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辽02民终018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风春，住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代理人：国逢军，辽宁恒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春英，住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桂英，住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秋苓，住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作仑，住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宝成，住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玉苹，住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作武，住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长君，住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立志，住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家宝，住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兴奎，住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春义，住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丛美芬，住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春静，住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春秀，住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淑岩，住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延兴，住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冷树安，住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万寿，住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万波，住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全礼，住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永瑞，住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金萍，住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爱国，住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以上24名被上诉人诉讼代表人：杜爱国、林延兴，身份同上。委托代理人：吴京堂，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大连分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周松伟，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大连分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得胜镇林家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得胜镇林家村。法定代表人：林春昌，该村主任。上诉人李风春因与魏春英等24名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得胜镇林家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林家村委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开民初字第039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风春及其委托代理人国逢军，被上诉人林延兴、王宝成、杜爱国及魏春英等24名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吴京堂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林家村委会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魏春英等24人均系林家村村民。2010年10月13日，林家村委会作出《借款协议》，内容为：由于林家村修路、重建氧化塘需要大量资金，村委会资金不足，施工无法进行，经村委会两委班子研究决定，向村民借款；一、借款金额：人民币八十万元整；二、借款利息：年息10%；三、还款期限：2010年12月30日前本息一次性付清；四、抵押物：（1）村委会用大林屯制品厂车间352.42平方米（大房执金集字第0076号）；（2）纸制品厂车间、粉碎点126.48平方米（大房执金集字0077号）；（3）医疗点房屋（无房证）；五、村委会到期未能向村民还款，抵押物归借出款的村民所有；六、借款数额详见借款收据；七、出现争议无法解决，提交人民法院解决。李风春的得知林家村委会制作的上述《借款协议》内容后，于2010年10月20日向林家村委会提供借款80万元，当日林家村委会向李风春出具收款收据。此后，林家村委会没有按照《借款协议》约定期限向李风春偿还借款本息。为继续履行案涉《借款协议》，2011年10月28日，林家村委会（甲方）与李风春（乙方）签订《协议》，内容为：经林家村党员和村民代表大会表决通过的大林屯纸制品厂厂房对外处理意见。由于林家村修路、建桥、修建氧化塘需要资金，在村民李风春处借人民币捌拾万元整。借款到期后，过期近一年间，乙方李风春和其亲属多次向甲方要求还款，甲方无能力偿还，所以多次对外出售厂房，但出售的价格抵不上甲方所欠乙方的借款。甲方和乙方多次协商，乙方同甲方的领导班子成员共同协商并同意如下协议：一、乙方于2010年10月20日借给甲方本金人民币捌拾万元整，利息按约定年息10%计息到2011年10月20日止为人民币捌万元整，合计人民币捌拾捌万元整。对以上借款本金和利息，甲、乙双方予以共同确认同意；二、甲方用坐落于林家村大林屯纸制品厂车间352.42平方米（产权证号大房执金集字第0076号）；纸制品厂车间、粉碎点126.48平方米（大房执金集字第0077号）；医疗点房屋（无房证）三处抵偿所欠乙方借款本金和利息合计捌拾捌万元整。甲方房屋抵偿给乙方，乙方享有房屋所有权。上述《协议》签订后，林家村委会将案涉大房执金集字第0076号、第0077号房产执照交给李风春。现李风春占有、使用上述二处房屋，并在案涉房屋内建设厂房。另查明，2007年至2012年，林家村第九届、第十届村委会在换届选举过程中，因选票未过半数，未能产生村主任。再查明，2013年4月21日，林家村第十一届村会员共选举产生主任、副主任、委员5人、村民小组长5人、村民代表35人，其中的村委会委员4人、村民小组长3人、村民代表16人作为本案原告参加了诉讼。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方的主体资格认定；2、二被告签订的《借款协议》第五条以及以房抵债《协议》的效力认定。关于争点1：原审法院认为，农民集体所有的不动产和动产，属于本集体成员集体所有。村民委员会或者村民委员会成员作出的决定侵害村民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村民可以申请人民法院予以撤销。因此，本案24民村民认为林家村委会与李风春签订的《借款协议》和以房抵债《协议》侵害了其合法权益，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原告方诉讼主体适格。李风春关于原告方未达法定人数、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的抗辩意见，于法不合，不予采纳。关于争点2：原审法院认为，对合同无效的认定应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关于该条款的司法解释的规定确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向规定：“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本案关键是对案涉两份协议所涉内容是否违反法律规定以及违反的法律规定是否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进行分析认定。所谓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是指法律及行政法规明确规定违反了强制性规定将导致合同无效或者合同不成立的规定；或者虽然法律及行政法规没有明确规定，但是如果违反了强制性规定的合同继续履行，将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或者虽然法律及行政法规没有明确规定，但是该合同与我国相关法律的立法宗旨相悖。本案中，原告主张《借款协议》第五条无效的理由是，该条款违反《担保法》第四十条关于“订立抵押合同时，抵押权人和抵押人在合同中不得约定在债务履行期限届满抵押权未受清偿时，抵押物的所有权转移为债权人所有”以及《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关于“抵押权人在债务人履行期限届满前，不得与抵押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抵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的强制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七条关于“当事人在抵押合同中约定，债务履行期限届满抵押权人未受清偿时，抵押物的所有权转移为债权人所有的内容无效”的规定，禁止流质抵押为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案中，二被告签订的《借款协议》第五条，约定双方在借款未到期的情况下，以房屋抵偿债务，属于流质抵押条款，违反了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条款。原告主张案涉以房抵债《协议》无效的理由是，该协议违反了《村委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关于涉及村民利益的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的事项，应经村民会议或由村民会议授权的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的强制性规定。根据《村委会组织法》第一条“为了保障农村村民实行自治，由村民依法办理自己的事情，发展农村基层民主，维护村民的合法权益，促进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根据宪法，制定本法”的规定，该法的立法宗旨是保障村民自治。因此，民主议定原则应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案中，以房抵债《协议》签订当时，被告林家村委会尚不健全，在原村民代表任期届满的情况下，村党支部没有召开村民会议，而是直接以林家村委会的名义处分了案涉集体资产，被告李风春作为本村村民，对此应为明知。加之现任村民代表半数以上提起诉讼，不予认可案涉二份协议。故以房抵债《协议》，违反了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协议。被告李风春关于案涉《借款协议》与以房抵债《协议》经过村民代表大会表决，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的抗辩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合同无效，自始不具有法律效力，无需当事人行使撤销权，故对被告李风春关于撤销权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原告方的诉讼请求，与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五）项、第一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李风春与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得胜镇林家村村委会达成的《借款协议》第五条关于“村委会到期未能向村民还款，抵押物归借出款的村民所有的”的约定无效；二、确认李风春与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得胜镇林家村村民委员会于2010年10月28日签订的《协议》无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李风春负担。原审法院宣判后，原审被告李风春不服原判，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魏春英等24名被上诉人的起诉。其依据的主要理由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村民只有撤销权，没有确认合同无效的权利；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是返还财产、赔偿损失，村民不是合同相对人，不能担负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因此他们不是本案诉讼主体；起诉的村民只有24人，没有超过村民代表的三分之二，应裁定驳回起诉；《借款协议》经过村民代表大会表决，被上诉人主张该借款协议第五条约定无效，其他条款仍然有效，而《借款协议》第四条的内容与2011年10月28日《协议》第二条的内容一致，被上诉人既然承认《借款协议》经过了村民代表大会表决通过，那也意味着表决通过了抵顶协议的第二条；2011年10月28日的协议无论从形式到内容都符合《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和要求，且被上诉人林家村委会加盖了印章，是有效的合同；2007年至2012年，林家村第九届、第十届村委会在换届选举过程中，虽然没有选出新一届的村委会和村主任，但林家村的全部工作仍然在村党支部的领导下，仍系原村委会主任曲江安在主持工作。被上诉人魏春英等24名村民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服从原判，其主要观点为：被上诉人的起诉不受三分之二村民人数的限制，单个村民起诉也应受法律保护，并且《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规定的撤销权就是宣告合同无效的权利，与合同法规定的撤销权不同；合同无效的后果是上诉人将取得的财产返还给林家村委会，被上诉人只主张确认《借款协议》第五条及《协议》无效，并没有主张对标的物的权利；原村支书曲江安已出庭作证明确当时签订合同时没有经过村委会的表决，更没有经过村民代表大会或村民大会表决，所以《借款协议》第五条及《协议》是无效的。被上诉人林家村委会未作答辩。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八条规定，“集体所有的不动产和动产包括：（二）集体所有的建筑物、生产设施、农田水利设施”，故案涉两份协议所涉标的物属集体财产，魏春英等24名村民系案涉《借款协议》及《协议》所涉标的物——集体所有房屋的部分共有人，其与本案存在直接的利害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魏春英等24名村民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上诉人上诉主张中对魏春英等24名村民主体资格提出的异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被上诉人诉请确认的案涉《借款协议》第五条无效的问题，该条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原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七条的规定，认定该条款无效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被上诉人诉请确认的2011年10月28日《协议》无效的问题，在原审法院2014年9月9日庭审中，案涉协议经手人时任林家村委会党支部书记的曲江安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时称“抵顶的事没有经过村民代表大会”，且现无证据证明在签订该《协议》时，林家村村委会召开过村民代表会议或村民会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委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情，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后方可办理：（八）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该《协议》因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涉及众多村民集体利益，原审法院将其认定为无效协议，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确认。另关于上诉人提到的“《借款协议》第四条的内容与2011年10月28日《协议》第二条的内容一致，被上诉人既然承认《借款协议》经过了村民代表大会表决通过，那也意味着表决通过了抵顶协议的第二条“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案涉《借款协议》的第四条系为借款设立抵押担保的抵押物情况，而2011年10月28日《协议》第二条系以物抵债条款，两个条款的内容和性质并不同，上诉人以此主张《协议》系经过村民代表大会决议而签订，依据不足，本院对此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李风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巍立审判员  何 川审判员  林荣峰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五日书记员  葛美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