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黔毕中民终字第17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丁昭克，男，1961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朱昌镇。
委托代理人蔡鹏，贵州威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丁玙，贵州威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秀英，女，1957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朱昌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婷婷，女，1986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朱昌镇。
以上二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张兢，贵州圣谋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彭昊，贵州圣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文政，男，1985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朱昌镇。
上诉人丁昭克因与被上诉人丁秀英、丁婷婷、陈文政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2015）黔七民初字第15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丁昭克及其委托代理人蔡鹏和丁玙、被上诉人丁秀英和丁婷婷及其委托代理人张競、被上诉人陈文政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丁秀英、丁婷婷起诉称：原告丁秀英与原告丁婷婷系母女关系、与第三人陈文政系母子关系。三人于2012年3月起共同出资在七星关区朱昌镇宋伍村上街组陈家营公路边修建三层楼住房。建房时约定由原告丁秀英提供其七星关区朱昌镇宋伍村上街组陈家营公路边自留地面积200平方米，原告丁婷婷与其哥第三人陈文政各负责出资一半修建该房。该房占地面积200平方米，建筑面积680平方米，工程竣工后，三人在村委会主持下经协议对该房产权进行分配：协议确认该房建造资金系原告丁婷婷与其哥第三人陈文政平均支付；并约定第一层产权归原告丁秀英所有，第二、第三层楼以中心线为界左边归第三人陈文政所有，右边归原告丁婷婷所有；原告丁婷婷与第三人陈文政赡养原告丁秀英后，两人凭遗嘱再分配该房第一层产权。被告丁昭克以第三人陈文政拖欠其债务为由，于2015年1月19日以商量还款为借口强行将二原告带到其住处，用陈文政的生命安全胁迫两原告以房为陈文政抵债遭到拒绝，两原告报警，警察到场才得以脱身。2015年1月20日被告纠集很多不明身份的人破门而入，将上述房屋强行占为己有，并将原告财物强行搬到屋外、强迫原告及第三人在被告还款协议上签字。被告丁昭克的行为侵犯了原告的财产所有权，导致两原告无家可归，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特诉请法院判决撤销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还款协议、返还两原告上述房产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被告丁昭克答辩称：原告丁秀英是我姑姑，原告丁婷婷、第三人陈文政是我表妹、表弟。他们家经济困难，居无定所，陈文政2012年从外地打工回来，原告丁秀英出面叫我提供资金帮助陈文政发展，于是我于2011年10月20日、2012年5月31日两次借款60万元给第三人陈文政。2013年下半年我想买房子，向第三人陈文政提出还款，陈文政说没钱，一直让我等。我多次打电话陈文政都不到场，2015年1月19日找到陈文政，因还款利息发生争吵，陈文政报警，民警出警传到派出所调解达成口头协议：陈文政自愿将本案涉案房屋抵偿欠我债务。原、被告及第三人陈文政于2015年1月20日在七星关政务中心对面签订还款协议，约定陈文政以涉案房屋抵偿清楚所欠我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协议签订后我依约搬进涉案房屋，并非原告所诉强行占有其房产。总之，涉案房屋系第三人陈文政修建，陈文政欠我债务属实，以房抵债是经派出所调解达成协议，两原告无异议并在还款协议上签字对自己权利进行处分，故原告起诉系违约，请求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
原审经审理查明：两原告系母女关系，原告丁秀英与第三人陈文政系母子关系，原告丁婷婷与第三人陈文政系亲兄妹关系。原告丁秀英2012年3月1日向当地政府申请得到危房改造资金20000元，由于资金不够建房，便约原告丁婷婷、第三人陈文政合伙在毕节市七星关区朱昌镇宋伍村上街组陈家营公路边建房，该房于2014年11月12日建造完工。三人经当地村委会领导和政府包片干部在场见证签订合伙建房协议并将各自出资数额及产权进行分配。协议约定：该房即本案争议房屋一幢共三层，四至界限前抵公路、后抵李德学家地界、右抵李德学家房界、左抵丁昭喜家地基；该房系原告丁秀英提供七星关区朱昌镇宋伍村上街组陈家营公路边自留地一块，丁婷婷、陈文政二人各出资40万元资金建造；第一层房屋产权归原告丁秀英所有，第二、三层以中心线为界，右边归丁婷婷所有，左边归陈文政所有。因第三人陈文政拖欠被告丁昭克债务未还，被告丁昭克恐吓、威胁陈文政，并用陈文政生命安全胁迫两原告，要求两原告和第三人用所修共同房产抵偿第三人所欠被告债务。被告丁昭克于2015年1月19日强迫第三人陈文政在抵账通知书上盖手指印，并以第三人生命安全胁迫两原告，原告丁秀英多次报警，民警当天到场调解未果。2015年1月20日，被告丁昭克强迫第三人签订还款协议及其附件，并胁迫两原告在协议尾页见证人处签字。2015年1月20日下午3时许，被告丁昭克未经两原告及第三人许可，私自破门而入，强行进驻争议房屋。两原告以第三人与被告签字的还款协议及被告破门而入强行进驻争议房屋侵犯其财产权，请求判决撤销该还款协议并请求判决被告停止侵害、返还房产以保护原告物权。
原审认为：协议是平等主体的当事人双方或多方意思表示一致设立、变更、终止权利义务关系的民事法律行为。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合同具有相对性，被告与第三人的债权债务协议（借条、欠条），只能约束被告和第三人，并不必然对两原告产生约束力，故不是本案审理范围，被告可以另案诉讼解决；同理被告与第三人签字的还款协议，也只能约束被告和第三人，对两原告并不具有约束力。该协议是被告在威胁第三人生命安全的基础上签字并以此胁迫两原告在见证人处签字，两原告遭受被告胁迫多次报警，警察在场时协商未果，警察离开后原告及第三人被强迫签字盖手指印，被告也承认其按住第三人盖手指印的事实，且该协议内容是用两原告及第三人共有财产抵偿第三人欠被告债务，损害了两原告合法权益。故根据上述法条规定，该协议各方意思表示不真实、不一致，既是无效合同，也是可撤销合同。涉案争议房屋门钥匙在原告丁秀英手里，被告破门而入、强行进驻的行为构成侵权。我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动产或不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被告无权占有两原告及第三人房屋，应当予以返还。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原告丁秀英、丁婷婷、被告丁昭克、第三人陈文政于2015年1月20日签订的还款协议及其附件。二、限被告丁昭克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二十日内将原告丁秀英、丁婷婷、第三人陈文政共同建造的位于毕节市七星关区朱昌镇宋伍村上街组陈家营公路边住房（四至界限前抵公路、后抵李德学家地界、右抵李德学家房界、左抵丁昭喜家地基）一幢共三层交还给原告丁秀英、丁婷婷、第三人陈文政。本案受理费人民币8800元，由被告丁昭克负担。
上诉人丁昭克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认为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上诉人提供的录音及法院依职权调取的出警记录印证了上诉人以被上诉人陈文政的生命安全胁迫被上诉人签订《还款协议》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理由为：1、出警记录系朱昌派出所于2015年4月7日的出警记录，但还款协议系此之前已签订，签订协议时上诉人并无胁迫行为。2、在原审庭审中，被上诉人陈文政已明确表示自己是同意以应得部分的房屋抵偿给上诉人的，被上诉人提供的录音光盘系本案开庭前一天录制，且内容只有陈文政一人自称上诉人威胁他。上诉人提供的录音光盘内容充分证明双方在派出所民警谢家友的调解下达成协议，原审质证时被上诉人予以认可的，故该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而被上诉人提交的照片、报案记录等证据不能证明协议是丁昭克以陈文政的生命安全为威胁的基础上签订的。（二）、原审认定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不是双方的真实、一致意思表示，既是无效合同，也是可撤销合同的事实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理由为：上诉人并没有以被上诉人陈文政的生命安全威胁过被上诉人，三被上诉人在《还款协议》上所签的名字系其真实意思表示，该还款合同合法有效。综上，涉案房屋的产权已基于协议转移给上诉人，上诉人对该房屋系合法占有，不构成侵权。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丁秀英、丁婷婷、陈文政未提交书面答辩。
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二审中，上诉人丁昭克向法庭提交了毕节市七星关区公安局朱昌派出所于2015年8月5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内容载明2015年1月19日下午15时25分派出所接到丁秀英打110报警的出警情况。证明目的为：该情况说明与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谈话录音相互印证了双方在派出所协商时丁婷婷表示说拿房子来抵债。三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为：对合法性有异议，并且这份证据恰好印证了丁秀英和丁婷婷是被迫签协议的，双方在派出所并未达成协议。
被上诉人丁秀英、丁婷婷、陈文政二审中向法庭提交的第一组证据为毕节市七星关区公安局朱昌派出所于2015年9月18日出具的证明，内容载明2015年1月20日下午14时派出所接到陈文政报警的出警情况。证明目的为：被上诉人方受到上诉人方的胁迫、上诉人方在1月20日强行破门进入被上诉人方的房屋、双方从未以房抵债。上诉人的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达不到证明目的，不能证明还款协议是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三被上诉人提交的第二组证据为9张照片和3张光盘，证明目的为：上诉人方在二审期间对被上诉人方继续威胁。上诉人方的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与本案无关联性。
本院认为，对双方提交的毕节市七星关区公安局朱昌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和情况说明，系公安机关接警出警的情况记录，有出警人员签字及单位盖章，符合证据的三性，本院予以采信。对三被上诉人提交的第二组证据即照片和光盘，因系本案纠纷发生后产生的，不能证明本案的客观事实，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丁昭克与被上诉人陈文政于2015年1月20日签订的还款协议及其附件是否合法有效，上诉人丁昭克应否归还涉案房屋。
本院认为：本案中，上诉人丁昭克因与被上诉人陈文政的债权债务纠纷，于2015年1月19日在其家中强迫被上诉人陈文政在以房抵债的通知书上盖指印，其间被上诉人丁秀英打电话报警，警察出警后双方到派出所解决但未达成协议。上诉人丁昭克在2015年1月20日下午双方未签订协议前强行入住涉案房屋，并于傍晚与陈文政签订还款协议。上述事实，有丁秀英于2015年1月19日15时24分、15时38分两次拨打110的记录、丁昭克提交的七星关区公安局朱昌派出所于2015年8月5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丁秀英等人提交的七星关区公安局朱昌派出所于2015年9月18日出具的证明及双方当事人在一、二审中的陈述相互印证，足以证实。上诉人丁昭克在其债权未得到保护的情况下，未通过合法的方式主张自己的权利，而是采取强迫陈文政盖手印、强行入住丁秀英和丁婷婷共有的房屋等方式强迫陈文政签订还款协议，已经侵害了三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之规定，丁昭克与陈文政签订的还款协议及其附件，属可撤销合同，原判予以撤销并无不当。丁昭克没有合法的依据占有涉案房屋，故原审判决丁昭克返还涉案房屋亦无不当。丁昭克与陈文政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丁昭克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
对丁昭克提出“其并没有胁迫行为，三被上诉人在《还款协议》上所签的名字系其真实意思表示，该还款协议合法有效。涉案房屋的产权已基于协议转移给丁昭克等”的上诉理由。经审查，丁昭克在原审庭审中已认可拿陈文政的手盖手印，并且毕节市七星关区公安局朱昌派出所于2015年9月18日出具的证明，证实丁昭克在未签订还款协议之前就在换涉案房屋的门锁、强行入住等，上述事实均证实丁昭克有胁迫的行为。丁昭克提交的双方在派出所的录音不能证实双方已达成了口头协议，其也未提交其他反驳证据证实其未实施胁迫陈文政等人签订还款协议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应由丁昭克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丁昭克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应予维持，上诉人丁昭克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相应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800元由上诉人丁昭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明会
审 判 员 殷 勇
代理审判员 丁晓燕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 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