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潍商终字第3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桥。
委托代理人：王秀梅，山东瑞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纪迎春。
委托代理人：张华亮，山东鸢都英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崔桥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人寿）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寒亭区人民法院（2013）寒滨商初字第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崔桥及其委托代理人王秀梅，被上诉人平安人寿的委托代理人张华亮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0月30日，崔桥向原审法院诉称：2011年11月9日，崔桥为其丈夫王心芳在平安人寿投保平安智胜人生终身寿险（万能型）保险一份，保险金额为12万元，附加一年期短险无忧意外保险一份，保险金额为6万元。2013年5月20日，王心芳因交通事故意外死亡，但平安人寿未按保险合同约定支付保险金。要求平安人寿支付保险金18万元及利息。
平安人寿原审辩称：崔桥投保属实，但本案保险事故中被保险人王心芳驾驶与准驾车型不符、未经安全技术检验的机动车上路行驶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属于保险人免责范围，保险人不应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11月9日，崔桥在平安人寿为其丈夫王心芳投保平安智胜人生终身寿险（万能型）保险一份，附加一年期长险智胜重疾保险、一年期短险无忧意外、一年期短险无忧医疗A保险各一份。投保人为崔桥，被保险人为王心芳，身故受益人为崔桥。
平安智胜人生终身寿险（万能型）的基本保险金额为12万元，保险费年6000元，保险期间为终身，自本主险合同生效日至被保险人身故止，平安人寿按身故当时的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保单账户价值的105%或主险基本保险金额，取数值较大者），本主险合同终止，给付的身故保险金包含当时的保单账户价值。无忧意外短险的保险金额为6万元，保险期间为一年，每一保险期间届满之前，若保险公司未收到投保人不再继续投保的书面通知，则视作投保人申请续保，经保险公司审核同意并继续收取保障成本后附加险合同延续有效，保险责任为被保险人因遭受意外伤害，并自事故发生之日起180日内身故的，保险公司按基本保险金额给付意外身故保险金，本附加合同终止。合同还约定了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
2011年11月9日，崔桥在《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尾部根据保险人的提示书写“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了解本产品的特点和保单利益的不确定性”，并签名确认。平安智胜人生终身寿险（万能型）条款和平安附加无忧意外伤害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均采用加粗加黑字体的方式，其中包括“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被保险人身故的，我们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5）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指下列情形之一，……（2）驾驶与驾驶证准驾车型不相符合的车辆，……”。《人身保险（个险渠道）投保提示书》第三条载明“请您详细了解保险合同的具体内容……重点关注保险责任、责任免除、投保人与被保险人的权利和义务……”，崔桥在结尾处签字确认。
上述保险合同签订后，崔桥于2011年11月9日向平安人寿支付首期保险费6000元。2011年11月17日，平安人寿将保险单及人身险保险费发票各1份交付给崔桥，《保单回执》投保人署名崔桥。
2013年5月20日20时10分许，被保险人王心芳驾驶二轮摩托车与徐二开驾驶的无牌二轮摩托车相撞，致王心芳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该事故经潍坊市公安局滨海经济开发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现场勘查，认定王心芳驾驶与准驾车型不符、未经安全技术检验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且未戴头盔，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崔桥向平安人寿提出理赔申请，平安人寿于2013年6月25日作出的理赔决定通知书载明，拒绝给付保险金，终止保险合同，退还保单现金价值6936.61元。崔桥未在理赔决定通知书中签名。
崔桥为支持其诉讼请求，申请证人姜某出庭作证，证明平安人寿未向崔桥说明合同免责条款，虽然崔桥在投保提示书中签字，但在签订保险合同之前和签订合同时，平安人寿并没有将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向崔桥进行提示和说明，因此该免责条款对崔桥是无效的。证人姜某在庭审中认可其原为平安人寿的业务员，并为崔桥办理了涉案保险业务，且在办理业务的过程中没有向崔桥出示保险条款，也没有将合同文本交付给崔桥，其模仿崔桥的笔迹在保单回执中签了字。平安人寿质证后认为，证人姜某现在已经不是平安人寿的业务员，姜某和崔桥是同村村民，证言的效力较低。
平安人寿提供了对崔桥的电话回访录音，证明崔桥已经收到保险公司的保单且签收了回执，清楚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崔桥质证后认为，平安人寿并没有交付保险合同和保险条款，录音中崔桥的回答均是受了姜某的指示，不能证明平安人寿履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证人姜某已经承认保单回执中的签字是其模仿的，不是崔桥的签名，故不用申请鉴定。
原审查明的上述事实，有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保险单、交通事故认定书、保单回执、证人证言、电话回访录音、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崔桥与平安人寿签订的保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为有效合同。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平安人寿是否就免责条款向崔桥进行了提示和说明。崔桥虽对《人身保险（个险渠道）投保提示书》、《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保单回执》中的签名及书写内容是否为其本人书写提出异议，但又不申请鉴定，应认定是崔桥本人所写，继而可以认定崔桥已经阅读了保险条款，并已经知晓责任免除事项。虽然证人姜某出庭作证没有向崔桥交付保险条款及保险合同，也没有对合同的免责条款向崔桥进行提示和说明，但其证言的证明力明显小于投保提示书、申请确认书中崔桥亲笔书写内容的证明力。而平安智胜人生终身寿险（万能型）保险条款和平安附加无忧意外伤害保险条款均采用加黑加粗字体对责任免除事项进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且在平安人寿的回访电话中，崔桥也明确表示其已清楚免责条款。应认定平安人寿就其免责条款向崔桥进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
被保险人王心芳驾驶与准驾车型不符、未经安全技术检验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且未戴头盔，是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的行为，属于保险公司的责任免除事项。崔桥要求平安人寿支付保险金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崔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崔桥负担。
上诉人崔桥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认定平安人寿向崔桥交付过保险合同条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平安人寿的业务员已出庭证明崔桥未在《保单回执》中签名，投保前和投保后崔桥均未见过保险条款，平安人寿未就责任免除条款向投保人履行明确说明与提示义务，故本案保险合同中的责任免除条款不生效，保险人不能免除本案事故的赔付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崔桥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平安人寿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一）平安人寿主张履行了免责条款明确说明义务的依据是《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中崔桥手写的内容、平安保险的电话回访录音。平安保险提供的电话录音的内容为：［崔桥“喂”］，［平安客服“你好，我是平安保险公司的服务人员，请问你是崔桥女士吗？”］，［崔桥“是啊”］，［平安客服“你好，我的工号是21307，感谢你通过姜某购买我公司的智胜人生保险……”］，［平安客服“……你购买的是我们公司的智胜人生保险，根据保监会的要求，为了维护你的权益，将与你做一次电话回访，你现在方便吗？”］，［崔桥“嗯，你说”］，［……］［平安客服“……你现在是否收到保单并签收回执了呢”］，［崔桥“嗯，收着了”］，［平安客服“保单收到后，回执你签字了吗？”］，［崔桥“签字来”］，［平安客服“好的，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由你和被保险人王心芳亲笔签名的吗？”］，［崔桥“嗯，签名来”］，［平安客服“投保提示书是由你亲笔签名吗？”］，［崔桥“嗯，是”］，［……］，［平安客服“了解了，是吧？”］，［崔桥“嗯”］，［平安客服“另外，你是否看过条款、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对产品的保险责任和责任免除等相关权益，都基本清楚了吗？”］，［崔桥“嗯，清楚了”］，［平安客服“好，最后要提醒一下，您购买的这一款万能型产品，它有专门的账户，并且是由专业团队来运作管理，按照合同约定，会扣除一定比例的初始费用，保障成本等相关费用，具体保险比例和金额，在条款中已经有详细的说明……”］。上述电话录音未标明通话日期。
（二）平安人寿主张履行了本案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提示义务的依据是《保单回执》载明已向崔桥交付了保险条款，保险条款中的责任免除部分采用加黑加粗字体醒目。平安人寿2011年11月17日的《保单回执》载明的内容为：本人于今日收到贵公司送达的人身险保险单及人身险保险费发票各一份，保险合同号码为P110000006439826，如在收到保险合同次日起10日内申请解约，贵公司将全额无息退还已收取的保险费（保险期间为一年及一年以内的短期险除外），如在收到保险合同起10日后申请解约，贵公司将按合同条款约定支付退保金；经审核，本保险单及发票上所列各项内容确实无误，本人予以签收，业务员姜某。《保单回执》的投保人签名处署名“崔桥”。平安人寿主张《保单回执》中“崔桥”的署名是崔桥本人所写；崔桥对此不予认可，称未见过《保单回执》，更未在《保单回执》中签过名字。
经崔桥申请，平安人寿现场见证崔桥制作比对检材（坐姿写、立姿写各8个签名，快写、慢写各4个签名），由本院委托烟台富运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结论为《保单回执》中的署名“崔桥”不是崔桥本人所写。崔桥为此支付鉴定费7000元。经质证，崔桥对鉴定结论没有异议。平安人寿以鉴定结论采用的比对检材较少、崔桥有意改变书写习惯等为由，对鉴定结论不予认可。
平安人寿本案保险合同的经办人姜某出庭接受调查时称：“是我找崔桥拉的保险，崔桥先交的保费，后来崔桥来签合同的时候，我当时还有其他事情在忙着，就拿出一份投保提示书、确认书，翻出需要投保人签名、照抄填写的那一页，急匆匆的让崔桥签上了名字、抄写了相应的内容，我也没让崔桥看保险条款，也没空给崔桥明确说明；我把提示书、确认书交回公司后，公司给了我保险合同文本（里面有提示书、确认书、保险条款、保费发票、送达回执等）；我和崔桥说保险公司电话回访时就说听明白了，要不然公司扣我钱，出了事故尽管找我好了；保险公司给我的《保单回执》和合同文本在一起装册，因我住的地方离崔桥远，我的事情很多太忙，保险公司要《保单回执》又有时间限制，时间来不及就没让崔桥在《保单回执》上签名，保险合同文本（里面有保险条款）一直没给崔桥；因保险公司急着要合同文本的送达回执，我把确认书有崔桥签名的那一页贴在玻璃上，将《保单回执》附在上面，利用略透明的状态，描着崔桥的笔迹在《保单回执》中写上了“崔桥”的字样，然后把《保单回执》送回了公司，保险合同文本一直在我这里放着，直到崔桥丈夫死亡的事故发生，崔桥找我理赔，我把保险合同文本连同理赔的相应材料交给公司了”。经质证，平安人寿认为，姜某于2012年7月16日被公司正式清退，所述的投保过程不实，有报复公司的嫌疑。平安人寿为此提供了《员工信息查询表》，载明业务员姜某2012年7月16日离职原因为正式清退。经质证，姜某称“我不是被清退的，我是自己不原意干了，就不向公司提交业务了，保险公司的习惯就是如果一段时间内你没有业务量，就会按他们的员工管理方式，从业务员名单中除掉该业务员。崔桥对《员工信息查询表》没有异议，但主张本案保险合同订立时，姜某是平安人寿的业务员，本案保险合同的订立过程姜某所述属实。
（三）崔桥投保的本案人身保险合同文本系68页的装订册式，册内包含的内容为：保险单正本1-2页，保险条款3-51页，主要投保资料副本52-58页，客户服务指南与首期保险费发票59-68页。
（四）本案保险合同中，电子投保确认书载明，崔桥投保的险别及保险金额为：“智胜人生12万元，智胜重疾8万元，无忧意外6万元，无忧意外医疗A1万元”。
本院查明的上述事实，有电话回访录音文字稿、《保单回执》、保险合同文本、笔迹鉴定结论、证人证言、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为证。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崔桥与被上诉人平安人寿之间签订的智胜人生终身寿险（万能型）、附加无忧意外伤害医疗（A）款保险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权利义务约定明确，合法有效，对协议的当事人具有法律拘束力，均应依约履行。被保险人王心芳在约定的保险期间内发生死亡的保险事故，平安人寿作为保险人应按约定支付相应的保险金。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平安人寿是否承担本案事故的保险责任。
平安人寿对烟台富运司法鉴定中心《保单回执》签名笔迹鉴定结论虽有异议，但平安人寿现场见证了检材的制作过程，故平安人寿对鉴定结论的异议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平安人寿主张姜某的证言系报复行为缺乏事实印证，不足采信。烟台富运司法鉴定中心的笔迹鉴定结论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根据烟台富运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平安人寿主张向崔桥交付了保险条款所依据的《保单回执》中“崔桥”的署名不是崔桥本人书写，该鉴定结论与平安人寿本案保险合同订立的经办业务员姜某关于崔桥投保过程的陈述能够相吻合，可以印证平安人寿的业务员姜某关于崔桥投保过程的陈述是真实的，崔桥是根据姜某的指示应付电话回访，本案中可以认定在王心芳死亡事故发生前，平安人寿未向投保人崔桥交付保险条款。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平安人寿未向崔桥交付保险条款的事实，足以印证本案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未履行保险法规定的向投保人履行免责条款提示义务，本案保险合同中的“被保险人准驾车型不符发生事故”保险人责任免除的条款不产生效力。
本案保险合同中，被保险人王心芳死亡的事故发生后，电子投保确认书载明的“智胜人生12万元，无忧意外6万元”保险金，系身故事故受益人崔桥在订立保险合同时的合理期待利益，应予保护。平安人寿应当支付受益人崔桥因被保险人死亡的身故保险金12万元、意外伤害死亡保险金6万元。
综上，崔桥上诉要求平安人寿支付王心芳死亡事故保险金18万元的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因二审出现新的事实，导致原审判决结果失当，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潍坊市寒亭区人民法院（2013）寒滨商初字第12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赔付上诉人崔桥保险金18万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3900元，鉴定费7000元，均由被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路志明
代理审判员 郭明明
代理审判员 迟文文
二〇一五年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赵泓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