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民终31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湖南森海林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生态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梁明武，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肖曙光，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许威，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庞召校，男，1970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临澧县。
委托代理人：张凤连，北京炜衡（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庞召校与湖南森海林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森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13日作出（2014）怀中民二初字第204号民事判决，森海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于2016年6月8日进行询问，庞召校及双方的委托代理人肖曙光、许威、张凤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2月9日，森海公司取得湘林证字（2007）第026210110001号林权证，林地坐落在新××自治县××黄连村，面积为1459.7亩，林种为马尾松，林地使用期30年，终止日期2036年。2011年8月4日，庞召校与森海公司签订《新晃县米贝乡黄连村整体销售合同》，约定：庞召校购买森海公司拥有的新××自治县××黄连村合法林木采伐权的1459.7亩活立木，收购价格为100万元，采伐设计、采伐、运输、检疫、销售等环节所产生的费用及所有林业规费和税费由庞召校承担；庞召校保证砍伐的松木全部销往湖南骏泰浆纸有限公司，其他木材可自行处理，森海公司协助庞召校办理采伐指标、协调当地政府以及林业部门的关系（如在采伐过程中与村民产生权属纠纷协助庞召校解决），庞召校享有合同约定范围内的活立木自主采伐权，负责处理采伐期间所发生的任何纠纷（风险、责任、事故等），由此造成森海公司的经济损失，由庞召校负责。
合同签订后，庞召校向森海公司缴纳活立木购买款100万元及合同履约保证金10万元，庞召校组织人员进山修路，筹备采伐林木的事宜，同时，借用森海公司林权证，并持有森海公司的授权委托书办理相关林木采伐手续。由于当初森海公司从米贝乡黄连村村民收购林木时，双方签订的合同不完善，存在部分村民只卖松木，不卖杉木，流转存在虚假，部分村民不承认林木出售的事实，与村民林木砍伐期限不一致，部分林木权属不明确，村民同时亦有林权证等情形，庞召校在部分林木砍伐过程中受到阻碍，林木采伐手续未能得到审批。在有关部门、当地乡政府、村委会及森海公司的协调下，庞召校在森海公司与村民收购合同价款基础上按3倍标准重新补偿给村民，共支付补偿款372690元。由于部分林地存在林权纠纷，部分村民与森海公司均持有林权证，部分村民不准许庞召校砍伐作业，多次到新晃县政府、林业、信访等部门反映，要求解除流转合同，恢复村民林权，林业部门冻结了村民反映的纠纷山林木的采伐审批工作，庞召校购买的1459.7亩活立木中有523亩活立木未能砍伐，庞召校剩余木材砍伐指标1200立方米未使用，价值149618元。
庞召校要求森海公司赔偿修路款179863元，未提交相关设计施工图纸等。庞召校要求支付管理人员工资170700元，没有提交劳动合同等证据，无法证明与本案的关联；要求支付剩余木材价值2003482元，但未能提供计算标准及方法。
2014年8月14日，庞召校起诉：由森海公司承担经济损失2876353元，退还庞召校履约保证金3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新晃县米贝乡黄连村整体销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履行过程中，部分林地存在林权纠纷，部分村民与森海公司均持有林权证，致使庞召校购买的1459.7亩活立木中有523亩活立木未能砍伐，双方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系森海公司的原因，森海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赔偿庞召校经济损失。庞召校已向森海公司缴纳了活立木购买款100万元，森海公司应当退还庞召校活立木购买款358292.8元（100万元÷1459.7亩×523亩）；庞召校已交合同履约保证金10万元，森海公司已退70000元，双方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余下合同履约保证金3万元应予退还。庞召校在森海公司与村民收购合同价款的基础上按3倍标准重新补偿给村民补偿款372690元，庞召校剩余木材砍伐指标1200立方米未使用，价值149618元，均是森海公司的原因所致，均应由森海公司承担。综上，森海公司赔偿庞召校经济损失880600.8元，退还庞召校履约保证金30000元。庞召校要求森海公司赔偿修路款179863元、管理人员工资170700元和剩余木材价值2003482元，因缺乏充足的证据，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由森海公司赔偿庞召校经济损失880600.8元，限判决生效后15日内付清；二、由森海公司在判决生效后15日内退还庞召校履约保证金30000元；三、驳回庞召校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051元，由庞召校负担17145元，由森海公司负担12906元。
森海公司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系森海公司的原因错误。1、其持有湘林证字（2007）第026210110001号林权证，享有本案涉及林地1459.7亩林地使用权30年和林木所有权。2、双方合同约定林权证范围内林木出售给庞召校，甲方在林权证范围内就采伐过程中乙方与村民发产生权属纠纷只负有协助义务。3、本案所涉林地仅是有的村民提出权属要求，应由庞召校负责处理。森海公司无违约行为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二）损失事实不存在。《青山采伐补偿明细》系单方制作，不能有效证明补偿给村民的补偿款372690元。（三）庞召校一审中没有要求解除双方合同，合同不能解除，森海公司无需退还活林木购买款、保证金和砍伐指标等相关费用。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庞召校的诉讼请求。
庞召校答辩称：其签订合同的目的是对约定面积内的林木实施采伐。但是，合同约定林地出现森海公司与当地林农都拥有林权证，且林农为初始证未经变更注销应该长期有效，森海公司系通过流转方式取得林权证，取证后相应林农初始林权证上未被林业局备注已流转等变更，森海公司取得林权证的程序不合法，权属存在瑕疵。开始采伐前，林农即争执权属，经政府部门、村委会多次调解，庞召校补偿了372690元才得以采伐部分林木。双方约定“议定活立木皆伐材收购价总额为100万元”，按文义解释应指山林所有林木都可砍伐，而不是选择性地砍伐。但森海公司在林木流转过程中，与林农约定预留杉木给林农，部分林农在相同地块领取了采伐证，导致庞召校不能完全享有已购林木所有权。庞召校为采伐林木修路、聘请管理人员，在进场一年二个月后才开工伐木，且有523亩林木不能采伐，直接损失已有100多万元。其中损失372690元经林农领款签字及当地村委会认可。合同签订至今四五年，林业局已明确表明不能为剩余的523亩林木办理采伐证，合同实际已不能履行，森海公司因此应退还活林木购买款、保证金和砍伐指标规费等。森海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本院二审另查明：《新晃县米贝乡黄连村整体销售合同》第二条第1项约定：“乙方收购甲方上述活立木并负责进行采伐、运输，议定活立木皆伐材收购价价格为100万元；……”。2013年1月14日，《关于黄莲村伐区内纠纷林地调查情况》的主要内容为：2013年1月11日，森海公司技术室派黄江林、银强闻就黄莲村伐区内部分林权面积重复进行核实，本次调查伐区内存在林权纠纷的林地共计95.8亩，该林地森海公司、当地村民均有林权证，村民反映未销售给森海公司，不准采伐老板采伐施工。2014年9月10日，新晃侗族自治县米坝苗族乡村委员出具证明称：森海公司在其乡购买的铜门田周边山林老百姓有的只卖松木、不卖杉木，另有老百姓松木、杉木都卖，2012年庞召校补偿三倍的钱，所涉面积400多亩。2015年1月8日，新晃侗族自治县林业局出具一份情况说明称：森海公司持有的流转山林的林权证与林农持有的初始林权证都是有效林权证，只是森海公司持有的流转林权证在流转期限内有效，拥有流转林地的使用权、流转林木的所有权和使用权，林农持有的初始林权证是长期有效的，但在流转期限内不再拥有流转山地林地使用权、林木器厂所有权和使用权，这三权的变更在林农的初始林权证变更栏作林权变更说明。村民凭初始林权证到林业部门申领采伐证，主管部门为其发放采伐证是根据其与森海公司《流转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预留给林农采伐证，与森海公司申领的非预留林木采伐证没有重复。二审中，庞召校陈述合同约定1459.7亩林地涉及70多户，其中20户并没有卖给森海公司，20户林农因此上访，当地林业局冻结了庞召校采伐。本案中372690元是对森海公司1459.7亩林地中的50户的补偿款，因为50多户中有一部分与第三方签订协议是只卖松木不卖杉木，村民不让其采伐，在政府、村委会协调下达成补偿协议支付该款，当时森海公司工作人员在场。在与林农达成补偿372690元后，又发现林地中有500多亩林地因为权属无法采伐，70户中没有卖给森海公司的20多户不予接受庞召校的补偿。森海公司对此表示2007年森海公司收购林地时是委托第三方，其没有直接与林农签订合同，对合同约定的林地上还存在其他林农权属不知情，权属存在瑕疵是当地林业局造成。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一、本案合同应否解除；二、372690元损失应否认定。
关于本案合同应否解除。森海公司上诉认为双方合同第五条第二款约定乙方负责处理采伐期间发生的任何纠纷，523亩活立木未能砍伐是庞召校与村民发生纠纷所致，其林权证至今未被撤销，庞召校在一审中没有要求解除双方合同，其无需退款。本院认为，双方合同虽约定乙方负责处理采伐期间发生的任何纠纷，但针对的是砍伐过程中风险、责任、事故中森海公司的损失，并非权属纠纷性质。森海公司林权证虽写明林木面积为1459.7亩，林种为马尾松林，但从双方约定“活立木皆伐材收购价价格为100万元，其他木材乙方可自行处理”的内容来看，显然该面积1459.7亩之内的松木、杉木等林木都属于庞召校的采伐范围。庞召校之所以发生523亩活立木未能砍伐，是因为森海公司当初对涉案林地与村民签订流转协议尚有一部分林木未予涵盖，村民阻挠庞召校砍伐，庞召校不能在林业部门办理采伐证所致。对于该权属纠纷，森海公司派员对争议面积进行了核实，诉讼中，双方对523亩活立木未能砍伐没有表示异议。二审中，林业部门明确答复争议林地不能办理采伐证，森海公司就庞召校称该林木已被村民基本伐光无林木可伐，未予提供相应证据反驳。庞召校诉讼请求虽未直接写明解除合同，但其要求返还履约保证金，并要求森海公司赔偿剩余林木价值200万余元显然是以解除合同为前提的，能够表明解除双方合同的意思表示，况且，其未予砍伐的523亩活立木，基本已被村民砍伐光，庞召校无林木可伐，双方合同继续履行客观不能。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合同解除并无不当。
关于372690元损失应否认定。双方合同解除系森海公司前置流转合同林权存在瑕疵，继而影响本案合同履行的原因，森海公司存在过错，应依法承担合同解除后返还不当得利、赔偿损失的责任。森海公司上诉提出庞召校主张372690元损失无依据。经查，森海公司1459.7亩林地中存在村民拥有林权，庞召校在办理采伐证之前村民到政府上访进行阻挠，庞召校为砍伐林地向村民支付补偿款372690元。由于本案林权纠纷均是森海公司林权与村民林权未厘清所致，庞召校处理森海公司林权与村民林权纠纷给予村民补偿费用，不属于合同约定的乙方承担的风险、责任、事故款项。庞召校补偿村民过程中，当地政府、村委会参与协调，森海公司工作人员在场，庞召校出具村民领款签字的明细表原件，森海公司无证据推翻，庞召校要求森海公司承担该赔偿款的理由正当，应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森海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906元，由湖南森海林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智崇
审 判 员 李金霞
代理审判员 肖 芳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胡翔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