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甘刑终124号
原公诉机关甘肃省陇南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富平，男，汉族，1986年9月13日出生于甘肃省陇南市武都区，不识字，农民，住陇南市。因本案于2015年9月7日投案并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1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陇南市武都区看守所。系被害人之弟。
辩护人张刚、闻实，甘肃秦陇律师事务所律师。
甘肃省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甘肃省陇南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富平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6年4月14日作出（2016）甘12刑初7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王富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5年7月31日，被告人王富平因家庭琐事与父亲王某某及胞兄王某甲发生打架，王富平对王某甲怀恨在心。9月7日7时许，王富平持刀在武都区滨江中学门口对刚吃完早点准备离开的王某甲胸部连戳数刀，致王某甲倒地后，又朝王某甲颈部砍了几刀。王某甲被戳后当场死亡，后王富平到武都区公安局投案。经法医鉴定，王某甲系锐器致左颈总动静脉断裂及双肺破裂后失血性休克死亡。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主要证据有：武都区公安局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投案情况说明；现场勘查笔录、尸体检验报告、提取笔录、辨认笔录、物证（DNA）检验鉴定意见；证人唐某某、尤某某、李某甲、胡某甲、何某甲、王某某、潘某某、何某乙、何某丙、何某丁、何某戊、河某某、何某己、胡某乙等证言；被告人王富平的供述等。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王富平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成立。王富平案发后即到公安机关投案，投案后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应当认定为自首，可依法从轻或减轻处罚。王富平仅因家庭纠纷，有预谋的持刀报复，向毫无防备的被害人要某某、脖子连戳数刀致死，其杀人犯意坚决，手段残忍，情节恶劣，犯罪后果及罪行严重，其作案地点位于初级中学门口，系未成年人聚集地，社会影响恶劣。鉴于本案系家庭矛盾激化引发，王富平具有自首的从轻或减轻处罚情节，决定对王富平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根据被告人王富平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人王富平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刑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原审被告人王富平上诉提出：依法撤销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甘12刑初第7号刑事判决，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改判，并从轻作出量刑。
被告人王富平的二审辩护律师提出：被告人王富平因家庭矛盾犯罪，系初犯并有投案自首情节，恳请二审法院对其改判，并从轻作出量刑。
经审理查明，2015年7月31日，被告人王富平因家庭琐事与父亲王某某及胞兄王某甲(被害人，殁年31岁)发生打架，后被群众劝开。为此，王富平对王某甲怀恨在心，购买刀具伺机报复。9月7日7时许，王富平携刀行至武都区滨江中学门口时，发现王某甲在包子铺吃早点，便在外等候，当王某甲吃完早点准备离开时，王富平持刀冲上前朝王某甲胸部连戳数刀，致王某甲倒地后，又朝王某甲颈部砍了几刀，然后逃离现场并将作案工具扔入白龙江内。王某甲被戳后当场死亡，后王富平到武都区公安局投案。经法医鉴定，王某甲系锐器致左颈总动静脉断裂及双肺破裂后失血性休克死亡。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一）书证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拘留证、逮捕证、投案情况说明、打捞作案工具情况说明证明：2015年9月7日7时许，陇南市武都区公安局接到龙某某报警称，在武都区城关镇滨江中学大门附近有人被戳伤，伤情严重，要求出警调查。公安机关受案后，经查，武都区城郊乡深沟村的王富平，因家庭琐事将其兄王某甲在城关镇滨江中学大门附近持刀杀害。作案后，王富平骑摩托车将作案工具扔入白龙江后到公安机关投案，公安机关协同消防人员在王富平扔刀地点多次打捞作案工具未果。
2、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王富平出生于1986年9月13日，犯罪时系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人；被害人王某甲出生于1984年7月4日。
3、陇南市第一人民医院病历证实：被告人王富平因头部外伤于2015年8月1日、8月2日在陇南市第一人民医院接受治疗并被诊断为头部外伤的事实。
（二）勘验、检查、辨认等笔录。
1、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证实：案发现场位于陇南市武都区滨江中学东侧津味包子店门前的人行道上。现场勘验过程中在地面上提取血迹二份，分别标记为1号、2号物证，在摩托车后座位提取到血迹一份，在现场地面提取到手机一个，钥匙一串。
2、指认现场笔录证实：侦查机关依法让被告人王富平对案发地点和扔作案工具地点、买作案工具地点分别进行了指认，王富平能够指认出案发地点和扔作案工具、买作案工具的地点。
3、提取笔录证实：侦查机关依法提取了王富平所穿黑色T恤一件，黑色休闲裤一条，白色运动鞋一双；在王富平所穿白色运动鞋左脚鞋面提取可疑血迹一份，右脚运动鞋面提取可疑血迹一份，左手大拇指指甲缝提取可疑血迹一份，左手部提取可疑血迹一份，右手部提取可疑血迹一份，左前臂部提取可疑血迹一份，右上臂及右前臂提取可疑血迹一份，提取王富平血样一份。提取了150-9型蓝色摩托车一辆及摩托车上的血迹一份。
（三）鉴定意见
1、陇南市武都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武)公（刑）鉴（尸检）字[2015]57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证实：根据死者面及胸部创口“创缘整齐，创腔无组织间桥”，分析致伤物为易挥动且有锐利刃口的锐器。左臂创口及右手环指创口系抵抗伤。死者“气管在环状软骨下缘断裂，食管肌层2×1.5cm破裂口，左侧颈动脉及静脉完全断裂。左肺上叶有2.5×1cm创口，左肺下叶后侧有2.5×0.5cm贯通创口，左胸腔有积血约500g；右肺中叶内侧有1.5×0.5创口及2.5×2.5cm贯通创口，右肺下叶后侧有3.5×1cm贯通创口，右胸腔积血约500g”，余处未见致命伤损伤。鉴定意见：王某甲系锐器致左颈总动静脉断裂及双肺破裂后失血性休克死亡。
2、陇南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陇)公（刑）鉴（DNA）字[2015]228号物证检验意见书证实，送检的王富平白色运动鞋左脚鞋面（棉签）上可疑血迹、案发现场1号可疑血迹、现场摩托车上可疑血迹和案发现场2号可疑斑迹中检出同一DNA分型，经15个STR分型未排除王某甲，支持该斑迹为王某甲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送检的王富平左手大拇指指甲可疑血迹、王富平黑色T恤上可疑血迹和王富平右手部可疑斑迹中检出混合DNA分型，经15个STR分型比对，符合王某甲基因型和王富平基因型混合产生的结果。
（四）证人证言
证人唐某某证明：2015年9月7日早上，我突然看见一个男子拿着一把长刀向另外一个男子砍，我就过去喊叫着制止，但拿刀的男子还挥手向我砍来，我就跑回了包子店，在回头看时，拿刀的男子在砍被害者的脖子，那刀子大概二十公分长，是一把尖刀。当天，那名受害者在我的包子店吃过包子。
证人龙某某证明：案发当天，大概七点多，看见外面有一个男子躺在地上，一个男子手里拿着刀，我就打电话报警了。那男子拿的刀有一尺多长，刀刃是白色的尖刀。
证人李某乙证明：2015年9月7日早上7点多，我听见有人“啊”的喊了一声，然后发现门市部外一名男子在砍另一名男子，砍了三刀后，被砍的男子就倒地了，接着拿刀的男子又向被砍的男子脖子割了一刀。那名男子砍人的刀大概50厘米长，很光亮。
证人胡某甲证明：2015年9月7日早上，被杀的那名男子在隔壁店里吃完包子出去后，我就听见摩托车倒地的声音，行凶者和那个被杀的男子争了起来，行凶者朝被杀的男子脖子上砍了一刀，被杀的男子就倒地了，接着行凶者提着刀在被杀者胸口连刺了几刀。行凶者杀完人后，还跑到店里来，问我借手机，说要打电话自首，我告诉行凶者公安局的位置，行凶者就走了。行凶者用的刀是一把一尺多长的单刃匕首，刀把是黑色的。
证人何某庚证明：2015年9月7日7时许，学校已经开课了，我发现一位穿黑色T恤，短头发，年龄大概二十多岁的男子蹲在学校大门右侧的人行道边，胳膊底下夹着一尺长用黑色油纸包的东西，边吃东西边往东看，好像是在等什么人，胳膊底下夹的东西好像是刀。我就到传达室取了一根木棒走到校门跟前，防止那名男子冲进来。然后，那个男的好像看见等的人了，就从校门右侧人行道跑过去了，后面我才知道这个男子把人杀了。
证人王某某证明：王富平一直觉得我偏心老大，对我有偏见，我分给他的一块花椒地，他一年也不肯劳作，挣不了几个钱。我地里的收成好了，他来问我要钱，我也不给他，为了这个事情，王富平一个月前趁我正在吃晚饭，在我脸上打了一拳。王某甲见了之后，冲过来在王富平头上打了两拳，这才被我老伴和邻居拉开。过了一会，我继续吃晚饭，王富平又提了一根木棒打我，这次我有了防备，他一棍打在了我的手掌上，接着又被邻居拉开，王富平回他的房子把他的窗户都砸了，还问他妈要去了1000元钱。我为了调解王富平和王某甲之间的关系，又给了王富平1000元钱，并告诉他这钱是老大给的。王富平打我的前几天还将他地里的花椒树全都剁完了。我并没有偏心王某甲，不给他钱的原因就是王富平没有经济来源，我还要挣钱给他去娶妻生子，另外江南安置区给我的两套房，我都把中套留给了王富平，把小套给了王某甲，王富平的房钱都是我支付的，王某甲的房钱是王某甲支付的。王富平平时性格比较暴躁，经常向家里人发脾气，容易和家里起冲突。
证人潘某某证明：案发前40多天，全家人回家摘花椒，花椒快摘完的时候，王富平说要找工人摘，为此和王某某吵了架，吵完架后王富平就去花椒地把两处约二百多颗花椒树全砍了。过了三天时间，王富平喝了酒，在家里为卖花椒的事情又一次和王某某争吵，并冲上前去用拳头打了王某某，王某甲就冲上去打了王富平几拳。过了几天，王富平好像去了医院，并且要医药费，何某乙就给送了1000块钱，在医院王富平给何某乙说要王某甲给他去医院认错，不认错的话就把王某某、何某乙、王某甲三人都杀掉。
证人何某乙证明：王富平因为一直比较懒，在家里不干活，一直在外面打工，今年摘花椒的时候，王富平来的比较迟，王某某骂王富平像“抬娃”一样，他们两个就吵了起来，王富平气着回家了，晚上，他们又吵了起来，王富平气的就把分给他的花椒树砍了。又过了几天，王富平把家里的三袋子花椒籽卖给了同村的谈云娃，卖了80元，王某某就骂王富平为啥要把花椒籽卖了，花椒籽是给林林家的，因为挖过林林家的羊粪种过洋芋，两个人就吵起来了，王富平就在王某某的脸上砸了拳，王某甲看见打王某某，就在王富平后脑部打了一拳，接着王某某拿的铁锨在王富平背部打了一锨把，把锨把打断了，王富平的背部流血了，接着就被劝开了。王富平气的在窗子玻璃上砸了一拳，胳膊被划破了，然后王富平就去医院了。我第二天去给王富平送了1000元钱，劝他不要生气了，王富平说他要王某甲给他道歉，承认错误，他就不再计较了。然后我就给王某甲说给王富平道歉的事情，王某甲说自己没错，拿医药费都可以，他打父亲不对。
证人何某丙证明：早在前几年，王某甲、王富平的父亲王某某就给他们俩分了家，并给二人各分了一块花椒地，每年收完花椒，王某甲就把自己卖的花椒钱自己支配了，属于老二王富平的那一部分，王某某就将其中一部分给他存起来，只将其中小部分留给王富平本人支配，按照王某某的说法，留一部分钱是给王富平结婚用的，为此，王富平闲谝时就说父亲王某某对他哥关心，对他不关心。今年，王富平因为花椒的事情和王某某吵了起来，还要打王某某，王某甲就上前把王富平打了一顿，为此，王富平就给王某甲记下了气。
证人何某某等3人证明：王富平因为花椒的时候，和他父亲王某某发生吵架，要打他父亲，王某甲就打了王富平，王富平一气之下就把他们家花椒树砍了。估计就这个事情王富平怀恨在心。
证人何某己证明：案发前一个月前，我在王某某家的时候，王某某埋怨王富平把家里的花椒籽卖了，说已经给另外一个人说好了，王富平就说我想卖给谁就卖给谁。他们在吃饭的时候，王富平对王某某指手画脚的，还把王某某胸部砸了一拳，王某甲见王富平动手，兄弟两个就撕扯在一起了，王某某也粘在一起了，我就赶紧将王富平拉到厅房了，王富平还在往前冲，把一片玻璃都砸碎了，整了一胳膊的血，村里人都来拉架了，再没有打起来。在打架的前几天，王富平还把家里的花椒树砍了。王某甲性格比较好，脾气好，王富平性格比较暴躁，不服管，脾气大，好吃懒做。
证人胡某乙证明：我在今年8月17日到8月24日之间回老家了，亲戚周雪枚看店，期间，周雪玫打电话说有人买比较长的刀，我就给她说长刀在屋内的一个小纸箱内，每个刀150元，我回来后，周雪枚给我说卖了一把长刀。公安机关带来指认的男子可能在周雪枚跟前买过刀子，在我跟前没有买过。
（五）被告人王富平供述与辩解
2015年7月份，我要叫小工摘花椒，父亲王某某说花椒价格高，摘花椒的人工费也高，自己摘就成了，并且骂了我几句，我就一气之下把自己的两块地的花椒给砍了。过了几天，我把家里的三袋花椒籽卖给了村里的谈云娃，我父亲就说我，我和父亲争吵起来，我哥就把我头部和背部打了两铁锨把，就被人拉开了，我气的用拳头把玻璃砸烂了几片，把我手划破了。第二天我去了医院，我的钱不够，我让我妈给我送了1000元钱，还给我妈说让我哥来给我承认错误。过了几天，我舅舅何小军给我带来了1000元钱，那钱是谁给的我也没有问。我想我哥哥不仅不拿医药费，还不道歉，我非常生气。大概十几天前，我在黄庙街对面以150元买了一把刀子放在了桥头的出租屋里。我在2015年9月6日早上想着外出打工，不好意思再回家了，但又想着，我外出打工了，村上人说我被人打了连狗一样的跑了，说我“咋哈来”，我一直想不通，晚上拿上刀子到白龙江边想自杀，但是下不了手，我就想着报仇。2015年9月7日早上6点多，我拿上刀并用黑色塑料袋包上，骑上摩托车去吃滨江中学校门旁的清汤羊肉，我看见我哥去包子店吃包子，我就在门前叫卖的三轮车上买了两个包子吃，我就想着去店里拿刀戳他，但怕伤到其他人，就在外面等着，当时我看见校门口一个老汉看了我一眼，我也看了他一眼。没过几分钟，我哥出来了，我便掏出刀子冲到他跟前，在他胸部连戳几刀后，他就倒地了，接着我又在他身上和脖子上砍了两刀，可能是砍在他脖子上了。砍完后，我打110报警，但是没有声音，我又借一个吃面皮小伙子电话，那个小伙子拨通110后，我拿上电话还是没有声音，我便骑着摩托车走到了彩虹桥通往桥南的大桥上，走到大桥右侧的桥边，我怕引起路人的恐慌，就将刀子扔到了河里，然后就到公安局投案了。我杀人的刀子在西关森美超市大门前东面的台阶下面第一个门市部买的，我指认的时候，门市部里那个女的不是当初卖给我刀的那个女的，给我卖刀的那个女的年龄大点，大概30多岁，个子中等，说话有外地口音。当时我问有长的刀子没有，那女的就从屋子里面抱出来一只纸箱子，把纸箱子打开让我看，我就挑了一把，给了150元钱。刀子是木把子，单刃银白色的，大概三四十公分长。
上述证据，经一审开庭审理时当庭宣读、出示并质证，来源合法，内容真实有效，经本院二审查明属实，予以确认。
对上诉人王富平及其辩护人所提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本案虽系家庭矛盾引发，但上诉人王富平在案发前就购买了作案工具砍刀，伺机作案，预谋杀害其兄王某甲，并将作案地点选择在滨江中学门口的公共场所，社会影响恶劣，被告人王富平持刀在被害人王某甲胸部及颈部连戳数刀，手段残忍，情节恶劣，后果严重。原审法院在量刑时综合考虑了引发本案的原因以及被告人王富平投案自首等情节，已对其作了从轻处罚，原审法院量刑适当。故被告人及辩护人所提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王富平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经本院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第二百三十三条、第二百三十七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核准甘肃省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被告人王富平以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判决。
审 判 长 顾新龙
代理审判员 李旭东
代理审判员 毛 军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汪秦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