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1民终175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娟，住广州市天河区。委托代理人：梁雄归，广东汇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拥军，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丽，住湖北省武汉市蔡甸区。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程红霞、肖祚竹，湖北共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娟因与被上诉人罗拥军、刘丽返还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民一初字第19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娟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罗拥军、刘丽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由罗拥军、刘丽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事实不清，认定法律关系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是一份错误的判决，应当予以撤销、改判。一、原审判决本质上是将李娟与罗拥军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认定为“不当得利”关系，并按不当得利的规定进行判决，与已经生效的判决矛盾。首先，为了符合不当得利“没有合法根据”的要件，原审判决完全不理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4)穗天法民一初字第201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本案“双方之间存在其他基础法律关系”不符合不当得利条件的客观事实；第二，为了符合不当得利“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要件，只承认罗拥军支付的30多万元的事实，其他与认定本案法律关系性质事实紧密关联的事实不予考虑(另案处理)，形成本案只有李娟收了30多万的表象，进而认为符合了不当得利的该要件。第三，为规避重复诉讼的规定和掩盖判决是依据“不当得利”的实质，故意大而化之说双方是“债权债务关系”，是依据《民法通则》第84条作出判决。二、退一步而言，即使原审判决不是依据“不当得利”作出，而是依据《民法通则》第84条作出，也完全无事实与法律根据，无法自圆其说。1、原审判决将刘丽也作为所谓“债权债务关系”的主体之一，未遵循《民法通则》第84条“债的相对性原则”的规定，刘丽不能作为本案的当事人。2、原审判决在认定双方法律关系性质这一判决核心问题上故意进行模糊，并未说明李娟与罗拥军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性质为何种债权债务关系，即给李娟设定法律规定之外的义务，这是严重的错误。根据我国的法律规定，债权债务的发生原因主要是以下五种：合同、单方允诺、侵权行为、无因管理、不当得利、缔约过失等。首先，显而易见，根据本案的基本事实，不符合法律对单方允诺、无因管理、缔约过失的规定。其次，本案中，罗拥军、刘丽主张的6：4购房约定，不被采信；李娟主张双方用租金抵消贷款的约定，也未被采信。也就是说，原审判决李娟返还30万元的义务肯定不是依据“合同的约定”。第三，根据生效的(2014)穗天法民一初字第2010号《民事判决书》，本案也是不符合不当得利的规定。第四，一审诉讼过程中罗拥军、刘丽先后主张与李娟有三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合同关系、返还财产关系、侵权关系)，庭审最后明确双方法律关系为侵权关系，诉讼请求的依据为《民法通则》第117条“侵占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返还财产，不能返还财产的，应当折价赔偿。”的规定。通过上述排除方法可以得出结论，原审法院的判决所说的“债权债务”肯定不是上述五种债的类型。3、原审判决认定的法律关系性质与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不一致时，并未向双方当事人进行释明，剥夺了双方的举证权利。4、原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上严重违背“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第一，罗拥军、刘丽主张李娟侵占了其财产，原审判决并未要求罗拥军、刘丽提出证据证明罗拥军、刘丽被侵占的财产是什么财产，该财产所有权是否属于罗拥军、刘丽，李娟采取了何种违法或恶意侵占手段进行侵占，李娟侵占后给罗拥军、刘丽造成了什么损害后果，侵占的手段是否与损害后果有因果关系。第二，罗拥军、刘丽主张“其在受被告的委托分别于2008年9月10日、2013年5月19日与承租人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并代为收取租金，但租金均己交给了被告”的事实，原审法院也没有要求罗拥军、刘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而是采取主观推测和甩包袱的方式，另案处理。5、原审判决认定“李娟主张还贷款的金额为罗拥军、刘丽代收的租金，不合常理”的推定，没有日常生活常识支撑，完全是主观臆测。首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罗拥军、刘丽己将租金交给了李娟。其次，每月或每年的租金与每月需要还贷的金额小，数额固定，罗拥军在代收租金后，根本无必要一次性退还给李娟，收取的租金由其保留，然后按月代李娟进行还款即可，双方只要进行简单结算即一清二楚。第三，毕竟罗拥军帮助李娟放租、代收租金是需付出劳动的，因每月租金稍高于需要还贷的金额，差额部分作为感谢费也好、支付劳动报酬也好，更符合日常生活中熟人交往的常态。第四，如按原审判决的认定，贷款成功后，李娟需偿还银行贷款，将偿还贷款的存折交给罗拥军，让其用自己的资金还款，收回的租金全部一人所有，李娟从未担心罗拥军、刘丽可能不按期还款，更不可思议的是，罗拥军、刘丽也从不会提出异议。这才是不合常理。三、罗拥军、刘丽提起本次诉讼，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应驳回其诉讼请求。1、罗拥军、刘丽主张“被告竞私自将该房屋登记于其个人名下，导致原、被告双方的投资购房协议实际无法履行，被告的行为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不能成立。2、罗拥军、刘丽主张李娟“侵占”其合法财产的主张也不能成立。首先，从本案的事实来看，罗拥军10年内一直在代李娟偿还房贷，李娟在办理按揭贷款手续后，即将还贷的存折交给罗拥军保管使用，10年来，自己从未主动去偿还该笔贷款，按照常理，在李娟与罗拥军之间肯定存在一个事先达成一致的约定。不是罗拥军、刘丽主张的“投资购房协议”，就是李娟主张的由罗拥军用该房的租金去偿还贷款，剩余的租金作为酬金由罗拥军所有的约定。否则根本无法解释为什么那么长的时间内双方均相安无事，一到贷款偿还期限届满后，双方即爆发矛盾。由此可知，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只可能是合同关系，而不可能是侵权行为的“侵占”关系。其次，侵占属于恶意或非法占有他人财产的行为。无论是李娟陈述的案件事实还是罗拥军、刘丽陈述的案件事实，均不存在任何一方侵占他方财产的争议，反而是共同陈述了双方之间存在口头约定(也即合同关系)，只是双方在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上存在分歧。因此，罗拥军、刘丽主张双方之间属于侵权法律关系是不成立的。3、罗拥军、刘丽对其主张的法律关系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被上诉人罗拥军、刘丽答辩称：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李娟的上诉。罗拥军、刘丽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娟立即向罗拥军、刘丽返还款项30万元整；2、李娟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罗拥军、刘丽支付利息25000元（自2013年8月6日起截至2015年5月1日止）；3、李娟承担本案所需全部诉讼费用。原审法院认定事实：罗拥军、刘丽系夫妻关系。李娟于2002年8月29日与武汉市平安置业有限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购买武汉市武昌区XX花园A栋1层5号房产（以下简称“涉案房产”），购买价格为人民币388000元，首期款158000元，向银行贷款20万元，贷款期限为10年，每月还款数额为2525.84元，涉案房产于2002年10月10日收楼，后用于出租。现涉案房产登记在李娟一人名下，李娟支付了首期款，罗拥军支付全部银行贷款本息共计302737.22元。罗拥军、刘丽主张罗拥军与李娟关系一直较好，故双方口头约定共同投资购买涉案房产，并约定购房款40%的首付款由李娟出资，余下60%的贷款由罗拥军出资，在贷款还清后，双方按出资比例享有权益。罗拥军、刘丽提供了《李娟名下中国银行存折》、《中国银行客户回单》、《武汉市房屋产权登记信息查询单》、《房屋租赁合同》、《授权委托》、《收条》、《接处警工作登记表》、《武汉市经济适用房买卖合同》、（2014）穗天法民一初字第2010号民事判决书、（2015）穗中法民一终字第1094号民事裁定书以及李娟在（2014）穗天法民一初字第2010号案中的《答辩状》予以证实。其中《李娟名下中国银行存折》、《中国银行客户回单》显示截至2013年6月本息还清之日，罗拥军、刘丽每月向李娟账户存入2500元不等的金额，共计向银行支付了购房本息共计302737.22元；李娟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但对关联性均有异议，李娟确认截至2013年6月本息还清之日，罗拥军向银行支付了购房本息共计302737.22元，但认为该款项是用涉案房产的租金收益偿还的，且罗拥军、刘丽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存入李娟名下还贷账户的款项是属于罗拥军、刘丽的，其表示与罗拥军仅为同事关系。李娟表示双方不存在罗拥军主张的出资比例共同购买涉案房屋的口头或书面约定，且2013年以前涉案房产由罗拥军管理及收取承租人租金。对此，李娟提供了《2008年9月10日房屋租赁合同》、《2011年9月10日罗拥军出具的收条》（一年的租金金额为36000元）、《2013年5月19日房屋租赁合同》、《2013年5月26日收条》以及《中国银行消费信贷还款计划一览》予以证实。罗拥军、刘丽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表示涉案房屋一直由李娟管理，其在受李娟的委托分别于2008年9月10日、2013年5月19日与承租人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并代为收取租金，但租金均已交给了李娟，且2013年5月26日收取的租金款项因房屋已收回，故退还给承租人了。李娟确认因与承租人解约，罗拥军已将2013年5月26日收取的租金款项退回给了承租人，自2013年9月后的租金由李娟委托其姐姐李某收取。原审法院认为：罗拥军、刘丽主张与李娟约定涉案房产按照6:4的比例享有涉案房产物权权益，证据不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但是罗拥军向李娟还贷账户每月存入房贷款2500元不等，并长达10年，可以推定其是出于与李娟的约定才产生上述行为，如果按照李娟陈述主张上述款项为罗拥军代收的租金，则与常理不符，因为依据李娟提供的证据，租金一般为一年期收取，罗拥军在代收租金后正常应该一次性退还给李娟，而不可能长达10年每月支付与供楼款相近的金额，故对李娟的主张不予采信。原审法院认定罗拥军为李娟购买的涉案房产支付了贷款本息302737.22元，双方之间构成债权债务关系，李娟应予以返还罗拥军、刘丽，而罗拥军、刘丽仅要求300000元，属于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予以确认。罗拥军、刘丽要求起诉前的利息，没有任何书面约定或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至于罗拥军、李娟双方对涉案房产的租金争议，可另案依法处理。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16年5月9日作出判决：一、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李娟返还罗拥军、刘丽款项300000元。二、驳回罗拥军、刘丽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70元，由罗拥军、刘丽负担370元，李娟负担5800元。本院二审认定事实：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李娟于二审期间提交以下证据：1、收条，拟证明罗拥军收取了2012年至2013年度涉案房屋的租金；2、证明，拟证明承租人从2008年至2013年度均将租金交给罗拥军。罗拥军、刘丽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字是我方签的，钱是我方收了，也给了李娟；证据2是一个证人证言，证人没有到庭不能采信。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针对李娟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的案由为返还财产纠纷，并非是不当得利纠纷，原审法院适用的法律条文也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的不当得利条款，李娟认为原审判决本质上认定为“不当得利”而与生效判决相矛盾本院不予认定。关于李娟与罗拥军、刘丽之间是否构成债权债务的关系。本案的起因是李娟购房后而由罗拥军负责还贷，由于还贷期限为10年，在此期间，罗拥军与刘丽结婚，即还贷款中有属于夫妻的共同财产，在此情况下，刘丽作为共同原告并无不妥，李娟认为刘丽不是本案适格的当事人本院不予采信。对于李娟主张的以租金冲抵贷款或罗拥军主张的共同投资购房因双方均无提供书面的证据，而双方又各执一词，互不确认对方的陈述，原审法院据此对于双方的陈述均不予认定符合证据规则的规定。罗拥军在长达10年的还贷期间双方均相安无事，表明双方对于还贷事宜存在共识，原审法院据此推定双方必然有相关的约定本院予以认可。本案由于证据的原因导致无法确定双方所约定的具体内容，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所确定的公平原则确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罗拥军为李娟向银行还贷302737.22元的事实双方无异议，而还贷期满后双方即发生纠纷，在不能证明李娟所主张由罗拥军收取租金用于冲抵贷款的情况下，罗拥军要求李娟返还该款项符合公平原则，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构成债权债务关系具有依据，本院予以认定。至于罗拥军、刘丽在诉讼中作的有关表述是否合适不影响对其诉讼请求的处理，罗拥军收取的租金有无支付给李娟也不属于本案的处理范围。上诉人李娟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李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粤海审判员  曹佑平审判员  闫 娜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徐毅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