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成民终字第57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禾邦阳光制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安岳县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李治仁，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曾玲，四川禾邦阳光制药股份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黄建，四川禾邦阳光制药股份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辉亚，女，汉族，1978年12月24日出生，住成都市新都区。
上诉人四川禾邦阳光制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禾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辉亚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3）新都民初字第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0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3年11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禾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曾玲、黄建，被上诉人李辉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李辉亚原系禾邦公司员工。2009年12月18日，李辉亚向禾邦公司出具保证书，内容为：“云南省地方医保增补目录工作已经正式开始，公司产品“穿龙骨刺片”能否进入云南省医保增补目录是以后几年销售规模提升的关键，为此我愿意出面办理增补目录的相关工作事宜。如果增补目录办理成功，公司全额报销预支所需15万元费用，如果失败我承诺全金额退还公司预支费用。保证上有李辉亚、万永国、张宏的签名。落款时间为2009年12月18日”。同日，李辉亚从禾邦公司处领取了保证书所指的150000元，并在禾邦公司出具的格式化借款凭证单上“借款人”栏签名确认。之后，直至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禾邦公司生产的药品“穿龙骨刺片”仍未能进入云南省医保增补目录。
2012年2月22日，禾邦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2012）新都民初字第958号］，要求李辉亚归还禾邦公司借款150000元。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双方讼争事项属劳动关系范畴，并非平等主体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据此判决驳回禾邦公司诉讼请求。禾邦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主要上诉理由为：“李辉亚的承诺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李辉亚虽曾是禾邦公司员工，但是李辉亚有正常的工资，本案15万元实际上是李辉亚办理业务后的奖励，因此李辉亚“付出了劳动”不能作为其不退还15万元的理由”。本院二审审理后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调整平等主体的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公民和法人之间的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李辉亚虽原系禾邦公司职工，且借款用途用于工作需要，但在李辉亚不归还借款，或者禾邦公司不报销李辉亚工作花费的情况下，禾邦公司与李辉亚之间所发生的是平等主体之间的财产纠纷，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对原审法院关于禾邦公司的诉请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案范围的认定，予以纠正。另外，原审法院以民事判决的形式驳回禾邦公司起诉，亦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纠正。”，并裁定该案发回原审法院重审。
在原审法院重审此案过程中，禾邦公司认为，李辉亚作出的本案保证书具有承揽合同的性质，故变更了诉讼请求，要求李辉亚承担承揽合同违约责任，由李辉亚返还禾邦公司因履行承揽合同向李辉亚预支的费用150000元。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禾邦公司营业执照、李辉亚身份信息，借款凭证单，李辉亚向禾邦公司出具的保证书一份，2009年7月23日四川禾邦制药有限责任公司营销总部发出的通知一份。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本案讼争事项属于劳动争议还是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框架下的合同纠纷。一、禾邦公司主张的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不能成立。假定李辉亚作出的保证书具有民事合同的性质，但其内容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合同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对承揽合同的法律界定。因此，禾邦公司主张的的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不能成立。二、不能割裂李辉亚的劳动者身份而径直适用合同法等民商事法律规范，对李辉亚作出的保证书予以法律评价。李辉亚当时系禾邦公司的员工，双方是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李辉亚向禾邦公司作出保证，从具体内容看，其真实意思不是担保法意义上的“保证担保”，而应视为劳动者向用人单位表达的积极工作态度。正如上文所述禾邦公司的上诉理由“本案15万元实际是李辉亚办理业务后的奖励”，禾邦公司也正是基于用人单位的身份作出奖励劳动者的表达，禾邦公司奖励李辉亚，是以李辉亚的劳动者身份为前提。因此，李辉亚作出的保证书，实际上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基于劳动法律制度下的特定身份，就双方劳动合同框架内某具体事项（即本案中由李辉亚办理“骨龙穿刺片”进入云南省医保增补目录）所达成的协议，而不是以民商法律制度下市场经济平等主体身份订立的合同。综上所述，本案争议的，李辉亚是否履行了保证书载明的事项以及禾邦公司是否应报销李辉亚的费用，均属于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因履行劳动合同发生的劳动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劳动争议发生后，当事人可以向本单位劳动争议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调解不成，当事人一方要求仲裁的，可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当事人一方也可以直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之规定，依法申请仲裁是诉讼解决劳动争议的前置程序。禾邦公司就本案争议未经仲裁裁决，即提起诉讼，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起诉条件。禾邦公司可就本案争议依法申请仲裁，如其不服仲裁裁决，方可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解决。因此，禾邦公司的本案诉讼请求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禾邦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50元（已减半收取），由禾邦公司承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禾邦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李辉亚按承诺约定返还借款15万元，本案诉讼费用由李辉亚负担。其主要上诉理由为：李辉亚借款15万元，并非处理其本职工作，不能因为禾邦公司与李辉亚有劳动关系，就片面地将职工的一切行为归结为职务行为。
被上诉人李辉亚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中，禾邦公司书面提交说明，放弃了要求解除双方承揽合同的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发生的下列纠纷属劳动争议：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发生的纠纷；劳动者在与用人单位之间没有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已形成劳动关系后发生的纠纷；劳动者退休后，与尚未参加社会保险统筹的原用人单位因追索养老金、医疗费、工作保险待遇和其他社会保险费而发生的纠纷。本案中，禾邦公司、李辉亚之间的争议不属上述的三种情形之一，不是因劳动合同履行而产生的纠纷。从李辉亚自己出具的保证书中“……如果增补目录办理成功，公司全额报销预支所需15万元费用，如果失败我承诺全金额退还公司预支费用”的内容来看，李辉亚此次所从事的工作已不属公司员工处理日常职务的范畴，双方发生的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因此，对原审法院关于本案属劳动争议应先仲裁，不应由人民法院直接受理的认定，本院予以纠正。“穿龙骨刺片”并未进入云南省医保增补目录，李辉亚即应当按照在保证书的承诺归还禾邦公司15万元。禾邦公司在二审中明确放弃关于解除双方合同关系的诉讼请求，故本院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处理。
综上，原审审判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3）新都民初字第63号民事判决；
二、李辉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四川禾邦阳光制药股份有限公司15万元；
三、驳回四川禾邦阳光制药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6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
3300元，由李辉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卫红
代理审判员 欧阳楠
代理审判员 叶 歆
二〇一四年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陈皓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