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10民终6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友恩，男，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中俊、李建飞，江西利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忠良，男，汉族，住江西省宜黄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河清，江西宜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章银平，男，汉族，住江西省宜黄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河清，江西宜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ＸＸ平，男，汉族，住江西省宜黄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河清，江西宜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严桂兰，女，汉族，住江西省宜黄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河清，江西宜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进辉，男，汉族，现住江西省宜黄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河清，江西宜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学文，男，汉族，住江西省临川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余金易，女，汉族，住江西省宜黄县。
上诉人周友恩因与被上诉人陈学文、邹忠良、章银平、ＸＸ平、严桂兰、周进辉、余金易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黄县人民法院（2016）赣1026民初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7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友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中俊、李建飞，邹忠良、章银平、ＸＸ平、严桂兰、周进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河清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陈学文、余金易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周友恩上诉提出：（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不公。其与被上诉人等人签订的协议只是受让土地承包经营权，目的是为了开办农庄，并不存在非法转让、倒卖土地使用权的情形，法律也未对受让行为作禁止性规定；其与被上诉人明显存在利益冲突，认定其进行非法交易活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没有事实依据。（2）一审判决通过司法审判超越了行政行为，程序违法。
被上诉人邹忠良、章银平、ＸＸ平、严桂兰、周进辉答辩称：（1）周友恩与邹忠良等人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无效，原审驳回周友恩诉讼请求正确。一是周友恩是陈学文、余金易非法倒卖土地使用权的策划参与人，其行为仍然属于非法倒卖土地使用权，周友恩在本案不能成为刑事附带民事的被害人。二是周友恩在非法倒卖土地使用权的活动中，明知该土地未经批准，尚未取得土地使用权证，而以高价收购70%的股权，同样应受到处罚。（2）邹忠良等人的非法所得已被行政机关收缴，周进辉、严桂兰并受到行政处分，对邹忠良、章银平、ＸＸ平、严桂兰、周进辉不得重复处罚。（3）原审判决定性不当，本案是非法倒卖土地使用权纠纷，而不能认定为土地承包合同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及其相关规定，而不能适用《合同法》及《民事诉讼法》的规定。
被上诉人陈学文答辩称：其与周友恩签订的《土地承租转让合同》已由生效的刑事判决确认为无效合同，其所涉案金额全部退缴并被罚款，《土地承租转让合同》所涉及的内容不应再受保护，一审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余金易未作答辩。
周友恩向一审法院起诉的诉讼请求：2013年12月初，被告陈学文及余金易以130.5万元的价格从郑瑞明处获得宜黄县凤冈镇河东村三组一处名称“江员外”的地块，陈学文占60﹪股份，余金易占40﹪股份。2013年12月10日前后，陈学文将其股份分别倒卖给被告严桂兰10﹪、邹忠良5﹪、周进辉15﹪、ＸＸ平20﹪，余金易将其股份分别倒卖给章银平20﹪、曾小明10﹪，陈学文、余金易各留10﹪股份。原告因有意在宜黄县城周边经营一家以特色种养殖与休闲为一体的农家乐，需要经营场地。2014年5月7日，陈学文、余金易、严桂兰、邹忠良、周进辉、章银平、ＸＸ平以46万元每10﹪的土地使用权股份的价格倒卖给原告。因陈学文、余金易涉嫌非法转让、倒卖土地使用权罪，后经协商，原告退还了余金易10﹪的股份，余金易退还了46万元给原告，另外周进辉也返还了18万元给原告，其余各被告拒不返还原告土地转让款。原告认为，根据我国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转让土地，故原告与各被告之间土地使用权转让行为无效，各被告应当将其收取的土地转让款返还给原告。现特向法院提起诉讼，望依法确认原告与各被告之间的土地使用权转让行为无效，六被告共同返还原告转让款258万元，并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0.576万元（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2016年3月6日，之后利息损失另行计算并增加）。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宜黄县凤冈镇六里铺红绿灯处，有一处名称“江员外”的地块，该地块属于凤冈镇河东村三组集体土地性质，总面积5.92亩。2013年10月份，陈学文、余金易二人一边通过郑瑞明与河东村三组谈判“江员外”地块的转让，一边与周进辉、邹忠良、严桂兰、ＸＸ平、章银平等人商量按股份收钱。收取了周进辉、邹忠良、严桂兰、ＸＸ平、章银平等人的股份钱后，一部分用来支付了“江员外”地块的租金、青苗费补偿等，其余作为二人的获利。陈学文、余金易二人并未投入资金，一边操作土地买卖（陈占60﹪，余占40﹪），一边将土地以扩股为名，按股份倒卖给其余的人，严桂兰36万元（10﹪），邹忠良18万（5﹪），周进辉54万元（15﹪），章银平72万元（20﹪），ＸＸ平52万元（20﹪），曾小明36万元（10﹪）。倒卖完之后，陈学文仍持10﹪股份，余金易仍持10﹪股份。
2014年5月，陈学文倒卖10﹪股份给周友恩，得46万元。余金易倒卖10﹪股份给周友恩，得46万元。严桂兰倒卖10﹪股份给周友恩，得46万元。邹忠良倒卖5﹪股份给周友恩，得23万元。周进辉倒卖15﹪股份给周友恩，得69万元。章银平倒卖10﹪股份给周友恩，得46万元，ＸＸ平倒卖10﹪股份给周友恩，得46万元。
案发前，周友恩退还余金易10﹪的股份，余金易退还46万元给周友恩，陈学文、余金易二人非法获利183.5万元。另外，公安机关暂扣了严桂兰、ＸＸ平、章银平、周进辉的非法所得各10万元，邹忠良的非法所得5万元，合计45万元（经核实，此后已被公安机关罚没）。再有，被告周进辉也退还了18万元给原告周友恩。
2015年5月20日，陈学文、余金易因涉嫌非法转让、倒卖土地使用权罪被刑事拘留，5月25日，被批准逮捕。侦查终结后，检察机关依法对陈学文、余金易提起公诉，一审法院作出判决：陈学文、余金易二人犯非法倒卖土地使用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各处罚金15万元，没收陈学文非法所得110万元，没收余金易非法所得70万元。陈学文、余金易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结果对余金易的“判三缓五”改为“判三缓三”，其余的判决内容予以维持。
一审法院认为，“江员外”地块属于农村集体土地，农村集体土地承包时间一般为30年，陈学文、余金易利用他人名义与河东村三组签订所谓的“荒田租赁协议”，租赁时间70年，后续又抬高地价，非法转让获取暴利，从一开始二人假借郑瑞明的名义与河东村三组签订的协议，已经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在此过程当中，陈学文、余金易还以开发扩股为名，协议转让土地给严桂兰、邹忠良、周进辉、章银平、曾小明、ＸＸ平六人，名为“转让”，实为“倒卖”。原告周友恩亦明知该地块不是国有土地，但仍进行相关的非法交易活动，原告与各被告之间的土地使用权转让行为，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倒卖者的行为属于违法行为，各当事人之间的转让协议应当全部认定为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的相关规定，以牟利为目的，违反土地管理法规，非法转让、倒卖土地使用权，涉嫌下列情形之一的，应予追诉：1.非法转让、倒卖基本农田五亩以上的；2.非法转让、倒卖基本农田以外的耕地十亩以上的；3.非法转让、倒卖其他土地二十亩以上的；4.违法所得数额在五十万元以上的；……。陈学文、余金易二人已被追诉，并受到了刑事处罚。邹忠良、周进辉、章银平、ＸＸ平、严桂兰五人，因为获利数额未达到标准，所以没有被立案追诉，但他们倒卖土地的行为依然属于违法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原告与各被告之间非法转让土地的行为，属于非法的交易活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民事案件的时候，除了可以适用一般的十种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还可以训诫、责令具结悔过、收缴进行非法活动的财物和非法所得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九条规定，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因此取得的财产收归国家所有或者返还集体、第三人。因陈学文、余金易非法取得的财产已由刑事判决书予以没收，不再处理。根据以上法律规定，被告邹忠良、章银平、ＸＸ平、严桂兰、周进辉倒卖土地而取得的财产，依法另行下达民事制裁决定书予以收缴，对于原告周友恩要求各被告返还土地转让款并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确认原告周友恩与被告陈学文、邹忠良、章银平、ＸＸ平、严桂兰、周进辉之间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无效。（二）驳回原告周友恩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086.08元，由原告周友恩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供新的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有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及涉诉《协议》、《股份协议》和陈学文、余金易刑事案件的相关证据材料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涉诉转让土地使用权合同的合法性问题。经查，涉诉土地“江员外”地块属于农村集体土地，地块总面积5.92亩，其中：一般耕地4.82亩（已填土1.77亩），另有建设用地0.38亩，未利用地0.72亩。因此，涉诉土地主要为耕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耕地只适用于家庭承包的方式发包，承包方应为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河东村槎下三组将以耕地为主的土地经营权以荒田之名，以其他承包方式，发包给非本集体经济组织农户之外的郑瑞明（郑树明）使用70年，其土地性质与事实不符，承包方式、承包方和使用年限均违反了法律规定，也损害了国家利益，双方签订的《协议》因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郑瑞明在未经发包方同意也未取得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情况下将土地经营权转让给余金易违反了法律规定，也属无权转让，双方签订的《协议》因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陈学文、余金易在未经发包方同意也未取得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情况下将土地经营权以自愿参与开发之名扩股增资，接受严桂兰、邹忠良、周进辉、章银平、曾小明、ＸＸ平为股东，该扩股增资行为，实为以牟利为目的，非法转让、倒卖土地使用权；严桂兰、邹忠良、周进辉、章银平、曾小明、ＸＸ平以建筑开发为目的购买该宗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股权，实为积极参与陈学文、余金易等人违法活动，双方签订的《股份协议》因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严桂兰、邹忠良、周进辉、章银平、ＸＸ平、陈学文、余金易在未经发包方同意也未取得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情况下再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周友恩，实为以牟利为目的，非法转让、倒卖土地使用权；周友恩明知严桂兰、邹忠良、周进辉、章银平、ＸＸ平、陈学文、余金易对所拥有股份的涉诉土地未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也未实际用于农业承包经营，已在部分耕地中填土想建筑开发但也未取得建筑开发许可的情况下，加价倒卖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为了继续开发收购涉诉土地承包经营权70%的股份，实为积极参与严桂兰、邹忠良、周进辉、章银平、ＸＸ平、陈学文、余金易等人的违法活动，严桂兰、邹忠良、周进辉、章银平、陈学文、余金易等人在《股份协议》中的申明、备注因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是合同的一种形式，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从当事人的陈述，《股份协议》和交易价格等事实可以确认周友恩、严桂兰、邹忠良、周进辉、章银平、ＸＸ平、陈学文、余金易等人进行的违法活动，是为了改变土地使用性质用于建筑开发，目的是为了获取丰厚的非法利益，在未经发包方同意也未取得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情况下为了丰厚非法利益而擅自转让（收购）土地承包经营权，双方当事人存在恶意串通，也损害了国家和集体的利益。
关于民事制裁的合法性问题。经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民事案件的时候，除了可以适用一般的十种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还可以训诫、责令具结悔过、收缴进行非法活动的财物和非法所得等，因此，人民法院在审理民事案件的时候，收缴当事人进行非法活动的财物符合法律规定。严桂兰、邹忠良、周进辉、章银平、ＸＸ平、陈学文、余金易等人以牟利为目的，非法转让、倒卖土地使用权，其违法性已由已发生法律效力的刑事判决书所确定，其中，陈学文、余金易的非法所得共计180万元，也已在刑事判决中予以没收，上缴国库，陈学文、余金易并被并处罚金各15万元。严桂兰、邹忠良、周进辉、章银平、ＸＸ平的非法所得共计45万元，也已由公安机关没收。对于严桂兰、邹忠良、周进辉、章银平、ＸＸ平进行非法活动时投入的其余资金167万元（其中：严桂兰36万元、邹忠良18万元、周进辉41万元、章银平36万元、ＸＸ平36万元），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的规定予以收缴，并非没收非法所得，也不是予以罚款，仅仅是在审理民事案件中收缴当事人进行非法活动的财物，不等同于行政处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是审理民事案件的基本法，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收缴进行非法活动时投入的资金，依法有据，合法有效。
本院认为，上诉人周友恩与被上诉人严桂兰、邹忠良、周进辉、章银平、ＸＸ平、陈学文、余金易签订的有关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协议、申明、备注因违反法律规定，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利益而无效。严桂兰、邹忠良、周进辉、章银平、ＸＸ平因从事非法活动投入的财物应依法进行收缴。上诉人周友恩因其投入资金是为了从事非法活动，对其投入的资金不应予以返还。上诉人周友恩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审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086.08元，由上诉人周友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葛明
审判员 揭颖
审判员 黄皓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八日
书记员 余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