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30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陆斌，男，1966年5月13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伙发，北京市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洁，北京盈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宗阳，男，1970年2月2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经，北京市中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邢纲领，男，1970年3月15日出生。
上诉人陆斌因与被上诉人李宗阳、原审第三人邢纲领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初字第237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陆斌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邹伙发、侯洁，被上诉人李宗阳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陆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宗阳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李宗阳负担。事实和理由：1.我方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李宗阳系接受邢纲领的委托向我付款，李宗阳以其积极的履行行为完成了邢纲领的委托，我方收款并未造成李宗阳任何损失；2.一审法院以我与李宗阳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我收取100万元即构成不当得利，属于认识错误；3.邢纲领受到威胁，其意思表示不真实的陈述效力不应认定，而其曾书面确认由李宗阳代付款，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4.一审法官断章取义，摘录我方证据片段引用，破坏了我方证据链条的完整性，偏袒李宗阳一方；5.李宗阳关于其汇款错误的相关陈述没有事实依据，未说明真正汇款对象，其汇款相隔三个多月后才提出返还主张有悖常理。
李宗阳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对方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对方的主张没有任何证据，事实是陆斌明确自认收到了我这笔100万元的款项，也承认其与我没有债权债务关系，此前我们曾有业务往来，当时是我匆忙中操作失误点错了，此后我曾多次找陆斌要求返还款项。
邢纲领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李宗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陆斌返还我不当得利100万元，并支付自2015年7月30日起至本案判决生效日止的利息，利率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诉讼费由陆斌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25日，李宗阳通过网银从自己在农业银行的账号为×××的账户向陆斌在农业银行的账号为×××1的账户转款100万元。经核实农业银行转账界面，交易时间为2015年4月25日，状态显示划转了两次，划转数额均为100万元，第一次显示失败，第二次显示成功。李宗阳陈述系自己网银误操作所致，陆斌取得100万元系不当得利，应当返还。
李宗阳就其陈述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1，农业银行转账明细单，证明李宗阳账号转出了100万元；证据2，网银操作的照片，证明100万元转给了陆斌；证据3，谈话笔录，证明陆斌承认收到了100万元，且与李宗阳没有任何债权债务关系；证据4，2015年2月15日邢纲领出具的结清证明，证明自2015年2月15日后，李宗阳欠邢纲领的所有款项已经全部结清。
陆斌对于李宗阳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农业银行明细单，只能证明李宗阳账户少了100万元，去向不明；证据2、网银操作的照片，真实性不认可，但是陆斌账户内确实收到了李宗阳打给的100万元，陆斌认为这不是错误操作，而是有意操作，汇款还应该有汇款用途，在照片中没有显示（对于陆斌陈述的汇款用途一节，一审法院到农业银行查询得知，该操作中汇款用途未填写）；证据3、西城法院谈话笔录，陆斌认可其与李宗阳之间确实没有直接的债权债务关系；证据4、2015年2月15日邢纲领出具的结清证明与陆斌的证据矛盾，真实性不认可，而且2015年2月15日之后是否发生债权债务不知道，之后也有欠款的情况（对于陆斌陈述的之后也有欠款的情况，未提供证据）。
邢纲领对李宗阳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2，3不清楚，对于证据4，邢纲领在一审庭审中表示确实为自己所写。
陆斌抗辩该款的划转系李宗阳根据邢纲领的指示，代邢纲领向陆斌偿还的邢纲领欠陆斌的款，陆斌就其抗辩提供了如下证据：证据1、邢纲领写的承诺书，证明2014年11月28日，邢纲领为确保偿还其欠陆斌的大额债务，向陆斌出具承诺书，承诺其对李某、李宗阳等现有的债权由陆斌收取，邢纲领不得私自结账。承诺书中载明，李宗阳欠邢纲领380万元，该债权也由陆斌享有，陆斌可以直接向李宗阳要求支付。证据2，邢纲领的还款说明，主要内容为：邢纲领欠陆斌2300万元，于2015年2月14日还给陆斌商业承兑汇票2000万元，并向陆斌保证所交付的汇票真实有效，不出现假票和空头，否则视为诈骗，陆斌可以立即报警。还款说明中一并载明了20张汇票号码，尾部有邢纲领签字及手印。证据3，邢纲领向陆斌出具的收条，证明邢纲领向陆斌交付的20张商业汇票全为空头票，无法承兑。陆斌要告发邢纲领诈骗，邢纲领害怕承担刑事责任，与陆斌商量给陆斌150万元，陆斌退还其10张汇票；收条载明150万元由李宗阳向陆斌支付，尾部有邢纲领签名。证据4，北京天汇泰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企业信息打印件，证明李宗阳与顾某共同投资设立了北京天汇泰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北京京煌蓝天商贸公司企业信息打印件，证明该公司是由邢纲领设立的。邢纲领与顾某的结婚证，证明顾某是邢纲领的妻子。证据5，商品房买卖合同，邢纲领和顾某在唐山购买了一套商品房。证据6，张家口市商业银行客户预留银行印鉴卡片，证明北京京煌蓝天商贸公司的经营范围与北京天汇泰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的经营范围是一致的，2015年1月28日京煌公司在张家口商业银行开立一般账户，联系人为邢纲领和李宗阳，证明邢纲领与李宗阳是合作伙伴。证据7，邢纲领出具的证明，证明涉诉的100万元系邢纲领指示李宗阳转入陆斌账户，属于李宗阳替邢纲领支付给陆斌的欠款，该款不构成不当得利。证据8，汇款演示打印件，证明在网上银行操作汇款每一笔汇款，除了需要账号与开户行、户名完全符合外，每操作一个步骤均会有提示，若转账失败，在第二次操作时还提示之前有转过一笔，核对是否重复转账。
陆斌另提供了证人尹某（证明李宗阳、陆斌和姓吕的见面说过100万元钱的事情，但细节不清，也不知道是什么钱）、吴某（证明李宗阳和邢纲领去开立过一般帐户）、韩某（演示证明网银操作程序）的证人证言。
陆斌还提供了邢纲领书写的三份书面证言：
证言1，本人邢纲领于2016年7月31日下午3点50分在北京泰岗大厦5022室通过书面和手机录像给陆斌做以下证明：一、我前妻顾某和李宗阳原来是北京天汇泰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东关系）。二、李宗阳原本和陆斌不认识，因为我和陆斌公司有8年的业务关系（给陆斌公司送707乳液）李宗阳是通过我认识的陆斌。三、李宗阳2015年4月25号当天给陆斌的账户里的100万，此款是我邢纲领借的吕某的借款，吕某当时给我的是支票，我没有地方存，给了李宗阳，让他帮我串出现金汇给陆斌，我同时把陆斌的农行卡号发给李宗阳。四、李宗阳和吕某最近老威胁我让我给李宗阳作证，如不作证他们就要杀死我的两个女儿，如果他们还威胁我作证，我实在没有办法，请陆总到时不要怪我邢纲领，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邢纲领（签名及手印），2016年7月31号。
证言2，本人邢纲领于2016年7月31日下午3点50分在北京泰岗大厦5022室通过书写和手机录像给陆斌作如下证明。一、我前妻顾某和李宗阳是北京天汇泰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关系（工商局可查询）。二、我邢纲领和李宗阳认识有18年以上的时间，我们共同经营707乳液。三、李宗阳和陆斌不认识，通过我邢纲领见过一面。四、李宗阳2015年4月25日给陆斌银行卡里汇100万，此款是我从吕某手里借来的借款，（我也给吕某写了借条）吕某当时给我的是支票，我没有地方存，就找李宗阳帮忙串出现金，同时要求将此款汇给陆斌，作为邢纲领还给陆斌以前的欠款，我同时把陆斌的农行卡号发给了李宗阳。五、李宗阳和吕某最近一个月老威胁我，让我到法院给李宗阳作证，如果不给李宗阳作证，李宗阳和吕某威胁要杀死我女儿，我是在没有办法，我为了我家庭的安全，请陆斌不要怪我给李宗阳作证，我也是被逼无奈。邢纲领（签名及手印），2016年7月31号。
证言3，本人邢纲领主动于2016年7月31号和8月2号两次给陆斌的书写和手机录像证明。李宗阳和吕某要求我按照他们二人的说法，到法院去这不是我本人的意愿，如果我不来给李宗阳到西城法院，李宗阳和吕某就要弄死我全家，我实在没有办法。我从7月31号、8月2号、8月6号共分三次主动到陆斌的办公室（5022室）给陆斌作证，前两次证明基本一致，8月6号是我本人愿意的，没有其他任何问题。邢纲领（签名及手印），2016年8月6号14：00。
陆斌又提供了邢纲领宣读证明的录像6段、霍某证言（本人到庭）、吕某与霍某的电话录音（光盘）、霍某与李宗阳的对话录相（光盘，该录像中李宗阳表示向老陆（指陆斌）转款了，但是转错了）、吕某的手机缴费收据一份、陆斌与邢纲领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照片。
李宗阳对于陆斌的证据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邢纲领写的承诺书，不认可真实性，李宗阳不知情，也没有通知李宗阳，这是邢纲领与陆斌之间的纠纷。证据2，邢纲领还款说明，与本案无关。证据3、邢纲领向陆斌出具的收条，与本案无关，发生不当得利的时间是2015年4月25日，该收条签订的时间是2015年5月9日，且是邢纲领的单方面表示，李宗阳没有义务汇给陆斌100万元。证据4，5，6与本案无关。证据7，邢纲领出具的证明，内容不认可，是邢纲领的单方面意思表示，与李宗阳无关，这是2015年12月11日补写的。证据8，汇款演示打印件，与本案无关，转账错误和有意无意转账是两个概念，几次转账是否成功，不能反推出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
对于陆斌提供的霍某与李宗阳的对话录相，李宗阳认可真实性，但表示这里面都是霍某的提问和李宗阳的反问，霍某录像没有事先告知李宗阳，所问的内容是与霍某无关的内容，不是法律上的证据形式；对于陆斌提供的其他证据，李宗阳质证意见为与本案无关。
邢纲领对陆斌提供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对于证据1至证据7，认可真实性；证据8不清楚；对于三份书面证言认可为自己所写。对于陆斌提供的录像和照片中有邢纲领自己影像的内容表示认可，对没有邢纲领影像的录像及吕某与霍某的电话录音表示不知情。认可吕某的手机缴费收据及陆斌与邢纲领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照片的真实性。
另查，一、李宗阳于2015年7月30日，向一审法院递交了本案的起诉书。二、邢纲领聘请了两名律师，二人的代理意见不一致。一审法院询问邢纲领以谁的意见为准，邢纲领表示以自己的陈述为准。三、2016年8月1日，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邢纲领到一审法院现场书写证明两份：“1、2015年2月至今，李宗阳不欠邢纲领任何钱款；2，邢纲领没有将任何债权转让给任何人，也没有通知李宗阳代办清偿自己的债务，也从未指示李宗阳向陆斌支付100万元”。四、李宗阳陈述虽经多次催促陆斌归还上述款项，但陆斌拒不返还，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五、庭审中，陆斌陈述邢纲领受到李宗阳及案外人威胁。一审法院释明当事人如果受到人身威胁可以讲明或向110报警，三方当事人均表示听清了，邢纲领未明确表示有人威胁。六、一审法院询问邢纲领其在一审法院的陈述及在一审法院书写的证明与陆斌提供的邢纲领书写的证据存在矛盾，要求邢纲领作出解释。邢纲领当庭表示无法解释，谁让我怎么写，我就怎么写，前后确实矛盾，我自己也解释不了。七、邢纲领与陆斌均表示邢纲领欠陆斌部分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陆斌提供的邢纲领向陆斌出具的收条中，邢纲领虽然写明150万元由李宗阳向陆斌支付，但这只是邢纲领与陆斌之间的还款约定，李宗阳对此不予认可。陆斌提供的邢纲领的证言，系邢纲领的单方意思表示，李宗阳对此亦不予认可。根据陆斌的抗辩及其提供的证据，其取得李宗阳100万元款项的依据为邢纲领指示李宗阳向陆斌划款，但李宗阳否认得到了邢纲领的指示，陆斌又未提供证据证明李宗阳与邢纲领达成了李宗阳代替邢纲领向陆斌偿还欠款的任何协议或书面材料。陆斌与邢纲领的约定及邢纲领的单方意思在没有证据证明通知了李宗阳的情况下，均无法约束或证明李宗阳的法律行为。现李宗阳否认邢纲领指示自己向陆斌划款，陆斌及邢纲领均未提供确凿证据证明曾指示李宗阳向陆斌划款100万元；根据李宗阳、陆斌双方的陈述，二人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故此，法院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李宗阳向陆斌划款100万元系根据邢纲领的指示，故法院无法认定陆斌取得该款具有合法根据。综上，陆斌取得李宗阳100万元划款没有合法根据，应当予以返还。关于李宗阳主张的利息问题，由于系李宗阳自己操作网银，将100万元划至陆斌账户下，李宗阳自己对此负有重大责任，同时邢纲领单方向陆斌陈述曾指示李宗阳向陆斌划款以偿还自己欠陆斌的款项，故陆斌并非无故拒绝退还李宗阳该款项，故对李宗阳要求陆斌自2015年7月30日（本案立案日期）起至本案判决生效日止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由于本案系李宗阳向陆斌主张不当得利纠纷，故李宗阳与邢纲领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本案不予审查。如果陆斌有证据证明邢纲领怠于行使权利，可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自行主张权利。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陆斌退还李宗阳不当得利款一百万元；二、驳回李宗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陆斌提交欠条一份，主张李宗阳欠邢纲领货款，陆斌还提交证明一份，主张邢纲领一审中的代理律师是李宗阳找的并支付律师费，邢纲领的相应律师的陈述无效。李宗阳对上述欠条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与本案无关，亦非新证据，其一审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债务已结清；对证明的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不认可，认为并非新证据，且邢纲领本人在一审中出庭，明确表达了其意见。李宗阳提交了银行明细清单，主张其在2014年8月从邢纲领处得知陆斌的农业银行账号。陆斌对上述银行明细清单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该证据可以证明李宗阳会接受邢纲领的指示进行划款，所以有可能在本案转款时间接受指示打款给陆斌。
关于转账错误一节，李宗阳主张其原准备通过网上银行向案外人鲁某转账100万元，因收款人名单中鲁某与陆斌的名字挨着，且当时同时在进行期货交易操作，其情绪急躁，故误将收款人选为陆斌，后第一次转账因网络或超时原因操作失败，再次转账并通过优盾确认时，因以为第一次转账时所选收款人无误，故没再仔细查看即进行了操作。转账完后没有和鲁某确认，过了一段时间后，与鲁某联系询问是否收到款项，鲁某称未收到，才知道转款错误，此后其曾去陆斌的办公地点要求返还相应款项，陆斌认为是应邢纲领要求转的，不同意返还。陆斌对此不予认可，坚持认为李宗阳向陆斌转款系由邢纲领指示，转款系邢纲领向陆斌偿还债务。
双方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陆斌取得李宗阳的案涉100万元转款是否有合法依据，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本案中，陆斌与李宗阳就李宗阳向陆斌转款100万元的原因各执一词，陆斌主张李宗阳向其转款系受邢纲领指示，用于清偿部分债务；李宗阳则主张其转款系网上银行操作失误，原欲转给案外人鲁某。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交证据。考虑到邢纲领出具的材料内容前后矛盾，其一审审理中出庭称未指示李宗阳向陆斌转款，一审法院另结合李宗阳与陆斌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而陆斌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李宗阳向其转款系受邢纲领指示等情况，认定陆斌取得李宗阳的案涉100万元转款无合法依据并构成不当得利，进而判令陆斌向李宗阳返还该笔款项，处理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陆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陆斌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 鹏
审判员 任淳艺
审判员 施 忆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毕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