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粤71行终3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车陂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美东街28号303房。
法定代表人：简某某，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雷某某、潘某，均系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委员会，住所地广州市吉祥路80号。
法定代表人：彭某某，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某某，该委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邹某某，广东沁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广州市天河区房地产开发总公司，住所地广州市龙口中路186号。
上诉人广州市车陂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车陂公司”)因行政决定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穗越法行初字第50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6年12月2日，原告车陂公司（原广州市天河区东圃镇车陂村民委员会）、第三人天河房产公司与被告广州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委员会(原广州市国土局，以下简称“市国规委”）签订穗国地出合[96]295号《广州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被告出让给原告及第三人的地块位于天河××××以东《大墩东》地段……土地使用权出让金总额为3075252元，在1996年12月30日前，首期支付出615050.4元；在1997年3月30日前支付1383863.4元；1997年12月30日前支付1076338.2元。被告经核算上述首期出让金已按期缴交。第二期出让金经主管部门批准第一次延期至1997年6月30日，免计利息；第二次延期至1997年9月30日，利息照计（原告及第三人尚未缴交利息37987元）；第三次延期至1997年12月30日，利息照计（已缴交利息）；第四次延期至1998年3月30日，利息照计（已缴交利息）；第五次延期至1998年6月30日，利息照计（已缴交利息）；第六次延期至1999年9月30日，利息照计（已缴交利息）。原告及第三人于1999年7月2日缴交500000元，于2004年12月17日逾期缴交883863.4元（封顶违约金为883863.4元）。第三期出让金经主管部门批准第一次延期至1998年3月30日，免计利息；第二次延期至1998年6月30日，利息照计（已缴交利息）；第三次延期至1999年9月30日，利息照计（己缴交利息）；原告及第三人于2004年12月17日逾期缴交I042907.02元（封顶违约金为1042907.02元），剩余出让金33431.18元至今仍未支付（封顶违约金为33431.18元）。
1997年9月30日，原告、第三人又与被告签订了穗国地出补合[1996]295-1号的补充合同《广州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补充合同》，约定原告及第三人需向被告补交土地出让金3075252元人民币，在1997年10月30日前支付615050元；在1998年1月30日前支付1076338元；在1998年6月30日前支付1383864元。被告经核算上述第一期出让金原告及第三人于1997年12月12日逾期43天缴交（违约金为26447元）。第二期出让金经主管部门批准第一次延期至1998年4月30日，免计利息；第二次延期至1998年7月30日，免计利息；第三次延期至1999年9月30日，利息照计（已缴交利息）；原告及第三人于1997年7月2日按期缴交500000元，第二期剩余出让价款576338元至今未缴交（封顶违约金为576338元）。第三期出让金经主管部门批准第一次延期至1998年9月30日，免计利息；第二次延期至1999年9月30日，利息照计（已缴交利息），但至今未支付该期出让价款（封顶违约金为1383864元）。
2015年1月28日，被告向原告发出穗国房业务[2014]159号《市国土房管局催告函》，该函注明要求原告及第三人于2014年5月8日前缴清出让金1993632.78元、利息37987元、违约金3946850.6元。2015年8月22日被告作出穗国房法字[2015]78号行政决定书，查明上述事实后认定原告及第三人已支付出让金本金人民币4156871.22元，尚欠出让金本金人民币1993632.78元，根据合同约定及有关规定，截至2015年8月22日应支付利息人民币37987元、违约金人民币3946850.6元，本金、利息和违约金合计人民币5978470.38元未缴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十六条、《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规范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支管理的通知》（国办发[2006]100号）第一、第七点的规定，决定责令原告及第三人在收到决定书之日起15日内缴交土地出让金人民币1993632.78元、利息人民币37987元、违约金人民币3946850.6元，合计人民币5978470.38元……。原告对上述决定不服，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五条规定：“国务院土地行政主管部门统一负责全国土地的管理和监督工作。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的设置及其职责，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根据国务院有关规定确定。”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以出让等有偿使用方式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建设单位，按照国务院规定的标准和办法，缴纳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等土地有偿使用费和其他费用后，方可使用土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十六条规定：“土地使用者必须按照出让合同约定，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未按照出让合同约定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土地管理部门有权解除合同，并可以请求违约赔偿。”《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规范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支管理的通知》规定：“一、明确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入范围，加强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入征收管理。……土地出让收入由财政部门负责征收管理，可由国土资源管理部门负责具体征收。国土资源管理部门和财政部门应当督促土地使用者严格履行土地出让合同，确保将应缴的土地出让收入及时足额缴入地方国库。……”“七、强化土地出让收支监督管理，防止国有土地资产收益流失。……土地出让合同、征地协议等应约定对土地使用者不按时足额缴纳土地出让收入的，按日加收违约金额1‰的违约金。违约金随同土地出让收入一并缴入地方国库。……”《广东省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实施办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省、市、县国土部门，负责国家有关土地使用权出让、转让的法律、法规和本办法的组织实施，并依法对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以下简称土地使用权）的出让、转让、出租、抵押、终止进行管理和监督检查。”根据上述规定，被告市国规委作为出让人与原告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并未排除市国规委作为土地使用权出让的主管部门依法行使土地使用权出让方面的行政管理职权。本案中市国规委已将约定的土地出让给原告，原告及第三人理应以合同约定支付土地出让金。原告及第三人未依约定时间缴清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应按合同及约定支付违约金及利息。对原告及第三人的违约行为，被告依法行使土地管理职权作出涉案行政处理决定书责令原告及第三人缴交土地出让金、利息及违约金，符合有关法律法规规定。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的土地出让金、逾期付款责任及约定的利息是否适用民法诉讼时效的规定，现时法律法规尚未明确。鉴于双方在合同中并无约定期限，出让金的支付、利息计付及逾期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违约金的合理履行期限应自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全部缴清之日开始计算。被告发出催告函并作出追收的行政决定，并未违反行政机关追收方面的强制性规定，也未见违反诉讼时效方面的相关规定。原告认为被告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计算违约金的标准在合同中已作出明确的约定，利息也有约定，该约定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市国规委按照原告违反合同的情况计收违约金及利息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广州市车陂经济发展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车陂公司上诉称：一、与被上诉人签订涉案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系广州市天河区东圃镇车陂村民委员会，该村民委员会已于1999年被撤销，上诉人是由东圃车陂股份合作经济联社和一社至十五社等股东共同出资设立系独立主体，并非天河区东圃镇车陂村民委员会的权利义务继受主体。二、天河区东圃车陂村民委员会与原审第三人广州市天河区房地产开发总公司签订了《合作开发商住楼协议书》及《合作开发商住楼补充协议书》，载明原审第三人需承担按国家规定征收的一切费用，包括本案的土地出让金。三、涉诉《行政决定书》作出之前被上诉人并未按照法律规定给予上诉人陈述意见和申辩的权利，而是直接载明上诉人街道催告函后未提出异议。四、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可以行使土地管理职权作出涉诉《行政决定书》对土地出让金进行强制征收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本案系土地出让合同纠纷应属民事纠纷，按照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本案争议的土地出让金及违约金都已超过法定的两年诉讼时效。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1、判令撤销被上诉人作出的穂国房法字[2015]78号《行政判决书》；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市国规委答辩称：一、答辩人作出《行政决定书》的行政相对人正确。涉案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签订主体系天河区东圃镇车陂村民委员会，根据广州市天河区经济体制改革办公室《关于同意成立广州车陂经济有限公司的批复》（穂天体改复[1999]008号）显示：撤村改制组建公司，撤销车陂村委会后成立车陂公司。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政府《关于撤销东圃镇车陂村民委员会的批复》（穂天府复[1999]14号）显示：撤销村委会后，维护该村原有的集体经济所有权不变，集体经济经营权不变，原村民享受的福利待遇不变，故上诉人承继了天河区东圃镇车陂村民委员会的权利义务。二、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均系行政决定相对人，应共同履行出让合同、补充合同约定的缴纳土地出让金义务，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的约定仅系内部约定，对外即对答辩人不具有约束力。三、上诉人2015年1月28日收到《催告函》后，向被上诉人提交了《异议书》，异议内容表明上诉人对合同欠款事宜不知情且无合同存根进行查证。答辩人收到异议书后，双方进行了电话沟通，并提供了合同给上诉人查证，之后上诉人未再提出新的异议。四、答辩人作出涉案行政决定书系依职权作出的，不受民法通则第135条两年诉讼时效约束。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
原审第三人广州市天河区房地产开发总公司二审期间未提交答辩意见。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且有相应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广州市天河区经济体制改革办公室于1999年9月1日作出穗天体改复［1999］008号《关于同意成立广州车陂经济发展有限公司的批复》，内容为：“车陂经济联社呈报的有关撤村改制组建公司的报告收悉。经研究，同意该社在撤销车陂村委会后成立广州车陂经济发展有限公司。1999年9月8日，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政府作出穗天府复［1999］14号《关于撤销车圃镇车陂村民委员会的批复》，内容为：“根据车陂村村民1999年5月11日的有效表决，同意撤销车陂村民委员会；撤销村委会后，维护该村原有的集体经济所有权不变，集体经济经营权不变，原村民享受的福利待遇不变。暂时保留村委会的公章，以便处理历史遗留问题。
上诉人在接到被上诉人发出的催告函后，于2015年2月6日提交《异议书》，要求被上诉人提供相关的出让合同及补充协议以便查清事实，且认为此次催缴已超过诉讼时效。
以上事实有上诉人在原审诉讼期间提交的穗天体改复［1999］008号《关于同意成立广州车陂经济发展有限公司的批复》、穗天府复［1999］14号《关于撤销车圃镇车陂村民委员会的批复》、《异议书》及双方当事人在原审当庭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六条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依法对土地使用权的出让、转让、出租、抵押、终止进行监督检查。”第十条规定：“土地使用权出让的地块、用途、年限和其他条件，由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会同城市规划和建设部门、房产管理部门共同拟定方案，按照国务院规定的批准权限报经批准后，由土地管理部门实施。”《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规范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支管理的通知》规定：“一、明确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入范围，加强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入征收管理。……土地出让收入由财政部门负责征收管理，可由国土资源管理部门负责具体征收。国土资源管理部门和财政部门应当督促土地使用者严格履行土地出让合同，确保将应缴的土地出让收入及时足额缴入地方国库。……”“七、强化土地出让收支监督管理，防止国有土地资产收益流失。……”因此，土地管理部门与土地使用者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行为，属于土地管理机关行使土地管理职权的行政行为。本案中，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后，已将约定的土地出让给合同相对人使用，但至今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未按照合同约定时间向上诉人缴清土地出让金、违约金。上诉人作为土地管理部门对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的违约行为作出穗国房法字[2015]78号《行政决定书》，责令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缴交土地出让金、违约金，是依法行使土地管理职权的行政行为，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主张其不是广州市天河区东圃镇车陂村民委员会的权利义务继受主体，拖欠涉案土地出让金系原审第三人广州市天河区房地产开发总公司，被上诉人在作出涉诉行政决定前未听取上诉人的申辩及本案属于民事纠纷等理由。经查，按照广州市天河区经济体制改革要求，1999年车陂经济有限公司系由撤村改制组建的公司，广州市天河区东圃镇车陂村民委员会被撤销后，该村原有的集体经济所有权不变，集体经济经营权不变，原村民享受的福利待遇不变，故上诉人承继了天河区东圃镇车陂村民委员会的权利义务，且上诉人在其接到涉诉行政书提起诉讼期间，均未对该事实进行否认。1996年、1997年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作为共同受让方与被上诉人签订涉案的《广州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负有按约履行合同的义务，其与原审第三人就土地出让金的承担另行作出的约定，仅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不能对外免除其缴交土地出让金的义务。被上诉人在作出涉案行政决定书前曾向上诉人发出催告函，上诉人亦提交了异议书，被上诉人针对上诉人提出的涉案《广州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真实性等问题进行回应，已听取上诉人的申述辩解。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车陂经济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立志
审 判 员 杨 芳
代理审判员 余秋白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五日
法官 助理 张禄林
书 记 员 陈土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