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8）浙民再抗字第51号
抗诉机关浙江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龚甲。
委托代理人龚乙。
对方当事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蒋某某。
委托代理人黄××。
龚甲与蒋某某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义
乌市人民法院于2005年12月5日作出（2005）义民初字第4946
号民事判决。蒋某某不服，提起上诉。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
2006年6月19日作出（2006）金中民一终字第221号民事判决。
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龚甲不服，向检察机关提出申诉。
浙江省人民检察院以（2008）浙检民行抗字第27号民事抗诉书
，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08年8月11日作出（2008）浙民
监抗字第56号民事裁定书，决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依法组
成合议庭，于2008年10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人
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王水明、方方出庭支持抗诉。龚甲及
其委托代理人龚乙，蒋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黄××到庭参加诉
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义乌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4年9月23日，蒋某某驾驶
无牌电动三轮车，其子蒋甲（未成年人）坐在后车厢。18时许
，在义乌市苏溪地段在左侧非机动车道行驶（逆向行驶）时，与在非机动车道上正常行驶的由龚甲驾驶的自行车交会，交会
后，发生龚甲的左股骨受伤的交通事故。同日至10月19日，龚
甲前往义乌市中医院住院治疗27天，共花医疗费21926.24元。
同年11月12日义乌市交警大队对龚甲受伤的左股骨作出伤残鉴
定，认为龚甲的伤残等级为玖级，继续治疗费用为6000元。龚
甲为此花去鉴定费100元。另查明，龚甲系义乌市中天制衣厂
后勤部职工，其中六、七、八月分别领810元、837元、837元
工资。
2004年10月9日，义乌市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义公交肇字
（2004）第692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该事故的基本事实为
：2004年9月23日，蒋某某驾驶无牌电动三轮车从苏溪镇到新
院村。同日18时许，途经37省道99k＋450m义乌市苏溪地段在
左侧非机动车道行驶时，与在非机动车道上正常行驶由龚甲驾
驶的义064180号自行车发生刮擦，造成龚甲受伤的交通事故。
事故发生后，蒋某某驾驶电动三轮车载龚甲到苏溪镇中天制衣
厂。蒋某某驾驶无牌电动三轮车未靠右行驶，其行为违反了《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八条第一款“依法应当
登记的非机动车，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后，方可上道
路行驶”和第三十五条“机动车、非机动车实行右侧通行”的
规定，是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龚甲驾
驶自行车正常行驶，不负事故责任。
该院认为，蒋某某驾驶无牌照的机动车逆向行驶在非机
动车道上，其行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其应知驾驶电动车逆
向行驶在非机动车道上，对他人或自己都存在不安全的因素，但心存侥幸，仍然行驶在该车道上，虽然该行为本身并不包含
产生该起交通事故的依据，但在介入其他因素的情况下，也可
以合乎规律的引起该起事故的发生。蒋某某辩称，当时有第三
辆摩托车某在，该摩托车和电动车一起和龚甲行驶的自行车交
会后龚摔倒，对此，蒋某某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佐证，对此应
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蒋某某之子蒋甲与蒋某某有直接的利害
关系，其证言缺乏相应的证据佐证，不予采信；蒋某某的邻居
金某某和房客范某某，证实蒋某某车上的痕迹是掉进窨井时产
生，两证人证明的事实和本案无关联性且两证人与蒋某某有直
接的利害关系，对其证言不予采信。龚甲骑自行车正常行驶在
非机动车道，并未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规，与蒋某某交会后，
左股骨受伤，其自身并未存在过错，由此可推定，其对事故的
发生不承担任何责任。蒋某某辩称照片中圈定的刮痕的部位，
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可能发生碰撞，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
在两车交会后的事发现场，只有本案双方当事人存在，在排除
一方不存在过错的基础上，可推定对方存有过错并承担相应的
赔偿责任。蒋某某辩称未和龚甲发生碰撞，无有效的证据佐证
，以此主张不承担任何赔偿费用的请求，不予支持。龚甲要求
蒋某某赔偿医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残疾补助费、
继续治疗费，并无不当，应予支持。龚甲要求蒋某某偿付交通
费、营养费，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
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
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
二款的规定，经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并作出决定，判决如下：一、蒋某某偿付龚甲医疗费22898.5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5元
、误工费1380元、残疾补助费24384元、鉴定费100元、继续治
疗费6000元，合计人民币55167.54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
履行完毕；二、驳回龚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36元
，其他诉讼费80元，合计人民币2316元，由蒋某某负担2216.6
元，由龚甲负担94.4元。
蒋某某不服，以其是出于好心将受伤的龚甲送到制衣厂
，并不是真正的肇事者，交警部门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
不具有证明效力，原判断案推理逻辑上明某某在漏洞，本案是
侵权之诉，龚甲应当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蒋某某侵权，不然应
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等为由提起上诉。
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
确认。
该院二审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交警队询问笔录中的
陈述，可以认定在蒋某某的三轮车与龚甲的自行车交会时，曾
有第三辆车经过并与二车交会，交会后龚甲跌倒致伤。虽然本
案中没有充分证据能够证明龚甲系蒋某某所骑三轮车碰撞其自
行车或身体后跌倒致伤，但从事故现场图、照片、双方当事人
陈述等综合分析，至少能够认定蒋某某骑车逆向行驶，致使多
方交会困难，给龚甲造成危险，故可认定与龚甲跌倒受伤有一
定的因果关系。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对龚甲的损失，酌情由
蒋某某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55167.54元×30％=16550元，其
余损失由龚甲自行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
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
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
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
、撤销义乌市人民法院（2005）义民初字第4946号民事判决；
二、由蒋某某赔偿给龚甲1655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
付；三、驳回龚甲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236元，
其他诉讼费80元，合计2316元，由蒋某某负担695元，由龚甲
负担162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36元，其他诉讼费80元，合计
2316元，由蒋某某负担695元，由龚甲负担1621元。
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龚甲是
否因与蒋某某发生碰撞而受伤，即龚甲受伤的原因是与蒋某某
发生碰撞，还是与其他车辆发生交会后导致龚甲受伤。二审判
决认定并无充分证据证明龚甲系因与蒋某某发生碰撞后受伤，
显属不当；判令蒋某某承担30％的赔偿责任属于某体处理明显
不当。具体而言：一、本案义乌市交警部门出具的交通事故责
任认定书已经认定龚甲受伤是与蒋某某驾驶的三轮车发生碰撞
所致，且蒋某某负事故全部责任，而二审判决在并无充分证据
否认交警部门作出的上述责任认定书的情况下，径行认定龚甲
受伤并非是与蒋某某驾驶的三轮车刮擦所致，显属错误，本案
应采信该责任认定书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二、蒋某某应对是
否存在其他车辆与龚甲发生碰撞致使龚甲受伤一事承担举证义
务，二审判决仅以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交警部门所作的陈述就免
除蒋某某的举证义务，显属不当。
申诉人龚甲的申诉理由与抗诉理由相同，要求撤销二审判
决，维持一审判决。
对方当事人蒋某某辩称，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违
法，不
能采信：1、该事故认定书未送达给蒋某某，未生效；2
、事故认定
书将蒋某某的车未上牌也作为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错误
，未上牌只
应接受行政处罚。且该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不客观：1、
交会发生
在桥上，而不是事故认定书认定的地点；2、事故认定书
认定的两
车的相撞点根本不可能碰撞，一审时已经作出现场演示
，表明事故
认定书认定的两车相撞点不可能发生碰撞，申诉人也明
确说其不知
道哪里发生碰撞。现抗诉机关要求采信该事故认定书，
而申诉人要
求维持一审判决，一审判决对事故认定书未予直接采信
，因此申诉
人的请求与抗诉理由是相互矛盾的。事实上，申诉人与
蒋某某交会
后由于第三辆车的经过才导致申诉人跌倒，蒋某某是出
于好心才将申诉人送到其儿子处。综上，申诉人并未就其损害系蒋
某某所致尽
到举证责任。二审判决对证据的采信及事实的认定是正
确的，应驳
回申诉人的再审请求。
根据再审庭审情况和检察院抗诉、申诉人龚甲的申诉理
由
及对方当事人蒋某某的答辩意见，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
主要是：1、本案所涉事故认定书能否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
据，也就是说有没有充分证据能够证明龚甲的受伤是蒋某某的
三轮车碰撞其自行车或身体后跌倒所致；2、蒋某某应否对龚
甲的受伤承担责任？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所涉事故认定书能否被采信的问题
，根据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公安机关
交通管理部门依职权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的性质是作为处理
事故的证据，也就是说，事故认定书只应是人民法院审理交通
事故案件的一份证据材料，该证据能否被采信应由人民法院按
照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对该证据是否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关联
性进行审查后才能作出决定。经查证属实的，才能作为认定交
通事故发生的事实依据；反之，则不应采信该认定书，仍然以
法院查明的事实作为定案依据。从本案现有案卷材料分析，交
警部门对本案交通事故的现场勘验、调查等有多处不符合《交
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的要求，本案所涉事故认定书的形成存
在瑕疵，且其所认定的蒋某某所驾驶的三轮车与龚甲所骑的自行车发生刮擦这一事实没有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故该事故认定
书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原审未采纳该事故认定书并无不
当。检察院要求采纳该事故认定书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这
一抗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蒋某某应否对龚甲的受伤承担责任的问题。与申诉
人龚甲所骑的自行车相比，对方当事人蒋某某驾驶的加载了动
力装置的三轮车回避危险的能力较强，即便没有充分证据能够
证明申诉人龚甲系被对方当事人蒋某某所驾车辆碰撞其自行车
或身体后跌倒受伤，但从双方当事人在交警部门所作的询问笔
录等证据综合分析，能够认定蒋某某驾驶擅自加载了动力装置
的三轮车逆向行驶在非机动车道上与龚甲交会，违反了交通法
规，客观上给申诉人造成了危险；现亦无证据能够证明蒋某某
已经尽到充分的注意义务，采取了相应措施，没有给正常行驶
的龚甲造成危险；故原二审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判决由
蒋某某承担30％的赔偿责任基本适当。蒋某某辩称，其与申诉
人交会后，由于第三辆车的经过才导致申诉人跌倒，未提供充
分证据证实，对此抗辩，本院不予采信，其对龚甲的赔偿责任
不能免除。
综上，检察机关抗诉以及龚甲申诉提出的应采信本案所
涉事故认定书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并据此由蒋某某对龚甲
的受伤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
，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基本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
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
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06）金中民一终字第221号
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庆华
代理审判员 冯旭峰
代理审判员 谢静华
二〇〇八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许亚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