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嘉民终字第5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丰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象山县丹东街道环湖路*号。组织结构代码：25410759-6。
法定代表人：王祉絖，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文献、冯皓，浙江元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家存。
委托代理人：朱晓君，海盐县武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嘉兴丰成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海盐县武原街道百尺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胡成涛，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被告：李水铃。
上诉人华丰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家存、原审被告嘉兴丰成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成公司”）、李水铃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盐县人民法院（2013）嘉盐民初字第22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华丰公司委托代理人冯皓，被上诉人吴家存委托代理人朱晓君，原审被告李水铃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丰成公司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对其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事实如下，2012年11月10日，华丰公司与李水铃签订《建筑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一份，双方约定华丰公司将其总承包的汉邦置业“中央城”项目二期工程承包给李水铃，协议第三条第三款约定工程各类保证金由李水铃自行解决，收据提交华丰公司财务保管，纳入公司统一管理。协议第八条第四款约定李水铃因工程需要对外签订的工程分包合同、劳务合同等必须由华丰公司盖章确认。李水铃并对上述协议中其所承担的义务向华丰公司作出承诺并提供担保。2012年11月21日，吴家存及案外人王显兵（作为乙方、以被告丰成公司名义）与李水铃（作为甲方、以华丰公司名义）签订《工程内部大清包承包协议》一份，协议约定，甲方将其实际负责施工的汉邦置业“中央城”二期工程项目中的木工、钢筋工、泥工的分项项目均以大清包的方式承包给乙方。合同第四条约定工程结算为一次包断，累计结算价为每平方米420元，盈亏自负，同时约定了结算方式。合同第十条还约定乙方已于2012年11月15日上交保证金2000000元到甲方指定账户，在第一区块完成到±0.00后，无论甲方是否收到开发商工程款，甲方无条件退还100%保证金给乙方。合同第十三条第四款约定，甲方未按期支付工程款或返还保证金，乙方有权要求甲方一次性付清剩余全款款项，并从逾期之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支付逾期利息，若涉及诉讼，违约方需承担全部实现债权费用（含诉讼费、律师代理费等）。2012年11月15日，华丰公司向吴家存出具名为“涟水中央二期垫资款”的收款收据，收款金额为2000000元。一审庭审中，经吴家存及华丰公司、李水铃确认该款项为保证金。2012年11月20日，吴家存与李水铃共同向华丰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吴家存系代李水铃向华丰公司汇入2000000元，用以支付工程保证金，并承诺华丰公司无须承担任何偿付责任。协议签订后吴家存及案外人王显兵组织人员进行前期工程施工。因业主单位与华丰公司就工程施工存在纠纷，吴家存方无法继续正常施工，2013年5月25日，华丰公司向江苏涟水县住建局出具介绍信介绍其公司下属华丰置业有限公司员工姚建锋等人协调涟水中央城项目安置房工程相关事宜。2013年5月30日，姚建锋与王显兵对涟水县中央城二期已做工程人工工资等予以书面结算，姚建锋并在上述《工程内部大清包承包协议》中签字。同日，姚建锋又出具承诺书一份，由其作为华丰公司代理人，承诺华丰公司将上述2000000元款项保证金于2013年6月15日之前退还吴家存，并承诺原2012年11月20日承诺书作废，并载明如逾期不付，按银行利息的四倍结算，所产生的律师费、代理费等各项费用由华丰公司承担等内容。后华丰公司未向吴家存支付上述2000000元款项。吴家存因此诉至一审法院，支出代理费共计76000元。请求一审法院判决：华丰公司与李水铃共同返还吴家存保证金2000000元并支付逾期还款利息87466元（今后仍按照银行同期利率4倍计算利息至还清为止）及其为实现本案债权支付的代理费76000元。
一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本案华丰公司、李水铃、丰成公司是否对吴家存支出的2000000元保证金有返还义务？
一、一审庭审中吴家存及华丰公司、李水铃均确认其并未与丰成公司就本案涉案工程发生实际业务往来，吴家存虽以丰成公司名义签订《工程内部大清包承包协议》，但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丰成公司对上述协议予以认可，吴家存系该协议的实际签订方和实施方，丰成公司对涉案工程无任何利害关系，故对吴家存要求丰成公司返还涉案保证金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依据李水铃一审开庭当庭陈述及公安机关相关询问笔录，姚建锋系未得到华丰公司具体授权下以华丰公司代理人名义在涉案的《工程内部大清包承包协议》中补签及其于2013年5月30日出具由华丰公司返还涉案保证金2000000元的承诺书，吴家存亦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姚建锋有相应代理权限，故姚建锋的上述行为对华丰公司不产生效力。但是，在涉案的《工程内部大清包承包协议》中华丰公司虽未盖章确认，但其直接向吴家存出具了涉案2000000元保证金的收款收据，说明华丰公司为上述款项的实际占有人，其对该款项为保证金性质及吴家存与李水铃之间的分包关系是明知并认可的。又，依据我国合同法相关规定，总承包人应经发包人同意将其承包的部分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本案中华丰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系在发包人同意下与李水铃签订《建筑工程内部承包协议》，李水铃陈述其并非华丰公司员工，华丰公司也无证据证明李水铃为公司在册员工，故双方签订的上述协议无效。故在上述基础前提下，李水铃与吴家存于2012年11月21日签订的《工程内部大清包承包协议》也应归于无效，华丰公司、李水铃对合同无效均负有过错。故此，李水铃与吴家存于2012年11月20日向华丰公司出具的承诺书不能作为华丰公司拒还吴家存于2012年11月15日向华丰公司直接交付的保证金2000000元的依据。故，基于上述无效合同，综合以上理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的相关规定，华丰公司应当对其占有的吴家存方交付的2000000元保证金承担返还义务。又因华丰公司对上述合同无效有过错，故华丰公司应向吴家存承担其非法占用资金期间的相关利息损失。对于利息损失，吴家存以2000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6月16日起暂算至2013年8月15日，于法不悖，一审法院予以认可，但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计算为18666.67元；
三、对于李水铃是否具有返还涉案保证金的问题，一方面，依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李水铃系汉邦置业“中央城”项目二期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吴家存系与李水铃直接发生分包关系，李水铃也确认涉案2000000元保证金系吴家存代其交付，故对上述款项李水铃实际为间接占有，又因涉案的《建筑工程内部承包协议》、《工程内部大清包承包协议》均无效，且即使协议有效，现因涉案大清包工程因李水铃等人原因无法继续履行，李水铃也应对涉案保证金予以返还，所以综合以上理由李水铃也应对上述涉案保证金及非法占有资金期间的利息损失承担连带偿付责任。李水铃虽称其已返还部分款项，但无直接证据证明其向吴家存或案外人王显兵支付的款项系保证金的部分，故对李水铃要求在本案中抵扣部分款项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无法予以支持，相关款项的处理及结算可由李水铃与华丰公司自行处理；
四、因一审法院已认定姚建锋于2013年5月30日出具的承诺书对华丰公司不产生效力，且《工程内部大清包承包协议》系无效合同，故对于吴家存要求华丰公司、李水铃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倍承担逾期付款利息及代理费用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华丰公司、李水铃应连带向吴家存返还2000000元保证金，并向吴家存赔偿相应利息损失。吴家存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无法予以支持。丰成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一审法院依法可缺席判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华丰公司、李水铃连带返还吴家存保证金人民币2000000元，并连带赔偿吴家存利息损失18666.67元（暂算至2013年8月15日止，之后利息仍以20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上述款项付清之日止），以上合计2018666.67元，由上述二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吴家存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华丰公司、李水铃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410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9108元，由吴家存负担1948元，华丰公司、李水铃共同负担27160元。
宣判后，华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混淆了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华丰公司与李水铃签订的《建筑工程内部承包协议》无效，故在此前提下，李水铃与吴家存于2012年11月21日签订的《工程内部大清包承包协议》也应归于无效。根据合同法第52条、第58条的规定，认为华丰公司应对其占有的吴家存交付的2000000元保证金有返还义务。一审在此混淆了合同效力与合同相对性的关系，华丰公司与李水铃签订的《建筑工程内部承包协议》无效，其法律后果是华丰公司应向其返还（同时也确定了一个事实，即李水铃与华丰公司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而李水铃与吴家存于2012年11月21日签订的《工程内部大清包承包协议》也应归于无效。所引起的法律后果是李水铃向吴家存返还款项，而一审法院直接判决华丰公司向吴家存返还，显然是没有考虑合同的相对性。二、一审认定的事实没有用来形成判决。一审认为，2012年11月20日，吴家存与李水铃共同向华丰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吴家存系代李水铃向华丰公司汇入2000000元，用以支付保证金，并承诺华丰公司无须承担偿付责任。华丰公司与李水铃直接发生分包关系，李水铃也确认涉案2000000元保证金系吴家存代其支付。但在一审判决中，没有考虑到这里已经明确的代付性质，即这笔钱即使要返还，也应该是华丰公司与李水铃之间的关系，而不能直接返还给吴家存。吴家存与李水铃之间因代付保证金存在一个债权债务关系，但这个与华丰公司无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吴家存的一审诉讼请求。
二审中，被上诉人吴家存答辩称，一、李水铃涉嫌伪造合同印证与本案无关。二、吴家存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并非华丰公司所称的虚假伪造。三、华丰公司与发包单位是否结算与本案保证金没有关联。四、华丰公司认为其不应对吴家存承担保证金返还义务，这个说法也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很清楚，由于华丰公司与李水铃签订的建筑工程内部承包协议无效，李水铃与吴家存签订的大清包协议也是无效的，而本案涉及的保证金2000000元占有方是华丰公司，所以一审判决华丰公司返还保证金是正确的。故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李水铃答辩称，因为付给吴家存的工程款总共是370多万，李水铃支付了100多万，再加上甲方借的款项。吴家存的工程款是跟华丰公司结算，劳务承包费用和华丰公司支付的金额是不相等的，所以李水铃认为，多余的部分属于保证金退还了。至于华丰公司是否应当返还保证金，李水铃认为，钱是打到华丰公司账上的，华丰公司收到钱，也用了，至于如何返还，应按合同无效来处理。
原审被告丰成公司二审中未作答辩。
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吴家存、李水铃无异议，华丰公司提出异议认为，1、吴家存与王显兵、李水铃签订的大清包承包协议的事实及吴家存有否支出代理费的事实不清楚；2、姚建峰确实出具了一份承诺书，但他作出的承诺超越了他的代理权限。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查，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吴家存支付的2000000元保证金应由何者返还。
本院认为，一、关于华丰公司与李水铃签订的《建筑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及《工程内部大清包承包协议》二份合同的效力问题。2012年11月10日，华丰公司与李水铃签订《建筑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约定，华丰公司将涟水中央城项目二期工程转包给李水铃施工。该转包行为违反了《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三款、第七十八条第三款有关建设工程不得非法转包的规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由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为此，该协议的效力应归于无效。基于此，李水铃以华丰公司涟水中央城二期项目部名义与吴家存、王显兵签订的《工程内部大清包承包协议》也应归于无效。二、华丰公司是否应承担向吴家存返还其所支付的2000000元保证金义务，本院对此持肯定意见。理由为，1、吴家存向华丰公司支付2000000元保证金系基于上述二份协议均有效存续，该二份合同均归于无效后，华丰公司继续占有保证金，已丧失合同依据；2、《建筑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中并未有李水铃应向华丰公司支付保证金的约定，仅在《工程内部大清包承包协议》约定吴家存应支付保证金2000000元。在实际履行过程中，该保证金由吴家存直接向华丰公司支付，华丰公司在收到该保证金后，也直接向吴家存出具了收款收据。可见，华丰公司对李水铃以华丰公司涟水中央城二期项目部名义与吴家存、王显兵签订《工程内部大清包承包协议》是知晓的，并且对该协议是认可的。据此，在上述二份协议被认定为无效后，华丰公司对吴家存所支付的保证金负有返还义务。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出的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949元，由上诉人华丰建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坤
代理审判员 陈海滨
代理审判员 周 倩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苏 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