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
国 家 赔 偿 决 定 书
（2017）湘08委赔3号
赔偿请求人张卫兵，男，1966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宜兴市。
委托代理人李向春，广东翔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赔偿义务机关湖南省慈利县人民法院，住所地慈利县零阳镇笔架路77号。
法定代表人周先勇，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滕勇，慈利县人民法院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沈宏杰，慈利县人民法院工作人员。
赔偿请求人张卫兵于2017年4月20日以慈利县人民法院保全错误和执行错误造成赔偿请求人损失425423.40元为由，向慈利县人民法院申请国家赔偿。2017年6月19日湖南省慈利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湘0821法赔初1号国家赔偿决定书，张卫兵不服，于2017年8月17日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本院赔偿委员会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0月20日对本案进行了质证，赔偿请求人张卫兵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向春，赔偿义务机关委托代理人滕勇、沈宏杰参加了质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决定查明，2013年10月23日刘际丽诉被告张卫兵、谈伯祥、陈泽棠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一审法院受理后，在诉讼过程中原告刘际丽于2013年10月24日提出保全申请，要求冻结三被告银行存款130余万元，表示用自己的全部财产提供担保，但原告刘际丽未提供明确财产，一审法院于同年10月30日依法冻结张卫兵、陈泽棠存款478423.40元（其中陈泽棠53000元，张卫兵425423.40元）。2013年12月30日一审法院对该案公开进行了开庭，2014年1月16日一审法院作出了（2014）慈民一诉字第28号民事判决，判决被告张卫兵、谈伯祥、陈泽棠支付原告刘际丽违约金100万元，三被告承担连带责任。三被告不服遂向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2014年7月9日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事实不清为由将该案发回重审，2014年7月14日该案重新立案，案号为（2014）慈民一重字第12号。经一审法院另行组织合议庭对该案进行了重审，于2014年9月26日作出了（2014）慈民一重字第12号民事判决，其判决结果与原一审判决相同。在重审期间，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的申请对上述保全的存款进行了续冻，刘际丽亦未提供明确财产进行担保。三被告对重审判决不服再次上诉，2015年1月21日张家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4）张中民一终字第204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5年1月24日一审法院作出了（2014）慈民一重字第12-7至10号民事裁定书，以保全续冻即将届满为由于2015年1月26日划拨了张卫兵、陈泽棠被冻结的银行存款。一审法院将终审判决于2015年1月28日邮寄送达给张卫兵，张卫兵于2015年1月30日收到该终审判决。同年2月2日一审法院将划拨的478423.40元支付给刘际丽委托代理人。因张卫兵等对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维持原判的结果不服，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9日作出（2015）湘高法民申字第580号民事裁定书，指令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后于2016年4月28日作出（2015）张中民一再终字第17号民事判决书，撤销原一、二审、重审判决，并驳回刘际丽的全部诉讼请求。为此，张卫兵于2016年4月19日申请执行回转，经一审法院执行，未发现被执行人刘际丽有财产可供执行。一审法院遂于2017年1月16日作出（2016）湘0821执28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另查明，赔偿请求人曾向慈利县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慈利县人民检察院审查后也向一审法院发出检查建议书。一审法院也依法进行了回复。
原决定认为，赔偿申请人张卫兵通过申诉撤销了一、二审、重审判决，驳回了刘际丽的全部诉讼请求，其胜诉并不能引发国家赔偿。虽然一审法院在办理刘际丽与张卫兵等合伙协议纠纷案件中，办案人员在诉讼保全和执行过程中的行为不规范，存在不符合人民法院内部职责分工规定的情形，但造成赔偿请求人损害的最根本原因是因为赔偿请求人申请执行回转暂时不能所造成，一审法院办案人员的不规范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故对赔偿请求人要求给予司法赔偿的请求不予支持。只要恢复执行条件成立，执行部门对此案便可恢复执行，赔偿请求人的损失是可以追回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三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自赔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四条、第七条、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决定如下：对赔偿请求人张卫兵提出的国家赔偿请求不予赔偿。
赔偿请求人张卫兵向本院提出申请赔偿的理由：1、慈利县人民法院及其工作人员公然违反法律规定，在一、二审尚未发生法律效力的情况下，采取执行措施，划拨了请求人的存款，属于执行错误。2、公然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立案、结案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条、第三条第三款的规定，在申请人申请强制执行，没有经过执行立案程序的情况下，违法进入执行程序采取执行措施，执行主体不合格。3、慈利县人民法院在申请人提供担保不明的情况下，违法采取诉讼保全措施，侵犯了赔偿请求人的合法权益。4、因慈利县人民法院违法保全、错误执行，造成赔偿请求人损失425423元及因此产生的交通费、差旅费20000元无法执行回转到位。
赔偿义务机关答辩称：我院办案人员在办理刘际丽与张卫兵等合伙协议纠纷案件中，在诉讼保全和执行过程中行为不规范，系人民法院内部职责分工不明，办案人员的不规范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赔偿请求人的损失是因被执行人暂无财产可供执行所造成的。不属于国家赔偿范畴。因此案尚在执行过程中，是否给申请执行人造成损失还无法确定。
本院赔偿委员会查明的事实与原决定认定事实一致，本院无异议。通过质证，双方未提出新的证据，赔偿请求人仅对慈利县人民法院执行立案时间存在异议，但表示以本院审查认定为准。经查，慈利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26日立案受理了刘际丽申请强制执行案。
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国家赔偿是指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的过程中，因其行为违法而侵犯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并造成损失，由国家承担赔偿责任的法律制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八条第（一）项的规定：行使侦查、检察、审判职权的机关以及看守所、监狱管理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追缴等措施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
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一是慈利县人民法院在审判、执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法行为。1、采取诉讼保全措施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违法采取保全措施的行为：（一）依法不应当采取保全措施而采取保全措施或者依法不应当解除保全措施而解除保全措施的；（六）违反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的。本案案件纠纷当事人刘际丽在诉讼中向慈利县人民法院申请对张卫兵等银行存款进行诉讼保全，但慈利县人民法院审判人员在责令申请人刘际丽提供担保时，对担保的财产未进行明确，也未详列清单和查封、扣押、冻结，违反了诉讼保全的相关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采取保全措施的，可以责令申请人提供担保，申请人不提供担保的，裁定驳回申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在采取诉前保全、诉讼保全措施时，责令利害关系人或者当事人提供担保的，应当书面通知……，在诉讼中，人民法院依申请或依职权采取保全措施的，应当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是否应当提供担保以及担保的金额。第一百六十四条的规定，对申请保全人或者他人提供的担保财产，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办理查封、扣押、冻结等手续。慈利县人民法院对申请人提供的担保财产未进行认真审查，未明确担保具体数额，未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相关措施，有可能给被保全人造成损失，系采取诉讼保全措施错误。2、执行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十八条规定执行的申请和移送：⑴申请或移送执行的法律文书已经生效，……⑶申请执行人在法定期限内提出申请，……⑸义务人在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期限内未履行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权合理配置和科学运行的若干意见》的通知十六条规定诉中财产保全、先予执行的申请由相关审判机构审查并作出裁定；裁定财产保全或者先予执行的，移交执行局执行。2015年1月21日，本院作出（2014）张中民一终字第204号民事判决后，慈利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23日将判决送达给了刘际丽，1月28日将终审判决邮寄送达给张卫兵，张卫兵于2015年1月30日收到该终审判决。2015年1月23日，申请执行人刘际丽向慈利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2015年1月26日，慈利县人民法院立案执行。《湖南省慈利县人民法院法律文书生效确认书》确认（2014）慈民一重字第12号民事判决于2015年2月4日发生法律效力。慈利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2月2日将划拨的478423.40元支付给了刘际丽委托代理人。因此，慈利县人民法院在终审判决还未送达给张卫兵等时，就先行立案执行。且审判人员在执行立案前于2015年1月24日就将诉讼保全存款进行了划拨，并于2015年2月2日将划拨的款项支付给了刘际丽的委托代理人，违反了审执分开的有关规定。同时终审判决未送达生效，就立案执行，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执行程序违法。
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二是慈利县人民法院在行使职权过程中，因采取诉讼保全措施和先划拨后立案执行违法侵犯了张卫兵等的合法权益是否造成了赔偿请求人张卫兵等的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有关规定，因法院工作人员行使职权违法时给受害人造成了损害，受害人才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八十六条规定，对被执行人的财产，人民法院非经查封、扣押、冻结不得处分。对银行存款各类可以直接扣划的财产，人民法院的扣划裁定同时具有冻结的效力。《民诉法》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八十五条规定，邮寄送达的应当附有送达回证。挂号信回执上注明的收件日期与送达回证上注明的收件日期不一致的，或者送达回证没有寄回的，以挂号信回执上注明的收件时间为送达日期。第一百零九条规定，诉讼法中的财产保全裁定的效力一般应维持到生效的法律文书执行时止。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审判人员审查把关不严，导致申请人刘际丽提供的担保不明确，对担保物未查封、扣押、冻结，在案件执行过程中，终审判决送达后未发生法律效力就立案执行，并划拨了赔偿请求人的存款，财产保全和法院送达手续出现瑕疵，存在一定违法行为。但是法律文书未生效与确有错误显然不是同一概念。法律文书虽然实际上未生效但由于是终审判决，充其量只是存在“效力待定”问题。如按照法律文书“确有错误”的情形进行国家赔偿显然不恰当。未生效法律文书既已立案执行，系立案把关不严所造成。但实际上被执行人张卫兵等在2015年1月30日收到了终审判决，且随后提起了再审。法律文书生效前的执行行为，由于据以执行的执行依据未发生法律效力，因而该执行行为属于可撤销行为，在撤销之前该执行行为仍然有效。法律文书未送达被执行人，执行机关实施的执行行为，并不能当然地认为是无效的执行行为。执行行为被撤销前将法律文书送达给被执行人，被执行人虽对终审判决不服，可通过申请再审救济，终审判决待张卫兵等收到后，可以认为该执行行为的瑕疵已不复存在，执行机关所实施的执行行为仍应有效。因此慈利县人民法院在办理刘际丽与张卫兵合伙协议纠纷一案，审判、执行过程中存在审执不分、采取诉讼保全措施不规范等瑕疵，但执行的是终审判决所确定的义务，并且法律文书随后已送达给张卫兵等，其执行行为是有效的，并未给被执行人张卫兵等造成损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几个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人民法院审理的民事、经济、行政案件发生错判并已执行，依法应当执行回转的，或者当事人申请财产保全、先予执行，申请有错误造成财产损失，依法应由申请人赔偿的，国家不承担赔偿。本案中，慈利县人民法院依据二审终审判决对被冻结的赔偿申请人的存款进行了划拨执行，事后给被执行人张卫兵送达了终审判决，在终审判决生效后将划拨款项支付给了申请执行人刘际丽，执行行为是有效的，并不是执行终审判决内容错误。导致张卫兵等造成损害，是因再审改判，原终审判决错误而暂不能执行回转造成的。因此对此损害结果，慈利县人民法院不应承担国家赔偿责任。且此案尚在执行过程中，是否给被执行人造成损害尚不确定。综上所述，慈利县人民法院虽有违法行为存在，但违法行为与损害结果没有因果关系且此案还在执行回转过程中，是否对申请赔偿人造成损害暂无法确定。因此，原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十九条（一）项、第二十条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如下：
驳回赔偿请求人张卫兵的赔偿请求，维持慈利县人民法院（2017）湘0821法赔初1号国家赔偿决定。
本决定为发生法律效力的决定。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十九条赔偿委员会审理赔偿案件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作出决定：
（一）赔偿义务机关的决定或者复议机关的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依法予以维持；
（二）赔偿义务机关的决定、复议机关的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的，依法重新决定；
（三）赔偿义务机关的决定、复议机关的复议决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查清事实后依法重新决定；
（四）赔偿义务机关、复议机关逾期未作决定的，查清事实后依法作出决定。
第二十条赔偿委员会审理赔偿案件作出决定，应当制作国家赔偿决定书，加盖人民法院印章。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几个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依照赔偿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在民事诉讼、行政诉讼过程中，违法采取对妨害诉讼的强制措施、保全措施或者对判决、裁定及其他生效法律文书执行错误，造成损害，具有以下情形之一的，适用刑事赔偿程序予以赔偿：
（一）错误实施司法拘留、罚款的；
（二）实施赔偿法第十五条第（四）项、第（五）项规定行为的；
（三）实施赔偿法第十六条第（一）项规定行为的。
人民法院审理的民事、经济、行政案件发生错判并已执行，依法应当执行回转的，或者当事人申请财产保全、先予执行，申请有错误造成财产损失，依法应由申请人赔偿的，国家不承担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