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天民一终字第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冬亮（又名韩亮），男，1973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秦安县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维维，男，1972年6月25日出生，汉族，秦安县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建喜，男，1969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秦安县人。
原审被告甘肃省陇中汽车运输公司，住所地定西市安定区市运管局一楼。机构代码：710273097。
法定代表人苏建荣，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龚成，男，1985年1月14日出生，汉族，秦安县人。
上诉人韩冬亮因与被上诉人李维维、黄建喜，原审被告甘肃省陇中汽车运输公司、龚成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秦安县人民法院（2013）秦民初字第9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韩冬亮与被上诉人李维维、黄建喜，原审被告龚成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甘肃省陇中汽车运输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原告黄建喜、李维维二人合伙经营桃子生意。二原告负责在陕西境内收购桃子后运往兰州，原告李维维之妻王彩芹、原告黄建喜之妻伏小吉和儿子黄海旺三人在兰州大青山水果批发市场发货。从2013年6月17日开始，二原告在陕西华县柳枝镇境内通过华县永发红桃专业合作社收购桃子315件，毛重12726斤，净重11309斤，收购价为每斤3.5元。后二原告与被告韩冬亮口头达成运输协议，双方约定由被告韩冬亮用自有的甘J233**号福田牌货车将该批桃子从华县柳枝镇运至兰州大青山水果批发市场，运费3800元，货到付费，但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同年6月19日23时20分许，被告韩冬亮雇佣司机被告龚成驾驶装载该批桃子的甘J233**货车，从陕西华县柳枝镇向兰州行驶，当行至连霍高速公路由东向西1374公里700米处时，所驾车辆在隧道内失控后侧翻，造成车辆及所载货物受损、公路路产损害的道路交通事故。甘肃省公安厅交通管理局高速公路第四支队玉泉大队作出第625303620130011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当事人龚成驾驶车辆行驶时操作不当，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一方过错导致道路交通事故的发生，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第一项之规定，当事人龚成负事故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被告韩冬亮找人将桃子挑拣重新装载到被告龚成自有的车辆后，经由秦安中转，于21日凌晨运到兰州大青山水果批发市场，将该批桃子以9000元价款出卖。原告没有给被告支付运费。原告主张桃子品种是正三号，是兰州市场最好的桃子，被告龚成也认可桃子确实很好。
另查明：2013年6月28日，西部商报A22版记者熊园调查报道的文章——《兰州水果价格“趾高气扬”》中显示，市场上同期桃子价格在7-8元之间，“超市价格更高为10元左右”。甘J233**号福田牌货车，挂靠在被告甘肃省陇中汽车运输公司名下营运，登记车主是李晓隆，2013年4月，被告韩冬亮从李晓隆处购得，实际车主为被告韩冬亮。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虽然没有签订书面的货运合同，但二原告与被告韩冬亮达成了口头运输协议，并实际进行了履行，符合法律规定，双方之间形成了货运合同关系，依法应予保护。被告韩冬亮作为承运人，承运二原告交付的货物后，应按约定安全、及时地运输到兰州大青山水果批发市场。但是，被告韩冬亮在运输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二原告的桃子受损，致使货物不能按时运到收货地点交货，既是侵权行为，也是违约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当事人一方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因此，二原告对自己所受损失既可以选择提起违约之诉，也可以选择提起侵权之诉，故二原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法律规定，选择要求被告韩冬亮承担侵权责任、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
关于被告甘肃省陇中汽车运输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货物损失的连带责任的问题。被告韩冬亮的甘J233**号福田牌货车挂靠在被告甘肃省陇中汽车运输公司名下营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对于原告要求挂靠公司被告甘肃省陇中汽车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
关于被告龚成应否承担赔偿货物损失的连带责任的问题。发生事故时，被告韩冬亮雇佣司机被告龚成驾驶甘J233**号福田牌货车运输桃子，被告韩冬亮和被告龚成之间形成了劳务关系，被告龚成是在被告韩冬亮的支配下进行货物运输活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被告龚成作为提供劳务的一方，在驾车过程中，因过错导致交通事故的发生，造成二原告财产损失，应当由被告韩冬亮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故对二原告要求被告龚成承担赔偿损失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韩冬亮和被告龚成认为车辆超高超载也是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而且，事故后原告不尽责任致损失扩大，原告也应承担责任的抗辩理由是否成立的问题。甘肃省公安厅交通管理局高速公路第四支队玉泉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龚成作为司机驾驶车辆行驶时操作不当，导致道路交通事故的发生，负事故全部责任。事故认定书中对货物是否超高超载没有作出认定。被告韩冬亮、龚成对此虽持有异议，认为车辆超高超载也是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但其没有对交通事故认定书申请复议。被告韩冬亮作为车主，对自己的车辆状况最为了解，在货物运输过程中，装载货物的数量应由自己决定，如果原告的货物超高超载，其有权拒绝运输；因此，即使被告韩冬亮承运原告的货物存在超高超载问题，责任也在于车主，应由车主承担责任；而且，被告韩冬亮、龚成没有举出二原告对车辆超高超载存在过错的证据，故应当推定二原告对车辆超高超载不应承担责任。二原告将货物交付给被告韩冬亮后，被告韩冬亮有义务按照约定及时将货物运送到收货地点；运输途中发生事故时，由于原告不在现场，被告韩冬亮有义务及时清理现场，转运货物，以减少损失的扩大；在被告韩冬亮负责将货物运到兰州收货地点后，原告与被告配合，及时将剩余桃子进行了处理；被告没有证据证明原告有不尽责任致损失扩大的行为，故原告不应承担货物损失的责任。
对于事故后桃子残值问题。二原告认为被告方将剩余桃子运到兰州后，处理了9000元，交给了原告，当时有司机龚成和被告韩冬亮的朋友在场，并举出了赵其富的证言材料；而被告对此不认可，认为不知道处理的价款数额，龚成虽在场，但其在车上睡觉，没有参与桃子的处理过程。从货运合同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来看，事故发生后承运人应当承担货物剩余价值的举证责任，在销售剩余桃子时，被告韩冬亮有义务积极与货主配合，以确定残值，但是，在原告销售剩余桃子时，其采取放任的态度，没有参与销售过程，没有举出证据证明桃子残值的具体数额，因此，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结合原告方的举证，应当推定桃子残值为9000元。
关于二原告桃子损失数额的计算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从交易习惯来看，二原告在与被告韩冬亮口头达成运输协议时，应当预见桃子运到兰州批发后能够获得销售利润，批发市场价格应当高于收购价。对此，原告认为能卖5元／斤，其所举证人赵其富的书面证言证明能批发4.5-5元／斤；被告虽然不认可，但是没有对此举证。从2013年6月28日《西部商报》（A22）记者熊园调查报道的文章——《兰州水果价格“趾高气扬”》可以看出，同期市场上桃子价格在7-8元之间，“超高价格更高为10元左右”。因此，结合原告的举证，对于事故发生时桃子的市场批发价格应当酌情确定为4.5元／斤为宜。市场批发桃子时一般惯例是整箱批发，按毛重计算，因此，桃子毛重12726斤，批发总价款应为57267元。运输过程给二原告造成的损失数额应为批发总价款57267元，扣减货物残值9000元和原告应付的运费3800元，即44467元。
关于被告韩冬亮认为事故车辆登记车主是李晓隆，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理由，因该车为被告韩冬亮从李晓隆处购买，交付后被告韩冬亮实际控制车辆，是实际所有人，在运营过程中发生事故，应当承担责任，其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被告甘肃省陇中汽车运输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是其对自己诉讼权利的放弃，依法可以缺席判决。
综上所述，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八条、第十三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韩冬亮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给原告黄建喜、李维维桃子运输损失44467元；被告甘肃省陇中汽车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二、驳回原告黄建喜、李维维要求被告龚成承担赔偿桃子运输损失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66元，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583元，由被告韩冬亮承担，被告甘肃省陇中汽车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韩冬亮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第2页第20行称所驾车辆在隧道内失控后侧翻，而玉泉大队认为是操作不当导致，两个说法不同，但实际上车辆经过收费站两处都有过磅数据和照片，但本人无法调回作为证据，希望法院帮助调回。二、原审判决第6页第20行证据三，6月21日拉的桃子，6月20日写了证明，我不知道此证明是怎么写出来的，而秦安法院认为作为桃贩子与原告有利害关系，其书面证言不足采信，我不知道原告造假证目的何在？三、原审判决第7页15行证据二，华县永发红桃合作社的证明，是由黄建喜书写？还是合作社书写？为什么黄建喜写的证明有社长王文亮的签名，秦安法院认可，证明的存根在哪里？四、原审判决第9页第20行货运合同，口头协议主要内容是什么？我只收运输费，没有收货物安全保障金，安全保障金是我们运输行业在无人押货的情况下的规矩，起诉书上对货物运输责任没有约定是事实，没有约章可言，只有运费之谈。五、原审判决第10页第1行致使货物不能按时运到货物地点交货，既是侵权行为也是违约行为。原、被告双方没有约定的事宜，而法院说是违约，我认为无约可违，属于交通事故造成，而没有侵权于原告。六、原审判决第12页22行，从2013年6月28日……10元左右。是原告所诉？还是法院调查？怎能把相差10天的桃子合起来相提并论。七、原审判决认定龚成把钱交给原告家人不能成立。八、原告二人合伙做生意，有义务向法院递交此时桃子收购销售的原始账单。九、原审判决第9页13行，被告龚成也认可桃子确实很好，事故发生后，龚成认为桃子很好，是拉到兰州的桃子很好？还是收购的桃子很好？概念很不清楚。十、拉到兰州的桃子，原告说是225箱，而实际是285箱。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作出判决。
被上诉人李维维、黄建喜答辩称：甘肃省公安厅交通管理局高速公路第四支队玉泉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完全正确，且在有效期内上诉人并没有申请复议，所以该事故认定书可以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损失认定准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甘肃省陇中汽车运输公司未答辩。
原审被告龚成未答辩。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发生交通事故后，货主与车主就运输货物的损害赔偿发生的纠纷，不同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中侵权人与受害人之间的赔偿纠纷。一审确定本案案由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不当，应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
本案中，黄建喜、李维维与韩冬亮达成口头运输协议，由韩冬亮用其所有的车辆将黄建喜、李维维收购的桃子从华县运输到兰州大青山水果批发市场，在运输途中发生单方交通事故，致二被上诉人的桃子受损，为侵权责任与违约责任的竞合。黄建喜、李维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要求韩冬亮等赔偿财产损失，即黄建喜、李维维选择了侵权之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韩冬亮的雇员龚成驾驶车辆行驶时操作不当，一方过错导致道路交通事故的发生，致所载货物受损，应依法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按照市场批发价格确定黄建喜、李维维的损失并无不当。华县永发红桃专业合作社证明虽为被上诉人书写，但有该合作社的印章、社长王文亮的签名盖章及果农刘增哲、刘新利、吕松民的签名，应当视为对内容的认可。韩冬亮虽对货物的残值提出异议，但并未提出相反的证据。
韩冬亮认为超高超载也是交通事故的原因之一，但其作为车主，清楚地知道自己车辆的核载量，应当在运输前核对货物的重量和高度。如果货物超高超载，其可以提出异议甚至拒绝运输，故对其提出超高超载是交通事故发生原因的理由不予采纳。
二审期间，上诉人韩冬亮提交了照片七张，但根据照片无法判断货物的损失情况，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提交的行驶证、营运证以及车辆的称重单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亦不予采信。韩冬亮向本院提交申请，申请调取2013年6月18日晚11时左右甘J233**号车经过天水甘泉收费站和2013年6月20日凌晨4时左右甘E104**号车经过和平收费站的过磅数据，拟证明桃子的重量。经本院向宝天高速公路收费管理所调取，该管理所出具证明称，数据库清零周期为6个月一次，该日期计重数据已被清除，无法调阅。因经过和平收费站时已发生交通事故，即使该数据存在，已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已无调取必要，故不再调取。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判处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66元，由上诉人韩冬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戴天贵
代理审判员 王梅芳
代理审判员 张富强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