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15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十四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宁市兖州区北护城河路**号。组织机构代码证号：16608612-3。
法定代表人冯复兴，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泽平，福建宁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恩情，男，1973年11月5日出生，汉族，柘荣县人，住柘荣县。
委托代理人钟谢兴，柘荣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上诉人中铁十四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恩情公共道路妨碍通行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柘荣县人民法院（2015）柘民初字第6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1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泽平、被上诉人吴恩情及其委托代理人钟谢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5年1月30日20时许，原告驾驶二轮电动车从柘荣城关往赤岭后洋自然村方向行驶，途经赤岭兰尾洋村边小桥时，因被告在承建沈海高速复线柘荣段A5标段项目部在小桥上铺设的钢板高出路面4厘米，导致吴恩群驾驶电动车经过时被钢板边缘到摔倒，致使原告受伤、电动车损坏的事实。事故发生后，吴恩情于当日被送往向闽东医院治疗至2月17日共计住院18天，花费治疗费24372.68元，诊断为右锁骨中断粉碎性骨折。经福建正信司法鉴定所法医学鉴定原告属十级伤残。原告的经常居住地在城镇。
原审判决认定原告因本案事故造成的损失如下：医疗费24372.68元、鉴定费1165.04元、交通费150元、误工费10802元、护理费309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残疾赔偿金61444.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共计106930.52元。
原审判决认为：公民的健康权、身体权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原告吴恩情在雨天驾驶电动车未尽到谨慎驾驶的义务，行驶至铺有钢板桥面未能及时刹车避免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被告中铁公司系钢板的铺设者、使用者、受益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条：“在公共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的，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可以得出任何法人、公民和其他组织在公共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的物品妨碍通行造成他人损害的，即应承当侵权责任，堆放、倾倒、遗撒行为人应适用无过错责任归责原则。吴恩情已经提交的交管大队、村委出具的《证明》可以中铁公司的铺设钢板行为妨碍通行造成了人身损害，中铁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责任。鉴于原、被告双方在本起事故中都存在过错，原告未尽到谨慎驾驶的义务，应减轻被告中铁公司20%的赔偿责任。因本起事故造成原告医疗费、鉴定费、交通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06930.52元，中铁公司应承担原告损失80%的赔偿责任即85544元。
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铁十四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应当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原告吴恩情医疗费、鉴定费、交通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85544元。二、驳回原告吴恩情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698元，减半收取为349元。由原告吴恩情承担99元，被告中铁十四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承担250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中铁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
一、被上诉人诉称的损伤系被上诉人行走时不慎滑倒到所致，而非“驾驶电动车被铺设的钢板绊到摔倒”。首先，被上诉人提供的住院病例明确载明“缘于入院前4小时因行走时不慎滑倒后右肩部撞击地面，……”，表明被上诉人自认其损伤系行走时滑倒所致。其次，柘荣县交管大队出具的《证明》、照片及城郊乡赤岭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均不应采信。1、柘荣县交管大队出具的《证明》形式要件缺乏，且未经过交警部门立案调查，实体证明内容无效。2、被上诉人提供的《照片》，不能认定本案事发缘由及过程。照片没有拍摄时间、拍摄者不明，没有呈现被上诉人驾驶哪部电动车在哪里如何受伤的事实，更没有展现被上诉人驾驶电动车被钢板绊到摔倒的内容，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及明晰权责的基础证据予以采信。3、城郊乡赤岭村委会作为基层组织而非自然人，既非道路事故处理和认定的主体，也非事发现场的见证人，其出具《证明》证明“沈海高速A5标段铺设钢板导致被上诉人驾驶电动车被钢板绊到摔倒”，主体不适格，形式要件缺乏，实体证明内容无效。
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系钢板的管理者、使用者、受益者，适用《侵权责任法》第89条之规定，进而认定本案适用无过错责任归责原则，明显错误。首先，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在被上诉人诉称的地点铺设有被上诉人诉称的“钢板”。其次，一审法院已倾向性认定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道路交通事故侵权法律关系”，故本案应依据交通管理部门的事故责任认定明晰权责。但按一审法院的逻辑，本案在上述基础上又适用《侵权责任法》第89条规定，推定适用无过错责任归责原则，明显适用法律错误。《侵权责任法》第89条实质是“物件损害责任”而非“行为责任”，而且是“道路管理瑕疵责任”，即公共道路的管理部门负有保障道路完好、安全、通畅的义务，对于公共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的物品妨碍通行的，道路管理部门应及时予以清扫和排除，否则亦应对受害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上诉人诉称的道路应为村道，所有者、使用者、管理者是城郊乡赤岭村委会，而非上诉人建设、管理、使用；受益者主要是赤岭村村民以及方便往返于附近的村民。同时，上诉人没有在被上诉人诉称的地点铺设钢板，根本不存在在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足以妨碍通行的物件。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系钢板的管理者、使用者、受益者，适用《侵权责任法》第89条之规定，进而认定本案适用无过错责任归责原则，明显错误。
三、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赔偿项目数额明显不当，具体为：
1、关于医疗费：柘荣县医院以及闽东医院出具6张医疗费发票费用是被上诉人出院后产生的，没有相应病历证实，应予以剔除。同时，被上诉人非本案支出的治疗费用应予以剔除。2、关于鉴定费：因鉴定意见不能采信，鉴定费不应予以支持（至少误工期与后续治疗费鉴定不应予以支持）。3、关于交通费：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4、关于误工费：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从事的职业，无法证明误工事实的存在。同时，鉴定机构的90日鉴定的鉴定意见没有科学依据，且90日应包括住院天数。5、关于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以实际住院天数为准，且一审法院认定的标准偏高。6、关于伤残赔偿金：首先，鉴定意见表述草率、没有科学依据，十级伤残不应采信。其次，被上诉人是农村户籍，其提供的派出所《证明》不能证实被上诉人赔偿应适用城镇标准。其一、形式要件欠缺，没有经办人或负责人签字，没调查核实确认的案件材料；其二、载明内容表述为“经常居住……”，这与“在一个地方连续居住满一年以上”的经常居住地性质明显有别；其三、陈兴旺是谁，被上诉人是租住还是暂住还是其他情形，均不能确认；其四，后门溪位于何处，具体门牌坐落等均不知道。7、关于精神抚慰金：被上诉人损伤系自己行走时滑到所致，该主张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
综上所述，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主体，无须承担责任。请求二审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吴恩情答辩称：一、闽东医院出具的入院记录记载“缘于入院前4小时因行走时不慎滑倒后右肩部撞击地面”并非答辩人的陈述，而是护理人为了获取农村医疗保险赔偿金，才陈述行走不慎滑倒。事实上，答辩人是驾驶电动车被钢板边缘绊倒摔伤；二、交警大队和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和交警大队提供的照片均具有证明力，一审采信以上证据正确；三、一审判决书认定被答辩人系钢板的管理者、使用者、受益者、适用侵权责任法正确；四、答辩人在一审期间主张的赔偿项目以及金额是合理的：1、答辩人主张赔偿的医疗费，除住院医疗费和105.36元门诊治疗医疗费外，其他的6张门诊费用票据虽然系答辩人出院后产生的，但答辩人已经提供了门诊费用清单证明，说明答辩人出院后继续治疗的事实；2、鉴定费是答辩人已经支出的必要合理费用，并且一审已经剔除了后续医疗费的鉴定费；3、答辩人在一审期间主张的交通费1000元，但一审法院只判决150元的交通费；4、答辩人出院后仍多次门诊治疗，还存在康复治疗的事实，答辩人主张出院后误工天数为90天正确；5、护理费和住院伙食补助费，一审判决正确，不存在偏高的问题；6、答辩人主张十级伤残，已经提供了福建正信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法医学鉴定意见书证明。并且答辩人主张残疾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已经提供了柘荣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以及答辩人2010年7月至今居住在后门溪13号陈兴旺家中的事实，并且当地派出所也出具了证明后门溪是属于该派出所管辖的范围；7、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答辩人的损伤是被答辩人铺设的钢板妨碍通行造成的，判决被答辩人赔偿答辩人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人损解释的规定。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二审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的损伤是否是驾驶电动车造成的；2、桥面钢板是否系上诉人所铺设；3、原审认定的经济损失是否合理。对此，本院调查、分析、认定如下：
一、被上诉人是否因驾驶电动车摔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柘荣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柘荣县城郊乡赤岭村委会分别出具《证明》与柘荣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盖章确认的现场照片及证人陈某、孔某到庭所述证言能够相互印证，可证实被上诉人系驾驶电动车从柘荣城关往赤岭后洋自然村方向行驶途经赤岭兰尾洋村边小桥时不慎滑倒受伤的事实，且被上诉人的损伤与桥面铺设钢板造成路况不平存在因果关系。虽然被上诉人的入院记录记载“因行走时不慎滑倒后右肩部撞击地面……”，但被上诉人提供的前述证据足以证明该病历记载不属实，故上诉人仅以该病历主张被上诉人系行走摔伤，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二、桥面钢板是否系上诉人所铺设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供的证人陈某、孔某到庭所述证言可以证实事发桥面的钢板的系上诉人在沈海高速复线柘荣段项目建设施工过程中所铺设，该事实亦有柘荣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柘荣县城郊乡赤岭村委会分别出具《证明》相佐证。上诉人亦未能举证该路段还有他人或建设项目需要对桥梁通行进行加固等事实，本院确信事发桥面上的钢板系上诉人所铺设。上诉人对铺设在桥面的钢板负有管理义务，其未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三、原审认定的经济损失是否合理
本院认为：1、关于医疗费。被上诉人出院时医嘱载明“出院后定期换药，定期复查右户正位片，随诊……”其提供的柘荣县医院及闽东医院出具6张出院后的门诊医疗费发票与医嘱相吻，应予采信。2、关于鉴定费，原审支持被上诉人伤残鉴定费用，于法有据。3、关于交通费，原审酌定150元，并无不当。4、关于误工费，原审确定误工费标准按农林牧渔业计算及所确定的误工期，有事实和法律为据。5、关于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审按实际住院天数认定且所适用标准符合法律规定。6、关于伤残赔偿金，原审认定被上诉人构成十级伤残，有其提供的福建正信司法所出具的《法医学鉴定意见书》为证，应予采信。被上诉人陈述长期在柘荣城关务工，结合柘荣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原审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伤残赔偿金，并无不当。7、关于精神抚慰金，原审酌定5000元，属合理范围。上诉人对原审认定的被上诉人各项经济损失所提上诉，均不成立。
综上，本院认为，原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所提上诉依据不足，应予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39元，由上诉人中铁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鸣鸣
审判员 林 斌
审判员 陈富强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彭杨清
本案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