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04民终51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
代表人：何晓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布华军，广西江力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方华坤。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梦杰，岑溪市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简称财保东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方华坤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岑溪市人民法院（2016）桂0481民初22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财保东莞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岑溪市人民法院（2016）桂0481民初2261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判定上诉人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不正确，应当予以纠正。被上诉人通过电话投保的方式在上诉人处投保了与本案有关的车辆损失险、车上司机责任险和车上乘客责任险，但并未购买相应的不计免赔附加险，上诉人已经通过电话通话的方式，就部分免赔的情形告知被上诉人，但由于免赔情形的内容较多，上诉人将被保险条款及保险单一同寄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理应知晓超载行为不属保险赔偿责任。同时，交警部门查明被上诉人存在超载驾驶的违法行为，事实上事故发生的原因就是被上诉人的违法超载驾驶行为造成单方交通事故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与客观事实不符；2、一审法院未扣减不计免赔率不正确。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保险单，可知被上诉人并未投保相应的不计免赔附加险，而被上诉人在交通事故中承担的是单方事故的全部责任，依合同条款的约定，上诉人在保险限额内承担的合理部分应当扣减20%的免赔率。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进行告知和说明就不予扣减不计免赔率的观点实属加重了上诉人的保险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公。为此，请二审法院公正审理，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方华坤答辩称，同意一审法院的判决。
方华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在机动车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因交通事故导致原告已先行支付用去医药费、后续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费、车辆损失费及鉴定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07705元；2、依法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8日凌晨，原告方华坤驾驶粤Ｓ×××××号小型普通客车搭载方光永、蔡雪贤、方立文、方圣泉、ＸＸ文、方莹莹，李琼方等7人，沿国道324线由广西岑溪市往广东罗定市方向行驶，当日1时40分许当车辆行驶至国道324线1310M路段时，因操作不当，致使车辆驶出右侧路边侧翻，造成车辆损坏、方立文当场死亡，蔡雪贤经枪救无效死亡，原告及方光永、方圣泉、ＸＸ文、方莹莹，李琼方受伤的交通事故。该起交通事故经岑溪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方华坤的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九条“机动车载人不得超过核定的人数……”、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的有关规定，承担本起事故全部责任；方光永、蔡雪贤、方立文、方圣泉、ＸＸ文、方莹莹，李琼方与事故发生没有因果关系，不承担事故责任。方华坤、方光永、方圣泉、ＸＸ文、方莹莹，李琼方受伤后到岑溪市人民医院治疗，并经治疗出院。庭审中原告放弃对其女儿方圣泉因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提出赔偿的诉讼请求，因此，该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方华坤、方光永、蔡雪贤、方立文、ＸＸ文、方莹莹，李琼方的各项经济损失，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2016年度《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的规定核实如下（小数点后面四舍五入）：一、方华坤的各项经济损失：1、医疗费5170元，有住院证明书和住院收据为凭，予以认定；2、误工费，原告主张372元，因方华坤住院5天，且是农业人口，其主张误工费按照每天93元，因其只主张计4天共372元，符合规定，予以认定；3、护理费，原告主张372元，因方华坤住院5天，按需要护理人员1人并参照误工费计算，其主张计4天共372元，符合规定，予以认定；4、住院伙食费，原告主张400元，符合规定，予以认定。因此，原告方华坤的经济损失共计6314元；二、方光永的各项经济损失：因原告仅主张医疗费21926元，有住院证明书和住院收据为凭，予以认定；三、蔡雪贤的各项经济损失：因原告只主张丧葬费25000元，因2016年度我区职工月平均工资为4582元，按规定计算该项损失为27492元，但原告只主张25000元，并不超过规定，予以认定；四、方立文的各项经济损失：因原告只主张丧葬费25000元，因2016年度我区职工月平均工资为4582元，按规定计算该项损失为27492元，但原告只主张25000元，并不超过规定，予以认定；五、ＸＸ文的各项经济损失：1、医疗费4290元，有住院证明书和住院收据为凭，予以认定；2、护理费，原告主张372元，因ＸＸ文住院4天，按需要护理人员1人，每天93元计应为372元，符合规定，予以认定；3、住院伙食费400元，符合规定，予以认定；因此，ＸＸ文的各项经济损失共5062元；六、方莹莹的各项经济损失：1、医疗费4553元，有住院证明书和住院收据为凭，予以认定；2、护理费，原告主张744元，因方莹莹住院6天，按需要护理人员1人，每天93元计应为558元，对超过该部分请求不予支持；3、住院伙食费800元，因方莹莹住院6天，按规定计算应为600元，对超过该部分请求不予支持；因此，方莹莹的经济损失共5711元。七、李琼方的各项经济损失：1、医疗费6493元，有住院证明书和住院收据为凭，予以认定；2、误工费，原告主张465元，因李琼方住院5天，且是农业人口，其主张误工费按照每天93元，共计465元，符合规定，予以认定；3、护理费，原告主张465元，因李琼方住院5天，按需要护理1人计，并参照误工费计算为465元，符合规定，予以认定；4、住院伙食费500元，其主张符合规定，因此，李琼方受到的经济损失共7923元。上述各受害人与原告都是亲属或亲戚关系，其中，蔡雪贤是原告母亲，李琼方是原告的岳母，原告与方光永是同胞兄弟，方圣泉、方莹莹是原告的女儿，方光永是方立文、ＸＸ文的儿子。发生交通事故后，原告为了得到各受害人的谅解就民事赔偿问题双方达成了和解协议，原告并已经于2016年8月25日对上述各受害人的各项经济损失进行赔偿，其中，支付方光永赔偿款16000元，支付给蔡雪贤家属赔偿款25000元，支付给方立文的家属赔偿款25000元，支付ＸＸ文赔偿款13000元，支付李琼方赔偿款15000元。因另一受害人方莹莹是原告的女儿，也是未成年人，原告支付了方莹莹住院的医药费、护理费和伙食费5711元。再查明，事故后，原告对其所有的粤Ｓ×××××号车因交通事故受到损失的价值经委托广西评值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进行评估，经评估粤Ｓ×××××号车因交通事故损坏受到损失的价格为37705元，原告并支付评估费2385元，庭审中被告对该损失的真实性无异议，因此，粤Ｓ×××××号车因交通事故受到的经济损失共为40090元。另查明，原告驾驶粤Ｓ×××××号车在被告处投保有交强险、机动车损失险，保险金额40832元，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200000元，车上司机责任险，保险金额10000元，车上乘客责任险，6座，每个座位保险金额10000元，保险期限均是从2016年3月26日至2017年3月25日。另外，原告投保上述保险是通过电话投保，根据被告投保时的电话投保录音通话记录证实投保时被告方负责投保的业务员黄宇与投保人方华坤通话内容看，被告的保险业务员只对原告投保的车辆具体信息情况，投保人的身份情况，投保的险种及各险种的具体保费进行详述，但对有关被告主张关于机动车损失险、车上司机责任险、车上乘客责任险中关于责任免除条款和被告主张按比例免赔条款内容却没有进行具体明确说明，其中从通话录音记录中涉及该类内容只讲到“……还有强制免责，无行驶证、驾驶证驾驶或其他未依法限制行驶的状况，变更车辆使用信息并为向保险公司进行批改，酒后驾驶，事故发生后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离开事故现场，您拿到保单后，仔细确认保险金额和保险条款和免责范围，确认无误后，在上面签字就可以的。……”，从该通话内容看，只能认定被告履行了对有关投保的保险险种中其业务员只对所谓的“强制免责”进行列举式的提示义务，并没有对投保险种中的具体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和法律后果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只叫投保人回去确认，因此，并没有证据证明被告已经对原告就保险合同中有关的免责条款内容进行明确说明。事故后，原告向被告索赔保险金未果，双方酿成纠纷，原告诉至法院，提出其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方华坤通过电话投保方式在被告处，为其所有的粤Ｓ×××××号小型普通客车投保了交强险、机动车损失保险、车上司机责任险、车上乘客责任险，并依约履行支付保险费的义务，确立了双方的保险合同法律关系。该案原、被告争议的主要焦点是关于机动车损失保险、车上司机责任险、车上乘客责任险中有关责任免除条款和免赔率条款是否发生法律效力问题。因原、被告是通过电话投保，被告认为其已经履行了对上述免责条款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认为免责条款已经生效，但被告对其主张提供到法庭的主要证据是投保时被告方业务员与原告进行电话投保录音记录，但从被告提供的电话通话录音文字记录内容看，被告只对原告履行了对所投保的保险险种中有关“强制免责”进行列举式的提示义务，并没有证据证明被告对各保险险种中的涉及各项具体免责条款和免赔率条款中的概念、内容和法律后果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特别是从录音通话内容中从未提及过被告所主张的机动车损失保险中涉及责任免除条款第九条第（四）款关于“违反安全装载规定”属于责任免除的内容及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中涉及责任免除条款第四十二条第三款关于“违法、违章搭乘人员的人身伤亡”属于责任免除的内容的陈述，同时录音内容也没有反映被告对其上述保险险种中关于就免赔率的条款内容进行明确说明的陈述（即根据保险的机动车一方所负事故责任不同实行不同的免赔率的条款内容陈述）。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通过网络、电话等方式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以网页、音频、视频等形式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予以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其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虽然，该案被告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作了列举式提示，结合事后被告寄给原告收执的保险条款内容看，可认定被告对免除责任条款履行提示义务，但被告并没有提供其通过以网页、音频、视频等形式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进行明确说明的证据，根据该解释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由于该案被告没能提供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的证据，应认定被告并未履行到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进行明确说明的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免责条款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因此，被告抗辩免除保险责任理由不充分，该院不予采纳。原告方华坤驾驶其所有的粤Ｓ×××××号小型普通客车在保险期限发生交通事故导致车辆损坏，造成经济损失40090元，被告理应在其投保的机动车损失险赔偿限额40832元范围内赔偿保险金40090元给原告。对原告因交通事故其本人受到人身伤害造成的经济损失6314元，因事故时原告是该车的司机，其投保有车上司机责任险，保险金额10000元，对其损失应由被告在该保险金额10000元范围内赔偿保险金6314元给原告。对交通事故造成的车上乘客方光永的经济损失21926元，因原告已经先行赔偿给受害人方光永16000元，因此，原告取得了向被告索赔的权利，被告应在车上乘客保险金10000元限额中支付保险金10000元给原告；对蔡雪贤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其家属主张25000元，因原告已经先行赔偿25000元给其家属，取得了向被告索赔的权利，被告应在车上乘客保险金10000元限额中支付保险金10000元给原告；对方立文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其家属主张25000元，同样原告已经先行赔偿25000元给其家属，取得了向被告索赔的权利，被告应在车上乘客保险金10000元限额中支付保险金10000元给原告；对ＸＸ文造成的经济损失5062元，虽然原告经协商自愿赔偿13000元给ＸＸ文，但原告只能按5062元向被告索赔，被告应在车上乘客保险金10000元限额中支付保险金5062元给原告，对方莹莹因伤受到的经济损失5711元，虽然方莹莹是原告的女儿，但经查实原告确实为治疗方莹莹支付了医药费4553元和护理费558元及因伤需要的增加营养支出伙食费600元，符合客观实际，对方莹莹的合理损失共5711元，被告也应在车上乘客保险金10000元限额中支付保险金5711元给原告；对李琼方因伤的经济损失7923元，原告虽然自愿赔偿15000元，但原告只能按7923元向被告索赔，被告应在车上乘客保险金10000元限额中支付保险金7923元给原告。因此，被告应在车上乘客责任保险6个座位险中每个座位限额10000元限额内分别赔偿给车上乘客方光永、蔡雪贤、方立文、ＸＸ文、方莹莹，李琼方六人的保险金共48696元给原告。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应在粤Ｓ×××××号小型普通客车投保的机动车损失险赔偿限额40832元范围内赔偿保险金40090元给原告方华坤；二、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应在粤Ｓ×××××号小型普通客车投保的车上司机责任险赔偿限额10000元范围内赔偿保险金6314元给原告方华坤；三、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应在粤Ｓ×××××号小型普通客车投保的车上乘客责任险6个座位保险金赔偿限额共60000元范围内赔偿保险金48696元给原告方华坤；四、驳回原告方华坤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方华坤为其所有的粤Ｓ×××××号小型普通客车在上诉人财保东莞分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机动车损失保险、车上司机责任险、车上乘客责任险，上诉人签发了保险单，该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在保险期间，粤Ｓ×××××号小型普通客车发生了交通事故，造成车辆受损，以及该车的司机方华坤和乘客方光永、蔡雪贤、方立文、ＸＸ文、方莹莹、李琼方的伤亡，被上诉人方华坤已先行赔偿了车上乘客方光永等六人在该交通事故的经济损失。现方华坤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要求财保东莞分公司在其为粤Ｓ×××××号小型普通客车投保的机动车损失保险、车上司机责任险和车上乘客责任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方华坤在本案交通事故中的合理损失为：机动车损坏造成的经济损失40090元、车上司机受到人身伤害造成的经济损失6314元、车上乘客6人受到人身伤害造成的经济损失48696元。由于被上诉人方华坤并未投保相应的不计免赔附加险，故上诉人在保险限额内承担上述的合理经济损失均应予以扣减20%的免赔率。一审法院没有扣减20%的免赔率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上诉人财保东莞分公司上诉主张被上诉人方华坤超载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属于保险免赔事由，保险条款约定了超载行为不属保险赔偿范围。经查实，本案中事故车辆核定准载人数7人，被上诉人发生交通事故时车辆共载有8人，但车载的8人中有4名成年人和4名十岁以下的未成年人。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方华坤超载驾驶车辆的行为只是危险程度增加，并不必然导致事故的发生，本案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是“方华坤没有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另外，被上诉人方华坤是电话投保，上诉人没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的法定义务，故本院对上诉人提出的免赔主张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财保东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岑溪市人民法院（2016）桂0481民初226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四项；
二、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岑溪市人民法院（2016）桂0481民初226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应在粤Ｓ×××××号小型普通客车投保的机动车损失险赔偿限额40832元范围内赔偿保险金32072元（40090元×80%）给方华坤；
三、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岑溪市人民法院（2016）桂0481民初226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应在粤Ｓ×××××号小型普通客车投保的车上司机责任险赔偿限额10000元范围内赔偿保险金5051元（6314元×80%）给方华坤；
四、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岑溪市人民法院（2016）桂0481民初226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三项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应在粤Ｓ×××××号小型普通客车投保的车上乘客责任险6个座位保险金赔偿限额共60000元范围内赔偿保险金38957元（48696元×80%）给方华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54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负担。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松贤
审判员 刘创祥
审判员 林 远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二日
书记员 黄诗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