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鄂05民终3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宗江，男，1937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秭归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成蓉，湖北林华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秭归县梅家河乡人民政府，住所地秭归县梅家河乡鲁家湾村一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20527011136982U。法定代表人：谭家龙，该乡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雅莉，湖北千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秭归县梅家河乡郑家岭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秭归县梅家河乡郑家岭村。组织机构代码K2663017-X。法定代表人：尤仙武，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敬，湖北峰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宗江因与被上诉人秭归县梅家河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梅家河乡政府）、秭归县梅家河乡郑家岭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郑家岭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秭归县人民法院（2017）鄂0527民初9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宗江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周宗江的全部诉请，即判令梅家河乡政府、郑家岭村委会返还1.87亩承包地。其理由为：1.1992年周宗海退休后，主动提出帮忙抚养周宗泽，前提是在周宗江处流转一个人的土地给其耕种，周宗江同意。但之后周宗海并未抚养周宗泽。周宗江与周宗海之间的土地流转是附条件的，因周宗海未履行义务，故双方之间的土地流转合同未生效。2.周宗海系非农业户口，在周宗江将1.87亩土地流转给周宗海耕种后，郑家岭村委会收取王德英（周宗海之妻）交纳一名承包人的提留款未查清，若王德英已在郑家岭村分得责任田的话，王德英交纳的提留款就属于自己名下，不属于1.87亩土地提留款，若王德英在郑家岭村未分得责任田的话，郑家岭村委会在明知周宗海系非农业户口，不能在农村享有承包经营权，变相发包给王德英耕种，明显在规避法律，应属无效。3.根据已查明的事实，1992年农历八月，周宗江与周宗海协商后双方未签订书面流转合同，1995年正月，王德英死亡，1995年10月梅家河乡进行二轮土地延包，1.87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应当属于周宗江。综上，1992年周宗江与周宗海口头协商流转1.87亩土地未生效，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支持周宗江的上诉请求。梅家河乡政府答辩称：1.周宗江于1992年农历八月与其弟周宗海协商一致，自愿将周宗泽名下一个人的土地1.87亩转让给周宗海耕种，因周宗海系非农业户口，土地承包经营权只能以同组村民王德英名义进行，该转让得到了郑家岭村委会的同意，王德英受让该承包地后，实际耕种并承担了交纳税款义务，因此，周宗江无权对该土地主张返还。2.梅家河乡政府并非诉争土地的所有权人，周宗江无权主张乡政府返还。综上，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周宗江的上诉请求。郑家岭村委会答辩称：1.涉案土地已经流转到王德英名下，王德英成为土地承包经营权人，王德英于1995年去世后，无论该土地怎么回收、处分，是否合法，周宗江都不是该宗土地的权利人，无权主张相关法律利益。2.本案系农村土地承包、流转、调整等合同类纠纷，且发生在农村土地承包法颁布实施以前，不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中关于农村土地转让的相关规定。周宗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梅家河乡政府、郑家岭村委会向周宗江返还1.87亩承包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宗江系秭归县梅家河乡郑家岭村四组村民，其与案涉人员周宗海、周宗泽（已殁）系同胞兄弟关系，王德英系周宗海之妻，宋爱群系周宗海养子周松山之妻。周宗泽系双目失明的残疾人，生前一直跟随周宗江生活。1992年周宗海从其所在的单位退休后回原籍居住于郑家岭村，与周宗江协商，要求周宗江转让一个人的土地给周宗海耕种，周宗海愿意协助周宗江扶养周宗泽。1992年农历八月，经郑家岭村委会同意，周宗江将一个人的土地1.87亩转让到周宗海之妻王德英名下。此后，该诉争的土地相关权利义务均由王德英享有、履行。1994年、1995年上交村提留款，王德英交纳了一名承包人的提留款，周宗江交纳了三名承包人的提留款。1995年正月王德英死亡，该土地仍由王德英的家属耕种。1995年延长土地承包期，该土地仍以王德英的名义与郑家岭村委会签订承包合同。后周松山与宋爱群结婚，该宗土地因周宗海与周松山均系非农业户口，经周松山请求，郑家岭村委会将该诉争的土地登记到其妻宋爱群名下。尔后，周宗江向周宗海索要该宗土地，双方发生纠纷。1996年3月6日，周宗江以信访方式向梅家河乡政府反映，要求收回周宗泽一口人的土地，1996年4月1日，原梅家河乡农村承包合同调解处理委员会作出处理意见，该意见载明：一、周宗江无理由追回原转包（实为转让）给王德英的责任田。理由是：1.周宗江于1992年将一口人的土地转包（实为转让）给王德英确属事实，并已被郑家岭村委会确认，且王德英在经营期间已履行了各种义务；2.根据周宗江家庭劳动力情况，确属土地无能力经营（现家中尚有三人，均年满或年近六十岁，且一人残疾）；3.1995年9月延长土地承包期时，周宗江并未向郑家岭村委会及王德英的家属提出追回原转包（实为转让）一口人的责任田的请求，直到周宗海与周松山发生土地争议时才提出追回责任田的请求，但此时合同签订工作已结束五个多月；二、延长土地承包期过程中王德英与郑家岭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属无效合同，此合同书在处理意见下达之日起宣布无效。三、郑家岭村委会现将延长土地承包期时承包给王德英的土地再行承包给宋爱群并签订合同，因签订合同在延长土地承包期之后，而又在周宗海与养子周松山发生矛盾之时，且未经梅家河乡农业承包合同管理委员会公正，此合同应属无效合同。四、周宗江、周宗海要求追回的一口人的土地现应由村委会统一收回，评估发包，并与承包者签订合同，报乡公正并备案。五、此处理意见自1996年4月10日起生效，如不服者限于一月内上诉有关部门申请复议。周宗江不服该处理意见，向秭归县农村经营管理局申请复议，但秭归县农村经营管理局未作出处理意见。1996年5月29日，原梅家河乡农村承包合同调解处理委员会与梅家河法律服务所在误解秭归县农村经营管理局传达意见的情况下，作出了关于转告秭归县经管局处理周宗江申请复议本农业承包合同调解处理委员会1996年4月1日处理意见的意见，该意见载明：一、维持梅家河乡农村承包合同调解处理委员会1996年4月1日处理意见的第二条、第三条；二、根据鄂政发（1996）31号文件有关精神规定，原王德英与郑家岭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中的土地应归周宗江经营使用，并由周宗江与郑家岭村委会签订承包合同并履行合同规定的一切义务。尔后，1996年8月26日，该处理意见被梅家河乡政府撤销，并明确周宗江所反映土地纠纷仍按照梅家河乡农村承包合同调解处理委员会于1996年4月1日的处理意见办理。周宗江不服该处理意见，向宜昌市农村经营管理局申请复核。1996年10月27日，宜昌市农村经营管理局维持了秭归县经管局复议的处理意见，并函告梅家河乡政府。2016年4月18日，周宗江向秭归县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秭归县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5月4日以超过仲裁时效为由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为此，周宗江于2017年6月诉至一审法院，请求依法判处。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该案如何适用法律，二是讼争土地流转如何定性。针对前述焦点，具体评述如下：我国民法通则规定，民事活动必须遵守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应当遵守国家政策。本案系农村土地承包、流转、收回、调整等合同类纠纷，且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调解仲裁法》颁布实施以前，对当时的民事行为判断是否合法、有效，应当适用当时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和当时的农村土地承包、二轮延包政策。根据本案土地流转及纠纷发生时间，应当适用第六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十六次会议于一九八六年六月二十五日通过，第七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五次会议于一九八八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当前农业和农村经济发展的若干政策措施》（中发〔1993〕11号1993年11月5日发）、《湖北省人民政府关于做好延长土地承包期工作的通知》（鄂政发〔1996〕31号1996年4月2日发）的相关规定。当时施行的土地管理法规定“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中发〔1993〕11号文件明确规定“在坚持土地集体所有和不改变土地用途的前提下，经发包方同意，允许土地的使用权依法有偿转让”、鄂政发〔1996〕31号文件规定“建立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机制。在坚持土地集体所有和不改变土地农业用途的前提下，经发包方同意，允许承包方在承包期内，承包标的依法转包、转让、互换、入股。”农村土地流转方式包括转包、转让等多种形式。所谓转包是指在不变更原承包人与村集体经济组织承包合同的基础上，承包人把自己承包的土地交由第三方经营，第三方向承包人依约定履行合同义务，承包人仍应当向村集体经济组织履行交纳税费等义务。所谓转让是指承包人将自己承包的土地交由第三方经营，第三方与村集体经济组织形成新的承包合同关系，原承包人退出与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承包关系，原承包法律关系消灭，交纳税费等义务由第三方直接向村集体经济组织履行。转让必须经村集体经济组织同意，转包只需向村集体经济组织备案即可。纵观本案，1992年农历8月，周宗江自愿将其兄周宗泽名下一个人的土地1.87亩转让给周宗海耕种，当时周宗海承诺给付一定的报酬用于扶养其兄周宗泽，周宗江亦表示同意。该土地的转让也得到了郑家岭村委会同意，由于周宗海系非农业户口，土地承包经营只能以周宗海之妻王德英的名义进行，该事实周宗江在庭审中也予以认可。因此，可以认定周宗江与周宗海协商将1.87亩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王德英。2006年以前，承包经营土地都需要根据承包的土地面积向国家和村集体组织交纳一定数量的农业税以及其他费用，“村提留款”即是农业税及其他费用的一种表现形式。从1994年、1995年村提留款上交情况看，王德英交纳了一名承包人的提留款（又称合同兑现款），周宗江交纳了三名承包人的提留款，由此进一步表明案涉土地王德英享受了耕种经营权，承担了交纳税费等义务，符合农村土地流转关系中转让的特征。因此，根据当时的法律及政策，可以认定周宗江与王德英之间形成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关系。至于案涉土地流转到王德英名下，王德英于1995年死亡后，郑家岭村委会将该土地收回、处分，无论其处分是否合法，周宗江均不具备要求返还该宗土地的权利，人民法院无需对该土地后续流转、变动情况予以审查。综上所述，周宗江自愿将案涉1.87亩土地转让给王德英，并经村委会同意，王德英对该宗土地进行了耕种，直接向村委会履行了交纳税费等义务，周宗江与王德英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关系成立、生效，并已实际履行，周宗江要求返还1.87亩土地的诉讼请求，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与法相悖，不应予以支持。基于前述理由，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1988年修正）第十二条第三款、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周宗江的诉讼请求。并决定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周宗江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认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是指承包方经发包方同意，将部分或者全部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有偿或者无偿地转移给第三方，由该第三方同发包方确立新的承包关系，原承包方与发包方在该土地上的承包关系即行终止。具体到本案，周宗江于1992年将本案诉争土地交由周宗海耕种，具体权利义务的行使均以周宗海之妻王德英的名义进行，周宗江未再耕种，亦未交纳相关税费，郑家岭村委会对此予以认可。1995年农村土地延包时，郑家岭村委会将该1.87亩土地发包给周宗海养子周松山之妻宋爱群，并于1995年10月1日与宋爱群签订了农业承包合同，周宗江对此亦未提出异议。因此，可以认定周宗江与王德英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关系成立、生效，并已实际履行，现周宗江要求郑家岭村委会返还1.87亩土地，该主张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且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涉案1.87亩土地属于郑家岭村委会集体所有，周宗江要求梅家河乡政府返还的主张亦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周宗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周宗江已预交），由周宗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见成审判员  胡建华审判员  闫玲玲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张鹏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