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召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1321刑初23号
公诉机关南召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武威，男，1976年9月15日出生，汉族，高中毕业，南召县农业局农产品质量检测站职工，住南召县。因寻衅滋事犯罪于2016年4月17日被南召县公安局刑事拘留，于2016年4月18日经南召县人民检察院批准，同日被南召县公安局执行逮捕。
委托辩护人贾天涛，男，河南梅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辩护人赵学会，男，河南民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吕长东，又名吕建阳，男，1977年8月4日出生，汉族，初中毕业，南召县司法局四棵树乡司法所职工，住南召县。因寻衅滋事犯罪于2016年4月17日被南召县公安局刑事拘留，于2016年4月18日经南召县人民检察院批准，同日被南召县公安局执行逮捕。
委托辩护人毛俊文，男，河南民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辩护人冯德立，男，南召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南召县人民检察院以召检公诉刑诉（2016）第18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武威、吕长东犯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于2017年2月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南召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尹小平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武威及其辩护人贾天涛、赵学会，被告人吕长东及其辩护人毛俊文、冯德立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南召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4月16日中午，被告人武威、吕长东等人在南召县四棵树乡圪塔坡村廖庄水库旁九龙湖农家乐饭店就餐。下午5时许，在饮酒过程中，因打碎餐具，被告人武威与饭店服务员皮某及饭店老板李某老板发生争执，继而引发被告人武威、吕长东与被害人李某厮打，并致使被害人李某当场死亡。2016年4月20日，被告人武威、吕长东与他人共赔偿被害人李某亲属现金80万元，取得了被害人李某亲属的谅解。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武威、吕长东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建议对被告人武威在有期徒刑三至五年之间量刑，层报最高人民法院核准；对被告人吕长东在有期徒刑二至三年之间量刑，可适用缓刑。
被告人武威及其辩护人对本案事实无异议，但认为对武威的行为应以过失致人死亡罪在有期徒刑三年以下量刑，并适用缓刑。被告人吕长东及其辩护人对本案事实无异议，但认为吕长东的行为构不成犯罪，应对其宣告无罪。
经审理查明：2016年4月16日，被告人武威、吕长东等人受褚某邀请到南召县四棵树乡游玩。当天中午，张某1及其妻子吕某、武威及其儿子武星、吕长东及其妻子左某、儿子吕星雨、褚某一行八人到南召县四棵树乡圪塔坡村廖庄水库旁九龙湖农家乐饭店就餐。期间，武威、张某1、吕长东、褚某四人共饮大量白酒，褚某酒醉后到饭店隔壁房间沙发上休息，其余三人在饭桌旁继续边喝酒边说话，期间武威电话联系单位同事张某2到农家乐饭店接人。张某2到后，与武威、张某1、吕长东等人继续喝酒。下午五时许，在喝酒过程中几人将饭店的餐具打碎，因打碎餐具，被告人武威与饭店服务员皮某及饭店老板李某发生争执，继而引发被告人武威与被害人李某厮打，在厮打过程中，吕长东推搡李某头颈部。被劝开后武威等人离开饭店,李某倒地后经抢救无效死亡。
经郑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检验：（1）李某（60岁）患有冠心病（左冠状动脉主干、前降支、左旋支、右冠状动脉均可见粥样硬化斑块，分别狭窄1级、四级、二级、三级，左室及室内隔部分心肌梗死消失并纤维组织增生、瘢痕形成，部分心肌纤维化。）；心脏肥大；轻度慢性心外膜炎。（2）脑、肺、脾、肾淤血，脑底动脉粥样硬化症，脾中央动脉玻璃样变性，单纯肾囊肿，少部分肾细、小动脉硬化。经南召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法医学尸体检验：李某应为冠心病急性发作死亡。争吵、厮打、情绪激动为冠心病发作的诱发因素。
2016年4月20日，被告人武威、吕长东与他人共赔偿被害人李某亲属现金80万元，取得了被害人李某亲属的谅解。
上述事实，有以下经过法庭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
1、人口信息表
证明：被告人武威出生于1976年9月15日，被告人吕长东出生于1977年8月4日，作案时均已满十八周岁，且精神均正常，均系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人。
2、住院病历
证明：2010年12月31日至2011年1月27日，被害人李某在南召县人民医院住院，被诊断为冠心病、心房纤颤、肺部感染、心功能四级；2014年4月5日至2014年4月15日，被害人李某在南阳市卫校附属医院住院，被诊断为扩张型心肌病、心房纤颤、心脏扩大、心功能3级；2014年8月7日至2014年8月18日，2015年10月11日至2015年10月22日，被害人李某先后两次因反复胸闷、心悸在南阳市中心医院住院，被诊断为扩张型心肌病、心房纤颤、心功能3级。
3、调解协议书
证明：被告人武威、吕长东亲属与张某1、褚某亲属共同赔偿被害人李某亲属经济损失80万元，取得了李某亲属的谅解。
4、证人张某1的证言
证实：醉酒不记得事情经过；未与对方发生争执，对案发原因及经过不能证实。
5、证人褚某的证言
证实：褚某邀请被告人武威、吕长东等人到四棵树九龙湖农家乐吃饭，后来为何与饭店人员发生冲突、如何冲突因醉酒不能证实。
6、证人吕某的证言
证明：案发起因方面证实因为打碎杯子，饭店人员说话不好听和饭店人员发生争执；过程方面，证实称事发以后双方在对着吵，其与左某上去拉，看见武威要和服务员撕拽在一起就上去拉，拉开后，拉着张某1喊着吕长东赶紧走，到大门口处让张某2把张某1拉出去，后返回来拉武威他们，走到门口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武威又和门口关门的男人（赵某）撕拽在一起并将该男子撕拽倒地。
7、证人左某的证言
证明:案发前因方面称系打碎餐具因此与饭店服务员及李某发生争吵继而引发厮打；过程方面证实武威与服务员对骂，后来与服务员撕扯在一起，后迅速被其与武星拉开，其拉着武威往外走，走到李某跟前时，武威伸手和李某握手，不知道咋回事又和李某撕扯在一起了，吕长东也过来拉着要把武威和李某分开，武威没有站稳摔倒了，后被吕某拉走，到饭店门口时武威又和一个男的撕扯在一起，后来这个男的也倒在地上了。
8、证人张某2的证言
证明：原因方面证实因为被告人武威、吕长东等人就餐期间，因打碎餐具和饭店方发生争执；过程方面证实被告人武威先和一名女服务员争吵接着吕长东、张某1也站起来和服务员争吵，武威撑着往女服务员跟前走，但是一直被拉着，后来李某来了，其给李某解释寻求谅解，后来吕长东也过来劝说李某并和李某握手，这时候其扭过头看见武威和服务员撕扯了几下，迅速被人拉开了，后其走出饭店大门，后看见张某1夫妇走到大门前，后来武威、吕长东也走到大门前，不知道为什么在大门口和一个男子（赵某）撕扯在一起后来这个男子倒地了；对被告人武威、吕长东与被害人李某厮打的过程不能证实。
10、证人赵某的证言
证明：案发起因方面证实是因为被告人武威、吕长东一方吃饭打碎餐具引发的争执；关于被告人武威、吕长东与被害人李某撕拽的过程称当时自己在门口不能证实；证称自己在门口被一名穿浅绿色衬衣的男子（武威）打倒在地。刚开始穿花短袖衬衣的男子在劝架给李某道歉，后来自己去关门了，不知道接下来的事情。
11、证人尹某的证言
证明：关于起因方面证称因被告人武威、吕长东一方在吃饭时打碎餐具，与服务员皮某及被害人李某发生争执引发；过程方面证称穿青色衣服的男子（武威）将拉着李某的手将李某拽向自己身体方向，拽着还骂着李某，同时瘦高穿花衬衣的男子也过来拽着李某，并用手往李某的脖子上推，青衣男子骂着往李某的左脸和右脸上打了一下，接着用脚往李某的身上踢了一脚，青衣男子踢完没有站稳摔倒了。刚开始吕长东在劝架，后来武威和李某撕拽在一起的时候吕长东也用手推李某脖子了。
12、证人皮某的证言
证实：起因方面证实因被告人武威、吕长东一方摔碎餐具引发；过程方面证称穿花短袖的瘦高男子（吕长东）用手猛推李某的胸部，穿浅青色上衣的男子（武威）用拳头打，穿浅青色上衣的男子一拳打在李某的面部。
13、证人温某的证言
证明:到达现场后发现被害人李某已死亡。
14、证人王某的证言
证人王某证明的内容与证人温某证实的内容一致。
15.被告人武威的供述与辩解
证明：吃完饭要离开时对方一名男子要钱拦着不让走，因此与该男子发生争吵，后其与一名男子发生撕扯，自己倒地两次，一次是自己喝晕倒地的，一次是对方将其推倒的，具体经过因为喝晕记不清了。犯罪原因方面均证实吃完饭要离开时对方一名男子拦着要钱，因此与对方该男子发生争吵继而对骂；犯罪过程方面均证实其与该男子发生撕扯，自己摔倒了两次，一次是喝晕自己倒地了，一次是被对方推倒在地的，详细过程自己喝醉记不清了。
16、被告人吕长东的供述与辩解
证实：餐后要离开时有人拦着不让走，其以为没有结账。后来派出所的民警到场了。
关于与张某1、武威等人一起邀约去四棵树玩的过程与前两次供述一致；关于与饭店方发生冲突的原因证实因为对方说是没有结账，拦着不让走；关于犯罪过程方面证实和饭店一方的一个女服务员和一个男子发生厮打，详细过程不能证实。辩称其是在拉架。
17、南阳市公安局交通事故鉴定所血醇鉴定报告
证明：武威血液中检出乙醇成分，含量为118.38mg/100ml;吕长东血液中检出乙醇成分，含量为101.65mg/100ml.
郑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
证明：（1）冠心病（左冠状动脉主干、前降支、左旋支、右冠状动脉均可见粥样硬化斑块，分别狭窄1级、四级、二级、三级，左室及室内隔部分心肌梗死消失并纤维组织增生、瘢痕形成，部分心肌纤维化。）；心脏肥大；轻度慢性心外膜炎。（2）脑、肺、脾、肾淤血，脑底动脉粥样硬化症，脾中央动脉玻璃样变性，单纯肾囊肿，少部分肾细、小动脉硬化。
南召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
证明：（1）下唇内侧有0.8x0.2cm粘膜破损，下颌左侧有0.4x0.3cm表皮剥脱，下颌右侧有1.5x.04表皮剥脱。左手背侧有2.5x2.5cm皮下出血，右手腕部有0.6x0.4cm表皮剥脱，右手背侧有0.7x0.4cm表皮剥脱。面部及双手散在片状表皮剥脱及皮下出血，分析应为钝性外力作用所致；（2）李某应为冠心病急性发作死亡。争吵、厮打、情绪激动为冠心病发作的诱发因素。
南阳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毒物检验鉴定报告
证明：李某的胃组织及胃内容物未检出敌敌畏、甲拌磷、安定、舒乐安定。
现场勘验、检查笔录
证明：案发现场的方位、现场周边的情况、案发后现场遗留物的情况。
22、视听资料
证明：现场监控视频显示案发当日17:24分05秒至22秒，证实双方发生争执过程中被告人武威拉着李某的手将李某拽向自己身体方向，同时被告人吕长东也过来一只手挽着武威的手，另一只手扳着李某的脖子，皮某过去将吕长东扳着李某脖子的手拽开，接着拉武威，武威用手在李某脸部击打两下，并用脚在李某腿部踢了一下，武威踢完被害人李某后没有站稳摔倒在地。在皮某拉武威的同时，吕长东用手拐着皮某的脖子将皮某拐倒在地。
上述证据经过庭审示证、质证，来源合法，客观真实，并能相互印证，可作为定案证据予以确认。
针对二被告人及其辩护人的辩解本院结合相关事实证据及法律，评析如下：过失致人死亡罪与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的相同点在于都造成了他人死亡的结果，对死亡结果都系过失，不同点在于过失致人死亡罪中行为人主观上没有伤害的故意，客观上也没有实施故意伤害的行为。因此本案中被告人武威、吕长东主观上是否具有伤害他人的故意，所实施的行为能否视为故意伤害行为是认定本案为故意伤害罪或过失致人死亡罪的关键。日常生活中行为人因琐事引发的突发性争执，如系轻微暴力行为，且没有针对人体重要器官的话，在行为人没有明显作案动机的情况下，由于这种行为通常不会致人伤害，可推定行为人主观上没有伤害的故意，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情况下可认定为过失致人死亡罪；如行为人实施了的殴打行为明显超出了轻微暴力的范畴，在这种情况下，由于暴力程度较重，一般情况下会致人伤害甚至死亡，在致人死亡的情况下，在排除杀人故意的情况下，可认定行为人主观上具有伤害的故意，认定为故意伤害罪。轻微暴力作用于正常体质或特殊体质的被害人，导致被害人死亡的定性应根据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导致定性不同的主要原因是行为人主观方面是否具有伤害的故意还是一般殴打的故意。本案中被害人李某为冠心病急性发作死亡，但争吵、厮打、情绪激动为冠心病发作的诱发因素。武威、吕长东在案发前并不知道被害人李某患有疾病系特殊体质，主观上没有事前故意伤害的故意，属情绪因素所致的一般殴打行为；客观上实施的行为系轻微暴力行为，且没有针对人体重要器官，但武威对自己与李某的斗殴行为会引发李某疾病发作最终导致其死亡的结果，系疏忽大意，被告人武威的行为应视为轻微暴力行为，其行为应认定为过失致人死亡罪。
由于过失致人死亡罪系过失犯罪，不能认定为共同犯罪，因此不能将被告人吕长东的行为与被告人武威的行为一起进行整体性评价，应单独评价被告人吕长东的行为。本案中，据监控视频显示在被告人武威拉着被害人李某手的同时，被告人吕长东一只手挽着被告人武威的胳膊，另一只手扳着被害人李某的脖子，其行为不能单纯认为是在劝架，应视为轻微暴力行为，吕长东对自己与李某的斗殴行为会引发李某疾病发作最终导致其死亡的结果，系疏忽大意，其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故被告人吕长东及其委托辩护人的辩解本院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被告人武威与吕长东因琐事与他人发生争执并殴打他人，过失致人死亡，其行为均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武威、吕长东案发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坦白，且已赔偿被害人亲属的损失，取得了被害人亲属的谅解，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根据武威的犯罪事实和情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武威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二、被告人吕长东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武威的刑期自2016年4月17日日起至2019年4月16日止；吕长东的刑期自2016年4月17日起至2017年4月16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五份。
审 判 长 郝 磊
审 判 员 秦 媛
人民陪审员 张广振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崔 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