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3民终8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再审申请人）：梨树县圣元市场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玉明，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管圣峰，辽宁政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长伟，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再审被申请人）：梨树县市场物业管理中心。
法定代表人：张磊，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梨树县圣元市场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梨树县市场物业管理中心（以下简称“市场物管中心”）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梨树县人民法院(2015)梨民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圣元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管圣峰、刘长伟、被上诉人市场物管中心的法定代表人张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圣元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梨树县人民法院案号为（2015）梨民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并在查清案件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没有审判权限，审判程序严重违法，应依法予以撤销。1、本案不应由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指令再审，而应当由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审。本案系2013年由梨树县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后作出的（2013）梨民一初字第121号民事判决。后上诉人即原审被告向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4日作出案号为（2014）四民申字第55号民事裁定书，依法裁定本案进入再审程序，并指令梨树县人民法院再审本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审判监督程序严格依法适用指令再审和发回重审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一般应当由裁定再审的人民法院审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可以指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第三条：“虽然符合本规定第二条可以指令再审的条件，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提审：（二）原判决、裁定系经原审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作出的；”。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本应提审本案，而不应指令梨树县人民法院再审。梨树县人民法院根本不具备重新审理本案的资格及权限，更无权作出相应的判决。2、本案被上诉人的主体资格不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经过行政审批进行改制，改制后的企业名称是上诉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应属同一主体的延续。而被上诉人又是改制后重新复活登记的企业，其起诉改制后的企业上诉人不符合法律规定。3、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审理范畴。本案的发生系改制过程中的资产划转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的规定：“政府主管部门在对企业国有资产进行行政性调整、划转过程中发生的纠纷，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因此，该案件不属于人民法院管辖。故本案严重违反法律程序，应当依法予以撤销。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查清事实，依法改判。原审法院将涉案的《转让契约》认定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企业出售合同，是完全违背事实的！转让契约中所涉及的房屋，是属于上诉人依法承受的改制企业的土地房屋权属，而且根据《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关于企业改制重组若干契税政策的通知》的规定，“全部安置原企业职工的，免征契税。”根据上诉人提供的《吉林省契税减免申报表》可以证明，原企业职工已被全部安置，所以梨树县地方税务局依照上述法律规定，予以免征契税。本案中，《转让契约》并非企业出售合同，它只是改制后的企业对改制企业资产的承接，上诉人并不是购买这个房屋，其系对被上诉人的改制行为进而导致的资产承继。其改制行为合法有效，此点有政府文件予以佐证，人民法院无权否定政府的行政决定，政府审批的企业改制是否合法也不归人民法院评说。且案涉企业改制并非像一审法院认定的那样未经有审批权的地方人民政府或其授权的职能部门审批。恰恰相反，此次改制是经过梨树县人民政府多次会议决议通过并审批的。职工安置方案中明确表明，职工均已同意将其应拿走的经济补偿金留在企业向企业投资，企业把这些经济补偿金折算成股份，企业员工变成改制后的股东。且上诉人已经全部与企业职工签订了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严重错误。1、认定合同不具备价款条款就是合同未成立属适用法律的严重错误。价款并非是合同成立的必备条款，而是可备条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之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是否成立存在争议，人民法院能够确定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标的和数量的，一般应当认定合同成立。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对合同欠缺的前款规定以外的其他内容，当事人达不成协议的，人民法院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等有关规定予以确定。”可见，名称、标的、数量才是合同成立的必备条款，价款仅为可备条款，一审法院将价款认定为合同必备条款，是不符合法律规定以及立法本意的，也不利于社会经济秩序的发展。2、退一步讲，如果人民法院可以受理企业改制的相关案件，审理企业改制是否合法合规，那么上诉人在交易过程中并非没有支付对价，而是通过买回不良债权以及承担职工安置费用等方式支付了对价，上诉人已经将当时抵押的大厅资产买回，同时安置了部分职工，这都是支付了对价的表现，合同一直在履行过程中，并不能认定是没有对价，甚至合同不成立。3、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十四条属于滥用法律，严重违法适用法律。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严重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纠正。
市场物管中心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市场物管中心诉请：1、依法确认原被告间2008年4月3日签订的《转让契约》合同不成立或无效；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的合同虽然明确了当事人、标的和数量，但却在价格上是空白，欠缺了买卖合同最主要条款，虽然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上签字，但未能就合同主要条款达成合意，双方权利义务关系不明确，使合同当事人无法履行自己的义务，应认定合同不成立。原审法院判决：原告梨树县市场物业管理中心与被告梨树县圣元市场管理有限公司于2008年4月3日所签订的合同不成立。
再审申请人圣元公司申请再审称：撤销吉林省梨树县人民法院（2013）梨民一初字第121号民事判决。
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2008年4月3日，原审原告梨树县市场物业管理中心与原审被告梨树县圣元市场管理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转让契约，该契约为一份制式合同。合同约定：“立契约人甲方（转让人）：梨树县市场物业管理中心。乙方（受让人）：梨树县圣元市场管理有限公司。第一款：甲方自愿将坐落在（空白）区东街（空白）委（空白）组（空白）小区（空白）号楼（空白）单元（空白）层（空白）门的房屋转让给乙方。建筑面积10200平方米，乙方对甲方所转让的上述房产做了充分了解，经双方协商议定，乙方愿意以人民币（大写）（空白）￥（空白）元购买此房产。……”在合同甲方落款处加盖了梨树县市场物业管理中心的公章及王玉明的印章。在乙方落款处书写：梨树县圣元市场管理有限公司及王玉明签字。日期为2008年4月3日。在签订该合同当日，王玉明为梨树县市场物业管理中心及梨树县圣元市场管理有限公司两单位的法定代表人。另查明，原审原告梨树县市场物业管理中心原属梨树县工商局直属企业，清理机关办企业时与工商局脱钩，变为县政府直管的无上级主管部门国有商业企业。2007年12月28日经梨树县国有企业改革领导小组批复可以实施企业改制，要求该企业改制为“圣元市场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依据工商登记档案该企业一直未注销，2013年2月4日变更登记企业法人代表为张磊，并延长经营期限（有工商登记档案）。四平市工商局虽然出具“责令梨树县工商局依法撤销2013年2月4日核准梨树县市场物业管理中心变更法定代表人和延长经营期限登记的决定。”但梨树县工商局并没有撤销工商登记记载，而且梨树县商务局于2014年9月28日批复同意梨树县市场物业管理中心增加经营期限并任命张磊为梨树县市场物业管理中心主任。再审申请人梨树县圣元市场管理有限公司是2008年3月20日向工商管理部门申请登记成立的，注册法定代表人王玉明，股东曹长胜、刘小光、苏晓彦、车丽、崔丽红、刘志彦，该公司系股份制有限责任公司，（有工商登记档案可以证实）。原审原告对再审申请人梨树县圣元市场管理有限公司持有公章，编码为2203031000825虽有异议，但经查证，依据四平市人民政府办公室文件及四平新世纪印章制作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刻制印章档案均证实符合换制公章的程序，应视为有效的。一审法院再审认为：原审原告梨树县市场物业管理中心诉原审被告梨树县圣元市场管理有限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要求法院确认2008年4月3日签订的《转让契约》合同不成立或无效应当受理，该《转让契约》是梨树县市场物业管理中心与梨树县圣元市场管理有限公司之间资产转让的书面合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有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以转让形式出售企业，企业出售合同未经有审批权的地方人民政府或其授权的职能部门审批的，人民法院在审理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时，应当确认该企业出售合同不生效。”同时契约中约定了发生争议，任何一方均可向管辖当地法院调解或裁决。加之本案所涉及的10200平方米房屋产权在改制时系国有资产，在对此资产处置必须严格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法》等规定，履行严格的核资、审计、评估等程序，因此发生纠纷，人民法院应当受理。本案所争议转让契约系存档于梨树县产权处梨树县圣元市场管理有限公司房产档案中，该份合同附属于一套连续的手续当中，第一页名头为房屋产权转让书，落款为梨树县房地产产权市场管理处。第二页第三页为本案契约，第四页即合同落款页的背面即为记录买卖双方具体情况的申请表，第五页则是审批意见并在备注中注明了梨树县人民政府专题会议纪要第十六届20次（2页）梨树县人民政府专题会议纪要第十六届21次（2页）梨树县国有企业改革领导小组文件：梨国企改【2007】2号（1页），该房产档案中同样有该政府三份文件存档，三份文件内容为梨树县市场物业管理中心的改制内容，以及享受的政府改制待遇，在梨国企改【2007】2号明确了“梨树县市场物业管理中心”改制为“圣元市场管理有限责任公司”。本案争议的契约是一份制式合同，虽然加盖了公章并签字，但双方未就买卖合同的主要内容达成合意，无价款内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合同的内容由当事人约定，一般包括以下条款：（一）当事人的名称或者姓名和住所；（二）标的；（三）数量；……（五）价款或者报酬”。第十四条：“要约是希望和他人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应当符合下列规定：（一）内容具体确定；……”的规定，合同中的价款或者报酬均是一般合同中存在的主要条款，在发出要约时必须明确具体。本案中的合同虽然明确了当事人、标的和数量，但却在价款上是空白，欠缺了买卖合同最主要的条款，虽然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上签字，但未能就合同主要条款达成合意，双方权利义务关系不明确，使合同当事人无法履行自己的义务，应认定该合同不成立。一审法院再审判决：维持梨树县人民法院（2013）梨民一初字第121号民事判决。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同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诉争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8年4月3日签订的《转让契约》系制式合同，虽然合同中明确了当事人、标的和数量，但合同中缺少对于价款的约定内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合同的内容由当事人约定，一般包括以下条款：（一）当事人的名称或者姓名和住所；（二）标的；……（五）价款或者报酬”的规定，合同中的价款或者报酬属于合同的主要条款，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应视为双方就合同主要条款没有达成合意，导致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不明确，合同无法实际履行，应认定为合同不成立。
综上所述，圣元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经本院2018年5月31日第十三次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梨树县圣元市场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贵林
审判员 魏玉国
审判员 王国锋
二〇一八年六月一日
书记员 孙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