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商）终字第72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招商客网络科技（湖北）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闵庄南路9号商业楼C区201室。
法定代表人朱杰，总裁。
委托代理人李克（如生），北京市荣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华盈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西岗区八一路133号。
法定代表人朱丹盈，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光宇，辽宁兴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招商客网络科技（湖北）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招商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大连华盈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盈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133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邹明宇担任审判长，法官黄占山、刘海云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盈公司在一审中诉称：2012年6月8日，华盈公司和招商客分公司签订“奈丝菲尔”项目与招商客战略合作合同书（以下简称战略合同书）与“奈丝菲尔”项目与招商客战略合作合同书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根据战略合同书的相关约定，招商客分公司在约定期限内未完成其合同约定中的业务，致使华盈公司签订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就此事宜，华盈公司已于2013年6月向招商客分公司发出终止合同通知书，并要求招商客分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15万元。招商客分公司已经收到上述通知书，自此双方所签合同解除，但该公司拒不返还保证金。现华盈公司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华盈公司与招商客分公司签订的战略合同书已于2013年7月11日解除；2、招商客分公司向华盈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15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自2013年7月16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招商客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华盈公司违反双方所签订的战略合同书第三条第二款的约定，于2013年6月5日擅自单方提前解除合同。对此，根据战略合同书第九条第一款的约定，华盈公司缴纳的保证金不应退还，故请求法院驳回华盈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6月6日，华盈公司（甲方）与招商客分公司（乙方）签订一份战略合同书。根据合同书约定，甲方委托乙方作为甲方专业渠道建设服务公司，并以甲方名义，针对“奈丝菲尔”项目展开招商加盟工作。乙方根据项目特点，自行选择媒体对项目进行推广宣传，宣传内容以甲方提供的内容为准。策划期三个月，从2012年6月11日起，至2012年9月11日止。如履约保证金延期到位，则策划期根据保证金实际到位日期开始顺延。招商合作期限为三年，从2012年9月11日起，至2015年9月10日止。合作期内，乙方承诺共完成160家招商任务。其中第一年完成30家，第二年完成50家，第三年完成80家。本协议生效后甲乙双方合作策划期结束日起，满10个月时，若乙方完成的招商任务低于第一年任务额的20%，则甲、乙双方可再次对招商政策及目标进行协商，且均有权书面通知对方无责任终止本合同。在甲方付清招商服务佣金（见本协议第五条）的前提下，乙方应在一周内将履约保证金全额退还给甲方，且甲方不需要赔偿乙方为甲方已经投放的广告媒体、团队工资等费用。为保证乙方宣传推广并达成招商任务后，甲方能够如约对代理或加盟商提供服务并向乙方支付招商服务佣金，甲方必须在合同签订后3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合同履约保证金30万元。按照外包项目达成的招商代理或加盟商数量，甲方向乙方支付招商服务佣金。每招商成功一家代理或加盟商，甲方须向乙方支付佣金额为该合同中首批款项中货款类收入总额的30%与非货款收入的50%（如：加盟费、代理费、权益金、品牌费、培训费等）之和。协议有效期内，包括策划期与合作期，如甲方擅自不履行该合同或终止该合同，则其向乙方支付的合同履约保证金不予退还。如果乙方擅自不履行该合同或终止该合同，则甲方有权解除该合同，乙方应当全额退还履约保证金，且甲方不需要赔偿乙方为甲方已经投放的广告媒体、团队工资等费用。补充协议为战略合同书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如补充协议中相关条款和战略合同书相抵触，以补充协议为准。上述合同书的落款处，分别加盖有华盈公司和招商客分公司的印章。
2012年6月8日，华盈公司（甲方）与招商客分公司（乙方）签订一份补充协议。根据协议约定，甲方委托乙方作为专业招商外包服务公司，并以甲方名义，针对“奈丝菲尔”项目展开招商加盟工作。为保证乙方宣传推广并达成招商任务后，甲方能够如约对代理或加盟商提供服务并向乙方支付招商服务佣金，甲方必须在合同签订后3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合同履约保证金15万元。每招商成功一家代理或加盟商，甲方须向乙方支付佣金额为该合同中首批款项中货款类收入总额的25%与非货款类收入的50%（如：加盟费、代理费、权益金、品牌费、培训费等）之和。补充协议为战略合同书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如该协议中相关条款和战略合同书相抵触，以该协议为准。上述协议落款处，分别加盖有华盈公司与招商客分公司的印章。
2012年6月19日，华盈公司向招商客分公司支付履约保证金15万元，招商客分公司出具一份收据，其上盖有招商客分公司的财务专用章。
2013年6月5日，华盈公司向招商客分公司发出一份终止合同通知书，其记载内容包括“贵司于2012年9月11日与我司签订的战略合同书及补充协议。目前情况为，通过贵司招商活动与我司达成合作意向的客户共有三家，根据战略合同书相关条款约定，我司有权利单方通知贵司终止战略合同书，不承担任何责任。现我公司决定如下：1、自2013年7月11日起，终止与贵司签订的战略合同书，并不承担任何责任。2、贵司应在2013年7月16日前将我司已经支付的履约保证金15万元返还我司，如逾期我司未足额收到贵司返还的15万元保证金，我司将保留向贵司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上述通知书落款处，加盖有华盈公司的印章。
2013年7月12日，招商客分公司向华盈公司发出一份商务函，其记载内容包括“我司已经收到贵司于2013年7月3日发送的终止合同通知书，根据2012年6月8日贵公司与我司签订的战略合同书，我司希望与贵司继续合作，直至合同期满。后续合作中，我司将采取相应措施，积极推动相关招商工作，也希望贵司招商人员、策划人员积极配合”。上述函件落款处，加盖有招商客分公司的印章。
诉讼中，华盈公司向该院分别提交了招商客分公司为华盈公司成功招商的客户合同三份，用于证明招商客分公司成功招商客户的数量违反合同约定。同时，华盈公司另向该院提交了佣金发票四份，所载金额共计7万元，用于证明该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向招商客分公司支付招商佣金，履行合同义务。对于华盈公司所提交的上述两部分证据，招商客分公司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但不认可华盈公司所主张的证明目的，且招商客分公司主张系由于华盈公司的单方解约行为导致战略合同书无法继续履行。
诉讼中，华盈公司称，因招商客分公司未能完成招商任务最低额的要求，故该公司有权依约要求解除战略合同书。同时，华盈公司称，招商客分公司依约完成招商任务最低额的期间应为2012年9月11日至2013年7月11日之间。对此，招商客分公司则称，由于华盈公司迟延8天向该公司交纳履约保证金，故双方所约定策划期的截止日期应顺延至2012年9月19日。同时，双方所约定的完成招商任务最低额的截止日期也应顺延至2013年7月19日，但华盈公司在2013年6月5日即向招商客分公司发出终止合同通知书。同时，招商客分公司称，该公司收到终止合同通知书后仍继续履行合同，直至2013年7月12日之后停止履行合同义务。关于停止履行合同义务的理由，招商客分公司称系因华盈公司已经不同意继续履行合同，故该公司为防止损失扩大而停止了对合同的履行。此外，招商客分公司称，该公司与华盈公司所签战略合同书已经终止履行，并主张双方系于2013年7月19日以后终止履行上述合同。
以上事实，有华盈公司提交的战略合同书、补充协议、保证金收据、终止合同通知书、商务函等证据材料及该院开庭笔录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华盈公司与招商客分公司签订的战略合同书及其补充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均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皆应属有效。
本案中，华盈公司主张因招商客分公司未能如期完成最低招商任务数，故双方所签战略合同书已经由华盈公司单方依约予以解除，且解除时间为双方所约定的最低招商任务数完成截止日期。对此，招商客分公司则主张华盈公司的上述解约行为本身构成违约。对此，该院认为，从战略合同书的内容来看，其中所约定的最低招商任务数完成期间，系自合作策划期的结束日开始起算。同时，根据战略合同书约定，合作策划期的开始与结束时间又系依据履约保证金的交纳时间确定。同时约定，如履约保证金延期到位，则策划期根据保证金实际到位日期开始顺延。此外，从双方所签补充协议的内容来看，其中除明确约定履约保证金的具体数额以外，并未对战略合同书中关于合作策划期，以及最低招商任务数完成截止日期的确定方式进行任何调整。结合上述全部合同约定内容，从华盈公司嗣后实际交纳履约保证金的时间来看，战略合同书中原约定的合作策划期的开始与结束时间，均应随履约保证金的实际交纳时间进行相应调整，并由此导致最低招商任务数的完成截止日期亦相应顺延。
本案中，从华盈公司所发终止合同通知书的记载内容来看，该公司向招商客分公司所主张的最低招商任务数完成截止日期，并未按照履约保证金的实际交纳时间进行相应调整。由此可见，华盈公司关于战略合同书解除时间的主张内容，与战略合同书的约定内容并不相符。对此，招商客分公司亦对华盈分公司的该项诉讼主张表示不予认可。因此，华盈公司要求确认战略合同书系于该公司所主张时间解除的诉讼请求，缺乏必要的事实与法律依据，故该院不予支持。
本案中，在华盈公司向招商客分公司发出终止合同通知书之后，招商客分公司虽然发函表示愿意继续履行战略合同书，但是该公司最终在约定的最低招商任务数完成截止日期以前，停止了对战略合同书的履行。招商客分公司的上述行为，直接产生了两方面的效果：一是招商客分公司亦同意不再继续履行原合同；二是招商客分公司并未能完成约定的最低招商任务数。关于停止履行战略合同书的原因，招商客分公司抗辩称，在华盈公司已经通知终止合同的情况下，该公司系为减少损失而停止履行上述合同。对此，该院认为，在战略合同书所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尚未具备的情况下，招商客分公司有权继续依法履行合同，并按照最终完成的招商任务数情况向华盈公司主张相应权利。然而，招商客分公司此后亦选择停止对战略合同书的履行。此种情况下，该院认为，可以认定华盈公司与招商客分公司之间，最终就解除战略合同书形成共同意思表示，即招商客分公司亦选择不再继续履行该合同。同时，补充协议作为战略合同书的组成部分，实际亦应随该合同一并予以解除。由此可见，目前在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涉诉战略合同书及其补充协议已经在事实上终止履行。
本案中，华盈公司虽在约定条件尚未成就时行使合同解除权，但如上所述，华盈公司的该项行为并未对招商客分公司继续按期完成最低招商任务数构成实质性障碍，但招商客分公司仍自行选择不再继续履行战略合同书。此种情况下，战略合同书中所约定的最低招商任务数未能完成的不利后果，应当由招商客分公司自行予以承担。同时，从华盈分公司的举证情况来看，该公司对于已经完成的招商成果，已经向招商客分公司支付了相应报酬。因此，按照战略合同书的约定，在该合同终止履行之后，招商客分公司应将该公司收取的履约保证金退还华盈公司。因此，对于华盈公司要求招商客分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此外，对于华盈公司要求招商客分公司支付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因该公司系提前行使合同解除权，故该公司向招商客分公司所主张利息的合理起算时间并无法确定。因华盈公司并无法证明其所主张的利息计算方式的合理性问题，故该部分诉讼请求，应属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1、华盈公司与招商客公司签订的《“奈丝菲尔”项目与招商客战略合作合同书》与《“奈丝菲尔”项目与招商客战略合作合同书补充协议》终止履行；2、招商客公司向华盈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15万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3、驳回华盈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招商客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合同的解除系因华盈公司单方解约行为所致，而非双方协商一致“合意”解除。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认定华盈公司的违约行为未对招商客公司履行合同构成实质障碍，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一审法院的这已认定，显然是认为华盈公司解约后招商客公司仍有继续履行合同的义务，违背《合同法》的规定。合同履行不能的责任应由违约方即华盈公司承担。3、华盈公司提前解除合同的行为不具合同解除权，不应适用合同第三条第二款判决招商客公司返还华盈公司15万元保证金。综上，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华盈公司要求招商客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15万元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诉讼费均由华盈公司承担。
华盈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招商客公司的上诉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双方解除合同的期限应是2013年7月11日，华盈公司向招商客公司发出解除通知以后，招商客公司认可了华盈公司通知上要求的内容，也终止了合同的履行，双方已经就合同解除达成了合意，但招商客公司没有返还履约保证金。华盈公司同意顺延合同解除的日期。合同要求在合作期内完成6家的任务，而招商客公司未能完成，基于此华盈公司才提出了解除合同的要求。
招商客公司、华盈公司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招商客公司与华盈公司合作期间，华盈公司分别于2012年8月17日、2012年8月21日、2012年8月28日，与3案外人签订了品牌合作合同书。招商客公司与华盈公司均认可这3家招商的相应费用已结清。
庭审中，关于可以解除合同的时间点，招商客公司认为应依合同第3.2条的约定确定，在双方合作期满10个月时，即2013年7月19日或之后，华盈公司亦认为是可以解除合同的时间点应依合同第3.2条的约定确定，但认为该日期应计算至2013年7月11日，同时华盈公司主张，可以同意合同在2013年7月19日解除，其提出解除合同系因招商客公司根本不可能完成合同中约定的6家的招商任务。
庭审中，法庭询问招商客公司能否提交合同期内能够完成剩余3家招商任务的证据，招商客公司称这和合同解除是两个问题，华盈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招商客公司不能完成任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还有各方当事人在一、二审中的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通观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华盈公司是否提前解除合同及招商客公司是否应将15万元保证金退回华盈公司。
华盈公司于2013年6月5日发出《终止合同通知书》，告知招商客公司因与华盈公司达成合作意向的客户共有三家，故决定自2013年7月11日起，终止与招商客公司签订的战略合同书。对此，招商客公司认为华盈公司自2013年7月19日起才具有解除权。本院认为，在上述通知中，华盈公司明确表示根据战略合同书相关条款约定，该公司有权利单方通知招商客公司终止战略合同书，不承担任何责任。庭审中双方均认同具有解除权的时间点应依照合同第3.2条确定。由此可见，华盈公司的通知表明其意在发函之后的策划期结束日起，满10个月时与招商客公司解除合同，并未达到单方提前解除合同，即合同自通知到达招商客公司时解除的法律效果，亦未对招商客公司继续依约完成最低招商任务数构成实质性障碍。招商客公司在收到通知后，虽发函表示愿意继续履行，但其停止履行合同，并最终未能在合同第3.2条约定的期间内完成招商6家的任务，同时，招商客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未完成招商任务系因华盈公司的行为所致，亦未证明非因华盈公司的行为，其在策划期结束日起，满10个月时可完成6家招商的任务。故本院认为，双方在战略合同书第3.2条约定的可解除合同的日期到来之时已就合同解除事宜达成一致，并均已终止履行合同。在此情况下，招商客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华盈公司退还15万元保证金。招商客公司的上诉理由和上诉请求缺少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程序合法，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千六百八十七元，由招商客网络科技（湖北）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三千三百七十四元，由招商客网络科技（湖北）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明宇
审 判 员 黄占山
代理审判员 刘海云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丁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