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最高法行再1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宝洁公司（TheProcter&GambleCompany）。住所地：美利坚合众国俄亥俄州45202辛辛那提市宝洁大厦1号（OneProcter&GamblePlaza,CincinnatiOHIO45202,USA）。
法定代表人：塔拉M.罗斯内尔(TaraM.Rosnell)，该公司助理秘书。
委托代理人：王寒梅，北京市正见永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晓红，北京市正见永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何训班，该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崔方明，该委员会审查员。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汕头市威仕达化妆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汕头市澄海区莲下镇窑西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朱长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许艳，北京市中里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马利，北京市中里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宝洁公司（TheProcter&GambleCompany）因与被申请人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汕头市威仕达化妆品有限公司(简称威仕达公司)商标争议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高行终字第25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于2015年11月13日作出（2015）知行字第121号行政裁定，决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宝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寒梅、商标评审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崔方明、威仕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许艳、马利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争议商标系第3475589号“威仕达玉兰”商标，于2003年3月5日由威仕达公司申请注册，核准注册日为2005年1月7日，核定使用在第3类护发素、花露水、去污剂、鞋油、研磨膏、化妆品用香料、洗衣剂、牙膏、芳香袋（干花瓣与香料的混合物）、动物用化妆品等商品上。商标专用权期限至2015年1月6日。
引证商标一系第380392号“玉兰”商标，申请日为1990年1月1日，核定使用在第3类雪花膏等商品上，商标专用权期限自2003年3月1日起。
引证商标二系第1684381号“玉兰油”商标，其申请日为1999年7月1日，申请人为宝洁公司，核定使用在第3类化妆品等商品上，经续展商标专用权期限至2021年12月20日。
2010年8月4日，宝洁公司对争议商标提出争议申请，其主要理由为：第一，宝洁公司“玉兰”商标在护肤和化妆品商品上具有极高的知名度和显著性，符合驰名商标的认定条件。第二，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一、二分别构成使用在相同或者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第三，宝洁公司请求认定引证商标一为驰名商标，争议商标是对驰名商标的复制、摹仿，其注册使用容易误导公众，损害宝洁公司利益。第四，争议商标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和2001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商标法）有关规定，并极易引起消费者混淆等不良影响。综上，请求依据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的规定，撤销争议商标。为支持其争议申请，宝洁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37份证据。
威仕达公司在商标评审委员会规定期限内未予答辩。
2011年12月30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1]第36176号《关于第3475589号“威仕达玉兰”商标争议裁定书》（简称第36176号裁定）。
该裁定认定：本案争议申请提起日期为2010年8月4日，已超出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的自争议商标注册之日起五年的法定期限。并且，宝洁公司提交的争议商标申请日前的证据材料，大部分是宝洁公司制作的有关媒体报道的简报，因并非报纸杂志的原始形式，无法判断时间及内容是否真实。宝洁公司提交的1995年、1996年等年份的销售排名情况及1992年等年份获得荣誉情况、1996年的广告播放情况，时间距争议商标申请注册日过远，不足以证明宝洁公司商标的知名度延续至争议商标申请注册之时。宝洁公司在案证据虽然可以证明其“玉兰”、“OLAY”商标在洁面、护肤品等商品上具有一定知名度，但由于在本案中宝洁公司未就争议商标申请日前合理期限内，其使用引证商标商品的销售范围、经济指标、广告范围、广告投入、市场排名等情况充分举证，故在案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在争议商标申请注册之前引证商标已经成为驰名商标。对宝洁公司有关认定引证商标一为驰名商标的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不予支持。同时并无证据证明争议商标系恶意注册。争议商标文字本身未对我国政治、经济、文化、宗教、民族等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的、负面的影响，故未违反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之规定。宝洁公司依据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撤销争议商标的理由缺乏事实依据。商标评审委员会依据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二款、第三款和第四十三条的规定，裁定争议商标予以维持。
宝洁公司不服第36176号裁定，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起诉称：（一）引证商标“玉兰”、“玉兰油”经长期宣传和使用，早在本案争议商标申请日2003年3月5日前已经成为驰名商标，商标评审委员会关于宝洁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引证商标在争议商标申请日前合理期限内的知名度的判断，忽视了宝洁公司大量符合相应时间点的证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宝洁公司在评审阶段已充分论证了威仕达公司注册并使用争议商标系出于恶意，商标评审委员会在第36176号裁定中并没有对威仕达公司注册争议商标不构成恶意进行任何说理，而是径行做出“无证据证明争议商标系恶意注册”的结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争议商标完整包含引证商标“玉兰”，两商标高度近似，争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会使相关公众认为其与宝洁公司存在关联性，产生混淆，减弱宝洁公司商标的显著性，损害宝洁公司利益；威仕达公司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扰乱了商标注册管理秩序及公共秩序，损害了公共利益，属于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情形，也造成了消费者混淆等不良影响。综上，请求依法撤销第36176号裁定，责令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裁定。
一审诉讼过程中，宝洁公司提交27份新证据，其中证据1、证据6-27证明引证商标为中国公众广泛知晓，达到驰名程度。证据2证明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近似。证据3-5证明威仕达公司注册争议商标存在恶意。一审法院认为：上述27份新证据未在商标争议程序中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不能作为评价第36176号裁定合法性的依据，故对该27份新证据均不予采信。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商标法规定的驰名商标，应当是指在中国境内为相关公众广为知晓的商标。判断一个商标是否为驰名商标，应当考虑相关公众对该商标的知晓程度、该商标使用和宣传的持续时间、程度及地理范围、是否作为驰名商标受保护的记录以及个案的相关因素。
宝洁公司在商标争议阶段提交的证据绝大部分为媒体的宣传报道，且多为简报形式，并非媒体报道的原始形式。部分证据形成时间为争议商标申请日之后；部分证据虽然形成于争议商标申请日之前，但距离争议商标申请日过远，无法证明争议商标申请日前引证商标的知名度；此外，宝洁公司除《全国重点商标保护名录》外，未充分提交引证商标宣传使用的直接证据，而《全国重点商标保护名录》虽可以证明“玉兰”、“OLAY”商标在洁面、
护肤品等商品上具有一定知名度，但尚不足以认定宝洁公司的“玉兰”、“OLAY”商标已达到驰名程度。
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二、三款规定提起商标争议的法定期限为争议商标注册之日起五年，本案争议商标于2005年1月7日获准注册，宝洁公司提起争议申请的日期为2010年8月4日，即宝洁公司在本案中的商标争议申请已经超出了上述法定期限。鉴于宝洁公司在商标争议评审阶段，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威仕达公司注册争议商标存在恶意，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引证商标达到驰名，故本案不适用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二款“驰名商标所有人不受五年的时间限制”的例外规定，亦不符合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修正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维持第36176号裁定。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宝洁公司负担（已交纳）。
宝洁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及第36176号裁定，判令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裁定。
商标评审委员会、威仕达公司服从一审判决。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采信得当，且有争议商标档案、引证商标档案、第36176号裁定及当事人提交的材料及当事人陈述、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故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宝洁公司明确其主张驰名的商标为引证商标一，该商标经续展，商标专用权期限至2023年2月28日。
为了证明引证商标一构成驰名商标，宝洁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其在评审阶段提交的证据l系证明公司知名度的证据；证据3、5、6、17为宝洁公司自行制作或者从其所有的网站上下载的证据；证据4、52为关于“玉兰油”是否作为商品通用名称的复函或批复；证据31、32为注册商标列表，其中证据31为宝洁公司在国外申请注册“OILOFOLAY”商标的情况，证据32所列宝洁公司在中国大陆地区注册的商标大多包含“0LAY”；证据2、7、8、10、11、13、14、15、16、18、29、30、36、47至51是报刊或者网络的相关报道，上述证据均包含“玉兰油”或者“OLAY玉兰油”；证据12为中央电视台调查中心以及人民日报社新闻信息中心联合出具的证明，反映了从1995年到1998年四年的连续调查统计结果显示玉兰油在全国护肤品市场占有率一直稳居榜首；证据9为一张发票；证据19是2000年《全国重点商标保护名录》，该名录收录了使用在洗涤用品、化妆品商品上的“玉兰OilofOLAY”商标；证据20至27、44是用以证明引证商标一获奖情况的证据，其中仅有中国质量管理协会用户委颁发的全国用户满意产品称号体现了“玉兰牌”，其余荣誉证书均反映了“玉兰油”的获奖情况，且有部分证据系域外机构的评选情况；证据28是北京华通现代市场信息咨询有限公司所作3个年度的“玉兰油认知度报告证明”。证据33至35、40、41、42、45、46是玉兰油产品包装及广告宣传资料，其中多数产品包装与广告宣传体现了“OLAY玉兰油”；证据37至39、43是国外及中国台湾地区的广告宣传资料。证据53至59是保护记录的证据，其中证据57至59是“OLAY”商标在中国台湾地区的受保护记录。
宝洁公司在一审审理期间提交的证据l为30份从国家图书馆检索的报刊杂志打印件，上述证据系对诸如玉兰油多效修护霜、玉兰油沐浴系列等“玉兰油”商品的报道。证据2为商标局作出的(2010)商标异议字第29479号《“威仕达玉兰油”商标异议裁定书》。证据3、4为威仕达公司产品照片，证据5为(2012)京中信内经证字第13601号公证书及(2012)京中信内经证字第13602号公证书，上述公证书显示威仕达公司在争议商标的实际使用过程中将“威仕达玉兰”与“油”结合使用。证据6至27系人民法院的判决书以及行政机关的裁决。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认为，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已经注册的商标，违反本法第十三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一条规定的，自商标注册之日起五年内，商标所有人或者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撤销该注册商标。对恶意注册的，驰名商标所有人不受五年的时间限制。”
本案中，争议商标于2005年1月7日核准注册，而宝洁公司于2010年8月4日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争议申请。因此，判断宝洁公司是否在符合法律规定的期限内提出争议申请，首先应当判断宝洁公司的引证商标一是否构成驰名商标。商标法第十四条规定，认定驰名商标应当考虑下列因素：（一）相关公众对该商标的知晓程度；（二）该商标使用的持续时间；（三）该商标的任何宣传工作的持续时间、程度和地理范围；（四）该商标作为驰名商标受保护的记录；（五）该商标驰名的其他因素。宝洁公司提供的在案证据大多为反映引证商标二或者“OLAY玉兰油”知名度的证据。虽然宝洁公司放弃了引证商标二“玉兰油”中的“油”的专用权，但并不能因此将对于“玉兰油”的宣传和使用视为对“玉兰”即引证商标一的宣传和使用，相关公众对引证商标二的知晓程度也不能当然等同于对引证商标一的知晓程度。因而，宝洁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引证商标一经过大量使用，已经成为为相关公众所广泛知晓的驰名商标，第36176号裁定及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宝洁公司的此项诉讼主张不能成立。宝洁公司提交证据虽然可以证明威仕达公司在实际使用争议商标的过程中有攀附“玉兰油”商标知名度的恶意，但宝洁公司不属于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的驰名商标所有人，因而，其在争议商标核准注册之日起五年届满后提起撤销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第36176号裁定及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应予维持。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依照修正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各100元，均由宝洁公司负担（已交纳）。
宝洁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其提交的在案证据足以证明引证商标在争议商标申请日即2003年3月5日前已经成为驰名商标。宝洁公司始创于1837年，是世界上最大的日用消费品公司之一,在全球五百强排名中长期名列前茅。公司拥有众多家喻户晓的品牌，包括帮宝适、汰渍、碧浪、护舒宝、潘婷、飘柔、海飞丝、威娜、佳洁士、舒肤佳、SK-
II、欧乐B、金霸王、吉列、博朗、玉兰、OLAY等等。“玉兰/OLAY”创设于1951年，为其核心品牌之一。“玉兰”、“玉兰油”商标是“OLAY”商标的对应中文商标，为宝洁公司所独创，具有极高的显著性。中文商标“玉兰”、“玉兰油”经常与英文商标“OilofOLAY”、“OLAY”一并宣传使用，均指向同一品牌。1989年，宝洁公司的“玉兰”、“OLAY”品牌进入中国大陆，通过宝洁公司长时间的广泛宣传，“玉兰”、“OLAY”系列商标已经为中国的相关公众广为知晓，具有极高的知名度，并且与宝洁公司形成了唯一、确定、固有的对应关系。宝洁公司在商标评审阶段提交的61组证据、一审提交的两组补强证据以及再审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在争议商标申请注册日前，引证商标已经成为驰名商标。二审判决认定“虽然宝洁公司放弃了引证商标二‘玉兰油’中‘油’的专用权，但并不能因此将对于‘玉兰油’的宣传和使用视为对‘玉兰’即引证商标一的宣传和使用，相关公众对引证商标二的知晓程度也不能当然等同于对引证商标一的知晓程度”，在事实认定方面存在错误。二审法院已经查明“宝洁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威仕达公司在实际使用争议商标的过程中有攀附玉兰油商标知名度的恶意”，却得出“宝洁公司不属于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的驰名商标所有人”的错误结论，其逻辑混乱，认定事实不清。此外，宝洁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引证商标为中国境内相关公众广为知晓的商标，二审法院没有减轻宝洁公司的举证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二）威仕达公司注册及使用争议商标明显具有搭便车、攀附他人商誉以牟取不正当利益的主观恶意，二审法院亦明确认定“威仕达公司在实际使用争议商标的过程中有攀附玉兰油商标知名度的恶意”，争议商标应予撤销。威仕达公司作为经营洗化用品的企业，理应知晓宝洁公司在化妆品等商品上具有很高知名度的引证商标，在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高度近似的情况下，同时考虑到威仕达公司恶意抢注他人其他知名商标，以及争议商标实际使用方式与宝洁公司的引证商标和产品近似等事实，应当认定威仕达公司注册争议商标具有恶意。（三）宝洁公司为驰名的引证商标所有人，且争议商标系恶意注册，故援引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四十一条第二款对在相同或者类似商品上注册的争议商标提出撤销申请，符合法律规定，不受五年的时间限制。（四）威仕达公司恶意注册争议商标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违反了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和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应予撤销。（五）二审判决未针对争议商标是否违反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以及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进行审理，属于对本案基本、关键事实的漏审。请求本院依法撤销一、二审判决以及第36176号裁定，判令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裁定。
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意见称：本案争议申请提起日期是2010年8月4日，已超出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的自争议商标注册之日起五年的法定期限。并且，宝洁公司提交的争议商标申请日前的证据材料，大部分是宝洁公司制作的有关媒体报道的简报，因并非报纸杂志的原始形式，无法判断时间及内容是否真实。宝洁公司提交的1995年、1996年等年份的销售排名情况及1992年等年份的获得荣誉情况、1996年的广告播放情况，时间距争议商标申请注册日过远，不足以证明宝洁公司商标的知名度延续至争议商标申请注册之时。宝洁公司在案证据虽然可以证明其“玉兰”、“OLAY”商标在洁面、护肤品等商品上具有一定知名度，但由于本案中宝洁公司未就争议商标申请日前合理期限内，其使用引证商标商品的销售范围、经济指标、广告范围、广告投入、市场排名等情况充分举证，故依据商标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宝洁公司在案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在争议商标申请注册之前引证商标已经成为驰名商标。对宝洁公司有关认定引证商标一为驰名商标的请求不予支持。同时并无证据证明争议商标系恶意注册。争议商标文字本身未对我国政治、经济、文化、宗教、民族等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负面的影响，故未违反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之规定。宝洁公司依据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撤销争议商标的理由亦缺乏事实依据。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程序合法，宝洁公司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请求本院依法维持一、二审判决，判令宝洁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威仕达公司提交意见称：（一）宝洁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规定的应当再审的情形，依法应予驳回。（二）宝洁公司就争议商标提出争议申请时，已超过五年法定期限，其要求撤销争议商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标识区别明显，核定使用的商品构成相同或者类似商品，不符合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四）引证商标一不具有知名度，宝洁公司提交的证据很少涉及“玉兰”商标，“玉兰”与“玉兰油”是两个不同商标，不能将“玉兰油”的知名度强加于“玉兰”商标上，宝洁公司在商标评审阶段及一审、再审阶段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引证商标在争议商标申请注册日前已经成为驰名商标。首先，宝洁公司提交的证据绝大部分是自行制作，摘抄或复制网上的材料，不具有真实性，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其次，宝洁公司提交的2003年前合理期间的证据十分有限，该证据不能证明该商标使用的商品的市场份额、销售区域、利税，也不能证明该商标的宣传或促销活动范围、程度、资金投入、地域范围等具体情况。第三，2003年或2001年之前，宝洁公司所作广告并不多，其销售渠道、消费群体十分单一，一般只在一线大型城市商城中设有专柜，只在少数人群中有一定口碑。同时，结合2003年之前中国的经济情况，引证商标不可能在此时已经形成驰名商标。而且宝洁公司在一审诉讼阶段提交的证据不是第36176号裁定作出的依据，不应予以认可。宝洁公司再审提交的证据并非新证据，或是当时无法获得的材料，宝洁公司未及时提交，应承担举证不足的不利后果。（五）威仕达公司申请注册争议商标不存在抄袭、摹仿引证商标的主观恶意。威仕达公司申请争议商标出于自己生产的需要，商标中含有自己企业的名称，而玉兰本身不是特有名称，将其作为争议商标的一部分使用和注册合理合法，未违反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不存在复制、摹仿引证商标的行为。（六）根据行政法信赖保护原则，争议商标应予维持。争议商标使用时间长、注册时间早，经过威仕达公司长期的推广，已经在市场上与威仕达公司形成稳定的联系。如果撤销争议商标，将对威仕达公司产生难以估量的损失。综上，请求本院依法驳回宝洁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再审审查中，宝洁公司表示其不再主张原审法院漏审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以及争议商标的注册违反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相关事实及理由。
本院再审中，宝洁公司提交以下补充证据：1.商评字[2015]17889号《关于第7771574号“OLAY”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商评字[2015]18362号《关于第9838351号“OLAYLUME”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商评字[2015]23299号《关于第9865892号“OLAYMRED”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旨在证明其在本案中提交的驰名商标证据与上述案件中提交的驰名商标证据基本相同，足以证明引证商标一、二成为驰名商标的事实。2.玉兰油2003年前全国及各地区市场占有率/排名等相关报道（网页打印件），旨在证明引证商标一、二在争议商标申请日前通过大量、持续和广泛宣传和使用，已构成化妆品、护肤品等商品上的驰名商标。3.国家图书馆科技查新中心出具的《文献复制证明》，包括2001年前《福建经济报》、《楚天都市报》、《华西都市报》、《新快报》、《工商时报》、《中国市场经济报》、《法制日报》、《中国化妆品》、《牙膏工业》、《日用化学品科学》、《现代质量》、《香料香精化妆品》等报刊杂志有关“OLAY玉兰油”产品以及市场占有率等情况的报道，旨在证明引证商标一、二在争议商标申请日前已经成为驰名商标。
威仕达公司对上述证据发表意见认为，对国家图书馆科技查新中心查询到的有关“OLAY玉兰油”产品报道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关联性不予认可。同时认为部分文章内容中的调查和统计数据来源、统计方法均无法查明，可信度不得而知，且上述报道也无法证明在争议商标申请日前引证商标一、二已经成为驰名商标。对2000年商标局《全国重点商标保护名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该保护名录收录的“玉兰OilofOLAY”商标不是本案的引证商标一、二。对宝洁公司提交的有关法院判决和商标评审委员会的裁定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不能证明引证商标一、二在争议商标申请日前已经成为驰名商标。对宝洁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商标评审委员会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与威仕达公司相同。
本院对商标评审委员会、威仕达公司认可真实性的宝洁公司提交的补充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争议商标经续展，专用权期限至2015年1月6日。
另查明：2000年6月，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全国重点商标保护名录》收录了宝洁公司注册的适用于洗涤用品、化妆品上的“玉兰OilofOLAY”商标。
1997年1月刊载于《中国化妆品》的《化妆洗涤用品市场谁领风骚》记载：根据1996年10月全国重点百家大商场推荐洗涤化妆品畅销品牌前10名相对市场占有率排行榜显示，大宝、玉兰油、旁氏前三名受大众欢迎的品牌依然占据了70%的市场份额。1997年2月刊载于《中国化妆品》的《化妆洗涤用品市场风云再起》记载：根据1996年11月全国重点百家大商场推荐洗涤化妆品畅销品牌前10名相对市场占有率排行榜显示，本月“玉兰油”勇夺冠军，而“大宝”降至第二。玉兰油护肤品市场占有率达到21.7%。1997年4月刊载于《中国化妆品》的《化妆洗涤用品市场排行榜》记载：根据1997年4月全国重点百家大商场洗涤化妆产品前10名相对市场占用率排行榜显示，玉兰油护肤品市场占有率达到19.8%。1998年1月刊载于《中国化妆品》的《1997年10月份洗化产品相对市场占用率排行榜》记载：根据1997年10月份全国百家大商场洗化产品相对市场占有率排行榜显示，玉兰油护肤品市场占有率达到27.1%，本月护肤品排名的前两位仍是玉兰油和大宝。1998年刊载于《中国化妆品》的《1998年8月份化妆洗涤用品各品牌市场占有状况》记载：从市场销售情况看，防晒、美白产品仍是消费主流。羽西、旁氏、玉兰油仍占排行榜前三名。1999年1月刊载于《中国化妆品》的《1998年9月份全国重点大商场化妆洗涤用品各品牌市场占有率状况》记载：本月美容护肤品市场稍有动荡，玉兰油、大宝重新占据了排行榜的前两位，市场占有率分别是12%和11.3%。1999年2月刊载于《中国化妆品》的《1998年10月份全国重点大商场化妆洗涤用品各品牌市场占有状况》记载：玉兰油护肤品市场占有率达到16.8%。2000年8月刊载于《中国化妆品》的《市场销售统计》记载：根据2000年5月全国重点大商场化妆品销售情况监测资料显示，玉兰油在美容护肤品的市场综合占有率为19.53%，位居第一。2001年5月刊载于《中国化妆品》的《中国化妆洗涤用品市场分析和展望》记载：部分国产品牌仍然保持稳定的市场地位，如化妆品品牌大宝，在2000年度前10名品牌中，以16%的市场综合占有率排在第二位，市场销售份额和排在第一的玉兰油十分接近。2002年1月、2月、3月、6月、7月、8月、10月、11月、12月、2003年1月、3月刊载于《中国化妆品》的《全国重点大型零售商场化妆品销售月度监测资料》均显示：玉兰油市场综合占有率排名第一，约占20%左右。
2000年3月15日刊载于《工商时报》的《哪些品牌女性最爱？》记载：大宝、玉兰油为北京女性最爱的护肤品品牌，其中玉兰油的喜爱率为18%。
1998年1月刊载于《牙膏工业》的《1997年10月牙膏等日化用品畅销品牌市场占有率排行榜》记载：始终排名前两位的玉兰油、大宝也是分属两个价格档次的产品。玉兰油护肤品市场占有率达到27.1%。1999年1月刊载于《牙膏工业》的《1998年4－10月牙膏等日化用品畅销品牌市场占有率排行榜》记载：4月玉兰油继续稳居榜首，10月玉兰油依然处于化妆品市场的领跑位置。2004年1月刊载于《牙膏工业》的《2003年中国最具竞争力品牌年度排行》记载：玉兰油在润肤品和洁肤品中分别位居2003年中国最具竞争力品牌年度排行的第三名和第一名。
2001年8月刊载于《日用化学品科学》的《洗化产品品牌大盘点》记载：从面霜品牌知名度来看，玉兰油位居首位，成为面霜产品中最知名的品牌。从面霜品牌市场占有率分布情况来看，玉兰油位居首位，独占面霜产品13.5%的市场份额。
2002年5月刊载于《现代质量》的《2001年11类产品品牌座次排定》记载：2001年度，部分商品销售排行如下：国内护肤品市场前10位的品牌为玉兰油、小护士、欧珀莱、大宝、羽西……。
2000年4月刊载于《香料香精化妆品》的《全国化妆品行业一九九九年生产和市场分析》记载：据有关部门对全国重点大型百货商场主要商品购销统计，1999年11月化妆品类销售2.6亿元，同比增长2.8%。11月份，美容和护肤品市场占有份额为：玉兰油18.2%，大宝11.1%……。
2000年4月5日刊载于《法制日报》的《99商标十大案件回眸》记载：“玉兰”商标是美国宝洁公司在化妆品、护肤品及人用洗涤用品等商品上的注册商标。根据投诉，全国有39家在相同或类似商品上非法使用与“玉兰”注册商标相同或者近似文字或图形的侵权厂家……1999年1月27日，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在广州召开了保护“玉兰”商标案件协调会。广东、河北、山东、江苏、浙江、福建、广州市、汕头市、义乌市、漳州市等10个相关省市工商局的商标管理人员参加了会议……1999年2月1日，保护“玉兰”商标专用权行动在相关10个省市同时展开。
2004年1月刊载于《国际商报》的《护肤品十强品牌市场综合占有率微升》记载：2003年11月化妆品类销售额同比增长2.2%，增幅较上月缩小。十强品牌趋于稳定，玉兰油遥居榜首。
本院认为，根据宝洁公司的申请再审事由、商标评审委员会和威仕达公司的答辩意见以及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焦点为：争议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了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以及第四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
一、本案能否适用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
商标法第十三条规定，就相同或者类似商品申请注册的商标是复制、摹仿或者翻译他人未在中国注册的驰名商标，容易导致混淆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就不相同或者不相类似商品申请注册的商标是复制、摹仿或者翻译他人已经在中国注册的驰名商标，误导公众，致使该驰名商标注册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商标法第十三条的规定旨在给予驰名商标较之于一般注册商标更强的保护，一般注册商标权利人享有专用权以及禁止他人在相同或者类似商品上使用相同或者近似商标的权利，驰名商标权利人除享有上述权利外，还享有禁止他人在不相同或者不相类似商品上使用相同或者近似驰名商标的权利。因此，虽然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仅规定了对“不相同或者不相类似商品申请注册的商标是复制、摹仿或者翻译他人已经在中国注册的驰名商标”之行为予以禁止，根据商标法对驰名商标强保护的立法本意，在“相同或者类似商品”上复制、摹仿、翻译他人已经在中国注册的驰名商标申请注册商标的行为，亦属该条所调整的对象。本案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一、二核定使用的商品，在功能、用途、销售渠道、消费对象等方面基本相同，属于类似商品，故本案可以适用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威仕达公司关于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只能适用于“不相同或者不相类似”商品的主张，属于对法律的错误理解，本院不予支持。
二、争议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了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以及第四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
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已经注册的商标，违反本法第十三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一条规定的，自商标注册之日起五年内，商标所有人或者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撤销该注册商标。对恶意注册的，驰名商标所有人不受五年的时间限制。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商标即第3475589号“威仕达玉兰”申请注册日为2003年3月5日，核准注册日为2005年1月7日，宝洁公司于2010年8月4日就争议商标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争议申请，已经超过五年法定期限。因此，根据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及第四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争议商标是否应予撤销，需要考虑以下因素：引证商标一在争议商标申请注册日前是否已经成为驰名商标；争议商标是否构成对引证商标一的复制、摹仿；威仕达公司申请注册争议商标是否具有恶意。
关于引证商标一在争议商标申请注册日前是否已经成为驰名商标的问题。驰名商标是在中国境内具有较高市场知名度、为相关公众所熟知的商标。商标法第十四条规定，认定驰名商标应当考虑下列因素：（一）相关公众对该商标的知晓程度；（二）该商标使用的持续时间；（三）该商标的任何宣传工作的持续时间、程度和地理范围；（四）该商标作为驰名商标受保护的记录；（五）该商标驰名的其他因素。本案中，引证商标一早于争议商标申请注册日十三年。宝洁公司虽未提交直接反映玉兰油产品销售情况、广告宣传情况的销售合同、广告合同、发票、缴纳利税凭证等证据，但人民法院判断引证商标是否已经成为驰名商标，应综合考量和评价宝洁公司提交的驰名商标证据。根据宝洁公司在商标评审阶段和诉讼阶段补充提交的大量证据表明，在争议商标申请注册日前，与相关品牌的护肤品产品相比较，玉兰油护肤品的市场占有率高、销售量大、影响力广、消费者认知程度高，并参考“玉兰OilofOLAY”商标入选2000年《全国重点商标保护名录》的相关事实，宝洁公司的上述证据足以证明引证商标一经过长期使用和广泛宣传，已为中国境内相关公众所熟知，在争议商标申请注册日前在洁面、护肤品等商品上已经成为驰名商标。二审法院认为“宝洁公司提交的在案证据大多反映引证商标二或者‘OLAY玉兰油’知名度的证据，不能因此将对于‘玉兰油’的宣传和使用视为对‘玉兰’的宣传和使用，相关公众对引证商标二的知晓程度也不能当然等同于对引证商标一的知晓程度”。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引证商标一、二的识别部分均为“玉兰”，引证商标二中的“油”已放弃专用权，相关公众通过“玉兰”而不是“油”识别商品来源。其次，引证商标一、二核定使用商品均属于第3类化妆品商品，在功能、用途、销售渠道、消费对象等方面基本相同，两者属于类似商品。第三，宝洁公司在实际生产经营和广告宣传中，将“玉兰”品牌的产品统称为“玉兰油”，既可以视为对玉兰油的使用,也可以视为对玉兰的使用。因此，二审法院上述认定欠妥，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争议商标是否构成对引证商标一的复制、摹仿的问题。本案中，争议商标“威仕达玉兰”完整包含了引证商标一“玉兰”，且引证商标一具有很高的知名度和显著性。因此，争议商标构成对引证商标一的复制、摹仿。
关于威仕达公司申请注册争议商标是否具有恶意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二款“对恶意注册的，驰名商标所有人不受五年的时间限制”的规定，判断争议商标的注册是否具有恶意，不能仅仅考虑商标是否已经达到驰名的程度，即只要是驰名商标，就推定申请注册人具有恶意，而应该根据案件具体情形，从主观意图、客观表现等方面综合判断。本案中，威仕达公司与宝洁公司同为洗化行业经营者，引证商标一在争议商标申请注册日前已经具有很高知名度，威仕达公司应当知晓宝洁公司的引证商标一而申请注册争议商标。此外，威仕达公司在实际使用争议商标的过程中具有攀附宝洁公司商标商誉的意图之行为，亦进一步佐证了该公司申请注册争议商标具有恶意。
综上，争议商标的申请注册违反了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以及第四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第36176号裁定和一、二审判决应予撤销。但鉴于宝洁公司证明引证商标一知名度的部分证据在诉讼阶段提交，故本案诉讼费应由其负担。依据2001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四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七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3）高行终字第250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2）一中知行初字第2053号行政判决；
三、撤销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商评字[2011]第36176号《关于第3475589号“威仕达玉兰”商标争议裁定书》；
四、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对宝洁公司针对第3475589号“威仕达玉兰”商标提出的争议申请重新作出复审决定。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各100元，由宝洁公司（TheProcter&GambleCompany）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艳芳
审 判 员 钱小红
代理审判员 杜微科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胡 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