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10民再6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汤治益（曾用名汤六一），农民。
委托代理人王业宾。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汤治贞（曾用名汤六三），农民。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田林县百乐乡百乐村百地村民小组。
法定代表人班春华，组长。
委托代理人黄东海，广西万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汤治益、汤治贞与被申请人田林县百乐乡百乐村百地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百地村民小组）造林纠纷一案，原经田林县人民法院审理作出（2006）田民一初字第402号民事判决。汤治益、汤治贞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经审理作出（2007）百中民一终字第214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汤治益、汤治贞不服该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6月8日作出（2015）百民监字第6号民事裁定书，决定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汤治贞、汤治益的委托代理人王业宾、被申请人田林县百乐乡百乐村百地村民小组组长班春华及其委托代理人黄东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田林县人民法院（2006）田民一初字第402号民事判决确认如下法律事实：被告汤治益、汤治贞系百乐乡百乐村百乐街第四村民小组的村民，他们所在的村民小组与原告百地村民小组属于不同的村民集体，根据原告持有田林县山界林权证，原告与被告所在的村民集体的山界是以尾以沟（地名）为界，靠近百乐街的归百乐村民小组所有，靠近百地村民小组的归原告村民小组所有。2003年12月10日被告汤治贞与田林县百乐乡人民政府签订《退耕还林还草合同》，合同编号：470701029，合同约定被告退耕还林坡耕地共5块，坡地仅位于百乐乡百乐村第9林班中的第2、3、4、5、6小班，面积合计407.9亩，合同所附的退耕还林小班图注明，其中第2、5小班位于尾以沟（地名）靠近原告百地村民小组的一边，第2小班的面积为200亩，第5小班的面积为85.2亩；同时，合同还规定了退耕还林补助，按退耕还林合格一亩，国家每年补助原粮300市斤和现金20元，具体补助数量视每年的检查验收结果而定。合同签订后，被告汤治益、汤治贞即合伙开始造林。田林县退耕还林还草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田林县百乐乡人民政府、田林县百乐乡林业工作站自2003年起对被告所造的林木进行检查验收，其中2003年的检查验收情况：农户是汤治贞造林和合格面积为450亩、粮食补助资金总额为33750元；2004年的检查验收情况：农户汤治益，造林和合格面积为407.9亩、粮食补助资金总额为85659元；2005年的检查验收情况：农户是汤治益，造林和合格面积为407.9亩、粮食补助资金总额为85659元；被告汤治益、汤治贞已从政府相关部门领取了所得的粮食补助资金。在造林之前，被告曾于这些坡地种植过农作物，期间原告也到场干涉阻止过，但被告仍继续耕种；被告造林后，原告以所造林的坡地属于其集体所有为由，向被告主张享有部分权益未果即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处被告支付2003年至2005年退耕还林粮食补助资金的40%（55200元）给原告，并确认被告在原告山界内种植的林木分出40%给原告。开庭前，原告变更其第2项诉讼请求为：请求法院判决确认被告在原告山界内造林的200亩享有40%的权益。2006年11月22日该院第一次开庭审理此案后，于同年12月4日以汤治贞与本案处理结果有利害关系为由追加其作被告参加诉讼。
该判决认为，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县级人民政府登记造册，核发证书，确认所有权；依法登记的土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原告现持有的山界林权证是田林县人民政府颁发的，其中注明原告与被告所在的村民小组的山界线，也说明被告造林的第2、5小班是位于原告的山界范围之内。集体所有的土地属于集体组织的财产，财产所有权人依法对自己的财产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因此，原告作为土地的所有权人主张对被告造林的第2小班享有收益权是有法可依的，其诉请该院予以支持；参照田林县境内近期联合造林分配办法，从公平原则出发确定原告对被告在百乐乡百乐村第9林班第2小班所造林享有35%的权益，这些权益应当包括国家给予的退耕还林补助和林木收入，原告享有权益期限至林木自然衰老之日止。由于被告造林自2003年起已获得国家的政策性补助，据上所述，被告应支付给原告其所得的份额，即2003年是：33750÷450×200×35%=5250元，2004年和2005年共计是：85659÷407.9×200×35%×2=29400元，3年合计为34650元。被告抗辩原告持有的山界林权证存在瑕疵，但审查证书的合法性是由行政法律关系所调整的，在民事诉讼中当事人不能要求法院对证书的合法性进行审查，且被告也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来推翻原告持有证书的效力，故其抗辩理由不成立；被告主张原告既不是造林的投资者也不是退耕人，他们无权享有所造林的利益，但其未能提供对造林土地拥有使用权证书，被告说法与国家退耕还林政策规定“谁退耕、谁受益”的宗旨相悖，耕地所有者依法有权从其耕地中获益，这是众所周知的道理，故被告的主张不予支持；被告仍辩称原告诉讼是为了争得水库淹没补偿款，但这与本案讼争的法律事实无关，而对自己合法财产主张权利也是法律赋予集体、公民的一项基本权利。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和第三款、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原告田林县百乐乡百乐村百地村民小组对被告汤治益、汤治贞位于田林县百乐乡百乐村第9林班第2小班200亩的造林享有35%的权益；二、被告汤治益、汤治贞给付原告田林县百乐乡百乐村百地村民小组2003年至2005年退耕还林补助金34650元。案件受理费2166元，其他诉讼费用758元，共2924元，由原告田林县百乐乡百乐村百地村民小组承担924元，被告汤治益、汤治贞承担2000元。
汤治益、汤治贞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因被上诉人百地村民小组的《田林县山界林权证》存在瑕疵，不能作为权利依据。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对涉案的200亩退耕还林坡耕地享有土地使用权证据不足；二、原审判决参照当地联营造林利益分配办法确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200亩造林享有35%的权益缺乏法律依据；三、依行政先决原则，涉案的200亩退耕还林坡耕地权属存在争议，且已进入调处程序的情况下，本案应中止审理。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百地村民小组答辩称，一、被上诉人持有的《田林县山界林权证》合法有效；二、上诉人要求法院在民事案件的审理过程中否定行政机关行政行为的合法性没有法律依据；三、本案不适用“行政先决”原则；四、原审判决参照当地联营造林利益分配办法确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200亩造林享有35%的权益既有政策依据，又有法律依据；五、上诉人认为《田林县山界林权证》执证人名称与被上诉人的名称不一致，不能确定“百乐公社百乐大队百地生产队”是否就是被上诉人与事实不符。原审判决程序合法、实体处理得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对一审判决查明的案件法律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审理认为，我国将原农村生产队名称变更为村民小组是众所周知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当事人无需就该变更事实举证证明，且涉案的《田林县山界林权证》由被上诉人百地村民小组持有，因此，对该证书持证人“百地生产队”即为被上诉人百地村民小组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被上诉人持有的林权证书是否有瑕疵、是否撤销或确认其无效，不属民事诉讼调整范围，且没有证据证实田林县政府部门处理的田林县百乐乡百乐街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纠纷涉及到该证书合法性的确认问题，在未经法定程序撤销或确认其无效之前，对被上诉人持有证书的合法性及其对争议地享有土地所有权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作为起诉主张权利的一方当事人，被上诉人已经完成举证责任，上诉人汤治益、汤治贞并无证据推翻该证书的合法性，也无证据证实相关部门已依行政程序对该证书合法性进行审查，故上诉人认为上述证书不能证实被上诉人对双方争议的200亩退耕还林坡耕地享有土地所有权、依“行政先决”的原则应终止本案审理的主张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利用被上诉人所有的土地进行经营，并享受了相关权利，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义务。本案中，上诉人使用被上诉人的土地，出资投劳进行造林，应视为双方共同造林、共享收益权。涉案证书1981年颁发至今，已历经二十余年，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经营方式、经济发展水平已经发生很大变化，而对于联合造林收益权分配比例问题，在没有法律明文规定的情况下，原审判决参照当地类似经营方式，在提供耕地一方享有的30%-70%收益分配比例范围内确定被上诉人享有35%的收益权既符合本案事实，亦符合公平原则。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作为提供耕地的一方，参照涉案证书的规定只能享有5%收益权的主张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汤治益、汤治贞的上诉无理，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66元，其他诉讼费758元，共2924元，由上诉人汤治益、汤治贞负担。
汤治益、汤治贞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称，2012年3月31日，田林县人民政府作出田政处字（2012）2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决定撤销百地村民小组持有的《山界林权证》，双方林地权属以“渭冷宁”直上山顶梁再沿山顶梁至“百朝梁”顶顺“告以梁”直下“渭达轰”为界线（有附图说明）。该处理决定已得到（2012）田行初字第8号和（2013）百中行终字第11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维持。申请人汤治益、汤治贞在百乐村第9林班第2小班200亩的造林地全部坐落在上述两级法院判决维持的行政处理决定书确定属于百乐村第一至第九村民小组的林地范围内。现（2006）田民一初字第402号民事判决书的判决依据百地村民小组持有的《田林县山界林权证》已被撤销，且申请人汤治益持有（2006）第000170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林权证》证实争议的林地使用权和林木所有权归其本人享受和使用。请求撤销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百中民一终字第214号民事判决及田林县人民法院（2006）田民一初字第40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
被申请人百地村民小组辩称，一、二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申请人的再审申请请求。理由：一、申请人请求撤销的原审判决作出的时间是2007年，当时作出判决依据的《山界林权证》是合法有效的，没有被撤销，直到2012年才撤销，这是没有溯及力的；二、被申请人持有的《山界林权证》虽然被撤销，但新的证书也没有重新颁发，应当等到人民政府确权发证，才对这个事实进行认定；三、对于行政案，被申请人已向检察机关申请抗诉，被申请人持有的《山界林权证》四至清楚。
再审期间，申请再审人汤治益、汤治贞向法院提交新证据：1、田林证字（2006）第000170号《林权证》，用于证实申请人对争议地百乐村第9林班第2小班200亩造林享有土地使用权和林木所有权；2、田林县人民政府于2012年3月31日作出的田政处字（2012）2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及百色市人民政府百政复决字（2012）第2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用于证实田林县人民政府作出决定将申请人和被申请人争议的200亩造林范围决定给百乐第一至九村民小组农民集体所有。3、田林县人民法院（2012）田行初字第8号行政判决书、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百中行终字第11号行政判决书及（2013）百行申字第17号《不予立案再审通知书》，用于证实一、二审法院均维持了田林县人民政府作出的田政处字（2012）2号行政处理决定书。被申请人百地村民小组质证认为，对《林权证》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来源不合法，且不能确认争议的200亩造林地是否在该证范围内。对田政处字（2012）2号行政处理决定书、百政复决字（2012）第2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2012）田行初字第8号行政判决书、（2013）百中行终字第11号行政判决书、（2013）百行申字第17号《不予立案再审通知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田政处字（2012）2号行政处理决定书的第二项决定表述不严谨，无法确定争议的200亩林地在处理决定中。
本院再审查明的法律事实与一审确认的法律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另查明，田林县人民政府于2012年3月31日作出田政处字（2012）2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决定：一、撤销田林县百乐乡百乐村百地村民小组持有的1981年3月7日颁发的盖有田林县人民政府公章的《山界林权证》，依法重新核发；二、百地村民小组与百乐第一至第九村民小组的纠纷地权属以南盘江岸起，顺“渭冷宁”直上山顶梁，再沿山顶梁至“百朝梁”顶又顺“告以梁”直下“渭达轰”为界线，往“渭达轰”一带的林地所有权归百地村民小组集体所有；往“渭以沟”、“百朝梁”一带的林地所有权归百乐第一至第九村民小组所有；三、百乐第一至第九村民小组超越界线营造的松林木的所有权归百乐第一至第九村民小组造林村民个人所有，限其在本决定书生效后10年内将越过界线占用的林地退还给百地村民小组。本案争议的百乐第9林班第2小班200亩的造林地位置坐落在百乐第一至第九村民小组集体所有的山界范围内。百地村民小组不服田林县人民政府作出的田政处字（2012）2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向田林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田林县人民法院作出（2012）田行初字第8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维持田林县人民政府2012年3月31日作出田政处字（2012）2号行政处理决定。百地村民小组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经审理作出（2013）百中行终字第11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行政判决生效后，百地村民小组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3）百行申字第17号《不予立案再审通知书》，决定对该案不予立案再审。
本院认为，根据百地村民小组持有的1981年3月7日颁发的盖有田林县人民政府公章的《山界林权证》，本案争议的田林县百乐乡百乐村第9林班第2小班200亩的造林地属于百地村民小组集体所有，故田林县人民法院、本院依据该《山界林权证》分别作出（2006）田民一初字第402号民事判决、（2007）百中民一终字第214号民事判决，判决百地村民小组对汤治益、汤治贞位于田林县百乐乡百乐村第9林班第2小班200亩的造林享有35%的权益；汤治益、汤治贞给付百地村民小组2003年至2005年退耕还林补助金34650元。2012年3月31日田林县人民政府作出田政处字（2012）2号行政处理决定书，撤销百地村民小组持有的1981年3月7日颁发的盖有田林县人民政府公章的《山界林权证》，并对百地村民小组与百乐第一至第九村民小组的林地权属重新确权。百地村民小组不服该行政处理决定，向田林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田林县人民法院作出（2012）田行初字第8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维持田林县人民政府2012年3月31日作出田政处字（2012）2号行政处理决定。百地村民小组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经审理作出（2013）百中行终字第11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由于已经生效的（2013）百中行终字第11号行政判决认定：百地村民小组持有的1981年3月7日颁发的盖有田林县人民政府公章的《山界林权证》虽盖有田林县人民政府公章，但证书四至范围不清，无附图，无核定面积，无签发人签名，无编号，无发证存档材料，不能作为确定权属的定案依据。根据田林县人民政府田政处字（2012）2号行政处理决定，本案争议的田林县百乐乡百乐村第9林班第2小班200亩的造林地属田林县百乐乡百乐村百乐第一至第九村民小组集体所有。故百地村民小组以其持有的1981年3月7日颁发的盖有田林县人民政府公章的《山界林权证》为据，主张其是争议地的所有权人对汤治益、汤治贞在田林县百乐乡百乐村第9林班第2小班200亩的造林享有40%权益就丧失了事实依据。因此，被申请人田林县百乐乡百乐村百地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证据证实，应予以驳回。综上所述，申请人汤治益、汤治贞的再审申请请求理由成立，应予支持。由于出现新证据，原一、二审判决不属错案，但原一、二审判决所依据的事实证据已被撤销，原一、二审判决应予撤销。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07）百中民一终字第214号民事判决及田林县人民法院（2006）田民一初字第40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申请人田林县百乐乡百乐村百地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166元，其他诉讼费75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66元，其他诉讼费758元，共计5848元，由被申请人田林县百乐乡百乐村百地村民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莉
审 判 员 杨胜平
代理审判员 李宁宁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劳伟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