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06民终16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旭，男，1980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未，四川君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德阳市玛雅婚纱艺术摄影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区。法定代表人：李敏，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辉，四川仁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金付兵，四川仁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黄丹丹，女，1985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罗江县。上诉人张旭因与被上诉人德阳玛雅婚纱艺术摄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玛雅公司）、原审被告黄丹丹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17）川0603民初22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未、被上诉人玛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付兵、黄丹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旭的上诉请求：１.撤销原判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２.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１.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认定张旭未提交证据证明定金7.4万元已交于玛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敏，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进而用推断性的理由来认定张旭应将该定金交于玛雅公司。按照正常的交易习惯，玛雅公司现任法定代表人李敏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前，对公司的财务状况应作了详尽的了解，但在股权转让协议中并未明确“未服务，已收定金17.4万元”是张旭个人收取并占有，因此可以确定李敏知晓该17.4万元定金是公司收取的。２.一审分配举证责任不当，首先，玛雅公司要求张旭退还已收定金，应举证证明张旭在作为公司股东期间有侵占公司财产的行为，其次，张旭与李敏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完成了全部工商变更手续后已离开公司，公司所有财务资料均在玛雅公司，在玛雅公司未提供财务方面的证据来证实张旭侵占了公司财产的情况下，一审认为应由张旭提交证据证明定金已交于李敏，属强人所难。被上诉人玛雅公司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理由如下：１.定金17.4万元在转让给玛雅公司现股东李敏之前已收取的事实没有争议；２.定金17.4万元未存入公司基本账户的事实已得到确认，该款项一直由张旭控制、侵占，存在严格禁止的“体外循环”现象，严重侵害了公司的利益，违反《商业银行法》第四十八条、《国务院储蓄管理条例》第三条、《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单位存款管理办法》第八条、《现金管理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第十二条等相关禁止性规定；３.根据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定金17.4万元未存入公司基本账户的法律责任应当由张旭承担，４.定金7.4万元应当由张旭应当返还给玛雅公司。原审被告黄丹丹辩称，公司已收取17.4万元定金的客户未进行服务，对已收定金的客户应由几方当事人共同承担责任。原审原告玛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张旭、黄丹丹向原告返还收取的合同定金17.4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损失3915元（从2017年1月20日起暂计算至2017年5月18日，实际至支付日，利率按年4%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9日，张旭（甲方）、李敏（乙方）、黄丹丹（担保人、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合同内容为：甲、乙、丙三方经平等协商，就甲方向乙方转让其持有的玛雅公司（位于南街南华春天E座三楼，建筑面积为591.96m2）全部股权（100%）事宜达成以下条款，供三方共同遵守。第一条转让方式：1、甲方持有玛雅公司全部股权，该公司注册资本为10万元人民币，甲方保证已经完全履行出资义务，实际出资10万元，100%持有股份，目前股份登记在张旭名下，张旭系该公司对外公示的唯一股东。现甲、丙方均同意以将该公司全部股权以及全部资产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按照上述价格购买全部股份及公司现有全部资产。2、乙方在本合同签订后七日内以转账方式一次性向甲方支付总价款的50%即20万元，剩余转让价款在甲方、丙方将股权变更登记到乙方名下之后七日内付清。3、本公司股份总价款转让费40万元。订单总价17.4万元，公司承担10万元，余款7.4万元由张旭个人承担。第二条保证2、甲方保证玛雅公司在本次转让发生时对外不存在负债情况。乙方对于此次股权变更登记之前发生的任何债务不承担履行责任。5、玛雅公司现有资产即所转让资产包括：汽车一辆，该车目前登记在担保人名下；担保人承诺在本协议生效后七日内，将该车无条件过户至李敏名下，逾期未办理过户登记或拒绝办理过户登记，丙方、担保方应当按照合同总金额20%向甲、乙方支付违约金等内容。另查明，张旭、李敏已经工商登记变更。一审法院认为，股权转让协议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协议。股权转让协议对张旭作为玛雅公司唯一股东时，收取的客户的定金17.4万元作出了明确约定，即“公司承担10万元，张旭承担7.4万元”。张旭为玛雅公司转让前的唯一股东、法定代表人，有权对公司的资产进行处置。张旭未提交证据证明该7.4万元已交给玛雅公司现在的法定代表人李敏，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至于被告张旭庭审中提出的客户解除合同时，张旭退还7.4万元，既与该约定的通常理解不符，也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客户向玛雅公司交纳定金，一种结果为履行协议，张旭自然应将定金交给玛雅公司；另一种结果为客户不愿意履行协议，定金退还或不退还，如果退还定金，自然应由合同相对方玛雅公司退还，如果不退还，在没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其取得的利益也应归玛雅公司所有。股权转让协议未约定张旭将7.4万元交予原告玛雅公司的时间，则张旭应当在合理期间内将款项交予原告，酌定该期间为合同签订后一个月，即2017年2月19日前交予原告，张旭未在该时间范围内交予，应于次日即2017年2月20日起向原告承担资金占用利息，原告主张按年息4%计算，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予以支持。催收有限责任公司的债务并非监事的法定职责；原告主张黄丹丹返还定金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1.被告张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玛雅公司返还收取的定金7.4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资金占用利息计算方法为：以7.4万元为基数，利率按年4%计算，从2017年2月20日起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2.驳回原告玛雅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29元，由原告玛雅公司负担1109元，被告张旭负担82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张旭提交证据１.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本人黄燕2012年至2017年１月底在玛雅公司上班，证明截止至１月19日，张旭在公司的银行卡（公司收入及支出）一直都是公司店长兼出纳郑强使用。”用以证明玛雅公司以张旭名义办理的银行卡一直由该公司的店长、出纳郑强保管和使用，用于公司的收入和开支。经质证，被上诉人玛雅公司对真实性有异议，证人应当出庭作证，以个人名义办理银行卡用于公司资金收支，违反法律规定，张旭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原审被告黄丹丹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被上诉人玛雅公司提交了两组证据，证据２.撤销银行结算账户申请书及业务收费凭证（复印件），用以证明在张旭管理公司期间，玛雅公司有基本账户，但张旭未使用该账户进行资金管理，违反法律规定，二审第一次庭审中，张旭陈述作了公司没有基本账户系不实陈述。证据３.定单明细表及玛雅预约合同单及17.4万元定金所对应的合同，用以证明在双方当事人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之前，已收取定金，但该资金未进入公司账户，而进入了张旭个人账户。经质证，上诉人张旭对证据２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系复印件，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即便能证实玛雅公司办理了基本账户，但不能达到证实张旭有侵吞公司资产的行为，票据复印件不清晰，无法发表相应的质证意见；对证据３中收取定金的明细表无异议，玛雅预约合同单的真实性无法核实，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张旭与李敏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对未服务订单内容及金额已进行确认，本案的性质不是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该证据无法达到证明张旭侵占公司资产的目的。原审被告黄丹丹认为，证据２.张旭于2016年３月接手玛雅公司，不清楚该公司办理了基本账户，张旭未办理过这个账户，公司现金的收支均是使用他人的账户，为了方便经营，张旭才以个人名义办理了一个账户；证据３.对收取定金的明细表无异议，玛雅预约合同单不能客观反映至今为止未服务客户的情况。本院认为，证据１.情况说明的本质应为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并接受法官及当事人的直接询问，张旭未在举证期内申请黄燕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也未对黄燕未到庭的原因作合理解释，因无法核实该证据的真实性，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证据２.撤销银行结算账户申请书载明的时间为2017年7月14日，业务收费凭证载明的起息日期为2017年3月21日、交易日期为2017年7月26日，张旭转让股权的行为在此之前，故不能认定张旭在管理公司期间即办理了玛雅公司基本账户的事实。证据３.对当事人无异议的定金明细表予以采信。因张旭、黄丹丹对定金明细表的真实性无异议，玛雅预约合同单的内容能与定金明细表相互印证，予以采信。本院认定如下，2016年3月，张旭开始担任玛雅公司法定代表人。2010年11月至2017年1月期间，玛雅公司收取了郭某、杨某、詹某、周某等人约17.4万元的定金。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旭是否有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是否应承担退还定金的责任。玛雅公司认为，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３条的约定，可知张旭负有将定金返还公司的义务，其作为玛雅公司唯一股东，未经公司允许将公司应收取的定金据为己有，损害了公司利益。并主张股权转让协议第３条应理解为由张旭承担7.4万元，并将该款项存入李敏的账户。张旭、黄丹丹不认可张旭将公司财产占为已有的事实，并主张股权转让协议第３条应理解为玛雅公司已收取17.4万元定金但未进行服务，由玛雅公司承担10000元范围内的服务，张旭承担7.4万元范围内的服务。本院认为，１.《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股权转让协议第３条约定，公司股份总价款转让费40万元。订单总价17.4万元，公司承担10万元，余款7.4万元由张旭个人承担。当事人对该条款的理解有争议，按该条款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目的及交易习惯，该条款应当理解为当公司对外承担责任后，张旭、李敏对最终责任分担的数额进行了约定。定金属于公司的财产，不能直接解读为张旭应向李敏个人支付7.4万元。玛雅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对债权人承担了违约责任及具体金额，故其要求张旭支付相应款项的条件未成就。２.从玛雅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来看，收取本案所涉定金的期间为2010年到2017年1月，历经七年之久。张旭、黄丹丹认可张旭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以个人名义开设账户管理公司现金流的事实，但主张该账户由专人管理，公司的财产与个人的财产实质上是相互独立的。本院认为，张旭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时间为2016年3月，玛雅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张旭个人接收了任职之前的定金，其提交的证据也不足以证实张旭个人收取了任职之后的定金，并侵占或挪作他用的事实，故不能认定张旭实施了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３.上诉人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张旭承担返还定金的责任。本院认为，公司拥有一套内部制衡治理机制，传统公司采取股东会、董事会和监事会三个机构之间相互制衡，相互监督的治理模式，以达到平衡公司内部权力的目的。由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与传统公司相比股东人数单一，公司不设股东会，也可以不设董事会，即使设置了执行监事，由于忌惮股东的权利，也难以达到真正监督股东的目的。传统公司中的股东会和董事会甚至监事会的权力全部集中于单一股东手中，造成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权力过大，容易滥用权力。极易产生股东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的情况，故上述条款的立法目的是注重对债权人利益的保护，而非对公司利益的保护。综上，玛雅公司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应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张旭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17）川0603民初226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德阳市玛雅婚纱艺术摄影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2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50元，均由被上诉人德阳市玛雅婚纱艺术摄影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费元汉审判员  江 黔审判员  毛文婷二０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凡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