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7）闽行赔终1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赛蜜，女，汉族，1933年2月4日出生，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
委托代理人陈月招，女，汉族，1965年2月7日出生，住福建省宁德市，系上诉人林赛蜜女儿。
委托代理人黄友喜，男，汉族，1965年10月27日出生，住福建省宁德市，系上诉人林赛蜜女婿。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八一五路11号。
法定代表人郭文胜，区长。
委托代理人池宇清，福建之秀律师事务所律师。
林赛蜜、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政府因林赛蜜诉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1行赔初13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案涉房屋坐落于宁德市蕉城区南大路167号，分别取得宁国用（1995）字第7754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宁国用（1996）字第864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蕉房权证Ｎ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2008年3月5日，该房屋发生火灾，第四层及夹层部分烧毁。火灾后，当时的产权人陈某对房屋第四层及夹层进行了修复。2013年3月26日，被告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政府对包括案涉房屋在内的蕉城区闽东路中段建设项目范围内的所有房屋进行征收。2013年5月14日，陈某与被告就案涉房屋的第一至第三层达成《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2013年10月12日，在未与陈某就案涉房屋第四层及夹层达成协议的情况下，被告组织有关部门对案涉房屋进行了拆除。陈某对此不服，于2014年1月17日向宁德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5年12月，陈某死亡，陈某妻子，即本案原告林赛蜜继承其相关权利参加行政复议案件的审理。2016年5月18日，宁德市人民政府作出宁政行复〔2014〕第0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确认被告拆除案涉房屋第四层及夹层的行政征收行为违法。原告据此要求被告对其作出赔偿，被告予以拒绝，原告遂提起本案诉讼。
原审另查明，原告在本案诉讼期间曾向原审法院申请对案涉房屋第四层及夹层部分的市场价值进行鉴定。原审依法委托福建光明资产评估房地产估价有限责任公司进行鉴定。该公司以案涉房屋第四层及夹层已经完全拆除，无法现场查看，且缺乏具有法律效益的依据为由拒绝了原审法院的委托。
原审认为：被告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第四层及夹层的行为，已被生效复议决定确认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的规定，被告因违法强拆原告房屋而造成财产损失的，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行政赔偿责任。由于原告房屋被强拆系在宁德市蕉城区闽东路中段建设项目房屋征收过程中引发的，因此《宁德市蕉城区闽东路中段建设项目房屋征收与补偿方案》（以下简称《征收与补偿方案》）中相关补偿规定涉及原告应予补偿的利益亦属于本案确认赔偿的范围。针对原告主张的赔偿请求，作如下分析和认定：
（一）关于原告主张被强拆房屋损失的赔偿问题
行政机关因违法强拆产生的行政赔偿，赔偿标准不得低于征收补偿标准。原告房屋的价值依现有证据可以通过两个途径确定。
第一个途径是被告委托宁德市朝华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原告房屋所作的宁朝估字第201600436号《房屋征收估价报告》。根据该报告，案涉房屋第四层及夹层在2013年3月26日的价值为110932元。
第二个途径是根据《征收与补偿方案》计算原告的房屋价值。根据陈某与被告签订的征收补偿协议，原告对一至三层的测绘面积不持异议，在没有相关证据证明第四层及夹层的测绘面积存在重大计算错误的情况下，认可被告提供的测绘面积284.12平方米作为本案房屋第四层及夹层的建筑面积。根据《征收与补偿方案》第四条第（二）款第2项“原已取得房屋产权证，但未经批准自行拆除重建的，重建面积不低于原房屋产权登记面积的，原房屋产权登记的面积予以100%确认补偿……”的规定，宁德市蕉城区公安消防大队出具的《证明》证实案涉房屋第四层及夹层在2008年的火灾中被烧损面积为290平方米，当时的房屋产权人陈某重建后的面积未超过上述面积，故应对284.12平方米的重建面积予以100%确认补偿。根据被告提供现场照片，被告将案涉房屋第四层及夹层房屋认定为简易钢结构并无不当。《征收与补偿方案》中虽没有直接对简易建筑物予以货币补偿的计价公式，但该方案第七条第（一）款中，将“简易建筑物”与“拥有合法产权的杂物间、附属间”并列在第（5）项里，作为只能实行货币补偿方式的情形之一。因此，套用杂物间货币补偿的计价标准计算案涉房屋第四层及夹层的货币补偿价格。根据该方案第七条第（二）款第5项的规定，杂物间货币补偿计价方式为：货币补偿金额=被征收杂物间确认的补偿建筑面积×（1765元+被征收杂物间单位面积重置价×成新率）+二次装修及其他单项补偿，其中根据被告提供的证据《闽东路中段建设项目征收补偿内业资料房屋等级、成新率评定表》的计算，案涉房屋第四层及夹层“被征收杂物间单位面积重置价×成新率”的价格确定为每平方米406.08元，二次装修及其他单项补偿由《闽东路中段建设项目征收补偿内业资料二次装修与附属物补偿计算表》确定，共计119270.74元，该款项均在原告与被告签订的一至三层房屋补偿协议中补偿给了原告。鉴于原告未在诉讼中明确提出案涉房屋第四层及夹层的二次装修及其他单项补偿问题且亦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被告的二次装修与附属物补偿计算表中存在少算、漏算的情形，故认定被告已将案涉房屋的二次装修及其他单项补偿费用全部支付给了原告，本案中不再予以赔偿。综上，案涉房屋第四层及夹层的补偿价格为284.12平方米×（1765元/平方米+406.08元/平方米）=616847.25元。
对比以上两种补偿方案，依照《征收与补偿方案》计算得出的补偿价格更高，为更好的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原审确认依照《征收与补偿方案》计算的房屋价格616847.25元作为本案原告房屋的赔偿价格。
（二）关于搬迁奖励的赔偿问题
原审认为，行政机关违法强制拆除原告房屋，原告请求赔偿依照征收补偿方案可以获得的奖励，应当予以支持。因此本案中原告是否能够获得搬迁奖励取决于《征收与补偿方案》是否有相关规定。搬迁奖励的内容规定在《征收与补偿方案》第十三条，该条中并未规定简易建筑物可以获得搬迁奖励。因此，原告主张搬迁奖励没有依据。
（三）关于搬迁补偿费的赔偿问题
根据《征收与补偿方案》第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原告可获得的搬家补偿费为284.12平方米×5元/平方米=1420.6元。
（四）关于原告主张的租金损失问题
原审认为，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原告未能举证证明其存在租金损失，故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九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政府应当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林赛蜜人民币618267.85元。二、驳回原告林赛蜜的其他赔偿请求。
原审原告林赛蜜和原审被告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政府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林赛蜜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根据被告提供现场照片，被告将案涉房屋第四层及夹层房屋认定为简易钢构并无不当”是错误的，应当予以撤销，并依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根据行政诉讼证据规则，依法认定案涉房屋第四层及夹层为主体钢构，被上诉人应当按照主体结构的补偿标准赔偿上诉人因房屋灭失而应得的赔偿金1612845.08元。2.因被上诉人违法征收，未依法及时对涉案房屋的第四层及夹层进行征收补偿。被上诉人应当在行政赔偿之外，赔偿上诉人因此遭受的利息损失1451560.66元。3.因涉案房屋的第四层及夹层被违法拆除，造成上诉人租金损失153424.8元、以及因保全证据所进行的司法鉴定费3.5万元和诉讼所支付的律师费5万元，应当由被上诉人赔偿。综上，上诉人因被上诉人违法征收造成的直接损失为3302830.64元，远高于一审判决所认定的618267.85元。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各项损失3302830.64元。
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政府上诉称：1.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蕉房权证Ｎ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案涉房屋第四层及夹层部分属于该房屋的附属结构。根据宁德市蕉城区公安消防大队出具的《证明》可以证实，被上诉人原产权证登记的四层和夹层木结构附属结构在2008年已经失火灭失，2008年火灾后被上诉人在原房屋砖混结构三层层面女儿墙上使用砖和彩钢板进行搭建四层及夹层附属构筑物。在动迁至本案一审诉讼过程中，被上诉人均无法举证其搭建四层及夹层附属构筑物时取得规划批准。因此，该部分构筑物系被上诉人未经批准自行重建的，不是原产权登记具有合法产权的建筑物。2.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应赔偿被上诉人房屋第四层及夹层616847.25元、搬迁补偿费1420.6元不能成立。首先，原审判决引用《征收与补偿方案》第四条第（二）款第2项，认定被上诉人房屋失火后即使未经批准进行重建，只要重建面积不超过原房屋产权登记面积，应对重建面积给予100%补偿不当。该条款规定“未经批准重建面积不超过原房屋产权面积的给予100%补偿”的前提是“在征收签约期限内签订协议并搬迁腾空的”。本案被上诉人没有在征收签约期限内签订协议并搬迁腾空，因此案涉房屋第四层及夹层不符合该条款规定的条件，不能认定为补偿面积。原审适用《征收与补偿方案》第四条第（二）款第5项计算案涉房屋第四层及夹层货币补偿价格，系认定事实错误。其次，原审判决认定本案行政赔偿的第一个途径，即根据宁德市蕉城区闽东路中段建设指挥部委托评估的价值110932元进行赔偿，符合本案客观情况和《征收与补偿方案》的规定。再次，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在强制拆除前，征收单位已经将所在房屋中仅存的少量低价值财物予以清点，并将相应财物提前搬离集中存放，该物品没有遗损。根据《征收与补偿方案》第九条第（一）款规定“由征收人负责搬迁的，征收人不再支付给被征收人搬迁补偿费。”因本案不存在被上诉人需要搬迁的客观事实，故不能适用《征收与补偿方案》第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搬家补偿费1420.6元，没有事实根据。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均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并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对原审采信的证据及据以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上诉人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政府在房屋征收过程中，在未与被征收人达成征收补偿安置协议，或对被征收人作出补偿决定的情况下，强制拆除了上诉人林赛蜜坐落于宁德市蕉城区南大路167号房屋第四层及夹层，该行为已经被宁德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确认违法，因此，上诉人林赛蜜有取得赔偿的权利。
本案是因房屋征收而引发的国家赔偿案件，被征收人因征收人的违法行为而造成的损失主要是按照该征收项目的《征收与补偿方案》所能获得的补偿安置权益。因此，原审根据该征收项目的《征收与补偿方案》的相关规定确定本案的赔偿标准，并无不当。
虽然上诉人林赛蜜提供了福建天泽司法鉴定所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主张案涉房屋第四层及夹层属于主体结构。但福建天泽司法鉴定所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是上诉人林赛蜜单方委托鉴定，上诉人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政府不予认可，因此，该鉴定意见不能作为定案证据。而根据上诉人林赛蜜提供的蕉房权证N第2001069**号房屋所有权证图示以及上诉人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政府提供的现场照片，可以认定案涉房屋第四层及夹层是用砖和彩钢板搭建的简易钢结构。故原审认定案涉房屋第四层及夹层属于房屋附属结构并无不当。
案涉房屋第四层及夹层虽是上诉人林赛蜜在2008年失火后未经审批重建的，但根据《征收与补偿方案》第四条第（二）款第2项的规定，上诉人林赛蜜在涉案房屋失火后未经批准重建的面积没有超过原房屋产权登记的面积，根据上述方案规定，应对重建面积给予100%确认。上诉人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政府主张上诉人林赛蜜没有在征收签约期限内签订协议并搬迁腾空房屋，因此案涉房屋第四层及夹层不能予以100%确认面积补偿。因本案是上诉人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政府在对第四层及夹层未作出补偿决定的情况下强制拆除了涉案房屋而引起的行政赔偿案件，而非诉征收补偿决定案件，故上诉人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政府的主张不能成立。原审对案涉房屋第四层及夹层予以100%确认面积补偿并无不当。
因《征收与补偿方案》没有规定简易建筑物货币补偿的计算公式，原审根据《征收与补偿方案》第七条第（一）款中将“简易建筑物”与“拥有合法产权的杂物间、附属间”并列在第（5）项里，作为只能实行货币补偿方式的情形之一的规定，套用杂物间货币补偿的计价标准计算案涉房屋第四层及夹层的货币补偿费616847.25元和相应的搬迁补助费1420.6元，并判决由上诉人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政府予以赔偿，是正确的。同时，原审根据《征收与补偿方案》的规定，以及本案二次装修费用已经包含在一至三层房屋征收补偿中的实际情况，没有判决由上诉人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政府支付搬迁奖励和二次装修费用，并无不当。因上诉人林赛蜜没有提供其存在租金损失的证据，故原审不支持其要求上诉人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政府赔偿租金损失的请求，亦无不当。上诉人林赛蜜一审没有主张利息损失，二审请求赔偿利息损失，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林赛蜜和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政府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爱钦
审判员 朱志闽
审判员 史寅超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吴美芬
附：本案涉及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
本法规定的赔偿义务机关，应当依照本法及时履行赔偿义务。
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
（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
（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
（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
（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