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民终57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吉林市明德实验学校，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
法定代表人：李海涛，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增利，该学校副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狄宝君，吉林新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李海涛，男，1971年10月8日出生，汉族，吉林市明德实验学校校长，住吉林省吉林市。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吉林市第二实验小学，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
法定代表人：路增垚，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茂文，该校书记。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魁钧，吉林保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吉林市明德实验学校（以下简称明德学校）、上诉人李海涛因与被上诉人吉林市第二实验小学（以下简称二实验小学）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吉中民二初字第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明德学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增利、狄宝君，上诉人李海涛，被上诉人二实验小学的法定代表人路增垚、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茂文、李魁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明德学校、李海涛的上诉请求为：撤销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吉中民二初字第4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二实验小学原审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二实验小学负担。事实和理由：（一）程序上，原审存在超越管辖、超诉请范围以及李海涛诉讼主体不适格等问题。1.二实验小学原审诉请为”依法进行财产清算”，原审解释为”不是单纯针对民办学校的清算”，该解释错误，超越了管辖范围。2.原审判决超出诉请范围，二实验小学仅要求移交，并非要求判为其所有。3.李海涛作为原审被告主体不适格，判决其承担责任没有依据。（二）实体上，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纠纷并非合伙纠纷，而是合同纠纷。2.明德学校与二实验小学于2010年6月7日签署《终止办学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的终止办学日期为2009年8月31日，原审认定了协议书的效力，却认定合作办学于2010年6月7日解除，自相矛盾。3.原审将属于明德学校的综合楼认定为明德学校与二实验小学合作期间共同财产，属于认定错误。4.原审判决二实验小学给付明德学校、李海涛5748992.06元，也存在事实错误。⑴原审将综合楼按55%与45%的比例分割，属于认定错误。⑵原审认定的办学合同终止后办学费用2971053.75元，没有依据。⑶原审未予认定明德学校提供的二实验小学借据141783.30元，该款应予认定。⑷原审确定双方的债权债务数额，背离了双方认可的审计报告。（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判决综合楼归二实验小学所有没有约定依据和法律依据。明德学校对综合楼已经登记法定物权，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书。不应以公共利益为由，将综合楼判决给二实验小学所有。2.原审认定双方合作关系是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的当事人协商一致解除合同条款而解除，实际双方是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七项规定终止合作。二审庭审期间，明德学校、李海涛表示不再坚持事实及理由中第一部分理由，即程序问题，认可本案双方主要矛盾集中在合同解除后的结算问题。
二实验小学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本案二实验小学一审诉讼请求为：1.确认双方《终止办学协议书》有效，解除双方合作关系，并依法进行财产清算；2.确认双方《合作办学合同书》第三条第5项、第五条第1项、第七条第4项无效；3.确认合作办学期间二实验小学按合同约定将天津街前程胡同1号土地作为合作投入，供合作办学建设明德综合楼用地，明德学校投入现金3835201元在二实验小学投入的土地上建设明德综合楼；4.确认合作办学期间所建教学楼-
明德综合楼是双方共有财产；5.李海涛和明德学校向二实验小学交回合作办学期间使用的土地（天津街前程胡同1号）和合作办学期间建设的教学楼-
明德综合楼，在判决10日内配合二实验小学办理权属变更登记；6.李海涛和明德学校向二实验小学返还利润分成款490565.03元、共同发展基金440440.02元、学生后期培养费2228290.3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明德学校于2003年6月6日经批准成立，2005年10月10日取得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2007年11月27日取得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2003年7月7日，二实验小学（甲方）与明德学校（乙方）签订了《合作办学合同书》。一、合作内容：1.乙方在甲方提供的土地上新建教学综合楼，甲方负责实施全日制小学教育；2.甲、乙双方共享两校校园内教育资源；3.择校费的收入扣除办学成本，余额的50%作为甲方合作收益，40%为乙方合作收益，10%为双方共管的发展金。二、甲方责任：1.甲方提供校园南部3300平方米土地用于乙方建设教学综合楼；2.购置和维护校园教学设施和教学设备；3.负责协助乙方招收适龄儿童；4.负责学校日常管理和教育教学工作。三、乙方责任：1.2003年9月30日前在甲方提供的土地上建成约5000平方米的教学综合楼，功能质量标准达甲方要求，工程造价超过600万元由乙方负责；5.2023年8月31日向甲方转让教学综合楼所有权，并负责合作期间内的大型维修；6.负责乙方应承担的各项税费。四、甲方权益：1.纯收益50%为甲方收益；3.于2023年8月31日接收新建教学综合楼全部产权。五、乙方权益：1.至2023年8月31日前拥有教学综合楼的所有权；2.纯收益40%为乙方收益；七、乙方违约责任：4.乙方不得将教学综合楼对外出让，如有特殊情况，乙方必须在甲方允许的情况下，与购买者约定购买者继续履行本合同，且甲方有优先购买权。九、合同期限：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有效期至2023年8月31日。
在上述《合作办学合同书》签订以前的2003年4月8日，二实验小学与吉林市昌邑区教育文化体育局签订《土地购置协议书》，约定二实验小学以600万元购置吉林市昌邑区教育文化体育局所在吉林市昌邑区天津街前程胡同1号土地及地面建筑物，其中土地面积3313.28平方米用于新建合作办学所用教学综合楼。二实验小学据此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证，使用权类型为国有划拨。上述《合作办学合同书》签订以后，明德学校在该土地上建设了教学综合楼作为合作办学使用。其后，在二实验小学的配合下，相关国土管理部门于2004年12月9日对二实验小学收回了涉案土地使用权，明德学校于2014年12月28日就涉案土地办理了吉市国用（2004）第2202022006437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土地使用权面积3335.77平方米，地类（用途）为教育用地，使用权类型为划拨。明德学校又于2014年9月22日就所建教学综合楼办理了吉林市房权证昌字第Q000002472号房屋所有权证，建筑面积4502.7平方米。该综合楼建造决算价格为3835201元。
2010年6月7日，二实验小学与明德学校依据国家政策就双方终止合作办学事宜签订《终止办学协议书》，双方约定合作办学终止日期为2009年8月31日，同时双方明确处理终止合作办学需遵循的原则：1.保障学历教育学生学习不受影响，按照国家法律、法规及有关政策办理；2.聘任教师按照国家法律法规及有关政策办理；3.合作办学财产分配及费用清算按双方签订的有效合作协议处理。合作办学协议终止后，合作办学期间招收的学生由二实验小学单独完成教学培养至学历教育毕业。
2006年10月20日，吉林市教育局对二实验小学与明德学校2003年-2006年合作办学期间财务管理及分成情况进行审计并形成《审计报告》。审计结果确认2003年-2005年期间，二实验小学预先多收分成款105168.09元没有退回明德学校，两校共管发展金累计440440.02元。共同承担办学费用2908599.77元。
2013年9月2日，吉林双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接受二实验小学和明德学校的委托，对双方2006年9月1日-2009年8月31日合作办学期间的收入、成本及利润分成情况进行审计并形成《审计报告》。审计结果确认明德学校应向二实验小学支付分成款490565.03元。合作办学成本3033507.72元。
2011年4月14日，吉林市民政局作出处罚决定，对明德学校予以撤销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二实验小学与明德学校均具有相应办学资质，双方自愿签订《合作办学合同书》，意思表示真实，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二实验小学依其与明德学校签订的《终止办学协议书》请求确认《合作办学合同书》解除并依法进行财产清算，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本案系对双方合作期间的财产分配和费用分担纠纷的处理，不是单纯针对民办学校的清算，故本案纠纷依法应由人民法院受理。明德学校关于本案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抗辩意见于法无据，该院不予采纳。
二实验小学请求确认《合作办学合同书》第三条第5项、第五条第1项、第七条第4项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二实验小学请求”确认合作办学期间二实验小学按合同约定将天津街前程胡同1号土地作为合作投入，供合作办学建设明德综合楼用地，明德学校投入现金440440.02元在二实验小学投入的土地上建设明德综合楼”属于本案的事实审理问题，请求”确认合作办学期间所建教学楼即明德综合楼是双方共有财产”属于本案合作办学解除纠纷的评判基础问题，该院依法均不作为独立的诉讼请求予以审理。
合作办学合同解除后，合作双方各自投入应予返还，合作期间形成的财产应予分配，产生的费用应予分担。
一、关于合作办学财产处置和费用分担。二实验小学作为公办学校联合社会力量，整合优质教育资源，与明德学校签订《合作办学合同书》进行合作办学，目的是提高国家义务教育办学质量，属于为社会公共利益服务性质。因此双方协议合作办学在筹备、审批、土地使用、教学综合楼建设规划审批以及师资力量配置等方面，得到政府相关部门的支持与配合，合作办学得以顺利开展。因此，二实验小学与明德学校合作办学期间所建教学综合楼，无论在合作办学合同履行期间还是合作办学合同协议终止以后，均不应改变服务于社会公共利益而为教育办学的用途性质。合作办学合同终止以后，对于合作办学期间形成的财产和产生的费用，应按双方约定办学成本扣除后余额分配比例予以分割和分担。合作办学财产包括：教学综合楼、二实验小学多收的105168.09元（2003年-2005年）分成款、明德学校保存的440440.02元（2003年-2005年）发展金、明德学校应向二实验小学支付的490565.03元（2006年9月1日-2009年8月31日）合作办学分成款。办学费用：二实验小学在合作办学协议终止以后，单方培养合作办学期间所招在校生至小学毕业所支付的教育费用。
二、关于涉案教学综合楼的归属以及价值确定。涉案教学综合楼归属的确定应坚持以服从于社会公共利益，继续为国家义务教育办学所用为原则。现明德学校已被依法撤销登记，其继续使用涉案教学综合楼已不再符合合作办学的目的，亦不符合该楼建设规划审批的事由。另一方面，涉案教学综合楼属合作办学双方共有财产，二实验小学与明德学校在合作办学合同中所约定的涉案教学综合楼所有权的期间归属，是以合作办学合同持续履行至2023年8月31日合作办学期限届满为前提。明德学校依据相关合同条款以及房屋产权登记状况认为二实验小学无权主张该房屋产权归属的抗辩意见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因此，为不改变社会公共利益用途性质，涉案教学综合楼应判归二实验小学所有以继续为国家义务教育办学所用，明德学校应当予以协助、配合办理相应产权过户变更登记。同时，李海涛自认其系明德学校唯一投资人，在明德学校现被依法撤销登记的情况下，亦负有与明德学校共同协助、配合二实验小学办理相应产权过户变更登记的义务。合作办学合同解除后，合作双方针对涉案教学综合楼建设各自所投资金依法应予返还。二实验小学主张对该楼存在装潢投入，但没有举证证明具体投资数额，故该院对此不予评判，当事人可持相关证据另行主张权利。明德学校对该楼建设的投入应以工程造价决算金额3835201元为准。明德学校、李海涛主张该项投入应以明德学校固定资产账目记载金额为准，缺乏相关证据佐证，该院不予采纳。涉案教学综合楼的价值应以本案司法鉴定意见确定的12404939元为准。扣除明德学校3835201元建设投入，余额8569738元应作为合作办学财产分割对价，按照合作办学合同约定的45%（40%办学成本扣除后余额分割比例+5%发展金分成比例）的比例，二实验小学应给付明德学校教学综合楼分割款3856382.1元（8569738元×45%）。
三、关于合作办学费用的核定与分担。二实验小学与明德学校协议终止合作办学合同时，尚有合作办学期间所招一至五个学年的在校学生需要继续进行学历教育培养。双方所签《终止办学协议书》对此也已明确了保障学历教育学生学习不受影响，按照国家法律、法规及有关政策办理的原则。因此，必然发生合作办学在校生学历教育培养费用。因该部分学生的继续学历教育属于合作办学双方尚未履行完毕的共同义务，由此产生的费用理应由双方分担。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分担比例应同合作办学财产分割比例（二实验小学分担55%；明德学校分担45%）。关于合作办学所招在校学生后续培养教育费用，二实验小学主张以双方无争议的审计报告所确认的历年合作办学成本5942107.49元（2003年至2005年2908599.77元+2006年至2009年3033507.72元）的平均值990351.25元（5942107.49元÷6）作为年度费用计算基础依据合理，该院予以采纳。合作办学协议终止时，满额计算在校学生应为五个学年，因每年均有一届学生毕业，客观上在校学生人数会平均减少20%，故办学费用的支出额也应逐年递减20%计算。按照以上方法计算，该院核定应由二实验小学与明德学校双方分担的合作办学费用为2971053.75元（990351.25元+990351.25元×80%+990351.25元×60%+990351.25元×40%+990351.25元×20%）。其中明德学校应分担1336974.19元（2971053.75×45%）。
另外，二实验小学应向明德学校返还合作办学期间预先多款项105168.09元。明德学校应给付二实验小学2006年9月1日-2009年8月31日期间合作办学成本扣除后余款分成490565.03元。明德学校主张该款已经给付完毕没有举证证明，本院不予采信。二实验小学与明德学校对于明德学校保存的2003年-2005年440440.02元发展金的分配比例没有约定，应当平均分配，明德学校应给付二实验小学220220.01元（440440.02元×50%）。
以上各项折抵，二实验小学应给付明德学校5748992.06元（3835201元+3856382.1元+105168.19元-1336974.19元-490565.03元-220220.01元）。
明德学校、李海涛依其提交的证据19，借据2张（50668元、50000元）、借款单2张（3000元、32115.3元）、支据1张（3000元）、收据1张（3000元）抗辩主张的债权与本案纠纷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在本案中不予审理。当事人可以另行主张权利。
二实验小学诉讼请求明德学校、李海涛向其交回合作办学期间使用的土地并配合办理使用权变更登记，因该土地系国有划拨性质，土地使用权的确认和登记纠纷不属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该院不予受理。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八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
一、二实验小学与明德学校于2010年6月7日签订的《终止办学协议书》有效，二实验小学与明德学校于2003年7月7日签订的《合作办学合同书》于2010年6月7日解除；
二、明德学校名下坐落于吉林市昌邑区天津街前程胡同1号A号综合楼（房屋所有权证号：吉林市房权证昌字第Q000002472号，建筑面积4502.7平方米）归二实验小学所有，明德学校、李海涛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将该房屋交付给二实验小学，同时协助、配合二实验小学办理所有权人变更登记；
三、二实验小学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明德学校、李海涛5748992.06元；
四、驳回二实验小学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0756元，由二实验小学负担7756元，余款9.3万元及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9.8万元由明德学校、李海涛共同负担。鉴定费89620由明德学校、李海涛共同负担。
二审庭审期间，明德学校、李海涛提交一份《关于合作办学，放弃土地使用权的报告》，时间为2003年7月30日，盖有”吉林市第二实验小学”印章，内容为：”吉林市国土资源局：依据《吉林市市长办公会议纪要》【2003第（5）号】、《吉林市教育局关于成立吉林市明德实验学校的批复》（吉市教批字【2003】8号）和我校与吉林市明德实验学校合作办学合同，我校同意放弃我校位于天津街前程胡同1号3313.28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用于建议吉林市明德实验学校教学综合楼和体育馆（具体位置为教学综合楼和体育馆的规划位置）。”明德学校、李海涛用该证据证明二实验小学放弃了土地使用权。
二实验小学的质证意见为：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一审中没有提供该证据，该证据既然是给国土局的，为何原件在明德学校手中而国土档案中没有。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检察院的检察建议书已经认定了原任校长私自放弃本案争讼土地使用权是非法的，故该证据没有合法性不能作为本案依据。对于印章的真实性需要比对一下，即使章是真的也是个人行为不代表学校行为。二审庭后，二实验小学提交了对该证据的补充质证意见：1.该材料不真实，经比对，印章并非二实验小学印章。2.二实验小学没有出具过该报告，系伪造。3.明德学校、李海涛没有说明该材料的来源。二实验小学并提交一份司法鉴定申请书，申请对该报告的形成时间、印章形成时间、印章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
二审庭审期间，二实验小学提交了：1.2003年4月16日《关于吉林市第二实验小学新教学楼及体育馆开工的请示报告》，用以证明：本案争议的综合楼在双方合作办学之前三个月已经动工兴建。2.《关于吉林市第二实验小学新建教学综合楼及体育馆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吉市计投字（2003）166号，用以证明：本案争议的综合楼在2003年4月已经得到吉林市发展计划委员会的批复，同意开工建设，建设周期为2003年4月-2003年9月。上述证据均为复印件。
明德学校、李海涛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即使是真也只是”同意”。明德学校成立后，建设局的主体文件全部是明德学校，故明德学校既是投资方也是所有权者。
本院对对原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实验小学与明德学校以公办、民办学校联合办学，整合教育资源为原则签订了《合作办学合同书》，该合同属于我国合同法所规定的无名合同范畴。另外，与一般民事主体之间的普通民事合同相比，本案合同书特殊之处是以社会公共利益服务、国家义务教育办学为基础和根本目的，双方建设综合楼、招收学员、支出办学费用、取得分成款等各项履约行为，均不得动摇该合同基础及违背合同根本目的。因此，在国家政策调整，双方不能继续履行合同内容的情况下，二实验小学与明德学校以签订《终止办学协议书》的方式，协商解除了《合作办学合同书》，该解除方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合同解除时间，《终止办学协议书》签订时间为2010年6月7日，《终止办学协议书》确定的解除时间为2009年8月31日，故合同解除时间应为2009年8月31日。但因本案中并非判决合同解除，而是确认合同已解除，解除时间并非判项主要内容，明德学校、李海涛亦自认该解除时间对双方权利义务并无影响，本院仅在此对该时点予以明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在《合作办学合同书》解除后，合同内容中尚未履行完毕的联合教学等，由二实验小学实际继续完成学员教学；已经履行的部分，双方的各自投入应予返还，已经形成的综合楼等财产应予分配，继续教学的费用应予分担。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于《合作办学合同书》已解除并无异议，而争议的核心在于解除合同的后果，即财产的归属和分配、费用的负担等具体内容，本院对该具体内容评判如下：
关于分配财产和负担费用的范围。本案中，可供分配的主要财产包括：1.教学综合楼；2.二实验小学多收的105168.09元（2003年-2005年）分成款；3.明德学校保存的440440.02元（2003年-2005年）发展金；4.明德学校应向二实验小学支付的490565.03元（2006年9月1日-2009年8月31日）合作办学分成款。负担费用包括：二实验小学在合作办学协议终止以后，单方培养合作办学期间所招在校生至小学毕业所支付的教育费用。其中，虽然明德学校、李海涛上诉时对于第2、3、4项财产分配存有异议，但该异议前提是认为一审分配方案背离了审计报告。本案已查明，吉林市教育局对二实验小学与明德学校2003年至2006年合作办学期间财务管理及分成情况进行审计并形成《审计报告》。吉林双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二实验小学与明德学校2006年9月1日至2009年8月31日合作办学期间的收入、成本及利润分成情况进行审计并形成《审计报告》。两份审计报告时间衔接，并不重复，报告内容清晰、明确，对二实验小学与明德学校2003年至2009年合作期间各自财务情况作出了审计。经审查，原审判决对于第2、3、4项财产的分配均源于两份《审计报告》的审计结果，该分配方法客观公正，并无背离报告之处，本院予以维持。另外，明德学校、李海涛提交的借据等材料，用以证明其享有对二实验小学债权，但该借款合同关系并非与本案中双方合作办学的法律关系，明德学校、李海涛可另行主张。
关于教学综合楼的归属和分配原则。首先，应予明确，二实验小学与明德学校签订的《合作办学合同书》中，双方多次重复确认了两点，一是教学综合楼占用的土地是二实验小学提供的土地，二是在双方合作办学结束的2023年8月31日，教学综合楼由二实验小学接收。其中，第一点是对明德学校、李海涛上诉理由中称占用土地是明德学校划拨方式取得的否定，同时，结合本案查明事实情况，能够证明案涉土地由二实验小学国有划拨取得，为合作办学，二实验小学配合国土管理部门收回涉案土地使用权的过程；第二点是对明德学校、李海涛称教学综合楼为明德学校所有，与二实验学校无涉的否定。即如一审判决所述，在明德学校已被依法撤销登记的情况下，教学综合楼归属应坚持以社会公共利益服务、国家义务教育办学这一双方合作的基础和根本目的，以及该楼建设规划审批的公益事由。而且，涉案教学综合楼属合作办学双方共有财产，二实验小学与明德学校在合作办学合同中所约定的涉案教学综合楼所有权的期间归属，是以合作办学合同持续履行至2023年8月31日合作办学期限届满为前提，在国家政策改变，明德学校已被依法撤销登记的情况下，合作提前终结，故教学综合楼的所有权应按双方合同本意，由二实验小学最终取得，以继续为国家义务教育办学所用，明德学校应当予以协助、配合办理相应产权过户变更登记。同时，原审考虑到明德学校建设教学综合楼的投入以及双方合作办学55%与45%的分配比例，在对教学综合楼现司法鉴定价值12404939元基础上，扣除明德学校3835201元建设投入后，按45%比例确定二实验小学应给付明德学校的分割款，原审判决该分配方案客观合理，计算准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合作办学终止的后续培养费用问题。原审判决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按45%的比例确定明德学校负担比例，在具体数额上参照两份审计报告历年办学成本的平均值估算，并逐年递减比例，该计算方式客观合理。明德学校一审对该部分费用的抗辩理由为：1.学生后期培养费用已经依据审计报告予以预留。2.没有明确会计账为依据，不真实。二审上诉理由仍是该费用已预先扣除及没有计算依据。经审查两份《审计报告》，该两份报告均是逐年列举2003年至2009年间当年的支出项目及教学成本，并无体现预留2010年之后未毕业学生的培养成本事宜。另外，原审判决确定的平均值与审计报告相符，并逐年递减，较为客观。因此，原审确定的费用数额及负担方式，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另外，关于二实验小学二审期间的鉴定申请，如前所述，该《关于合作办学，放弃土地使用权的报告》即使为真，亦不足以否定案涉土地由二实验小学原始划拨取得，为合作办学，二实验小学配合国土管理部门收回涉案土地使用权的过程，因此，并无鉴定之必要。
综上，吉林市明德实验学校、李海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043元，由吉林市明德实验学校、李海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靖
代理审判员 国伟杰
代理审判员 季伟明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孙恒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