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63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1，男，1971年5月8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2，男，2000年4月4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3，男，1945年2月23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女，1972年7月23日出生。
以上四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戚四华，北京泓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4，女，1952年4月26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鹏（李某4之子），1978年8月3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5，女，1938年2月8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卫红（李某5之儿媳），北京教育学院丰台分院职员，住北京市丰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6，男，1955年1月27日出生。
上诉人李某1、李某2、李某3、陈某因与被上诉人李某6、李某5、李某4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6民初221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李某6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某1、李某2、李某3、陈某上诉请求：一是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李某4的诉讼请求。二是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对方承担。上诉主要理由：1.一审判决对张某某遗嘱未予采信是错误的，我方主张遗嘱是真实有效的。2.一审法院对涉诉房屋产权的归属认定有误。北房东数第一间产权应归我方所有。3.李某1、李某3和陈某对两位被继承人尽了主要的赡养义务，按照法律规定应当多分。
李某4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我方对一审判决不认可，但是因为诉讼费用过高，故没有提出上诉。1.我方认为张某某的遗嘱确实无效，因为张某某没有行为意识，也不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故遗嘱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不具有遗嘱的证据效力。2.我方对分家单的证据效力不认可，且根据李某3离家和搬回居住时间可知，李某3并没有尽到赡养父母的义务。
李某5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同意李某4的答辩意见。
李某4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分割李某7、张某某名下所留位于112号房屋（以下简称“112号房屋”）拆迁款及拆迁利益；2.本案诉讼费由李某3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关于“分家单”的效力。在庭审中，李某3、李某1、陈某提供了1982年李某7订立的“分家单”，载明：“今有李某7之子李某3、李某6经过仔细商议，并请康某某、李某8、李某9、李某10中人，商定如下分家方案：一、关于房产：前院归书颐、后院归书明，前后院东头各一间归父母……。”落款签名有“立约人李某7、李某3、李书义，中人李某8、李某9、李某10、康某某”。李某4、李某5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112号院房屋属于李某7与张某某的共同财产，李某7没有单独处分的权利。此外，该“分家单”作出后未实际履行，二被继承人仍占有112号房屋，李某3未与其共同居住并进行赡养。而在法庭调查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二被继承人长期依照“分家单”所确定的房屋在三间北房东侧一间居住，张某某并未提出异议，故法院认为，二被继承人均自愿依据“分家单”对其共有房屋进行了处分，法院对该“分家单”的效力予以确认。2.关于李某7的遗嘱效力。李某3、李某1、陈某提供李某7自书遗嘱一份，内容为：“今年怕不行了，我和老伴商定，两个儿子都有各己住房，我的院和房都留给我孙子李某1。我还给他存了壹万元在大女儿处，想着要。我看张某、刘某两后生为人正派，请他二人作证。一九九七年八月七日李某7”。同时，提供《同意接受赠与声明书》一份，内容为：“李某4、李某3、李某11、李某6：我叫李某1，2014年12月23日，我在收拾房屋时，找到了一份我爷爷李某7写的遗嘱，该遗嘱中我爷爷将他的院和房都留给我，并且还在大女儿秀英处给我存了壹万元钱，并且让张某、刘某作为证人，发现该遗嘱后，我找证人张某、刘某核实，确认我爷爷在生前确实写过该份遗嘱，让张某、刘某作为证人在遗嘱上签字确认。现在我明确表示同意接受我爷爷赠与我的全部财产，特此声明，恳请你们予以配合。声明人：李某1，2015年1月9日”。李某4、李某5对该遗嘱及声明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同时，亦不认可接受遗赠的声明是在李某1知道受遗赠后两个月内做出的。法院认为，首先，依照声明书的内容，原遗嘱上并没有二证人签名，二证人是应受遗赠人李某1本人的要求在遗嘱上签字，故该签字不具有证明力。其次，对于单一证据，法院应从各方面进行审核认定。该遗嘱自作出至发现间隔时间较长，其来源及发现的过程有违日常生活经验，李某1亦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再者，该遗嘱关于“我的院和房都留给我孙子李某1”的表述与此前订立的“分家单”内容不符，“分家单”中既已对112号院进行了处分，李某7亦无权再行处分。故李某3等人对遗嘱效力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3.关于张某某的遗嘱效力。李某3、李某1、陈某提供张某某于2005年8月25日订立的代书遗嘱一份，内容为：“我死后，我的所有房产、财物都留给大儿子李某3所有，就他赡养我，不给二儿子。不给两个女儿。”落款有张某2签字和捺印，代笔人韩某、刘某、王某某签字和捺印，长子李某3签字和捺印。李某4、李某5对该遗嘱真实性不予认可，并提供代笔人韩某证词一份，载明：“老人当时90岁，意识说话表达不清，没有头绪。老人没有文化不识字，也不会写字，因此老人当时没有签字。李某1、李某3提前将需要张某某老人录像的部分及应该说的教给老人再录像，因老人不能完整表达，说话有纰漏，老人是随这李某1重复录像的时后李某1问、老人答，教一句说一句。但老人当时不知道李某5是谁，被告就提问老人是不是丰台的。”法庭传证人韩某出庭进行了询问，其当庭陈述与上述证词基本一致。法院认为，韩某作为在场见证张某某订立遗嘱的见证人之一，证明该遗嘱并非张某某的真实意思表示，在李某3、李某1、陈某不能提出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时，法院可以确认证人证言的证明力，故对该遗嘱的效力不予采信。4.关于112号后院新建北房四间的产权人确定。李某3、李某1、陈某主张该房屋为李某1所建，李某4、李某5则主张该房屋均为李某7所建，双方均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法院认为，“分家单”已将112号后院确定归李某3所有，在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情况下，分家后在后院的任何新建房屋的产权人亦应为李某3。
根据上述证据，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被继承人李某7与张某某系夫妻关系，二人生育四子，长子李某3、次子李某6、长女李某5、次女李某4。李某7于2004年死亡，张某某于2007年死亡。李某1系李某3之子。李某1与陈某系夫妻关系，二人生育一子李某2。
李某7与张某某生前有位于112号房屋一处，原建北房三间、西房两间、西耳房一间、东房两间。1982年李某7立有“分家单”载明：“今有李某7之子李某3、李某6经过仔细商议，并请康某某、李某8、李某9、李某10中人，商定如下分家方案：一、关于房产：前院归书颐、后院归书明，前后院东头各一间归父母……。”落款签名有“立约人李某7、李某3、李书义，中人李某8、李某9、李某10、康某某”。此后，李某7、张某某长期依上述“分家单”确定的内容先后在前后院居住。2000年，李某3将院东西房拆除，在后院原三间北房南侧新建北房四间。
2006年3月5日，拆迁人（甲方）北京万年花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与被拆迁人（乙方）李某3签订《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约定：“一、拆迁依据。根据《房屋拆迁许可证》京国土房管丰拆许字（2003）第37号，甲方因樊家村危改项目建设，需要拆迁乙方在拆迁范围内112号所有房屋。二、被拆迁房屋。……乙方现有在册人口陆人，实际居住人口陆人，分别是李某7、张某2、李某3、李某1、陈某、李某2。三、拆迁补偿款。经北京首佳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评估，被拆迁房屋所在地区基准地价为2200元/建筑平方米，基准房价为800元/建筑平方米，被拆迁房屋容积率修正系数为1.2，区位补偿房价合计551053.60元；重置成新价合计为167479.47元；被拆迁房屋补偿款共计718534元。人民币大写：柒拾壹万捌仟伍佰叁拾肆元整。四、拆迁补助费。甲方支付乙方拆迁补助费共计233624.70元，其中包括：搬家补助费3203.80元；提前搬家奖励费15000元；工程配合奖75000元；人均45㎡，70577.50元；电话移机235元；企业补贴57668.40元；有线电视340元；评估加项3800元；空调移机600元；超占拆除7200元；……五、付款方式、期限。甲方应当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拾日内，将拆迁补偿款、补助费，共计952158.70元，向被拆迁人开具领款凭证。被拆迁人按照有关规定持领款凭证到银行支取补偿款。……十、协议生效。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或者盖章后生效。”落款有甲方北京万年花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盖章和委托代理人签字，乙方委托代理人李某1签字。2004年7月26日，北京首佳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评估报告》，载明：“一、被拆迁人（产权人）：李某3。二、估价对象：1、房屋坐落：丰台区神堂村112号。2、面积：建筑面积160.19平方米，土地面积193.70平方米。……”《附表：北京市房屋拆迁补偿价格结果通知单》载明：“房号01，建筑面积65平方米；房号02，建筑面积91.74平方米；房号03，建筑面积3.45平方米。”后附示意图。经查，01号房东侧一间即为李某7、张某某共有房屋。
2006年3月14日，李某1使用拆迁补偿额357087元购买1403号房屋一套。2012年5月8日，拆迁人（以下简称甲方）北京万年花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与被拆迁人（以下简称乙方）李某3签订《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之补充协议一，约定：“……乙方要求甲方提供以下户型：二居室2套，面积共约160平方米……。乙方自愿将上述面积对应的拆迁补偿款零佰陆拾零万捌仟零佰零拾零园零角零分（??608000元）退还给甲方。……”落款有甲方北京万年基业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盖章和乙方李某3签字。
一审审理过程中，北京大地盛业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受法院委托对1403号房屋进行了评估并出具《房地产评估报告》，经评估，1403号房屋的房地产总价值为491.73万元。另查，李某3用拆迁补偿款购买的另外两套两居室房屋目前尚未办理房屋产权证。
在一审庭审中，当事人双方均认可《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所载实际居住人口张某2即为张某某，同时均表示对112号房屋前院中李某7、张某某的遗产不主张继承。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诉争焦点有两个，一是李某7、张某某的遗产应依遗嘱继承还是依法定继承，二是遗产的确定与分割。
第一，关于李某7、张某某的遗产应依遗嘱继承还是依法定继承。遗嘱是自然人生前按照法律的规定处分自己的财产及安排与此有关事务并于死后发生法律效力的单方民事法律行为，其必须符合我国继承法中对于遗嘱形式、遗嘱内容的规定，否则将导致遗嘱无效。本案中，李某7的遗赠作为单一证据，其来源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张某某的遗嘱经见证人证明其内容不真实，当事人未提供足以反驳其见证人的相反证据。据此，法院认为，上述遗赠、遗嘱均应认定为无效，对于涉案遗产应按照法定继承的方式进行处理。
第二，关于遗产的确定和分割。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依据“分家单”及“地随房走”之原则，李某7死亡时在112号后院仅遗留与张某某共有东侧一间房屋的所有权及该房屋所属宅基地的使用权，该房屋拆迁后转化为相应拆迁利益。当事人双方对2006年李某7死亡后仍为在册人口参与拆迁利益分配的事实均予以认可，且该情况亦符合2004年2月24日樊家村村委会和北京万年花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发布的《拆迁补偿方案调整说明》第三项第四条对于家庭人口的确定范围的规定，即“以家庭内户口本为准（在册人口），时间以区政府下达本地区户口冻结之日（即2002年5月14日）前为准。”对此，法院不持异议，故《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中的相应货币补偿款应视为对李某7被拆迁房屋的货币补偿，属于李某7的遗产。法院根据《房地产评估报告》对该房屋的评估价值，结合《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评估报告》及《拆迁补偿方案调整说明》的内容，对二被继承人的遗产进行分配。
此外，对于李某4关于李某3对李某7、张某某未尽赡养义务，而自己尽了主要赡养义务的主张，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法院不予采信。对于其他两套拆迁回购房屋，由于目前尚未办理房屋产权证，法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待房屋产权证办理完毕，双方可再行分割。李某6在诉讼中向法院表示对112号房屋拆迁款及拆迁利益放弃继承，法院不持异议。判决：一、坐落于1403号的房屋归李某3、李某1、陈某、李某2共同共有。二、李某3、李某1、陈某、李某2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分别给付李某4、李某5每人245672.51元。三、驳回李某4、李某3、李某1、陈某、李某2、李某5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当庭予以确认。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最终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张某某的代书遗嘱是否有效及对李某7、张某某所留遗产的确定与分割。
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遗嘱必须表示遗嘱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受胁迫、欺骗所立的遗嘱无效。根据一审庭审中李某4、李某5提供的代笔人韩某证词所载：“老人当时90岁，意识说话表达不清，没有头绪。老人没有文化不识字，也不会写字，因此老人当时没有签字。李某1、李某3提前将需要张某某老人录像的部分及应该说的教给老人再录像，因老人不能完整表达，说话有纰漏，老人是随这李某1重复录像的时后李某1问、老人答，教一句说一句。但老人当时不知道李某5是谁，被告就提问老人是不是丰台的。”根据一审法院当庭与证人韩某核实的情况，韩某作为张某某代书遗嘱的见证人，其指出该遗嘱并不是张某某的真实意思表示，现李某1、李某2、李某3、陈某上诉主张该遗嘱真实有效，但不能提供充分证据对其主张予以佐证，亦不能提供相反证据对韩某所述的遗嘱订立情况予以反驳，故本院认为其此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其次，根据李某1、李某3、陈某提供的分家单所载，“今有李某7之子李某3、李某6经过仔细商议，并请康某某、李某8、李某9、李某10中人，商定如下分家方案：一、关于房产：前院归书颐、后院归书明，前后院东头各一间归父母……。”由上述分家单可知112号房屋前后院东头各一间归李某7、张某某所有，鉴于双方在一审中均对分家单真实性和效力予以认可，亦对2006年李某7死亡后仍为在册人口参与拆迁利益分配的事实予以认可，故一审法院认定112号东侧一间房屋拆迁后所获得的拆迁利益应作为遗产进行继承符合本案事实。另，鉴于分家之时已确立了两院房屋之归属，张某某的代书遗嘱效力不能认定，以及双方在一审中均表示对112房屋前院中李某7、张某某的遗产不主张继承，本院认为，一审判决对房屋相关权益之处理符合被继承人生前对共同财产分割处分之意思表示，亦在法律规定框架内考虑了各方的合法权益的体现，应属适当，李某1、李某2、李某3、陈某的此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最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现李某1、李某3和陈某上诉认为其对两位被继承人尽了主要的赡养义务，应当多分，但未就此主张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故其上诉理由难以成立。
综上所述，李某1、李某2、李某3、陈某的上诉请求，缺乏充分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856元，由李某1、李某2、李某3、陈某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洋
审 判 员 马兴芳
审 判 员 李 倩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李靖元
书 记 员 王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