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8）浙民再终字第5号
再审上诉人（原审原告、再审被申请人）黄甲。
再审上诉人（原审原告、再审被申请人）黄乙。
两再审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韩××。
两再审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翁××。
再审被上诉人（再审申请人）马××。
委托代理人罗××。
再审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再审被申请人）黄丙。
黄甲、黄乙与黄丙撤销赠与合同纠纷一案，金华市中级
人民法院于2007年4月4日作出（2007）金某某一初字第41号民
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因案外人马××申请再审，金华
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7年9月20日作出（2007）金某某监字第6
9号民事裁定，决定对本案进行再审。2007年12月24日该院作
出（2007）金某某再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黄甲、黄乙不服，
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
。再审上诉人黄乙及其与再审上诉人黄甲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韩
××、再审被上诉人马××的委托代理人罗××、再审被上诉
人黄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黄甲育有三女一子，为黄丁、黄戊、黄乙及
黄丙。2002年，在义乌市旧城改造中，原为黄甲、黄乙、黄丙
三人共有的位于某乌市稠城镇工人西路96号房屋被拆迁安置在义乌市稠城街道城北路300号，并于2004年建成三间七层房屋
一幢。2005年1月7日，黄甲一家拟订一份析产约，约定：全家
人一致同意，将座落在义乌市××号，落地叁间捌层的房屋分
拔给黄丙所有，房屋第捌层留黄甲使用至百年，第壹层的租金
一半归黄甲收取使用至百年，黄甲所需的一切生活费、医疗费
等均由黄丙承担，黄乙自愿放弃上述房屋的共有权。2005年2
月3日，上述析产约由黄甲及其子女签字，并经义乌市公证处
公证。当事人在庭审中陈述，黄乙系在黄丙承诺为其购置一套
位于某乌市区、面积不少于120平方米的商品房的前提下放弃
涉案房屋共有权。黄丙起初尚能按约定支付黄甲的生活费、医
疗费，2006年3月后，黄丙一直未支付上述费用，且至今未给
黄乙购置商品房。黄甲没有固定的生活收入来源。2007年1月
，黄甲、黄乙向法院起诉，请求撤销2005年1月7日的析产约，
并确认黄甲、黄乙为涉案房屋的共有权人。
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旧城改造中被拆旧房系
黄甲、黄乙与黄丙三人共有，故安置后建成的位于某乌市稠城
街道城北路300号三间七层的房屋产权由三人共有。黄甲及其
子女签订并经公证的析产约，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
有效，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黄甲、黄乙将涉案房屋
共有份额赠与黄丙的行为，系附义务的赠与，黄丙作为受赠人
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现黄丙未能按约定履行义务，且对赠
与人黄甲不尽扶养义务，故黄甲、黄乙请求撤销析产约，于法
有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
第（二）、（三）项、第一百九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原告黄甲、黄乙与被告黄丙签订的落款日期为2005年1月7日
的析产约；二、原告黄甲、黄乙对义乌市稠城街道城北路300
号的房屋享有共有权。案件受理费20010元，其他诉讼费150元
，合计20160元，由被告黄丙负担。
判决生效后，案外人马××以其权益受侵害为由，提出
申诉。理由为：1、2005年1月7日的析产约约定讼争房屋由黄
丙出资建造，而当时其与黄丙系夫妻，建房资金为夫妻共有，
故房屋应属夫妻共同财产；2、2005年10月27日的离婚协议书
约定城北路300号房屋一间及地下室归马××所有；3、2005年
1月7日的析产约经义乌市公证处公证，应予履行；2006年7月2
9日黄甲、黄丙出具的收条可表明某某卫某某了扶养义务；析
产约并未附加由黄丙在一年内为黄乙购一套商品房的义务，黄
乙行使撤销权没有合法理由。请求撤销（2007）金某某一初字
第41号民事判决。
再审一审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有析产约、公证书及拆
迁安置协议等证据证实，予以确认。另查明，黄丙与马××于
1996年9月20日登记结婚。2005年3月16日，义乌市稠城街道城
北路300号房屋某某为所有权人黄丙，共有权人马××。2005
年10月27日，黄丙与马××签订了一份《离婚协议书》，内容
为：一、双方自愿解除婚姻关系；二、婚生女儿黄己归黄丙扶
养至能独立生活为止，女儿的扶养费由双方各承担一半；三、
共同财产分割：1、双方共有的座落于某乌市稠城街道城北路3
00号房屋3间（共7层）及地下室，其中靠施仁虎户一间（1-
7层）归马××所有，地下室三间归马××所有，其余两间（1-
7层）归黄丙所有。楼梯间及电梯双方共用……。2007年6月18
日，该房屋产权登记被义乌市房地产管理处注销。
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一审认为，涉案房屋因析产约
分给黄丙，已经办理了房产证，为黄丙与马××共有，至此已
产生物权变动的效力。黄丙对黄甲的赡养是法定义务，且对方
并未约定不履行赡养义务的后果，故本案不审理是否赡养事宜
。黄乙诉称析产约附有条件即为黄乙购买一套房屋，因该条件
并未写入析产约，故不予采信，原审判决撤销析产约损害了马
××的利益，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八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金华市中级人
民法院（2007）金某某一初字第4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原告
黄甲、黄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10元，其他诉讼费150
元，合计20160元，由原告黄甲、黄乙负担。
黄甲、黄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理由如下：1、涉案
房屋已产生物权变动的效力，这不成为上诉人不能行使赠与合
同撤销权的理由。上诉人是适用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行使法
定撤销权；2、成年子女赡养父母是法定义务，本案析产约也
约定黄甲所需的一切生活费、医疗费等均由黄丙承担。黄甲正
是以受赠人黄丙不履行赡养义务为由而行使撤销权的，再审一
审认为“本案不审理是否赡养事宜”，显然错误；3、黄乙主
张其放弃涉案房屋共有权附有条件，即黄丙为黄乙购买房屋一
套，对此黄丙明确承认，还有公证员的证言为证，再审一审以
该条件并未写入析产约为由不予采信，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撤销再审一审判决，维持原一审判决。
马××答辩称，1、再审一审判决认为涉案房屋已产生物
权变动的效力，这只是客观表述，相关认定并无不当；2、黄
丙对黄甲的赡养义务是法定义务，析产约并未将黄丙的赡养责
任约定为获得赠与的附随义务，黄甲以黄丙不履行赡养义务为
由而行使撤销权，于法无据；3、黄乙称签订析产约赠与房产
时附有条件，对此有举证义务。因黄甲、黄乙与黄红某某为同
一个利益共同体，三人的陈述缺乏客观真实性，不足以佐证。
对于附条件的赠与，赠与条件应是关键的核心内容，析产约中
不可能遗漏该条款，因而公证员的证言违背常识，也不足以证
明相关事实的存在；4、上诉人行使法定撤销权的事由在黄丙
与马××离婚分割房产时并不存在，二人离婚分割房产的约定
合法有效，马××据此分得的合法财产依法应获保护。退一步
说，即使上诉人行使法定撤销权的理由成立，这也是黄丙离婚
后的个人行为造成，与马××无关，相关责任不应及于马××
。请求维持原判。
黄丙答辩称，对上诉人所称没有异议。
经再审审理，上诉人黄甲、黄乙认为再审一审判决遗漏
了黄丙对黄甲未尽赡养义务以及黄乙赠与黄丙房产时附有条件
的事实。对再审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余事实，各方均无异议，本
院予以确认。
再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黄甲、黄乙主张撤销对黄丙的房屋赠
与的请求能否予以支持。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
规定，受赠人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或者受赠人不履行
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本案撤销赠与
合同纠纷系赠与人黄甲、黄乙以受赠人黄丙不履行赠与合同约
定的附随义务、不履行赡养黄甲的义务为由提出，请求撤销20
05年1月7日赠与涉案房产的析产约。因此，本案的关键是黄甲
、黄乙主张撤销析产约的事由是否成立。
关于黄甲主张的黄丙不履行赡养义务的问题，本案2005
年1月7日的析产约约定，全家一致同意将涉案房屋分拔给黄丙
所有，第捌层留黄甲使用至百年，第壹层的租金一半归黄甲收
取使用至百年，黄甲由四个子女照顾，所需的生活、医疗费等
一切费用均由黄丙承担。根据原审中两再审上诉人提供的2006
年7月29日黄甲与黄丙共同出具的收条，可以认定涉案房屋由
黄甲与黄丙共同行使管理权、当日两人共同收取涉案房屋一年
的房租费共计327400元的事实。因此，原审认定黄甲没有固定
的生活收入来源，与析产约的约定及2006年7月29日收条反映
的事实不符。本案析产约虽约定黄甲所需的生活、医疗费等一
切费用均由黄丙承担，但没有明确黄丙承担相应费用的具体数
额与方式，而黄甲既未举证证明其有超出租金收入的生活与医
疗费用需由黄丙承担，也未举证证明2006年3月之前黄丙承担
相应费用的情况，故黄甲提出的2006年3月后黄丙一直未支付
其生活费、医疗费的事实主张，除了黄丙的认可，缺乏其他充
分有效的证据。
至于黄乙提出的其放弃涉案房屋共有权是附有条件的，即黄丙承诺为其购置一套位于某乌市区、面积不少于120平方
米的商品房的事实主张，虽然对此黄丙是认可的，但是本案20
05年1月7日的析产约中只载明黄乙自愿放弃房屋的所有权，而
对黄丙的附随义务并无相应约定。附义务的赠与，受赠人的义
务是赠与合同应予明确的内容，析产约对这一重要条款不作约
定，有违常理。再审一审庭审后，黄乙虽向法院提交了2007年
12月21日其委托代理人对析产约的公证员朱凤兰的调查笔录为
证，但该调查笔录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供，未经质证，不能作为
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因此，黄乙认为其放弃涉案房屋共有权
附有条件的主张，再审一审以该条件未写入析产约为由不予采
信，并无不当。
综上，由于本案撤销赠与合同纠纷发生在受赠人黄丙与
前妻马××离婚分割涉案房产之后，因而本案牵涉的不仅仅是
赠与人黄甲、黄乙与受赠人黄丙的利益关系，还会直接影响第
三人马××基于离婚协议已取得的合法权益，鉴于当事人之间
特殊的身份关系及利害关系，本院认为，黄甲、黄乙主张的事
实，在仅有黄丙的认可，但缺乏其他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
的情况下，难以采信。再审一审认为本案不审理是否赡养事宜
，虽有不当，但因黄甲提出的2006年3月后黄丙未支付其生活
费、医疗费的事实主张，经审理不能予以确认，故再审一审判
决驳回其撤销赠与的请求并无不当。原判认定事实部分不清，
但实体处理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
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
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金某某再初字第4号民
事判决。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0010元，由黄甲、黄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萍
审 判 员 赵永伟
代理审判员 侯黎明
二〇〇八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陈 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