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13民终6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随县环潭镇油坊垱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随县环潭镇油坊垱村*组。
法定代表人：吴兵知，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武成，随州市忠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群，1952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随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大美，男，1950年2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随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正保，男，1968年2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随县。
以上二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佘洪军，随县环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随县环潭镇油坊垱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油坊垱村委会）为与被上诉人陈大美、陈正保占有物返还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随县人民法院（2017）鄂1321民初7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随县环潭镇油坊垱村民委员会的法定代表人吴兵知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武成、张立群，被上诉人陈大美、陈正保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佘洪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油坊垱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我村委会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龙须草坡地租赁合同书有疑点，不应采信。该份租赁协议合同第二条与第三条之间上下部分字体和颜色不符，上面无横格，下面横格清晰，属合成拼凑合同。合同面积为50亩，而小林场为120亩。按第三条约定，应现场交现金，不交现金不能生效。租赁期超出法定20年，属于无效合同。被上诉人没有提交该合同原件、交现金凭证。2、因被上诉人不能提交上述证据，故陈大美与陈正保合伙协议同样无效。按环谭政府文件，政府责令村委会收回违法发包的山场。我村委会按文件要求，向被上诉人下达收回山场的通知，被上诉人应在收到通知后一个月向人民法院起诉，其未起诉就丧失了胜诉权。二、上诉人提交新证据证明原审判决错误。陈正保贿赂乔兆付，伪造合同、合伙协议，建议法院对其司法处罚。三、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上诉人与村民在2012年办理林权证分户中，与陈正保引发林权争议，依法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二条、第三条的规定。诉争小林场于2009年12月25日登记于上诉人名下。根据森林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被上诉人收到人民政府处理决定和上诉人收回小林场通知后，在一个月内没有起诉，表明其对上诉人享有林场使用权的认可，故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返还小林场的主张，应予支持。
被上诉人陈大美、陈正保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请维持原判。
上诉人油坊垱村委会庭审时称：诉争林地位于本村二组。该组共有几千亩林地。林场2012年前村委会没有发包给任何人经营，2012年村委会发现是陈大美经营。
被上诉人陈大美、陈正保庭审时称：诉争林地位于本村二组。该组共有几千亩林地。我们均是二组户口。除该120亩土地外，我还在该组个人承包经营了500亩林地并获得了林权证。
原审原告油坊垱村委会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被告返还占有的小林场林地120亩；2、请求被告方占有的120亩林地按照每年每亩100元的损失予以赔偿；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1998年4月，被告陈大美在未取得“小林场”合法承包权的情况下，擅自在林地内植树造林，经村民多次投诉未果。2013年被告陈大美又与被告陈正保合伙经营“小林场”，部分村民知晓后强烈要求二被告返还“小林场”给村集体，并多次到镇、县、省及国家信访局上访，要求村委会收回“小林场”。原告根据村民的强烈要求，2016年11月16日向被告送达了《关于油坊垱村委会收回“小林场”山场的通知》，并告知被告，若对通知不服，可向法院起诉，逾期村委会将通过法律途径收回山场。通知送达后原告又与被告协商，但未能达到一致意见。被告长期非法占有“小林场”林地，给村集体造成损失，依法应当赔偿。请求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查明：2003年，环潭镇油坊垱村由三个村集体合并为一个行政村，包括原跑马岗村、原褚家棚村、原关门山村，本案所涉及的小林场山场属于原褚家棚村，现油坊垱村二组。1998年4月20日被告陈大美与原褚家棚村签订承包合同，合同约定承包范围为龙须草坡地，承包期限为1998年4月20日至2023年，承包金额为3500元，在场人丁明奇、郭明舟，发包方代表乔兆付（又名乔照付）签字认可。2013年1月20日，被告陈大美与被告陈正保签订了合伙协议，协议内容为“原小林场合同是我陈大美签的，经我和陈正保协商，也转让给陈正保经营，另外包括干冲凹子东边荒坡地在内，栽树所有费用由陈正保负担，树成料后双方共有。”陈大美、陈正保及在场的乔兆付均签字认可，原告油坊垱村委会认可并加盖公章。2013年1月22日乔兆付出具证明“原褚家棚小林场合同村目前没有”，2013年1月23日油坊垱村委会认为该情况属实，并盖章确认。2014年9月16日乔兆付、丁明奇出具证明，证实陈大美签订承包合同属实。2016年7月27日被告陈大美接受王昌学、钟先明、吴兵知的调查，证实其自1998年承包褚家棚龙须草坡地（即小林场山场），后与陈正保合伙经营。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被告所举证据承包合同复印件及证人出具的证明及证言，因承包合同为复印件，证人未出庭作证等证据形式的瑕疵，其证据效力不足，但2013年1月20日在陈大美与陈正保签订的合伙协议中证实陈大美签订了承包合同，乔兆付签字认可，油坊垱村委会认为情况属实，并盖章确认。2014年乔兆付及丁明奇再次证明陈大美1998年4月20日签订的承包合同属实。1998年4月20日小林场承包合同的发包方代表乔兆付（时任褚家棚村书记、主任）、收款的丁明奇（时任褚家棚村会计）、发放贷款的肖辉元（时任基金会会计）等经手人的调查笔录均证实陈大美承包小林场山场并签订了承包合同，与1998年4月20日龙须草坡地租赁合同书复印件、2013年1月20日的合伙协议相互印证，形成清晰的证据链，可以推定原告与被告陈大美存在承包合同关系。原告提交的乔兆付2013年1月22日出具的证明，“原褚家棚村小林场合同村目前没有”，语义有歧义，不能证明小林场山场并未发包或未签订承包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一条“承包期内发包人不得收回承包地。农村土地承包法等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之规定，基于合同关系而产生的占有属于有法律根据的占有，在原告未能提供充足证据证明承包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原告起诉二被告返还占有的小林场山场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原告主张二被告赔偿其山场被占用期间的损失，但未提供法律依据及证据证明，依法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随县环潭镇油坊垱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0元，减半收取500元，由原告随县环潭镇油坊垱村民委员会负担。
上诉人油坊垱村委会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
证据一、油坊垱村委会2012年4月16日委托张立群办理林权证的委托书一份。
证据二、油坊垱村二组村民2012年4月20日委托张立群办理林权证的委托书二份。
证据三、龙须草坡地租赁合同书，该复印件无公章。张立群在为村民代办证过程中，各户都争小林场，乔兆付提供了一份无公章的合同复印件，但村民不认可。
证据四、乔兆付于2013年1月12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张立群多次找到陈正保要求其出示合同但遭拒绝。
证据五、2013年1月23日乔兆付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诉争小林场没有签订合同。
证据六、龙须草坡地租赁合同书，上诉人称该复印件系陈正保给乔兆付的，证明该合同虽有公章，但为拼凑的虚假复印件合同，无法与原件核对，不应采信。
证据七、陈大美于2014年4月26日所书的情况说明一份，主要内容为其被陈正保欺骗而在虚假的合伙协议上签字。
证据八、乔道志（乔兆付父亲）于2013年1月31日出具的书面证言，证明陈正保用礼品收买乔兆付，后二人制作虚假的协议。
证据九、林地状况登记表，该林地表载明诉争林地使用权人为油坊垱村委会林场，该林场原为油坊垱村集体企业，但未注册登记，诉争林地使用权人实际为村委会。
证据十、环潭镇人民政府于2015年8月11日作出的信访复字（2015）8号文件，主要内容为：对诉争林地的处理意见为：由承包方提供原始合同证实合同的真实性，否则，此合同应该被终止，同时，村委会要与经营方协商，收回经营权，重新按程序发包或者还山于民，林权证按最后落实情况由村委会申请林业站负责进行变更。
此外，上诉人油坊垱村委会还对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2013年陈大美、陈正保签订的小林场转让协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
上诉人油坊垱村委会以上述证据证明：陈大美没有与村委会签订诉争林地租赁合同，陈大美没有将诉争林地转让给陈正保，诉争林地使用权登记于油坊垱村委会名下。陈正保通过贿买方式取得了有关证人证言和虚假的承包经营权。
被上诉人陈大美、陈正保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三、六一审已经提交，有关合同复印件无法辨别，有关证人未出庭，证据内容不真实。虽然诉争林地使用权登记在油坊垱村委会名下，但该村个人经营的林地大多办证在村委会名下，不能以此证明陈正保对诉争林地没有使用权。
被上诉人陈大美、陈正保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
证据一、环潭法律服务所工作人员2017年9月8日对郭明舟调查的笔录一份，主要内容为：1998年，原村委会拍卖四荒土地，陈大美以3500元价格购买了龙须草坡地（小林场）。
证据二、2011年陈正保申请诉争林地低产林改造设计图纸及审批表，油坊垱村委会、环潭镇林业站、环潭镇政府均在该表上盖章同意。证明诉争林地使用权归属于陈正保。
证据三、林权证原件一份，该证载明诉争林地使用权人为油坊垱村林场，林地面积为120亩，陈正保称油坊垱村委会认为林权归属于陈正保，将林权证原件交付给陈正保占有。
证据四、环潭镇油坊垱村村民于2014年手书的书证两份，主要内容为：张立群在代办林权证过程中欺骗该村二组村民，骗取村民办证费用。油坊垱村委会在书证上加盖公章。
被上诉人陈大美、陈正保以上述证据证明：1998年，陈大美以3500元价格购买了小林场林地。陈大美将经营权部分转让给陈正保并经上诉人同意，陈正保享有该林地使用权。
上诉人油坊垱村委会认为：林地权属应以登记为准。林权证原件是陈正保通过非法手段从该村原村干部手中取得的。
对上述有争议的证据，涉及与本案裁判结果有关的事实认定问题，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关于龙须草坡地租赁合同书是否真实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陈大美、陈正保只能提供该合同复印件，且该合同复印件显示出有拼凑痕迹，但陈大美、陈正保实际经营该山场十多年，油坊垱村委会2013年还在陈正保、陈大美转让林地的协议上盖章确认，现油坊垱村委会否定该协议的真实性，有违诚信原则，不予支持。
关于陈正保是否通过非法途径获取虚假证据和虚假承包经营权的问题。如果上诉人所称陈正保通过贿买村干部取得了虚假证据和虚假承包经营权的情况属实，上诉人应依法报纪律监察机关、检察机关处理。在有关主管机关对此未作出处理意见之间，对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经审理查明：2003年，环潭镇油坊垱村由三个村集体合并为一个行政村，包括原跑马岗村、原褚家棚村、原关门山村，本案所涉及的小林场山场属于原褚家棚村，现油坊垱村二组。1998年4月20日，陈大美与原褚家棚村签订《龙须草坡地租赁合同书》，合同约定租赁范围为龙须草坡地，期限为1998年4月20日至2023年，租赁金额为3500元，在场人丁明奇、郭明舟，发包方代表乔兆付（又名乔照付）签字认可。2013年1月20日，陈大美与陈正保签订了合伙协议，协议内容为“原小林场合同是我陈大美签的，经我和陈正保协商，也转让给陈正保经营，另外包括干冲凹子东边荒坡地在内，栽树所有费用由陈正保负担，树成料后双方共有。”陈大美、陈正保及在场的乔兆付均签字认可，油坊垱村委会认可并加盖公章。2013年1月22日乔兆付出具证明“原褚家棚小林场合同村目前没有”，2013年1月23日油坊垱村委会认为该情况属实，并盖章确认。2014年9月16日，乔兆付、丁明奇出具证明，证实上述合同属实。2016年7月27日，陈大美接受王昌学、钟先明、吴兵知的调查，证实其自1998年与村委会签订褚家棚龙须草坡地（即小林场山场）合同，后与陈正保合伙经营。
另查明，该村林地的发包集体成员为林地所在的村小组村民。2009年12月25日，随县人民政府对本案诉争林地进行了林权登记，林地使用权人登记为油坊垱村林场，林地面积登记为120亩，并核发了随县林证字（2009）第025413号林权证。油坊垱村委会在取得该林权证原件后，将该林权证原件交陈正保持有。
还查明，环潭镇人民政府于2015年8月11日作出的环政信访复字（2015）8号文件，对诉争小林场的处理意见为：由承包方提供原始合同证实合同的真实性，否则，此合同应该被终止，同时，村委会要与经营方协商，收回经营权，重新按程序发包或者还山于民，林权证按最后落实情况由村委会申请林业站负责进行变更。
对本案涉及的有关法律问题，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关于本纠纷是否已经有权人民政府作出处理决定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七条规定：“单位之间发生的林木、林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依法处理。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发生的林木所有权和林地使用权争议，由当地县级或者乡级人民政府依法处理。当事人对人民政府的处理决定不服的，可以在接到通知之日起一个月内，向人民法院起诉。在林木、林地权属争议解决以前，任何一方不得砍伐有争议的林木。”本院认为，环谭镇人民政府文件上未明确权属，不能以此证明本纠纷通过人民政府下达处理决定。
关于林地租赁的问题。本院认为，改革开放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是我国农村的基本制度。陈大美与原褚家棚村委会签订诉争林地的租赁合同时，根据当时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1988年修正）第十二条第一款“集体所有的土地，全民所有制单位、集体所有制单位使用的国有土地，可以由集体或者个人承包经营，从事农、林、牧、渔业生产。”的规定，林地经营应当实行承包制度，原褚家棚村委会应当将诉争林地发包而不是出租。原褚家棚村委会将诉争林地出租给本村村民陈大美，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双方的租赁合同关系无效。对上诉人油坊垱村委会以双方存在租赁关系为由提出的上诉理由和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陈正保、陈大美与油坊垱村委会之间是否存在承包合同关系问题。该村委会将该村多处林地与村民签订租赁合同，但却最终赋予村民承包经营权并办林权证于村民名下。由此可见，油坊垱村委会以租赁的形式实际进行土地发包。陈大美、陈正保合伙经营诉争林地多年，油坊垱村委会曾予以认可，双方形成事实承包合同关系。
关于事实承包合同关系的效力及后果。1998年陈大美与原褚家棚村委会形成事实承包合同关系时，当时施行的有关法律并没有土地发包需要经村民大会或村民代表同意或民主议决的规定，故陈大美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承包诉争林地符合当时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耕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草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至五十年。林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至七十年；特殊林木的林地承包期，经国务院林业行政主管部门批准可以延长。”的规定，林地的承包期最低为30年，故本院确定双方的事实承包合同关系的承包期自1998年4月20日起算至2028年4月20日止，现陈正保、陈大美对诉争林地仍在合法的承包期内，油坊垱村委会要求陈正保、陈大美返还诉争林地的诉求，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部分不当，但裁判结果正确，本院在纠正有关错误后对原判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1988年修正）第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随县环潭镇油坊垱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詹君健
审判员 周 鑫
审判员 李 超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六日
书记员 何沛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