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1民终137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海航，男，1970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灏，广东天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彩梅，女，1979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番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国锋，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敏晖，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广州缘喜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南沙区进港大道10号12号301房自编5铺。法定代表人：蒙超慧。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庭婕，该公司员工。上诉人黄海航因与被上诉人徐彩梅及原审被告广州缘喜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缘喜公司）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自由贸易区南沙片区人民法院（2017）粤0191民初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海航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2.发回重审或驳回徐彩梅全部诉讼请求；3.全部诉讼费用由徐彩梅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对证据认定错误。（一）徐彩梅的补充证据（微信聊天记录、电话通信记录）已过举证期限。徐彩梅最迟应当在2017年3月23日前举证完毕，而徐彩梅在2017年3月28日才提交补充证据，甚至部分在2017年3月31日才提交。该部分证据既不属于举证期后新发生的事实，也不属于举证期间因客观原因无法搜集的证据，且延迟提交的证据和原审案件需查明的重要事实密切相关，黄海航何时提交答辩状并不影响徐彩梅对基本事实的举证，徐彩梅迟延提交的理由明显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但没有依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责令徐彩梅说明理由，也没有审查其迟延提交证据是否存在合法理由，更没有询问黄海航是否同意对该证据进行质证，便直接对该证据组织质证。并在黄海航以书面形式明确向原审法院表达了对该证据不予采纳和质证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无视黄海航的意见，将该证据作为定案依据。（二）徐彩梅提交的大部分证据存在重大瑕疵，无法验证其真实性和合法性。1.徐彩梅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该证据属于电子数据证据，市面上更有部分软件可直接生成微信聊天记录。故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应进行更严格的审查。徐彩梅没有提供该证据的原始记录予以证明其真实性。徐彩梅提交的手机维修相关记录，仅说明徐彩梅的手机进行更换，并不是原始记录丢失的充分理由，不能辅助说明其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2.徐彩梅提交的语音记录证据。该证据显示徐彩梅在2017年3月13日下午2:49分进行了一次录音，第二次录制的时间为2017年3月13日下午2时55分，两次录音时间的间隔应当为7分钟以内，但证据中显示的录音时间为录音时长为7分28秒，与现实常理不符。而且徐彩梅提供的录音证据为分段录音，其无法证明是否存在遗漏关键信息，不应作为定案依据。在徐彩梅的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都存在重大瑕疵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没有对证据的三性依法进行审查和评判，就直接将徐彩梅提交的所有证据作为定案依据，明显违反了庭审的相关程序。二、原审法院对事实认定错误。（一）本案应当为委托合同纠纷。公司转让的一方当事人是黄海航和谢兆洛，徐彩梅应当向黄海航和谢兆洛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而不是向缘喜公司报告，因此合同关系不应当为居间合同关系。本案是缘喜公司委托徐彩梅为黄海航和谢兆洛提供公司转让的相关居间服务，并由公司支付报酬的一种关系。因此，黄海航仅为委托合同的收益方，而不是委托合同的乙方当事人，原审案件的适格被告应当为缘喜公司而不是黄海航。（二）即使认定原审案件为居间合同纠纷，原审法院在事实的认定上也存在以下问题：1.徐彩梅并非居间合同关系的一方当事人，其作为原审案件被告的主体资格不适格，不应承担责任。首先，居间合同关系的当事人为徐彩梅及缘喜公司。徐彩梅所提供的《承诺书》的签订主体为缘喜公司。其次，该居间合同关系与黄海航无关。该《承诺书》不涉及股权的处分，不构成无权处分，而且《承诺书》由缘喜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出具，不属于代理行为，合同义务和责任应由缘喜公司承担。因此《承诺书》与黄海航没有任何关联，所以黄海航的任何陈述都不能使《承诺书》对其发生效力，不能要求黄海航履行《承诺书》的相关义务。事实上，由于涉案合同涉及两位股东的股权处分，黄海航和徐彩梅均认为只有缘喜公司签订相关文书，才能使该居间关系真正成立，因此，在合同签订主体上，黄海航和徐彩梅的意思表示均是真实的。至于缘喜公司没有股权的处分权，不是居间合同关系的适格主体，这是属于双方对合同主体的认识错误，该认识错误直接导致该合同事实上完全没办法履行。因此该合同应当属于因重大误解而可撤销、可变更的合同，徐彩梅、缘喜公司完全可以申请法院撤销该居间合同关系，并要求合同相对方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而不能据此要求与该合同无关的黄海航履行相关的合同义务。2.即使认为黄海航与徐彩梅之间存在居间合同关系的情况下，该居间合同的具体履行方面也存在以下问题。首先，徐彩梅关于其已经尽到居间服务的证据并不充分且存在重大瑕疵，不能据此认定徐彩梅已经履行了居间服务义务。其次，合同约定的付费条件并未成就。《承诺书》是徐彩梅和缘喜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徐彩梅声称，已经经过律师的审核修改，应当对合同的各个条款均已清楚明白，徐彩梅自始至终都认为是接受缘喜公司的委托，出售缘喜公司的所得应支付至公司账户。而黄海航作为缘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代替公司签订相关居间协议时，也一直以为公司转让款应该支付至公司账号，所以同意徐彩梅的合同条款。即使因为该错误导致合同无法履行，在未进行依法撤销或更改前，徐彩梅和缘喜公司都应当遵守该合同的约定，付款时间也应当严格依据合同约定“我公司承诺：上述购买方与我公司成功签约后，在资金汇入我公司账号之日起三日内向徐小姐支付本次引荐的奖励金”。因此即使是徐彩梅引荐了买家，但徐彩梅未提供证据证明买家已经将约定的股权价款汇入了缘喜公司的账号，付费条件尚未成立。再次，居间合同关系应当在2016年9月12日之前终止。《承诺书》中记载，缘喜公司与徐彩梅约定转让公司，而公司转让包括了外部转让和内部转让。因此当缘喜公司股权发生变更，也就是公司在2016年9月12日，由原两名股东黄海航和谢兆洛各持股50％，变更为黄海航一人持股100％，公司已经完成了内部转让。在缘喜公司完成了内部转让后，原居间合同也应该因此被终结。三、原审法院程序错误。依据原审法院的认定，谢兆洛与本案直接相关，依法应当被迫加为原审被告，原审程序错误，应发回重审。被上诉人徐彩梅答辩称：黄海航的上诉请求及其事实、理由均不成立，应驳回其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原审被告缘喜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徐彩梅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黄海航向徐彩梅支付居间费（奖励金）50万元，并赔偿徐彩梅利息损失（以50万元为计算基数自2016年11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2.缘喜公司与黄海航共同承担上述继续履行和赔偿义务；3.本案诉讼费由黄海航、缘喜公司承担。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缘喜公司成立于2009年4月16日，经营范围为汽车销售等。公司认缴注册资本500万元，原股东为黄海航、谢兆洛，分别认缴出资额250万元。2016年9月12日谢兆洛将所占公司股份转让给黄海航后黄海航占公司100%股权。2015年7月24日缘喜公司被认定为汽车平行进口试点企业。2016年7月12日，黄海航以缘喜公司的名义向徐彩梅黄彩梅出具《委托书》《承诺书》。《委托书》内容为：“委托单位缘喜公司，负责人黄海航，受托人徐彩梅；委托事项：缘喜公司经全部股东出席会议一致决定全权委托徐彩梅作为授权代表，全权代表缘喜公司与___公司协商汽车平行进口试点企业出让的相关事宜，为我公司依法引进购买方；现徐小姐将安排引荐购买方与我司商谈出让交接的相关事宜，具体授权范围：1.介绍并提供公司的国家商务工商税务财务的全部合法基本资料给购买方察看查验；2.带购买方或代表到公司现场查验，就卖买双方之间进行协商，促成协议。”《承诺书》内容为：“现有缘喜公司需要出让公司，全权出让总金额为130万元，经公司全部股东出席会议并一致决定全权委托徐彩梅作为授权代表，全权代表缘喜公司与___公司协商汽车平行进口试点企业出让的相关事宜，为我公司依法引进购买方；现徐小姐将安排引荐买方与我方商谈出让交接的相关事宜；如我司与___公司商谈出让事宜协商一致，我公司承诺：上述购买方与我公司成功签约后，在资金汇入我公司账户之日起三日内向徐小姐支付本次引荐的奖励金总额50万元（卖买双方最终达成协议签订合同的成交价高于或低于130万都以50万元奖励金结算支付给徐小姐）；此奖励金为徐小姐应得的合法收益，由我公司按时支付，永不追回。”《委托书》《承诺书》落款处均盖有缘喜公司公章，黄海航在“负责人”处签名。2016年7月13日，广东奥园奥买家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买家公司）相关人员从徐彩梅手签收缘喜公司的开户许可证、对外贸易经营者备案登记表、营业执照等文件资料。2016年10月17日，黄海航（转让方）与奥买家公司（受让方）签订《广州缘喜商贸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约定黄海航将持有的缘喜公司100%股权共500万元出资额以500万元转让给奥买家公司，奥买家公司在合同订立后30日内以转账形式一次性向黄海航支付股权转让款。股权转让合同有双方盖章及签名。2016年10月17日缘喜公司股东登记由黄海航变更为奥买家公司。2017年4月27日法定代表人由苗思华变更为蒙超慧。诉讼中，徐彩梅为证明其履行了居间义务，向原审法院提供证据2016年6月15日至7月20日期间其与黄海航（“SUNNY航”）之间就引荐奥买家公司购买缘喜公司的的微信聊天记录。其中反映了黄海航向徐彩梅发送缘喜公司的证照资料图片，双方对转让价格进行商讨、对委托书和承诺书内容协商修改，黄海航催促徐彩梅联系奥买家公司（苗总）洽谈，徐彩梅约黄海航到奥园集团（番禺南国奥园）等事实。徐彩梅提供证据2016年7月12日至7月20日期间其与苗思华（奥买家公司）的微信聊天记录，反映双方就缘喜公司事宜约定见面洽谈以及查验文件资料等事实。缘喜公司提供证据2016年7月14日至9月23日期间阙福华与黄海航的微信聊天记录，反映了阙福华（奥买家公司）向黄海航了解缘喜公司有关资质等情况。徐彩梅提供证据2017年3月13日其与黄海航就追讨案涉居间费问题商讨的电话通话录音，通话中黄海航表示股权转让款实际没有500万元那么多，合同约定500万元目的是为了平账，按照协议约定资金流入公司500万元其才需给徐彩梅居间费，现在其能力范围内同意给徐彩梅5万元。诉讼中，原审法院依徐彩梅的申请向奥买家公司调查《广州缘喜商贸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的履行情况，奥买家公司复函称该司已向黄海航个人账户支付股权转让对价款99万元（即合同约定股权转让款金额）并附有关转帐凭证（2016年10月9日至12月30日）。原审法院认为：黄海航向徐彩梅出具《委托书》《承诺书》，双方之间就缘喜公司股权转让事项成立居间合同。虽然《委托书》《承诺书》是以缘喜公司名义作出，但居间事项明确为公司股权转让，股权转让主体以及受益人均为公司股东个人，而与公司治理行为或公司经营行为无关。正如黄海航答辩所言，缘喜公司并不能代表股东与徐彩梅达成居间法律关系。同时，缘喜公司亦无义务为股东转让股权支付对价。如果由公司对股东股权转让承担付款义务，既有违公司资本维持原则，也可能损害股权受让方的合法权益，缺乏法律依据。因此，虽然黄海航作为缘喜公司唯一股东（事后取得公司100%股权）及法定代表人，但其案涉行为不属于代表公司的职务行为，应属股东个人行为。黄海航出具《委托书》、《承诺书》应视为其本人真实意思表示，对黄海航与徐彩梅具有法律约束力，对缘喜公司不具有法律约束力，黄海航是委托人，徐彩梅是居间人。徐彩梅提供的证据微信聊天记录、公司文件资料签收表以及电话通话记录等，与《委托书》《承诺书》的内容可以互相证，形成证据链，黄海航、缘喜公司没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故原审法院对徐彩梅的证据予以采信。徐彩梅证据证明了其为黄海航引荐了奥买家公司，参与了黄海航与奥买公司就缘喜公司100%股权转让事宜的协商，并协助提供公司资料查验，促成了黄海航与奥买家公司之间就缘喜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的签订。徐彩梅依约履行了委托书约定的居间义务。黄海航应依约支付居间费给徐彩梅。《承诺书》约定在股权转让合同签订后股权转让款汇入公司账户之日起三日内向徐彩梅支付居间费（奖励金）50万元，同时约定股权转让成交价高于或低于130万元的，都以50万元结算支付徐彩梅居间费。因黄海航是股权转让款的实际收取方，现奥买家公司已向黄海航支付股权转让款99万元，应视为《承诺书》约定的支付居间费的条件已成就。黄海航应依约向徐彩梅支付居间费50万元。黄海航未付徐彩梅居间费，属于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现徐彩梅要求黄海航支付居间费5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有合同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六条的规定，于2017年5月31日判决：一、黄海航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徐彩梅支付居间费5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50万元为计算基数自2017年1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欠款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徐彩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31元由黄海航负担。经查，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黄海航认为其并非是通过徐彩梅联系上的奥买家公司，但本院询问其如何联系奥买家公司的情况时，黄海航委托代理人则表示并不清楚。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关于《委托书》《承诺书》对黄海航是否具有约束力的问题。《委托书》《承诺书》约定的是公司股权转让事宜，公司股权的权利人是股东，因此股权转让的主体只能是股东，而不可能是由公司来将股东的股权转让他人。从本案股权的实际转让过程来看，黄海航既是转让方也是股权转让款的收取方，因此，原审法院认为黄海航出具《委托书》《承诺书》应视为其本人真实意思表示，对黄海航具有法律约束力并无不当。《委托书》《承诺书》约定的是由徐彩梅引荐买家，约定的是居间事项，黄海航主张是委托合同关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徐彩梅是否履行了居间义务的问题。徐彩梅为证明自己履行了居间义务，提供微信聊天记录、公司文件资料签收表等证据，相关证据显示了徐彩梅与奥买家公司及黄海航之间对涉案股权转让存在沟通协商等事实，虽然黄海航对相关证据不予认可，但并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也未能向本院说明其如何通过其他途径联系奥买家公司签订《广州缘喜商贸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因此，原审法院确认徐彩梅履行了居间义务并无不妥。关于支付居间费用的条件是否已成就的问题。虽然《承诺书》约定“……在资金汇入我公司账户之日起三日内向徐小姐支付本次引荐的奖励金总额50万元……”，但如前所述，《委托书》《承诺书》实际上是对黄海航和徐彩梅之间权利义务的约定，现奥买家公司已向黄海航支付了股权转让款，原审法院认为支付居间费用的条件已成就亦无不当。至于黄海航提出原审法院应当追加谢兆洛为被告的问题，谢兆洛并非《委托书》《承诺书》的相对方，原审法院没有追加谢兆洛为被告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黄海航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62元，由上诉人黄海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佑平审判员  杨 凡审判员  汤 瑞二〇一七年九月八日书记员  谢佩君陈莹颖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