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20849、20850号
上诉人(20849号案原审被告、20850号案原审原告):广州交通集团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一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芳村塞坝路18号14栋。
法定代表人：陈峰，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海燕，广东国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洁浩，广东国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20849号案原审原告、20850号案原审被告):陈宇中，男，1958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
上诉人广州交通集团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一分公司（下称广交出租一分公司）因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两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3民初6435、64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两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交出租一分公司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确认广交出租一分公司与陈宇中于2006年5月19日至2007年6月30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二审诉讼费由陈宇中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对法律文件理解有误，《关于我市出租汽车行业依法建立劳动关系的通知》（下称穗交[2006]278号文）与《关于加快推进我市出租汽车行业依法建立劳动关系工作的补充通知》（下称穗交[2006]473号文）的实施并不能起到建立一个法律关系或者将一个法律关系变更为另一个法律关系的效力。民事法律关系的产生应当是基于各方当事人真实自愿的意思表示而设立。上述两文件分别于2006年5月22日及2006年7月25日生效，在此之前，鉴于出租汽车行业特殊性，出租汽车企业与司机之间一直是单一的承包经营关系。在两文件出台后，广州市交通委员会、广州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就出租汽车行业依法建立劳动关系分成两种情况处理：1.对于出租汽车更新或出租汽车企业与司机解除合同重新聘用时，双方必须签订劳动合同；2.对于出租汽车企业与在用出租汽车司机补签劳动合同时，企业可根据实际决定是否补签。陈宇中属于第2种情况，根据穗交[2006]473号文,广交出租一分公司有权根据企业的实际决定何时或以何种方式与其补签劳动合同。而一审在明知穗交[2006]473号文是对[2006]278号文的补充，却直接以穗交[2006]278号文为依据认定广交出租一分公司自2006年5月19日起必须与陈宇中建立劳动关系，严重损害该公司合法权益。且穗交[2006]278号文件于2006年5月22日实施，即使一审欲以该文件为依据，双方建立劳动关系的起始时间应为2006年5月22日，而非2006年5月19日。二、陈宇中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及地税部门主张其在2006年7月至2007年6月期间系灵活就业人员，并以灵活就业人员的身份办理并交纳该时段养老保险费，该行为与其在本案中的主张相矛盾，足以证明双方在该时间段不存在劳动关系。陈宇中一审中提交了《灵活就业人员一次性缴纳养老保险核定单》拟证明其从1992年至2016年都在广交出租一分公司工作，根据《广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广东省财政厅、广东省地方税务局关于完善灵活就业人员参加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有关规定的通知》规定，既然其以灵活就业人员身份缴纳养老保险，则其不可能同时与广交出租一分公司存在全日制劳动关系。一审对此证据未予调查，认定不当，应予以改判。三、《关于规范我市出租汽车企业与司机签订劳动合同工作有关问题的通知》是对上述两文件的进一步明确，广交出租一分公司与陈宇中于2007年6月12日签订劳动合同，于同年7月1日建立劳动关系符合地方政策规定。在此之前，双方自愿建立的是承包关系。
陈宇中答辩称：不同意广交出租一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公司在2007年3月29日发出一份通知，根据国办发[2004]81号文精神和广州市《关于规范我市出租汽车企业与司机签订劳动合同工作有关问题的通知》要求，出租汽车企业必须在2007年6月以前，完成企业与司机签订劳动合同，建立劳动关系。陈宇中在公司工作20多年了，一审和仲裁都确认了劳动关系。
陈宇中一审诉讼请求为：确认陈宇中与广交出租一分公司自1992年11月至2016年11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广交出租一分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为：确认广交出租一分公司与陈宇中于2007年7月1日至2016年11月1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由陈宇中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查明：陈宇中于2007年6月12日与广州交通集团出租汽车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该劳动合同期限为2007年7月1日起至2011年6月30日止。日期为2007年6月28日的广州市劳动用工备案花名册显示，单位名称为广交出租一分公司、陈宇中的合同类别为新签合同，开始日期为2007年7月1日。陈宇中于2011年4月27日又与广州交通集团出租汽车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该劳动合同期限为2011年7月1日起至2016年4月25日止。2016年4月27日，陈宇中与广交出租一分公司签订劳动合同，该劳动合同期限为2016年4月25日起至2016年11月16日止。社保缴费历史明细记载广交出租一分公司自2007年7月起为陈宇中缴纳社保至2016年11月。2016年11月16日陈宇中向广交出租一分公司递交了合同期满后不续签劳动合同申请书，广交出租一分公司予以批准。
2017年5月11日陈宇中向广州市荔湾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裁决：确认陈宇中与广交出租一分公司自1992年11月1日至2016年11月1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陈宇中在仲裁庭审中陈述，其在1998年之前是做副班司机的。2017年7月16日，该仲裁委作出穗荔劳人仲案[2017]53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确认陈宇中与广交出租一分公司自2006年5月19日至2016年11月1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其后，陈宇中、广交出租一分公司均不服该裁决，遂分别诉至法院。
广交出租一分公司成立时间为2002年6月11日。2006年5月19日广州市交通委员会、广州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联合颁布的穗交（2006）278号文第一条规定：“各出租客运企业和出租汽车司机必须依法建立劳动关系，签订劳动合同，参加社会保险。”第八条规定：“自本通知发出之日起，出租汽车更新或企业与司机解除合同重新聘用司机时，企业必须与司机签订劳动合同。同时，各企业要积极稳妥处理好与在用出租汽车司机补签劳动合同问题，确保行业稳定。”
陈宇中主张其与广交出租一分公司自1992年11月1日至2016年11月1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提供以下证据：1、广东省罚款收据、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内容为：陈宇中于2004年2月21日驾驶粤Ａ／×××××车违反交通标志、标线规定被罚款。以此证明陈宇中从1992年至2016年在广交出租一分公司的前身广州市运输公司夏港出租汽车分公司工作。2、中国工商银行凭条四张，以此证明陈宇中从2005年-2006年向广交出租一分公司缴交承包费的凭证。3、广东省公路运输管理费缴迄证两张、1995年广东省公路运输管理费统缴据、1993年广州市公安局车辆管理所营运验单。4、公路运输营运证副页（待理证）、中国人民保险公司广州东山支公司的保险单、市运夏港出租汽车分公司年检记录。5、车辆年检待理证（车单位：市运夏港出租汽车公司）、工作证（广州市运输公司夏港出租汽车公司）、广东省公路规费专用收据（车主：市运夏港出租汽车分公司）。6、1993年广东省公路运输管理费统缴据（缴费单位：市运夏港出租汽车分公司）、1994年广州市公安局车辆管理所营运验单、夏港出租小汽车公司收款收据、1994年市运夏港出租汽车分公司年检记录。7、广州市运输公司收款收据五张。8、一车队司机承诺书两份。9、广州交通集团出租汽车有限公司收款收据。10、广州市德兴出租车队开具的证明。11、1998年手写证明。12、广州市出租汽车驾驶员服务资格证。13、广州交通集团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一分公司《员工承包合同》终止通知书。14、灵活就业人员一次性缴纳养老保险核定单。15、社区就业资助申请登记表。16、广州出租汽车财产租赁合同。证据3-16证明陈宇中从1992年开始至2016年都在广交出租一分公司工作，广交出租一分公司的前身为广州市运输公司夏港出租汽车分公司。广交出租一分公司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因为无法确认是否为在承包期间缴纳的罚款，关联性也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陈宇中确实缴纳了承包费。对证据3、4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因为无法看清。对证据5，因为无法查询到夏港出租汽车分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对证据6、7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与本案无关。广州市运输公司现在依然存在，但与广交出租一分公司无关，对于上面的内容不予确认，这也恰好反映与广交出租一分公司无关。对证据8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与广交出租一分公司无关。对证据9没有盖章，内容模糊，与广交出租一分公司无关，故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对证据10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恰好证明与广交出租一分公司无关，无法查询到上述工商营业信息。对证据11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因为不清楚陈宇中何时及为何要写这样的证明。对证据12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与本案无关。对证据1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不予确认。对证据14真实性予以确认，恰好证明陈宇中在2006年7月开始至2007年7月之前是与广交出租一分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因为陈宇中是以灵活就业人员申请缴纳养老保险。对证据15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不予确认。因为在单位盖章的地方清晰表明的陈宇中是供车司机，也是副班司机，即陈宇中是副班司机，陈宇中也有出资供车，恰好证明双方那时是承包关系。对证据16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与广交出租一分公司无关。
广交出租一分公司提交穗交（2006）473号文件以此证明虽然穗交（2006）278号文明确要求企业与出租车驾驶员要建立劳动关系，但文件亦明确规定企业与出租车驾驶员补签劳动合同时，企业有权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进行分类处理，陈宇中与广交出租一分公司于2007年7月1日建立劳动关系并不违反法律规定。陈宇中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但其对该证据的内容不清楚，也不理解。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的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陈宇中请求确认其自1992年11月1日至2002年6月10日期间与广交出租一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因广交出租一分公司于2002年6月11日才成立，在此之前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陈宇中请求确认其在2002年6月10日之前与广交出租一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确认。
陈宇中请求确认其自2002年6月11日至2006年5月18日期间与广交出租一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提交了承包合同、驾驶员资格证等作为证据。因陈宇中所提交在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广交出租一分公司在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不予确认。
陈宇中请求确认其自2006年5月19日至2007年6月30日期间与广交出租一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提交了承包合同、员工承包合同终止通知书等作为证据，广交出租一分公司确认承包合同、员工承包合同终止通知书的真实性，但主张双方在该期间仅存在承包关系,而非劳动关系。根据2006年5月19日广州市交通委员会、广州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联合发布的穗交（2006）278号文的相关规定，广交出租一分公司作为出租客运企业，自2006年5月19日起，必须与作为出租汽车司机的陈宇中依法建立劳动关系，签订劳动合同。因广交出租一分公司怠于履行补签劳动合同的义务，故一审法院依法确认自2006年5月19日至2007年6月30日期间陈宇中与广交出租一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广交出租一分公司请求确认其自2007年7月1日至2016年11月16日期间与陈宇中存在劳动关系。陈宇中对该期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并无异议，并有社保缴费历史明细清单、劳动合同、不续签劳动合同申请书等相互佐证，一审法院确认自2007年7月1日起至2016年11月16日期间陈宇中与广交出租一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据此，一审法院于2017年9月27日判决：一、确认陈宇中与广交出租一分公司自2006年5月19日至2007年6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确认陈宇中与广交出租一分公司自2007年7月1日至2016年11月1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两案受理费各10元，均由广交出租一分公司负担。
二审中，广交出租一分公司提交了《关于规范我市出租汽车企业与司机签订劳动合同工作有关问题的通知》【穗交函（2007）9号】，拟证明广州市交通委员会及广州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明确规定国有企业须在2007年第二季度基本完成与司机签订劳动合同工作。而广交出租一分公司是在2007年6月12日与陈宇中签订劳动合同，符合该政策规定。根据穗交函（2007）9号文，各出租客运企业必须高度重视与出租汽车司机签订劳动合同工作，确保2007年底前全面完成该项工作任务。其中：（一）2006年12月31日前，全市86家企业必须开展与司机签订劳动合同工作。（二）2007年第二季度国有企业须基本完成与司机签订劳动合同工作……
本院另查明：穗交（2006）278号文落款日期为2006年5月19日，印发日期为2006年6月22日。穗交[2006]473号文内容如下：各出租客运企业：现就穗交（2006）278号文有关事项补充通知如下：一、穗交（2006）278号文自2006年5月22日起实施，文件的有效期为5年。二、各企业要从构建和谐广州、维护社会稳定的高度，充分认识签订劳动合同的重要性，采取有效措施，加快推进此项工作的进程，并依法处理好以下问题：（一）各企业与在用司机补签劳动合同时，可根据各单位的实际情况进行分类处理。（二）出租汽车更新时，企业必须与司机签订劳动合同。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陈宇中主张与广交出租一分公司劳动关系的成立时间，其主要依据是穗交（2006）278号文。根据该文件的要求，本市各出租客运企业自该通知发出之日起，必须与司机建立劳动关系，签订劳动合同。同时，要求各出租客运企业处理好与在用出租车司机补签劳动合同问题。穗交[2006]473号文要求各企业要从构建和谐广州、维护社会稳定的高度，充分认识签订劳动合同的重要性，采取有效措施，加快推进此项工作的进程，并依法处理好以下问题：（一）各企业与在用司机补签劳动合同时，可根据各单位的实际情况进行分类处理。（二）出租汽车更新时，企业必须与司机签订劳动合同。对于在用司机，穗交（2006）278号文、穗交[2006]473号文均使用了“补签劳动合同”的措词。应当理解为从穗交（2006）278号文发出之日起本市各出租客运企业与在用司机成立劳动关系而不再是单纯的承包关系。穗交[2006]473号文虽然要求出租客运企业与在用司机补签劳动合同时，可根据本单位的实际情况分类处理，但并未否认穗交（2006）278号文要求本市出租客运企业与在用司机自该通知发出之日起必须建立劳动关系的文意。本案劳动关系的建立是基于本市客运出租车行业管理政策因素使然，公交出租一分公司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穗交[2006]473号文改变了穗交（2006）278号文关于规范出租客运企业与在用司机自该文发出之日起建立劳动关系的要求。故双方虽迟至2007年6月12日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仍然应以穗交（2006）278号文发出之日确定双方劳动关系成立的时间。
同时，穗交（2006）278号文落款日期虽为2006年5月19日，但印发日期是在2006年5月22日。穗交[2006]473号文亦指出穗交（2006）278号文自2006年5月22日实施。故穗交（2006）278号文第八条中的“自本通知发出之日”应理解为2006年5月22日而非2006年5月19日。据此，应认定陈宇中与广交出租一分公司于2006年5月22日起建立劳动关系。一审认定陈宇中与广交出租一分公司于2006年5月19日起建立劳动关系有误，本院予以纠正。至于陈宇中在2006年7月以灵活就业人员身份缴纳养老保险费的事实，不影响陈宇中与广交出租一分公司之间从2006年5月22日起建立劳动关系。
综上所述，广交出租一分公司请求改判其与陈宇中自2007年7月1日起建立劳动关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但其认为即使按穗交（2006）278号文的要求，其与陈宇中也应该是从2006年5月22日起建立劳动关系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3民初6435、646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其受理费负担的决定。
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3民初6435、646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确认陈宇中与广州交通集团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一分公司于2006年5月22日至2007年6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两案受理费各10元，均由广州交通集团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一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年 亚
审判员 乔 营
审判员 张蕾蕾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何 晶
曾凡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