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绍虞刑初字第1122号
公诉机关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毛五且，农民。因吸毒于2014年6月13日被绍兴市公安局滨海分局行政拘留十四日，并责令社区戒毒三年；因犯盗窃罪于2014年9月17日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千元；因吸毒于2015年7月10日被绍兴市上虞区公安局强制隔离戒毒二年。因本案于2015年7月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绍兴市上虞区看守所。
辩护人应爱兰，绍兴市上虞区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
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检察院以绍虞检刑诉（2015）109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毛五且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12月1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即日立案，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章子卿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毛五且及其辩护人应爱兰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7月8日上午，被告人毛五且在绍兴市上虞区杭州湾工业园区天玮电镀有限公司宿舍内与其妻子冷某因琐事发生口角，后在宿舍的阳台上持刀挟持冷某。因冷某将刀夺下后激怒了被告人毛五且，毛五且即不顾冷某死活，将其从三楼阳台推下，造成其受伤。经鉴定，冷某之损伤构成轻伤一级。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供了相关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毛五且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毛五且已经着手实行杀人，因意志以外的原因未能得逞，是犯罪未遂，可比照既遂犯从轻或减轻处罚。被告人毛五且在缓刑考验期限内犯新罪，应当撤销缓刑，前罪和后罪数罪并罚。故提请本院对被告人毛五且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处罚。
被告人毛五且对起诉书指控事实无异议，但其提出其当时是在吸过冰毒后产生幻觉后所做的举动，并无杀人的主观故意。其辩护人对起诉书指控的罪名及犯罪事实均无异议，但其提出以下从轻情节：第一、被告人毛五且杀人举动是在毒品的作用下所作的，意志能力受到限制；第二，被告人毛五且行为构成未遂，应当从轻处罚；第三，被告人毛五且对自己的行为表示忏悔，且已得到被害人暨妻子的谅解，综上，请求对被告人毛五且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毛五且系长期吸毒人员，2015年7月6日、7日两次吸毒后，于2015年7月8日凌晨回到其位于绍兴市上虞区杭州湾工业园区天玮电镀有限公司员工宿舍内（三楼）时，因琐事与其正在休息的妻子冷某发生口角，被告人毛五且拿了放在宿舍内的菜刀，并用刀背拍打冷某的肩膀及背部。其妻子走出宿舍，后被毛五且拿刀追赶并用刀将冷某挟持到三楼楼顶。因冷某将刀夺下后激怒了被告人毛五且，毛五且遂从背后拎起冷某，将其从三楼楼顶扔下，后冷某落在三楼过道平台上，造成冷某右颞骨、乳突骨折，左侧颞叶脑挫裂伤伴血肿，右锁骨骨折，软组织挫裂伤。经鉴定，冷某之损伤构成轻伤一级。
另查明，经浙江省立同德医院司法鉴定所司鉴定，被告人毛五且为精神活性物质（海洛因、冰毒）有害使用，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还查明，被害人冷某对被告人毛五且的行为表示谅解。
上述事实，由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害人冷某陈述，证明其系毛五且妻子。其与毛五且结婚10年，感情一直很好，且有四小孩，其老公平时精神状况也是好的。对案发过程其拒绝配合调查。
2、证人沙某证言，证实其系天玮电镀厂的员工。2015年7月8日早上6点多，其正好起床从厂里宿舍下来准备去上班，看到在宿舍楼三楼的阳台上，毛五且正一只手拿着一把菜刀，一只手抓住他老婆的头发把他老婆头按在三楼的阳台上，菜刀还架在他老婆冷某的脖子上，情绪很激动，其就开始劝他，让他放下菜刀，毛五且就拿着菜刀面拍打阳台，威胁其叫其不要过来，否则就拿刀砍他老婆，当时其看劝不住，就打电话报警。
3、证人吉某证言，证实其系天玮电镀厂员工，且系毛五且的老表。2015年7月8日早上5点多左右，其看到毛五且手上拿着菜刀架在冷某脖子上，过了十来分钟样子站在三楼上，后又站在三楼的阳台上。其就到一楼的外面站着，当时派出所的人也来了，没过多久，冷某就从阳台掉下来了，摔在三楼过道上。毛五且是越西县人，他吸过海洛因，后来又吸起冰毒了。至于毛五且为什么是这样的，其也不清楚，其怀疑是他戒毒出现了问题。
4、证人毛某证言，证实其系毛五且父亲，毛五且以前吸海洛因，戒了三四天后，在案发前又开始吸食冰毒。2015年7月7日晚上9点多，其儿子毛五且在其房子里睡了一会儿，没有吃东西，而且还用头撞墙。7月8日凌晨三四点多的时候，其儿媳妇打电话给其老婆说毛五且当时不清醒了，东西乱摔，早上6点多，其看到其儿子从三楼下来，其就让其儿子去睡觉，但当时他已经不认识其了，还叫其走，其回到一楼后，其儿媳妇将孩子抱到其房间。后来不知道是谁报了警，其马上赶出去，希望警察不要进来，那样毛五且看到会更受刺激。后其儿子抓到了他老婆，并且已经在楼顶的天台上了。毛五且一手抓住他老婆，一手拿着菜刀。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其儿媳妇就掉在三楼的阳台上。其儿子也从另一边掉下去。毛五且平时跟他妻子的关系很好的，打老婆的事情是没有发生过的。当时出现这种情况大概是毛五且吸毒上头了，出现幻觉了。
5、证人甲卡石达子证言，证实2015年7月8日早上6点多，其在宿舍楼三楼看到毛五且拿着菜刀，左手拉着其老婆冷某站在三楼的楼梯口。当时毛五且还让其他人不要靠近，否则他就会用刀砍他老婆，要么就从楼上跳下去。在旁边的人都在劝，但是毛五且听不进去，其看情况不对，就打电话报警了。等警察到了之后，毛五且更激动了，一边抓着他老婆并把她按在围栏上，一边自己爬到围栏跨坐在围栏上，并且一直在挥动手里的菜刀并不停地用菜刀拍打他老婆。后来其看到毛五且老婆直接掉到三楼走廊上面，毛五且也掉下来了。
6、证人葛某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其系天玮电镀厂经理。2015年7月8日早上5点多，其厂里员工（经辨认，系毛五且）用菜刀将他老婆逼到员工宿舍三楼楼顶上，那员工将他老婆按在楼顶的边上，他老婆是趴在地上，一动不动。那员工则是一手按着他老婆，一手拿着菜刀在空中划来划去。后来其去办公室拿资料的时候听到有人喊人掉下来了，其连忙跑过去，其看到厂里的其他人已经抱着那员工的老婆，那员工也被控制住了。
7-8、证人黄某、戴某证言，二位证人分别为上虞人民医院急救医生及急救车驾驶员，二位证人证言均证实2015年7月8日上午，在接到指令后，急救车第一时间赶到，到了之后其看到其中一幢楼上楼顶上站着二个人，其中男子一手拿着菜刀，一手将那女子按在地上。之后民警让急救人员先在边上等等，后其二人就把车停在厂外面并在车里看着楼顶那二个人的情况。后来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其看到那个女子突然将男子的手中菜刀夺了下来并扔掉，这时那个男子情绪更加激动，就将那个女子直接从楼顶推了下来，具体掉在什么位置其二人不清楚。后急救车就连忙开进厂里去，有人将女子抱了出来。
9-10、证人崔某、任某证言，二位证人均系毛五且关押在同监室人员，二位证人证言均证实到，毛五且平时精神情况较好，无异常表现。
11、现场监控视频，该视频系由案发时110接警车所拍摄的视频，证实案发现场毛五且挟持冷某的过程及扔下冷某的过程。
12、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后公安民警于2015年7月8日20时30份至35分对被告人毛五且进行人身检查，被告人毛五且神智清醒，能对答切题。
13、现场检测报告书，证实公安民警对被告人毛五且用甲基安非他明胶体金法检测，其检测样本呈阳性。
14、扣押决定书及清单、照片，证实案发后公安民警在现场提取菜刀一把，白色联想手机一部。公安机关将上述物品扣押并制作清单附卷。
15、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证实公安民警于案发后对案发现场进行了勘验检查。经勘验，案发现场位于上虞区盖北镇天玮电镀厂员工宿舍楼。在员工宿舍楼二楼楼梯口南侧过道西侧端边的食堂房顶上堆放有垃圾，其中在一只装有污水的蓝色塑料桶内发现菜刀一把，在垃圾堆旁边的房顶东侧边沿处发现一处血迹。三楼楼梯口南侧过道西侧端地面上有二处血迹，在血迹旁地面上有一白色联想手机，在楼梯口东侧边南墙外墙面上靠有一铁架子，在楼梯口上侧外墙面处有一挡雨板，挡雨板上侧为一平台式房顶。公安民警对现场可疑物品进行扣押，并对相关部位进行拍照固定。
16、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书，证实经绍兴市上虞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害人冷某因外伤，致右颞部硬膜外血肿，右颞骨、乳突骨折，左侧颞叶脑挫裂伤伴血肿，右锁骨骨折，软组织挫裂伤，根据《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第5.1.3e条之规定，其损伤构成轻伤一级。
17、浙江省立同德医院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经鉴定，被告人毛五且为精神活性物质（海洛因、冰毒）有害使用。被鉴定人毛五且作案前连续2天吸食冰毒，但作案时无幻觉妄想等精神病性状，对作案经过能够准确回忆，表明其作案时意识清晰；吸食冰毒后情绪容易被激惹，行为控制能力下降；但吸毒系自陷性的违法行为，故评定为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18、行政处罚决定书、强制隔离戒毒决定书及刑事判决书，证实被告人毛五且的前科劣迹情况。
19、刑事谅解书，证实案发后，被害人即被告人妻子冷某对被告人毛五且的行为表示谅解，请求从轻处罚毛五且。
20、抓获经过，证实被告人毛五且系抓获归案，无自动投案情节。
21、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毛五且已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及其基本身份情况。
22、被告人毛五且供述与辩解，证明2015年7月6日、7日其分别在盖北的一个破房子内吸食了一点冰毒，7日中午其吸食完冰毒后就回到天玮电镀厂的一个男宿舍里面睡觉，一直睡到8日凌晨2点多，其就回到宿舍楼三楼自己的宿舍里，等其进去后看到宿舍的地面已经被洗过，宿舍看起来有点乱，其当时很生气，就把老婆叫醒并问她怎么回事，她当时不怎么说话，于是跟她吵起来，她就接着走到外面，其就拿起宿舍里面的一把菜刀跟着出去了，在外面还是继续跟她吵架，其还用菜刀的背面打她的肩膀，这样其二人就你一句我一句的一直吵到三楼走廊上，当时可能也有老乡听到了，就过来劝架，但当时其根本听不进去，就拿刀乱挥，叫他们不要进来。大概吵了一二个小时，后看的人和劝架的人越来越多，其看人多就逼着老婆爬到三楼边的小屋顶上面。爬上去之后，其就把老婆按倒在屋顶的地上，她当时是正面朝下趴着，其一只手按着她，一只手拿着菜刀乱挥，期间其父亲、老乡、厂里的经理也都来劝，但其根本听不进去，叫他们走开，还不时的拿菜刀朝他们乱挥叫他们都走掉，有些一开始还不走，其就拿菜刀背面拍打老婆的背上逼他们都走掉，等人都走了，其就跟老婆一直僵持在那里，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其老婆突然把其手中的菜刀夺过去，还扔了，当时其气头上来，因为其控制不住老婆，就抓着其老婆的头发把他往屋顶下面推，一开始她还抓住墙壁没推下去，其就又抱起她的腿把她往下面推，之后其老婆被其从上面推下去了，当时其妹夫刚要拿手机给其，看到其老婆被推下去。其本来也是想跳下去算了，但被他抓了一把，后来其就记不清楚了。当时其是打算跟老婆同归于尽的，就先把老婆推下去，其再跳下去，当时打电话也是想最后跟家里的儿子打个电话。
上述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部分，本院依法确认。
关于被告人毛五且有没有杀死其妻子冷某的故意的问题。经查，被告人毛五且在侦查阶段做过多次供述，均能证实其与其妻子冷某同归于尽的想法，从被告人毛五且扔被害人冷某整个过程来看，被告人毛五且在第一次没有将被害人冷某扔下去的情况下，第二次继续将冷某往下扔，被告人毛五且有着积极追求其妻子冷某死亡的结果。故不采纳被告人毛五且提出的其没有杀死其妻子的主观故意的辩解。
本院认为，被告人毛五且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予以支持。被告人毛五且已着手实行犯罪，因意志以外的原因未得逞，是犯罪未遂，可比照既遂犯减轻处罚；已取得被害人谅解，可对被告人毛五且酌情从轻处罚；具有劣迹，可酌情从重处罚。被告人毛五且在缓刑考验期限内犯新罪，应当撤销缓刑，对新罪做出判决，把前罪和后罪实行数罪并罚。关于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毛五且具有上述从轻情节的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被告人毛五且作案时的吸食冰毒后情绪容易被激惹，行为控制能力下降，但鉴于被告人毛五且明知吸毒后会产生幻觉，仍放纵自己吸毒，以致出现精神障碍而作案，这是一种原因自由行为（自陷行为），应视为其在实施犯罪行为时具备完全刑事责任能力，其应当对其行为所造成的后果承担刑事责任。不采纳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毛五且的行为系在吸毒后所作，认识能力受限并请求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七十七条、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4）绍虞刑初字第802号刑事判决书中对罪犯毛五且宣告缓刑一年的执行部分；
二、被告人毛五且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连同原判盗窃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千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千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二〇一五年七月八日起至二〇二〇年一月七日止；罚金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三、作案工具菜刀一把（现扣押在绍兴市上虞区公安局），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王志芬
代理审判员 王 永
人民陪审员 胡岳夫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朱佳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二十三条已经着手实行犯罪，由于犯罪分子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的，是犯罪未遂。
对于未遂犯，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第六十九条判决宣告以前一人犯数罪的，除判处死刑和无期徒刑的以外，应当在总和刑期以下、数刑中最高刑期以上，酌情决定执行的刑期，但是管制最高不能超过三年，拘役最高不能超过一年，有期徒刑总和刑期不满三十五年的，最高不能超过二十年，总和刑期在三十五年以上的，最高不能超过二十五年。
数罪中有判处有期徒刑和拘役的，执行有期徒刑。数罪中有判处有期徒刑和管制，或者拘役和管制的，有期徒刑、拘役执行完毕后，管制仍须执行。
数罪中有判处附加刑的，附加刑仍须执行，其中附加刑种类相同的，合并执行，种类不同的，分别执行。
第七十七条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犯新罪或者发现判决宣告以前还有其他罪没有判决的，应当撤销缓刑，对新犯的罪或者新发现的罪作出判决，把前罪和后罪所判处的刑罚，依照本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决定执行的刑罚。
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有关部门关于缓刑的监督管理规定，或者违反人民法院判决中的禁止令，情节严重的，应当撤销缓刑，执行原判刑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