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7）最高法行申685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南丹县泰安矿冶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丹县车河镇五一矿车队内。
法定代表人韦克任，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卢杨，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南丹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丹县城关镇民生路**号。
法定代表人覃康平，县长。
委托代理人陆俊飞、谭丝，该县法制办工作人员。
再审申请人南丹县泰安矿冶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南丹泰安公司）因诉被申请人南丹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南丹县政府）行政确权赔偿决定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28日作出的(2016)桂行终70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9月4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案件现已审查终结。
南丹泰安公司原名南丹县鑫源锌品厂，在2004年10月更名为南丹县泰安冶炼厂，又于2005年11月注册登记为南丹泰安公司。2000年5月，南丹县计划局以丹计投（2000）23号文批准南丹泰安公司立项；2000年6月，南丹县环保局以丹环字（2000）16号文对该公司环评报告书给予“同意”的批复；2006年1月河池市环保监测站对该公司生产项目进行验收监测并编制相应环监报告；2006年3月，南丹县环保局组织有关部门对南丹泰安公司生产项目进行竣工环保验收，并作出《关于南丹县泰安矿冶有限责任公司年产1万吨锌焙砂工程及2万吨硫酸配套工程竣工环境保护验收意见》；2010年1月9日，南丹泰安公司获得广西壮族自治区安监局核发的编号为（桂）WH安许证字（2010）Y022号《安全生产许可证》，许可证有效期为2010年1月9日至2013年1月9日；2010年8月31日，该公司获得南丹县水利局发放的取水（桂丹）字（2006）第007号《取水许可证》，有效期为2010年8月31日至2013年8月30日；2011年3月31日，该公司获得南丹县环保局发放的丹环字2011第C012号《污染物排放许可证》，有效期为2011年3月31日至2012年3月31日；2012年1月31日该公司获得广西壮族自治区质量技术监督局核发的编号为桂XK**－015－00011《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产品名称为硫酸，有效期为2012年1月31日至2017年1月30日。2011年8月9日，河池市工业和信息化委员会向广西壮族自治区质量技术监督局出具关于南丹泰安公司生产经营情况的证明，证实该公司于2000年投入生产，各种证照齐全。2011年12月28日，广西壮族自治区工业和信息化委员会作出桂工信原函（2011）1877号关于南丹泰安公司锌冶炼副产硫酸项目符合国家产业政策的函，证实该公司锌冶炼副产硫酸项目符合现行产业政策。2012年初，河池市发生众所周知的龙江河镉污染事件，广西壮族自治区党委和政府出台桂发（2012）9号《关于开展以环境倒逼机制推动产业转型升级攻坚战的决定》，河池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河池市政府）决定对全市所有涉重金属企业进行全面排查整治整顿和关闭取缔，包括南丹泰安公司在内的诸多涉重金属企业均属排查整治整顿范围。2012年7月6日，河池市政府向南丹县政府下发河政办法（2012）197号《关于责令第三批涉重金属企业进行关闭的通知》（以下简称197号通知），要求南丹县政府按照属地管理原则，查清涉重金属企业违法事实后，根据有关法律和政策规定，依照法定程序进行关闭，并将南丹县辖区包含南丹泰安公司在内的17家涉重金属企业列入该文件附件“第三批关闭企业名单”内。2012年7月9日，南丹县政府办公室对197号通知作出文件处理单，廖国璋县长在处理单上批示：1、请政府办牵头，环保局、安监局、发改局、国土局、工信局、法制等部门进行核查，依法依规按程序办理；2、请抓落实，并按我县选矿工业布局提出重组选矿企业意见。之后部分被列入关闭名单的涉重金属企业集体向相关部门申诉信访。2013年5月4日，河池市政府作出河政函（2013）162号《关于对部分被关闭的涉重企业集体申诉的答复》，答复中明确由被关闭企业所在地县级人民政府具体组织实施企业关闭工作。2013年11月30日，南丹县五一矿向南丹泰安公司发出《关于终止场地租赁合同的通知》，明确提出场地租赁协议将于2014年10月份到期，要求该公司将厂房搬迁。之后南丹泰安公司陆续将厂房及相关设备自行拆除并归还土地给南丹县五一矿使用。2015年5月18日，南丹泰安公司向南丹县政府提出行政补偿申请，南丹县政府于2015年7月15日作出《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对南丹泰安公司提出的行政补偿请求不予支持。2015年10月19日，南丹泰安公司提起本案行政诉讼，请求判令南丹县政府补偿其经济损失15189639.44元。
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河市初字第101号行政判决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南丹泰安公司所取得的全部行政许可，包括《关于南丹县泰安县泰安矿冶有限责任公司年产1万吨锌焙砂工程及2万吨硫酸配套工程竣工环境保护验收意见》、《污染物排放许可证》、《取水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等，均由相应职权的各行政机关实施颁发，均不属南丹县政府行政许可法定职权范围内，南丹县政府亦从未以自己的名义对南丹泰安公司实施过上述行政许可。南丹县政府办公室于2012年7月9日对197号通知作出的文件处理单，系南丹县政府内部行政管理行为，并未外化构成对南丹泰安公司进行关闭的具体行政行为，该文件处理单也是南丹县政府要求政府各职能部门按照通知要求，依法依规按程序处理，处理结果应以政府各职能部门作出的处理决定书等具体行政行为为准。因此，南丹县政府既不存在对南丹泰安公司实施过上述所列的各项行政许可，也不存在对该公司上述所列已生效的行政许可实施撤回的事实，南丹泰安公司以南丹县政府撤回已生效的行政许可，造成其财产损失，南丹县政府依法应当给予补偿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同时，南丹泰安公司所取得的《污染物排放许可证》有效期至2012年3月31日届满，该行政许可在有效期届满后未能延续，南丹泰安公司实际上于2012年4月1日起已丧失合法生产的必要条件之一，而河池市政府向南丹县政府下发197号通知的时间为2012年7月6日，该关闭通知在南丹泰安公司的《污染物排放许可证》失效之后下发，南丹泰安公司在明知其《污染物排放许可证》未能依法获得延续的情况下，自行拆除生产机械设备终止经营，系该公司的主动行为，终止经营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与南丹县政府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南丹泰安公司请求南丹县政府补偿相应损失的诉讼理由，于法无据，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条的规定，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驳回南丹泰安公司的诉讼请求。南丹泰安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
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6)桂行终702号行政判决认为,南丹泰安公司于2015年5月18日向南丹县政府提出申请，认为南丹县政府对该公司实施关闭的行政行为，使其原取得的各种行政许可对应的事项无法实施，实际是对其取得的行政许可的撤回，造成其巨额损失，因此要求南丹县政府给予合理补偿。南丹泰安公司主张其向南丹县政府请求的是行政补偿，意即该公司认可南丹县政府的行政行为合法，同时认为南丹县政府实施行政许可，而该行政许可被撤销。因此，南丹县政府针对197号通知作出的文件处理单的合法性并非本案审理范围，本案争议焦点是南丹泰安公司是否已取得南丹县政府的相关行政许可，南丹县政府是否存在将相关行政许可撤回的情形并应向南丹泰安公司给予行政补偿。一、关于南丹县政府是否实施对南丹泰安公司的行政许可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南丹泰安公司在停止生产经营前，先后取得《污染物排放许可证》、《取水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等行政许可，上述行政许可均由相应具有行政许可权的行政机关在其法定职权范围内实施，如《污染物排放许可证》由南丹县环境保护局发放，《取水许可证》由南丹县水利局发放，《安全生产许可证》由广西壮族自治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发放，《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由广西壮族自治区质量技术监督局发放，南丹县政府并不具有实施上述行政许可的法定职权，也没有对南丹泰安公司实施过上述任何一种行政许可。二、南丹县政府是否存在将相关行政许可撤回的情形并应向南丹泰安公司予以行政补偿。南丹泰安公司主张南丹县政府是197号通知的执行机关，通过将文件转发给相关职能部门落实，导致该公司无法正常进行相关许可证件的延续，可视为对南丹泰安公司各项行政许可的撤回。根据《中华人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二十九、五十条的规定，南丹泰安公司的《污染物排放许可证》有效期至2012年3月31日届满，从届满之次日起，该《污染物排放许可证》失效。河池市政府向南丹县政府下发197号通知的时间为2012年7月6日，该通知系在南丹泰安公司的《污染物排放许可证》失效之后下发，与南丹泰安公司的该许可证失效无因果关系，不存在该证被撤回的情形。此外，南丹泰安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按《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的规定，将其他需要延续有效期的行政许可向作出该作出行政许可决定的行政机关提出申请。现南丹泰安公司主张系因南丹县政府的原因导致该公司无法正常进行相关许可证件的延续，视为对南丹泰安公司各项行政许可的撤回，理据不足，不予采信。南丹泰安公司并未取得南丹县政府的相关行政许可，也不存在南丹县政府将相关行政许可撤回并应向南丹泰安公司予以行政补偿的情形。此外，关于南丹泰安公司上诉称其一审审理期间请求追加河池市政府为共同被告，一审对该请求不予处理程序违法的问题。河池市政府并没有作出本案被诉行政行为，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且南丹泰安公司请求追加被告的时间为一审法庭辩论终结之后，一审对其申请不予处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南丹泰安公司申请再审称：1.南丹县政府对197号通知作出的文件处理单与南丹泰安公司关闭有必然、直接的因果关系，即依照河池市政府指令实施关闭南丹泰安公司的具体行政行为。南丹县政府向其下属部门要求实施197号通知的行为已对南丹泰安公司发生法律效力，是导致南丹泰安公司被迫关停的根本原因。2.南丹泰安公司的厂房土地租赁合同是否到期与其企业被关停没有关联性。3.南丹县政府为了公共利益需要强制关闭南丹泰安公司，应给予其相应的行政补偿。请求判令南丹县政府补偿南丹泰安公司的经济损失15189639.44元。
南丹县政府答辩称：1.南丹泰安公司主张由南丹县政府补偿其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南丹县政府从未对南丹泰安公司下发停产停业的行政处罚决定，也未对其企业实施强制关闭的行为。南丹县政府没有撤回过南丹泰安公司已取得的行政许可，南丹泰安公司自行关闭企业所造成的损失与南丹县政府无关。2.南丹泰安公司认为南丹县政府对197号通知作出的文件处理单与其企业关闭有必然、直接的因果关系，是实施关闭企业的具体行政行为，该理由不成立。3.南丹泰安公司关闭是其与南丹县五一矿因土地租赁合同到期被要求腾退场地的结果，是南丹泰安公司自行实施关闭的行为，与南丹县政府并无关联。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南丹泰安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二十二条规定，行政许可由具有行政许可权的行政机关在其法定职权范围内实施。南丹泰安公司在企业生产经营期间，取得《污染物排放许可证》、《取水许可证》等行政许可，是由具有相应行政许可权的行政机关实施，南丹县政府从未对南丹泰安公司实施过上述行政许可，也不具有实施相应行政许可的法定职权。二审判决已作详细阐述，本院不再赘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五十条规定，南丹泰安公司的《污染物排放许可证》有效期至2012年3月31日届满，南丹泰安公司如需要延续依法取得的行政许可有效期，应当在该行政许可有效期届满三十日前向作出行政许可决定的行政机关提出申请。南丹泰安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南丹县环保局提出申请，该许可证从届满之次日起即失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八条规定，行政机关应当依法给予补偿的前提条件是，行政机关为了公共利益需要依法变更或者撤回已经生效的行政许可。本案中，南丹泰安公司主张南丹县政府对197号通知作出的文件处理单，导致该公司无法正常进行相关许可证件的延续，是依照河池市政府指令实施关闭该公司的具体行政行为。该文件处理单仅要求政府各职能部门依法依规按程序办理，并未直接作出撤销南丹泰安公司行政许可或者关闭南丹泰安公司的行政行为。且南丹泰安公司的《污染物排放许可证》于2012年4月1日失效，南丹县政府作出的文件处理单时间为2012年7月9日，与南丹泰安公司的该许可证失效没有因果关系。南丹县政府既未颁发或者撤回南丹泰安公司的行政许可，也未作出对南丹泰安公司停产停业的行政处罚决定，南丹泰安公司请求南丹县政府补偿相应损失，于法无据。一、二审判决驳回南丹泰安公司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适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南丹泰安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三、四项规定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四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南丹县泰安矿冶有限责任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熊俊勇
审判员 奚向阳
审判员 龚 斌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余逸纯
附：相关法律、司法解释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九十一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不予立案或者驳回起诉确有错误的；
（二）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未经质证或者系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法规确有错误的；
（五）违反法律规定的诉讼程序，可能影响公正审判的；
（六）原判决、裁定遗漏诉讼请求的；
（七）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八）审判人员在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七十四条人民法院接到当事人的再审申请后，经审查，符合再审条件的，应当立案并及时通知各方当事人；不符合再审条件的，予以驳回。
3.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
第八条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依法取得的行政许可受法律保护，行政机关不得擅自改变已经生效的行政许可。
行政许可所依据的法律、法规、规章修改或者废止，或者准予行政许可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的，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变更或者撤回已经生效的行政许可。由此给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造成财产损失的，行政机关应当依法给予补偿。
第二十二条行政许可由具有行政许可权的行政机关在其法定职权范围内实施。
第五十条被许可人需要延续依法取得的行政许可的有效期的，应当在该行政许可有效期届满三十日前向作出行政许可决定的行政机关提出申请。但是，法律、法规、规章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
行政机关应当根据被许可人的申请，在该行政许可有效期届满前作出是否准予延续的决定；逾期未作决定的，视为准予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