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民再31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周肃，男，1988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职工，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先静（周肃之父），男，1965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淄博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辛全田，男，1975年9月13日出生，汉族，山东省中医药大学教师，住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辰欣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宁市高新区。
法定代表人：杜振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凡武，山东博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月亮，山东博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济南市明水眼科医院，住所地山东省章丘市。
法定代表人：郑秀云，院长。
再审申请人周肃因与被申请人辰欣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辰欣药业）、被申请人济南市明水眼科医院（以下简称明水眼科医院）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济民四终字第5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5月24日作出（2016）鲁民再31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周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先静、辛全田，被申请人辰欣药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凡武、杜月亮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明水眼科医院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肃申请再审称，二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分配给周肃，并认定周肃不能证明服用强的松片系辰欣药业生产，认定事实错误。有新的证据证明周肃服用强的松片为辰欣药业生产，而且根据举证规则，辰欣药业一审时及二审上诉状中也认可上述事实，其二审开庭时反悔，也应由其承担举证责任。辰欣药业既未主动获取，也未申请人民法院调取，则应承担举证不能不利的法律后果。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支持周肃的损害赔偿请求。
辰欣药业辩称，（一）周肃提交的证据不属于再审新证据，不能足以证实其服用的强的松片是辰欣药业生产。（二）根据明水眼科医院的住院记录显示，周肃住院期间还曾使用过地塞米松注射液，而该药物与强的松片同属于肾上腺皮质激素类药，都有可能导致股骨头坏死的后果。而且，周肃除在明水眼科医院治疗外，还在其他医院多次使用过强的松片、地塞米松等激素类药物。（三）辰欣药业生产的强的松片说明书，是经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审核通过，按照其发布强的松片说明书格式制作，不存在指示缺陷，即使存在，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也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明水眼科医院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周肃向山东省章丘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辰欣药业、明水眼科医院连带赔偿医疗费24116.24元、交通费4200元、误工费42837元、护理费14215.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9元、住宿费500元、残疾赔偿金229846.0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鉴定费7299元，合计353473.12元；后续损失保留诉权。
山东省章丘市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2008年1月21日至31日，周肃因患眼疾在明水眼科医院住院治疗，治疗期间曾使用地塞米松和强的松片激素类药物。2010年5月28日至6月2日，周肃因感染性发热在淄博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诊断除感染性发热外，其他诊断为股骨头坏死。2010年6月4日至14日，周肃因左髋疼痛入住中日友好医院，诊断为双股骨头坏死（激素性）。2011年3月周肃以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明水眼科医院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25万元。
在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中，济南医学会对医疗事故进行技术鉴定，认定明水眼科医院在对周肃的诊疗过程中，所用激素及剂量属常规用量，医疗行为符合诊断常规，患者的现状与医院的诊疗行为无因果关系，不构成医疗事故；××患者告知不充分。根据周肃的申请，烟台富运司法鉴定中心对医疗行为的过错程度、伤残等级等进行鉴定，经鉴定，确认明水眼科医院对周肃实施的医疗行为与其股骨头坏死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其医疗行为的过错程度属轻微过错；周肃的双侧股骨头坏死属八级伤残，后续治疗费用以实际发生为准。经审理，一审法院作出（2011）章民初字第745号民事判决，以明水眼科医院的过错程度属轻微过错为由，判决明水眼科医院按10%的比例赔偿周肃医疗费2436.68元、鉴定费等81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1元、护理费146.2元、交通费300元、残疾赔偿金11967.6元、精神抚慰金3000元。判决后周肃不服，向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济民二终字第273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
2013年2月19日，明水眼科医院为周肃出具证明，证实周肃在该院治疗期间使用的地塞米松注射液、醋酸泼尼松片生产者为辰欣药业。
本案诉讼中，周肃要求辰欣药业、明水眼科医院赔偿残疾赔偿金数额变更为313967.44元，之后变更为345232.4元，庭审中，残疾赔偿金数额再次变更为255932.4元。
另查明，山东鲁抗辰欣药业有限公司于2011年9月23日企业名称变更为辰欣药业股份有限公司。
山东省章丘市人民法院一审判决：一、辰欣药业赔偿周肃医疗费21930.14元、交通费2700元、伙食补助费459元、残疾赔偿金255932.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用7299元，共计293320.54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付。二、驳回周肃对明水眼科医院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993元，由周肃负担1608元，辰欣药业负担5385元。
辰欣药业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驳回周肃的诉讼请求。
山东省济南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一审认定事实属实。
二审中，辰欣药业提交证据一、2014年8月27日辰欣药业出具的证明，证明其作为强的松片的生产厂家，从未与明水眼科医院有过业务往来。证据二、山东新华制药股份有限公司关于强的松片的说明书，证实同类药物，不同的生产厂家在说明书的不良反应项目中均没有注明使用该类药物可能导致股骨头坏死。证据三、在国家食品药品管理总局网站上打印出来的回复，证实药典临床用药须知不能作为药物存在指示缺陷的依据。经质证，明水眼科医院对以上三个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辰欣药业自己出具的证明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药品说明书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与本案无关，回复缺乏权威性。
2014年10月15日，明水眼科医院提交的07、08年药品入库验收记录，已经各方当事人进行质证。明水眼科医院提交该药品入库验收记录，证明07、08年该院用的地塞米松、强的松片均是鲁抗辰欣药业生产的。辰欣药业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周肃质证认为，根据明水眼科医院提交的药品入库验收记录，该院07、08年购买的强的松片均通过“山东人民”，“山东人民”应该是一家医药公司，明水眼科医院应该是从该公司购入的强的松片，所以明水眼科医院不会和辰欣药业直接发生药品的买卖、交易。该验收记录标明的07、08年购买的强的松片均来自鲁抗，经登录国家食品、药品管理局的网站，证实鲁抗医药集团本身并没有取得强的松片的经营许可，其中生产许可是鲁抗辰欣药业有限公司，后来鲁抗辰欣药业有限公司变更为辰欣药业股份有限公司。
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在周肃诉明水眼科医院（2011）章民初字第745号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中，经烟台富运司法鉴定中心认定明水眼科医院存在轻微过错的原因为在送检材料中未见医院的告知义务的记载，并非因诊疗行为不当构成过错。明水眼科医院存在的轻微过错，已经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济民二终字第273号民事判决予以认定，并判决其对周肃的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明水眼科医院作为产品的销售者承担的是过错责任，其对周肃诉称的药品指示缺陷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产品责任。周肃要求明水眼科医院承担产品责任，不予支持。
一审中，虽然周肃提交了明水眼科医院于2013年2月19日出具的证明，证实周肃在该院治疗期间使用的地塞米松注射液、醋酸泼尼松片（又名强的松片）生产者为辰欣药业。但明水眼科医院不能提交涉案药物从哪里购买及购买的发票及明细，提交的2007、2008年药品入库验收记录系其自行制作，且辰欣药业不予认可，该证据不能证明周肃服用的强的松片系辰欣药业生产，故对该证明及2007、2008年药品入库验收记录本院不予采信。周肃没有证据证明明水眼科医院给其使用的强的松片系辰欣药业生产。周肃要求辰欣药业作为产品的生产者，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辰欣药业赔偿周肃的各种损失不当，予以纠正。
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一、维持山东省章丘市人民法院（2013）章民初字第128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山东省章丘市人民法院（2013）章民初字第128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案件受理费负担部分；三、驳回周肃的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6993元，均由周肃负担。
本院再审中，周肃提交票据一宗（复印件），欲证明明水眼科医院给其所服用的醋酸泼尼松片系辰欣药业生产。辰欣药业认为周肃提交的证据均为复印件，不予质证。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首先应解决的问题是明水眼科医院给周肃所服用的醋酸泼尼松片（又名强的松片）是否系辰欣药业生产。辰欣药业一审时对该问题已经认可，二审及本院再审时却又予以否认，但其反悔并未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结合明水眼科医院提交的说明以及07、08年药品入库验收记录，对于明水眼科医院给周肃所服用的醋酸泼尼松片系辰欣药业生产的事实，应予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消费者举证证明因食用食品或者使用药品受到损害，初步证明损害与食用食品或者使用药品存在因果关系，并请求食品、药品的生产者、销售者承担侵权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食品、药品的生产者、销售者能证明损害不是因产品不符合质量标准造成的除外。”本案中，周肃是以辰欣药业生产的药品存在指示缺陷为由，要求辰欣药业承担产品责任，但并未主张药品本身存在不符合质量标准的问题。故周肃要求辰欣药业承担产品责任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在药品本身不存在质量问题的前提下，医疗机构提供医疗服务时，使用药物治疗应符合诊疗规程，并对服用药物可能导致股骨头坏死的风险负有告知义务，保障患者的知情权。在另案周肃诉明水眼科医院医疗损害赔偿纠纷案件中，明水眼科医院因未尽告知义务，构成轻微过错，已由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济民二终字第273号民事判决对周肃的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本案二审判决明水眼科医院对周肃诉称的药品指示缺陷不应承担产品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虽部分事实认定不清，但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对二审判决错误部分，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周肃的再审申请理由不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济民四终字第53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晓玲
审 判 员 谭占立
代理审判员 王立泽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邢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