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13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单成良，男，1962年11月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兵兵，男，1980年7月25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维敏（李兵兵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燕，北京市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北京链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将台路5号院16号楼601室。
法定代表人：左晖，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耀博，男，该公司法务专员。
上诉人单成良因与被上诉人李兵兵及原审第三人北京链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链家房地产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1民初4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单成良上诉请求：撤销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1民初499号民事判决，改判撤销单成良与李兵兵就涉案房屋购买事宜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继续履行合同显属错误。房屋买卖合同存在因重大误解订立、显失公平的法定撤销情形，应予撤销；2、单成良并未授权案外人谭立春代签《补充协议》，且直至一审开庭前才知道《补充协议》的存在，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补充协议》应确认无效。综上，为维护我方合法权益现提出上诉，望判如所请。
李兵兵辩称，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
链家房地产公司述称，认可一审判决。
李兵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单成良继续履行双方就北京市房山区×××11号楼6层6-602号房屋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向李兵兵交付上述房屋；2、判令单成良承担诉讼费。
单成良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撤销双方签订的关于北京市房山区×××11号楼6层6-602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2、诉讼费由对方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27日，单成良（出卖人）与李兵兵（买受人）在链家房地产公司及案外人谭立春在场共同商定后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经纪成交版）》（以下简称《房屋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其中《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出卖人所售房屋坐落为：北京市房山区×××11号楼6层6-602（建筑面积为99.22平方米），该房屋规划设计用途为：住宅；房屋所有权证号为：X京房权证房字第XX**号，该房屋性质为：已购公有住房，该房屋已经设定抵押，抵押权人为交通银行北京公主坟支行，抵押登记日期为2010年10月29日，单成良应于2016年9月27日前办理抵押注销手续；单成良与李兵兵通过链家房地产公司居间介绍成交；经单成良和李兵兵协商一致，该房屋成交价格为人民币150万元，该房屋家具、家电、装饰装修及配套设施设备等作价为人民币38万元，上述价款李兵兵一并另行支付给单成良；李兵兵具体付款方式及期限的约定见补充协议，李兵兵向单成良支付定金人民币3万元，定金支付方式为直接支付给出卖人；李兵兵向公积金管理中心申办抵押贷款，并由贷款机构按其规定将该部分房款直接支付给单成良，李兵兵拟贷款金额为人民币120万元，李兵兵因自身原因未获得贷款机构批准的（包括贷款未获得批准和未按照前述拟贷款金额足额批准的），双方同意按照“买受人继续申请其他贷款机构贷款，至贷款批准，李兵兵自行负担其间已发生的及要产生的各项费用”的方式解决；单成良收到全部购房款（不含物业交割保证金和户口迁出保证金）后5个工作日内交付给李兵兵；房屋交付时，单成良与李兵兵共同对房屋附属设施设备、装饰装修、相关物品清单等具体情况进行验收，记录水、电、气表的读数，并交接补充协议及物业交割单中所列物品；双方在房屋附属设施设备、装饰装修、相关物品清单上签字；移交房屋房门钥匙；在房屋交付日以前发生的物业管理费、供暖、水、电、燃气、有线电视、电信及其他费用由单成良负担，交付日以后（含当日）发生的费用由李兵兵承担，单成良同意其缴纳的该房屋专项维修资金（公共维修基金）的账面余额无偿转移至李兵兵名下；逾期交房责任除不可抗力外，单成良未按照约定的期限和条件将该房屋交付李兵兵的，按照逾期时间，分别处理（1和2不作累加）：1、逾期在15日内，自约定的交付期限届满之次日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单成良按日计算向李兵兵支付已交付房价款万分之五的违约金，并于该房屋实际交付之日起15日内向李兵兵支付违约金，合同继续履行，2、逾期超过15日（该日期应当与第1项中的日期相同）后，李兵兵有权退房，李兵兵退房的，单成良应当自退房通知送达之日起15日内退还全部已付款，并按照李兵兵全部已付款的20%向李兵兵支付违约金；李兵兵未按补充协议约定的时间付款的，按照逾期在15日内自约定的应付款期限届满之次日起至实际支付应付款之日止，李兵兵按日计算向单成良支付逾期应付款万分之五的违约金，并于实际支付应付款之日起15日之内向单成良支付违约金，合同继续履行；逾期超过15日（该日期应当与第（1）项中的日期相同）后，单成良有权解除合同，单成良解除合同的，李兵兵应当自解除合同通知送达之日起15日内按照累计的逾期应付款的20%向单成良支付违约金，并由单成良退还李兵兵全部已付款；单成良将房屋出卖给第三人，导致李兵兵不能取得房屋所有权证的，李兵兵有权退房，单成良应当自退房通知送达之日起15日内退还李兵兵全部已付款，按照央行现行存款利率给付利息，并按李兵兵累计已付房价款的一倍支付违约金；本合同履行过程中，买卖双方应按照国家及北京市的相关规定缴纳各项税、费，承担税费的具体约定见补充协议，一方不按法律、法规规定缴纳相关税费导致交易不能继续进行的，应当向对方支付相当于房价款20%的违约金，本合同履行过程中因政策原因须缴纳新的税费种类的，由政策规定的缴纳方缴纳，因政策原因（北京市地方税务局对二手房交易计税价格进行调整除外）使原有税费金额增加的，双方友好协商解决；双方同意，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150日内，双方共同向房屋权属登记部门申请办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手续；李兵兵未能在办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手续后7个工作日内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书的，如因单成良的责任，李兵兵有权退房，李兵兵退房的，单成良应当自退房通知送达之日起15日内退还李兵兵全部已付款，并按照央行现行存款利率付给利息，李兵兵不退房的，自李兵兵应当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书的期限届满之次日起至实际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书之日止，单成良按日计算向李兵兵支付全部已付款万分之五的违约金，并于李兵兵实际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书之日起15日内向李兵兵支付；单成良应当在该房屋所有权转移之日起180日内，向房屋所在地的户籍管理机关办理原有户口迁出手续，如因单成良自身原因未如期将与房屋相关的户口迁出的，应当向李兵兵支付房屋总价款5%的违约金，逾期超过15日未迁出的，自逾期超过15日起，单成良应当按日计算向李兵兵支付全部已付款万分之五的违约金；本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双方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对本合同中未约定、约定不明或不适用的内容签订书面协议进行变更或补充，对本合同的解除，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本合同附件及补充协议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本合同一式三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其中单成良一份，李兵兵一份，居间成交的房地产经纪机构一份，双方办理转移登记时，应向房屋权属登记部门提交主合同一份；合同同时约定了双方其他权利义务。
《补充协议》约定：单成良与李兵兵同意，交易房屋价款及家具家电、装饰装修和配套设施作价总计为人民币188万元，此价格为单成良净得价，不含税；李兵兵于签约当日给付单成良定金3万元；交易房屋有抵押的，单成良应于2016年9月27日前向该房屋的原贷款机构提交一次性还清剩余贷款的申请，且单成良最迟应于2016年9月30日前办理完毕解除抵押登记手续，单成良解押所需资金来源为单成良自行筹集；李兵兵于公积金贷款审核通过后5个工作日内将第一笔首付款人民币64万元（不包含前期支付全部定金）以理房通托管的方式支付单成良；双方同意，在2017年1月20日前，双方应共同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如房屋登记机构要求双方必须到场办理相关手续的，则应当按照房屋登记机构的要求到场办理，李兵兵应按时领取房屋所有权证并办理抵押权登记手续，如因李兵兵原因导致抵押登记办理迟延的，则李兵兵需按照本协议第四条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单成良确认，交易房屋所有权证满五年，且为其家庭名下唯一住房；双方同意，本次交易涉及的税费全部由李兵兵承担，并由李兵兵直接向主管机关缴纳，如交易房屋状况不符合《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之约定，导致交易房屋产生其他税费的，全部由单成良承担，并直接向主管机关缴纳；双方任何一方逾期履行本补充协议约定义务的，每逾期一日，违约方应按日计算向守约方支付房屋总价款万分之五的违约金，单成良若出现下列情形之一的，单成良构成根本违约，且李兵兵有权以书面通知的方式解除房屋买卖合同：1、提供的房屋所有权证、原购房合同等相关产权证明手续不真实、不完整、无效，导致李兵兵无法取得房屋所有权的，2、该房屋被查封或限制转让，导致李兵兵无法取得房屋所有权的，3、逾期履行本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的义务超过十五日的，4、拒绝将该房屋出售李兵兵或擅自提高房屋交易价格的，5、将该房屋出售给第三方的；单成良出现上述根本违约情形之一的，单成良应在违约行为发生之日起十五日内，以相当于该房屋总价款的20%向李兵兵支付违约金，链家房地产公司收取的所有费用不予退还，由单成良直接赔付李兵兵；李兵兵若出现下列情形之一的，李兵兵构成根本违约，且单成良有权以书面通知的方式解除房屋买卖合同：1、提供的证件等购房所需的资料不完整、不真实或无效，导致无法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的，2、拒绝购买该房屋的，3、逾期履行本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的义务超过十五日的；李兵兵出现上述根本违约情形之一的，李兵兵应在发生之日起十五日内，以相当于该房屋总价款的20%向单成良支付违约金，李兵兵向单成良支付的全部款项冲抵违约金，多退少补，链家房地产公司收取李兵兵的费用不予退还；在本协议履行期间，如出台新的限购政策且该限购政策导致本协议无法继续履行的，各方互不承担违约责任，后续事宜及已交付的款项和已发生的费用由各方友好协商解决；本协议一式三份，单成良、李兵兵、链家房地产公司各执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如本协议与《买卖合同》、《居间服务合同》、《房屋交易保障服务合同》约定不一致的，均以本协议为准；协议同时约定了双方其他权利义务。合同签订后，李兵兵支付了3万元定金，单成良办理了房屋解押手续。
后单成良以房屋出售价格为188万元（不包含家具家电、装饰装修及配套设施约定的38万元）拒绝履行合同，李兵兵诉至法院，要求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经纪成交版）》及《补充协议》；单成良以房屋出售价格为188万元（不包含家具家电、装饰装修及配套设施约定的38万元）提出反诉，要求撤销双方签订的关于北京市房山区良乡月华东里11号楼6层6-602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
另查，位于房山区×××11号楼6层6-602房屋（产权证号为：X京房权证房字第XX**号）登记的所有权人为单成良，是其个人财产，不涉及其他权利人。李兵兵具有在北京市购买房屋的资格。案外人谭立春系单成良之前妻，《补充协议》上“单成良”的签名是在单成良、李兵兵、链家房地产公司三方在场的情况下，单成良口头授权让谭立春代其签名。本案立案前，经李兵兵申请，法院作出（2016）京0111财保13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登记在单成良名下的坐落于北京市房山区良乡月华东里11号楼6层6-602房屋进行了查封。
审理中，经法院释明，李兵兵同意一次性付清剩余房款，并自愿承担无法付清房款的不利法律后果。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三）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本案中，首先，李兵兵与单成良经链家房地产公司居间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经纪成交版）》及《补充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及形式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合同，各方均应依约履行；其次，综合考虑双方合同履行情况及现有证据，合同继续履行不存在现实困难，为维护合同稳定性及市场交易秩序，合同继续履行为宜，李兵兵要求继续履行《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经纪成交版）》及《补充协议》，要求单成良配合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并交付房屋，理由正当，证据充分，法院予以支持，同时李兵兵应支付剩余房款185万元；第三，单成良以双方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房屋价格存在重大误解，反诉要求撤销双方签订的关于北京市房山区×××11号楼6层6-602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因其提供的证据不足，法院难以支持；最后，李兵兵表示可以一次性付清剩余房款，并承担因过户产生的税费。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李兵兵与单成良继续履行双方于2016年8月27日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经纪成交版）》及《补充协议》，李兵兵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单成良剩余房款一百八十五万元；二、单成良于收到上述剩余房款之日协助李兵兵办理位于房山区×××11号楼6层6-602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将房屋过户至李兵兵名下，因过户产生的税费由李兵兵负担；三、驳回李兵兵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单成良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拘束力，双方均应依约履行，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本案中，单成良与李兵兵之间达成的房屋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履行自身义务。根据双方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经纪成交版）》第四条第（一）、（二）款以及《补充协议》第一条约定的成交价格可见，买卖标的物交易总价为188万元，其中附属设施作价38万元。现单成良拒绝按照上述约定价格履行合同，其行为有违双方合同约定。李兵兵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鉴于李兵兵自愿以一次性支付的方式给付剩余房款，此种履行方式利于买卖合同合同目的的实现，一审法院对李兵兵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单成良要求撤销合同的反诉请求，须指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因单成良提交的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涉案合同存在法定撤销情节，其要求撤销合同的反诉请求，缺乏证据支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处理正确，本院亦予以确认。据此，单成良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单成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720元，由单成良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梦峰
审判员 李 珊
审判员 姚 颖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林晓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