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5）渝行再2号抗诉机关重庆市人民检察院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梁世位，男,汉族,1950年1月10日出生,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冉平香，女，土家族，1950年11月16日出生，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金莲，女，苗族，1975年10月15日出生，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梁释然，女，汉族，2005年10月20日出生，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法定代理人张金莲，梁释然之母。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梁新驿，男，汉族，2006年9月20日出生，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法定代理人张金莲，梁新驿之母。委托代理人冉东军（系上述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云南山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吴先赢（系上述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云南山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桃花源街道桃花源中路26号。法定代表人冉超，局长委托代理人张秋林，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法制信访科科长。委托代理人熊昭文，重庆渝鑫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重庆市酉阳县桃源劳动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法定代表人李文林，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陈才，重庆红岩律师事务所律师。梁世位、冉平香、张金莲、梁释然、梁新驿（简称梁世位等五人）因诉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简称酉阳县人社局）工伤行政确认一案，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渝四中法行终字第00020号行政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梁世位等五人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请抗诉。2016年10月2日，重庆市人民检察院作出渝检行监（2016）169号行政抗诉书，以原行政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为由对本案提出抗诉。本院于2016年12月20日作出（2016）渝行抗2号行政裁定，对本案进行提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梁世位、冉平香、及梁世位等五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冉东军；被申请人酉阳县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张秋林、熊昭文；原审第三人的委托代理人陈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4年4月22日上午，梁秀长（系梁世位、冉平香之子，张金莲的丈夫）受公司安排到麻旺四级电站从事检修工作。下午18时30分许，梁秀长和同事冉成在三号电杆接电缆头时感觉身体不适，工作结束后，便在麻旺镇吃饭，饭后梁秀长在顾青陪同下去买药，因当天镇上停电，未买到。当晚22时30分许返回公司，在公司车库取摩托车时出现干呕症状，后又骑摩托车到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城南红军广场买药未买到，随即骑车回家，到家后洗完脚便睡了。次日3时30分许，梁秀长喉咙疼痛，其家属张金莲给村卫生站医生梁溯泓打电话，梁溯泓到后经检查无脉搏、无呼吸，便建议打120急救，后经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嗣后，向酉阳县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酉阳县人社局以渝酉人社工伤不予认决字（2014）19号《决定书》决定不予认定工伤，梁世位等五人不服，向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申请复议，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以程序不完善、证据不足为由作出酉阳复（2014）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撤销渝酉人社工伤不予认决字（2014）19号决定，并要求酉阳县人社局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酉阳县人社局于2014年11月5日作出渝酉人社工伤不予认决字（2014）85号决定书，决定不予认定工伤。梁世位等五人不服，向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酉阳县人社局作出的渝酉人社工伤不予认决字（2014）85号决定书。2014年12月29日，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酉法行初字第00048号行政判决，驳回梁世位等五人的诉讼请求。梁世位等五人不服，以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为由向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梁秀长的死亡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包括了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的情形和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该条款中的“突发疾病”应当具有突然性、紧急性和严重性。故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应当是指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且情况紧急，直接送往医院抢救并在48小时内死亡的或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且情况紧急，经医疗机构当场抢救后在48小时内死亡的情形。本案死者梁秀长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的发病并未达到“突发疾病”的紧急性和严重性，即其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发病后并未直接送往医院抢救或经医疗机构当场抢救，故梁秀长的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碍难支持。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但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二）项之规定不当，应予纠正，应适用该条第（四）项的规定。据此，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渝四中法行终字第00020号终审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梁世位等五人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请抗诉。2016年10月2日，重庆市人民检察院作出渝检行监（2016）169号行政抗诉书。重庆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二审判决认定适用法律错误。一、梁秀长应当认定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死亡。本案中，从法院查明的事实，梁秀长的死亡，在原审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梁长秀事发当天除身体不适外曾遭受其他足以致命的意外伤害导致死亡的情况下，梁长秀上班时出现的身体不适系突发疾病所致、两次买药自救、自行回家后病情进一步发展加重、进而最终导致其次日3时30分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符合疾病发展规律，符合我们关于此类情况认知的日常生活经验法则。除个别特殊病例外，一般疾病都会经历由轻到重的转化过程。这个过程具有连续性和周期性，只不过有的疾病发作时症状较明显，有的症状较轻微。一般情况下，突发疾病的症状严重到一定程度甚至严重到需要抢救的程度，患者才会考虑到就医求救。如果发病时轻微的症状，当事人往往是自救而不是立即到医院要求抢救。因此，《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实施若干问题的意见》（劳社部函[2004]256号）第三条才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这里“突发疾病”包括各类疾病。“48小时”的起算时间，以医疗机构的初次诊断时间作为突发疾病的起算时间。”按此解释本义，劳动者在工作岗位、工作时间内发病，在未送医院治疗抢救前死亡的，也应当视为工伤。原生效判决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突发疾病”应当具有紧急性和严重性，于法无据，系对该条款随意作出的限制性解释，限制了劳动者的合法权益。结合本案事实，应当认定梁长秀其系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死亡。二、原生效判决缺乏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原审被告作为负责工伤认定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对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这一行政行为应承担举证责任，尤其是对认定职工死亡是否为工亡的涉及职工或其近亲属重大权益的工伤认定案件，被告对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结论所举证据理应确凿、充分，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程度。原审被告在未在《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中未阐明不予认定工伤的理由，按照原审被告在法庭上的陈述，其不认定梁长秀为工伤的理由是“突发（疾病）是要紧急及实然发生，必须马上送医院。如果没有到达就不能算作突发，且必须是有连续性，回了家就不能视为连续性”，但是在一二审中，原审被告并未提供相关的法律法规或者规范性文件来支持其理由，其作出的行政行为缺乏法律依据。同样，原生效判决以梁秀长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的发病并未达到“突发疾病”的紧急性和严重性，即其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发病后并未直接送往医院抢救或经医疗机构当场抢救，梁秀长的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为的理由，亦未援引相关的法律、行政法规或者相关部门的规范性文件的规定作为依据，而对《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作出限制性解释，明显限制和减损了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重庆市第中级人民法院(2015)渝四中法行终字第00020号行政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四项、第九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对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如何理解与适用的问题。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视同工伤情形与第十四条规定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情形不同。第十四条是符合工伤认定的一般标准规定，第十五条第（一）项是不符合工伤认定的一般标准，但基于社会公平公正的要求，人文关怀的需要，将其纳入工伤保险的范围。因此对此条款的规定在法律适用上既不能限缩理解与适用，也不能扩张理解与适用，应当依据条文本义理解与适用。依照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视同工伤的情形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从这一条款的规定看，视同工伤的情形应当同时满足三个要素，一是时间要素，即在工作时间；二是空间要素，即在工作岗位上或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后，立即实施抢救的空间范围内；三是原因要素，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三个要素应当是一个连贯的过程，中间不应有中断。即视同工伤的工亡者，应当是在工作时间，突发疾病亡在工作岗位上；或在工作时间，在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立即就地抢救（或送医院抢救）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对该规定的“突发疾病”司法实践的理解是，这种疾病一旦发作，若不及时抢救，必然导致死亡，因此“抢救”应当是指专业医务人员或医疗机构实施的抢救。本案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争议。这一事实反映出的情形是，梁秀长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但并未当场死亡，所发疾病未立即抢救，也未立即送医院救治，在梁秀长发病和死亡的过程中，空间上出现了中断。梁秀长感到身体不适后还经历了和同事一起吃饭、自行骑摩托车买药等过程，其是在回家休息时凌晨发病身亡，而不是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经医疗机构抢救无效死亡。梁秀长的情形不符合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的三个缺一不可要素中的空间要素条件，也不满足“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原因要素。因此，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的抗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15年4月29日作出的（2015）渝四中法行终字第00020号行政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尹 洁审判员 许 勇审判员 谭秋勤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陈晓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