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7民终8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欧阳河洲，男，1955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晨，广东天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维中，广东天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镝声，男，1973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上诉人欧阳河洲因与被上诉人陈镝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7）粤0703民初35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欧阳河洲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发回重审。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陈镝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本案主要事实没有查清，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共涉及三张《借条》，按时间顺序，第一份借条为陈镝声提供的2015年9月1日《借条（6.4万）》，其中约定欧阳河洲向陈镝声出借人民币6.4万元；第二份借条为欧阳河洲提供的2016年5月30日《借条（3万）》，其中约定了欧阳河洲向陈镝声出借人民币3万元；第三份借条为欧阳河洲提供的2016年12月1曰《借条（9万）》，其中约定欧阳河洲向陈镝声出借人民币9万元。以上三份《借条》均有陈镝声签字确认，第二、三份《借条》均有明确为现金出借。根据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书第2页第4、5段及第3页第1段，一审法院认定第一份《借条（6.4万）》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被告还款的事实，其认定是不妥的。首先该借条仅仅只有陈镝声一人签字，并无欧阳河洲签字确认，更无其他证据佐证；再者陈镝声完全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已实际还款。一审法院仅凭一纸空文就认定借款总额及陈镝声已归还3.4万元的事实，是明显的对本案事实未查清。实际上，于2015年9月1日陈镝声由于自身经营需要向欧阳河洲提出借款，于是欧阳河洲先转账5万元至陈镝声银行账户，欧阳河洲确认收到款项后双方约定了6.4万元的借款数额，其中5万元作为本金、1.4万元作为利息；过后于2016年5月30日陈镝声再次提出借款3万元，欧阳河洲便将现金交付3万元给陈镝声手中，并由陈镝声签下现金收款的《借条（3万）》。关于《借条（9万）》，由于陈镝声迟迟未能归还前两笔款项，同样也是《借条（6.4万）》借款期届满的原因，陈镝声恳请欧阳河洲延长《借条（6.4万）》的还款期限并承诺还款增加至9万元，欧阳河洲念在与陈镝声曾是朋友关系，所以与其签订了《借条（9万）》，重新约定第一笔借款的还款时间为2017年12月1日，需还款项为9万元，签订该份《借条（9万）》后，欧阳河洲便应陈镝声要求把第一份《借条（6.4万）》给予陈镝声。经此之后，即陈镝声需还款项为第三份《借条》的9万元加第二份《借条》的3万元共计12万元。而欧阳河洲选择在第三份《借条》未到期的情况下进行诉讼，则是因为欧阳河洲发现陈镝声没有经济来源，并一直欺骗欧阳河洲其持有一定物业，欧阳河洲行使不安抗辩权，希望通过法律途径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未能查清事实，也未能对本案证据链及背后案件脉络进行分析就判决陈镝声仅承担3万元的还款义务，实为认定事实错误，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综上所述，望贵院保护原告的合法权益，依法撤销一审无事实依据的错误判决，发回重审。陈镝声答辩称，欧阳河洲认为其多次借款6.4万元、3万元、9万元，在我没有还款的情况下继续借款是不属实的。我已于2016年4月12日、13日及5月3日共提取现金4万元，归还了2015年9月1日6.4万元的部分本息，欧阳河洲才将借条原件归还给我。余款在2016年5月30日重新签注了3万元的借条，我分别于2016年6月6日、7日在银行提取现金4万元，归还了2015年5月30日3万元借条的本息。由于上述借条均已归还，陈镝声本着有借有还的原则再向欧阳河洲借款9万元，并写下借条。但欧阳河洲一直没交付借款，本人曾向其要求取回借款，欧阳河洲声称已撕毁，现在又凭该借据提出诉讼，如此卑鄙恶劣的行为颠倒是非是对本人极大的人格损害，本人保留向其追究精神损害权利。欧阳河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镝声立即偿还欧阳河洲人民币120000元及按银行最高利率计算至起诉之日止的利息5000元给欧阳河洲；2.本案诉讼费用由陈镝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欧阳河洲、陈镝声因在公司共同销售空调认识。陈镝声因资金需要分别于2015年9月1日、2016年5月30日、2016年9月1日向欧阳河洲出具了的三份《借条》，借款金额分别为64000元、30000元和90000元，三份《借条》均没有约定借款利息。其中64000元的借款约定2016年9月1日前归还，30000元的借款约定于2016年6月1日前归还，90000元的借款约定于2017年12月1日前归还。因欧阳河洲主张借款期限届满后经多次要求陈镝声偿还120000元未果，遂起诉至法院。另查明，欧阳河洲名下银行账户（借记卡尾号1450）于2015年9月1日向陈镝声名下的工商银行账户（尾号3780）转账支付了5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欧阳河洲与陈镝声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双方均没有异议，其借贷关系合法有效，故一审法院对双方的借贷事实予以确认。但双方对实际发生的借款金额及借款过程存在争议。经归纳，双方争议的焦点为：1.欧阳河洲实际出借给陈镝声的借款金额多少以及至起诉时止陈镝声尚欠的金额？2.欧阳河洲主张利息的合法性？首先，关于欧阳河洲实际出借给陈镝声的借款金额多少以及至起诉时止陈镝声尚欠的金额的问题。通过庭审查明的事实，陈镝声因向欧阳河洲借款共出具了上述3份《借条》，该3份借条陈镝声均确认是其亲笔书写的，但欧阳河洲仅确认借款金额为30000元及90000元的借款事实，欧阳河洲则仅确认金额为64000元的借款事实。因此，法院应对上述三份《借条》的是否存在真实借款进行审查。对2015年9月1日陈镝声出具的《借条》，该《借条》内容为陈镝声向欧阳河洲借款64000元，陈镝声提供了其《借记卡历史明细清单》证实欧阳河洲于当日以银行转账方式向陈镝声出借了50000元，另14000元为利息，但陈镝声同意签订《借条》，并确认了向欧阳河洲借款64000元的事实。欧阳河洲虽然否认该《借条》的真实性，但又并未否认其于当日转账了50000元给陈镝声的事实，确认转账给陈镝声的款项是货款，但其于庭审中又同时确认双方之间并没有生意往来，因此欧阳河洲的说法自相矛盾，法院对欧阳河洲否认该《借条》的陈述意见不予采信，并据此确认64000元借款的真实性。对于2016年5月30日陈镝声出具的30000元的《借条》，陈镝声提出该《借条》的出具是因上一笔64000元已归还34000元之后对尚余款项重新确认，也确认尚欠欧阳河洲30000元借款未还。欧阳河洲则主张该30000元《借条》中的款项为欧阳河洲当日以现金方式出借给陈镝声的借款，是欧阳河洲确认的借款款项。因此结合双方的上述意见，无论欧阳河洲陈述的出借款项或陈镝声抗辩的是上一笔借款的余款确认数，均是对欠款形成过程的不同陈述，均不影响陈镝声签订该《借条》时，确实尚欠欧阳河洲的借款金额为30000元的事实。故法院确认陈镝声于2016年5月30日止欠款30000元的事实，而上一份确认64000元借款金额的《借条》已经被新的《借条》所取代。陈镝声确认该30000元的借款金额后，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清偿该借款，故陈镝声抗辩其已经清偿债务的意见法院不予采信。对于2016年12月1日陈镝声出具90000元的《借条》，该《借条》并未载明欧阳河洲交付款项的内容。陈镝声确认《借条》是其书写，有向欧阳河洲要求借款，但否认欧阳河洲有实际交付90000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大额借款，如果借条的内容并未载明债权人已经向债务人实际交付款项，且借款人否认已经收到借款的，应当视为该借条仅仅具备借款合同的性质与功能。在此情况下，应由出借人即欧阳河洲就其交付款项的事实承担证明责任。欧阳河洲虽称当时以现金方式支付90000元，但并未提供陈镝声收到款项的证据，无法证实其已经交付90000元借款给陈镝声的事实。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欧阳河洲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故法院对欧阳河洲出借90000元借款给陈镝声的事实不予确认。综上所述，至起诉之日止，陈镝声尚欠欧阳河洲的借款30000元，理应承担偿还责任，欧阳河洲起诉陈镝声偿还借款30000元，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对超出上述金额的部分因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因欧阳河洲部分诉讼请求没有得到一审法院的支持，应负担部分诉讼费用。其次，关于借款的利息问题。欧阳河洲主张按照银行贷款利率从2015年10月30日计算至起诉之日止计算利息，共5000元。经一审法院院确认合法有效的陈镝声于2016年5月30日出具的《借条》内容中，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欧阳河洲主张利息计算时间从2015年10月30日起，没有合法依据，应从借款期届满后计算逾期利息，即从2016年6月2日起计算。至于利息计算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欧阳河洲主张计算至其起诉日止的利息5000元，经计算，按年利率6%计算至2017年5月17日止的利息为1725元。欧阳河洲要求陈镝声支付利息5000元，对超出1725元部分的利息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陈镝声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30000元及利息1725元给欧阳河洲；二、驳回欧阳河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00元，由欧阳河洲负担2100元，由陈镝声负担700元。陈镝声在二审期间提供《银行流水明细清单》，证实其分别于2016年4月12日、13日和5月3日、6月6日、7日通过借记卡（卡号为62×××72）分8次提取现金人民币共8万元，用于偿还欧阳河洲的借款。本院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质证。欧阳河洲认为《清单》中陈镝声在两天内分几次取款，并不能说明是取款还钱的行为，若是意欲清偿债务，应当一次性把该还款项都取出来，所以无法证明取钱是用于归还欧阳河洲的借款，其取款用途完全有可能用于其他小额周转。至于陈镝声辩称2016年6月6日、7日从银行提取4万元，归还了2016年5月30日的《借条》本息，如果按其所述，他既然归还了本息，应该回收《借条》，但该借条仍在欧阳河洲手上，证明陈镝声并未归还借款，该日取款行为并不能证明其用于归还欧阳河洲。同时陈镝声在一审举证期限内未提交上述证据，应视为放弃举证权利，在二审期间提交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新证据。欧阳河洲在二审期间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2015年9月1日，陈镝声向欧阳河洲借款，双方约定借款本金5万元，利息1.4万元，之后欧阳河洲通过银行转账向陈镝声支付了5万元，陈镝声写下《借条》，注明向欧阳河洲借款6.4万元，2016年9月1日全部归还。2016年5月30日陈镝声出具《借条》，注明陈镝声因资金周转向欧阳河洲借现金3万元，定于2016年6月1日前清还。2016年12月1日，陈镝声再次出具《借条》，向欧阳河洲借款9万元，到2017年12月1日前全部归还。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仅对欧阳河洲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对各方当事人未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陈述和本案有关证据，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陈镝声实际借款的数额应如何确定？本案中，陈镝声共向欧阳河洲出具了三份借条，分别是2015年9月1日借款6.4万元，2016年5月30日借款3万元，2016年12月1日借款9万元。对于三份借条的签名，双方都确认是陈镝声本人签名，故对该三份借条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着重审查三笔借款是否真实发生。对于2015年9月1日的6.4万元借条，双方在二审中均确认是该6.4万元借款中，实际借款本金5万元，利息1.4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的规定，本案中，双方均确认欧阳河洲通过银行转账交付借款本金5万元给陈镝声，本院确认陈镝声于2015年9月1日向欧阳河洲借款5万元。对于2016年5月30日的3万元借条。陈镝声抗辩该笔借款并未真实发生，而是由上一笔借款（即2015年9月1日的6.4万元借款）因其偿还了3.4万元后双方重新确认。欧阳河洲对陈镝声还款的事实予以否认。经查，陈镝声二审期间提交的《银行流水明细清单》只能证明其在银行提取现金的事实，并不能证实其将该款项交付欧阳河洲，且主张还款的事实（2016年5月30日前还款3.4万元）与其实际银行提款（2016年5月3日前提款4万元）无论在时间上还是数额上均不相符，无法证实其向欧阳河洲偿还3.4万元的事实。同时6.4万元借条的还款期限是2016年9月1日，之后签订的3万元《借条》的还款期限是2016年6月1日，两借条的还款期限不一致，如果两个借条是同一笔借款，陈镝声在未还清借款的情况下将还款期限提前三个月，这不符合常理。陈镝声也未能提供合理的解释。而欧阳河洲提出由于该笔借款期短（2天），且借款金额少（3万元），所以没有经过银行转账，直接用现金方式出借，其陈述符合交易习惯，更具可信度，本院予以采信。对于第三份《借条》（即2016年12月1日借款9万元），欧阳河洲主张是因第一笔6.4万元借款要延长还款期限而重新签订，而陈镝声抗辩只签了《借条》，但欧阳河洲并未支付借款。虽然双方对《借条》的说辞不一致，但从双方的表述来看，双方都确认该《借条》的9万元借款并未真实发生，因此，本院对该《借条》不予采信。综上，本院对2015年9月1日和2016年5月30日的《借条》予以采纳，但借款数额应予以实际借出金额为准，本院确认陈镝声于2015年9月1日向欧阳河洲借款人民币5万元，于2016年5月30日借款人民币3万元，合计借款本金人民币8万元。关于利息的问题，因双方在《借条》中均没有约定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对于本案的利息计算，应从各笔借款的借款期届满后按年利率6%计算逾期利息。欧阳河洲诉请利息计算至起诉之日止，是对自己合法权益的处理，并无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本案利息计算为：本金3万元按年利率6%从2016年6月2日起计至2017年5月17日止的利息为1750元，本金5万元按年利率6%从2016年9月2日起计至2017年5月17日止的利息为2150元，两项利息合计为3900元，欧阳河洲诉请计算至起诉之日止的利息5000元，对超出部分的利息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欧阳河洲的上诉理据部分有理，有理部分予以支持，无理部分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因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对借款事实的重新确认而导致对借款数额及利息的认定不同，本院依法予以调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7）粤0703民初353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7）粤0703民初353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陈镝声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80000元及利息3900元给欧阳河洲。如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800元，由欧阳河洲负担900元，陈镝声负担1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00元，由欧阳河洲负担900元，陈镝声负担19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跃新审 判 员 李均成审 判 员 何小萍二〇一八年四月八日法官助理 任耀权书 记 员 徐雪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