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冀09民终61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童庆九，男，1969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任丘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清海，男，1960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任丘市。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胜，河北维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桂琴，女，1933年11月9日出生，满族，住任丘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屈子亮，男，1988年2月29日出生，满族，住天津市滨海新区。
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龚义深，河北华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童庆九、杨清海因与被上诉人陈桂琴、屈子亮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任丘市人民法院（2017）冀0982民初10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童庆九、杨清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任丘市人民法院（2017）冀0982民初100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二上诉人与屈作东是多年的好友，在春节前2017年1月25日晚三人一起在杨清海家的超市喝酒，然后又应屈作东邀请，由屈作东做东一起到小区旁边的KTV唱歌喝啤酒，然后由童庆九骑着杨清海的电动三轮车回小区，在小区楼下1号楼东侧的道路上，屈作东从三轮车上倒地，二上诉人及时联系救护车把屈作东送到医院诊治，通知屈作东家人，并垫付了医疗费用。屈作东的死亡是一起意外事件，并且二上诉人尽到了积极救护的义务，在该事件中二上诉人即无过失也无过错，更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屈作东的死亡与二上诉人有任何关系。二、一审法院依据侵权责任法和人身损害赔偿解释、侵权精神损害解释来作为判案的依据错误。本案中屈作东的死亡是一起典型的意外事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屈作东的死亡事件与二上诉人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在这种情况下应适用民法通则中关于意外事件的规定和民法的公平原则来审理本案，所以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程序错误。在案件审理中，被上诉人的身份及与屈作东的身份关系，应当由合法的证据予以证明，而华佳综合服务处是一个物业服务企业，华北石油荣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更是一个生产型的企业，二单位均不具有证明身份关系的能力，在没有任何辅助材料证明的情况下，出具的关于身份关系的证明不具有证明力。原告屈国顺在诉讼过程中，本案开庭之前死亡，依照法律规定，本案的权利义务应当由屈国顺的继承人享有，在案件开庭前应当通知其继承人参加诉讼，继承人不参加的继续开庭审理，而本案中在开庭时即已经知道了屈国顺死亡的事实，却依然违法开庭，并且根据开庭内容径行判决，只是在开庭后，在上诉人提出异议提示下才又补充了一个声明，该程序明显违法。
陈桂琴、屈子亮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二审法院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2、载货三轮车刹车不灵是造成屈作东摔伤导致死亡的主要原因。3、华佳综合服务处、河北华北石油荣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是大型国企，管理并保存着屈国顺、陈桂琴的人事档案，其根据人事档案中的记录出具屈国顺、陈桂琴与屈作东的关系证明，完全是依据事实出具。4、屈国顺去世后，在一审开庭前已经向法院声明放弃参加诉讼，并向法院提交了书面声明，不存在违反程序的事实。
陈桂琴、屈子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因屈作东死亡给原告造成的各项损失432440元；2.案件受理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陈桂琴系屈作东之母，原告屈子亮系屈作东之子。2017年1月25日20时左右，被告童庆九、杨清海与死者屈作东相约在被告杨清海的秋萍超市饮酒，且三人均饮酒，饮酒后童庆九骑杨清海的电动三轮斗车，杨清海与屈作东坐后车斗一同到快乐迪KTV唱歌、饮啤酒，当日23时许，被告童庆九酒后仍驾驶杨清海的电动三轮斗车，杨清海与屈作东分坐后车斗的左、右帮，在行驶到华油采油一厂二道门路口2号楼东侧附近时，屈作东从电动三轮斗车摔下受伤，事件发生后，被告童庆九联系120急救车，华北石油管理局总医院救护车赶到现场后，二被告一同随救护车到医院。诊断证明书载明：1.脑挫裂伤；2.硬膜下血肿；3.脑疝中枢性循环衰竭中枢性呼吸衰竭；4.蛛网膜下腔出血；5.颅底骨折；6.颅内积气；7.右侧颞骨骨折；8.头皮血肿；9.左眶内壁骨折。屈作东经医院手术抢救无效于2017年1月26日死亡，原告已支付医疗费18528元。华北石油管理局总医院24小时内入院死亡记录载明：死亡原因：脑挫裂伤、右额颞顶硬膜下血肿、脑疝、中枢性循环衰竭、呼吸衰竭。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死亡原因：脑挫裂伤。庭审中，被告童庆九承认其所驾驶的被告杨清海的电动三轮车刹车不灵。
另查明，事故发生后，二被告没有及时报警；屈作东被医院救治时童庆九电话通知屈作东弟弟屈作海，2016年1月26日屈作东死亡后，屈作海到公安部门反映情况；同日公安部门对二被告进行了询问。屈作东被救治期间，童庆九垫付医疗费2000元，杨清海垫付医疗费3000元。
再查明，2012年4月18日，河北省冀中公安局任南分局证明信一份，载明：“兹有我辖区居民屈作东性别男民族汉于1959年11月20日出生，籍贯辽宁满族身份证号其子屈子亮，身份证号120109198802291513系父子关系。特此证明河北省冀中公安局任南分局2012年4月18日”；河北华北石油荣盛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人力资源部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屈国顺，男，身份证号：，陈桂琴，女，身份证号：132903193311097827系华佳综合服务处（离退休管理站）。其子屈作东，男，身份证号：，系父子、母子关系。特此证明。河北华北石油荣盛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人力资源部，华佳综合服务处采一离退休管理站。2017年2月16日”。本案诉讼期间，2017年3月12日屈国顺死亡；屈国顺的儿子屈作海、屈作武，女儿屈斌杰，均表示不参加本案诉讼，放弃其享有的民事权利。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陈述，身份证、询问笔录、华北石油管理局总医院诊断证明书、24小时内入院死亡记录、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费用明细单、门诊收费票据、河北省冀中公安局任南分局证明信、河北华北石油荣盛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人力资源部出具证明、屈作海、屈作武、屈斌杰声明等证据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原告主张本案适用道路交通安全法、侵权责任法等相关法律法规处理，因童庆九没有报案，而是驾驶电动三轮车离开现场，其行为应认定交通肇事逃逸，依法应承担责任，因二被告与屈作东系朋友关系，原告没有要求公安机关追究刑事责任。被告辩称，司法机关之所以没有追究驾驶人的刑事责任，是因为案件的事实发生在封闭的小区，而非公共的交通道路，不适用道路安全法的调整；被告童庆九是帮工行为，被帮工人是屈作东，曲作东自三轮车摔下后，二被告进行了救助，二被告没有对屈作东进行侵权，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童庆九饮酒后驾驶电动三轮车在开放的小区道路上行驶导致本次事故发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被告未提供证据证实存在帮工行为的事实，故对被告上述辩解意见，不予采信。被告辩称，屈作东不慎摔下受伤死亡，是否为突发疾病脑出血之后倒下死亡事实不清，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系推理和猜测，非定案的依据，结合华北石油管理局总医院诊断证明书、24小时内入院死亡记录等证据，屈作东的死亡原因为脑挫裂伤、右额颞顶硬膜下血肿、脑疝、中枢性循环衰竭、呼吸衰竭，故屈作东的死亡系因本次事故造成，故对被告上述辩解意见，不予采信。被告辩称，2017年2月15日荣盛公司人力资源部出具的证明、2017年2月16日荣盛公司和华佳综合服务处出具的证明，因涉及身份关系，证明材料非户籍管理机关出具，上述证据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由于屈作东、屈国顺、陈桂琴的档案在上述公司，该公司出具的关系证明具有真实性，且被告未提供证据证实上述证据不真实，故对被告辩解意见，不予采信。被告童庆九、杨清海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自己的行为造成的后果预知。被告杨清海饮酒后将其所有的没有牌照的、刹车不灵存在安全隐患的电动三轮车交与酒后的童庆九驾驶，具有过错；被告童庆九饮酒后驾驶刹车不灵的电动三轮车载人在道路上行驶是造成本次事故的主要因素，亦具有过错，其谨慎注意义务要高于车辆提供者杨清海；因死者屈作东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二被告饮酒仍乘坐该电动三轮车，对死亡结果的发生亦存在过错，故屈作东承担40%的责任、被告童庆九承担35%的责任、被告杨清海承担25%的责任。原告主张医疗费18528元，有诊断证明书、医疗费票据证实，予以支持。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按河北省2016年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相关数据计算为523040元（26152元/年×20年=523040元），有华北石油管理局总医院24小时内入院死亡记录、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等证据证实，且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告主张丧葬费按河北省2016年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相关数据计算为26204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告上述损失共计617772元；被告童庆九应负担216220.2元，扣除其垫付的2000元，应赔偿原告214220.2元；被告杨清海应负担154443元，扣除其垫付的3000元，应赔偿原告151443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童庆九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陈桂琴、屈子亮各项损失费214220.2元。二、被告杨清海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陈桂琴、屈子亮各项损失费151443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794元，由原告陈桂琴、屈子亮承担1204元，被告童庆九承担3861元、被告杨清海承担2729元。
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审程序是否合法；对于屈作东的死亡，二上诉人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应承担的责任比例。
关于一审原告与屈作东的身份关系，冀中公安局任南分局出具的证明信，证实屈作东与屈子亮系父子关系，对屈国顺、陈桂琴的身份证明，虽然不是由公安机关出具，但华佳综合服务处及河北华北石油荣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作为屈国顺、陈桂琴的原工作单位，其了解屈国顺、陈桂琴与屈作东的身份关系，由其出具身份关系证明并无不当。且无论由哪个部门出具身份证明，其目的都是为了证明一审原告与屈作东身份关系的真实性，以确定一审原告的主体资格，本案二上诉人与屈作东系多年的朋友，二上诉人对屈国顺、陈桂琴系屈作东的父母、屈子亮系屈作东儿子的事实没有异议，因此一审在证明原告身份问题上不存在程序问题。屈国顺在一审诉讼过程中死亡，一审法院已经通知屈国顺的儿子屈作武、屈作海、女儿屈斌杰是否参加诉讼，屈作武、屈作海、屈斌杰均向一审法院出具声明，明确表示不参加本案诉讼，屈国顺的诉讼权利由陈桂琴、屈子亮行使，因此本案不存在一审程序违法的问题。关于屈作东的死亡原因，根据华北石油管理局总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和24小时内入院死亡记录记载，屈作东是因脑挫裂伤导致中枢性循环衰竭、中枢性呼吸衰竭造成的死亡，且根据童庆九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的陈述，当晚喝酒时屈作东的状态一直都挺清醒，因此在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屈作东自身存在其他疾病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屈作东的脑挫裂伤是从车上摔下造成的。关于上诉人童庆九、杨清海对屈作东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二上诉人与屈作东系多年的好朋友，出事当天相约一起吃饭喝酒，酒后又相约一起去KTV唱歌，根据上诉人童庆九、杨清海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的陈述，当天晚上三人一起在杨清海经营的超市内喝酒，童庆九喝了4两左右白酒，杨清海、屈作东每人喝了半斤左右白酒，酒后童庆九骑着杨清海的电动三轮车带着杨清海、屈作东又一起去KTV唱歌，在歌厅又要了20小瓶啤酒，屈作东喝了5、6瓶，后童庆九又骑着该三轮车带着杨清海、屈作东三人一起回家，在回家途中屈作东从三轮车上掉下摔伤，且童庆九陈述杨清海的电动三轮车刹车不灵，杨清海也认可该事实。从二上诉人的陈述可以看出，屈作东出事当天晚上，三人均喝了4-5两白酒，且在歌厅又要了大量啤酒，即使当时三人均处于清醒状态，但在夜晚十一点钟左右，三人均喝酒的情况下，又一起乘坐电动三轮车回家，三人应当意识到有可能发生的危险，其中屈作东在喝了半斤左右白酒又喝了5、6瓶啤酒的情况下，即使表面处于清醒状态，但根据生活经验这种清醒状态与没有喝酒的正常清醒状态是不同的，当事人对自己的一些行为有可能处于不能控制的状态，在此情况下屈作东仍然乘坐电动三轮车回家，途中从车上摔下，在没有证据证明屈作东从车上摔下是因童庆九驾车不当或车辆发生撞击造成的情况下，屈作东对自己从车上摔下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杨清海在三人均喝酒的情况下，将其刹车不灵的电动三轮车交由童庆九驾驶，童庆九在喝酒的情况下仍驾驶刹车不灵的电动三轮车载人，二人均存在过错，对屈作东从车上摔下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关于责任比例，由屈作东本人承担50%，童庆九、杨清海各承担25%较为合理。屈作东的死亡给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共计617772元，由童庆九、杨清海各承担154443元，扣除童庆九垫付的2000元、杨清海垫付的3000元，童庆九还应赔偿被上诉人152443元，杨清海还应赔偿被上诉人151443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河北省任丘市人民法院（2017）冀0982民初1005号民事判决为：
一、童庆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桂琴、屈子亮各项损失共计152443元。
二、杨清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桂琴、屈子亮各项损失共计151443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7794元，由陈桂琴、屈子亮承担3897元，由童庆九承担1978元，由杨清海承担191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84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6784元，由陈桂琴、屈子亮承担1357元，由童庆九、杨清海承担542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珍
审判员 张 梅
审判员 陈素培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丁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