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民再34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长宁县宏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长宁县井江乡新街。
法定代表人：李成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银珊，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兴绿，四川澹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必银，男，1964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长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锋，长宁县竹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长宁县宏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宇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李必银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15民终23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3月22日作出（2017）川民申103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宏宇公司的诉讼代理人张银珊、杨兴绿，被申请人李必银及其诉讼代理人唐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宏宇公司申请再审称：1.二审判决以实际应付工程款为基数计算管理费和代扣代缴税费不当，应以约定的工程总价款6189901元为基数进行计算；2.二审判决对工期延误扣减20万元的责任认定错误。李必银主张该款由宏宇公司承担，但没有提供证据支持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3.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宏宇公司收到了案涉工程尾款475901元，故李必银向宏宇公司主张的工程款应扣除该尾款475901元，二审判决仅扣除275901元不当。故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再审撤销二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李必银的诉讼请求，并判令李必银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
李必银辩称，本案事实清楚，责任明确，请求驳回宏宇公司的再审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李必银向四川省长宁县人民法院的一审诉讼请求：1.宏宇公司及第三人共同支付李必银工程款1048251元；2.宏宇公司支付利息254558.38元（从工程竣工结算之日2012年3月1日起至2016年1月1日止共计46个月，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本息合计1302809.38元；3.案件诉讼费由宏宇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4月30日，当事人双方签订《二级建造师聘用协议书》约定“聘用期间为二年，即2012年4月30日-2014年4月30日”。2011年8月20日，当事人双方签订《建筑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协议约定：一、工程的名称:曲靖市麒麟区红昱煤业公司（以下简称红昱煤业）30万吨选煤厂；二、工程地点曲靖市麒麟区东山新村；三、工程的内容及范围：包工包料方式……五、开工日期：2011年8月20日；六、竣工日期：2011年12月31日……八、工程承包价格：以公司甲方签订的合同价为准，其中包含公司管理费及税费。建筑面积以实际核定为准……十三、甲方必须严格管理工程质量，协调建设单位及有关职能部门关系，负责工程款划拨，监督乙方工程款使用……十六、按工程总造价的5%一次性向甲方缴纳工程管理费（未含税收及其他规费）；十七、特别约定：1.所做项目工程款资金由公司代付（其中材料款、人工工资由项目负责人签字为准）……3.项目工程税费，公司按总造价的5.8%代扣代缴包干所得税，其中建安营业税、教育附加费、城建税、印花税、资源税等由公司项目承包人负责交纳，每次按拨款比例扣除……5.项目负责人在签订内部承包协议后应预交相应的管理费用1万元包干，以后在管理费用中扣除。落款有宏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成明签字盖手印、李必银签字盖手印。
红昱煤业与宏宇公司签有《建房合同书》，约定工程采用包工包料，并对建设设计要求、结构设计说明、部分材料要求以及主厂房、浓缩车间、准备车间、受煤坑等工程单价及质量要求作了详细的约定。2012年2月30日，红昱煤业与宏宇公司进行竣工验收，记录开工的日期是2011年8月1日，竣工日期是2012年2月30日，对分布工程、质量控制资料核查、安全和主要功能核查及抽查结果、观感质量验收、综合验收结论：各部、各项工程均符合设计、规范要求，施工质量好，评定合格。双方均在《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上签名盖章。2014年4月4日，红昱煤业与宏宇公司再次进行结算签订《四川宏宇建筑公司与麒麟区红昱煤业有限公司建筑结算说明》（以下简称结算说明），载明：“1.工程建筑总价：6189901元；2.由于工程质量出现缺陷。从总价扣减714000元；3.由于工程拖延竣工，从总价扣减20万元；4.实际应付款为5275901元；5.已付工程款合计480万元；6.下欠宏宇公司工程款475901元。7.下欠款付款方式：2014年5月份宏宇公司开具5275901元建筑发票于红昱煤业后，付款20万元，剩余款项275901元于2014年12月31日前付清。落款：红昱煤业及其法定代表李通签名盖章，宏宇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名捺印。
另查明，红昱煤业登记地曲靖市麒麟区东山镇新村的办公地址（即本案争议的施工工程房屋）已经转让给曲靖市桦明有限公司。李必银已从宏宇公司领取工程款3145230元，领取记录：2011年9月15日领取385280元、2011年9月16日领取30万元、2011年11月4日领取333000元、2011年10月8日领取30万元、2011年11月18日领取20万元、2011年12月8日领取31万元、2011年12月29日领取5万元、2012年1月17日领取32万元、2012年1月18日领取15万元、2012年6月21日领取664150元（2012年2月30日-2012年6月20日）、2012年6月22日领取8万元、2012年9月18日领取52800元。
一审庭审中双方认可的事实有：1.2014年4月4日，红昱煤业与宏宇公司再次进行结算签订《四川宏宇建筑公司与麒麟区红昱煤业有限公司建筑结算说明》，工程款应为5275901元；2.红昱煤业实际支付宏宇公司的工程款金额480万元；3.红昱煤业代付的工程款523663元；4.宏宇公司扣除管理费和税金的约定。
一审法院判决：一、宏宇公司在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必银工程款963739.69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963739.69元为基数，从2016年1月7日起计算至一审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标准进行计算；二、驳回李必银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525.00元，减半收取8262.50元，由李必银承担3131.25元，宏宇公司承担5131.25元。
宏宇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必银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李必银承担。
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关于应支付工程款的计算问题。当事人双方之间没有进行结算，但双方对2014年4月4日宏宇公司与红昱煤业对工程进行决算并签订了结算说明对相关费用进行确认的事实没有异议，故一审法院按照该结算说明计算相关费用并无不当。
双方当事人对李必银已从宏宇公司领取的工程款3145230元的事实没有异议，但对该3145230元中是否包含红昱煤业支付给李必银的现金30万元的事实有争议。宏宇公司认为在李必银提交的一张《明细分类帐》中记录有李必银借款共计30万元，并有李必银签字注明该原件存于红昱煤业，即证明红昱煤业另支付了现金30万元给李必银，该款应该在总工程款中予以扣除。且李必银在一审诉状中亦自认已实际领取的工程款为3837333元，与一审法院认定的其实际已领取工程款为3668893元（3145230+523663）相差168440元，也印证了李必银从红昱煤业领取了现金30万元的事实。李必银认可收到该笔现金，但认为该现金已经包含在其2012年6月21日领取664150元（2010年2月30日-2012年6月20日）的领条中，即该笔金额已经计算在3145230元中，不应再重复计算，一审自认金额确实是3837333元，但该金额是包含了机械使用费、租赁公司租金及宏宇公司应该代李必银支付的水泥款，而宏宇公司并未实际代付。二审认为，《明细分类帐》只是记账方式的一种，可能与领条记载相重复，本案中的《明细分类帐》只有零星的几张，并不完整，不能完整的体现出李必银领取现金的总体情况，宏宇公司单凭一张《明细分类帐》账页无法达到证明李必银在领条之外另外领取了30万元现金的证明目的，至于自认金额与一审认定金额差距的问题，李必银自认金额是包含了机械使用费、租赁公司租金及宏宇公司应该代付的水泥款等在内的总金额，因一审法院对该几项金额进行了单独计算，故最终确定金额与其自认金额并不矛盾，而其中多笔金额李必银认为宏宇公司未实际代其交付，宏宇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已实际为李必银交付，即尚未实际发生，故不应予以扣除，对宏宇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二审不予支持。
关于应扣付的公司管理费及税款问题。根据双方之间合同约定，应该按照工程总造价的一定比例在应付工程款中予以扣除，因最终确认的应付工程款为5275901元并以此开具建筑发票，故一审法院以此为基础参照约定比例计算相应的款项并无不当。其中代缴税费为306002.26元（5275901元×5.8%），管理费为263795.05元（5275901元×5%），一审法院将管理费计算为263765.05元系计算错误，予以纠正。宏宇公司认为根据双方合同第十六条约定：“按工程总造价的5%一次性向甲方缴纳管理费（未含税费及其他规费），若乙方在施工过程中发生质量安全事故或拖欠民工工资、材料款等不良行为的，管理费按照所签标准的2倍计算，工程竣工前乙方必须向甲方出具税收及有关规费收据。”因工程出现质量问题导致红昱煤业扣减714000元，故李必银应按照工程总价的10%支付管理费给宏宇公司。二审认为，工程出现质量问题并不等同于发生质量安全事故，因宏宇公司无法证明该工程出现了约定中的质量安全事故、拖欠民工工资、材料款等情况，故对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宏宇公司认为李必银应该承担的地勘费用3万元、应支付公司管理人员工资17.4万元、水泥款3.8万元等问题，因宏宇公司均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费用已经实际发生并由宏宇公司支付，故对该部分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李必银使用宏宇公司机械费用，一审计算为97600元，实际上应为117600元（挖机15600元+装载机48000元+小搅拌机6000元+大搅拌机12000元+井字架6000元+扣件、钢管、模板租赁费1万元+代付租金公司租赁费2万元），一审计算错误，应予纠正。本部分费用已经包含了宏宇公司上诉状中所诉代付租赁公司租金2万元，故对该2万元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红昱煤业在收到建筑发票后应支付的20万元，宏宇公司是否应将该款支付给李必银问题。宏宇公司认为红昱煤业目前尚未向其支付20万元，故一审判定把宏宇公司未收到的20万元支付给李必银错误。二审法院认为，虽没有红昱煤业已经向宏宇公司支付该笔款项的依据，但该20万元系宏宇公司应该支付给李必银的工程款，且法院判决宏宇公司向李必银支付的工程款总额并未超出红昱煤业已经支付给宏宇公司的工程款总额，故对一审判决由宏宇公司向李必银支付该20万元，予以维持。
关于红昱煤业因工程延期扣减的20万元应该由谁承担问题。李必银认为拖延工期系因宏宇公司挪用工程款导致民工停工造成，并提供《明细分类帐》账页、领条复印件、施工日志等证据予以证明，宏宇公司对证据的证明效力予以否认，认为延期的责任应该由李必银承担，一审认为仅从资金拨付时间等现有证据无法判断工程延期的主要原因，鉴于双方在履行合同中均存在一定过错，故判定该20万元由李必银、宏宇公司各承担10万元并无不当。
关于法律适用问题。宏宇公司认为2012年2月30日《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系李必银伪造，案涉工程尚未竣工验收，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不应支持李必银的付款请求。二审认为，《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上有红昱煤业的盖章，且涉案工程已经交付使用，之后宏宇公司与红昱煤业又签订结算说明，故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判定宏宇公司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并无不当。
需要说明的是，因红昱煤业实际应支付宏宇公司的5275901元工程款中已经包含了尚未支付的475901元，即包含了开具发票后应该支付的20万元，一审在演算最后又加上20万元，属重复计算，二审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一审判定的部分款项计算错误，宏宇公司应支付给李必银的工程款应为5275901元(红昱煤业应支付宏宇公司)-3145230元（李必银在宏宇公司领取的工程款）-523663元（红昱煤业代付工程款）-263795.05元（宏宇公司管理费5275901元×5%）-306002.26元（宏宇公司代缴税费5275901元×5.8%）-275901元（红昱煤业应付尾款）-117600元（李必银使用宏宇公司机械费用）+10万元（红昱煤业扣除的延期工程款），共计743709.69元。
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一审判决；二、宏宇公司在二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必银工程款743709.69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743709.69元为基数，从2016年1月7日起计算至二审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二审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偿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三、驳回李必银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262.50元，由李必银负担3131.25元，宏宇公司负担5131.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437元，由李必银负担4479元，宏宇公司负担8958元。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宏宇公司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应驳回其再审请求，维持二审判决。围绕再审的争议焦点，具体理由如下：
第一，关于是否应以工程总价款6189901元为基数计算管理费和代扣代缴税费问题。经查，案涉工程约定的工程总价款为6189901元，2014年4月14日，红昱煤业与宏宇公司经结算确认：因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扣减714000元，因拖延工期，扣减20万元，实际应支付的工程款为5275901元。尽管案涉工程约定的总价款为6189901元，但结算扣减工程款的行为系经宏宇公司确认，且也由宏宇公司以扣减后的实际工程款开具建筑发票，故应据实结算，依照实际工程价款计算管理费和代扣代缴税费。反过来宏宇公司却以约定的工程总价款6189901元为基数主张管理费和代扣代缴税费，不符合客观实际。故宏宇公司的该再审请求不能成立，二审对此认定正确，应予维持。
第二，关于因工期延误扣减20万元的责任认定问题。宏宇公司认为因延误工期被红昱煤业扣减的20万元应由李必银承担，李必银认为拖延工期系宏宇公司挪用工程款导致民工停工造成，扣款的责任应由宏宇公司承担，双方各执一词，二审认定双方在履行合同中均存在一定过错，判定双方各承担一半责任并无不妥。故宏宇公司认为因工期延误扣减的20万元应由李必银承担的再审理由也不能成立，本院再审不予支持。
第三，红昱煤业尚欠工程尾款中的20万元是否应在李必银向宏宇公司主张的工程款中扣减问题。依据红昱煤业与宏宇公司之间的结算说明，红昱煤业尚欠工程款475901元，二审判定对于其中的275901元在李必银主张的工程款中扣减，其余20万元未予扣减。宏宇公司认为，没有证据表明红昱煤业已经向宏宇公司支付了工程尾款，故全部工程尾款475901元均应扣减，即该尾款的给付责任不应由该公司承担。李必银认为，该尾款不应扣减，即应由宏宇公司承担给付责任。宏宇公司与红昱煤业的结算说明载明“下欠款付款方式：2014年5月份宏宇公司开具5275901元建筑发票于红昱煤业后，付款20万元，剩余款项275901元于2014年12月31日前付清”，二审依据宏宇公司认可的该结算说明，在判决结果上实质等于判定尾款中的20万元由宏宇公司向李必银承担支付责任，对于其余的275901元未予认可。二审关于工程尾款的判定，不仅有书面的结算说明支持，在处理结果上也较为公平，并无不妥。故宏宇公司关于工程尾款475901元均应扣减、其不承担尾款支付责任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不应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再审申请人宏宇公司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应驳回其再审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15民终238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甘海涛
审判员 廖 新
审判员 陈 红
二〇一七年十月九日
书记员 张凌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