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16民终10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鹏�男，生于1987年9月20日，汉族，四川省华蓥市人。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中兰，女，生于1994年4月25日，汉族，四川省华蓥市人。
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勤，重庆张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俊霞，女，生于1976年1月30日，汉族，四川省华蓥市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占平，四川智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鹏、周中兰因与被上诉人杨俊霞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华蓥市人民法院（2017）川1681民初4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鹏、周中兰及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勤、被上诉人杨俊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占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鹏、周中兰上诉请求：1.请求对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一审法院认定杨俊霞为张某某接种的201308034疫苗批号只有广安市医学会出具的鉴定书描述，并无其他证据证实。事实上，杨俊霞未对张某某进行接种禁忌书面告知、进行询问和体温检测，便对张某某接种了b型流感嗜血杆菌结合疫苗，且杨俊霞预防接种登记记录本记载的疫苗批号为201308034，而张某某接种本上登记的疫苗批号为201303014，到底杨俊霞为张某某接种了什么疫苗，无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以周中兰未对接种疫苗提出异议就认定杨俊霞接种的疫苗批号为201308034是事实认定错误。杨俊霞作为专业医生未对张某某家属履行法律规定的接种禁忌书面告知义务和询问义务，致使现在不清楚杨俊霞为张某某接种了什么疫苗，杨俊霞有�大过错。其次，广安市医学会出具的预防接种异常反应鉴定书认定张某某死亡与杨俊霞违法接种疫苗之间没有因果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疫苗流通和预防接种管理条例》第四十条规定，预防接种异常反应，是指合格的疫苗在实施规范接种过程中或者实施规范接种后造成受种者肌体组织器官、功能损害，相关各方均无过错的药品不良反应。但本案，杨俊霞在给张某某接种疫苗时明显违背法律规定的操作规范，存在重大医疗过错。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的过错推定原则，杨俊霞应当对其接种行为与张某某死亡结果没有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杨俊霞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认定杨俊霞给张某某接种的疫苗是批号201303014而不是201308034，上诉�错误解读一审判决。疫苗接种前，杨俊霞详细询问了受种者身体状况，测量了体温，同意给张某某接种疫苗，接种本上有上诉人周中兰签字为证。杨俊霞给张某某接种的疫苗批号是201303014有相应证据证明。2.一审法院认定杨俊霞给张某某接种疫苗与张某某死亡无因果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于法有据。杨俊霞给张某某接种的疫苗，来源正规、合法，质量合格。杨俊霞的接种行为没有违反相关法律法规及医疗卫生操作规范。广安市的鉴定结论是接种行为与张某某死亡无因果关系，张某某爷爷向四川省医学会申请再次鉴定，但又撤回鉴定申请。本案不适用过错推定原则，杨俊霞已经证实自己的行为没有过错。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鹏、周中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杨俊霞向张鹏、周中兰支付医疗费、�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253841.85元。2.案件受理费由杨俊霞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鹏、周中兰的儿子张某某在接种B型流感嗜血杆菌疫苗前一周左右即2014年11月3日因“流涕4天、咳嗽、发热伴腹泻2天”在华蓥广能集团总医院住院治疗，经治疗患儿病情好转于11月8日出院，出院诊断：1.肺炎；2.腹泻；3.肝功能异常。
2014年11月15日下午2:30左右周中兰带张某某到华蓥市双河街道石岭岗村卫生室接种疫苗。接种医生杨俊霞，测量了张某某体温为36.2摄氏度，于是周中兰同意给张某某接种此疫苗。接种时杨俊霞将周中兰持有的张某某《预防接种证》上填写疫苗批号为201303014后，接到其家中来电，告知其父病危，在接种现场登记本上信息未填写完的情况下,在张某某右上臂接种了0.5ml北京智飞绿竹生物制药有限公司生产的B型流感嗜血杆菌疫苗，观察未出血后离开了。嗣后，电话询问华蓥市蓥城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工作人员才在接种现场登记本上填写疫苗批号为201308034。
2014年11月21日，张某某因“发热咳嗽3天，踹息2天”到华蓥市广能集团总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毛细支气管炎、功能性腹泻、肝功能异常、肛周炎”，于2014年11月24日转入广安市人民医院以“肺炎”收入院，于同年11月29日出院，出院诊断为“肺炎”。
2015年1月12日，张某某因“反复发热8天，发现面色苍白5天，血小板减少3天”到重庆医科大学附属儿童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不明确，2015年1月19日张鹏、周中兰主动要求出院，出院诊断：“噬血淋巴组织细胞增生症？”、“淋巴瘤？”、“败血症？”、“感染性腹泻”、“房间隔卵圆孔未闭”、“上呼吸道感染”。
2015年1月24日，张某某因“反复发热13天，发�面部苍白10天，血小板减少8天”再次到重庆医科大学附属儿童医院住院治疗，明确诊断为“噬血细胞淋巴组织细胞增生症、败血症、房间隔卵圆孔未闭、继发性凝血功能障碍、上呼吸道感染、肝功损害、症状型腹泻”，2月17日出院。
2015年5月4日，张某某因“反复发热、面部苍白4月，诊断噬血细胞淋巴组织细胞增生综合症3+月，持续发热7天，加重伴血小板减少3天”入住重庆医科大学附属儿童医院。诊断为：1.噬血细胞淋巴组织细胞增生症；2.上呼吸道感染；3.房间隔卵圆孔未闭，于2015年5月13日出院。
2015年11月4日，张某某因“诊断噬血细胞淋巴组织增生综合症9+月，间断发热伴流涎6天”再次入住重庆医科大学附属儿童医院。因病情发展迅速，出现多器官衰竭、脑出血等危重情况，2015年11月26日家长放弃治疗主动出院，11月29日张某某因病离�。
本案争议焦点：1.杨俊霞在给张某某接种B型流感嗜血杆菌结合疫苗的疫苗来源是否正规合法、是否质量合格、是否按照法律规定履行告知义务并如实记载。2.杨俊霞给张某某接种B型流感嗜血杆菌结合疫苗是否导致张某某患噬血细胞淋巴组织细胞增生症并致其死亡。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杨俊霞在给张某某接种B型流感嗜血杆菌结合疫苗的疫苗来源是否正规合法、是否质量合格、是否按照法律规定履行告知义务并如实记载。杨俊霞提供的《疫苗出入库登记表》、《疫苗冷链设备温度记录》能够证明疫苗来源正规合法、质量合格。张鹏、周中兰虽然提出异议，认为张某某的预防接种证上登记的批号与杨俊霞的（乡村）医生门诊登记簿上登记的批号不一致，但周中兰持有的张某某《预防接种证》上填写疫苗批号为201303014是在注射疫苗时现场对照填�，且周中兰也未当场对疫苗批号为201303014提出异议，同时杨俊霞能够合理说明在登记簿上填写疫苗批号为201308034的原因并得到四川省广安市预防接种调查诊断专家组的调查证实，能够证实张某某注射的疫苗批号与其接种登记证上的一致。张鹏、周中兰无相反证据推翻广安市医学会做出的广安预[2016]01号《预防接种异常反应鉴定书》的鉴定结论的情况下，对该鉴定结论应予认定，该鉴定结论记载：接种医生杨俊霞介绍B型流感嗜血杆菌疫苗可预防感冒，口头询问了受种者身体状况，并测量了体温为36.2摄氏度，于是周中兰同意给张某某接种此疫苗。虽然杨俊霞未如实记录询问受种者的情况形式上不符合法律规定，但不能否认杨俊霞口头询问受种者张某某情况及测量体温的事实。张鹏、周中兰据此认为杨俊霞没有按照法律规定履行告知义务的主张，不予支持。
二、关于杨俊霞给张某某接种B型流感嗜血杆菌结合疫苗是否导致张某某患噬血细胞淋巴组织细胞增生症并致其死亡。
广安市医学会于2016年5月10日做出的广安预[2016]01号《预防接种异常反应鉴定书》系张鹏、周中兰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昌伦申请，鉴定结论为张某某所患疾病的临床诊断为家族性噬血细胞淋巴组织细胞增生症，与接种B型流感嗜血杆菌结合疫苗无因果关系，不属于预防接种异常反应，属于偶合症。张鹏、周中兰虽对鉴定结论有异议，但无相关证据予以反驳，且张鹏、周中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昌伦在向四川省医学会申请再次鉴定后，于2016年6月27日书面申请放弃向四川省医学会申请的再次鉴定。四川省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办公室于2016年6月27日向华蓥市双河街道石岭岗村卫生室发函终结本案鉴定程序，因此对广安预[2016]01号《预防接种异常�应鉴定书》应予以认定。杨俊霞给张某某接种B型流感嗜血杆菌结合疫苗不是导致张某某患噬血细胞淋巴组织细胞增生症并致其死亡的原因。
综上所述，张鹏、周中兰主张张某某在杨俊霞处接种疫苗后诱发疾病死亡，证据不足，要求杨俊霞赔偿各项损失共计535256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鹏、周中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76元，由张鹏、周中兰负担。
二审中，张鹏、周中兰提供了以下证据：1.四川省华蓥市个体（乡村）医生门诊登记薄。主张登记薄明显有篡改，登记薄备注栏张某某与洪梓艺的父母电话一样，接种者和名称那一栏与前面记载的字迹不一样，明显是加上去的。杨俊霞质证意见为：当时洪梓艺在哭，洪梓艺父亲吴�就出去了，登记薄上两个电话都是周中兰书写的。周中兰否认电话是她书写的。本院认为，登记薄记载的是幼儿接种各种疫苗的基本情况，共有十二栏，分别记载接种幼儿姓名、体温、性别、接种剂量、疫苗产地等基本信息，在最后一栏是“备注”，由幼儿家长签字及留存电话号码。备注栏本身就是由接种幼儿的家长签字，与接种幼儿接种疫苗的信息并无关联，不能因为备注栏两位家长的电话号码一致就认为前面的接种信息有篡改，且上诉人也不能证明洪刚的签名和电话号码就是杨俊霞书写的。至于登记薄上接种者和名称两栏是书写谁对幼儿进行的接种及接种幼儿接种的疫苗名称，该两栏都是由杨俊霞本人书写，肉眼上看不出上述两栏与其他栏的区别，张鹏、周中兰也未证明有什么区别。故对张鹏、周中兰针对四川省华蓥市个体（乡村）医生门诊登记薄所主张的�实不予认定。2.预防接种异常反应鉴定书。主张上诉人最后未向四川省医学会申请再次鉴定，是因为省医学会一位主任说的疫苗是真实的，只能证明跟疫苗没有关系，不能证明跟接种行为没有因果关系。被上诉人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鉴定书在一审中上诉人已经举示，不是新证据。而且鉴定书尾部对上诉人申请再次鉴定的权利进行了告知，上诉人未申请鉴定是对自己权利的放弃，其主张不能成立。
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杨俊霞持有的《门诊登记簿》所记载的杨俊霞为二上诉人之子张某某接种的疫苗批号为201308034，周中兰所持有的《预防接种证》登记的接种疫苗批号为201303014，两者记载的疫苗批号确实不同。但周中兰所持有的《预防接种证》所记载的疫苗批号是杨俊霞在接种疫苗现场对照疫苗批号填写的，同时，杨俊霞对其在《门诊登记簿》上登记的疫苗批号与周中兰持有的《预防接种证》上记载的疫苗批号为什么不一致能够做出合理说明，并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两个批号的疫苗来源合法、质量合格，且得到了广安市预防接种调查诊断专家组的调查证实，以上证据能够证明杨俊霞为张某某所注射的疫苗的批号为201303014，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广安市医学会作出的《预防接种异常反应鉴定书》是有权机关依法作出的鉴定结论，上诉人认为该鉴定结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但又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实，且鉴定书尾部明确载明了上诉人的申请再次鉴定权，但上诉人向四川省医学会申请再次鉴定后又撤回申请，应当视为上诉人对鉴定结论的认可，故一审对该《预防接种异常反应鉴定书》予以采信是正确的。该鉴定结论记载：接种医生杨俊霞介绍B型流感嗜血杆菌疫苗可预防感冒，口头询问了受种者身体状况，并测量了体温为36.2摄氏度，于是周中兰同意给张某某接种此疫苗。一审认定杨俊霞虽然未书面记录询问受种者的情况形式上不符合法律规定，但不能否认杨俊霞口头询问受种者张某某情况及测量体温的事实，杨俊霞履行了相应的告知义务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杨俊霞接种疫苗违反法律规定的操作规范，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的过错推定原则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同时，张某某在死亡前，经过多家医院多次诊治，上诉人从未举示过张某某患病及死亡与接种疫苗有关系，故其要求杨俊霞赔偿损失的主张不成立。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52元，由上诉人张鹏、周中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军
审判员 谭 昀
审判员 罗乔军
二〇一七年九月七日
书记员 张凌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