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浙行终1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慧敏，女，1964年2月4日出生，汉族，现住杭州市下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杭州市解放东路18号。
法定代表人徐立毅，代市长。
委托代理人谭王英、王慧，杭州市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工作人员。
张慧敏诉杭州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市政府）房屋拆迁行政复议一案，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19日作出（2016）浙01行初454号行政判决。张慧敏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阅卷、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张慧敏于2016年7月13日申请行政复议，市政府于2016年7月18日作出杭政复[2016]334号《行政复议申请材料补正通知书》，要求根据“一事一申请”的原则，就两个复议请求分开提起行政复议申请，重新提交复议申请材料。此后，市政府于2016年7月28日收到张慧敏的行政复议申请书，请求确认杭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以下简称市房管局）核发杭房拆许字（1999）第106号《房屋拆迁许可证》的行为违法。市政府于2016年8月1日受理张慧敏的行政复议申请，并于同日向市房管局发送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向杭州市下城区住房和城市建设局（以下简称区住建局）发送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经审查，市政府于2016年9月18日作出334号复议决定，并向复议各方当事人邮寄复议决定书。原告于2016年9月22日收到后，向本院提起诉讼。另查明，市房管局于1999年11月3日向杭州市下城区房地产管理局核发拆许字（1999）第106号《房屋拆迁许可证》，建设项目为玄坛弄地块危旧房翻建，拆迁范围为下城区武林街道玄坛弄、后营弄、屏风街一带（详见拆迁红线图）。原告户位于玄坛弄13号的房屋在该《房屋拆迁许可证》拆迁红线范围内。再查明，2000年8月18日，市房管局就杭州市下城区房地产管理局与原告户拆迁安置纠纷作出杭房拆裁字（2000）第35号《拆迁纠纷裁决书》。2000年10月25日，杭州市下城区房地产管理局与原告户就案涉房屋的拆迁补偿安置事项，签订《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2010年6月11日，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政府就原告张慧敏的信访复查申请，作出下访复字[2010]5号《信访事项复查意见书》。以上三份文书均载明拆许字（1999）第106号《房屋拆迁许可证》，杭房拆裁字（2000）第35号《拆迁纠纷裁决书》、下访复字[2010]5号《信访事项复查意见书》载明了该《房屋拆迁许可证》的具体内容。本院于2012年3月9日作出的（2012）浙杭民终字第76号民事判决书载明，原告张慧敏曾在该案诉讼中将案涉《房屋拆迁许可证》作为证据提交。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十七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对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权利、义务可能产生不利影响的，应当告知其申请行政复议的权利、行政复议机关和行政复议申请期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九条虽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具体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的，可以自知道该具体行政行为之日起六十日内提出行政复议申请；但是法律规定的申请期限超过六十日的除外。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正当理由耽误法定申请期限的，申请期限自障碍消除之日起继续计算。”在行政机关未告知申请行政复议的权利和申请期限的情形下，应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申请人的复议期限应按其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计算。本案中，从查明的事实看，原告在玄坛弄13号的拆迁安置及与之相关的信访中，应当知道案涉拆许字（1999）第106号《房屋拆迁许可证》，且在2011年至2012年的（2012）浙杭民终字第76号案件的诉讼中，将该《房屋拆迁许可证》作为证据提交给法院。原告直至2016年7月才提起行政复议申请，显已超过法定的复议申请期限，不符合行政复议申请的受理条件。334号复议决定受理行政复议申请后，发现该行政复议申请不符合行政复议法和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规定的受理条件，驳回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告认为案涉《房屋拆迁许可证》未载明行政复议、行政诉讼期限，误期责任应由市房管局及区住建局承担的诉讼理由不能成立。行政程序上，市政府在收到原告的复议申请后，经补正后受理，于法定期限内作出被诉复议决定，程序合法。综上，原告的诉讼理由不能成立，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慧敏的诉讼请求。
张慧敏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条款错误。市房管局当年违法核发杭房拆许字（1999）第106号《房屋拆迁许可证》的事实是客观存在的。被上诉人在复议过程中虽然提交了杭州市城市房屋拆迁审批表、建设工程投资项目计划批文、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及附件等等证据材料，但市房管局当年是以“玄坛弄地块危旧房翻建”为由颁发拆迁许可证，和最后建成的“平安居”商品房项目完全大相径庭，市房管局必然存在违法核发拆迁许可证的事实，对此，被上诉人没有作出调查结论，存在明显渎职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十七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对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权利、义务可能产生不利影响的，应当告知其申请行政复议的权利、行政复议机关和行政复议申请期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若干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虽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第二款规定：复议决定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法定起诉期限的，适用前款规定。被上诉人受理上诉人的复议申请后作出复议决定，并在复议决定书中告知上诉人如不服复议决定可在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复议决定书是具有准司法文书性质，且已发生效力，具有约束力。依据《行政复议法》第五条“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行政复议决定不服的，可以依照行政诉讼法的规定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以及《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五条“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不服复议决定的，可以在收到复议决定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规定，上诉人可以在复议决定书告知的15日期限内提起行政诉讼。上诉人的起诉完全合法。显而易见，本案被上诉人复议决定已告知上诉人诉权及法定起诉期限，不适用若干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因此，一审法院对上述违法事实未认真审查，断章取义、选择性地运用法律法规明显错误。二、追究违法犯罪行为，永远不存在所谓追溯期限的限制，一审法院堵塞司法途径解决信访问题，明显违背中央方针。依据行政诉讼法规定，涉及不动产案件的追诉期是20年，特殊情况可由上级法院批准延长。市房管局和原下城区房地产管理局、下城区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下城房经公司）违法事实是客观存在的，因此上诉人2016年提出行政查处、行政复议、行政诉讼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况且市房管局当年核发的房屋拆迁公告未载明行政复议、行政诉讼期限，未履行给予上诉人法律救济途径的告知义务，在几年的拆迁信访过程中同样没有书面告知上诉人，明显欺负上诉人没有法律意识，因此误期责任应由市房管局及下城区房管局承担。法律没有规定在行政机关未告知申请行政复议的权利和申请期限的情形下，应参照若干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对此一审法院没有认定清楚，不能把责任推卸给上诉人，从而掩盖被上诉人严重的渎职行为。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撤销被上诉人市政府作出334号复议决定；确认市房管局核发杭房拆许字（1999）第106号房屋拆迁许可证的行为违法。
市政府答辩称：答辩人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事实清楚，于法有据。复议机关及一审法院查明以下事实：1999年10月，原下城区房地产管理局因玄坛弄地块危旧房翻建项目建设需要向原杭州市房地产管理局申领房屋拆迁许可证，原杭州市房地产管理局经审查，认为符合《杭州市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中申领拆迁许可证的要求，于1999年11月3日作出了拆许字（1999）第106号房屋拆迁许可证。上诉人不服该行为，向答辩人提出行政复议申请。另查明，2008年8月18日，原杭州市房地产管理局作出杭房拆裁字（2000）第35号《拆迁纠纷裁决书》。2000年10月25日，原下城区房地产管理局与上诉人户签订《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2010年6月11日，下城区人民政府对上诉人张慧敏作出了下访复字（2010）5号《信访事项复查意见》。以上三份文书中均载明了“经杭房拆许字（1999）第106号《房屋拆迁许可证》批准”的内容。2012年3月9日，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浙杭民终字第76号《民事判决书》，载明了上诉人张慧敏在二审期间向该院提交了杭房拆许字（1999）第106号《房屋拆迁许可证》作为证据。依据查明事实，答辩人认为本案中，上诉人就玄坛弄13号房屋的拆迁安置及与之相关事宜进行了信访、诉讼，早已知道了案涉杭房拆许字（1999）第106号《房屋拆迁许可证》，且在2011年至2012年的（2012）浙杭民终字第76号案件中，上诉人又将案涉拆迁许可证作为证据提交给法院。但上诉人直至2016年7月才提起行政复议申请，已明显超过法定期限，且无耽搁法定期限的其他正当理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第（四）项之规定。故答辩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驳回上诉人的行政复议申请。答辩人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事实清楚，法律依据充分。二、答辩人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程序合法，并无不当。上诉人张慧敏请求确认市房管局作出杭房拆许字（1999）第106号房屋拆迁许可证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于2016年7月13日向答辩人申请行政复议，因复议申请材料不符合要求，上诉人于当月28日进行了补正，答辩人依法受理并进行了审理，于2016年9月18日作出杭政复[2016]334号行政复议决定，邮寄给三方当事人。答辩人的行政复议审理程序，符合行政复议法第十条第三款、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程序合法，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以不知晓诉权及期限为由提起上诉的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查，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被上诉人市政府以上诉人张慧敏超过了复议期限为由，驳回了上诉人的行政复议申请。故上诉人的行政复议申请是否超过行政复议申请期限系本案的审理重点。涉案的杭房拆许字（1999）第106号《房屋拆迁许可证》于1999年11月3日由原杭州市房地产管理局颁发。上诉人原居住的玄坛弄13号被列入拆迁范围。上诉人于1999年5月4日与其前夫徐志平协议离婚[（1999）下民初字第475号调解书]。复议期间，市房管局提交的杭房拆裁字（2000）第35号《拆迁纠纷裁决书》表明，2000年8月18日，原杭州市房地产管理局就原下城区房地产管理局与徐志平户拆迁安置纠纷作出裁决；2000年10月25日，原下城区房地产管理局与被拆迁人徐志平就案涉房屋的拆迁补偿安置事项，签订《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上述两份证据均载明经杭拆许字（1999）第106号《房屋拆迁许可证》批准。在本院二审调查时上诉人承认涉案的玄坛弄13号是2000年11月被拆除的。因此，从涉案房屋被列入拆迁范围到房屋实际被拆除的整个过程看，上诉人最迟于2000年11月房屋被拆除之时就应知晓涉案拆迁许可证。虽然上诉人认为房屋拆迁裁决认定的被拆迁人及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中的安置对象并非其本人，而是其前夫徐志平，但上诉人与其前夫徐志平离婚后仍对涉案房屋享有共同居住权，上述裁决书也是针徐志平户的。另外，市房管局提交的下城区人民政府于2010年6月11日就上诉人的信访复查作出的下访复字[2010]5号《信访事项复查意见书》中，也载明了拆许字（1999）第106号《房屋拆迁许可证》及该证的具体内容。在下城房经公司诉上诉人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中，双方当事人均将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作为证据提交，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年3月9日对此案作出的（2012）浙杭民终字第76号民事判决书载明，上诉人曾在该案二审审理期间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了涉案《房屋拆迁许可证》。因此，被诉复议决定及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涉案房屋拆迁安置及与之相关事宜进行信访、诉讼之时早已知道涉案的拆迁许可证，并无不当。上诉人直至2016年7月才向被上诉人提起行政复议，显然超过了行政复议法第九条规定的60天的申请期限。上诉人认为其是2016年6月才知道涉案的房屋拆迁许可证，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至于上诉人对涉案拆迁许可证是否合法提出的异议，不属本案审查范围。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张慧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惟菁
审 判 员 车勇进
代理审判员 马良骥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韦若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