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114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璐，女，1989年1月1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周艳玲，女，1961年2月1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周月明，男，1963年11月17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佘惠敏，女，1978年10月1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谢通祥，北京市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佘太和，男，1951年1月9日出生。
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金融大街23号15层。
上诉人刘璐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4）西民初字第026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月，佘惠敏诉至原审法院称：2013年11月28日晚9时许，我停放在报社停车场的处于静止状态的比亚迪新车（车牌号：京Q176**）被刘璐撞坏。因事发时我在外地出差，且刘璐打电话告知发生事故时声称已购全险，将走保险维修，我遂委托父亲佘太和出面处理。出现场的交警在该事故无人身伤亡、没有责任争议、且肇事人保证修好车辆，受害方也同意的情况下，按简易程序处理，开出了樱桃园交警大队编号为NO4497862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璐方负全责，我方无责，刘璐方承担事故损失费的100%。当晚，刘璐方将双方事故车辆拖走。佘太和问其拖到哪个厂去修，刘璐说不知道，是她妈妈联系的。当时已经深夜11点多，佘太和心想不管哪家厂，肯定是4S店才能修理，就未再究。第二天早上，佘太和给刘璐打电话问车在哪里，要去看车，�璐说你过几天再来吧，现在看不出什么名堂。第三天去看，才知道刘璐方不是拖到4S店修理，而是从南二环内的经济日报社拖到北五环外厂房破旧设施简陋的“盛意汽修厂”。此时事故车后边已经全部拆卸，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车壳子，车轮、悬挂等部位都看不到了，哪些部件该修该换我方都不知道，即使想拖到自己定点的4S店去，也不可能了。最意料之外的是，刘璐方竟自行采购零部件。出事故后的第四天，佘太和去汽修厂看，还没开始修，问及厂方，田光厂长称“厂方只对送修的刘璐一方负责，你对厂方提请求无效，你要想快还得找对方，是她们有事没办妥。”打电话问刘璐，回答她们还在采购零部件。这时才知道刘璐方居然是自行采购需要更换的零部件，厂方仅负责更换、修理并敲补后两边的车身。对其自行采购回的后悬挂总成、刹车片及片总成、轮毂、减�器、后保险杠、车灯等零部件，刘璐说均为原厂正品。佘惠敏认为拆卸下来的受损部件上有合格证标签，而购回的部件上都没有，不是原厂正品，所以在出厂时将换下来的后桥等零部件带回以供今后检测对照。2013年12月15日，厂方称车已修好，修理厂对于该车再无任何可作之事，为免发生次生事故最好开走。佘太和与刘璐方督察修车的张建协商后，决定将车开回经济日报社停放，张建同车返回，在提车时、开车中和停车后，佘太和反复声明要对方一是尽快联系车辆检测，二是安排双方谈判，张建表示同意，然而事后一周杳无音信，导致我方起诉。为了保证检测，我方自当时停车后至今三个多月没有开动该车，里程表示值还在当时的读数2223公里上。修理厂的出厂单上注明“出场里程表示值2187公里”，并写上了维修项目和更换零件名称。自进厂首日起我方多次要求修�后需经交管部门检测，刘璐方当时同意，但后来没有做到，被修车辆不仅没有经过交管检测，甚至连刘璐方自己承诺的修好后在4S店检测也没有做。刘璐所有零部件没有正规发票，没有零件编号，应为假冒伪劣产品。刘璐声称是原厂正品，但一直未提供任何证明。所以我要求刘璐提供车辆维修合格的检测证明，以及所购零部件系原厂正品的证明。还有，修理厂开具的出厂单上所盖公章居然不是挂牌的“盛意汽修厂”，而是“北京九龙之星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起诉立案之后，我的律师向工商局查询得知：“盛意汽修厂”没有合法的营业执照，“九龙之星”的营业执照已经吊销。说明刘璐送修的修理厂没有合法的修车资质。综上所述，我的新车在静止状态被撞，维修项目达11项，更换后桥等配件达12项，说明车辆后桥底盘全部损坏，还有无法更换敲打修补过的两边车身及左侧后门，给佘惠敏车辆造成了无法挽回的严重损害。车辆因此事故而贬值，车辆的综合性能也不能恢复到事故发生前的状态，这种非自然贬值，是肇事造成的，肇事方应当承担新车贬值赔偿责任。由此，我诉至法院，要求：1、判令刘璐提供具有法定资质的检测单位出具的“车辆维修合格的安全性能检测证明”、所更换零部件为正品的证明及有效发票；2、判令刘璐赔偿佘惠敏新车损坏贬值费16000元；3、诉讼费及鉴定费由刘璐承担。
刘璐辩称：佘惠敏起诉的原因为以下几点：1、希望与我母亲见面未果；2、我方不积极处理修车事宜；3、说我用短信恐吓佘惠敏方。首先，我已年满25周岁，为成年人，完全具有处理此事的能力，在告知佘惠敏家里有病人并且有具体对接人的情况下，为何还要执意与我母亲见面。第二、佘惠敏说我方不积极处理修车事宜，�惠敏要求撞的部分必须换新的，而不是修理，因为属于一个报社系统，对于佘惠敏的无理要求我并未提出反驳而是按照佘惠敏的要求换新。为了确保汽车配件问题，我接连好几天请假与母亲一同监督配件的购买及质量。在修车期间，我方几乎天天派人到场监督，并多次接送佘惠敏方及其家属。佘惠敏方称我用短信对其进行恐吓，但我并没有这个意思。在修车过程中我们态度诚恳，积极安排修理厂家，并及时告知佘惠敏方，接送佘惠敏方到场查看，并不存在拖延修理情况。佘惠敏方称其不知汽车不是在4S店修理的，这不是事实，我方在事故发生的当天晚上就告知了佘惠敏是将车辆拖到普通修理厂修理，佘惠敏并非毫不知情，我在次日早上就告知佘惠敏方具体修理厂名称和地点，这点在短信记录中均能证明。佘惠敏所述第一次看车时车后面已经全部拆卸，车轮、悬挂等部位都已经看不到了，事实情况是为了便于佘惠敏查看车体情况，在与修理厂电话沟通后并在佘惠敏同意的情况下，修理厂才将其汽车架起，并将车轮及尾灯卸下，并非佘惠敏所说的完全拆卸。正是因为佘惠敏提出修理全过程要有人监督的无理要求，我方才监督采购，尽全力配合佘惠敏的要求。佘惠敏认为拆卸下来的受损部件上有合格标签，而购买的部件上没有，都不是原厂正品，佘惠敏的怀疑毫无依据。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损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恢复原状或者折价赔偿。可见，财产受到损害，恢复原状为第一位的救济，恢复原状不能的，可以采用赔偿损失作为第二位的救济。同样，交通事故造成他人财产直接损失的，首要的救济应当是恢复原状，唯有恢复原状不能时，采用折价赔偿的方式予以补救。从修理车辆到最终佘惠敏确认车辆没有问题，将车辆从汽修厂提走，佘惠敏从未跟刘璐沟通过折旧一事，而是反复强调予以修理，而最终佘惠敏却在刘璐将其车辆修好并已经确认从修理厂将车提走之后又跟刘璐要贬值费，作为刘璐完全不能接受。综上所述，刘璐方不同意佘惠敏方的全部诉讼请求。
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公司）辩称：刘璐于2013年8月14日在我司仅投保交强险，车牌号京KD47**，交强险保单号×××，保险期限自2013年9月2日至2014年9月1日，保险限额分别为死亡伤残11万元，医疗费用1万元，财产损失2000元；2013年11月28日，刘璐驾驶保车行驶至西城区经济日报社停车场时，将佘惠敏停在停车场的京Q176**汽车撞坏；经交警处理，认定刘璐全责。日前，因赔偿纠纷，佘惠敏向贵院提起诉讼。1、对于佘惠敏提出的诉讼请求：“判令刘璐赔偿佘惠敏贬值费16000元，以及鉴定费”，我司不同意承担该赔偿责任。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十条规定，“下列损失和费用，交强险不负责赔偿和垫付：（一）……（二）……（三）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受害人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停产、通讯或者网络中断、数据丢失、电压变化等造成的损失以及受害人财产因市场价格变动造成的贬值、修理后因价值降低造成的损失等其他各种间接损失……”。佘惠敏主张的贬值费和相关鉴定费属于因该交通事故产生的间接损失，不属于保险责任财产损失赔偿范围，故我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对于佘惠敏提出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刘璐承担”，我司不同意承担该赔偿责任。该起交通事故非因我司原因引起，我司系因法院追加而参加诉讼，因此不应承担诉讼费。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28日20时45分，在北京市西城区经济日报社院内停车场，刘璐驾驶小客车（车牌号为京KD47**）右侧与墙相撞，后弹向佘惠敏所有小客车（车牌号为京Q176**，车型为比亚迪F3），刘璐驾驶车辆左前侧与佘惠敏所有车辆左后侧相撞，造成佘惠敏所有车辆右后侧与案外另一车辆相撞，事故造成刘璐驾驶车辆左前、右前损伤，佘惠敏所有车辆左后、右后损伤，事发时佘惠敏所有车辆静止。经交管部门认定：刘璐负全部责任；佘惠敏无责任，刘璐承担事故损失费的100%。刘璐驾驶的小客车车辆所有人亦为刘璐。该车在平安财险公司投保有交强险，交强险的保险期间自2013年9月2日起至2014年9月1日止，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保险限额为122000元。
事故发生后，佘惠敏所有车辆至北京盛意汽车维修中心进行维修。北京九龙之星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出具了机动车小�竣工出厂合格证，其上记载的维修项目为左后叶子板钣金喷漆、右后叶子板钣金喷漆、左后门钣金喷漆、后围钣金喷漆、右后轮旋钣金喷漆、左后轮旋钣金喷漆、后杠喷漆、后备箱盖调整喷漆、拆装油箱、拆装后座椅、拆装后背盖内板；更换配件为后杠、后桥、左后减震总成、左后轮轴承、后刹车片、左后刹车分泵、左后刹车毂、后轮毂2个、轮毂盖2个、左后尾灯、后轮叶子板内衬2个、后杠尘子2个；出厂里程表示值2187公里；出厂日期为2013年12月15日。该出厂合格证上有接车人佘太和的签字。
庭审中，佘惠敏申请对其所有的小汽车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价值贬损数额进行评估，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摇号确定中铭国际资产评估（北京）有限责任公司为本案的评估机构，中铭国际资产评估（北京）有限责任公司于2014年6月23日出具退卷函，其上记载如下：“�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贵院于2014年4月26日委托我公司对2014年西民初字第02673号案件涉及的比亚迪轿车贬值损失进行评估，截止目前，已收到北京盛意汽车维修中心开具的京Q176**车维修收据和北京九龙之星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开具的机动车小修竣工出厂合格证，此2种修车证据不被佘惠敏认可。佘惠敏和刘璐对修理厂的合法性、车辆受损程度、更换部件的质量有异议。因为修理厂家的水平直接影响到受损车辆的恢复程度，价格鉴定要以事故车辆根据科学的修理方案修理后应该达到技术上能够达到的程度为假设前提，即要剔除因修理厂家修理方案的不科学或修理不到位对车辆贬值的影响。故我公司评估工作无法进行，将此案资料退回贵院。”
原审法院认为：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承担侵权责任的方�有恢复原状、赔偿损失。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交管部门确认刘璐对于本案事故的发生负全部责任；佘惠敏无责任，并无不当，法院予以确认。佘惠敏要求刘璐提供检测证明、正品证明和有效发票的诉讼请求，因本案案由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佘惠敏的该项诉讼请求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法院不予处理，佘惠敏可以另行解决。交通事故发生后，佘惠敏所有车辆发生损坏，虽经维修，但未能将车辆完全恢复至事故前的状态，由于佘惠敏所有车辆为新车且在事故中毁损严重，定会造成车辆的贬值损失，该部分损失属于佘惠敏因此次交通事故产生的合理损失，因车辆贬值损失不属于交强险的赔付范围，故作为事故责任方的刘璐应予赔偿，具体数额，因鉴定未果，故法院综合考虑车辆价值、车辆受损情况、车辆维修情况，酌情确定为3000元。据此，原审法院于2014年9月判决：一、自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刘璐支付佘惠敏车辆贬值损失三千元。二、驳回佘惠敏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刘璐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刘璐不服原判，上诉至本院称佘惠敏驾驶的比亚迪车（以下简称诉争车辆）不存在车辆贬值损失，要求本院依法改判。佘惠敏同意原判，并答辩称：不认可修理厂提供的《竣工出厂合格证》中载明的诉争车辆已经修理合格，诉争车辆系新车，因为涉案交通事故损坏严重，刘璐应当赔偿车辆贬值损失。平安财险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无异。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行驶证、驾驶证、保险单、出厂合格证、收据、退卷函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判认定刘璐赔偿佘惠敏车辆贬值损失的数额是否适当。“车辆贬值损失”系指车辆发生事故后，其使用性能虽已恢复，但其本身经济价值因事故而降低的损失。事故车辆经过维修，车辆的性能、操控性、安全系数等很多方面将受到影响，车辆的使用价值会有所下降。此外，因为曾经发生过交通事故，修理后的车对车主的心理、感情以及在交易时对于买家的心理都存在着不利影响。就本案而言，依据查明的事实，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后，佘惠敏所有的诉争车辆发生损坏，虽经维修，但未能将车辆完全恢复至事故前的状态；由于诉争车辆为新车且在事故中毁损较为严重，佘惠敏主张贬值损失，应予支持。关于车辆贬值损失的数额问题，由于市场因素的多变性和不可控性，车辆修复后的价值很大程度上受到经验判断和交易行情的影响。就本案而言，依据诉争车辆事发前的使用年限、行驶里程、事发后的修理费用、修理后的组成部件更新和车辆性能恢复等情况，原判酌定为3000元，并无不当。刘璐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平安财险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本院依法缺席裁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刘璐负担（自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刘璐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楠
代理审判员 陈广辉
代理审判员 张在民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杨曦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