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金民终字第16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文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ＸＸ东铝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兰溪市城郊西路17号。
法定代表人王瑞红，系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洪晓明，公司法务部主管。
上诉人徐文龙为与被上诉人浙ＸＸ东铝业股份有限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2014）金兰民初字第8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徐文龙诉称，2013年4、7月间，原告陆续接到被告人力资源部电话，称内退职工可根据自身状况自主选择原浙江铝业股份有限公司转制工龄买断经济补偿而解除劳动合同，或继续履行内退协议直至法定正式退休。还特别强调口头表述无效，必须亲临现场写下被告拟定的书面补充协议，原告依其要求书写后交被告存档。2014年1月8日，被告出台（2014）1号文件，实施员工优化整合经济补偿金计发。原告发现该文件把内退职工排除在外，就此，原告向被告提出异议，被告称内退职工已有事先约定。原告指明所谓事先约定违背真实意思表示，被告坚持己见，协商未果，原告于2014年7月7日向兰溪市劳动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31日收到兰劳人仲不字（2014）第9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特向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1、确认事先约定违背原告真实意思表示无效；2、解除劳动合同，支付浙江铝业股份有限公司和浙ＸＸ东铝业股份有限公司的经济补偿金。
原审被告浙ＸＸ东铝业股份有限公司辩称，一、本案客观存在的事实。原告于1971年4月参加工作，1989年3月调入浙江铝业股份有限公司，1999年11月浙江铝业股份有限公司公司破产时，原告经重新招聘上岗进入被告浙ＸＸ东铝业股份有限公司，2008年10月31日原、被告签订了一份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约定徐文龙从事铜加工岗位工作，2011年3月，原告申请内退，2011年12月5日经被告批准后，双方于2011年12月31日签订了《退出岗位休息协议》并办理了离岗退养手续，待遇是由被告发给生活费，并按规定交纳各类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员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按规定办理退休手续。2013年3月，因被告股东变更以及原浙江铝业股份有限公司员工身份置换经济补偿金的诉求，根据兰溪市有关部门的意见，并结合被告的实际情况，同时兼顾原浙江铝业股份有限公司破产员工安置政策的连贯性，决定离岗退养职工按二种办法自由选择：一是继续保持目前的政策，到退休托管为止，二是如本人有要求，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离开企业，领取身份置换经济补偿金，但1999年到2013年的经济补偿金不予支付。2013年6月9日，原告自愿选择第一种办法，签署“本人要求继续保持目前的内退政策到退休托管为止”的承诺书。这实质上是原告对自己权利的处置，即放弃领取身份置换经济补偿金，退出岗位休息到正式办理退休手续止。截止到2014年9月初，从原告自愿选择第一种办法之日起已达14个月之久，这期间被告继续为其缴纳各类社会保险费和住房公积金总额达11083.26元，原告继续领取生活费累计为18945元。2014年1月，被告考虑到自杭州锦江集团、红狮控股集团重组至未来的二、三年内，被告将处于转型过渡期，根据员工的诉求，经与被告工会民主协商确定并上报杭州锦江集团研究决定，对被告人员进行优化整合，为了维护如原告一样的离岗退养和内退员工群体的劳动权益以及员工本人签署“要求继续保持目前的内退政策到退休托管为止”承诺书的合法严肃性，《员工优化整合经济补偿金计发实施办法》未将离岗退养和内退两类员工列入人员优化整合的范围。原告在仲裁申请书以及起诉书中提到曾向被告提出异议，但被告至今未收到过原告的书面异议书，也没有收到过原告包含有诸如解除劳动合同等其他要求的书面申请或通知。二、原告要求法院“依法确认事先约定违背真实意思表示无效”的诉讼请求不符合事实与法律规定，请贵院不予支持。从本案事实来看，一是原告徐文龙已58岁，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是离岗退养职工二种办法自由选择时，原告自愿选择并签署了“本人要求继续保持目前的内退政策到退休托管为止”的承诺书，可见其意思表示自由、无误、真实，并不存在采取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署；三是我公司提出的选择方法与原告的承诺书内容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既严格执行了国务院制定的国有企业的改革政策和措施，又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精神，是合法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被告认为，原告签署的“本人要求继续保持目前的内退政策到退休托管为止”的承诺书，内容、程序合法，请求法院依法确认合法有效，应予维持。三、原告要求法院判令依法解除劳动合同，支付浙江铝业股份有限公司和浙ＸＸ东铝业股份有限公司的经济补偿金的诉求于法无据，请法院依法驳回。从本案事实看，被告一直来严格履行劳动合同、退出岗位休息协议书的义务，原告一定要解除与被告的劳动合同，完全可以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行使劳动者预告解除劳动合同的权利。但至今被告未收到过原告书面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原告单方要求解除劳动合同，对被告不必承担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义务。综上所述，被告认为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与理由，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
原审法院认定，原告原为浙江铝业股份有限公司的员工，1999年浙江铝业股份有限公司经国务院相关部门批准破产改制为被告浙ＸＸ东铝业股份有限公司，原告继续在被告处工作。2009年10月31日，原、被告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1年3月1日，原告以参加工作40余年，年事已高，体力不支为由，向被告请求内退。2011年12月5日，被告同意原告的内退请求。2011年12月31日，原、被告签订《退出岗位休息协议》，约定原告退出岗位休息期限自2012年1月起至符合办理退休（退职）手续止。退出岗位休息期限内，公司发给生活费，按规定为其缴纳各类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2013年3月，因被告股东变更、企业的生产经营情况客观上发生变化以及原浙江铝业股份有限公司员工身份置换经济补偿金的诉求，被告根据兰溪市有关部门的意见，给予离岗退养职工二种选择：一是继续保持目前的政策，到退休为止；二是如本人有要求，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离开企业，领取身份置换经济补偿金，但1999年到2013年的经济补偿金不予支付。2013年6月9日，原告选择第一种方案，书写一份内容为“本人要求继续保持目前的内退政策到退休托管为止”的文件。2013年7月份起，在兰溪市人民政府、金华市人民政府的主导和支持下，被告与杭州锦江集团有限公司、红狮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完成并购重组等相关工作。2014年1月8日，被告发布了浙华铝（2014）1号文件《关于实施浙ＸＸ东铝业股份有限公司员工优化整合经济补偿金计发实施办法的通知》，通知未将离岗退养和内退两类员工列入人员优化整合的范围。原告认为该通知将内退员工排除在外，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向兰溪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2014年7月30日，兰溪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原告属企业改制人员，且已办理离岗退养手续，至今尚未与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关系为由，不予受理。原告不服，2014年8月1日向本院提起诉讼。另查明，原告退出岗位后，被告每月向其发放生活费878.20元，并为其缴纳了各类社会保险费和住房公积金。2015年1月份，原告向兰溪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申请劳动能力鉴定，同年3月13日，该委评定原告为完全丧失劳动能力。2015年3月17日，兰溪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原告因病或非因工完全丧失劳动能力为由，同意原告退休。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退出岗位休息协议及原告书写的“本人要求继续保持目前的内退政策到退休托管为止”的文件是对双方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变更，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经双方签字盖章，合法有效，双方应当依约履行。原告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签订的退出岗位休息协议及相关文件违背原告真实意思表示，其要求确认双方事先约定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告系内退职工，未提供正常劳动，被告向原告每月发放的生活费并不低于兰溪市企业职工最低工资标准，原告认为被告发放的生活费过低的陈述，不予采纳。原告在诉讼过程中办理退休手续，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已经终止，故原告要求解除劳动合同，支付浙江铝业股份有限公司和浙ＸＸ东铝业股份有限公司的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徐文龙的诉讼请求。
一审宣判后，原审原告徐文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争议的事先约定是被上诉人为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上诉人合法权利，在资产重组运作中违法违规操作所实施的欺诈行为。资产重组是关系到员工切身利益的事实，本该在资产重组实施日统一行使去留权，被上诉人却事先口头电话通知，隐瞒事后华铝工龄经济补偿金计发真相，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的1号文件组织实施华铝工龄经济补偿金计发，发生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上诉人应当享有的选择权却被欺诈的事先约定排除在外，被上诉人没有告知事先约定系对华铝工龄经济补偿金选择权的放弃，上诉人也无法预见，不能认定为真实意思表示。资产重组发生法律上的情势变迁，原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经济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导致原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事先约定即使合法也同样适用情势变迁。被上诉人发出要约的解除华铝劳动合同，支付的却是浙铝转制身份置换金，明显违反劳动合同法经济补偿金的规定。被上诉人的行为即使确有政府的意见，未经庭审质证加以认定也属违法，法院应当在查明事实基础上，确认具体行政行为违法并依法纠正。被上诉人称在事先约定后至原审开庭前的14个月里，上诉人继续领取生活费18945元，月均1353.21元，但上诉人仅领取878.2元，虚增6650元，请求法院判令支付。上诉人无法查证同期缴纳的各类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请求法院委托市社保机关核实。原审认定上诉人工资不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缺乏证据。上诉人因病提前退休，不影响本案审查认定事先约定欺诈成立，依法解除未经行使资产重组选择权的劳动合同，维护上诉人同等享有资产重组标准的浙铝转制身份置换金和华铝工龄经济补偿金权利的实现。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浙ＸＸ东铝业股份有限公司答辩称，2013年3月，金华今飞集团拟整体收购被上诉人，因部分员工不理解，曾引发群体事件。被上诉人为此制定方案，员工可选择领取身份置换经济补偿金，不要求企业来安置；或者选择不拿钱，由收购公司后组建的新公司招聘录用上岗。当时亦考虑了被上诉人公司中离岗退养的员工，按两种办法自由选择，一种是继续保持目前的政策，另外一种选择是本来要求领取身份置换补偿金的，但是在新公司期间，这个经济补偿金是不予支付的。包括上诉人徐文龙在内，一共有92名原浙铝公司的员工要求保持继续的退养政策，到目前为止。也有40名员工资源选择解除劳动合同，且领取了浙铝公司身份置换补偿金。就此群体信访事件处理解决了，但今飞集团整体收购工作也告失败。后被上诉人落实省政府的节能减排工作，由杭州锦江集团有限公司联合红狮控股集团整体收购被上诉人，被上诉人考虑到锦江集团和红狮控股集团重组到未来的两三年内，公司将处于转型过渡期，被上诉人没有太多的劳动岗位可以提供。经过与工会的协议，并上报杭州锦江集团，对公司人员进行整合出台1号文件，员工优化整合经济补偿金计发实施办法未将离岗退养和内退这两类员工规划到这个范围，所以上诉人所说的原来的约定是不成立的。被上诉人的上述行为属于企业生产经营权范畴的，既不违反法律、法规及劳动政策，维护了绝大部分劳动者的合法权益，根本不是上诉人所讲的欺诈行为。劳动者主动要求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不需要支付经济补偿金，所以上诉人讲经济补偿金的选择权，是其对劳动合同法及政策的误解。从被上诉人2014年1月8日制定1号文件到上诉人2014年7月提出劳动争议仲裁，从上诉人2014年8月份提起民事诉讼，再到上诉人2015年1月份向被上诉人提出因病提前退休的要求，从被上诉人依法给上诉人办理了提前退休手续，到上诉人2015年4月依法享有养老保险待遇，被上诉人均没有影响原有劳动合同的继续履行，原来的劳动合同权利义务双方已经依法正常履行完毕。上诉人还要求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且领取经济补偿金之诉已无实质的法律意义。关于上诉人说生活费过低问题，上诉人要求离岗退养的时候，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离岗退养协议里面就已经明确约定了生活费的标准，生活费不能等同于最低工资标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诉请确认事先约定无效的问题。上诉人以年事已高、体力不支为由向被上诉人申请内退，被上诉人同意后，双方签订《退出岗位休息协议》，系对原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变更。上诉人自2012年1月起至退休前一直处于离岗退养状态。2013年6月9日上诉人书写“本人要求继续保持目前的内退政策到退休托管为止”的文件，仅是先前离岗退养协议的延续，并未损害上诉人当时既有的利益。被上诉人2014年1月8日印发的1号文件中可享受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的对象也不包括离岗养退、内退员工，上诉人作为离岗退养员工，即使没有上述的手写文件，根据1号文件亦不能获得经济补偿金。上诉人所谓的事先约定意思表示真实，并未损害其利益，其以被上诉人欺诈为由，主张确认事先约定无效，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诉请解除劳动合同、支付经济补偿金的问题。上诉人在诉讼过程中，已办理正式退休手续，双方劳动关系终止，解除劳动合同的基础已不存在，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亦不予支持。至于生活费问题，结合上诉人的离岗退养情况，一审认定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红彦
审 判 员 杜月婷
审 判 员 周楚臣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六日
代书记员 汤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