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09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辛玲丽。
委托代理人：游友安，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省妇幼保健院。
法定代表人：胡祖斌，系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邓科，系该院医务科科员。
委托代理人：余凌，系该院麻醉科主任。
上诉人辛玲丽为与被上诉人湖北省妇幼保健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2）鄂洪山民三初字第004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1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辛玲丽及其委托代理人游友安，被上诉人湖北省妇幼保健院的委托代理人邓科、余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6月9日，辛玲丽因孕足月到湖北省妇幼保健院住院待产。6月10日6时，湖北省妇幼保健院对辛玲丽在连续硬膜外麻醉方式下行分娩镇痛术，9时30分在单纯硬膜外麻醉方式下行剖宫产术。术后辛玲丽感觉腿部不适，右腿麻木，不能自如活动。6月13日，经广州军区武汉总医院磁共振诊断：腰4-5椎间盘损伤、腰2-4平面后方皮下组织水肿，可能系腰穿所致。后经湖北省妇幼保健院营养神经药物及康复治疗至7月1日。2010年7月2日至10月1日，辛玲丽转至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马尾神经损伤，要求继续康复治疗。辛玲丽因此支付了治疗费用42814.67元、154天的护理费15450元、轮椅费880元。2012年4月5日，经法医鉴定，认为辛玲丽马尾神经损伤之诊断成立，分析系手术过程中麻醉药物的毒性作用和穿刺损伤造成。认定湖北省妇幼保健院在麻醉过程中存在麻醉药物使用过多、穿刺操作不当的过失。认为被鉴定人剖宫产术后马尾神经损伤成立。经临床积极治疗，目前恢复较好，近期法医学活体检查见右下肢肌力、肌张力正常，会阴部感觉障碍，直肠肛管测压／感觉检测提示肛门括约肌功能基本正常，但初始感觉阈值明显偏高，说明其肛管感觉功能较差，与其主�症状一致，表明其目前仅遗留会阴部感觉功能障碍，主要影响性生活。湖北省妇幼保健院的医疗行为存在过失，与辛玲丽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过失参与度建议为70%；伤残程度评为十级；后期医疗费建议给予5000元。2013年4月10日，经补充司法鉴定，认定辛玲丽误工时间为二年半、含护理时间一年。辛玲丽支付了鉴定费800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辛玲丽生产前为湖北某某酒店有限公司员工，月收入为3500元，生产后一直未到酒店上班，酒店也停发了其工资。
原审法院认为，辛玲丽在湖北省妇幼保健院生产时，因湖北省妇幼保健院在麻醉过程中麻醉药物使用过多、穿刺操作不当，导致辛玲丽剖宫产术后马尾神经损伤。湖北省妇幼保健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且其过错与辛玲丽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湖北省妇幼保健院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辛玲丽损失经原审法院核算为：医疗费42814.67元、后期治疗费5000元、残疾赔偿金36748元（18374元／年×20年×0.1）、护理费28110元（15450元（已实际支付154天的护理费）＋12660元（60元／天（一般行业标准）×211天（365天-154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605元【15元／天×107天（114天-7天（一般正常剖腹产住院天数））】、营养费1605元、残疾辅助器具费880元、交通费酌定3000元、鉴定费8000元，辛玲丽的误工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六十二条“女职工生育享受不少于九十天的产假”，及国务院《女职工劳动保护规定》第八条“女职工产假为九十天，其中产前休假十五天”的规定，辛玲丽应享有产后带薪休假75天的权利，辛玲丽在此期间的误工费不应由湖北省妇幼保健院赔偿，故辛玲丽的误工时间为589天【664天（2010年6月10日至2012年4月4日（定残前一日））-75天】，其误工费为67775�（3500元／月），以上共计195537.67元，根据湖北省妇幼保健院70%的过失参与度，湖北省妇幼保健院应赔偿辛玲丽136876.37元。湖北省妇幼保健院的医疗行为导致辛玲丽的伤残等级虽为十级，但导致辛玲丽遗留会阴部感觉功能障碍，影响性生活，对于精神抚慰金，原审法院酌定2000元，湖北省妇幼保健院应赔偿辛玲丽损失总额为138876.37元。因辛玲丽系在武汉居住，治疗亦在武汉的医院进行，辛玲丽要求的房租费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湖北省妇幼保健院辩称自己的本次医疗行为无过错，但鉴定结论能够证明其存在过错，故对于湖北省妇幼保健院的抗辩理由，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湖北省妇幼保健院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辛玲丽各项损失共计138876.37元；二、驳回辛玲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401元，由辛玲丽负担2000元、湖北省妇幼保健院负担1401元。
宣判后，上诉人辛玲丽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被上诉人仅承担70％的责任，于理不容，于法不公，应该远远高于70％。1、依据“同济司法鉴定中心（2012）法医临床027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被鉴定人马尾神经损伤的损害后果与医方的医疗过失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建议医方的医疗过失在损害后果中的参与度为70％左右（供委托单位参考）。”既然是医方的直接因果关系，那么应该远远高于70％，怎么会是70％呢70％就说明不是直接的因果关系!2、“同济司法鉴定中心（2012）法医临床027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被鉴定人马尾神经损伤的损害后果与医方的医疗过失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总体上不良后果仍属麻醉并发症”。被鉴定人剖宫产术后第三天发生高位截瘫，尿潴留，大小便失禁，可见病历“省妇幼保健院产科情况通知单④”，如此严重、直接的损害后果，怎么会仍属麻醉并发症呢且司法鉴定书中已经论证了被鉴定人马尾神经损伤的损害后果与医方的医疗过失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而后面又说不良后果仍属麻醉并发症，这显然相互否定，相互矛盾，明显错误。3、同济司法鉴定中心（2012）法医临床027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说医方术前履行了手术告知义务，及损害后果发生后医方的处理及时、正确，可视为医方的减责因素。所以建议参与度为70％，显然也是错误。①首先，医方术前履行了手术告知义务，并不能视为减责因素，那只是工作的基本职责所在。②损害后果发生后，上诉人再三要求会诊或转院，要求医方垫付医疗费，转院，均未遂。而医方多次表现出催促上诉人离院，上诉人被逼无奈，为正规治疗，不得不四处借钱，自行转院。可见，医方在损害后果发生后的处理并不及时，并不正确，不能作为减责的因素。4、见陈述资料及上诉人陈述，上诉人于2010年6月9日早上9：00分产前已发作，按医院要求进行产前临盆时CT检查报告，产妇各项指标健康正常，宫开0.5cm，婴儿头位向下。如果被上诉人能正确、及时地诊断出婴儿是持续横枕位而不是头位，及时采取直接剖宫产手术，上诉人就不会无辜遭受20多个小时的巨大产痛；也许就不会发生后面的损害后果；如果被上诉人在上诉人精力无法支撑，晚上10：00分要求改顺产为直接剖宫产手术的时候，能负责任地履行医师的基本工作职责，也�就不会发生后面的损害后果；如果被上诉人没有不合时宜，见缝插针地给上诉人安排无痛分娩麻醉，催产素催产，也许也不会发生后面的损害后果了。所以，被上诉人是从开始就一错再错，最后酿成大错，应承担100％的损害责任。二、一审判决后期治疗费仅为5000元，太低，于客观事实不符，应按照后期治疗的实际情况予以支付。1、被鉴定人目前仍有会阴部，肛周及两边大腿后侧感觉麻木，僵硬；遇到变天或寒冬岁月，会发生神经痉挛性疼痛，无法自由行走，大、小便控制能力差，仍常有边脱裤子边控制不了自行解出的窘态；仍然留有：月经来了无法自知，会阴部瘙痒、疼痛、水温高低，无法感知。这些极大地影响着上诉人的现代生活质量，需继续长期治疗和康复。2、同济司法鉴定中心（2012）法医临床027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中提到，被上诉人在对上诉人的麻醉过程�，使用五种麻醉药，且上诉人第二产程的时间长达21小时。我们知道麻醉药都是有神经毒性的，而且国内大量报告指出，使用剖腹产的麻醉药应控制在3种以内，而使用五种麻醉药，不知道医方为什么要对我用这么多种麻醉药被上诉人是否考虑上诉人的身体承受状况损害后果发生后上诉人产生了尿潴溜，反复上尿管，大小便失禁，这些无疑对身体的肝、肾等器官产生重复的毒害和强烈的损伤，造成身体多个器官的亚健康状态，而这些需定期检查、治疗和恢复。3、损害后果发生后，上诉人在治疗期内已经出现了腰椎退变，椎间盘突出。这个需长期治疗，否则，容易瘫痪的慢性病。显然，5000元的治疗费太低，与事实极度不符。三、一审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太低，于情不忍。上诉人现在看起来步态宛若正常，但精细的踩油门加油，用脚踢球等精准行为还不能准确操作。其感觉神经损伤造成的严重后果：双侧大腿后方僵硬、麻木、不适。遇到变天天气或寒冬腊月，三天两次出现神经痉挛性疼痛。会阴区来例假也不知道，疼痛、冷热、瘙痒无从感知、辨别；只是麻木、钝。夫妻生活无法配合，无从体会，毫无性福感。现这种状况已经伴随三年了，毫无改善，也许会遗留终生。自己的丈夫从一次次的包容到不理解；从一次次的失望到现在的嫌弃、鄙视，至无话可说，家庭随时面临解体。这给一个现代女性的生活带来了巨大的，无从启齿、无法排解的压力和心里阴影；给一个原本幸福美满的家庭带来了灾难性的打击。这种身体与精神的双重迫害，岂是区区2000元能够启齿的又何以抚慰又情何以堪同时被上诉人在给上诉人进行医疗的服务过程中，因医务人员的疏忽，造成上诉人屁股深II度烫伤（见同济医院病程记录单），现在屁股上留有大�积的烫伤疤痕。极大地影响着人体美观和生活质量，理应承担精神损害的抚慰。四、上诉人在一审法院的要求下，专门就误工时间和护理时间在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司法补充鉴定。其中经法医鉴定误工时间为二年半，即一审法院应依据法医鉴定结论计算上诉人的误工时间，即为913天；而一审判决仅为589天，明显与司法鉴定结论相违背。五、租房费用与本案有直接联系，是本案直接造成的损失费用，理应得到支持。上诉人住院时是一名未满月的产妇，需24小时不间断母乳喂养，而医院的小小床位拒绝接纳未满月的宝宝；母子连体，上诉人不得已进行了租房。故本案直接造成了租房这一费用，理应得到判决支持。六、住院伙食补助费和营养费一审判决15元／天，偏低，不合人情世故，不符合事实情况。上诉人当时是一名刚刚历经23小时产程的产妇，未满�，作为特殊病人其身体急需多方面的营养；又考虑是一名神经损伤的患者，需要全方位的营养给予神经再生功能，而每天15元的住院伙食补助及营养费，明显无法满足上诉人日常生活所需。七、残疾赔偿金核准应按2013年新型法律条规实行。八、一审法院未结合上诉人神经损伤需长期康复的治疗事实，交通费酌定明显偏低。上诉人系马尾神经损伤，需长期在同济医院做康复治疗，因腿、脚部感觉迟钝，脚在前期只能拖行，屁股又不能坐硬板凳，只能打的；往返一趟近60余元，在近三年内发生交通费用8000元等。且正规发票己交给一审法院，而一审法院酌定3000元，明显偏低，与事实相违背。九、被上诉人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与上诉人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即使“过失参与度建议为70％；伤残等级评为十级”，也不能因此将上诉人的所有损失都只按70％计算，因为被上诉人的医疗行为过错，才导致上诉人产生误工损失，交通费、租房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等相关费用支出；除医疗费用以外，其他费用均因被上诉人的过错行为才发生，理应由被上诉人全部赔偿。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湖北省妇幼保健院辩称，上诉人认为鉴定有问题应提出重新鉴定。关于并发症与直接责任的关系，每个人对麻醉的敏感度不一，五种麻醉药中有两种是镇痛药，不是麻醉药，是人体正常分泌的激素。混合使用麻醉药是常用的方法，三种麻醉药不是在同一时间内使用的，术前用一种麻醉药，术后镇痛使用两种麻醉药，但均不是在同一时间内使用。上诉人认为影响性生活质量没有证据支持。另外，孕妇待产前医方都会�知尽量采用顺产分娩，但在上诉人待产前的检查时并不符合顺产分娩，而采用剖腹产。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辛玲丽向本院出示核磁共振的检查病历，只想说明其在生产前是没有腰椎间盘突出等症状。后来又做了核磁共振的检查，造成后期治疗费的增加。辛玲丽认可在一审没有提出过后期治疗费有增加诉称的费用。经庭审质证，湖北省妇幼保健院认为，这不属于新证据，对真实性没有异议，2010年6月17日的核磁共振的检查，不是医方打针造成的损伤，从医方2010年6月12日的描述主要是要诊断上诉人下肢麻醉后不能动的问题，当时医方没有核磁共振，建议上诉人到陆军总医院去检查。存在有两种可能性，一种可能性是麻醉穿刺后造成的损伤，另一种可能性是患者本身存在的�病，在医方检查后排除了上诉人的损伤不是因麻醉后所造成的损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辛玲丽在一审诉请是后期治疗费用5000元，审理中，经本院释明告知，上诉人现所说的腰椎间盘的损伤扩大的费用是否包含在一审的后期费用里面？上诉人辛玲丽答复是没有包含，其也认可在一审没有提出过这个费用。因二审不能超出上诉人的一审诉请范围，故该费用不属本案审理范围。辛玲丽同意另行协商。
本院审理期间，辛玲丽要求二审增加后期治疗费用，因其在产前没有腰椎间盘突出等症状，后来做了核磁共振检查腰椎间盘的损伤扩大，造成了后期治疗费的增加。审理中，经本院告知辛玲丽，该请求超出了一审的诉请，辛玲丽也认可在一审没有提出此费用，其同意另行解决。本院予以准许。
本院查明其他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案争议焦点：1、一审�决所依据的鉴定意见是否采信的问题；2、一审判决相关费用的计算问题；3、一审判决所划分的责任比例是否适当的问题。
本院认为，关于鉴定是否采信的问题，本案的鉴定机构系洪山区人民法院依法定程序选定，现辛玲丽亦无证据证明该鉴定结论与事实不符，且在二审审理中辛玲丽也没有要求重新鉴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为此，在没有更有力证据的前提下，本案只能采信同济司法鉴定中心（2012）法医临床027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作为定案的依据。本院对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予以采信。关于相关费用计算的问题，辛玲丽上诉认为原审判决的后期治疗费、精神抚慰金、误工费、租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和营养费、交通费过低，且残疾赔偿金标准应按2013年度规定实行需增加的意见，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因辛玲丽未提供充足证据予以证实，且残疾赔偿金赔付标准从一审的庭审笔录看，辛玲丽没有对此诉请变更，故原审判决各项费用的标准符合本案实际。辛玲丽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的责任问题，本院认为，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2012）法医临床027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湖北省妇幼保健院在对辛玲丽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且其过错与辛玲丽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综合湖北省妇幼保健院的过错程度，原审判令其承担70%的责任并无不当。故辛玲丽上诉要求湖北省妇幼保健院承担全部责任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为此，原审认�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正确，判决划分各方当事人应承担的责任比例适当，本院予以确认。辛玲丽上诉要求改判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01元，由上诉人辛玲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子岑
审 判 员 龚治国
代理审判员 蹇鹏飞
二〇一四年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张 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