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鄂01民终77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开训，男，1946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荆州市荆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献忠，湖北荆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湘汉，男，1949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
上诉人吴开训为与被上诉人王湘汉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鄂0192民初52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3日受理案件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开训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进行审理。事实和理由：1、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审理涂先荣诈骗罪案件后，作出（2017）鄂0106刑初297号刑事判决，其中认定的犯罪事实与吴开训、王湘汉无任何关系。一审法院仅根据王湘汉的陈述，即认定吴开训、王湘汉均系案外人涂先荣的下线，没有事实依据。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于经济纠纷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中适用该条规定的前提，是本案的纠纷与刑事犯罪属同一事实，但案外人涂先荣的刑事一审判决已证明本案双方当事人均未涉嫌犯罪，故该法规定不能适用于本案。3、王湘汉一审答辩时称，其曾于2016年7月12日向涂先荣案的侦查机关递交了有关涂先荣涉嫌诈骗的举报材料。现涂先荣案刑事判决并未涉及本案，可见侦查机关已经认定王湘汉举报的事实不成立且不涉及犯罪。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涉嫌犯罪，没有事实依据。4、涂先荣诈骗意图明显，吴开训、王湘汉并无诈骗主观故意，本案与涂先荣案之间存在事实差别。吴开训、王湘汉两人之间委托办理事务的意思明确，即使违反法律规定，也不构成犯罪，只会导致合同无效，产生返还的法律效果，仍属于民事诉讼的范围。吴开训收取学员费用后委托王湘汉为学员办理相关证件，王湘汉向吴开训出具书面材料，承诺若办证不成即向吴开训返还相关费用，两人形成委托合同法律关系，吴开训属于本案的适格原告。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适用法律错误。
王湘汉辩称，1、王湘汉于2005年为吴开训解决了四名学生上大学的录取事宜（已成功毕业）后，吴开训又要求王湘汉帮其办理七名落榜的浙江籍亲戚、朋友的孩子到武汉来上大学事宜，此时招生录取办学逐步规范化，王湘汉没有能力解决，故经吴开训和学生家长同意，将这些学生介绍给涂先荣帮忙解决。该七名学生入学时，涂先荣、王湘汉、吴开训、学生家长都在现场，吴开训、涂先荣、学生家长都取得了直接联系。该七名学生中，有的没有交学费，有的要换专业，最后未能全部办成毕业证。王湘汉督促涂先荣解决问题期间，吴开训、学生家长威逼王湘汉写下了所谓“承诺书”。由于两名学生报警，涂先荣被刑拘，王湘汉即向侦查机关举报。此后涂先荣被一审判决有罪。2、本案的起因是违规办学和违规办证，责任方或案件主体是学校、学生和涂先荣。王湘汉是应吴开训的要求而帮忙，只是介绍人身份，学生与学校、涂先荣之间的经济纠纷，与王湘汉无关。3、2014年7月10日，吴开训带三位学生的家长闯进王湘汉的住所，威逼退费。王湘汉电话联系涂先荣，涂先荣答应给学校做退费工作，王湘汉即违心地出具了承诺书。2015年8月间，吴开训要求涂先荣帮忙给ＸＸ靖等六人办理中外合作办学等文凭，其应交办证费67万元，抵扣此前应退谢阳等三人建校赞助费12.6万元、江柳梅建校赞助费11万元、蔡斌斌办证费9万元，吴开训还应支付34.4万元，但吴开训只支付了19.4万元，还欠15万元。正好与2015年12月9日的第二份承诺书印证，故王湘汉出具第二份承诺书时，第一份承诺书即已撤回。4、王湘汉虽被迫出具第二份承诺书，但仍基本兑现了承诺内容，完成了为ＸＸ靖等六名学生将毕业信息登录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部中外合作办学监管工作信息平台的义务。5、2016年7月，吴开训、王湘汉两人就处理遗留问题达成口头协议：（1）王湘汉向受理涂先荣案的侦查机关主动报案，（2）吴开训、王湘汉两人对违规办学、违规办证有责任，各承担30%赔偿责任，余40%由学生家长承担，均按总额52万元计算，王湘汉应承担15.6万元，（3）此后，王湘汉应吴开训要求，向其支付了20万元，已超出了上述应承担责任的范围。
吴开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王湘汉返还培训费65.1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吴开训与王湘汉自2005年起，以可以为未达到普通高等学校招生全国统一考试录取分数线的部分学生办理入学手续为由，由吴开训介绍学生，收取费用后交给王湘汉，王湘汉再交给案外人涂先荣，由案外人涂先荣负责办理学生入学手续，吴开训、王湘汉仅收取部分中介费。后部分学生发现自己无法取得国家认可的学历学位证书，遂要求吴开训与王湘汉退还已收取的相关费用。2014年7月10日，王湘汉出具承诺书：“2014年10月1号以前退谢阳、王赛、罗明皓三人的入学赞助费（计：3人×4.2万，合计12.60万元）”。2015年12月9日，王湘汉出具承诺书：“收到吴开训同志先后交来ＸＸ靖、王子亦、陈钰宁、何韦希、陆东、蔡斌斌等6人的业务培训费伍拾贰万元整（52万元）。上述6人应交培训费67万元（吴开训欠15万元）。6人中王子亦要求办理浙江省以外的重点大学的相关证件，陆东、蔡斌斌办理有关重点大学（其中陆东要求武汉地区的重点大学）相关证件。其他二人（郑超华、潘佳妮）按现上网的学校不变。在2016年元月底之前一定按学员要求办理，并在教育部中外合作办学监管工作信息平台或留学生网上可查相关证件。上网后，吴开训同志补交所欠15万元费用。交清所有费用后，须在二十天以前颁发相关证件。否则全额退还上述已交培训费”。2017年6月7日，案外人涂先荣因犯诈骗罪，被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年，该案认定案外人涂先荣通过中间人的介绍替被害人办理不符合国家规定的高校录取事宜，该委托事宜违反相关法规，是国家禁止的行为，不属于民事委托合同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中，吴开训、王湘汉均系案外人涂先荣的下线，案外人涂先荣已因诈骗其他学生而犯诈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本案亦有可能涉嫌犯罪，应当驳回起诉，移送公安机关。吴开训与王湘汉之间不属于民事委托合同纠纷，吴开训并非直接受害者，不是本案适格原告，应当驳回起诉。
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驳回吴开训的起诉。案件受理费5155元，退还吴开训。
本院二审查明：1、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7日，就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检察院控诉被告人涂先荣、郭定华犯诈骗罪一案，作出（2017）鄂0106刑初297号刑事判决：一、被告人涂先荣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1万元……；二、被告人郭定华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四个月，并处罚金4千元……。该判决中未提及吴开训、王湘汉两人，也未提及该两人所对应的学生或家长。该案尚在二审中。2、一审裁定认定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法》第二十一条“国家实行国家教育考试制度。国家教育考试由国务院教育行政部门确定种类，并由国家批准的实施教育考试的机构承办”，第二十二条“国家实行学业证书制度。经国家批准设立或者认可的学校及其他教育机构按照国家有关规定，颁发学历证书或者其他学业证书”，第七十六条“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违反国家有关规定招收学生的，由教育行政部门或者其他有关行政部门责令退回招收的学生，退还所收费用……”，第八十二条“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违反本法规定，颁发学位证书、学历证书或者其他学业证书的，由教育行政部门或者其他有关行政部门宣布证书无效，责令收回或者予以没收；有违法所得的，没收违法所得；情节严重的，……”，我国高考招生由有关部门依相关规定统一负责，有关学业证书依法办理。本案中，吴开训收取学生费用后，交给王湘汉，由王湘汉本人负责或委托他人办理入学、办证手续。吴开训、王湘汉约定的不通过统招方式入学事宜，与现行招生体制相悖；两人约定为未经正常入学教育的学生办理学业证书事宜，也违反了法律规定，因此，相关学生或其家长与吴开训之间、吴开训与王湘汉两人之间的委托关系均为无效，吴开训、王湘汉均应当向学生（家长）返还相关费用。吴开训直接收取学生（家长）费用，应直接向学生（家长）予以返还；吴开训向王湘汉支付费用时已告知学生姓名，实际披露了委托主体，相关学生（家长）是受害者，王湘汉应返还费用的主体是相关学生（家长）。鉴于目前尚无证据证明吴开训已向相关学生（家长）返还了全部费用，或相关学生已委托吴开训向王湘汉要求返还费用，故吴开训无权要求王湘汉返还相应费用。一审裁定驳回吴开训的起诉，处理正确；但目前尚无充足证据证明吴开训、王湘汉两人是涂先荣诈骗犯罪的下线，一审法院以吴开训、王湘汉两人涉嫌犯罪为由，裁定驳回吴开训的起诉，证据不足。
综上，吴开训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何义林
审 判 员 蒋劢君
审 判 员 褚金丽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四日
法官助理 刘 青
书 记 员 丁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