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683民初4577号
原告：孙玉萍，女，1958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原告：李栋，男，1982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两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建萍，浙江同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嵊州市甘霖镇柳岸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嵊州市甘霖镇柳岸村。
负责人：任学斌，系村民委员会主任。
被告：嵊州市甘霖镇柳岸村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嵊州市甘霖镇柳岸村。
法定代表人：任卫东。
两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钱雷岗，嵊州市甘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两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洁，嵊州市甘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国网浙江嵊州市供电公司，住所地：嵊州市剡湖街道环城北路18号。
法定代表人：谢成荣。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助宽，浙江三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炜，该公司工作人员。
第三人：李兴超，男，1963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原告孙玉萍、李栋与被告嵊州市甘霖镇柳岸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柳岸村村委会”）、嵊州市甘霖镇柳岸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柳岸村经济合作社”）、国网浙江嵊州市供电公司（以下简称“嵊州供电公司”）及第三人李兴超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6月1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孙玉萍、李栋及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建萍、被告柳岸村村委会、柳岸村经济合作社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钱雷岗、王洁、被告嵊州供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助宽、朱炜、第三人李兴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孙玉萍、李栋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柳岸村村委会、柳岸村经济合作社向原告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等合计1022583.30元；2.判令被告嵊州供电公司对上述诉请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将第1项诉讼请求变更为1025009.9元。事实和理由：李林樵系柳岸村村村民，持有电工作业操作证，自1982年起为柳岸村雇佣的电工，每年由柳岸村村委会支付劳动报酬。2016年6月22日5时40分许，柳岸村会计任炳南告知李林樵该村种子队田畈里一根农用电线被大风刮落，需前去检修。之后李林樵在农用电源总开关断电的情况下到该村种子队田畈检修线路，但在检修过程中，李兴超未查看断电原因，将电源总开关电闸拔至通电状态，导致正在检修农用电损坏线路的电工李林樵触电死亡。由此给原告造成的损失有：死亡赔偿金944740元、丧葬费28192.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误工费2073.40元，合计1025009.9元。因李林樵与柳岸村系雇佣关系，案发时李林樵从事雇佣行为，故柳岸村村委会、柳岸村经济合作社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嵊州供电公司是本案电力设施产权人，所提供的配电柜及动力计量箱设计安装不符合标准且年久失修破旧不堪，没有提供警示标示牌，无防护栏等失职行为，致李林樵在维护检修电线线路问题时，他人可随意操作配电箱柜，故嵊州供电公司也需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被告柳岸村村委会、柳岸村经济合作社共同答辩称，1.李林樵系李兴超原因致死，与李兴超有直接因果关系；2.李林樵工资由嵊州供电公司支付，与柳岸村村委会及村经济合作社不存在雇佣关系；3.2015年6月底，已将涉案农用电网移交给嵊州供电公司，故应由嵊州供电公司承担赔偿责任；4.如李林樵与柳岸村村委会及村经济合作社存在雇佣关系，也因李林樵家属与李兴超就赔偿问题达成协议，并进行了赔付，故原告不能进行双重赔偿；5.李林樵系农民，赔偿标准不能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误工费过高。
被告嵊州供电公司辩称，1.涉案农电设施的产权人为柳岸村村委会及村经济合作社所有，并非嵊州供电公司所有；2.原告认为动力计量箱不符合安全标准未提供证据，如有证据也应由产权人负责；3.动力计量箱下需安装防护栏无法律规定；4.本次事故系李兴超过错造成的，嵊州供电公司不承担责任；5.李林樵与嵊州供电公司不存在雇佣关系；6.嵊州供电公司提供动力计量箱有漏电保护器，可能后来村里改装成空气开装。
第三人李兴超称，没有意见，其应承担的责任已与原告达成协议，并已履行完毕。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对于当事人各方没有争议的下列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即2016年6月22日5时40分许，嵊州市甘霖镇柳岸村会计任炳南得知该村种子队田畈里的一根农用电线被大风刮落，即打电话告知村电工李林樵，叫其前去检修。李林樵遂将安装在其家屋后一电线杆上配电箱内（该箱未上锁）的农用电源总开关断闸后，即去该种子队田畈检修线路。当日6时左右，正在该村后畈田里用水泵抽水灌溉农田的被告人李兴超发现断电后，赶到村农用电源总开关处，见总开关断闸，其未经思索即将电源总开关电闸拨至通电状态，导致正在检修村农用电损坏线路的电工李林樵触电身亡。李兴超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但因其自愿认罪，对被害人近亲属作相应的经济赔偿，并获得谅解等情节，被本院判处免予刑事处罚。
对当事人各方存在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作如下认定：
一、涉案农用电线路的产权问题。
针对涉案农用电线路的产权问题，柳岸村村委会及村经济合作社提交了绍政办发[2013]119号《绍兴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绍兴市农村农用电力线路改造移交工作方案的通知》，欲证明柳岸村村委会及村经济合作社已将涉案农用电设施移交给嵊州供电公司的事实；而嵊州供电公司提交了柳岸村村委会与嵊州供电公司于2016年5月30日签订的《低压供用电合同》、电力工业部《供电营业规则》、浙价商[2007]58号《浙江省物价局浙江省电力工业局关于非居民电力用户表前器材费用分担等有关事项的通知》，欲证明涉案农用电设施产权人为柳岸村村委会，双方以接户线用户端最后支持物为产权分界点。各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故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经审查，本院认为虽然绍政办发[2013]119号文件的工作目标为2015年6月底，要求全面完成农用电设施的改造移交，但该文件第3页中的改造移交原则中的第三项规定“不愿签订移交和改造协议的（乡镇），其所属农用电力线路暂不纳入移交和改造范围，所有建设、运行维护管理职责仍由村委会（乡镇政府）负责。”，可见该文件并不能作为产权移交的证据。而柳岸村村委会与嵊州供电公司于2016年5月30日签订的《低压供用电合同》可知，涉案农用电设施产权人为柳岸村村委会，且双方明确了以接户线用户端最后支持物为产权分界点。浙价商[2007]58号文件进一步明确了产权分界点前的器材产权属嵊州供电公司，产权分界点至电能表前的器材产权属用户。《供电营业规则》规定供电设施的运行维护管理范围，按产权归属确定。在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按供电设施产权归属确定。该归责原则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定。结合原告提交的照片可知，李兴超合闸的配电箱的产权属柳岸村村委会所有。从原告提交的照片可见电能表右侧除合闸的开关外，无其他漏电保护器。综上分析，涉案农用电线路及李兴超合闸致李林樵死亡的配电箱电能表后的设施（电动表后无漏电保护器）均为柳岸村村委会所有，事发时配电箱未上锁。
二、李林樵的雇佣关系。
针对雇佣关系，柳岸村村委会及经济合作社提交了嵊州供电公司拨款给嵊州市甘霖镇财政管理小组的银行回单及收款单位开给嵊州供电公司的发票各一份、嵊州市甘霖镇财政管理小组付款给柳岸村经济合作社的银行回单及该经济合作社开给嵊州市甘霖镇人民政府的发票各一份、盖有嵊州市甘霖镇人民政府公章的2015年农村用户资产运维补贴费、甘霖镇财政拨款审批单各一份，欲证明李林樵与嵊州供电公司存在雇佣关系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原告认为李林樵系从村委会领取补贴，与村委会存在雇佣关系。如与嵊州供电公司存在雇佣关系，无须由村委会发放该补贴；嵊州供电公司认为系其补贴农管线维护有困难的村镇，由乡镇根据各村实际情况进行发放。本院认为，认定雇佣关系的关键在于事发时李林樵接受谁的指示，为谁利益从事雇佣活动。根据本院已查明的事实，李林樵系柳岸村会计任炳南打电话让其检修涉案的农用电线路，且涉案农用电线路的产权人为柳岸村村委会，故应认定为李林樵接受村委会指示从事劳务活动。而李林樵作为从村里领取补贴的电工，也有责任检修村管理有关电力设施。综上分析，事发时李林樵受雇于柳岸村村委会从事雇佣活动。
三、原告可主张的合理损失。
1.死亡赔偿金：原告提交了李林樵与浙江中通文博服务有限公司于2014年2月28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一份、李林樵的社会保险参保情况一览表一份，用以证明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事实。上述证据，嵊州供电公司质证认为劳动合同的真实性有异议，与李林樵事实上的工作岗位、活动范围相矛盾。参保情况表真实性没有异议，具体由法院审核；柳岸村村委会及经济合作社经质证认为劳动合同的真实性有异议，合同未规定工作时间和地点。李林樵虽由该公司缴纳了社会保险，但其未在该公司工作，怀疑合同系事后补签；第三人李兴超没有异议。本院认为，嵊州供电公司、柳岸村村委会及经济合作社对原告提交的上述证据虽有异议，但其未提供反驳证据，故对三被告的质证意见不予采纳。经审核，劳动合同盖有浙江中通文博服务有限公司的合同专用章与李林樵的签名，故对该合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合同约定劳动合同的期限为2014年2月28日至2017年2月28日，而该公司为李林樵缴纳养老保险自2008年7月开始至2016年7月案发时止。原告提交的上述证据足以证明案发前李林樵以非农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故本院对原告要求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944740元的主张予以支持；
2.丧葬费：原告主张丧葬费28192.50元，未超出合理的范围，本院予以支持；
3.误工费：误工费以2人3天为宜，即154.50元/天·人×3天×2人=927元；
4.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李兴超已受到刑事处罚，故本院对原告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原告可主张的合理损失为死亡赔偿金944740元、丧葬费28192.50元、误工费927元，合计973859.50元。
另查明，李林樵持有电工作业和高处作业证，在检修涉案线路时未穿戴安全防护服。
再查明，孙玉萍、李栋与李兴超于2017年5月3日达成和解协议，约定李兴超一次性赔偿孙玉萍、李栋25万元，孙玉萍、李栋收到赔偿款后，不再追究李兴超的民事赔偿责任并对李兴超表示谅解等内容。孙玉萍、李栋于2017年5月3日收到李兴超的赔偿款25万元。柳岸村村委会及经济合作社已支付原告3万元。
本院认为，原告可基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要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或基于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要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经本院释明，原告选择以雇佣关系为请求权基础，故本案案由应由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变更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
经本院查明的事实，事发时李林樵受雇于柳岸村村委会，故原告可基于雇佣关系请求雇主柳岸村村委会承担赔偿责任。因原告与李兴超已就双方之间的赔偿问题达成和解协议，并已履行完毕。从和解协议内容来看，已排除原告可另行向李兴超主张赔偿的权利。在此情形下，如柳岸村村委会承担雇主责任后，其向第三人李兴超的追偿权会因李兴超的上述抗辩而不能实现，为避免各当事人之间不必要的讼累，故柳岸村村委会承担的雇主责任中应排除李兴超应承担的赔偿责任。
关于各当事人的事故责任问题。本案认为，李兴超在发现断电情况下，未查明相关情况，随意合闸，系造成本次事故主因，应承担本次事故主要责任；李林樵作为持证电工对无漏电保护器的未上锁的配电箱，应预料到只采取拉闸断电方式，极有可能他人在不知其在检修线路的情况下合闸通电致其伤害，且李林樵在断电后也未采取张贴告示或采取如把开关电线下掉等合理的其他避免触电的措施。李林樵作为从村委领取补贴的持证电工，对村属用电设施也应尽妥善管理的义务，且在检修涉案线路时未穿戴安全防护服，不符合安全操作规范，故李林樵应承担本次事故次要责任；柳岸村村委会作为事发农用电设施的产权人，涉案配电箱内未安装漏斗保护器，且疏于管理，对本次事故的发生也存在过错。综上分析，本院酌定本次事故李兴超负担55%责任，李林樵负担30%责任，柳岸村村委会负担15%责任，嵊州供电公司无责任。综上，柳岸村村委会应赔偿原告973859.50元×15%=146078.93元。因柳岸村经济合作社管理着柳岸村村委会的财产，故对原告要求柳岸村村委会与村经济合作社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对原告诉请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嵊州市甘霖镇柳岸村村民委员会、嵊州市甘霖镇柳岸村经济经济合作社共同赔偿孙玉萍、李栋146078.93元，扣除已支付30000元，尚应支付116078.93元。款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二、驳回孙玉萍、李栋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4002元，减半收取计7001元，由原告孙玉萍、李栋负担6000元，由被告嵊州市甘霖镇柳岸村村民委员会、嵊州市甘霖镇柳岸村经济经济合作社负担1001元（款均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本院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陈祖华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一日
书记员 马 炜
附：本案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
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