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湘刑再6号
原公诉机关张家界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钟德生，男，1934年3月26日出生，白族，桑植县人，初中文化，原桑植县人民政府副县长，住桑植县。因涉嫌受贿于1989年9月28日被依法逮捕，1990年4月6日被判处有期徒刑六年。1992年12月被减刑释放。
原湖南省大庸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钟德生受贿一案，原湖南省大庸市中级人民法院于1990年4月6日作出庸法刑一字（1990）第4号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钟德生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钟德生提出申诉。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于1996年1月10日作出（1995）张刑再初第13号刑事判决，以受贿罪改判钟德生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钟德生不服，提出申诉。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7年8月28日作出（2007）张刑监字第36号再审决定，决定对本案进行再审。2009年12月10日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7）张刑再初字第14号刑事裁定，维持该院（1995）张刑再初第13号刑事判决。钟德生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1年6月20日作出（2011）湘高法刑再终字第11号刑事裁定，撤销张家界中院（2007）张刑再初字第14号刑事裁定，发回重审。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2年6月14日作出（2007）张中刑再初重字第14号刑事裁定，维持该院（1995）张刑再初第13号刑事判决。钟德生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5月13日作出（2013）湘高法刑再终字第3号刑事裁定，撤销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张中刑再初重字第14号刑事裁定，发回重审。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再次重审后，于2016年9月5日作出（2007）张刑再重字第14号刑事裁定，维持该院（1995）张刑再初第13号刑事判决。钟德生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听取了上诉人钟德生的上诉意见和理由，进行了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湖南省大庸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定：1、1986年9月，被告人钟德生在任桑植县人大副主任期间，主管县人大宿舍修建基建工程，钟德生在让邵东县汪塘乡建筑工程一队承包人大宿舍修建工程同时，商定该队先为其建400.92平方米的私房，包工不包料，每平方米付12元工资。建房中，钟德生使用基建队钢材250公斤、红某1450公斤、石灰500公斤，竣工后仅以11.958立方米的木材抵工资款，少付建筑队工资、材料费及模板、脚手架摊销费计4509.48元。为了掩盖未付款的事实，钟德生与该基建队队长申安之（芝）串通，毁掉用木材折抵工资的收据，伪造一份已付基建队工资款3000元，欠2000元的假欠条。为此，钟德生在明知基建队无技术力量的情况下，以桑植县火电厂改造工程指挥长的身份同意将造价25.4万元、80米高的烟囱改建工程承包给该建筑队，还同意先支付10万元的工程费。后终因该队无能力承建而终止合同，致4.7万余元预付款至今没有追回，且延误了火电厂改造工程。
2、1987年7月，被告人钟德生认识了个体木材商钟某。同年10月，钟昌其在桑植县上河溪乡经营一批杉木棒被乡政府扣押。钟德生批条要乡政府放行，还多次给钟某提供木材信息和情况。为此，钟德生于12月份向钟某索要价值430元的小天鹅牌洗衣机一台。1998年8月，钟德生以自己建私房欠建筑队的钱为由，向钟某“借”钱1000元。钟某讲明：“你经济紧张，不要还，以后还给你搞几千块钱”。之后，钟德生又向其索取现金2500元，收受其人情款200元。在清理干部营建私房中，钟德生唯恐败露，对钟某威胁说：“行贿受贿要判刑”，尔后相互串通，给钟某写了一份出卖旧房的假卖据。
3、1987年3月，被告人钟德生经人介绍认识了个体木材商汪德文，向汪借款2000元。下半年又向汪借款2000元，汪言明这2000元是送的，钟接受了。此后又两次拿汪贿赂现金400元。钟德生收受汪德文的贿赂2400元后，在上河溪乡政府托汪德文找其批火烧材出口指标时，多批50立方米木材出口指标供汪获利。在清理干部营建私房中，钟德生多次与汪德文串供，订立攻守同盟，伪造将自己老家一栋旧房以8000元卖给汪的假卖据。
4、1987年12月20日，被告人钟德生为个体木材商石某1审批木材手续时，收受石某10.414立方米木材，价值178.02元。
原湖南省大庸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被告人钟德生在任县人大副主任和副县长期间，利用主管基建和林业工作的便利条件，向基建队和个体木材商索要钱物11000余元，数额巨大，其行为构成受贿罪。被告人钟德生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随案移送的赃款赃物予以没收。
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1995）张刑再初第13号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钟德生在任县人大副主任和副县长期间，利用主管基建和林业工作的便利条件，为他人谋取利益，收受贿赂7087.50元，分别是钟德生在修建私房时少付建筑队工资、材料费4509.48元；收受木材商汪德文的贿赂2400元和木材商石某1价值178.02元的木材。
该院认为，原判认定钟德生接受钟某物资及现金3430元作为受贿认定有误。原判认定钟德生受贿11000元，确有部分事实认定错误，且量刑畸重。据此，判决：一、维持该院庸法刑一字（1990）第4号刑事判决一、二项定罪和没收部分；二、撤销该院庸法刑一字（1990）第4号刑事判决一项的量刑部分；三、被告人钟德生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
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张刑再初字第14号刑事裁定认定，1986年9月，原审被告人钟德生在任桑植县人大常委会副主任期间，主管县人大宿舍修建工程，钟德生在同意邵东县汪塘乡建筑工程一队承包人大宿舍修建工程的同时，商定该队先为其修建400.92平方米私房，并订立合同约定包工不包料，每平方米付工资12元。建房中，钟德生使用基建队的钢材250公斤、红某1450公斤、石灰500公斤。钟德生在其私房竣工后，仅以11.958立方米木材抵建房工资，少付建筑队工资、材料费及模板与脚手架摊销费共计4509.48元。后钟德生以桑植火电厂改造工程指挥长身份将桑植火电厂烟囱改造工程承包给该队，终因该队无能力承建而终止合同。1987年12月20日，钟德生在为个体木材商石某1审批木材手续时，收受石某1所送价值178.02元的木材。案发后，钟德生积极退赃12000余元。
该院认为，原审被告人钟德生在任桑植县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和县人民政府副县长期间，利用主管基建和林业工作的便利条件，以少付建房价款的形式从邵东县汪塘乡建筑工程一队队长申安芝处得到好处4509.48元、收受木材商石某1价值178.02元的木材，共计4687.50元，并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构成受贿罪。汪德文分三次给钟德生送现金2400元的事实存在，但不应认定为受贿。虽然（1995）张刑再初字第13号刑事判决在认定钟德生受贿数额上有误，但量刑时已结合钟德生受贿犯罪情节以及退赃情况给予从轻处罚。据此，裁定：维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1995）张刑再初字第13号刑事判决。
原审被告人钟德生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原审认定的部分事实不清。据此，作出（2011）湘高法刑再终字第11号刑事裁定：一、撤销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张中刑再初字第14号刑事裁定；二、本案发回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07）张中刑再初重字第14号刑事裁定，认定的事实与该院（2007）张刑再初字第14号刑事裁定认定的事实一致，并以相同理由维持该院（1995）张刑再初字第13号刑事判决。
原审被告人钟德生仍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
本院第二次二审认为，本案原审认定的部分事实不清，且存在程序违法（再审未开庭）情形。据此，作出（2013）湘高法刑再终字第3号刑事裁定：一、撤销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张中刑再初重字第14号刑事裁定；二、将本案发回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公开开庭审理查明，1986年9月，原审被告人钟德生在任桑植县人大副主任期间，主管该县人大宿舍修建基建工程，钟德生在让邵东县汪塘乡建筑工程一队承包人大宿舍修建工程时，与工程队负责人申某商定该队先为其建400.92平方米的私房，包工不包料，每平方米付12元工资。建房中，钟德生还使用基建队钢材250公斤、红某2450公斤、石灰500公斤。竣工后，双方商定用钟德生建房用的剩余木材抵工资款，木材价格为每立方米250元，经鉴定剩余木材为11.958立方米。钟德生实际少付建筑队工资、材料费及模板、脚手架摊销费计3792元[4509.48—（250—190）×11.958]。1987年12月20日，钟德生为个体木材商石某1审批木材手续时，收受石某10.414立方米木材，价值178.02元。上述事实，有原审被告人钟德生的供述、证人申某、石某1的陈述，以及相关鉴定结论等证据在卷佐证。
该院认为，原审被告人钟德生在任桑植县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和县人民政府副县长期间，利用主管基建和林业工作的便利条件，以少付建房款的形式收受邵东县汪塘乡建筑工程一队队长申某的贿赂，收受木材商石某1的贿赂，共计价值3970.02元，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钟德生提出其抵付工资的木材原判仅以每立方米190元计价不合理，应按250元计价的理由，经查，双方当时商定是按250元每立方米计价，且该价格并未超过桑植县当时的市场价格，故该申诉理由成立，予以采纳。按该价格计算，钟德生收受申某贿赂额应核减为3792元。关于钟德生申诉提出房子是其与女婿一起修的，不应算作其一人受贿的理由，该院认为，该事实不论是否属实，均不影响其受贿成立。关于钟德生申诉提出申某的建筑队承包桑植县火电厂改造工程与其无关的理由，经查与事实不符，亦不影响其受贿犯罪的认定，不予采纳。关于钟德生申诉提出原判认定其收受石某10.414立方米杉木，按400元每立方米作价178元，有失公平的理由。经查，钟德生抵扣工资的木材是杉条木，接受石某1所送木材为杉圆木，杉圆木的市场价格高于杉条木，原判对于该笔木材价格的认定并无不当。故，钟德生该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判认定案件基本事实清楚，基本证据扎实，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原审被告人钟德生申诉要求宣告其无罪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据此，作出（2007）张刑再重字第14号刑事裁定：维持该院（1995）张刑再初字第13号刑事判决。
钟德生再次上诉提出，原判认定事实不清，定性不准，请求宣告无罪。理由是：1、本案中400.92平方米的私房实际上是钟德生与其女婿李某分别与邵东工程队签订承包建房合同修建的，原判认定为钟德生个人所建并少付工资属认定事实错误。2、原判认定钟德生结余的木材数量只有11.958立方米错误，另模板、脚手架等摊销费1000余元包含在每平方米12元工资之内，不应计算为受贿金额。3、申某、石某1与钟德生之间没有形成行受贿的合意，钟德生亦没有利用职务之便为他们谋利，钟德生的行为不构成受贿罪。
经审理查明，对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二次重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钟德生在任桑植县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和县人民政府副县长期间，利用主管基建和林业工作的便利条件，以少付建房款的形式收受申某的贿赂3792元，收受石某1的贿赂178.02元，共计3970.02元，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对上诉人钟德生提出的不应认定为其个人修建房屋的意见，经查，根据申某的证言和钟德生的供述等证据，申某的建筑队为钟德生及其女婿李某修建私房是基于钟德生的身份和职务，李某在所建房屋中占有份额和产权的事实不影响对钟德生受贿行为的认定。对上诉人钟德生提出的受贿金额认定错误的意见，经查，原审认定钟德生少付工资的数额是按照其应付工资总额减去剩余木材价值计算的。钟德生交给申某木材（包含14套旧门窗）数量的事实，有申某的证言和钟德生的供述予以证明，剩余木材材积11.958立方米是经过对钟德生所建房屋实际木材消耗量的检测鉴定并从总木材数中抵减得出的，该计算方法符合当时的实际情况，原审认定并无不当。另建房所用的模板、脚手架等摊销费1309.22元亦是经过检测鉴定得出的，原审并无证据证明钟德生与申某约定该费用由申某负责。并且，根据1995年再审本案时湖南省建设工程定额管理站张家界市分站副站长丁德后的证言，按照建筑工程定额基本原则，包工不包料只对工资作了规定，模板、脚手架摊销费属材料费，应由房主承担。原审将摊销费计入钟德生应付费用并无不当。对上诉人钟德生提出的没有形成行受贿的合意，没有利用职务之便为申某、石某1谋利的意见，经查，钟德生在任桑植县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和县人民政府副县长期间，主管基建和林业工作。申某在承包县人大宿舍修建工程时，钟德生要求申某为其修建私房且少付工资的行为属于利用职务之便的受贿；钟德生明知个体木材商石某1托人前来审批木材手续而收受财物，其行为亦利用了主管林业工作的职务便利，至于钟德生是否实际为申某、石某1谋利不影响其受贿行为的认定。钟德生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基本证据确实、充分，定罪量刑准确、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张刑再重字第14号刑事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任蓄芳
代理审判员 王 帅
代理审判员 龚金真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许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