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080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存丽丽，女，1980年9月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于兴艳（存丽丽之母），1953年7月2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于兴华（存丽丽之舅舅），1947年10月4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肛肠医院（北京市二龙路医院），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德外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张秀，院长。
委托代理人杨娜，女，1981年6月4日出生，该医院医务科副科长。
委托代理人王凯戎，北京市言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存丽丽因隐私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3）西民初字第084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此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3月，存丽丽起诉至原审法院称：我因患痔疮于2006年4月26日入住北京市肛肠医院（北京市二龙路医院）（以下简称肛肠医院）手术治疗，同年5月23日出院。2012年5月底，我得知在全国具有知名度的百度网站等有我的姓名、隐私信息及光盘出售。2012年5月28日，我到肛肠医院办公室，交涉肛肠医院泄露我隐私，造成出售我隐私信息侵权问题。肛肠医院医务处程科长称，对“890名”患者的病历，院方在2008年才对计算机“加密码”。证明患者就诊病历隐私是在肛肠医院管理不严的2008年加密前或有目的泄露。肛肠医院擅自泄露患者姓名、隐私信息的行为侵犯了我的姓名权、隐私权。由于肛肠医院的泄密侵权行为，造成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公民张健及另外7家网站都有不经过当事人允许，擅自在包括全国知名度网站登发我及多名患者隐私并公开销售光盘侵权行为。为避免给我再扩大影响，我要求肛肠医院尽快处理删除百度网站公布的我隐私信息及公开出售患者隐私光盘行为，肛肠医院在约定时间内没有给我任何答复。在我多次催促下，2012年7月肛肠医院才向二龙路派出所报案。如果肛肠医院在2012年5月28日发现问题后及时报案，按司法程序处理，绝不会发生两个月后百度网站第1、2网页仍没有删除我姓名隐私信息的问题。肛肠医院的侵权行为给我造成精神压力，在气急交加的情况下在哺乳期间突然断奶，使刚出生半年的婴儿失去母乳，且我经常失眠、记忆力下降并变成暴躁性格。经过几个月与肛肠医院的交涉，几家网站仍不能删除侵害信息。现我请求法院判令肛肠医院赔偿我精神抚慰金10万元，诉讼费用由肛肠医院承担。
肛肠医院辩称：存丽丽于2006年4月28日至同年5月23日因混合痔、肛裂在我医院住院治疗。2012年5月，存丽丽在百度上搜索自己名字时，无意发现其在我医院就医的部分病历信息被人制作为光盘在网上发布出售信息。存丽丽与家属来我医院要求联系网站删除相关信息，并给予其一定数额的经济补偿。双方约定，先删除网页再谈补偿事宜。我医院对此非常重视，立即开展各种力所能及的调查取证工作，及时多次联系百度、淘宝等网站，请对方删除相关信息，但未得到肯定回复。因涉及个人信息，我医院建议存丽丽向公安机关报案。同年7月，我医院派人与存丽丽一起到二龙路派出所报案，被立为刑事案件，派出所联系北京市公安局网络安全侦查大队，删除了部分网页。2012年12月初，网上出售病历信息的嫌疑人被西城警方抓获，嫌疑人供述，其在网站上出售的病历是2007年从网上购买，因时间久远，无法找到该网站。2013年1月，西城警方将该嫌疑人取保候审。现网上还能搜索相关的信息，但只是以网页的形式存在，已不能进行商品交易。在此过程中，我医院和存丽丽多次沟通，并谈及补偿事宜，但未达成一致意见。在此次事件中，我医院不存在主观过错，我医院亦是受害者之一，存丽丽并未举出因我医院行为受到损害的证据。在事件发生后，我医院非常重视，并已经尽了各种努力。我医院设有专门的病历管理部门，根据《医疗机构病历管理规定》对归档的病历进行管理，当时实施的《病历书写基本规范（试行）》中规定，患者住院病历的内容有20项之多，而本案存丽丽被泄露的病历信息仅涉及4项且是未完成的病历内容，因此可以排除我医院在病历方面的问题。2008年前，我医院病历的部分记录允许采用打印形式，医师签字后再与其他病历资料一起送病案室归档管理。泄露部分并无医师签名，尚不属于归档病历，只是归档前记录的拷贝，由于当时并非每位医师专用一台电脑，同科室人员均能使用，包括进修医师也能接触到，因此这些归档前部分病历记录信息被泄露的途径难以查清。存丽丽在网上查询到其部分病历信息被制作光盘出售的情况后，联络网上卖家（被西城警方抓获的犯罪嫌疑人）购得光盘。警方介入后，网页被删除。目前虽然网上还能查到相关信息，但已不能买卖。除我医院为破案需要从同一卖家手中购得同一光盘外，没有发现他人获取存丽丽这部分信息的情况。虽然我医院没有主观过错，也没有造成存丽丽严重精神损害，但鉴于存丽丽在我医院处住院时的部分住院病历归档前信息存在泄漏的事实，我医院同意给付存丽丽一万元经济补偿。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存丽丽在肛肠医院就医时适用的《医疗机构病历管理规定》，医疗机构应当严格病历管理，严禁任何人涂改、伪造、隐匿、销毁、抢夺、窃取病历；除涉及对患者实施医疗活动的医务人员及医疗服务质量监控人员外，其他任何机构和个人不得擅自查阅该患者的病历；因科研、教学需要查阅病历的，需经患者就诊的医疗机构有关部门同意后查阅。阅后应当立即归还；不得泄露患者隐私。肛肠医院作为医疗机构，未严格执行上述管理规定，导致存丽丽就医病历外泄，对存丽丽的姓名权、隐私权造成一定伤害，对此肛肠医院负有过错，应对存丽丽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因载有存丽丽部分病历内容的视频光盘在出售时有一定的相对性，且现已不能进行交易，故侵权范围已得到一定控制；虽然现仍有部分网页上显示“存丽丽、痔裂”的内容，但仅限于认识了解存丽丽情况的人对此可能有关注，因此影响范围有一定局限性。此外，存丽丽称因肛肠医院的侵权行为给其造成精神压力一节，未提供相应证据，故法院认为现存丽丽要求肛肠医院赔偿其精神抚慰金10万元的请求过高，法院根据肛肠医院的过错程度及存丽丽的具体情况酌情确定精神抚慰金的具体数额。据此，原审法院于2014年5月判决：一、自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北京市肛肠医院赔偿存丽丽精神抚慰金一万二千元。二、驳回存丽丽其他之诉讼请求。如果北京市肛肠医院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存丽丽不服，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理由是：1.肛肠医院之侵权行为已经触犯刑法，构成犯罪。2.我的隐私权因肛肠医院之侵权行为被长时间侵害，且现尚有部分网站可以进行交易，给我造成了很大程度的精神伤害。3.原审判决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过低，应适用宪法“法律面前一律平等”的规定，参照金巧巧诉宋祖德、刘信达等案件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肛肠医院同意原判。
经审理查明：存丽丽于2006年4月26日至同年5月23日因混合痔、肛裂在肛肠医院住院治疗。2012年5月，存丽丽的家人在上网时发现，存丽丽在肛肠医院就医的部分病历信息被人制作成光盘在网上发布出售信息。之后，存丽丽及家人从网上购买了这套名称为“移动医学院卫生部试听教程大量实践技能手术资料1000g移动硬盘”的手术类视频光盘，其中有存丽丽在肛肠医院就医的部分病历。后存丽丽及家人找到肛肠医院要求联系网站删除相关信息，并给予其一定数额的经济补偿。2012年7月中旬，存丽丽、肛肠医院到公安机关报案，后公安机关将出售光盘人员抓获，但未能查清病历泄露的原因。2012年7月，在公安部门的协助下，删除了部分网页。本院审理中，存丽丽主张目前尚有四个网站可以进行交易，并提供其中一个网站的网址http／／：feed.feedsky.com／cma9。经本院核实，该网站为英文网站，网页内容及文字均为英文，无法确定是否可以购买涉案光盘。现网上还能搜寻到出售手术类视频光盘的相关信息。在豆丁网等多家网站的网页上“手术类视频目录”中还能显示“存丽丽、痔裂”的内容。诉讼中，肛肠医院称涉案光盘中涉及该院890名患者的病历，还有其他医院的患者病历。存丽丽称因肛肠医院的侵权行为给其造成精神压力，导致哺乳期间突然断奶，使刚出生半年的婴儿失去母乳，且经常失眠、记忆力下降、脾气暴躁，但未就上述问题就医。
上述事实，有涉案网页截图、光盘中病历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存丽丽在肛肠医院就诊后，肛肠医院即负有根据相关法律、行政法规及行业规定的要求，对存丽丽的病历进行严格管理、保存、保密之义务，但肛肠医院未尽上述义务，致使存丽丽病历外泄，肛肠医院存在过错。肛肠医院的行为对存丽丽的隐私权构成侵害，并致使存丽丽遭受精神损害，应对其侵权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存丽丽上诉主张肛肠医院的侵权行为已经触犯刑法，构成犯罪，但本案属于民事纠纷案件，对刑事犯罪无权处理，存丽丽可依法向有关国家机关另行解决。存丽丽上诉主张其隐私权被长时间侵害，给其造成很大程度的精神伤害，因载有存丽丽病历内容的光盘的购买群体一般仅限于医疗专业人员，具有较明显的特定性和局限性，而且存丽丽、肛肠医院到公安机关报案后，出售光盘人员被抓获，部分网页被删除，故肛肠医院之行为对存丽丽的损害范围、损害程度已经得到一定的控制。存丽丽上诉主张现尚有部分网站可以交易，并提供其中一个网站的网址，经本院核实，该网站为英文网站，网页内容及文字均为英文，故可能通过该网站购买涉案光盘的人员范围较小，而且本院无法确认该网站是否可以实际购买涉案光盘，存丽丽亦未就此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存丽丽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存丽丽上诉主张原审判决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过低，应适用宪法“法律面前一律平等”的规定，参照金巧巧诉宋祖德、刘信达等案件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应当指出，宪法规定的“法律面前一律平等”的含义是指任何公民不分种族、民族、性别、宗教信仰、教育程度等，一律平等地享有宪法和法律规定的权利，亦一律平等地履行宪法和法律规定的义务，任何公民不得享有宪法和法律以外的特权，国家对公民的合法权益一律平等地保护，对公民的违法行为一律依法予以追究，并非存丽丽理解的不区分案件情况、侵权行为及其损害后果而作出一致的判决结果，本院对此予以释明。原审法院结合肛肠医院的过错程度及存丽丽的具体情况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存丽丽负担500元（已交纳），由北京市肛肠医院负担3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存丽丽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轶稚
代理审判员 王 广
代理审判员 刘永民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刘梓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