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济民终字第5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传生。
委托代理人张丙海，山东恒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兖州市方矩建筑安装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尚衍庆，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卫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衍安。
委托代理人郭庆平，兖州光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赵传生、兖州市方矩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兖州方矩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兖州市人民法院（2012）兖民初字第9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原告于2011年约8月份开始，跟随被告赵传生干活，并发给原告工资140元／天。2012年4月15日19时许，原告在兖州方矩公司大安镇中心社区前谷村6号楼工地工作，下班后乘坐被告赵传生驾驶的农用三轮车回家，该车行驶至小孟镇体仁寨村南边时，与路上的水泥柱相撞，致原告受伤。原告当即被送至兖州市人民医院就诊，后转至济宁市附属医院住院治疗19天，诊断为：胸5／6骨折脱位，胸髓损伤并完全性截瘫，颈7棘突骨折及颌面部外伤。后经我院委托济宁金盾司法鉴定所对原告刘衍安伤残等级鉴定，结果为二级伤残。被告赵传生已垫付了原告部分医疗费，共计5300元。赵传生与兖州方矩公司大安镇中心社区前谷村6号楼项目部的工作人员贾汝滨签订了前谷村6#楼分项承包书，其主要内容：本工程钢、木、瓦主体工程由赵传生一人承包，按七层半计算85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侵害他人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原告跟随被告赵传生打工，为被告赵传生提供劳务，被告赵传生指派原告从事具体工作，并支付每天140元的报酬，双方存在雇佣关系。原告结束当天的劳动乘车回家的行为属于雇佣活动的自然延伸，在此过程中受伤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要求被告赵传生承担赔偿责任，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被告赵传生辩称原告本身身体存在伤病，而且就是腰部，这次受伤只是在原来基础上扩大了伤害，无相关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纳。本案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农用机动三轮车车厢中不能载人，而与他人一起乘坐，亦有一定过错，对于此次损伤的形成负有一定责任，应自行承担部10%的责任。被告兖州方矩公司作为本案涉及的前谷村6#楼的总承包人，其工作人员贾汝滨与被告赵传生签订了分包协议，贾汝滨的行为应视为职务行为。被告兖州方矩公司在未审查被告赵传生是否有建筑资质而予以分包工程，应对原告此次损伤承担连带责任。对于原告此次损失本院确认为：1、医疗费58583.55元，原告主张的1543元医疗费无相关医疗票据证实，本院不予认定；2、误工费15400元，按每天140元计算，原告要求按110天计算；3、伤残赔偿金为158498元，按二级伤残计算；4、护理费889.96元，住院19天，两人护理，按每人每天23.42元计算；5、伙食补助费380元，每天20元，住院19天；6、交通费本院酌情认定为300元；7、鉴定费2000元；8、今后护理费133472元，按8342元乘以20年计算；9、被扶养人生活费12513元，其中原告之父刘廷香1933年12月20日出生，原告共有兄弟姐妹五人，8342元×5年÷5人=8342元。原告之子刘洪灿1995年4月28日出生，为8342元÷2人=4171元；以上各项损失共计382036.51元，原告自行承担10%，被告赵传生承担90%，为343832.86元，扣除已垫付的5300元医疗费，被告赵传生再赔偿原告338532.86元。对于原告主张精神损失费20000元，数额过高，本院确认为5000元，过高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另原告主张的二次医疗费15000元，因尚未实际发生，原告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残疾用具费2090元，原告无相关的票据证实，本院不予确认。综上，被告赵传生共计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343532.86元（338532.86加5000），被告兖州方矩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赵传生赔偿原告刘衍安医疗费、误工费、伤残赔偿金、护理费、伙食补助费、交通费、鉴定费、护理依赖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失费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43532.8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兖州市方矩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刘衍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452元，由原告负担645元，由二被告共同负担5807元。
赵传生不服上述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计算被上诉人各项损失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足，请求变更判决第一项被上诉人的各项损失为274727.51元，并改判上诉人承担10%的义务帮工赔偿责任，即27472.7元（含上诉人已垫付的5300元）。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涉案交通事故中存在雇佣关系，属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因大安镇中心社区前谷村6号楼工程产生雇佣关系。2012年4月15日，上诉人驾驶农用三轮车时因对行车辆错误使用远光灯导致与路上的水泥柱相撞，致被上诉人人身损伤。一审法院以“原告结束当天的劳动乘车回家的行为属于雇佣活动的自然延伸，在此过程中受伤应当认定为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判令上诉人承担雇主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已阐明“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被上诉人无偿乘坐上诉人的农用机动三轮车与从事建筑施工活动无任何法律关系。相反，当日的施工活动已经结束，被上诉人无偿搭乘上诉人的车辆回家，上诉人的行为应定性为义务帮工，在帮工过程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事故的发生均有过错，因此，根据义务帮工的性质及上诉人在义务帮工过程中过错的大小，上诉人承担10%的赔偿责任与事实一致，与法律规定相符。2、一审法院计算被上诉人的部分经济损失错误，法律依据不足。伤残赔偿金的计算方式应为：8342×20×90％＝150156元，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158498元。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的护理费为：8342×20＝166840元，但被上诉人从未向法庭提供护理期限及护理依赖的证据，一审法院的认定证据不足，且判令上诉人一次性给付20年的护理费，护理期限过长。根据被上诉人受损伤情况，结合济宁本地及最高人民法院判例的指导精神，应判令上诉人每5年为一个赔偿周期为宜。另外，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应为5901元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8342元。
兖州方矩公司不服上述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刘衍安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1、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系法律关系认定错误，本案应为好意同乘引发的交通事故纠纷。被上诉人在乘坐赵传生的农用三轮车回家时与路上的水泥柱相撞受伤，属于单方肇事交通事故。被上诉人的伤害与雇佣活动没有任何关系，本案不应认定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下班回家不属于雇佣活动，一审法院认定下班回家属于雇佣活动的自然延伸，明显违背法律关于雇佣活动的规定，被上诉人受伤不应认定是在雇佣活动中受伤。贾汝滨不是上诉人的工作人员，贾汝滨与上诉人之间没有任何关系。贾汝滨与赵传生签订的分包协议没有上诉人公司印章，也无上诉人负责人签名，上诉人从未授权贾汝滨对外签署任何承包合同，该承包书与上诉人无任何关系。贾汝滨与赵传生签订分包协议的行为不属于职务行为，不代表上诉人。上诉人没有审查赵传生是否有建筑资质的义务，不应对被上诉人受伤承担连带责任。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受伤不是在雇佣活动中，是好意同乘引发的交通事故纠纷，应适用与交通事故有关的法律进行裁判，而一审法院却适用与雇佣关系有关的法律，明显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既不是肇事车辆的驾驶人，也不是车辆所有人，与交通事故无任何关系，因此不应对被上诉人的伤害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刘衍安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赔偿数额符合法律有关规定，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所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双方争议的焦点为：1、本案是雇员受害赔偿纠纷还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2、上诉人赵传生的责任如何认定；3、上诉人兖州方矩公司的责任如何认定；4、一审认定的刘衍安护理费是否合适。关于焦点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被上诉人刘衍安受雇于上诉人赵传生期间，在下班后乘坐赵传生的农用机动三轮车回家时发生交通事故受伤，刘衍安下班回家不是其雇主赵传生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不是从事雇佣活动。因此，刘衍安在下班后乘坐赵传生的农用机动三轮车回家时发生交通事故受伤，不能认定为系在雇佣活动中受伤，而是在机动车交通事故中受伤，其纠纷应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而非雇员受害赔偿纠纷。一审法院认为刘衍安结束当天的劳动乘车回家的行为属于雇佣活动的自然延伸，在此过程中受伤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受伤，系认定事实错误，于法无据，应予纠正。赵传生及兖州方矩公司主张刘衍安非在雇佣活动中受伤，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赵传生主张与刘衍安形成帮工关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兖州方矩公司主张刘衍安与赵传生形成好意同乘关系，该主张成立，本院予以采信。关于焦点2，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农用机动三轮车车厢内不得载人。刘衍安作为机动车驾驶人，驾驶农用机动三轮车非法载人，其作为机动车一方存在重大过错，应对刘衍安的伤害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刘衍安作为乘坐人亦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综合本案情况，一审认定的赵传生承担9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赵传生主张其仅应承担10%的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3，因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而兖州方矩公司非本次交通事故的责任人，因此兖州方矩公司不应对刘衍安的伤害承担赔偿责任，兖州方矩公司主张其不应承担责任，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兖州方矩公司与赵传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欠妥，依法应予纠正。关于焦点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济宁金盾司法鉴定所济金司所（2012）临鉴字第1101号伤残程度鉴定意见书分析认为，刘衍安2012年4月15日因外伤致胸5／6骨折脱位、胸髓损伤并完全截瘫、颈7棘突骨折等，经临床对症治疗后至今，脊髓功能尚未恢复，其仍遗留病损水平以下运动和各种感觉完全消失，双下肢肌力0级，大小便不能自控等功能障碍，属脊髓神经完全性损伤，导致截瘫。由于目前尚无有效措施可使脊髓功能有效的恢复，预后不佳，完全丧失了工作能力和生活自理能力。因此，一审认定刘衍安为完全护理依赖、一人护理、年限为20年，护理费标准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不违背上述法律规定，并无不当。赵传生主张刘衍安未提供护理期限及护理依赖的证据，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一次性给付20年的护理费护理期限过长，应判令每5年为一个赔偿周期，标准按照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与上述法律规定和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另外，上诉人赵传生主张刘衍安的伤残赔偿金应为8342×20×90％＝150156元，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158498元，被抚养人生活费标准应按上年度人均消费性支出5901元计算，而不应按8342元计算，被上诉人刘衍安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赵传生的赔偿数额应作相应的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兖州市人民法院（2012）兖民初字第91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兖州市人民法院（2012）兖民初字第911号民事判决二项；
三、变更兖州市人民法院（2012）兖民初字第9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赵传生赔偿被上诉人刘衍安医疗费、误工费、伤残赔偿金、护理费、伙食补助费、交通费、鉴定费、护理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失费等各项损失共计332729.71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452元，由上诉人赵传生负担5807元，被上诉人刘衍安负担6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494元，由上诉人赵传生负担5971元，被上诉人刘衍安负担652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英杰
代理审判员 宋汝庆
代理审判员 吕玉宝
二〇一三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美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