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民再22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纪俊智，男，1967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聊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志强，山东万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临邑县东方农机商场。住所地：临邑县。
法定代表人：王道龙，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平，山东德联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魏爱军，男，1976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聊城市。
再审申请人纪俊智因与被申请人临邑县东方农机商场（以下简称东方商场）、原审被告魏爱军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德中商终字第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4月25日作出（2016）鲁民再22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纪俊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志强，被申请人东方商场的法定代表人王道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平，原审被告魏爱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纪俊智申请再审称，其再审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2.改判驳回东方商场对纪俊智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东方商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一）东方商场在山东双力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力公司）的账面余额是56.04元，而不是21.8万元。原审认定双力公司已于2007年8月14日将东方商场21.8万元预付款支付给纪俊智、魏爱军错误。（二）双力公司破产组的证明中，已明确证明了59万余元的财物是发给庆云县永鑫农机销售处（以下简称永鑫销售处），既没有发给纪俊智、魏爱军，也没有发给东方商场，因此，原审法院认定纪俊智、魏爱军从双力公司破产组发走东方商场的财物没有任何证据。（三）根据纪俊智、魏爱军在永鑫销售处有关单据上的签字，就认定其接收财物完全错误。1.所有收据上均有永鑫销售处的公章，证明这些财物均由永鑫销售处接收。2.无论收货人是谁，收款人是谁，经办人是谁，都改变不了这些财物是永鑫销售处接收的事实。3.双力公司破产组证明这些财物是发给永鑫销售处的，而不是发给纪俊智、魏爱军。4.在永鑫销售处59万余元的财物收据中，只有一张11万余元的抵货证明条中有纪俊智的签字，且该证明条中同样有永鑫销售处的公章，但在这11万的发货单中并没有纪俊智的签字；再者，这11万元的货物是永鑫销售处代理的其他单位通过找关系进行抵货的，和东方商场没有任何关系，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些货是东方商场的。（四）原审法院混淆了双力公司、永鑫销售处、东方商场三者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永鑫销售处在双力公司账面余额是59万余元，东方商场在永鑫销售处账面余额21.8万元，原审法院以此推断东方商场在双力公司账面余额是21.8万元错误；同样法院以此推断双力公司破产组发给永鑫销售处的59万余元的财物就是东方商场的财物也完全错误。（五）双力公司破产组发给永鑫销售处的部分财物现在仍由永鑫销售处保存（法院可实地查证），和纪俊智没有任何关系。（六）永鑫销售处是以魏爱军为负责人的个体工商户，其经营形式是：个人经营，不存在合伙人。另外，一、二审法院从没有对纪俊智在庆云县公安局有关“合伙经营”的笔录材料进行过质证。（七）纪俊智从没有从东方商场拿过汇票，东方商场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纪俊智从该单位拿过汇票。永鑫销售处为代理销售单位，是双力公司市场部领导决定的，和纪俊智没有任何关系。综上，认定纪俊智收取东方商场的发货收益或者现金等，与事实不符。
需要说明，在东方商场于2007年在山东省临邑县人民法院起诉的(2007)民二初字第20号案件中，永鑫销售处负责人魏爱军就明确要求东方商场撤销诬告陷害的控告，代理人当庭在主审法官见证下提出将双力公司的发货收益及抵顶物资给东方商场，东方商场可随时取货。并且，永鑫销售处负责人魏爱军于2010年通过公证书形式通知东方商场取走货物。从东方商场于2006年对纪俊智和魏爱军提出刑事诈骗控告开始，数年间，永鑫销售处一直保管着抵债货物，并要求东方商场取走抵债货物，合理支取返还的部分现金，但是东方商场一直基于自身原因拒绝受领。故原审法院认定永鑫销售处未及时转交其占有，与事实不符。
东方商场辩称，原审法院判案证据充分，纪俊智所述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纪俊智在再审理由所述59万余元货物发给永鑫销售处没有发给纪俊智和魏爱军，是纪俊智狡辩。永鑫销售处是以魏爱军名义注册的个体工商户，魏爱军仅仅是挂名，实际是纪俊智说了算。并且永鑫销售处已经注销，在纪俊智和魏爱军2007年8月14日前已将东方商场全部预付款从双力公司带出，但是纪俊智为了私利，没有告诉东方商场。因此纪俊智和魏爱军在永鑫销售处有关单据上签字确认其接受了货物是真实的。（见庆云县公安局经侦大队分别于2006年12月29日、2007年1月6日、2007年2月9日对纪俊智询问记录，可以认定21.8万元东方商场在双力公司预付款，被纪俊智据为己有）。（二）纪俊智所述原审法院混淆了双力公司、永鑫销售处、东方商场三者关系论述及其和“双力公司市场部领导决定的，和纪俊智没有任何关系”与纪俊智和魏爱军已经实际占有东方商场款、物没有关系，纪俊智和魏爱军占有东方商场款、物，就应当由其两人归还。（三）纪俊智所述双力公司破产清算组发给永鑫销售处部分货物仍然在永鑫销售处，东方商场并不认可。纪俊智接受货物后直到东方商场经过多次起诉后的2011年5月12日才以公证书用特快专递方式通知东方商场。这种纪俊智已经收到双力公司破产清算组发给永鑫销售处部分货物的通知方式，其目的是为自己解脱。东方商场无法确定所告知的货物是否是双力公司破产清算组支付的货物，纪俊智也无法证明其告知的货物就是双力公司破产清算组支付的货物。综上所述，应驳回纪俊智的再审请求，维护东方商场的合法权益。
原审被告魏爱军辩称，货物是从双力公司抵货发出的。2007年临邑县人民法院在不当得利案件的判决中，魏爱军明确要求，东方商场撤销刑事控告，并告知东方商场随时可以取货，主审法官主持调解时，均能证实永鑫销售处负责人魏爱军表达了返还抵债物资的要求。
东方商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魏爱军、纪俊智连带返还东方商场的预付款21.8万元，并自东方商场第一次起诉之日起按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纪俊智系双力公司销售经理，负责德州东部县市农机销售。其销售业务由永鑫销售处代理，客户预付款均以永鑫销售处的名义进入双力公司的账户，这样做是为了增加永鑫销售处的业务量，增加双力公司给永鑫销售处返还的利润。永鑫销售处系个体工商户，其负责人是魏爱军，其也系双力公司职工，纪俊智在庆云县公安局调查与本案有关的事实，接受讯问时自认与魏爱军合伙经营该销售处。永鑫销售处于2007年6月11日因营业期限届满被注销。
2005年10月11日，临邑县宏源棉业贸易有限公司作为出票人签发了一张收款人为临邑县林海贸易有限公司，票号为CB／Dl00562876的20万元承兑汇票交由东方商场持有。10月12日，东方商场将该汇票作为购买农机的预付款交由纪俊智，纪俊智又以永鑫销售处的名义交给双力公司。东方商场通过纪俊智、永鑫销售处共向双力公司交付预付款50万元（包括上述20万元汇票）。后向东方商场交付了“小霸王”收割机4台，每台价值70500元，4台共计282000元，余款218000元仍在双力公司账户。
2005年11月6日，双力公司宣布破产。双力公司宣布破产后，由破产清算组组织职工又生产了一段时间。在生产期间，为减少双力公司经销商的损失，对经销商实行发货受益政策，即经销商每汇款10万元，破产清算组发给价值11万元的货物(三轮车、收割机或柴油机等)，以逐步抵顶经销商的预付款。截止破产时，双力公司共欠永鑫销售处预付款591594.02元，其中包括东方商场的218000元。截止2006年12月25日，双力公司通过发货收益抵顶永鑫销售处预付款364568.50元，该数额已经纪俊智确认。2006年7月21日，双力公司用12台三轮车抵货偿还112880元，收货人为纪俊智，并盖有永鑫销售处的公章。2007年1月13日，双力公司又用6台六缸柴油机抵货偿还4032O元，经手人是魏爱军。2007年8月14日，双力公司通过转账支票支付现金73825.52元，经手人为魏爱军。至此，双力公司欠永鑫销售处的预付款全部还清。因永鑫销售处及纪俊智未将上述双力公司退还的钱物归还东方商场,东方商场于2007年3月16日以不当得利之诉将魏爱军、纪俊智诉至山东省临邑县人民法院。该案经一审、二审、再审，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6月29日判决：驳回东方商场的诉讼请求。东方商场于2012年8月28日以返还预付款纠纷再次将魏爱军、纪俊智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之规定，权利人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报案或者控告，请求保护其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从其报案或者控告之日起中断；上述机关决定不立案、撤销案件、不起诉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立案、撤销案件或者不起诉之日起重新计算；刑事案件进入审理阶段，诉讼时效期间从刑事裁判文书生效之日起重新计算。东方商场于2007年3月16日对魏爱军、纪俊智向人民法院提起不当得利之诉请求保护其权利，诉讼时效从其起诉之日起即中断。2012年6月29日，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撤销了山东省临邑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9月8日作出的(2011)临民初字第143号民事判决，东方商场诉魏爱军、纪俊智不当得利之诉即被撤销，故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东方商场收到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于2012年6月29日作出的(2012)德中民再终字第8号民事判决书之日起重新计算。东方商场于2012年8月28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关于魏爱军辩称的“一案不二诉”的抗辩意见，法院认为,本案为东方商场与魏爱军、纪俊智的委托合同纠纷，与其之前所诉的不当得利纠纷和买卖合同纠纷并非同一事实和理由，亦非同一诉讼请求，故东方商场的起诉并不违反“一案不二诉”的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规定：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未以书面形式或口头形式订立合同，但从双方从事的行为推定双方有订立合同意愿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是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中的“其他形式”订立的合同。本案中，东方商场不是自己直接而是通过纪俊智、永鑫销售处，以永鑫销售处的名义向双力公司交付50万元的预付款，用于购买农机，东方商场与纪俊智及永鑫销售处已构成事实上的委托合同关系，应当认定委托合同成立。交付预付款后，东方商场仅收到双力公司交付的总价值为28.2万元的“小霸王”收割机4台，尚有预付款21.8万元在双力公司。因东方商场是以永鑫销售处的名义向双力公司交付预付款，纪俊智自认在双力公司破产期间已将永鑫销售处的预付款通过各种方式结清。《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四条规定，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委托人。纪俊智和魏爱军以永鑫销售处的名义自双力公司返还的预付款中属于东方商场的部分应转交东方商场。对东方商场要求魏爱军、纪俊智返还21.8万元预付款的请求，予以支持。对于东方商场要求魏爱军、纪俊智支付自第一次起诉时的利息的请求，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2007年8月14日，双力公司已将欠永鑫销售处的预付款全部还清，魏爱军与纪俊智即负有将其中的21.8万元返还东方商场的义务，因魏爱军与纪俊智未及时返还给东方商场造成的损失，魏爱军与纪俊智应予赔偿。对东方商场的有关利息的诉讼请求，法院对自2007年8月14日起计算的利息部分予以支持。对于魏爱军抗辩主张返还货物，并与纪俊智一起出具了一份库存货物清单，以证明是从双力公司破产清算组返还的物品，但该清单是魏爱军、纪俊智单方出具，无破产清算组的签章认可，也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魏爱军、纪俊智的该抗辩主张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永鑫销售处属个体工商户，其因营业期限届满于2007年6月11日已被注销，其民事责任应由其业主魏爱军承担。以上全部款项由纪俊智、魏爱军从双力公司领取，但至今魏爱军、纪俊智未将上述货物及款项交付东方商场，魏爱军与纪俊智应共同承担返还义务。关于东方商场要求魏爱军与纪俊智承担因不当得利之诉所支出的费用，本院认为，该费用系东方商场对其与魏爱军、纪俊智的法律关系认识错误的情况下支出的，其主观上存在过错，对该费用魏爱军、纪俊智不应承担责任。纪俊智要求追加双力公司破产清算组为被告参加诉讼，因双力公司已将欠永鑫销售处的预付款全部还清，因此对其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四百零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纪俊智、魏爱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东方商场预付款21.8万元，并支付自2007年8月1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指定的给付之日的利息；二、驳回东方商场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80元，由纪俊智、魏爱军负担。
纪俊智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纪俊智不承担责任。
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纪俊智作为双力公司销售人员，负责包括东方商场在内的德州东部县市农机经销商的联系、收取预付款、发货等工作。东方商场及德州东部县市其他农机经销商与双力公司的业务均通过永鑫销售处进行。东方商场将预付款交给纪俊智，由其以永鑫销售处的名义交付双力公司，双力公司根据纪俊智的指定给东方商场发货。双力公司宣告破产时，永鑫销售处在双力公司有59万余元的预付款，其中包括东方商场的21.8万元，该事实几方当事人均予以认可。后双力公司以发货收益、以物抵债、支付现金等方式分数次将上述预付款返还给经销商，纪俊智、魏爱军及永鑫销售处单独或共同在有关收据上签字盖章，接受了返还的财产。永鑫销售处由魏爱军开办，其注销后的民事责任应由魏爱军承担，纪俊智在公安机关调查与本案有关的问题时曾自认其与魏爱军合伙经营。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双力公司已于2007年8月14日将全部预付款支付给纪俊智和魏爱军，纪俊智和魏爱军未及时转交将其占有，其应返还东方商场并赔偿损失。纪俊智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正确，应予维持。本案经二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80元，由纪俊智负担。
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的焦点问题是：东方商场要求魏爱军、纪俊智连带返还东方商场的预付款21.8万元及利息的请求应否支持。
纪俊智作为双力公司销售人员，负责包括东方商场在内的德州东部县市农机经销商的联系、收取预付款、发货等工作。东方商场将预付款交给纪俊智，由其以永鑫销售处的名义交付双力公司，双力公司根据纪俊智的指定给东方商场发货。东方商场交付预付款后，东方商场仅收到双力公司交付的总价值为28.2万元的“小霸王”收割机4台，尚有预付款21.8万元在双力公司。
双力公司宣告破产时，永鑫销售处在双力公司有59万余元的预付款，其中包括东方商场的21.8万元，该事实几方当事人均予以认可。后双力公司以发货收益、以物抵债、支付现金等方式分数次将上述预付款返还给经销商，纪俊智、魏爱军及永鑫销售处单独或共同在有关收据上签字盖章，接受了返还的财产。根据查明的事实，双力公司已于2007年8月14日将全部预付款支付给纪俊智和魏爱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四条规定，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委托人。纪俊智和魏爱军以永鑫销售处的名义，自双力公司返还的预付款中属于东方商场的部分应转交东方商场。对东方商场要求魏爱军、纪俊智返还21.8万元预付款的请求，予以支持。
永鑫销售处由魏爱军开办，其注销后的民事责任应由魏爱军承担，纪俊智在公安机关调查与本案有关的问题时曾自认其与魏爱军合伙经营。
对于魏爱军抗辩主张返还货物，并与纪俊智一起出具了一份库存货物清单，以证明是从双力公司破产清算组返还的物品，但该清单是魏爱军、纪俊智单方出具，无破产清算组的签章认可，也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纪俊智申请再审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德中商终字第5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加付
代理审判员 王立泽
代理审判员 田晓菲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邢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