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民终2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中国建筑第七工程局有限公司西南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
负责人：刘民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来，上海虹桥正瀚（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仁兵，上海虹桥正瀚（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米易县愉天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米易县。
法定代表人：刘新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美军，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吴绍川，男，1985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奉节县。
上诉人中国建筑第七工程局有限公司西南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米易县愉天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愉天矿业公司）、原审第三人吴绍川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渝一中法民初字第005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20日立案后，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于2016年5月17日向本院提出司法鉴定申请，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31日对当事人进行询问，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的诉讼代理人黄来、胡仁兵，愉天矿业公司的原诉讼代理人邱光耀、章艳参加询问，吴绍川未参加询问。其后，司法鉴定机构以鉴定事项不属于其鉴定范围为由，于2016年11月9日向本院退件；2017年2月6日，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向本院提出司法鉴定变更申请；本院于2017年3月7日再次对当事人进行询问，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的诉讼代理人胡仁兵，愉天矿业公司的诉讼代理人李美军参加询问，吴绍川未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1、2项，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愉天矿业公司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除福建白麻石材以外，对一审法院关于其余石材价格的认定无异议。2.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已对合同约定的货物美式白麻作出变更，实际供货为福建白麻，故不应按照合同约定的美式白麻单价计价。3.由于工期紧迫，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被迫付款，款项性质为预付款，不应据此认定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已对货物数量、质量验收确认。4.不应依据《对账单》认定货款金额，王化章无权代表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确认价格。5.本案应参照璧山区价格认证中心确定的价格或通过司法鉴定计算货款。
愉天矿业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主要事实和理由：1.愉天矿业公司按照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的要求而供应的福建白麻，就是合同约定的美式白麻。2.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付款系被迫行为。3.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质量异议期内提出异议，应视为货物质量合格。4.王化章是合同载明的收货人，有权代表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
吴绍川未作陈述。
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愉天矿业公司退还石材材料款7938490.48元；2.判令愉天矿业公司向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支付超过部分材料款的利息1100804.01元；3.诉讼费用由愉天矿业公司负担。
愉天矿业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向愉天矿业公司支付货款1050699.2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愉天矿业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至全部款项付清为止（从2012年8月4日暂计至2014年8月31日为134193元）；2.诉讼费用由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0月29日，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与愉天矿业公司签订《重庆绿岛新区公共服务中心行政广场项目石材采购合同》（以下简称《采购合同》），载明：第一条材料品名：1.冰花兰荔枝面，厚度50mm，单价400元/平方米；2.美式白麻荔枝面，厚度50mm，单价850元/平方米；3.金山黄荔枝面，厚度50mm，单价400元（一审笔误为850元）/平方米。备注：根据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实际收到的合格产品数量结算。第二条技术标准：国家大理石行业标准GB9966(191)及花岗岩行业标准GB/T18601/2009和GB6566/2010天然石材放射防护控制标准；供应的产品应以样品为样板；石材原材料颜色以双方确认的大样基本一致；花色以双方封样样块为准，所有板材必须进行系统拼色加工。第三条交货方式：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指定王化章、刘宝山共同负责签字验收并加盖项目公章；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如要求变更验收签字人，应在交货前书面通知愉天矿业公司，作为本合同的补充条款；非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指定人员签字的货单，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不予结算。第四条货款的结算及支付方式：合同签订后，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在3日内预付400万元为定金。愉天矿业公司分批送货，每批货（不少于5000平方米）货到工地后，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在2日内验收并在验收合格后5个工作日内付清该批货款，定金在全部货物供到1.5万平方米后开始抵扣，分三次抵扣完毕。每次付款时愉天矿业公司需提供正额正规发票。第五条物资验收：按照GB/T18601/2009国家标准一等品验收；愉天矿业公司负责提供给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所需物资的质量保证书、合格证，愉天矿业公司所提供的验证资料必须齐全、真实、有效，随货同行，并由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指定负责验收人在送货单上签字并加盖项目印章作为收货依据及计算依据。第六条双方责任：愉天矿业公司供应的石材必须与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提供的样品质量基本一样，如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发现质量问题，应在收到货物3日内书面提出异议，未在约定时间提出异议的，视为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对质量表示认可。愉天矿业公司所交物资的品种、型号、规格不符合合同约定及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另行给愉天矿业公司通知的，如果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同意利用，应当按质论价。该合同签订后，愉天矿业公司陆续向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供应各种石材，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亦陆续向愉天矿业公司支付货款。
合同履行过程中，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于2011年11月17日、2011年12月13日向愉天矿业公司出具《下料单》，说明所需“荔枝面福建白麻”的规格尺寸和数量，其中2011年11月17日《下料单》载明：严格按照各方确定的样品供货，数量核实。
愉天矿业公司在供货过程中向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提供了随货同行的时间为2011年11月18日、记载品名为“美式白麻（福建白麻）”的《质量保证书》，检验日期为2011年11月20日、记载品名为“美式白麻（福建白麻）”的《产品合格证》。愉天矿业公司向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供货均开具《出库单》，最后一份《出库单》时间为2012年7月26日。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的收货人王化章、吕汝州在《出库单》上签名，并注明所收货物数量为“暂收数量，实际数量、质量在施工中确认”。愉天矿业公司于2011年12月19日、2011年12月21日、2011年12月27日、2012年1月8日、2012年1月16日开具的《出库单》以及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于2011年12月19日、2011年12月28日、2012年1月8日制作的《供货商数量对账单》（以下简称《对账单》）(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材料负责人王化章、经办人吕汝州均署名)均载明：“美式白麻（福建白麻）或美式白麻（福建白麻）荔枝面，单价为850元/平方米”。2011年12月19日、2011年12月28日的《对账单》分别载明：愉天矿业公司的供货总额为3480859元(截至2011年12月19日)、2555423元(截至2011年12月28日)。
2011年12月22日，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向愉天矿业公司支付100万元货款；2011年12月30日，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向愉天矿业公司支付2480859元货款，合计3480859元。2012年1月9日，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向愉天矿业公司支付200万元货款；2012年1月10日，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向愉天矿业公司支付555423元货款，合计2555423元。
一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向愉天矿业公司支付货款合计14496920元。其中，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直接付款12216282元，吴绍川代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付款2280638元。
另查明：2014年7月14日，愉天矿业公司向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寄送落款时间为2012年8月25日的《联系函》，载明：“愉天矿业公司向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已供应的石材情况为：美式白麻(50mm厚)8563.16平方米，按850元/平方米计算价款为7278686元；福鼎黑(30mm厚)2331.57平方米，按460元/平方米计算价款为1072522.2元；冰花蓝(50mm厚)11527.98平方米，按400元/平方米计算价款为4606496元；冰花蓝(30mm厚)为1149.41平方米，按340元/平方米计算，价款为390799.4元；金山黄5495.96平方米，按400元/平方米计算价款为2198384元。以上合计金额为15546887.6元，扣除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的付款14496940元，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尚欠1049947.6元，希望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尽快付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愉天矿业公司向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供应的石材是否符合合同约定，其中所供福建白麻是否与合同约定的美式白麻是同一种品质的石材。2.愉天矿业公司向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所供石材数量应否以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的签收数量认定。3.愉天矿业公司所供石材价格应如何计算。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与愉天矿业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该合同签订后，愉天矿业公司向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供应了多种石材，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收货后已用于其承建的重庆绿岛新区公共服务中心行政广场项目。鉴于该项目已竣工验收并投入使用，应认定愉天矿业公司向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交付的石材合格。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认为愉天矿业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供应美式白麻，而以福建白麻替代，以次充好。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愉天矿业公司应根据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提供的样品供货；合同履行过程中，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亦明确要求愉天矿业公司按各方确认的样品供货，但未举证证明其向愉天矿业公司提供过美式白麻的样品。愉天矿业公司向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供应的福建白麻，是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下料单》指定的供应石材，故愉天矿业公司向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供应福建白麻的行为并非违约行为。关于福建白麻与美式白麻是否系同一品种，愉天矿业公司供货的《出库单》以及随货同行的《质量保证书》中载明的石材名称均为“美式白麻（福建白麻）”，愉天矿业公司认为二者品质同一，只是称谓不同；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认为美式白麻和福建白麻非同一品质的石材，但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指定的收货人不仅在前述《出库单》上签名,而且在己方制作的《对账单》中明确所采购石材：“美式白麻（福建白麻）、单价850元”。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对愉天矿业公司向其供应的福建白麻与美式白麻是同一种品质的石材并无异议，且认可福建白麻的单价为850元，因此，一审法院对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关于愉天矿业公司供应的石材与合同约定不符的诉请理由不予支持。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的收货经办人在愉天矿业公司出具的《出库单》中签字确认了送货数量，虽然未加盖项目印章并注明签收数量仅为暂收数量，但由于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并未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对签收数量提出异议且已实际使用，故应认定签收数量就是愉天矿业公司的实际供货数量，应作为计算愉天矿业公司供货金额的依据。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认为双方在《采购合同》及有关材料中明确其收货数量应以其收到的合格数量确定，故应以其委托施工结算的石材数量作为实际收货数量，因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委托他人进行施工结算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不能依据该结算数量认定其收货数量。
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首先，《采购合同》约定的美式白麻单价为850元；其次，双方当事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均作出过福建白麻与美式白麻品质同一、单价均为850元的意思表示；再次，根据《采购合同》中“愉天矿业公司分批送货，货到工地后，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在2日内验收并在验收合格后5个工作日内付清该批货款”之约定，结合愉天矿业公司的送货情况和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的付款情况，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前期系按约分期分批向愉天矿业公司履行货款支付义务。因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的付款系按美式白麻（福建白麻）单价850元为据，且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向愉天矿业公司所付石材货款总额14496920元已达到按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签收的各种石材数量与按合同及《下料单》价格为依据所计算的总货款金额的90%以上，故应认定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的付款行为是对其签收货物数量、对愉天矿业公司供货品质以及对按合同及《下料单》约定的单价所计算的价款作出的进一步确认。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认为应按璧山区人民政府相关文件中确定的石材价格计算本案石材价款，因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与愉天矿业公司在《采购合同》及该合同项下对相关石材的供应价格已有约定，该约定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故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的前述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请求愉天矿业公司返还多支付的货款并支付资金占用损失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愉天矿业公司请求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支付剩余货款的问题。愉天矿业公司反诉请求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支付的剩余货款金额为1050699.2元，因愉天矿业公司向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发出的《联系函》及其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的欠付金额为1049947.6元，故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应支付的尚欠货款为1049947.6元。愉天矿业公司最后一次向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供应石材的时间为2012年7月27日，根据《采购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和付款期限，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应当在7日内支付货款，鉴于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付款义务至今未履行完毕，已构成违约，故愉天矿业公司请求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从2012年8月4日起至付清时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资金占用损失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1.驳回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的诉讼请求；2.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愉天矿业公司支付货款1049947.6元，并从2012年8月4日起至付清时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资金占用损失；3.驳回愉天矿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75075.06元，由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5464元，减半收取7732元，由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负担。
二审中，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关于对2012年8月25日工作联系函的回复》、《关于对2012年12月14日“通知函”的回复》各1份，拟证明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发函要求愉天矿业公司结算，但双方至今未结算。2.《重庆绿岛新区管理委员会关于重庆绿岛新区公共服务中心行政广场项目限时完工的函》复印件1份，拟证明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付款是迫于工期要求。3.证人吕汝州、王辉的证人证言，拟证明双方在合同履行中将美式白麻变更为福建白麻；吕汝州、王辉的签字仅确认暂收数量，无权代表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确认货物价格。举证期限届满后，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还向本院提交《重庆绿岛新区公共服务中心行政广场项目工程招标档案》1份（证据4），拟证明《采购合同》约定的美式白麻实为进口美国白麻。愉天矿业公司对证据1、2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1从未收到，证据2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3的证人与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有关联关系，不应采信；证据4系逾期证据，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吴绍川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未举示证据证明向愉天矿业公司送达过证据1，证据2为复印件，且愉天矿业公司对证据1、2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故对证据1、2的真实性均不予确认。证据3除与《对账单》记载一致之外的其余证言，并无相应证据予以印证，本院不予采信；证据4属无正当理由逾期举证，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亦不予采信。
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两次向本院提出司法鉴定申请，其变更后的第二次司法鉴定申请为：对愉天矿业公司供货期间（2011年12月9日至2012年7月27日）进口白麻荔枝面50mm花岗石和福建白麻荔枝面50mm花岗石的市场价格分别进行鉴定，拟证明《采购合同》约定的美式白麻为进口美国白麻，福建白麻荔枝面的市场价格与合同约定的美式白麻荔枝面价格差距大。本院认为，价格属于合同当事人之间可以约定的内容，不能依据供货期间的普通货物市场价格认定案涉特定货物价格，故对该司法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二审查明：《质量保证书》载明：“愉天矿业公司所提供的重庆璧山绿岛广场项目美式白麻（福建白麻）花岗石板材产品质量均达到GB/T18601-2001《天然花岗石建筑板材》、GB6566-2001《室内装饰用建筑石材放射性核素限量》及GB50210-2001《建筑装饰装修工程验收规范》、GB50209-2002《建筑地面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等标准要求”。
《产品合格证》载明：“美式白麻（福建白麻）执行标准为GB50325-2001、GB6566-2001、JC/T204-2001”。
《对账单》尾部备注：“以上表格数量为进场清点数量，不为合格验收数量”。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因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对福建白麻以外石材的价格认定未提出异议，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愉天矿业公司所供福建白麻的价格应如何认定。
《采购合同》约定：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应在每批货物货到工地后2日内验收；如发现质量问题，应在收到货物3日内对货物质量提出书面异议，未在约定时间提出的，视为对质量表示认可。虽然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在《出库单》上注明所收货物为“暂收数量”，在《对账单》上注明为“进场清点数量、不为合格验收数量”，但该两处记载均为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的单方记载，在《采购合同》对此已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上述记载对愉天矿业公司不具有合同拘束力，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应按照《采购合同》之约定验收货物。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在合同约定的验收期及质量异议期内对货物数量、质量提出过异议，故应视为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对所供货物已经验收。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认为其并未实际验货的上诉理由，与合同约定不符，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采购合同》约定的供应货物为冰花蓝荔枝面、美式白麻荔枝面、金山黄荔枝面。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向愉天矿业公司提供的《下料单》载明的所需货物除冰花蓝荔枝面、金山黄荔枝面为《采购合同》明确约定的货物外，并无《采购合同》明确约定的美式白麻荔枝面，但另有福建白麻荔枝面、冰花蓝烧毛面等。由此可见，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下料时并未实际发出采购美式白麻荔枝面的供货指令。愉天矿业公司认可其按照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的指令供货，表明其对于自身并未供应美式白麻荔枝面亦应明知。结合愉天矿业公司提供的随货同行的《质量保证书》、《产品合格证》上明确记载的产品质量标准为GB/T18601-2001、GB6566-2001、GB50210-2001、GB50209-2002、GB50325-2001、GB6566-2001、JC/T204-2001，并非《采购合同》约定的GB9966(191)、GB/T18601/2009、GB6566/2010等技术或质量标准之事实，足以证明愉天矿业公司亦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技术质量标准供应货物。因此，虽然《质量保证书》、《对账单》上记载品名为“美式白麻(福建白麻）”，但在愉天矿业公司明知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未要求供应美式白麻、所供白麻亦不符合《采购合同》约定的技术质量标准的情况下，其所供白麻并非《采购合同》所约定的美式白麻。根据《采购合同》之约定，愉天矿业公司所交物资的品种、型号、规格不符合合同约定以及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另行给愉天矿业公司通知的，如果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同意利用，应当按质论价。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下料单》载明的货物为“福建白麻”，且已实际用于绿岛新区公共服务中心行政广场建设项目，根据前述合同约定，应当视为其另行通知愉天矿业公司供应福建白麻，故应按质论价。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的行为，只有经过被代理人的追认，被代理人才承担民事责任。2011年12月19日《对账单》金额为3480859元，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于2011年12月22日、2011年12月30日合计付款3480859元；2011年12月28日《对账单》金额为2555423元，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于2012年1月9日、2012年1月10日合计付款2555423元。虽然在《对账单》上签名的王化章仅为《采购合同》约定的收货人，但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的付款金额与《对账单》金额完全一致，付款时间与合同约定的“货到工地2日内验收、验收后5个工作日内付清货款”的付款期限基本吻合，因此，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的前述付款行为应当视为对王化章的对账行为予以追认。前述《对账单》中均明确载明福建白麻按照每平方米850元计价，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对前述《对账单》金额的追认，即应视为对每平方米850元的福建白麻单价进行追认。据此，双方对于按照每平方米850元计付福建白麻货款，已经达成一致。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认为王化章无代理权、不应按照《对账单》金额计付货款的上诉理由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付款行为受到胁迫，其认为付款属被迫行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以福建白麻每平方米850元的价格认定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欠付货款，并依据愉天矿业公司《联系函》记载的欠付金额及其陈述认定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应付货款本金为1049947.6元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对资金占用损失计算未提出异议，本院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中建七局西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075.06元，由中国建筑第七工程局有限公司西南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达燕
审判员 申秋
审判员 陈瑜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曾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