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宿中民终字第008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中豪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宿迁经济技术开发区发展大道。
法定代表人陈远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郭子皓，江苏宏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萍，江苏宏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侯瑞。
委托代理人朱建军，江苏三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旭，江苏三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宿迁市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宿迁市宿城经济开发区（南区）振兴路3号。
法定代表人张增林，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江苏中豪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豪公司）与被上诉人侯瑞、宿迁市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设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4）宿城开民初010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21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5年10月27日、11月9日两次公开听证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豪公司委托代理人徐尊民到庭参加第一次听证，后中豪公司变更了委托代理人为郭子皓、吴萍，郭子皓、吴萍参加了第二次听证。被上诉人侯瑞到庭参加了两次听证，其委托代理人朱建军到庭参加了第一次听证、朱旭到庭参加了第二次听证。建设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侯瑞一审诉称：中豪公司将其开发的中豪国际花园1-9#楼及1#车库发包给建设公司施工。建设公司又将上述工程中的水电安装工程部分发包给侯瑞。2013年3月8日，建设公司与侯瑞签订了《中豪国际花园1-9#楼及1#车库水电班组承包合同》。合同签订后，侯瑞积极组织施工，现已经竣工并通过验收。2014年5月5日，双方进行了结算，建设公司应付侯瑞工程款910181元。侯瑞多次催要，建设公司均未偿还。另，中豪公司欠建设公司工程款一千多万元。故请求判令：1、建设公司支付侯瑞工程款910181元及利息（自2014年5月15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2、中豪公司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建设公司和中豪公司承担。
建设公司一审辩称：一，对其与侯瑞于2014年5月15日结算的工程款数额为910181元无异议。二，因侯瑞施工的部分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建设公司代替侯瑞进行了维修，此部分“帮工费用”应由侯瑞负担，从结算数额中扣除。三，因工人上访，经劳动部门协调，中豪公司于2014年9月24日从应付建设公司的工程款中拿出15万元直接支付了侯瑞。此款应作为建设公司支付侯瑞的工程款。四，910181元包含5%的质保金没有扣除。第五，按照合同约定，中豪公司仅应付款至75%，但实际已经超额支付。
中豪公司一审辩称：第一，中豪公司将中豪国际花园1-9号楼及1区地下车库及附属门面房的施工工程以46013740元价款发包给建设公司。第二，中豪公司与建设公司约定在竣工结算报告出具之前，中豪公司仅应付款至75%。但加上建设公司施工的其他工地，中豪公司实际已付款120818123.2元，远超75%。第三，中豪公司及其子公司开发的多个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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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豪国际花园、中豪国际星城、钟吾国际学校及广电大厦项目均由建设公司承建。第四，建设公司向银行贷款，中豪公司为其提供担保。现中豪公司已经代偿2000万元，且建设公司将工程款抵押给中豪公司。在建设公司未还清贷款之前，中豪公司不支付工程款。故请求驳回侯瑞对中豪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江苏中豪置业有限责任公司（后名称变更为江苏中豪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与建设公司2011年3月19日签订《施工合同》。合同约定中豪公司将其开发的中豪国际花园项目1#-9#楼、1#地下车库及相关附属门面房工程发包给建设公司，工程价款为46013740元。工程款支付方式为按照施工进度支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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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在合同项目备案资料归档完成并出具档案合格证明后10日内支付至合同总价款的75%；在双方签认的竣工结算报告出具三个月内，发包人向承包人支付至该合同项目总价款的95%；剩余5%作为质保金。
2013年5月18日，侯瑞与建设公司签订《中豪国际花园1-9#楼及1#车库水电班组承包合同》。双方约定建设公司将中豪国际花园1#-9#楼及1#车库水电安装工程分包给侯瑞。合同第八条约定“支付方式：本工程按节点进度支付工程款……工程竣工经甲乙双方与有关部门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支付安装工程款总额的15%；剩余5%为保修押金，保修期按照业主与总包方的合同约定贰年；保修期满后支付完毕……”侯瑞组织工人进行了施工，现已经施工完毕。2014年初，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现已经交付使用。
2014年5月15日，建设公司与侯瑞进行了结算--
建设公司共应支付侯瑞工程款共计2177280元，其中108864元为质保金，建设公司“帮工费用”为8235元，已付1150000元。2014年9月24日，因工人上访，经劳动部门协调，中豪公司支付15万元到劳动部门，该款被侯瑞领取。
中豪公司开发的多个项目--
中豪国际花园、中豪国际星城多个项目均发包给建设公司。其中，中豪国际花园项目中的41-49#楼、5#地下车库及相关附属门面房亦由建设公司承揽，该工程合同价款为6950万元。截至2013年11月30日，中豪公司已支付建设公司工程款88678468.43元。
原审法院认为：侯瑞与建设公司签订的《中豪国际花园1-9#楼及1#车库水电班组承包合同》违反建设工程领域相关法律、行政法规，属无效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侯瑞施工的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故侯瑞与建设公司依照合同约定结算的工程款数额2177280元，应予确认。侯瑞于2014年9月24日从劳动部门领取的15万元，双方均认可作为建设公司支付的工程款。故扣除建设公司帮工费用、质保金，已付的130万元（含上述15万元），故建设公司还应支付侯瑞760181元。关于付款期限，上述司法解释中的“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不仅指工程款数额，还应包括履行期限。建设公司未按期支付工程款，应承担赔偿侯瑞损失的责任，建设公司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赔偿侯瑞利息损失。
关于中豪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的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此处的“工程价款”是指发包人发包给承包人的，与实际施工人所施工的工程相关联的工程所对应的工程价款，并非指发包人发包给承包人的部分工程价款的总和或者所有工程价款的总和。本案中，建设公司承建中豪公司开发的多个项目，二者之间存在多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豪公司所支付的建设公司款项中包含多个项目工程款。此种情况下，即便建设公司认可中豪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超额支付涉案工程的工程款，但因涉及实际施工人利益，中豪公司仍应当举证证明其支付的款项中包含涉案工程所对应的工程款数额，方能确定中豪公司是否按照合同约定付款，是否应在本案中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及承担份额。而中豪公司作为房地产开发公司，也应建立完备的财务制度，对与承包方每一份合同的付款情况，逐份记录，从而确定每一份合同中己方的权利义务。但中豪公司不仅未能举证予以证明，且表示无法分清已付款项中包含涉案工程款的份额。故中豪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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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且欠付的工程款数额高于建设公司欠付实际施工人侯瑞的工程款数额，应与建设公司对侯瑞担连带清偿责任。另，中豪公司关于其为建设公司担保及建设公司已将工程款抵押的辩解，原审法院认为，担保与本案并无关联，工程款亦非法定可以抵押的财产，故对其辩解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宿迁市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侯瑞工程款760181元及利息（以910181为本金，从2014年5月15日计算至2014年9月24日；以760181元为本金，从2014年9月25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利率均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二、江苏中豪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12900元，减半收取6450元，由宿迁市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江苏中豪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连带负担。
中豪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侯瑞对中豪公司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根据中豪公司与建设公司合同约定，在工程竣工档案归档且合格后，中豪公司只需支付合同价款的75%，截至目前中豪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已经超过75%，中豪公司已无付款责任。中豪公司可以举证证明在案涉工程上的付款已经超出75%，甚至高达95%以上。二，建设公司已将工程款质押给了中豪公司，相关案件正在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过程中。中豪公司曾为建设公司银行贷款提供担保，建设公司书面将其在建工程的工程款以质押的形式向中豪公司提供反担保，即便中豪公司存在应付工程款，根据双方反担保约定，中豪公司也无需向其支付工程款，目前中豪公司为建设公司代偿了8000余万元的银行贷款，双方尚未进行最后结算。三，原审判决对于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理解存在偏差，该条款的适用有两个基本条件：一是中豪公司是否欠付建设公司工程款，二是双方除案涉工程之外是否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本案双方存在担保与反担保的法律关系，原审判决认定与案涉工程无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侯瑞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虽然双方约定竣工时付款75%，但是中豪公司与建设公司一直怠于结算，双方均应承担偿还建设公司欠付侯瑞工程款的责任。关于中豪公司提出的贷款担保问题，中豪公司欠建设公司的款项远远超过其担保的数额，且也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办理相关担保手续，因此不能成立。原审法院对于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适用是正确的。
被上诉人建设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答辩及举证、质证的权利。
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均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中豪公司为支持其上诉请求，提供了以下证据：经建设公司会计确认的《中豪与宿迁建设集团中豪花园项目对账付款明细表1-9#》及对账单各一份和未经建设公司会计确认的《中豪与宿迁建设集团中豪花园项目对账付款明细表1-9#》一份，证明在中豪花园项目1-9#楼的工程款40617038.9元已经付清。
侯瑞对中豪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是单方制作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内容中不仅包含侯瑞承建的工程，还有其他工程。侯瑞认为，即便不考虑该证据的真实性问题，该付款明细表中的第3、4、6、24、29项，合计12590317元，不在本案1-9#楼工程内。即，中豪公司提供上述证据是为了证明其在1-9#楼工程上已付工程款数额为40617038.9元，但其中12590317元不在本案1-9#楼工程内，则其实际在案涉工程的付款数额仅为28026721.9元，仅占总工程款46013740元的69%，即便加上未经建设公司确认的7959166元，也仅占78.2%，同样未达到合同约定的95%。且，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且超过质保期，5%的质保金也应当支付。
中豪公司经核对，认为侯瑞提出的该对账付款明细表中的第3、6、24项确实不属于案涉1-9#楼工程，同意在对账明细表中已付款部分予以扣除8546779元。
本院对中豪公司所举证据的认证意见：对于经建设公司会计确认的《中豪与宿迁建设集团中豪花园项目对账付款明细表1-9#》，因有建设公司会计签字确认及相关付款明细，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以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均予以确认，但其中编号为第3、6、24项的支出不属于涉案工程，编号第25-29项共7197949元的付款标准为国际花园1-9#楼与国际花园41-49#楼的共同支出。对于未经建设公司会计确认的《中豪与宿迁建设集团中豪花园项目对账付款明细表1-9#》，因系中豪公司单方制作，真实性无法确定，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另查明：案涉中豪国际花园项目1-9#楼及1#地下车库及相关附属门面房已经验收完毕，并于2012年底2013年初交付使用，该小区已经入住完毕。相关结算报告也已形成，但建设公司与中豪公司至今尚未在结算报告上签字确认。中豪国际花园项目1-9#楼及1#地下车库及相关附属门面房工程合同价款为46013740元，经建设公司会计确认的中豪公司已付工程价款共24872310.9元，另确认收到国际花园1-9#楼与国际花园41-49#楼的共同付款7197949元。中豪公司另有7959166元针对1-9#楼工程的付款未得到建设公司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中豪公司有无按照约定进度支付建设公司工程款，如尚未按照约定进度付款，则中豪公司在本案中的责任如何确定。2、中豪公司提出的建设公司将工程款作为反担保的事实能否阻碍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本院认为：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豪公司为证明其向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数额，提供了经建设公司会计确认的《中豪与宿迁建设集团中豪花园项目对账付款明细表1-9#》一份，证明其已付工程款数额为40617038.9元。但经法庭核对，其中第3、6、24项计8546779元不属于支付1-9#工程的款项，因此应当扣除。即使连同国际花园1-9#楼与国际花园41-49#楼的共同付款7197949元，中豪公司已支付工程款数额仅为32070259.9元，占本案总工程款46013740元的69.7%，尚未达到约定的75%的付款进度，且中豪公司尚欠建设公司按75%付款的工程款数额为2438728.22元。再退言之，即使未得到建设公司确认的7959166元付款属实，中豪公司的付款仅达86.9%，尚未达到95%的约定，且中豪公司尚欠建设公司按75%付款的工程款数额为3727112.9元。中豪国际花园1-9#楼项目已经于2013年初验收完毕并交付使用，但因建设公司与中豪公司的原因导致结算报告出具后双方在长达两年多的时间里没有签字确认。在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的情况下，建设公司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中豪公司怠于履行结算确认义务，致使双方在案涉工程上的工程款一直处于不能确定的状态，双方消极不促成付款条件的成就，在损害第三人合法权益时，对第三人而言，应当视为付款条件已成就，即，中豪公司应当依约按照95%的付款进度支付工程款。而，无论中豪公司已付工程款数额为32070259.9元，还是再加上未得到建设公司确认的7959166元，中豪公司欠付建设公司的工程款数额均远远超过本案侯瑞诉请的工程款数额，中豪公司应当对建设公司尚欠侯瑞的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中豪公司关于其为建设公司银行贷款提供担保，建设公司将其工程款以质押的形式为中豪公司提供反担保，无需再向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的主张，本院认为，建设公司与中豪公司之间的担保和反担保行为与本案并无关联，且工程款亦非法定可以抵押的财产，中豪公司的该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中豪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2900元，由上诉人江苏中豪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永峰
代理审判员 周栋才
代理审判员 仲召虎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张晓青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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