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绍刑初字第36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绍兴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乙。
法定代理人李某。
上述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永轩。
被告人欧娟。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1月6日被刑事拘留，同月1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绍兴市柯桥区看守所。
辩护人金宇星。
浙江省绍兴市人民检察院以绍检公一刑诉（2014）100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欧娟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4月2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周某、王某乙以要求赔偿经济损失为由，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于同月25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浙江省绍兴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龚福权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委托代理人李永轩、被告人欧娟及其辩护人金宇星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绍兴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1月4日晚，被告人欧娟在绍兴市柯桥区湖塘街道型塘村与该区柯岩街道里庄村孔慧娟一起赌博，期间双方发生纠纷，欧娟要求孔慧娟退还赢取的赌博款并殴打其脸部。同月6日下午，孔慧娟将此事告知其表弟吴志贤，吴志贤遂邀被害人王大高前往型塘农贸市场附近寻找欧娟讨要说法。下午3时许，被告人欧娟驾车至该农贸市场，在市场附近与王大高、吴志贤相遇，欧娟、王大高随即发生言语冲突并相互扭打。期间，被告人欧娟持随身携带的尖刀捅刺王大高数下，后逃离现场。王大高胸、腹部受伤造成左胸壁穿透性伤伴主动脉破裂致大失血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同日，被告人欧娟向公安机关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
为证明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当庭提交了相应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欧娟在与他人扭打过程中持刀不计后果捅刺他人，致一人死亡，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欧娟犯罪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提请本院对被告人欧娟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处罚。
被告人欧娟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和罪名均无异议。其辩护人提出：1、本案定性应为故意伤害罪，而非故意杀人罪；被告人欧娟不认识被害人王大高，在被害人人多的情况下，为逃离，急于脱身，被迫拿出刀反抗，主观上无杀人的故意；2、被告人欧娟系自首；3、被害人王大高在起因上有过错；4、被告人欧娟主观恶性小，社会危害不大，又系初犯、偶犯，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认罪态度极好，有强烈的悔罪表现，自愿认罪。请求对被告人欧娟从轻处罚。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周某、王某乙要求被告人欧娟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食宿费等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425002元，并当庭提交了户籍证明、票据、河南省商丘市梁园区孙福集乡沈庄村委会出具的证明等证据。
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4日晚，被告人欧娟在绍兴市柯桥区湖塘街道型塘村赌博时，与一起赌博的孔慧娟发生纠纷，欧娟打了孔慧娟脸部一下。同月6日下午，孔慧娟将被打之事告知其表弟吴志贤，吴志贤遂邀集被害人王大高前往型塘农贸市场附近寻找欧娟讨要说法，经鲍向阳电话联系，下午3时许，欧娟驾车到农贸市场，王大高、吴志贤即一前一后迎上前，王大高先指责欧娟，接着抡起拳头殴打欧娟的脸部，欧娟反抗，与王大高相互扭打，扭打中，被告人欧娟拿出随身携带的尖刀捅刺王大高三下即逃离现场。王大高因左胸壁穿透性伤伴主动脉破裂致大失血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同日，被告人欧娟向公安机关投案自首。
上述事实，有检察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韩信桥证言，证实2014年1月6日下午3时许，其在型塘菜市场外桥头，看到菜市场门口路上一名穿黑色外套的年轻男子跑了一会就倒在地上，后三四个男子抬着该黑衣男子进了一辆红色轿车，车子开走。其看到黑衣男子右侧胸部流血最多，眼睛翻白，其用手机报警。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印证了韩信桥报警的事实。
（2）证人吴志贤证言，证实1月6日下午2时许，其表姐孔慧娟告诉其在赌博时被一外地人打，其即打电话邀集王大高过来与其一起到菜市场去了解情况。在菜市场鲍向阳称认识该男子，并打电话让该外地人过来。后该外地人开了一面包车停在了菜市场西侧，下车后，往他们走过来。其与王大高、鲍向阳向对方走过去，王大高走在最前面，到菜市场南门口的位置时，王大高责问对方，对方口气也很硬说“什么事情”，王大高就和对方扭打起来，几秒钟后王大高跪倒在地，对方也马上跑掉。其即与鲍向阳、王关林等人将王大高抬到自己的车上，送到柯桥中心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其到医院后看到王大高身上有三处刀伤。王大高当天穿着黑色上衣。
（3）证人鲍向阳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1月6日下午2时许，吴志贤和一男子在打听孔慧娟在石桥头棋牌室被人打耳光之事，其了解后知道是朋友欧娟所为，在要求吴志贤不能打欧娟，吴志贤答应后，其便打电话让欧娟到型××村菜市场门口来一下，其还让欧娟不用多问，来了再说。欧娟开了车过来，刚下车，和吴志贤一起的男子就先走上去骂欧娟，然后用拳头打欧娟，两人打在一起，吴志贤冲上去，其和两市场管理员也上去准备劝架，还没赶到，就看见和吴志贤一起的男子追了欧娟三四米后倒地，吴志贤去追欧娟，欧娟拿刀挥舞一下后逃离。其看到男子胸口有血，后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后其打电话给欧娟劝他投案自首。
（4）证人王关林证言，证实其在湖塘街道型塘菜市场负责市场管理。1月6日下午3时许，吴志贤、鲍向阳、王大高站在办公室门口，其听鲍向阳在说叫了一个湖南人过来，吴志贤要让湖南人赔礼道歉。不久，鲍向阳说人到了，就是在菜市场不远处停下的面包车里出来的那个人。吴志贤、鲍向阳、王大高就走过去，王大高走在最前面，其也跟上去看，远远看到王大高和湖南人先谈了几句，随后就互相推搡了几下，王大高抡起拳头打湖南人，湖南人怎么反抗没看清，忽然王大高倒地，湖南人逃跑，王大高全身是血，其帮忙将王大高抬上吴志贤的红色轿车送医院抢救，但王大高未救过来。
（5）证人刘日芬证言，证实1月6日下午1点多，其老公欧娟在绍兴市柯桥区湖塘街道岭下村鼎兴纺织厂宿舍时，接到他朋友向阳的电话，叫他出去，他就开车走了，下午3点左右，欧娟打电话给其说把人捅伤了。
（6）证人孔慧娟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1月4日晚，其在型塘赌博赢了一湖南人200元钱要走，湖南人要其还钱，其不肯，结果被湖南人打了一巴掌，还被碗砸了下巴。其被迫将钱还给湖南人。6日下午1时多，其将此事告诉表弟吴志贤，吴称要对方赔礼道歉、赔偿医药费。下午5点多，吴志贤打电话告诉其，去讨说法，要医药费，结果人被戳翻。孔慧娟经照片辨认，辨认出该湖南人即是欧娟。
（7）证人王玉清证言，证实其于2014年1月7日下午去绍兴市殡仪馆辨认，确认死者是其弟弟王大高，其于2008年来绍兴打工。
（8）证人陈丐和证言、接受证据材料清单、绍兴市柯桥区公安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2014年1月6日下午，陈丐和开的超市门口装有监控，其将案发当时的监控录像提供给公安局。
（9）人身检查笔录及照片、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实被告人欧娟归案后，侦查人员对其进行了人身检查，发现其鼻子和右手手腕部位比较肿，左右手上有擦拭状血迹，所穿羽绒外套左肩部位也有血迹。欧娟称上述血迹系被打鼻子后流出，手上和外套上的血迹都是其鼻血。侦查人员将上述血迹予以了提取，并从欧娟处扣押了折叠水果刀一把、羽绒服等物品。
（10）物证--水果刀，经当庭出示，被告人欧娟确认系作案工具无误。
（11）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照片，证实案发中心现场位于绍兴市柯桥区湖塘街道型塘村农贸市场旁路上，在农贸市场西门附近有一处血泊（已提取），血泊北侧地面上有一处滴落状血迹（已提取）。
（12）绍兴市柯桥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柯）公（司）鉴（法）字（2014）12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门诊病历，证实王大高左胸部、右胸部、左上腹部各有一条状创口，致伤工具为尖刀类锐器，死亡原因系被他人用锐器致伤胸、腹部，造成左胸壁穿透伤伴主动脉破裂，大失血死亡。
（13）绍兴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绍公鉴（DNA）字（2014）33号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所送检的血泊上血迹、滴落状血迹、匕首上血迹，系王大高所留；欧娟左手上左迹、右手上血迹、衣服上血迹，为欧娟所留。
（14）绍兴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绍公鉴（化）字第（2014）26号物证检验报告，证实王大高胃、肝脏中未检出常见的农药、安眠药及毒鼠强成分。
（15）报警求助案件信息、绍兴市柯桥区公安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欧娟打110投案自首，并将作案工具水果刀交给民警，民警在对欧娟进行人身检查过程中，提取了欧娟的血样。
（16）户籍证明，证实欧娟、王大高的基本身份情况。
（17）被告人欧娟供述及辨认笔录，证实：①案发前几天，其在型塘一家棋牌室玩牌时，和一个女的发生争吵，其打了该女子一巴掌，还用碗砸。②2014年1月6日下午2时许，其在宿舍接到朋友鲍向阳的电话，让其到型塘菜市场去一下，其问什么事，鲍叫其过去再说。其就一个人开车前往菜市场。③其将车停在菜场附近一家“好又多”超市旁边，下车朝鲍向阳走去，此时鲍向阳那边有几个人朝其走过来，其中走在最前面的人骂道“操你妈”，然后就用拳打其脸。其鼻子开始出血，其问对方什么事，对方也没回答，又上来打其，其就开始反抗。④两人扭打在一起，其看见另外还有人冲过来，因打不过对方，就从上衣口袋内拿出水果刀，朝最开始打其的人身上乱舞，后逃跑。逃跑中，其接到鲍向阳的电话，得知自己将打其的那人捅死，就用手机（150××××9738）打110投案自首，告知民警地点，后民警到型塘小学将其带走。水果刀也交给了民警。⑤被其捅死的人其不认识，也不清楚为什么打其，但事后鲍向阳在电话里告诉其是因为前几天在棋牌室和一个女的吵架，对方过来找其麻烦。⑥被告人欧娟归案后，对其停车、刺伤王大高的地点作了辨认。
综上，证人吴志贤、王关林证实王大高与欧娟互相扭打后倒地，身上有刀伤。证人鲍向阳证实欧娟逃跑时手上有刀。在欧娟归案后交给民警的作案工具水果刀上检出王大高的DNA分型；该刀具的特征与尸体检验鉴定书所载的致伤工具相符；在案发现场提取到的二处血迹，经鉴定系王大高所留。欧娟对该案发现场作了辨认。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欧娟刀刺被害人王大高致其死亡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关于辩解及辩护意见，经查：1、被告人欧娟在遭被害人王大高殴打后，为脱身逃离而拿刀捅刺王大高三下，其中左胸部一刀为致命伤，结合被告人欧娟所持之刀具、捅刺部位和力度、深度，被告人欧娟主观上有放任他人死亡的故意，客观上造成了他人死亡的结果，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辩护人就本案定性提出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2、被害人王大高受吴志贤邀集，对素不相识的被害人欧娟先实施侵害，在案件的起因上有过错。辩护人就此提出的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
同时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周某系王大高的父母，王某乙系王大高之子。认定该事实的证据有户籍证明、河南省商丘市梁园区孙福集乡沈庄村委会出具的证明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欧娟在遭被害人王大高殴打后，与王大高扭打时，持刀捅刺王大高并致王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予以支持。被告人欧娟犯罪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依法予以从轻处罚。被害人王大高在案件起因上有过错，可对被告人欧娟酌情从轻处罚，并减轻欧娟的民事赔偿责任。被告人欧娟系初犯、偶犯，又当庭自愿认罪，可酌情对其从轻处罚。被告人欧娟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本院予以酌情判赔。辩护人提出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欧娟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四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1月6日起至2029年1月5日止）；
二、被告人欧娟赔偿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周某、王某乙经济损失人民币十五万元，款限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付清；
三、作案工具水果刀一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应华姿
代理审判员 高晶晶
人民陪审员 徐瑞桢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傅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