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2民终14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龙澄高科技环保（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
法定代表人：张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通，广东深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艳青，女，该公司法务专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严伙连，女，1952年2月2日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东省四会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治波，广东国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毅婷，广东国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金权，男，1975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四会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治波，广东国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毅婷，广东国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金飞，男，1977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四会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治波，广东国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毅婷，广东国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金娣，女，1926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四会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治波，广东国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毅婷，广东国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深圳市龙澄高科技环保有限公司肇庆市四会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四会市。
负责人：张通。
上诉人深圳市龙澄高科技环保（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龙澄环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严伙连、何金权、何金飞、熊金娣、原审被告深圳市龙澄高科技环保有限公司肇庆市四会分公司（以下简称龙澄环保四会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四会市人民法院（2016）粤1284民初12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深圳龙澄环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2016）粤1284民初1290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诉讼费用由严伙连、何金权、何金飞、熊金娣承担。事实和理由：何汝棠与深圳龙澄环保公司属于劳务关系，何汝棠于2016年4月13日在龙澄环保四会公司办公室突然倒地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医院初步诊断为急性心肌梗塞猝死。何汝棠死亡时已经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并领取退休金。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定深圳龙澄环保公司对何汝棠之死没有过错，却又判决深圳龙澄环保公司承担民事责任。就法律依据而言，一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三款的规定，该条法律规定的前提是有法律规定的，深圳龙澄环保公司才承担民事责任。二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该条规定“遭受”则是指雇员本人以外的外部环境、他人行为等外力的侵害，而不是自身的疾病发展的结果，要求雇员从事雇佣活动与损害结果具有因果关系，即雇佣活动是造成雇员受害的主要原因。该因果关系应当由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否则，承担败诉责任。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赔偿纠纷。对此，深圳龙澄环保公司认为，作为受害人的雇员要获得赔偿必须举证证明雇员与雇主存在雇佣关系，雇员有损害的事实，雇员的损害与雇佣活动存在因果关系。在本案中，死者何汝棠的家属举证证实双方存在雇佣关系和何汝棠死亡的结果，虽然何汝棠是在工作时间内死亡，表面符合因果关系，但何汝棠死亡的地点、死亡前的行为、死亡诊断意见均无法构成工作原因导致死亡这一要件，何汝棠死亡完全可能是因自身疾病而死亡。死者何汝棠的家属要想获得赔偿就必须证明何汝棠的死亡与雇佣活动存在因果关系，若不能，其赔偿请求就不应获得支持，更不能滥用法官的自由裁量权来确定双方承担责任的比例为70%和30%。
严伙连、何金权、何金飞、熊金娣共同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应当发回重审。程序违法主要体现在：一是本案一审适用普通程序，却一直由主审法官一人进行，审判长没有参与本案的全部庭审活动，这有庭审笔录为证，审理本案的合议庭的组成存在问题；二是本案一审期间需要调查取证，当时中止审理之后就没有恢复审理程序，一审法院就直接宣判；三是对于一审法院在一审庭审期间向公安机关和医院调查取证相关证据没有进行开庭审理，只是召开质证，且两次质证都没有通知严伙连、何金权、何金飞、熊金娣及其代理律师到庭对调查取得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事实不清主要体现在：一是本案受害人与龙澄环保四会公司的保安发生争执，争执内容是本案的基本事实，一审法院没有查清，当时发生争执的保安和经理，一审法院曾经多次咨询严伙连、何金权、何金飞、熊金娣是否追加当时发生争执的保安和经理为本案第三人，因无法知道该保安和经理的身份信息而无法申请追加，一审法院在调查取证后完全可以依职权追加该两人为第三人。另，受害人已经死亡，不能再进行举证，一审法院举证分担不当，应当发回重审；二是深圳龙澄环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受害人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单位和因工作原因而死亡，应由深圳龙澄环保公司承担全部责任。从一审证据可以看出，受害人因看门狗与保安发生争执，而受害人向经理反映情况，但经理却没有妥当处理。从侵权责任来讲，侵权行为不仅包括内外因素，还包括使用语言的刺激导致情绪激动，进而身体特征发生变化导致死亡，不论侵权主体是保安还是经理，承担法律责任是深圳龙澄环保公司；三是一审法院没有认定熊金娣被抚养人生活费，应依法处理。
龙澄环保四会公司没有陈述意见。
严伙连、何金权、何金飞、熊金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龙澄环保四会公司向严伙连、何金权、何金飞、熊金娣支付赔偿款853880.50元（其中：丧葬费64790元/年÷12个月×6个月=323950元、亲属参与处理该事故的误工费等相关费用5000元、死亡赔偿金34757元/年×18年=625626元、母亲熊金娣的被扶养人生活费22171.90元/年×5年=110859.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深圳龙澄环保公司对上述853880.5元赔偿款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本案受理费由龙澄环保四会公司和深圳龙澄环保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13日下午17时许，严伙连、何金权、何金飞、熊金娣的家属何汝棠在龙澄环保四会公司与该公司的保安争吵后来到经理办公室后倒在地上，经四会市人民医院救护车到来抢救，已无生命体征，无发现有明显外伤伤口，初步诊断可能为急性心肌梗塞而猝死。次日，严伙连、何金权、何金飞、熊金娣等人将何汝棠遗体送交四会市殡仪馆火化。之后，龙澄环保四会公司支付了严伙连、何金权、何金飞、熊金娣50000元。2016年7月5日，严伙连、何金权、何金飞、熊金娣向一审法院起诉，提出上述诉讼请求。庭审中，由于严伙连、何金权、何金飞、熊金娣与龙澄环保四会公司和深圳龙澄环保公司未能达成协议，本案经一审法院调解未果。
又查明：死者何汝棠于1953年3月23日出生，是广东省四会市下茆镇南塘村委会农民，母亲熊金娣于1926年12月9日出生，妻子严伙连于1952年2月2日出生，有儿子何金权、何金飞均已成年；何汝棠生前在龙澄环保四会公司任职，从事维修板车、斗车、电焊等工作，达到退休年龄退休后于2016年3月与龙澄环保四会公司签订了《劳务合同》，约定合同有效期为2016年3月23日至2017年3月22日，从事环卫作业，死亡时在龙澄环保四会公司的上班工作时间内；何汝棠死亡后，何金权向四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了工伤认定申请，2016年5月16日，四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了四人社工认［2016］121号《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何汝棠已经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不属于劳动法律、法规的调整范围为由，决定不予受理何金权提交的关于何汝棠的工商认定申请。
一审庭审中，龙澄环保四会公司表示何汝棠死亡后支付给严伙连、何金权、何金飞、熊金娣的是抚恤金，不是赔偿金，龙澄环保四会公司不是侵权人，死者的死亡与龙澄环保四会公司安排的工作没有任何的因果关系，龙澄环保四会公司没有侵权，如调解最多可以再支付50000元给严伙连、何金权、何金飞、熊金娣。
龙澄环保四会公司是深圳龙澄环保公司控股公司。
在一审诉讼中，因调查案情需要，一审法院2016年11月17日作出（2016）粤1284民初1290号民事裁定，对本案中止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事件中，严伙连、何金权、何金飞、熊金娣的亲属何汝棠生前已经退休，且与龙澄环保四会公司签订了《劳务合同》，其与用人单位龙澄环保四会公司之间构成劳务合同关系，因在从事劳务工作的时间内死亡，依法由相应劳务法律关系进行调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作为与死者何汝棠形成用工主体的龙澄环保四会公司应对务工雇员的死亡损失向严伙连、何金权、何金飞、熊金娣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由于没有充分的证据证实何汝棠死亡的过错责任归咎于龙澄环保四会公司，而经医疗机构的初步诊断死者的死因可能为急性心肌梗塞而猝死，不排除死者自身疾病的合理因素，综合事件的全过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三款“没有过错，但法律规定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何汝棠、龙澄环保四会公司之间对损失的责任之比为70%与30%。根据严伙连、何金权、何金飞、熊金娣的诉求经核算，严伙连、何金权、何金飞、熊金娣因此而造成的损失为：1、丧葬费按《广东省2016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2015年全省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为72659元/年，严伙连、何金权、何金飞、熊金娣主张按64790元/年计算，按64790元/年计算为64790元/年÷12月×6个月=32395元；2、亲属参与处理事故的误工费因严伙连、何金权、何金飞、熊金娣为提供相关参与处理事故人员的工作证明以及收入标准，按《广东省2016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2014年全省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3人3天计算为72659元/年÷365天×3人×3天=199元×3人×3天=1791元；3、死亡赔偿金：死者生前在龙澄环保四会公司工作，可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按严伙连、何金权、何金飞、熊金娣34757元/年的诉求以及《广东省2016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2015年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757.2元/年标准计算为34757元/年×17年（死者于1953年3月23日出生，2016年4月13日死亡）=590869元，严伙连、何金权、何金飞、熊金娣主张的死者母亲熊金娣被扶养人生活费未在一审法院限定期间提交扶养被扶养人的人数证明，计算依据不足，不予计算；4、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本地区经济发展情况以及生活消费水平酌定为80000元，以上四项合共705055元。按照严伙连、何金权、何金飞、熊金娣与龙澄环保四会公司之间的责任比例分担，龙澄环保四会公司应承担211516.5元的赔偿责任，减除龙澄环保四会公司已垫付严伙连、何金权、何金飞、熊金娣的50000元，尚应赔偿161516.5元，龙澄环保四会公司是深圳龙澄环保公司的控股公司，此款由深圳龙澄环保公司予以赔偿。
深圳龙澄环保公司对严伙连、何金权、何金飞、熊金娣诉讼主张的抗辩，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不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深圳龙澄环保公司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丧葬费、亲属参与处理事故误工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合共161516.5元给严伙连、何金权、何金飞、熊金娣；二、驳回严伙连、何金权、何金飞、熊金娣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严伙连、何金权、何金飞、熊金娣提供了一份广东省四会市下茆镇南塘村委会在2017年7月27日出具的《证明》。经质证，深圳龙澄环保公司认为该证据应当一审时提交，不应在二审时提交，对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真实性应结合事实和其他证据。
本院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根据一审法院向四会市公安局城东派出所调取该所民警在2016年4月13日向龙澄环保四会公司保安覃生所作《询问笔录》显示，覃生在2016年4月13日17时许与死者何汝棠就放狗事宜发生争执，何汝棠就到经理办公室，随后晕倒在地。调取该所民警向在2016年4月13日向龙澄环保四会公司保安经理王启炎所作《询问笔录》显示，王启炎知道何汝棠应该有三高，有心脏病。另，龙澄环保四会公司是深圳龙澄环保公司的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死者何汝棠的母亲为熊金娣，熊金娣与其丈夫何淦泉（已故）生育有两个子女，分别为何汝棠和何伙泉。
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审法院定性正确，予以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只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根据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深圳龙澄环保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
在本案中，首先，由于死者何汝棠与龙澄环保四会公司构成劳务关系。其次，死者何汝棠是在提供劳务时的上班时间内和提供劳务单位发生死亡。第三，根据四会市公安局城东派出所民警所作的《询问笔录》显示，龙澄环保四会公司是知道死者何汝棠生前患有三高和心脏病，但仍然雇佣何汝棠，本身就存在一定的人事管理过错。因为，按用人制度要求，用人单位应对入职者进行体检，若发现经体检不符者可以拒绝其入职。第四，死者何汝棠经四会市人民医院初步诊断可能为急性心肌梗塞而猝死，与龙澄环保四会公司知道何汝棠生前患者有心脏病的情况相符，但龙澄环保四会公司知道何汝棠生前患者有心脏病在工作时没有给必要劳务保护，以致其保安人员与死者何汝棠因放狗事宜发生争执，产生了不利于死者何汝棠的心脏病的情绪变化。当然，死者何汝棠明知自己患有心脏病，且已达到退休年龄，仍返聘回龙澄环保四会公司工作，工作时又不顾自身病患与他人发生争执，以及不注意控制自己的情绪，存在重大过错。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龙澄环保四会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在合理范围内，可予以维持。由于龙澄环保四会公司是深圳龙澄环保公司的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故一审法院判决由深圳龙澄环保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的规定，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深圳龙澄环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30元，由深圳龙澄环保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新敏
审 判 员 李升文
代理审判员 黄春歌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五日
法官 助理 邝伟婷
书 记 员 陈智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