随案提供了下列证据：
1、姜德清有关任职文件、事业单位法人证书、用药统计清单、情况说明、发破案经过等书证；
2、证人刘某、栾某、蔡某、韩某、左某、王某、何某、杨某、宋某、黄某、李某等人证言；
3、被告人姜德清的供述和辩解；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单位市二院东普外二科及被告人姜德清，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情节严重，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构成单位受贿罪，应当以单位受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姜德清到案后主动交代了侦查机关尚未掌握的其他犯罪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是坦白，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姜德清揭发他人犯罪查证属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是立功，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姜德清犯罪以后积极悔罪，退缴涉案财物，可以酌情从轻处罚。建议判处被告人姜德清有期徒刑二年以下刑罚。
被告单位市二院东普外二科辩称，对起诉书指控构成单位犯罪认可。被告人姜德清是代表科室接收药品回扣，并不是为了个人谋取私利，希望法院能从轻处罚。
被告人姜德清对公诉机关指控事实未提出异议，但辩解自己经手收受的药品回扣413500元，除用于科室公共支出以外都按不同比例分配给科室其他医生，自己按15%的比例留存并从中支付了研究生的培养费用和发表学术论文等费用，留取私用共计2万多元。
被告人姜德清的辩护人对于指控被告人姜德清犯单位受贿罪没有异议，但提出以下辩护观点：1、被告人姜德清有自首、立功的量刑情节；2、被告人姜德清认罪悔罪态度好，并且已经退赃；3、被告人姜德清无前科劣迹，在医学事业上做出过较大的贡献，多次获得荣誉证书；4、案发后被告人姜德清已经退出了全部赃款。请求对被告人姜德清免于刑事处罚。
经审理查明：
连云港市第二人民医院属于国家事业单位，被告人姜德清于2006年8月受聘担任该院东院区普外二科主任，2012年12月起兼任该院副院长至案发前。
2011年1月至2013年6月，被告人姜德清利用其担任市二院东普外二科主任职务上的便利，为宋某、蔡某、栾某等医药代表寻求所代理药品进入该科室以及扩大使用量提供便利，多次非法收受医药代表的药品回扣共计413500元。被告人姜德清将收受回扣除用于科室公共支出外，按不同比例分配给同科室其他医务人员，自己按15%留存62025元。具体分述如下：
1、2011年1月至2013年6月，被告人姜德清先后多次收受医药代表宋某药品回扣共计105000元，为其代理的注射用头孢米诺钠、奥硝唑、舒血宁进入市二院东普外二科及扩大用药量谋取利益。姜德清将收受的药品回扣在同科室医生中分配后，自己留存了15750元。
2、2011年1月至2013年6月，被告人姜德清先后多次收受医药代表蔡某药品回扣共计105000元，为其代理的奥美拉唑钠进入市二院东普外二科及扩大用药量谋取利益。姜德清将收受的药品回扣在同科室医生中分配后，自己留存了15750元。
3、2011年1月至2013年6月，被告人姜德清先后多次收受医药代表栾某药品回扣共计42300元，为其代理的注射用头孢西丁钠、注射用生长抑素、注射用泮托拉唑钠进入市二院东普外二科及扩大用药量谋取利益。姜德清将收受的药品回扣在同科室医生中分配后，自己留存了6345元。
4、2012年1月至2013年6月，被告人姜德清先后多次收受医药代表韩某药品回扣共计人民币60000元，为其代理的注射用五水头孢唑林钠、舒血宁、注射用脂溶性维生素进入市二院东普外二科及扩大用药量谋取利益。姜德清将收受的药品回扣在同科室医生中分配后，自己留存了9000元。
5、2012年3月至2013年6月，被告人姜德清先后多次收受医药代表刘某药品回扣共计14400元，为其代理的注射用头孢曲松钠进入市二院东普外二科及扩大用药量谋取利益。姜德清将收受的回扣在同科室医生中分配后，自己留存了2160元。
6、2011年1月至2013年6月，被告人姜德清先后多次收受医药代表王某药品回扣共计20000元，为其代理的注射用复方甘草酸单铵药品进入市二院东普外二科及扩大用药量谋取利益。姜德清将收受的药品回扣在同科室医生中分配后，自己留存了3000元。
7、2011年1月至2013年6月，被告人姜德清先后多次收受医药代表左某药品回扣共计15000元，为其代理的红花黄色素氯化钠注射液进入市二院东普外二科及扩大用药量谋取利益。姜德清将收受的药品回扣在同科室医生中分配后，自己留存了2250元。
8、2012年1月至2013年6月，被告人姜德清先后多次收受医药代表何某药品回扣共计28400元，为其代理的注射用头孢西丁钠进入市二院东普外二科及扩大用药量谋取利益。姜德清将收受的药品回扣在同科室医生中分配后，自己留存了4260元。
9、2011年1月至2013年6月，被告人姜德清先后多次收受医药代表杨某药品回扣共计23400元，为其代理的注射用五水头孢唑林钠进入市二院东普外二科及扩大用药量谋利益。姜德清将收受的药品回扣在同科室医生中分配后，自己留存了3510元。
对于上述留存的回扣，被告人姜德清从中支付了研究生培养费用35000元，自己实际留取27025元。
2013年9月25日，被告人姜德清因收受宋某药品回扣被检察机关通知谈话并主动交代了收受蔡某等8人药品回扣的事实并退缴了涉案财产。
另查明，2013年10月28日，被告人姜德清向本市公安局新浦分局新南派出所举报冯某某、伏某某有盗窃犯罪嫌疑，经新南派出所立案查证属实。
上述事实有公诉人当庭出示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告人姜德清的供述和辩解，供认其从2011年开始，为了科室的利益和宋某、蔡某、栾某、韩某、刘某、王某、左某、何某、杨某等医药代表商量好每种药品的回扣比例，由医药代表根据每个月的用药量计算出回扣总额，并由医药代表将回扣送到自己办公室，自己将回扣汇总后按职称分给普外二科的九名医生和用于科室公共支出的事实。
2、未出庭证人宋某的证言笔录，证实为了普外二科多使用自己代理的奥硝唑、舒血宁、头孢米诺钠，从2011年1月至2013年6月给姜德清所在普外二科回扣。自己给的回扣总额不低于105700元。
3、未出庭证人蔡某的证言笔录，证实其为了增加自己代理的奥美拉唑钠的用药量，和姜德清商定给科室20%的回扣。从2011年1月至2013年6月给姜德清药品回扣共计105000元，一般是用信封包着送给姜德清，偶尔是由姜德清安排黄某代收。
4、未出庭证人栾某的证言笔录，证实其为了增加自己代理的注射用泮托拉唑钠、头孢西丁钠、注射用生长抑素的用药量，从2011年1月至2013年6月给普外二科药品回扣钱，每个月上旬把回扣钱数算好后，送给姜德清，一般是送到姜的办公室，回扣钱数不低于42300元。
5、未出庭证人韩某的证言笔录，证实其为了增加自己代理的五水头孢唑林钠、舒血宁、注射用脂溶性维生素的用药量，从2012年1月至2013年6月给姜德清药品回扣，回扣共计60000元。每次都是用信封包着送到姜德清办公室。
6、未出庭证人刘某的证言笔录，证实其为了增加自己代理的头孢曲松钠用药量，从2012年3月至2013年6月给姜德清回扣。回扣总数不少于14400元。
7、未出庭证人王某的证言笔录，证实其为了增加自己代理的药品复方甘草酸单铵的用药量，从2011年1月至2013年6月给姜德清送药品回扣钱，一般是每个月到姜德清的办公室给，有时候姜德清也会安排科室的黄某代收，自己代理的药品回扣不低于20062元，一般是用信封包着给姜德清。
8、未出庭证人左某的证言笔录，证实其为了增加自己代理药品的红花黄色素氯化钠注射液的用药量，从2011年1月至2013年6月给姜德清回扣，自己代理的药品回扣不低于15000元，一般是用信封包着给姜，偶尔是其他人收，但其他人也是姜德清安排收的。
9、未出庭证人何某的证言笔录，证实其为了增加自己代理的药品头孢西丁钠的用药量，从2012年1月至2013年6月给姜德清药品回扣，一般是每个月上旬的时候用信封将钱包好送到姜的办公室，也有几次是黄某收的。自己代理的药品回扣不低于28400元。
10、未出庭证人杨某的证言笔录，证实其为了增加自己代理药品的五水头孢唑林钠的用药量，跟姜德清商量好回扣比例。从2011年1月至2013年6月给姜德清回扣，基本上每个月上旬把回扣钱送到姜的办公室。回扣总额不低于23400元。
11、证人黄某的证言笔录，证实姜德清是二院副院长兼东院区普外二科主任，有用药的决定权，医药代表找到姜德清后承诺给予一定的药品回扣，一般医药代表都是一个月给一次钱，用信封包好送到姜办公室，有时候姜也让自己转收，姜德清拿到回扣以后会按照职称分配给科室的医生，科室主任是按照15%的比例拿药品回扣，另外每年还会从回扣里拿出几万元钱用于科室日常的支出，自己从2011年开始至案发共分到大概7万元左右的回扣费。
12、未出庭证人李某的证言笔录，证实自己是市二院东普外二科主任医师，自己每个月都会收到姜德清给的药品回扣钱，有时候到姜的办公室拿，有时候姜到自己办公室给，共计五、六万元。普外二科其他医生也会拿回扣，按照职称拿的回扣不一样，医生都知道拿的钱是药品回扣钱。
13、未出庭证人余仔军的证言笔录，证实自己是2010年进入市二院东普外二科，普外二科所用药品由科室主任姜德清决定，姜德清给自己的钱的次数比较少，大概5、6次，共两千元钱，基本上都是在姜的办公室拿的，自己估计这个钱是医药回扣的钱，其他医生也是心照不宣。医药代表之所以给姜回扣是因为每个科室都有自己的常用药，常用药由科室的主任决定。
14、未出庭证人樊继泷的证言笔录，证实其从2012年6月回到普外二科以后，姜德清给过自己几次钱，一共1万元左右。自己知道这些钱应该是药品回扣，因为平常收入只有单位的工资和奖金，科室没有其他的钱发给医生，而且姜给钱的时候也不是过年过节的时候，科室的其他医生也是心知肚明的。
15、未出庭证人赵华北的证言笔录，证实自己是退休后被普外二科返聘人员，普外二科的主任是姜德清，科室主任决定科室所用药品，每个月姜德清都会给自己钱，自己估计这个钱是医药回扣，自己从2011年至今一共收了两万多元钱。医药代表之所以给姜回扣是因为每个科室都有自己的常用药，常用药由科室的主任决定。
16、未出庭证人朱双九的证言笔录，证实其在连云港市第二人民医院工作期间，有药品代理商找科室主任姜德清推销药品。在普外二科工作期间姜德清一共给自己四、五次钱，合计4000元左右。一般都是月底姜主任打电话让自己到他办公室拿钱，也有在自己值班的时候姜送给自己的。
17、未出庭证人郝占伟的证言笔录，证实2010年普外二科成立以后，药品代理商为了能提高自己的药品在普外二科的销售量，找到姜主任，并承诺按照一定的标准给予回扣，自己在普外二科工作期间，每个月月底，姜主任就会把药品回扣分给医生，自己从2010年至今大概分了有三万多元。一般姜德清每个月也会留下来一部分回扣用于科室的日常开支。个人感觉姜德清是按照职称来分药品回扣的。
18、未出庭证人柯群刚的证言笔录，证实医药代表为了使推广的药品进入普外二科，要经过科室主任同意，所以给姜主任回扣。自己在普外二科工作期间，姜主任给自己四五次钱，一共一千元左右，一般是通知自己到他办公室拿钱，一般是用信封包好给自己。医生都知道这个钱是医药代表给的回扣钱。
19、连云港市第二人民医院信息中心提供的涉案药品使用量表及情况说明，证明涉案药品在普外二科的使用量及对应价格。
20、事业单位法人证书、组织机构代码证、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证明市二院的性质。
21、中共连云港市卫生局委员会任免通知、连云港市第二人民医院干部任免通知和干部履历表等，证明被告人姜德清的任职情况。
22、二院提供的临床科主任职责、科主任综合目标管理责任书、科主任年度综合目标管理责任书、医院工作制度汇编等，证明被告人姜德清作为市二院东普外二科科主任的主要职责。
23、扣押通知书与扣押清单，证明被告人姜德清案发后已退出全部赃款。
24、发破案经过，证明被告人姜德清到案后如实供述了收受药品回扣的事实经过。
25、新浦区公安分局新南派出所提供的情况说明、受案表、谈话笔录、取保候审等有关材料，证明被告人姜德清立功情况。
26、《连云港市第二人民医院药品中标价格》，证明涉案药品的中标价。
27、张雷、忤志远的询问笔录两份，证明姜德清分别支付其研究生培养费用13000元和6000元。
辩护人当庭出示史多琦、张付杰出具的书面证明两份，证明姜德清分别支付其研究生培养费用10000元和6000元。
经当庭质证，控辩双方均无异议，本院审查后认为，上述证据内容客观真实，来源合法，均具有证明效力。
对于辩护人当庭出示的“姜德清关于普外二科科室公共支出项目明细”、“姜德清等6名医生关于普外二科科室用药建议目录说明”和姜德清的9份获奖证书，经当庭质证，公诉人认为姜德清关于公共支出的内容与本案事实不符，科室用药建议目录说明和姜德清获奖证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公诉人的质证意见成立，对该证据内容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单位市二院东普外二科无视国家法律规定，作为国有事业单位的内设机构，为谋取利益，非法收受药品回扣款，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单位受贿罪。被告人姜德清作为市二院东普外二科的直接负责人，收取并组织回扣款的分配及使用，应当以单位受贿罪追究刑事责任。公诉机关的指控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对被告单位市二院东普外二科及被告人姜德清均依法予以惩处。被告单位及被告人主动上交违法所得，对被告单位市二院东普外二科及被告人姜德清，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姜德清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坦白，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姜德清检举他人犯罪经查证属实，是立功，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综上，结合被告单位及被告人犯罪的事实，情节，社会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七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七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单位连云港市第二人民医院东院区普外二科犯单位受贿罪，判处罚金人民币十五万元。
二、被告人姜德清犯单位受贿罪，免予刑事处罚。
三、对已退缴的涉案违法所得413500元依法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陈 宽 卓
审判员 茆翔审判员汤茂忠
二〇一六年九月八日
书记员 张 力
法律条文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八十七条国家机关、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民团体，索取、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情节严重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前款所列单位，在经济往来中，在帐外暗中收受各种名义的回扣、手续费的，以受贿论，依照前款的规定处罚。
第三十一条单位犯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判处刑罚。本法分则和其他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三十七条对于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的，可以免予刑事处罚，但是可以根据案件的不同情况，予以训诫或者责令具结悔过、赔礼道歉、赔偿损失，或者由主管部门予以行政处罚或者行政处分。
第五十二条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