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73民终21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卡佛连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法定代表人：李声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南，女，公司职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美悦制衣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
法定代表人：陈伟雄，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财广，男，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天海花边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李坚，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旭，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佩枝，女，1959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
上诉人广州卡佛连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卡佛连公司）、广州市美悦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悦公司）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天海花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海公司）、原审被告李佩枝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4民初2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1日�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卡佛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南、上诉人美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包财广、被上诉人天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旭、原审被告李佩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卡佛连公司、美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天海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天海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卡佛连公司、美悦公司对涉案产品的使用并未侵犯天海公司的权利，天海公司提供的权属证据存在重大瑕疵，不能证明其系涉案花型图案的著作权人，涉案花型图案与被控侵权产品上的布料图案不构成实质性相似，故一审法院存在法律适用错误，应予撤销。2.天海公司的权利基础应仅为编号XD525C号花型图案作品，不包括实物。XD525C号花型图案的图片显示与被控侵权衣服上的花纹图案大小并非一致。被控侵权产品是一件成衣，而涉嫌侵权的仅为该成衣的部分布料，并非该衣服的全部，本案据以判断是否侵权的产品应该是布料而非衣服，布料的生产者和销售者才是被控侵权行为的复制和发行人，故一审法院对于天海公司的权力基础、侵权产品等基础事实认定不清，结论存在严重错误，影响卡佛连公司、美悦公司的实体权益。3.天海公司并未证明其产品进行了真实有效的销售，亦未证明其销售的产品上使用了主张权利的作品，更未证明卡佛连公司、美悦公司据此获利的情况，故判决卡佛连公司、美悦公司承担高额的赔偿费用不合理。
被上诉人天海公司答辩称：1.天海公司对涉案美术作品享有著作权有合法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并做了作品登记，天海公司的权属是合法有效的。2.卡佛连公司、美悦公司生产、销售服装所使用的图形、图案与天海公司享有�作权的作品是一致的，卡佛连公司在本案中是委托生产商，美悦公司是受托生产商，两者均是生产企业，法律对生产企业赋予了更多的责任和义务，生产企业生产产品必须尽到注意义务，取得授权，尊重他人的知识产权。3.一审法院判决的赔偿数额虽然没有完全支持天海公司的诉请，但天海公司对此无异议，一审法院依据天海公司的实际损失、合理支出等作出判决是有法律和事实依据的。4.广州知识产权法院也有相关的案例是支持天海公司的诉请。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卡佛连公司、美悦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被告李佩枝述称：同意一审判决。
天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卡佛连公司、美悦公司、李佩枝立即停止生产、销售侵犯天海公司XD525C花型著作权的产品；2.卡佛连公司、美悦公司、李佩枝赔偿天海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人民币60万元，卡佛连公司、美悦公司、李佩枝承担连带责任；3.卡佛连公司、美悦公司、李佩枝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天海公司于1990年9月25日经核准成立，注册资本为3230万美元，经营范围为纺织业等。天海公司于2012年10月24日设计的编号为XD525C花型图案在法国国家工业产权局获得登记，该登记文件业经法国司法执达员验证、我国驻法国大使馆工作人员认证。天海公司提供了该花型图案的实物，登记文件和实物均显示XD525C花型图案系花朵与网眼组成的重复效果图案。
2015年5月5日，天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艳萍向广东省广州市南方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公证。同日，在该处公证员及公证员助理的监督下，黄艳萍在位于广州市越秀区xxxx的“卡佛连”店铺购买了白色松身翻领倒T型五分袖衬衫、微松型圆领H型中袖外套、米白合体圆领�型短袖T恤、米白高腰包臀中裙各一件，支付了1406元人民币，取得单号为A105xxxx0009一张。购物行为结束后，公证员助理对上述商品等拍照后封存交由申请人保管，并于同年5月13日出具（2015）粤广南方第031023号公证书，证明与公证书相粘连的照片系公证员及助理拍摄所得，与实际情况相符。2015年5月22日，广州越秀区悦目百货店向天海公司开具了前述公证购买服装的货款发票。
经一审当庭拆封，案涉被控侵权产品为微松型圆领H型中袖外套、米白合体圆领箱型短袖T恤、米白高腰包臀中裙，三件服装吊牌均显示有“卡佛连”商标、“被委托加工商：广州市美悦制衣有限公司地址广州市番禺区xxxx”及被告卡佛连公司的企业名称、地址等信息。衣服面料上有花朵排列组成的重复效果图案。天海公司认为被控侵权服装上所使用的图案与其作品“XD525C”的图案是一致的；卡佛连公司、美悦公司、李佩枝认为两者并非完全一致，天海公司主张权利作品图案的花型的孔洞为上小下大，而被控侵权衣服上的花纹图案大小基本一致。
天海公司于2015年7月27日委托律师向卡佛连公司发送《律师函》，告知卡佛连公司所售服装所用图案侵犯了天海公司所享有的著作权，要求卡佛连公司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卡佛连公司表示没有收到上述律师函。邮件详情单显示该函件未送达。
另查明：卡佛连公司于1995年10月注册成立，原住所地为广州市越秀区xxxx，2007年4月19日变更住所地为广州市越秀区xxxx，2007年7月25日变更住所地为广州市越秀区xxxx，2015年8月13日变更住所地为广州市越秀区xxxx。卡佛连公司网站信息显示，其于1993年创立卡佛连品牌，在全国有400多家品牌店，销售网络遍及全国十七个省市，并荣获广州十大知名女装品牌和广东服装百强企业等荣誉称号。
美悦公司于2002年2月注册成立，经营范围为机织服装制造、货物进出口等。李佩枝原为广州市越秀区悦目百货店经营者，该店铺于2004年3月31日注册成立，经营场所位于广州市越秀区xxxx，2016年10月26日被核准注销。
天海公司为证明卡佛连公司、美悦公司、李佩枝的侵权情节提交了天海公司简介、获得“高新技术企业”称号的相关证书及“XD525C”订单及发票，订单载明，天海公司于2013年12月27日向东莞伟德服装饰品有限公司销售了“XD525C”布料1281米，每米84元。
天海公司认为李佩枝开具发票为卡佛连公司实施侵权行为提供了帮助，构成帮助侵权，主张李佩枝承担帮助侵权责任。
一审庭审中，卡佛连公司确认被控侵权产品委托美悦公司生产，并供货给涉案“卡佛连”店铺，委托生产时没有向美悦公司提供涉及服装花纹的版权证明。美悦公司亦承认在接受卡佛连公司委托生产涉案服装时，未审查服装花纹的版权证明。
天海公司就本案主张的合理费用包括公证费2200元、购买被控侵权商品费用1406元、律师费10000元，已提交公证费发票、购买费用支付凭证、金额为10000元的律师费发票和《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公证费、购买被控侵权商品费用涉及两宗诉讼案件，主张分摊。
以上事实，有天海公司提供的作品登记文件、实物、公证书、采购合同、律师费发票等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著作权自作品创作完成之日起产生，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为作者，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著作权所称作品，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天海公司主张权利的编号为XD525C花型图案系以线条、色彩等要素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造型艺术作品，且其花朵的形状，花朵间的组合以及花朵与网纹的处理等方面均体现了作者独特的技巧和判断，具有一定的艺术性，属于著作权法所保护的美术作品。天海公司提供了涉案作品著作权登记文件，该文件业经法国相关司法工作人员验证、我国驻法国大使馆工作人员认证，在卡佛连公司、美悦公司、李佩枝未能提供相反证明予以推翻的情况下，本案认定天海公司享有涉案美术作品的著作权。
天海公司提供的（2015）粤广南方第031023号公证书�以证实位于广州市越秀区xxxx的“卡佛连”店铺，销售了被控侵权服装。经比对，被控侵权服装上所使用的花型图案与天海公司主张权利的作品在图案排列、组合、花蕊与花瓣的结合等方面均一致，两者构成实质性相似。天海公司主张权利的作品于2012年10月24日设计完成，并提供了公开销售的产品实物，卡佛连公司、美悦公司、李佩枝有接触可能。卡佛连公司委托美悦公司生产涉案服装，并供货给“卡佛连”店铺用于销售，涉案服装标签上标注了与卡佛连公司字号相同的商标“卡佛连”，卡佛连公司、美悦公司对生产涉案服装的事实一审当庭予以确认，故此，一审法院认定卡佛连公司、美悦公司是涉案服装的共同生产者，卡佛连公司还是销售者。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第五十三条的规定，复制品的制作者不能证明其制作有合法授权的，应当承担法律责任。卡佛连公司、美悦公司均不能举证其制作有合法授权，在生产的服装产品上使用天海公司享有著作权的美术作品已构成著作权侵权，卡佛连公司的销售行为亦构成侵权，依法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
关于赔偿损失的数额。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的规定，侵犯著作权的赔偿数额，应依著作权人的实际损失确定，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人民法院可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50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天海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因卡佛连公司、美悦公司的侵权行为受到的实际损失，卡佛连公司、美悦公司的违法所得亦无法确定，一审法院将综合考虑天海公司主张权利的作品类型、作品独创性程度、市场价值，同时考虑卡佛连公司的经营规模、涉案服装销售价格、天海公司为维权支付了律师费、公证费等因素，依据法定赔偿标准，酌情确定卡佛连公司、美悦公司共同向天海公司赔偿25万元。对于超出数额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广州市越秀区悦目百货店经营场所是涉案服装公证购买地之一，涉案服装在该店铺经营期间出售，天海公司取得了该店铺开具的销售发票，为此，可认定广州市越秀区悦目百货店销售了涉案服装。该店铺已注销，但销售行为引起的法律后果应由经营者李佩枝承担。广州市越秀区悦目百货店开具发票是其销售行为的一部分，并非帮助卡佛连公司实施侵权行为，天海公司主张李佩枝承担连带赔偿的帮助侵权责任，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卡佛连公司、美悦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立即停止实施侵犯天海公司对“XD525C”花型图案作品�有著作权的行为。二、卡佛连公司、美悦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天海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25万元。三、驳回天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其中,根据天海公司提供的订单及发票,开票日期为2013年12月27日的订单显示天海公司向东莞伟德服装饰品有限公司销售了“XD525C”布料420.7米，每米83元。一审法院对此查明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余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为著作权侵权纠纷，根据本案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天海公司是否是涉案花型图案的著作权人；2.卡佛连公司、美悦公司是否构成侵权；3.一审判赔金额是否过高。
关于争议焦点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天海公司提交了经法国司法执达员签字证明及我国驻法国使领馆认证的涉案花型图案的著作权登记文件，涉案花型图案所在的页面中亦署名有“天海公司”，卡佛连公司、美悦公司上诉主张天海公司提供的权属证据存在重大瑕疵，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故本院对卡佛连公司、美悦公司的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一审认定天海公司享有涉案花型图案的著作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2，将被诉侵权衣服上的花型图案与涉案天海公司享有著作权的�型图案进行比对，两者在图案的组成、排列及构图等方面均一致，构成实质性相似，卡佛连公司主张两者有差异的理由是其公司每个图案是按尺码循环生产，不同尺码的花型不一样，该理由明显理据不足，且图案的大小并不影响两者构成实质性相似，故本院对卡佛连公司、美悦公司关于两者不构成实质性相似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两者构成实质性相似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其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故在本案中，虽然天海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是花型图案作品，而不是实物，但未经天海公司许可，卡佛连公司、美悦公司将与涉案花型图案构成实质性相似的图案使用在被诉侵权衣服上，构成对涉案花型图�的复制，侵犯了天海公司对涉案花型图案所享有的著作权，仍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五十三条规定，复制品的制作者不能证明其制作有合法授权的，复制品的发行者不能证明其发行的复制品有合法来源的，应当承担法律责任。故在本案中，即使带有被诉侵权图案的布料是卡佛连公司购买所得，但因卡佛连公司、美悦公司是被诉侵权衣服的生产者，故在无法证明生产行为有合法授权的情形下，仍应承担法律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3，天海公司提供了其公开销售的涉案花型图案的产品实物及已销售的订单、发票等，故卡佛连公司、美悦公司主张天海公司并未证明其对涉案花型图案进行了真实销售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赔偿数额，一审法院在天海公司的实际损失或卡佛连公司、美悦公司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情形下，综�考虑天海公司主张权利的作品类型、作品独创性程度、市场价值，同时考虑卡佛连公司的经营规模、涉案服装销售价格、天海公司为维权支付了律师费、公证费等因素，依据法定赔偿标准，酌情确定卡佛连公司、美悦公司共同向天海公司赔偿25万元合理有据，本院予以维持，卡佛连公司、美悦公司以天海公司未能证明其对涉案花型图案进行了真实销售，更未能证明卡佛连公司、美悦公司的获利情况为由主张一审判赔金额过高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卡佛连公司、美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广州卡佛连贸易有限公司、广州市美悦制衣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莫伟坚
审 判 员 庄 毅
审 判 员 黄彩丽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郝文灿
书 记 员 张锦燕
郑燕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