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年通民初字第21305号
原告：田玉贵，男，1972年3月2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爽，北京市北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市土地整理储备中心通州区分中心，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梨园北街×号。
法定代表人：尚涵，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丽，北京市天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田玉贵（以下简称原告）诉被告北京市土地整理储备中心通州区分中心（以下简称被告）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原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爽，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丽到庭�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赔偿原告房屋被拆毁的损失30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通州区西关大街116号院3号楼×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系原告于2000年出资购买，出于原告户籍问题，房屋产权暂登记在原告表弟李品杰名下。依据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10）二中民终字第2286号《民事调解书》（已生效），确认原告是房屋所有权人。2009年5月13日，李德强与李品杰以涉案房屋为标的，签署了《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其后出现种种情况，原告及原告妻子霍红旗、李品杰认为该房屋买卖合同应当被认定无效或撤销，双方发生纠纷诉至法院。该案经过一审、二审、再审，2013年12月20日，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13）三中民再终字第01093号《民事判决书》（已生效），撤销了�告与李品杰签署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在李德强与田玉贵、霍红旗、李品杰房屋买卖纠纷原二审判决生效后，经李德强申请执行，涉案房屋过户到其名下。由于涉案房屋处于拆迁范围，李德强与北京市土地整理储备中心通州区分中心在2010年6月13日达成《北京市通州区北苑商务区项目拆迁补偿协议》，获得了涉案房屋拆迁利益，根据该《拆迁补偿协议》，李德强得到总计358978元拆迁补助费及置换面积149.24平方米定向安置房（即运通人和3期项目3居1套、两居1套），原×号房屋已被拆除。2014年，原告曾起诉被告及李德强，请求确认上述《拆迁补偿协议》无效，贵院于2015年6月5日支持了原告的诉讼请求，上述判决于8月28日发生法律效力。原告认为，被告无任何合法依据拆毁原告的房产的行为，属于对原告财产权益的侵犯，且现在房屋已无恢复原状的可能，依据物权法第37条的规定，故起诉至法院。
被告辩称，不同意原告诉讼请求，理由如下：本案是财产损害赔偿纠纷，该案由的前提是被告对原告财产存在侵权行为，事实上被告对于原告没有任何侵权行为，2010年拆迁时，李德强向我方提交了生效法律文书以及房屋所有权证书，上述证书均记载房屋所有权人为李德强，因此我中心对被拆迁人身份核实无过错，审查无过失；拆迁之后直至2013年，原告通过申诉程序改变了原生效判决后取得所有权人身份，但是这并不能证明被告拆迁行为有过错，因此原告应当向实际侵权人提起诉讼，不应该向无过错被告提起诉讼。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争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案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1、原告出示�（2010）二中民终字第2286号民事调解书用以证明，坐落于通州区西关大街116号院1号楼1单元×号房屋（原门牌号，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归原告所有。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证明目的不认可，并认为田玉贵和李品杰是亲属关系，调解书出具时间在原告与李德强房屋买卖诉讼期间，故存在二人合谋嫌疑。本院认为，该调解书现为生效文书且被告质证意见无事实依据，故对该证据予以确认。
2、原告出示了《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北京市存量房屋居间合同》用以证明在北京中大恒基房地产经纪公司的居间下，李品杰与李德强签订了涉案房屋的买卖合同。被告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但否认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
3、原告出示了《北京市通州区北苑商务区项目拆迁补偿协议》、拆迁估价结果报告、交房验收单用以证明，被告与李德强签订了拆迁协议并已履行完毕，签约时间为2010年6月13日，被告亦举证拆迁补偿协议。被告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
4、原告出示了（2009）通民初字第8488号民事判决书、（2009）二中民终字第21069号民事判决书、（2011）高民申字第00728号民事裁定书、（2012）二中民再审终字第06516号民事裁定书、（2013）通民再初字第1114号民事判决书、（2013）三中民再终字第1093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就涉案房屋先后经过多次诉讼且最终李德强与李品杰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就依法撤销。被告对该组证据真实性认可，但否认证明目的，后两份文书发生在拆迁之后。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确认。
5、原告出示了（2014）通民初字第14441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李德强与本案被告所签订的《拆迁补充协议》被判决无效。被告对该组证据真实性认可，但否认证明目的，并认为过错方在李德强而非被告，虽合同无效但被告对合同无效不承担责任。本院认为该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6、被告除出示了拆迁补偿协议、部分民事判决书（原告均已举证）之外，还出示了房屋所有权证、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等证据用以证明，李德强在与被告签订房屋所有权证时已经于2010年5月27日取得房屋产权登记；李德强在诉争房屋办理营业执照，被告审查无过错。原告对个体工商营业执照不认可，营业执照取得时间在产权登记之后，不存在办证合法经营的问题。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7、经本院要求，被告向本院提交了《协议书》、选房确认单、申请书、《北京市商品房现房买卖合同》（限价商品房）等证据，该证据可以证明，北京古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根据其与北京新城基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的协议，针对北苑商务区拆迁区域安置事宜达成协议，其中安置方法为购房款=被安置对象的拆迁建筑面积×1.7×置换单价6000元/㎡；李德强在选房确认时，将上述龙旺西里129号×号房屋和×号房屋的指定购房人确认为李德强亲属李凤云和艾云，由李凤云和艾云与北京古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分别签订《北京市商品房现房买卖合同》（限价商品房），该两份合同约定房屋面积和总价分别为87.88㎡、530092元和88.26㎡、528060元。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原告田玉贵与案外人霍红旗系夫妻关系，案外人李品杰与田玉贵系表兄弟关系。2000年8月11日，田玉贵与通州区饮食服务公司签订了《购房协议书》，由田玉贵购买通州区西关大街116号院1号楼1单元×号房屋1套（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后田玉贵交纳了全部房款。后该房屋更名为通州区西关大街116号院3号楼×号，由于公房出售户口限制，涉案房屋登记在李品杰名下，2001年4月3日田玉贵取得了涉案房屋所有权证书，并一直居住使用涉案房屋。
2009年初，霍红旗准备出售涉案房屋，并就售房事宜多次与案外人李德强协商。2009年5月13日，李品杰与李德强及北京中大恒基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签订了《北京市存量房屋居间合同》，双方约定涉案房屋成交价格为68.4万元，其中包括房价款32万元、房屋附属设施、设备、装饰、装修、相关物品等费用36.4万元。同日，李德强与李品杰签订了《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双方约定由李德强购买上述涉案房屋，房屋成交价格32万元，买受人可以在签订合同同时支付定金10万元，双方同时约定于2009年5月15日之前过户，同时付清全款68.4万元（含10万元定金）。
2009年5月，李德强以房屋�卖合同纠纷为由将李品杰、田玉贵、霍红旗起诉至本院，要求确认李德强与李品杰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并要求李品杰、田玉贵、霍红旗继续履行上述合同约定，协助办理房屋过户手续。2009年6月16日，李德强向本院申请财产保全，并提供了担保，本院于2009年6月17日作出（2009）通民初字第8488-1号裁定书，查封了尚登记在李品杰名下的涉诉房屋，2009年8月，本院作出（2009）通民初字第848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内容为：一、李德强与李品杰于二○○九年五月十三日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有效；二、李品杰、田玉贵、霍红旗继续履行李品杰与李德强于二○○九年五月十三日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协助李德强办理完毕北京市通州区西关大街一百一十六号院三号楼×号房屋的产权变更登记手续，李德强于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办理完毕当日给付田玉贵、霍红旗剩余购房款人民币五十八万四千元；三、驳回李品杰、霍红旗的反诉请求；四、驳回田玉贵的反诉请求。判后，李品杰、田玉贵、霍红旗不服，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4月30日作出（2009）二中民终字第2106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李德强后将购房款580060元交至本院。2010年5月27日，李德强通过履行上述房屋买卖合同取得了涉案房屋所有权证书。
2009年6月，田玉贵、霍红旗以所有权确认纠纷为由将李品杰诉至本院，2009年11月19日，本院作出（2009）通民初字第9035号判决书，判决主文摘录如下：一、北京市通州区西关大街116号院3号楼1单元×房屋为原告田玉贵、霍红旗所有；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李品杰协助原告田玉贵、霍红旗将位于北京市通州区�关大街116号院3号楼1单元×房屋的产权过户至原告田玉贵、霍红旗名下，过户费用由原告田玉贵、霍红旗承担。判后，田玉贵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2月10日作出（2010）二中民终字第2286号民事调解书，内容为：一、田玉贵、霍红旗、李品杰均确认北京市通州区西关大街一百一十六号院三号楼×号房屋为田玉贵所有；二、自本调解书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李品杰协助田玉贵将位于北京市通州区西关大街一百一十六号院三号楼×号房屋的产权过户至田玉贵名下，过户费用由田玉贵承担。上述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在上述期间，2009年9月22日，北京市通州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发布拆迁公告，公告本地区拆迁改造。2009年10月23日，经北京潞通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屋进行评估，该估价时点为2009年10月23日，评估结果为：房屋拆迁评估价格为1113485元。2010年6月13日，李德强与本案被告北京市土地整理储备中心通州区分中心签订《北京市通州区北苑商务区项目拆迁补偿协议》，拆迁补偿款合计358978元（李德强领取），李德强一方选择享受置换面积为149.24平方米及其他补偿。2010年11月26日，被告北京市土地整理储备中心通州区分中心对涉案房屋进行拆除。2012年8月9日，北京古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根据其与北京新城基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的协议，2013年6月5日，李德强在选房确认时，将安置房龙旺西里129号×号房屋和×号房屋的指定购房人确认为李德强亲属李凤云和艾云；2015年7月8日，由李凤云和艾云分别与北京古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北京市商品房现房买卖合同》（限价商品房），该两份合同约定房屋面积和总价分别为87.88㎡、530092元和88.26㎡、528060元。
2011年9月30日，北京市高级�民法院作出（2011）高民申字第00728号民事裁定，指令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李德强诉李品杰、田玉贵、霍红旗上述合同纠纷一案；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2012年8月17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二中民再终字第06516号民事裁定，将上述案件发回本院重审。2013年8月30日，本院作出（2013）通民再初字第1114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李德强与李品杰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并判决如下：一、驳回李德强的诉讼请求；二、驳回李品杰、霍红旗的反诉请求；三、退还李德强在案购房款五十八万零六十元。判后，李德强、田玉贵均不服，并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20日作出（2013）三中民再终字第109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维持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3）通民再初字第11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北京市通州�人民法院（2013）通民再初字第111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撤销李德强与李品杰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四、驳回田玉贵的反诉请求。上述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5年6月5日，本院作出（2014）通民初字第1444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主文摘录如下：李德强与被告北京市土地整理储备中心通州区分中心于二○一〇年六月十三日签署的《北京市通州区北苑商务区项目拆迁补偿协议》无效。
另查：在本案审理期间，经原告向本院提起对涉诉房屋拆除时（2010年11月26日）的市场价值评估申请，先后经北京市高院随机确定由北京北方房地产咨询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宝孚房地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两次鉴定，后二鉴定机构均以估价对象已被拆除、无法提供拆迁时房屋的详细情况等原因致使无法对该估价对象进行评估为由，将评估委托退回本院�后原告再次提出针对李德强安置房屋进行评估，本院认为无评估必要且无法律依据，故予以驳回。本案审理期间经本院多次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案外人李品杰就涉案房屋与案外人李德强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已被法院生效判决撤销，案外人李德强就涉案房屋与被告签订的《北京市通州区北苑商务区项目拆迁补偿协议》已经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无效，故上述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案外人李德强和本案被告均非涉诉房屋所有权人，本案被告北京市土地整理储备中心通州区分中心拆除涉诉房屋，造成原告财产损失，依法应当承担物权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关于具体赔偿数额，考虑到涉诉房屋已被拆除致使无法进行评估，本院结合2009年10月23日的房屋拆迁估价结果报告认定为1113485元，对于原告主张过高部分，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北京市土地整理储备中心通州区分中心赔偿原告田玉贵财产损失共计人民币111348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执行清；
二、驳回原告田玉贵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800元，由原告田玉贵负担人民币15979元（已交纳），由被告北京市土地整理储备中心通州区分中心负担人民币14821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于俊平
人民陪审员 李淑玲
人民陪审员 胡晓波
二〇一八年一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柳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