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天法民二初字第1860号
原告：广州市友迪资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李文彬，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卢伙有，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金鑫，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广州市中钦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马祥财，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湖雨，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黄欣欣，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广州市友迪资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迪公司）诉被告广州市中钦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7月30日受理。被告中钦公司于2015年9月9日向本院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于2015年9月15日依法作出裁定，驳回被告中钦公司对本案管辖权的异议。被告中钦公司不服该裁定，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25日作出终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审裁定。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原告友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金鑫、卢伙有，被告中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欣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友迪公司诉称：2015年4月28日，被告与我公司协商一致达成了《借货协议》，约定：我公司同意提供一批监舍智能系统部分设备给被告，借款日期为2015年4月28日，归还时间为2015年7月1日。作为附加条件，双方约定借用到期后，被告需归还同样数量及配置的成品新设备。若被告需要延长借用期限，必须和我公司办理有关延长借用设备期限的手续。如果被告到期不归还借用产品，我公司则视被告无条件将借用产品自动转为销售合同产品。当日，被告授权其公司的股东何某来我公司借走产品。实际借走的产品有：1．智能防暴终端（可视）69台，单价3960元，合计273240元；2．智能监管终端（带触摸屏38）台，单价5960元，合计226480元；3．智能管控主机2台，单价13600元，合计27200元。但截止目前为止，被告到期并没有归还所借用的产品，也没有联系我公司办理延长借用设备期限的手续。因此，按照协议约定，自2015年7月1日，被告未归还借用产品的行为，视为被告无条件将借用产品自动转为销售合同产品，向我公司购买所借用的相关产品。但是从2015年7月1日至今，被告仍未履行协议约定，向我公司支付产品的货款。现起诉，请求法院判令：1．被告向我公司支付货款52692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中钦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原告与我公司签订的《借货协议》关于借用产品到期转为销售的约定，并不构成双方买卖合同的成立，原告请求我公司履行支付产品价款的义务没有法律依据。我公司与原告之间《借货协议》第五条约定：“如果甲方（我公司）到期不归还借用产品，乙方（原告）则视甲方无条件同意将借用产品自动转为销售合同产品。”从该约定来看，借用产品转为销售合同产品是附条件生效的，前提是我公司到期不归还借用产品，但我公司在收到原告通知后，即向原告告知可以归还借用产品，但原告却不同意，一定要求我公司按原告提出的条件购买该部分产品，双方无法达成一致才导致借用产品一直处于未归还状态。我公司目前仍愿意向原告退还该部分借用的产品。因此，借用产品转为销售合同产品的条件没有成就。即使在借用产品转为销售合同产品条件成就的情况下，除了合同标的、数量外，《借货协议》没有关于产品质量、价款、履行期限和方式、违约责任、争议解决方式等买卖合同应当具备的实质性约定，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也无法成立。借用产品转为销售产品的约定，仅仅属于双方在借用期满后，对是否订立买卖合同或协商如何订立买卖合同的一个简单合意，不构成成立合同的要约和承诺，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不成立，原告要求我公司支付产品价款没有法律依据。2．原告没有案涉产品的生产许可资格、产品合格证和产品检测报告，其向我公司借出的产品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无法使用，原告要求我公司购买借用产品显失公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的规定，原告生产或销售的产品，应当提供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但原告一直未向我公司提供产品合格证明。原告所生产、销售的智能系统设备没有取得生产许可资格。案涉的产品，包括智能监管主机（型号sunOs-z3000）、智能监管终端（型号sun-
s-JG20X）、智能防暴分机（型号sun-s-
FB13D）均没有通过质量合格检测，原告不能出售未取得质量合格证明的产品，而实际情况是原告所出借的产品根本无法使用。我公司将原告出借的案涉产品投入生产，结果因原告产品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无法符合正常的使用要求，导致我公司向客户销售的全部产品均被退回。我公司因使用原告出借的产品已造成了严重的损失，现该部分产品仍存放在我公司内，成了一堆废品。我公司同意向原告退还全部借用产品，但要求我公司向原告购买该部分质量完全不符合要求的产品，将进一步增加我公司的损失，原告却因为该部分没有价值的产品获得非法收益，显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最基本的公平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条的规定，售出的产品不具备应当具备的使用性能而事先未作说明的，销售者应当负责修理、更换、退货，如要求我公司购买所借用的产品，那作为销售者的原告在产品无法正常使用的情况下，也应当承担退货义务，因此，如在本案中要求我公司购买原告产品，只会增加双方诉累，浪费司法资源。3．原告所借出的产品并非设备产品，而是零散配件，原告要求我公司按照其成品设备的价格支付价款不符合事实。从《借货协议》中设备清单备注的内容“不含铝面板”，可以得知原告所借出的并非设备成品。铝壳面板属于智能防暴终端、智能监管终端、智能管控主机这几个设备的重要组成部分，没有铝壳面板，该三个设备根本不可能组装成成品设备。原告实际借出的是该三款设备的组装配件，我公司还需要购买铝壳面板以及进行其他加工，才能生产出设备成品，因此，案涉产品的价格应当根据市场上相关配件的公允价值进行计算，根据我公司对相关零配件价格的了解和统计，原告所借出的产品价格为94322.06元。4．原告曾向我公司提出的设备成品价款186508元，也非原告所诉请的金额。2015年7月6日，原告当时的法定代表人李文彬通过QQ邮箱，向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马祥财发出邮件，要求我公司购买所借用的产品，并提供了《产品购销合同》，后又向我公司寄送了加盖原告公章的《产品购销合同》，原告在《产品购销合同》中提出的产品价款是186508元，而且，该价格是按照设备成品的价格计算的，也远低于原告现诉请的产品价款。
经审理查明：2015年4月28日，中钦公司（甲方）与友迪公司（乙方）签订《借货协议》，约定：1．甲方向乙方借用一批监舍智能系统部分设备，包括：智能防暴终端（可视）69台，智能监管终端（带触摸屏）38台，智能管控主机2台，以上三种产品均备注不含铝壳面板。2．借货日期为2015年4月28日，归还日期为2015年7月1日，借用到期，甲方归还同样数量及配置的成品新设备，甲方需要延长借用期限，必须和乙方办理有关延长借用设备期限的手续。3．如果甲方到期不归还借用产品，乙方则视甲方无条件同意将借用产品自动转为销售合同产品。中钦公司、友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马祥财、李文彬分别在该协议上签字确认，中钦公司、友迪公司分别在该协议上加盖公章确认。
《友迪资讯监舍智能系统（市场报价单）》显示：智能防暴分机（型号SUN-S-FB13D）的单价为3960元，智能监管终端（型号SUN-S-
JG20X）的单价为5960元，智能监管主机（型号SUN-
S-Z300D）的单价为13600元。经质证，中钦公司对于上述市场报价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认为该市场报价单为友迪公司单方制作，未经其公司同意。且友迪公司曾于2015年7月6日向其公司发送《产品购销合同》，其中，案涉产品的总价为186508元。
庭审中，友迪公司称《产品购销合同》中的案涉产品总价是原价的3.5折，因此与诉请的案涉产品总价格不一致；当时其公司经营有困难，故给中钦公司打了折扣，其公司一般给客户打8折，给代理商打5折，特殊情况下会打3.5折。为此，友迪公司提供了《贵州省黔东强制隔离戒毒所信息化建设项目合同书》《销售合同》等证据予以证明。
庭审中，中钦公司认为从《借货协议》中注明不含铝壳面板可以证明案涉产品为零配件，因友迪公司提供的案涉产品质量有问题，导致其公司生产的产品被客户退货，现案涉产品仍在其公司保存，其公司同意向友迪公司退还案涉产品。对此，友迪公司不予确认，并认为案涉产品为设备而非零配件，中钦公司主张的案涉产品有质量问题没有事实依据，在案涉产品借出期间，中钦公司并未向其公司提出过质量异议，且中钦公司也有生产与案涉产品同类的产品，无法确认中钦公司被客户退还的产品就是案涉产品。
庭审中，中钦公司为证明友案涉产品为零配件并被客户退回，当庭申请证人何某、白某出庭作证。
经本院准许，证人何某到庭述称，中钦公司借回案涉产品后需要组装、加工，加工部分包括缺少的面板等，生产后就出货给案外人长沙县看守所，使用两个月后，长沙县看守所就要求退货；因案涉产品发生质量问题，中钦公司与友迪公司发生很多争议，故中钦公司无法于2015年7月1日前把货物退还友迪公司，现整批货物都在中钦公司的仓库里面。
证人白某到庭述称，其曾为友迪公司的采购专员，案涉产品系其亲手清点出库，案涉产品为配件，也没有铝壳面板，其中智能防暴终端的单价大概为100多元，智能监管主机的单价大概为400多元。
经质证，友迪公司对于何某、白某作出的证言不予确认，并认为何某作为中钦公司的股东，并非中立的第三方，对何某作出的证言不予认可；白某虽然曾在其公司任职，但并未经手案涉产品的出货，且白某现已离职，故对于白某作出的证言亦不予认可。友迪公司同时表示，按照被告所提供的证据退货单显示，中钦公司已于2015年6月17日收到退回的案涉产品，但并未向其公司提出退货。
庭审中，友迪公司表示案涉产品包含三种材质一样大小不一的铝壳面板，铝壳面板的价格大概每个100元至150元。对此，中钦公司称智能防暴终端（可视）、智能监管终端（带触摸屏）、智能管控主机三种产品对应的铝壳面板价格分别是81元、162元、443元。友迪公司对此不予确认。
庭审中，中钦公司称其公司曾向某甲公司要求退货，但因友迪公司要求其公司以友迪公司提出的价格购买全部产品，双方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故无法退货。对于上述陈述，中钦公司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
另查明，《贵州省黔东强制隔离戒毒所信息化建设项目合同书》中项目采购清单显示：监舍智能系统服务器单价为48000元，型号为友迪NT-
DJV1.0；监舍智能系统主机单价为13600元，型号为友迪NT-DJZ100；监舍智能系统防爆分机单价为3900元，型号为友迪NT-DJF01。
上述事实，有《借货协议》及借货协议草本、《友迪资讯监舍智能系统（市场报价单）》《贵州省黔东强制隔离戒毒所信息化建设项目合同书》《销售合同》、邮件以及《产品购销合同》《采购合同》及银行回单、《加工合同》《印制电路板加工承揽合同》《销售合同》《关于长沙县公安局看守所监舍智能系统设备质量问题》、《退货单》、证人证言以及友迪公司的陈述、中钦公司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友迪公司与中钦公司签订《借货协议》，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是否成立存在争议，人民法院能够确定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标的和数量的，一般应当认定合同成立。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借货协议》约定：“借货日期为2015年4月28日，归还日期为2015年7月1日，借用到期，甲方（中钦公司）归还同样数量及配置的成品新设备，甲方需要延长借用期限，必须和乙方（友迪公司）办理有关延长借用设备期限的手续……如果甲方到期不归还借用产品，乙方则视甲方无条件同意将借用产品自动转为销售合同产品……”中钦公司主张案涉产品质量有问题，在出借期间，其公司曾要求友迪公司退货，但对于曾要求退货的事实，中钦公司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中钦公司已于2015年6月17日收到退回案涉产品，但未能于2015年7月1日前向友迪公司归还，故双方约定的买卖合同生效条件成就，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案涉产品的价格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友迪公司主张案涉产品按照其公司的市场报价单的价格定价，并提供了《贵州省黔东强制隔离戒毒所信息化建设项目合同书》为证，但该合同书中的产品名称及产品型号与案涉产品均不能一一对应，故对于友迪公司的价格主张，本院不予确认。友迪公司于2015年7月6日向中钦公司发出《产品购销合同》，该产品购销合同应为友迪公司真实的意思表示，且该产品购销合同中明确载明友迪公司对案涉产品的价格主张，故本院以《产品购销合同》的记载为基础认定案涉产品的价格。友迪公司交付的案涉产品实际不包括铝壳面板，故铝壳面板的价格应当予以扣除。对于铝壳面板的价格，友迪公司表示单价为100元至150元，而中钦公司则表示智能防暴终端（可视）、智能监管终端（带触摸屏）、智能管控主机三种产品对应的铝壳面板价格分别是81元、162元、443元。在无其他证据证明铝壳面板的价格且铝壳面板是案涉产品的组成部分的情况下，本院酌情认定智能防暴终端（可视）、智能监管终端（带触摸屏）、智能管控主机三种产品对应的铝壳面板的价格分别是100元、150元、300元，同时结合前述《产品购销合同》中记载的产品价格，据此认定案涉产品的价格为173308元[186508元－（100元×69台）－（150元×38台）－（300元×2台）]。综上，本院对于友迪公司要求中钦公司支付货款173308元的主张予以支持，对于友迪公司要求中钦公司支付超过上述范围货款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广州市中钦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广州市友迪资讯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73308元；
二、驳回原告广州市友迪资讯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9070元，由原告广州市友迪资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6090元，由被告广州市中钦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98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苏 扬
人民陪审员 杨 蕴
人民陪审员 刘香玲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林洁玲
张志威
杨子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