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广法民终字第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学清，男，汉族，生于1964年1月28日，四川省邻水县人。
委托代理人李军，四川欣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正友，男，汉族，生于1952年5月8日，四川省大竹县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彭长林，重庆升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学明，男，汉族，生于1965年7月25日，四川省邻水县人。
原审被告李学法，曾用名李学德，男，汉族，生于1970年11月1日，四川省邻水县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王明碧，女，汉族，生于1971年1月23日，住四川省邻水县护邻乡桐寺街，公民身份号码5130311971********，系李学法之妻。
上诉人李学清因与被上诉人朱正友及原审被告李学明、李学法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邻水县人民法院（2013）邻水民初字第40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学清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军、被上诉人朱正友的委托代理人彭长林、原审被告李学明、原审被告李学法的委托代理人王明碧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2012年3月，朱正友（户籍地为四川省大竹县张家乡东王村1组，自2000年12月起在四川省大竹县张家乡团结街6号居住至今）与李学清、李学明、李学法约定，由朱正友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承包李学清、李学明、李学法位于邻水县护邻乡场镇新修房屋的“制模”等工程，并按照60元／㎡的价格进行结算。2012年11月25日，朱正友在楼顶拆棚时不慎摔下至李学清房屋顶楼受伤。
朱正友伤后即被送往邻水县人民医院治疗，因伤情严重于当日转重庆西南医院住院治疗。其入院诊断为：一、闭合性胸部损伤、双肺挫伤伴感染、心肌钝挫伤、心包积液；二、挤压综合症；三、左股骨远端骨折；四、左桡骨远端、左尺骨茎突骨折；五、多器官功能损害；六、创伤性休克；七、左侧直疝。朱正友于2013年2月1日出院。2013年2月27日，朱正友因左侧腹股沟包块到邻水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左侧腹股沟直疝，并于2013年3月17日出院。其出院医嘱：继续治疗，注意休息，不适门诊随访。2013年6月2日，朱正友到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左侧腹股沟复发斜疝，并于2013年6月7日出院。其出院医嘱：1、出院后注意休息及营养；2、出院后门诊定期随访；3、出院后如有不适及时就诊。2013年6月23日，朱正友在大竹县张家乡卫生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左侧腹股沟疝气术后，并于2013年7月4日出院。2013年7月7日，朱正友再次入大竹县张家乡卫生院住院治疗，于2013年7月11日出院。朱正友出院后于2013年7月19日在重庆西南医院复查，经超声心动图检查＋心功能报告，诊断为：1、全心增大；2、肺动脉增宽，肺动脉收缩压稍增高，肺动脉瓣轻度反流；3、主动脉瓣回声稍增强，主动脉瓣中度关闭不全；4、二尖瓣、三尖瓣轻度反流；5、左室舒张早期弛张功能下降；6、右室舒张早期驰张功能下降；7、少量心胞积液。
朱正友伤后就医的医疗费用共272，072.31元，具体如下：1、在重庆西南医院的医疗费共239，139.50元，其中住院医疗费用223，944.80元、门诊治疗费用15，194.70元；2、在邻水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费共15，771.39元，其中住院医疗费用13，353.89元、门诊治疗费用2，417.50元；3、在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的医疗费15，103.47元，其中住院医疗费用15，103.47元、门诊治疗费用2，179.82元；4、在大竹县张家乡卫生院两次住院的医疗费用共2，057.95元。李学明在朱正友受伤后，预支了40，000元。
2013年7月22日，朱正友委托重庆明正司法鉴定所对其伤病关系、伤残等级、护理时限、后续医疗费进行评定。2013年8月2日，该鉴定所作出明正司法鉴定所（2013）伤鉴字第025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1、朱正友“主动脉瓣关闭不全伴心功不全”与外伤存在直接因果关系；2、朱正友主动脉瓣关闭不全伴心功不全目前属Ⅶ（7）级伤残，左下肢功能障碍目前属Ⅷ（8）级伤残，左上肢功能障碍目前属X（10）级伤残；3、朱正友伤后住院期间需壹至二人完全护理；出院后2个月内需壹人部分护理；4、朱正友后期治疗需约壹拾叁万贰仟元人民币。朱正友为此花去鉴定费5，200元（含专家会诊费1，100元）。
2013年8月20日，朱正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李学清、李学明、李学法连带赔偿其医疗费274，781.1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40元、护理费22，000元、营养费3，000元、误工费25，014.40元、残疾赔偿金199，214.4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1，036.70元、后续医疗费132，000元、交通费1，095.90元、鉴定检查费5，200元、精神抚慰金25，000元等共计701，382.53元；2、判决李学清、李学明、李学法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中，因李学清对明正司法鉴定所（2013）伤鉴字第0250号鉴定意见持有异议，向一审法院申请重新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9月27日作出川求实（2013）临鉴6909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1、朱正友主动脉瓣关闭不全伴心功能不全诊断依据不足，对其高坠外伤致其发生严重心脏疾患的因果关系也依据不足；2、被鉴定人朱正友左下肢损伤的伤残等级为Ⅸ（九）级，左腕关节损伤和肋骨骨折的伤残等级分别为Ⅹ（十）级、Ⅹ（十）级；3、朱正友行左侧股骨、左胫骨平台骨折内固定术取出的费用共计约需14，000元；如果有证据证明，朱正友主动脉瓣关闭不全诊断成立，必须行“主动脉瓣人工瓣膜置换术”，并且有该疾患与高坠外伤存在直接因果关系的新证据，就应当以实际产生的费用为准；4、朱正友伤后住院多家医院，完全护理依赖天数为188天，需要护理人员1人；内固定取出出院后需要休息60天，需要部分护理依赖；5、朱正友的左腹股沟直疝与其高坠伤之间存在主要因果关系，高坠伤的参与度为70%；6、朱正友伤后在西南医院和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院发生的与外伤无关的医疗费用共计5，756.35元。
同时查明，2012年3月12日，朱正友与李学清、李学明、李学法在商定建房事宜时，草拟了一份建房合同，但双方均未在合同上签字。合同的甲方为李学清、李学明、李学德，乙方为朱正友。
朱正友长期在其住地周边从事建筑业，但未取得相关的建筑资质。李学清、李学明、李学法建房无审批手续。建房过程中，李学清、李学明、李学法所需的建筑材料（除部分材料外）由李学明统一购买。朱正友受伤时，已经与李学明、李学法对工程款进行了结算，并收到了李学明、李学法相应的工程款。
李学清主张其在朱正友伤后预支了25，000元赔偿费用，朱正友在一审庭审中对该款的性质有异议，主张是工程款。李学清主张在重新鉴定中垫付了交通费3150元，但其提供的票据不是正式票据。
四川省邻水县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朱正友与李学清、李学明、李学法口头约定由其承包房屋制模等工程，其与李学清、李学明、李学法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中的承揽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李学清、李学明、李学法未经法定部门审批许可擅自修建房屋具有定作过失，同时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的朱正友具有选任过失，对于朱正友受伤后的损失，应承担过错范围内的民事责任。朱正友在不具备相应资质的情况下进行施工，同时其本人在施工过程中，没有保持应有的注意义务，也具有一定的过错。结合本案实际，朱正友伤后的损失由其承担40%的民事责任，李学清、李学明、李学法各自承担20%的民事责任较为适宜。李学清、李学明、李学法在修建房屋的过程中统一购买相应材料、房屋从结构上看是一个整体，虽然在履行的过程中与朱正友的工程款是分别结算，但应当认定为李学清、李学明、李学法共同与朱正友形成劳务关系（承揽合同关系）。双方草拟的书面协议虽未签字但也从侧面印证了该事实，故对李学明、李学德关于朱正友摔伤是在李学清家与其无关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李学清主张其在朱正友伤后预支了25，000元赔偿费用，但朱正友在庭审中对以上款项的性质持有异议，该笔费用不宜纳入本案一并处理，李学清可就以上款项自行协商或另行起诉。
《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朱正友虽系农村居民，但是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其残疾赔偿金可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赔。重庆市明正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是朱正友单方委托形成的鉴定意见，其证明力较低，依据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一个九级残，两个十级残）作为计算朱正友残疾赔偿金的依据，朱正友在定残之日已年满62周岁，故其残疾赔偿金应为96，629.76元（22，368元／年×18年×24%）。朱正友伤后先后在重庆西南医院、邻水县人民医院、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大竹县张家乡卫生院治疗，其实际产生的医疗费为272，072.31元，其中5，756.35元经鉴定与其本次受伤无关，故其伤后的合理的医疗费为266，315.96元。后续治疗费经鉴定为14，000元，予以确认。关于朱正友主张的主动脉瓣人工瓣膜置换术的后续治疗费问题，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第3条，已经明确如果朱正友有证据证明其主动脉瓣关闭不全诊断成立，必须行主动脉瓣人工瓣膜置换术，并且有该疾患与高坠外伤存在直接因果关系的新证据，就应当以实际产生的费用为准，朱正友可在该费用实际产生后，再行主张或有新依据的情况下另行起诉。朱正友虽已年满60周岁，但在受伤时仍在继续做工，具有一定的收入来源，由于朱正友没有证据证明其收入水平，参照当地城镇居民收入水平，结合朱正友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实际，其误工费按照50元每天计算。朱正友于2012年11月25日受伤入院，并于2014年9月27日评定伤残，其误工期限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即误工期限为671天，朱正友未举证证明其收入水平，参照当地城镇居民收入水平，支持其误工费33，550元（50元／天×671天）。朱正友伤后多次住院，经鉴定其完全护理依赖天数为188天，需要护理人员1人，内固定取出出院后需要休息60天，需要部分护理依赖。参照当地护工劳务报酬标准，其护理费为15，260元［（70元／人／天×1人×188天）＋（70元／人／天×1人×60天×50%）］。朱正友未举证证明其被扶养人的具体情况以及被扶养人的扶养人数，对其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朱正友伤后多次住院，治疗时间较长，其主张的交通费1，095.90元并无不当，予以支持。朱正友主张的营养费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4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朱正友主张的精神抚慰金过高，结合其受伤的实际情况，酌情支持7，000元。朱正友的鉴定费5，200元，有鉴定费发票、专家会诊费收据为证，予以支持。以上损失共计445，091.62元，由朱正友承担178，036.65元、李学清、李学明、李学法各承担89，018.32元。李学明诉前预支的40，000元，纳入本案一并抵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遂判决：一、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由李学清赔偿朱正友伤后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抚慰金、鉴定费，共计89，018.32元；二、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由李学明赔偿朱正友伤后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抚慰金、鉴定费，共计89，018.32元（扣除李学明诉前预支的费用40，000元，李学明还应实际支付朱正友49，018.32元）；三、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由李学法赔偿朱正友伤后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抚慰金、鉴定费，共计89，018.32元；四、驳回朱正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600元，由朱正友负担4，240元，李学清负担2，120元、李学明负担2，120元、李学法负担2，120元。鉴定费9，200（此款由李学清预交，朱正友、李学明、李学法应将相应鉴定费用直接支付给李学清），由朱正友负担3，680元，李学清负担1，840元、李学明负担1，840元、李学法负担1，84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李学清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朱正友的残疾赔偿金，一审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系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法院对其垫付25000元医疗费的事实不予认定错误；3、对其申请重新鉴定中垫付的交通费3150元应依法认定；4、其不应对朱正友承担赔偿责任，即使要承担责任，一审6：4责任划分比例明显失衡。因此，一审在部分事实的认定及适用法律上错误，请求二审改判其不承担责任。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举出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1、关于李学清提出的朱正友的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一审中朱正友举出了其所在的大竹县张家乡人民政府及张家乡街道社区居民委员会的居住证明，证实朱正友从2000年12月起在张家乡团结街6号居住至今，能够证明朱正友长期居住、生活及消费等均不在农村，且其长期从事建筑业，其主要收入来源于非农业，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朱正友的残疾赔偿金正确。2、对李学清提出其垫付了朱正友25000元医疗费的事实认定问题。一审法院考虑朱正友为李学清等三人提供劳务的报酬结算实际情况以及朱正友对该笔款项的性质所持异议，明确了李学清可以通过协商或另行诉讼的救济途径，从而不将该笔费用纳入本案处理，理由正确。3、对李学清提出的其在申请重新鉴定过程中垫付的交通费3150元的认定问题。一审法院以李学清提供的该笔费用的票据系非正式票据，缺乏证据的真实性，从而对该笔费用不予认定，理由正确。4、对李学清提出的其是否应承担责任以及责任比例划分是否适当的问题。朱正友与李学清等三人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系劳务关系中的承揽关系，李学清等三人建房无合法审批手续，且朱正友无相关建筑施工资质，朱正友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李学清等三人具有定作及选任过失，符合法律规定。因此，李学清等三人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同时，一审法院考虑朱正友在提供劳务过程中自己也具有一定过错，结合朱正友受伤以及李学清等三人建房共同发包劳务给朱正友的实际情况，按朱正友自己承担40﹪的责任，李学清等三人各承担20﹪的责任，责任划分比例适当。
综上，李学清的上诉请求经审查均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30元，由李学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 昀
审 判 员 伍素萍
代理审判员 任绪军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周甜甜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相关法律条文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