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83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顾国祥，男，1958年5月24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永泉，上海市为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小平，男，1974年3月23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振军，上海吴振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顾国祥因与被上诉人周小平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832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顾国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永泉，被上诉人周小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振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顾国祥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请。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以非法占有上诉人土地垦复资金为目的，在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与上诉人签订《鱼塘开挖费赔偿协议书》（以下简称涉案协议书），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属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二、被上诉人在同一地区XX户XX户订立鱼塘转让协议及土地流转协议，共计60多亩。被上诉人收购后，把鱼塘填平，再向政府申报土地垦复补偿资金，很明显存在非法占有的目的。三、被上诉人把上诉人原有鱼塘填平，侵犯了上诉人鱼塘的合法经营权。
被上诉人周小平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没有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获得垦复基金的前提条件是对鱼塘履行垦复还地的行为，被上诉人将土地填平后种植了农作物。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顾国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顾国祥、周小平订立的《鱼塘开挖费赔偿协议书》无效，判令周小平返还顾国祥鱼塘垦复资金人民币（下同）40万元和土地使用费37,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顾国祥原系渔业养殖户。2015年4月4日，顾国祥作为甲方、周小平作为乙方签订涉案协议书一份。协议中约定：“一、甲乙双方本着公平、公正、合理、互利的原则，有关鱼塘开挖赔偿一事，为避免今后出现纠纷，经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将其所属的在星火村十七、十八组的鱼塘开挖费，总面积为10亩，以每亩12,000元/亩×10亩=120,000元的人民币赔偿给乙方，乙方支付甲方该鱼塘开挖费后，该鱼塘的使用权归乙方永久所有。二、乙方一次性支付该鱼塘开挖费共壹拾贰万元人民币给后，甲方将该鱼塘和使用权永久转归乙方所有。三、自2016年1月1日起涉及的土地承包费由乙方直接支付给甲方（按土地流转协议），2015年流转费按2014年同样价格支付。四、本协议书在甲、乙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本协议由甲方、乙方各执壹份。五、附加条款：今后甲方及其亲属和后代都不得以任何理由与乙方发生该鱼塘的使用权纠纷。若甲方单方面发生该鱼塘面积使用权纠纷，造成乙方经济损失，由甲方全部赔偿。”案外人叶某、倪某作为证明人在该协议书上签字。后周小平因填平涉案鱼塘，从上海市浦东新区祝桥镇星火村民委员会领取包括涉案纠纷鱼塘在内的垦复补偿款。
一审又查明，2014年10月29日，上海市浦东新区祝桥镇人民政府向下辖机关处室、各社区、各村下发祝府[2014]188号《祝桥镇关于土地垦复工作的实施意见》（以下简称《实施意见》），就辖区内土地垦复工作的工作任务、工作内容、工作步骤、后续管理和工作措施等内容制定意见。
一审另查明，顾国祥因涉案纠纷，曾于2016年4月7日诉至一审法院，案号为（2016）沪0115民初27531号，顾国祥要求判令撤销涉案协议书，周小平将鱼塘恢复原状，并支付土地使用费40,000元。后顾国祥以需要调查收集证据为由，向法院申请撤诉，一审法院于2016年8月2日以（2016）沪0115民初27531号民事裁定书准许顾国祥撤回起诉。后顾国祥于2016年12月1日再次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解决。
审理过程中，顾国祥、周小平一致确认达成的涉案协议书存在笔误，双方的实际约定和履行是周小平给付顾国祥12万元，涉案土地的使用权永久归周小平。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无效应当符合法定情形，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顾国祥认为周小平欺诈、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双方签订的涉案协议书无效。一审法院认为，首先采用欺诈手段订立合同，是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作出错误意思表示而订立的合同。本案中，政府相关垦复工作文件发布在涉案协议书之前，而顾国祥并无充分的有效证据证明周小平在双方签订涉案合同的过程中采用了欺诈手段，而仅以周小平在双方签订涉案协议书后进行垦复并取得垦复补偿的结果来推断周小平应该知晓关于垦复补偿的信息而故意隐瞒，缺乏事实基础。其次，关于“永久使用”的约定是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进而导致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为，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土地管理法》规定土地承包期限为三十年，本案中，顾国祥对于涉案土地使用权的处分权只限于三十年承包期的剩余期间，对于超过30年承包期后的使用权在签订涉案协议书时无权进行处分，故顾国祥、周小平在涉案协议书中约定涉案土地归周小平“永久使用”违反了该强制性规定，关于使用权转让期限的约定无效。但该内容的无效并不必然导致涉案协议书的全部无效，该内容与涉案协议书的其他内容相对独立，具有可分性，在其他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又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其他内容依然有效。再次，关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是一种内容违法的虚假行为。本案中，周小平从顾国祥处取得涉案土地后进行垦复并因此取得垦复补偿，无论在签订涉案合同时，周小平对于之后垦复能够取得垦复补偿的后果是否事先明知，都不构成非法目的。第四，关于改变用途和转租他人。从目前的在案证据，顾国祥主张周小平改变用途和土地转租他人，既无事实依据，又无合同依据。综上，顾国祥主张双方签订的涉案协议书存在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的意见，法院不予采信，对顾国祥据此要求周小平返还垦复费40万元的诉求，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顾国祥提出的自合同签订之日起一年半的土地使用费37,500元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仍不能确定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本案中，涉案协议书的第三条对于土地使用费金额约定不明，双方又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法院根据目前涉案土地所在地区土地流转的一般市场行情，认为顾国祥主张的金额在合理范围，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周小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顾国祥土地使用费37,500元（期间为自2015年4月4日即《鱼塘开挖费赔偿协议书》签订之日起一年半）；二、驳回顾国祥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862元，减半收取计3,931元，由顾国祥负担3,562元，周小平承担369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5年4月4日以签订涉案协议书的方式，对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进行了特别约定。因根据《土地管理法》规定，经流转后，被上诉人对涉案土地享有的土地承包期限应为三十年承包期的剩余期限，故就超出部分应认定为无效，但其他内容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充分体现了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当属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鉴于被上诉人依约支付对价的同时亦获得了有效期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故其在接收土地后填平鱼塘并种植农作物的行为，符合《实施意见》中还耕的相关要求，理应获得相应的垦复补偿款。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行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同时，本院注意到，双方在《实施意见》对外公布长达半年之久后，才协商签订了涉案协议书，在此期间，上诉人完全具有获取政府公开信息的渠道和能力，故被上诉人并不存在隐瞒获取垦复金，非法占有鱼塘的主观恶意。综上，上诉人认为双方签订的涉案协议书无效，被上诉人应当将40万元垦复金予以返还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上诉人顾国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300元，由上诉人顾国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孔美君
代理审判员 吴 丹
审 判 员 杨斯空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强 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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