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苏民申544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昆山市浩然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玉山镇周厅弄12号。法定代表人：张军，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军，江苏金禾律师事务所律师（2017年4月12日撤销对其授权委托）。委托诉讼代理人：马ＸＸ，江苏金禾律师事务所律师（2017年4月13日撤销对其授权委托）。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璇，江苏天茂律师事务所律师（2017年4月12日授权委托）。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军。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军，江苏金禾律师事务所律师（2017年4月12日撤销对其授权委托）。委托诉讼代理人：马ＸＸ，江苏金禾律师事务所律师（2017年4月13日撤销对其授权委托）。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璇，江苏天茂律师事务所律师（2017年4月12日授权委托）。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淮安市康乐城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淮安市清河区和平路36号和平新村2区5幢105、106室。法定代表人：王华平，该公司董事长。一审被告：淮安金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淮安市涟水县炎黄大道南侧、淮浦路西侧。法定代表人：刘正科，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璇，江苏天茂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涟水县运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淮安市涟水县红日路建设大厦。法定代表人：李军，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璇，江苏天茂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昆山市浩然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然公司）、张军因与被申请人淮安市康乐城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乐城公司），一审被告淮安金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港公司）、涟水县运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运盛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8民终18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浩然公司、张军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康乐城公司对案涉2011年1月15日的协议（以下简称1.15协议）享有法定解除权错误。1.康乐城公司的股东身份已得到确认，浩然公司已履行协议约定主要债务。（1）1.15协议可证实浩然公司与康乐城公司已达成出资合意，协议第六条约定“本协议和公司章程同等有效”，表明康乐城公司的股东身份已记载于金港公司章程。（2）浩然公司认可康乐城公司已出资的事实，金港公司亦于2015年8月5日出具收到投资款说明，该投资款说明即为出资说明。（3）二审判决已查明浩然公司与康乐城公司的股权转让已得到金港公司另一股东朱月军的同意。（4）康乐城公司于2011年10月20日向金港公司缴纳100万元投资运作款，证明其已以股东身份履行股东义务。2.未办理股东变更登记不影响股东身份的认定。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的“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可见，股权变更登记采纳“登记对抗”原则，未办理登记仅不具有对外效力，并不影响内部合同关系。3.有新证据证明浩然公司未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关于淮安新港建设有限公司和涟水县运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成为淮安金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的情况说明》系本案新证据，结合2011年11月8日的协议能证明金港公司的股东于2011年11月11日变更为淮安新港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港公司）、运盛公司，系为配合江苏涟水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进行项目融资，新港公司、运盛公司仅为挂名股东，不参加金港公司的管理及收益分配，待贷款办理后，增资额转让原股东。二、浩然公司未迟延履行债务，康乐城公司的合同目的可以实现。1.浩然公司未迟延履行债务。（1）浩然公司并非办理股东变更登记的义务主体，依据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股东变更登记的责任主体为金港公司，而非浩然公司。（2）1.15协议的第三条约定，康乐城公司不参与金港公司的管理，故无需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进行股东变更登记，协议亦未约定办理股东变更登记的时间，康乐城公司在本案诉讼前亦未要求金港公司或浩然公司办理股东变更登记。（3）康乐城公司于2011年10月20日向金港公司支付100万元投资款的行为可印证前述主张，此时距2011年1月29日即康乐城公司付清609万元股权转让款已近9个月，如康乐城公司认为自己尚未取得股东资格、需办理股东变更登记，其不可能再向金港公司支付100万元投资款。况且办理股东变更登记需康乐城公司的配合才能完成。（4）运盛公司在本案诉讼中已明确表示愿意将5%的股权变更登记至康乐城公司名下，且在二审中已将前述股权恢复登记至浩然公司名下，浩然公司可随时配合办理变更登记。（5）刘江系时任江苏涟水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主任朱兆昆的亲姐夫，当时各方均非常看好项目，朱兆昆介绍刘江过来希望能参与，刘江对是否是股东并不在意，且为避嫌其在诉讼前从未要求办理股权变更登记。2.康乐城公司的合同目的可以实现。（1）康乐城公司的直接合同目的是取得5%的股权，该合同目的已经实现。（2）康乐城公司的根本合同目的是根据5%股权取得项目开发的投资收益，尚未实现收益是因项目尚未盈利，并非浩然公司存在违约行为。（3）康乐城公司已成为金港公司的股东，其仅能通过股权转让等方式退出金港公司，不能要求解除1.15协议。三、二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判决解除协议，违反了法定解除权除斥期间的规定。康乐城公司在1年内未作出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其解除权已消灭。四、二审判决认定康乐城公司已付710万元应由浩然公司返还欠缺依据。1.15协议约定浩然公司的股权转让款为609万元，如需返还，浩然公司的返还数额不应超过609万元，余款101万元系康乐城公司向金港公司支付的投资款，返还主体应为金港公司。五、康乐城公司诉请要求赔偿的违约损失包括土地增值费用550万元及101万元运作资金自2010年10月21日至2015年7月20日按照月息2%计算的利息，二审判决分别以609万元、101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计付利息至实际付款之日，已超出康乐城公司的诉讼请求。六、浩然公司自2009年至2015年的7份审计报告系新证据，足以证明浩然公司与股东张军的财产相互独立，张军不应就浩然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第十一项的规定，请求再审本案。康乐城公司提交书面意见称，1.1.15协议约定股权于1周内过户，浩然公司未依约履行已构成违约。浩然公司将其持有的金港公司的全部股权悉数转移致无股可转构成违约，受让人运盛公司未支付对价，仅能说明浩然公司是恶意转让及恶意逃债，不能说明运盛公司是名义股东。金港公司的投资款收据仅能证明收到投资款的事实，该收据并非股东的出资证明，无证据表明康乐城公司已行使及享有金港公司的股东权利。2.张军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个人财产独立于浩然公司的财产。浩然公司的股权转让款应张军要求汇入金港公司，浩然公司的股权转让款被无偿转入张军控股的运盛公司，证明二者财产并不独立。3.有限责任公司具有人合性，现双方已发生诉讼、无法继续合作，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4.承担1.5倍的银行贷款利息并不足以弥补康乐城公司的损失。综上，请求驳回浩然公司、张军的再审申请。浩然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江苏涟水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于2016年12月22日出具的《关于淮安新港建设有限公司和涟水县运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成为淮安金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的情况说明》1份。拟印证2011年11月8日江苏涟水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新港公司、金港公司三方协议中新港公司、运盛公司成为金港公司股东的真实原因。新港公司、运盛公司仅是挂名股东，不存在真实的股权转让，且股权已回转登记至浩然公司，二审判决认为浩然公司将股权转让给他人，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愿履行1.15协议，该认定错误。证据2：浩然公司自2009年至2015年的审计报告7份。7份审计报告均由浩然公司委托会计师事务所审计后形成，符合法律规定，拟证明浩然公司与张军财务独立，张军不应对浩然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康乐城公司发表书面质证意见称，证据1情况说明与本案无关且不具有合法性，无法否认浩然公司损害康乐城公司利益的行为，即使材料反映的是事实，为融资需要而进行形式转让这一行为本身就是非法无效的。证据2审计报告，公司法对一人公司要求进行法定审计，浩然公司提交的审计报告系其单方制作，部分系事后补出具形成，审计报告不属于新证据，对其真实性亦不予认可。即使审计报告真实，审计报告亦是有保留意见的审计报告，如2014年的审计报告载明“浩然公司未能提供充分的资料”、“会计师事务所无法获取充分、适当的审计证据”，审计报告亦不能证明浩然公司与张军的财产独立，其中记载的多笔款项往来的相对方均系由张军控制的关联公司。本院经审查认为，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浩然公司未依约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构成违约。1.15协议已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浩然公司作为股权出让人，其应依约在收到康乐城公司交付的609万元股权转让款后，于1周内将股权转让给康乐城公司，该条约定的股权转让对浩然公司而言，应理解为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之后，在标的公司金港公司的股东名册上进行变更记载及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浩然公司虽非法律规定的办理变更记载及办理变更登记的主体，但其是标的公司的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此约定应认定系浩然公司基于自己对标的公司的实际控制权而作出的承诺。工商变更登记虽不构成认定股东资格的要件，但已构成1.15协议约定的股权出让人的义务履行内容，因此未依约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等股权转让手续，浩然公司已构成违约。二、康乐城公司在签订1.15协议后已实际取得股东资格。康乐城公司在1.15协议签订后的付款情况为：2011年1月18日汇款144万元、116万元，2011年1月24日汇款150万元，2011年1月29日汇款200万元，前述付款数额合计610万元。截至2011年1月29日，康乐城公司虽已完成约定的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但其付款时间已迟延于协议约定的2011年1月15日，且未依约一次性支付，亦构成违约。康乐城公司于2011年10月20日向金港公司付款100万元，是其履行1.15协议的约定，基于股东身份向金港公司支付出资费用，付款行为应认定是康乐城公司对自己股东身份的确认。金港公司于2015年8月5日出具说明，确认收到康乐城公司的投资款合计710万元，系标的公司对股权转让事实及对康乐城公司股东身份的认可。三、康乐城公司有权基于浩然公司的违约行为解除1.15协议。依照1.15协议的约定，康乐城公司不参与目标公司的管理，此系康乐城公司对自己股东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但浩然公司在未征得康乐城公司同意的情形下，擅自将康乐城公司的股权出让给自己的关联方且已办理股东变更登记，康乐城公司可针对该违约行为，行使合同解除权。浩然公司在向康乐城公司出让股权后，金港公司该5%股权的所有人变更为康乐城公司。在案涉股权协议签订的时点即2011年1月15日，金港公司的股权结构为：朱月军出资800万元、浩然公司出资1200万元。在签订1.15协议后至本案起诉即2015年8月17日，金港公司的股权结构及注册资本已发生数次变动：1.2011年11月7日，股东变更为朱月军（出资800万元）、浩然公司（出资4200万元）；2.同年11月11日，股东变更为新港公司（出资3000万元），运盛公司（出资8000万元）；3.2012年9月24日，股东变更为运盛公司（出资11000万元）。在本案一审中，金港公司减资为2000万元，后于2016年3月30日变更为2096万元。金港公司的增资、减资行为均欠缺康乐城公司的确认，而增资、减资事项属公司重大决策事项，涉及股东的基本权利，已超出1.15协议约定的“不参与经营管理”的范围，浩然公司擅自处分康乐城公司的股权已既成事实，浩然公司将股权转让且变更登记至其关联方运盛公司名下，构成“一股二卖”。运盛公司系张军个人控股的企业，该公司对存在在先另一股权转让合同的事实应为明知，在此情形下，康乐城公司既可依据合同法关于转让方与第三人“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合法权益”的规定，主张在后的股权转让合同无效，亦可要求与浩然公司解除客观上已无法继续履行、无法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股权转让协议，要求浩然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二审期间即2016年3月31日，浩然公司、运盛公司重新将案涉股权回转至浩然公司名下，但此时标的公司已经历数次股权变动、增资减资，违约行为已持续数年之久、损害结果已客观形成，且已动摇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之间的人身信赖基础。因此，康乐城公司的股东身份并不因为诉讼中的股权回转行为及已可继续进行变更登记而当然恢复，康乐城公司依据合同法之规定，以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应予支持。四、7份审计报告不能证明张军与浩然公司的财产相互独立。依据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该法律规定要求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将公司财产与个人财产严格分离，且股东应就其个人财产是否与公司财产相分离负举证责任。现浩然公司、张军向本院提交的7份审计报告，均由浩然公司单方委托制作，审计意见系依据当年资产负债表、利润表及财务报表附注制作，审计意见仅能反映审计机构依据浩然公司提交的审计证据所作的结论，即“浩然公司财务报表在所有重大方面按照企业会计准则及企业会计制度的规定编制，公允反映了浩然公司财务状态及经营成果”。但从7份审计报告的内容可见，浩然公司与江苏兴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及其昆山分公司、淮安市浩然置业有限公司等多家浩然公司的关联公司、张军本人发生大额款项往来，存在大额应收应付款、股权投资的情况；2013年、2014年的审计报告同时声明对审计结论“保留意见”，其中对浩然公司期末其他应收款、预收款项、其他应付款部分的保留意见原因为“浩然公司未能提供充分的资料供我们完成询征程序或其他必要的替代测试程序，我们无法就前述报表项目及其内涵的交易和事项获取充分、适当的审计证据”，就浩然公司期末长期股权投资，“浩然公司所提供的资料有限，我们未能就前述账载长期股权投资获取充分、适当的审计证据。”因此，应认定前述7份审计报告的内容并不全面，多笔关联交易的大额款项往来缺乏相关原始凭证予以佐证，该7份审计报告不足以证明张军与浩然公司的财产彼此独立。五、二审判决认定的损失数额正确。康乐城公司在本案中诉请主张浩然公司承担合同解除后的违约损失为640.9万元，包括土地增值费550万元，以及以101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计算45个月的利息90.9万元。康乐城公司诉请主张的土地增值费550万元，因协议未约定康乐城公司有权计提土地增值费且550万元土地增值费无相关证据证明，故二审判决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康乐城公司诉请主张浩然公司赔偿投资款101万元按月息2%计算的利息90.9万元，因无合同依据，二审判决未予支持，亦无不当。康乐城公司诉请主张的违约损失系基于其享有5%股权的可得利益损失及101万元出资费用所实际发生的利息损失，其中609万元股权转让款的可得利益损失吸收了该609万元资金占用的利息损失，二审判决仅支持利息损失，未超出康乐城公司诉请主张的损失范围。而康乐城公司所主张的自2010年10月20日至2015年7月20日合计45个月的利息计算期间，系暂计至起诉之日，二审判决计付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符合损失的实际情况。在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后，浩然公司应将康乐城公司基于该股权转让协议所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出资费用及相应利息返还康乐城公司，二审判决综合考虑本案案情，浩然公司的违约情况、市场融资成本等因素，认定计息标准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亦无不当。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昆山市浩然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张军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刘悦梅审判员  关 倩审判员  刘海平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徐 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