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鲁02民再15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兰芳。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正，山东德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菲，山东德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栾丽艳。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强，山东天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逢骏，山东天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兰芳因与被申请人栾丽艳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鲁02民终28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8月28日作出（2017）鲁02民申426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兰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正，被申请人栾丽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逢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兰芳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兰芳对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夏庄村1300号房屋房屋享有全部管理使用权。事实和理由：1、兰芳有新证据证明“夏庄街道夏庄村民委员会人民调解委员会”公章真实存在，2006年及2008年协议均真实、合法、有效。2、栾丽艳与栾希先于1997年中断抚养关系，兰芳对栾希先进行了照顾，并出资翻建房屋，二份协议真实有效。栾丽艳答辩称，1、原审出庭作证的见证人对协议的形成、保管、内容等表述相互矛盾，其证言不足以采信，鉴定结论进一步证明二份协议不真实。2、夏庄村没有所谓的人民调解委员会公章。兰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夏庄村1300号房屋归兰芳管理使用；2、判令栾丽艳停止侵害，排除妨碍，腾出夏庄村1300号房屋；3、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由栾丽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兰芳系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夏庄村居民栾希先的侄女，栾丽艳系栾希先的养女。栾希先一共有兄弟四人，分别为老大栾希先，老二兰连先，老三于泽江，老四栾忠先（已去世多年）。兰芳系兰连先之女，栾丽艳系于泽江之女。因栾希先一直未生育子女，栾丽艳于1987年被栾希先抱养，并于1989年到当地公安机关办理了户籍登记手续，户籍登记栾丽艳与栾希先系养父女关系。栾希先因病于2014年1月14日死亡。栾希先生前有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夏庄村1300号房屋（以下简称夏庄村1300号房屋）一处，该房屋崂集建（1991）字第10761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载明，土地使用者栾喜先（即栾希先），地址崂山区夏庄镇夏庄村，地号I7-1-1386，土地面积122.10平方米，其中建筑占地66.00平方米，用途住宅，东至墙外根邻栾明敬，西至墙外根邻胡同，南至墙外根邻胡同，北至墙外根邻胡同。该使用证填发机关处加盖了青岛市崂山区土地管理局公章。另查明，2006年5月3日，栾希先与兰芳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栾希先未婚，1987年10月4日曾抱养本村其三弟之女栾丽燕（指栾丽艳，下同），并落户其名下。1997年栾丽燕的父母因赡养问题争议将其领回，与栾希先中断赡养关系，栾希先的生活一直由兰芳照顾，2006年3月因栾希先心脏病经常复发，无人赡养，经家族人员协商后把栾希先二弟兰连先之女兰芳过继给栾希先为养女，今后赡养栾希先至终老，并继承栾希先名下财产。该协议有栾希先、兰芳捺印，并有证明人栾某1、栾某2、栾某3、栾某4、栾某5、栾某6签字捺印。再查明，2008年5月21日，栾希先与兰芳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栾希先无子女，1987年10月4日曾抱养本村其三弟之女栾丽燕，并落户其名下，1997年栾丽燕父母因赡养问题争议将其领回，与栾希先中断赡养关系。兰芳系栾希先二弟兰连先之女，现其全家已搬回夏庄村居住生活。栾希先现有父辈遗留房屋一处，坐落于夏庄村1300号，房屋年久失修，多处漏雨，局部塌陷，无法居住。栾希先多次去村委要求入五保，村委栾某1去勘查，劝其搬走以免砸死，村委答复：因栾丽燕户口在此房屋里，其兄弟众多，不符合入五保的条件，房屋问题得不到解决，2007年6月因雨大栾希先本人上屋修房时摔下来，摔断右胳膊，腰和背、胯严重受伤不能劳动，实出无奈，找到栾某6协商后，栾希先又主动找兰芳协商，要求兰芳出资将房屋翻新，兰芳见栾希先的情况实在可怜，也愿出资将其房屋翻新，定于2007年9月份，兰芳出资将老房清除翻新，并于11月底前将新房建成。翻盖新房，新房为上下两层，共计135.157平方米。房屋翻新后的房屋归属问题双方签订如下协议：一、该房屋翻新后的所有权归兰芳所有，但栾希先与其妻有权居住至终老，该房屋上层61.435平方米，由兰芳居住；房屋下层73.722平方米由栾希先及其妻居住，在此期间，栾希先与其妻离婚，则其妻与该房再无牵涉。二、如在栾希先居住期间，进行旧村改造，所补偿的房屋直接过户给兰芳所有，如补偿一套房屋，由栾希先及其妻继续居住，如补偿两套房屋，面积小的房屋由栾希先及其妻居住，面积大的由兰芳所有支配使用，栾希先及其百年后，房屋归兰芳所有。三、房屋翻新所用资金共计十五万元，均已由兰芳支付，上述所涉及到的栾希先居住问题，其终老后该房屋以及所涉及到的所有的财产，均归兰芳所有。四、双方已经到有关部门办理过户手续，但因政策原因，不能办理，该房屋的房产证暂时由栾希先保管，如兰芳需要收回房产证，栾希先应及时交付兰芳。如房产证有遗失、损坏、拒不交付等继续按该协议履行。五、该协议双方同意到村委备案，村委在盖章或村委主管调解、治安的人员签字后视为备案，旧村改造时，村委有权将所补偿的房屋直接过户到兰芳名下。六、该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持一份。该协议有栾希先、兰芳捺印，并有见证人栾某1、栾某2、栾某3、栾某4、栾某5、栾某6签字捺印。还查明，夏庄村1300号房屋于2007年经翻新为两层楼房，兰芳在庭审中称其为翻新房屋实际出资为8万多元，该房屋现由栾丽艳占有使用。栾丽艳在栾希先去世前曾带栾希先到医院就医。再查明，2008年5月14日，栾希先与朱美香在青岛市城阳区民政局办理结婚登记；2010年3月8日，栾希先与朱美香在青岛市城阳区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栾希先生前未生育子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栾希先生前与兰芳签订的两份协议的性质及是否有效。根据该两份协议的内容，2006年5月3日，栾希先与兰芳签订的协议书性质为遗赠扶养协议，2008年5月21日，栾希先与兰芳签订的协议书性质为遗赠协议。因2008年5月21日的协议与2006年5月3日的协议内容不一致，一审法院认定以2008年5月21日的协议为准。夏庄村1300号房屋属于栾希先的遗产，栾希先于2008年5月21日所立遗赠协议的内容及形式要件均符合法律规定。栾丽艳辩称，证人证言陈述虚假，协议上加盖的公章不真实，两份协议书不应采信。一审法院认为，因两份协议均系多年前形成，见证人对协议部分细节内容记得不准确，不违反常理。至于协议上加盖的“夏庄街道夏庄村村民委员会人民调解委员会”公章是否真实，并不影响该协议的效力。在栾丽艳无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应认定栾希先于2008年5月21日所立的遗赠协议合法有效。考虑到栾丽艳与栾希先系养父女关系，栾丽艳在栾希先生前对其尽到了一定的赡养义务，且栾丽艳现在生活较为困难，故在分割栾希先遗产时，可适当为栾丽艳保留部分遗产份额，以20%为宜。因夏庄村1300号房屋尚未由行政机关颁发产权证明，故法院仅明确双方当事人对该房屋按份享有管理使用权。对于兰芳要求栾丽艳腾出房屋的主张，理由不当，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2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兰芳对夏庄村1300号房屋享有80%的管理使用权；栾丽艳对夏庄村1300号房屋享有20%的管理使用权。二、驳回兰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0元，由兰芳负担110元，栾丽艳负担440元。兰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兰芳对夏庄村1300号房屋享有全部管理使用权；2、判令栾丽艳停止侵害、排除妨碍，腾出该房屋。栾丽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驳回兰芳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兰芳承担。本院二审期间，栾丽艳申请对2006年5月3日、2008年5月21日两份协议书是否同时形成；栾希先、兰芳捺印与其他六位见证人签名捺印是否同期形成；栾某1、栾某2、栾某4签名是否同一只笔书写形成；栾某3、栾某5、栾春生三人签名是否同一支笔书写形成；2008年5月21日协议书是否同一时间形成；2006年5月3日协议书是否进行过处理申请鉴定。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6）鉴字第386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不能确定送检的两份《协议书》内栾希先、兰芳捺印与其他六位见证人签名捺印是否同期形成；也不能确定该两份《协议书》是否同时形成。2、“08年5月21日”的《协议书》原件上“栾某1、栾某2、栾某4”签名是同一支笔书写形成，“2006年5月3日”的《协议书》原件上“栾某1、栾某2、栾某4”签名是同一支笔书写形成，两者是不同的笔书写。3、“08年5月21日”的《协议书》原件上“栾某1、栾某2、栾某4”签名是同一支笔书写形成，“2006年5月3日”的《协议书》原件上“栾某1、栾某2、栾某4”签名是同一支笔书写形成，但不能确定两者是否同一支笔书写。4、不能确定“08年5月21日”的《协议书》是否同一时间形成。5、“2006年5月3日”的《协议书》被有色溶液浸染。栾丽艳对鉴定意见真实性没有异议，称结合原审出庭的证人证言，该两份协议在形成过程、在何处保存、公章如何加盖均存在矛盾处，鉴定意见书进一步说明两份协议是虚假的。兰芳对鉴定意见真实性没有异议，主张鉴定结论不能说明问题。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系继承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为2006年5月3日、2008年5月21日两份协议书的效力。从以上两份协议形式上看，该两份协议书均系栾希先与兰芳签订，并有证明人签字捺印并加盖了“城阳区夏庄街道夏庄村民委员会人民调解委员会”的公章。栾丽艳对该两份协议书的真实性不认可，并申请鉴定，根据鉴定意见，2006年5月3日的《协议书》被有色溶液浸染，由此可见，2006年5月3日的协议书存在重大瑕疵。另，兰芳提交的两份协议上加盖了“城阳区夏庄街道夏庄村民委员会人民调解委员会”的公章，栾丽艳对此提出质疑。为了核实公章的真实性，经栾丽艳申请，二审依法委托鉴定机构对上述协议中公章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在鉴定过程中，鉴定机构去城阳区夏庄街道夏庄村民委员会调取检材时，该村委会工作人员称没有见过该公章，兰芳称是因为村委会内部矛盾拒绝提供公章。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中两份协议均系兰芳提供，在协议本身均存在瑕疵的情况下，兰芳无有效证据证明协议的真实性，因此，对该两份协议的效力，二审不予采信。兰芳主张依据两份协议书其应该享有夏庄村1300号房屋全部管理使用权的证据不充分，不予支持。结合兰芳提交的证人证言，栾丽艳提交的医药费单据等证据，二审认为可以证实双方均对栾希先履行过扶养义务，根据我国继承法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基本原则，在难以准确确认双方履行扶养义务多少的情况下，对于栾希先所留的夏庄村1300号房屋由双方平均分割为宜，即兰芳、栾丽艳各享有夏庄村1300号房屋50%的管理使用权。二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维持一审判决第二项；二、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为：兰芳、栾丽艳对夏庄村1300号房屋各享有50%的管理使用权。一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栾丽艳负担275元，由兰芳负担2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60元，由栾丽艳负担330元，由兰芳负担330元。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关于居住问题。栾丽艳陈述，其自2004年至2010年在青岛市市北区打工，休班时间回家，自2013年6月开始在夏庄村1300号房屋常住。兰芳陈述，房屋翻建后，其居住上层，因上班，多数时间栾希先自己居住。关于房屋翻建问题。栾丽艳当庭陈述，其对房屋翻建情况完全不知情。关于栾希先的经济来源问题。兰芳与栾丽艳均确认栾希先的主要经济来源为夏庄村集体福利，果园收入，农闲时看大门收入。再审期间，再审申请人兰芳提交如下证据证明调解委员会印章真实存在：1、2014年12月31日夏庄街道办事处出具的证明；2、栾某1出具的证明；3、夏庄村主任栾存业出具的证明材料；4、照片以及现调解委员会栾鹏出具的证明，证明公章客观存在的。被申请人栾丽艳提交如下证据证明调解委员会公章不真实：1、栾丽艳与栾尚考、栾振森录音两份；2、夏庄街道村集公章加盖审批表照片一份；3、印章使用和管理通知。双方均对对方提交的证据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本案再审期间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栾希先与兰芳签订的二份协议书的效力；2、夏庄村1300号房屋使用权如何认定。一、关于协议书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栾希先系夏庄村1300号房屋的所有权人，有权按照自己的意志处分其合法财产。栾希先生前与兰芳于2006年5月3日、2008年5月21日签订的二份协议，系栾希先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且6名见证人中的栾某3、栾某6、栾某1在原审期间出庭证实协议签订的真实性，虽然证人对协议的起草人、保管及盖章等部分细节陈述不一致，但因协议系多年前形成，见证人对细节记忆不准确，不违反常理。协议书是否加盖调解委员会的公章，不影响协议书的效力。栾丽艳虽然否认协议书的真实性，但未能提交足以推翻协议书的证据，在此情况下，本院确认栾希先与兰芳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二、关于房屋使用权的问题栾希先与兰芳在2008年协议中约定，夏庄村1300号房屋翻新后的所有权归兰芳所有，因涉案房屋尚未由行政机关颁发产权证明，故本院仅确认兰芳对夏庄村1300号房屋享有使用权。栾丽艳主张其对栾希先尽到了赡养义务，本院认为，栾希先与兰芳签订的协议载明，涉案房屋年久失修，无法居住，且栾丽艳再审确认其对房屋翻建完全不知情，也未出资，栾丽艳的上述行为与其自己陈述的休假时回家、已尽到赡养义务，明显相矛盾。且是否尽到赡养义务，与栾希先对房屋的处分行为无关。故兰芳主张对夏庄村1300号房屋享有使用权，要求栾丽艳腾让涉案房屋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兰芳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6）鲁02民终2886号民事判决和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4）城民初字第1546号民事判决；二、再审申请人兰芳享有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夏庄村1300号房屋【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号：崂集建（1991）字第10761号】的使用权；被申请人栾丽艳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将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夏庄村1300号房屋腾空返还给再审申请人兰芳。一审案件受理费5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60元，共计1210元，由被申请人栾丽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军玲审判员  蒲娜娜审判员  徐友仁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钟新海书记员  胡晓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