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78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柯瑞迪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公园路99号舜浦大厦7层D区735室。
法定代表人：谢建祥，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玮，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东苑瑞兴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水清三村59号201室。
法定代表人：陆建冲，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缪贯中，上海融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珺，上海融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柯瑞迪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东苑瑞兴置业有限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2民初320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上海柯瑞迪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柯瑞迪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柯瑞迪公司的一审诉请。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上海东苑瑞兴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苑瑞兴公司）是认可其与柯瑞迪公司在《东苑半岛花园纯净水入户工程合同》、《东苑半岛管道直饮水经营协议》及《协议书》中约定的东苑半岛纯净水供水系统（以下简称系争供水系统）的所有权分配方式的。一审法院认定，柯瑞迪公司明知或默认东苑瑞兴公司处分系争供水系统的行为，该认定表明，一审法院亦认可柯瑞迪公司应当拥有系争供水系统的所有权，只是东苑瑞兴公司在出售房屋时将柯瑞迪公司所有的部分一并予以出售。柯瑞迪公司对东苑瑞兴公司将系争供水系统出售给业主的行为并不知晓，东苑瑞兴公司在一审中也辩称其未将系争供水系统出售给业主，其也是在（2016）沪01民终4310号案件（以下简称4310号案）判决中才得知相关情况，系由法院判决认定东苑瑞兴公司将系争供水系统出售给了全体业主。而根据东苑瑞兴公司与业主签订的《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向业主转让系争供水系统的所有权是东苑瑞兴公司的合同义务，所有费用应由其自行承担。因东苑瑞兴公司收到的房款中包含了出售系争供水系统的价款，而柯瑞迪公司从未与东苑瑞兴公司约定将其拥有的系争供水系统权利赠送给东苑瑞兴公司，故即便柯瑞迪公司明知或默认东苑瑞兴公司的出售行为，也仅构成东苑瑞兴公司代理柯瑞迪公司出售系争供水系统，故东苑瑞兴公司在处分系争供水系统后，应将其处分柯瑞迪公司拥有份额部分的款项归还给柯瑞迪公司。二、东苑瑞兴公司应归还柯瑞迪公司的价款应为系争供水系统造价的20%。一审法院认定，柯瑞迪公司的前期投入系经营成本，但柯瑞迪公司在系争供水系统建成后，持续向业主提供了直饮水供水服务，故后期经营的利益，系柯瑞迪公司通过提供服务而获得。柯瑞迪公司前期投入的对价，并非后期的供水收益，而应当是双方约定的系争供水系统20%的所有权。一审法院认定柯瑞迪公司的前期投资是为了后期的收益，属事实认定错误。根据4310号案判决，系争供水系统的所有权一直属于全体业主，故柯瑞迪公司的损失金额应当是系争供水系统造价的20%，且不存在折价问题。三、东苑瑞兴公司应向柯瑞迪公司支付改造资金。向业主提供运作良好、优质的直饮水供应系统系东苑瑞兴公司的售房合同义务，故对该系统的维护本应是东苑瑞兴公司的义务。双方虽在《协议书》中约定后期的维修维护均由柯瑞迪公司负责，但履行该义务的前提是柯瑞迪公司取得系争供水系统的所有权。因双方订立《协议书》的基础不存在，东苑瑞兴公司自始无法履行转移系争供水系统所有权的义务，而柯瑞迪公司已经履行了对系争供水系统的维修义务，故东苑瑞兴公司应当向柯瑞迪公司返还相应的维修款。
被上诉人东苑瑞兴公司辩称：1、当初柯瑞迪公司投资的20%不仅是系争供水系统的费用，还包括该系统十年的经营收益权。如果按照柯瑞迪公司所述，应由东苑瑞兴公司承担系争供水系统的全部费用，东苑瑞兴公司完全可以找维修保养单位进行管理，没有必要让柯瑞迪公司管理。2、双方在合作经营十年后东苑瑞兴公司退出，东苑瑞兴公司对系争供水系统80%的经营权全部归柯瑞迪公司，柯瑞迪公司没有支付过任何对价。任何设备均有折旧率，十年后系争供水系统已老化，需要柯瑞迪公司通过大量资金改建管网，由此产生的费用与东苑瑞兴公司无关。不同意柯瑞迪公司的上诉诉请，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柯瑞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东苑瑞兴公司向柯瑞迪公司支付东苑半岛花园纯净水供水系统20%的造价款人民币（下同）338,640元；2、判令东苑瑞兴公司向柯瑞迪公司支付东苑半岛花园纯净水供水系统后期改造款168,84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是一家注册在本市青浦区重固镇的有限责任公司，于1998年9月28日成立。2010年2月13日，柯瑞迪公司与A公司签订《公司合并协议》，约定双方实行吸收合并，柯瑞迪公司吸收A公司而继续存在，A公司解散。同年4月1日，A公司注销工商登记。2014年8月30日，柯瑞迪公司与上海B有限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签订《公司合并协议》，约定双方实行吸收合并，柯瑞迪公司吸收B公司而继续存在，B公司并入柯瑞迪公司后立即解散，双方合并后公司名称为柯瑞迪公司。同年12月9日，B公司注销工商登记。
2000年8月14日，柯瑞迪公司（乙方）与东苑瑞兴公司（甲方）签订《东苑半岛花园纯净水入户工程合同》一份，约定东苑半岛花园小区管道纯净水入户工程相关事宜。合同第一条第5、6款约定，工程造价2,500,000元，甲、乙双方共同投资，甲方承担投资总额的80%，乙方承担投资总额的20%。合同第七条第2、3款约定，供水运行后盈亏双方按各自投资比例分配，中途不得抽股，产权同样按投资比例归双方共同所有。合作期限十年，从合同签订设立本工程项目专项账务之日起，到期后合作或产权归属、分配由双方另予协商解决。
2006年10月20日，柯瑞迪公司（乙方）与东苑瑞兴公司（甲方）签订《东苑半岛管道直饮水经营协议》一份，约定直饮水收益按商定的投资回报比例分配，甲方80%，乙方20%。
2011年3月8日，柯瑞迪公司（乙方）与东苑瑞兴公司（甲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对供水系统权属等问题约定如下：一、协议签订后，小区管道饮用水系统权属全部归乙方所有，甲方不再拥有股权并不再享受利润分配。二、协议签订后，乙方取得饮用水独家经营权，负责小区管道饮用水分质供水系统的运行、管理及维修保养。三、协议签订后，乙方独立运作小区分质供水项目，承担整个管道饮用水系统运行过程中的全部费用。自负盈亏，甲方不再承担亏损风险。四、小区管道饮用水管网和机房设备改造更新费用全部由乙方承担。五、原《东苑半岛花园纯净水入户工程合同》与《东苑半岛管道直饮水经营协议》废止。六、小区物业仍应配合乙方做好服务工作。
另查明，庭审中，双方确认，系争供水系统，包括管网系统、机房设备在内，后期改建总投资额为1,693,200元。
又查明，根据（2013）闵民二（商）初字第744号民事判决，2011年2月23日，上海市闵行区卫生局认定包括B公司经营管理的涉案小区在内的管道纯净水不符合国家卫生标准，对B公司作出了行政处罚决定。为此，B公司从同年4月起对东苑半岛花园小区管道直饮水系统进行改造。
再查明，柯瑞迪公司与东苑瑞兴公司及案外人XX委员会（以下简称XX业委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2015）闵民二（商）初字第2332号】，一审法院于2015年10月29日立案受理，柯瑞迪公司要求确认东苑瑞兴公司将系争供水系统20%产权出售给XX业委会的行为无效。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柯瑞迪公司的诉讼请求。柯瑞迪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于本院（即4310号案）。该案审理中认定，系争供水系统已出售给涉案小区业主共有，“东苑瑞兴公司在向涉案小区业主出售房屋的同时亦在房屋出售合同中将系争供水系统随房屋共同出售给了涉案小区业主；审理查明的事实亦表明，系争供水系统设备属于涉案小区设施的一部分，且系东苑瑞兴公司出售房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故东苑瑞兴公司出售的房屋设施中理应包括系争供水系统。而柯瑞迪公司作为系争供水系统的参建方，对于东苑瑞兴公司在出售房屋时将系争供水系统作为房屋不可分割的设施予以共同出售的行为理应知晓，本院认定柯瑞迪公司对东苑瑞兴公司的该出售行为亦予以了默认，故东苑瑞兴公司的出售行为不属于无权处分行为，本院对柯瑞迪公司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柯瑞迪公司如欲主张其基于系争供水系统所享有的产权份额，可另行提出主张”。据此，本院于2016年6月29日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柯瑞迪公司、东苑瑞兴公司所签订之《东苑半岛花园纯净水入户工程合同》、《东苑半岛管道直饮水经营协议》与《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依据已查明之事实，柯瑞迪公司作为系争供水系统的参建方，对东苑瑞兴公司在出售房屋时将系争供水系统作为房屋不可分割的设施予以共同出售的行为理应知晓，其对东苑瑞兴公司该出售行为亦予以了默认，故其应与东苑瑞兴公司共同负担该出售行为之后果。现柯瑞迪公司基于供水系统投资造价所占20%的比例，要求东苑瑞兴公司支付相应对价以及后期改建费用，争议焦点在于2000年系争供水系统之投资是否仍具有相应对价，且是否应由东苑瑞兴公司予以负担。对此，基于双方建造供水系统并非仅局限于建造、出售行为，而系通过前期投入、后期经营管理之方式，向业主收取相应供水费用的投资盈利行为之前提，因而：第一，从《东苑半岛花园纯净水入户工程合同》之内容来看，双方约定供水系统产权按投资比例归双方共同所有，合作期限十年，可视为双方约定对提供直饮水支出相应费用作出必要的成本投入，且该部分成本投入预期在十年的经营周期内逐步耗损、转化收益。第二，从《东苑半岛管道直饮水经营协议》内容来看，双方约定按投资回报比例分配直饮水收益，故工程合同之成本投入在经营过程中已实际转化为收益。第三，从《协议书》之内容来看，一方面，在工程合同约定的十年经营期到期后，双方约定供水系统权属全部归柯瑞迪公司所有，东苑瑞兴公司不再享受利润分配，但柯瑞迪公司并未支付额外对价或另行给予补偿，可见双方对于前期成本投入的运营与耗损周期有预见，且符合工程合同之约定；另一方面，双方约定，柯瑞迪公司取得经营权后，负责供水系统的运行、管理及维修保养，承担供水系统运行过程中的全部费用，自负盈亏，因此，后期改造费用系柯瑞迪公司基于运行、管理而投入必要的维修保养费用，与供水系统权利归属并无直接关联。第四，从已生效民事裁判文书查明认定的事实内容来看，一方面，如上所述，柯瑞迪公司对于东苑瑞兴公司转让系争供水系统持明知与默认态度，而系争供水系统作为出售房屋不可分割的部分，并未在销售过程中单列对价或另行支付对价；另一方面，基于柯瑞迪公司之明知与默认态度，以及房屋出售后业主甚至对直饮水水质存有质疑的情况下，柯瑞迪公司仍然进行了维护、运营，可见柯瑞迪公司作为市场经营主体，对其投入与收益的风险与后果具有预见性与承受力。综上所述，一审认为，柯瑞迪公司、东苑瑞兴公司之合作系基于供水系统建造成本投入后，通过提供直饮水而收取费用产生利润，并在投资周期结束后，由柯瑞迪公司保有供水系统经营权，继续维护供水系统并经营获利。因此，系争供水系统随房屋一并出售之行为，并非东苑瑞兴公司之故意侵权行为，亦不足以证明已对柯瑞迪公司之投入造成了损失。因此，柯瑞迪公司虽然依据双方约定与实际投入享有系争供水系统20%的权益，并经双方后期约定享有系争供水系统独立与完整的经营权，但在投资约定的经营周期已经届满，供水系统作为出售房屋不可分割的部分已经一并出售，并通过柯瑞迪公司维护经营继续正常运行、盈利的情况下，柯瑞迪公司要求东苑瑞兴公司依照建造出资比例赔付投资款与改建费用，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于二○一七年四月十四日作出判决：驳回上海柯瑞迪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437.41元，由上海柯瑞迪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柯瑞迪公司上诉坚持要求东苑瑞兴公司返还系争供水系统20%的造价款及后期改造资金，其主要理由是认为东苑瑞兴公司在向业主出售房屋时处分了柯瑞迪公司对系争供水系统拥有的产权份额，故该部分款项应由东苑瑞兴公司返还给柯瑞迪公司，且该部分权益的对价应为柯瑞迪公司的前期投入即系争供水系统造价的20%而非后期收益；而后期改造资金因东苑瑞兴公司无法履行转移系争供水系统所有权的义务，故亦应由东苑瑞兴公司承担。对此，虽然双方在系争供水系统建造之初确实约定了各自的出资比例及对该系统享有的权益，但双方建造系争供水系统的目的系通过对该系统的经营管理向业主收取相应供水费用以获取盈利，而双方对该系统的投入在实际使用产生收益的过程中亦逐步发生损耗，此应为双方为获取收益而应付出的成本。一审法院基于系争供水系统随房屋一起出售给业主并非是东苑瑞兴公司的故意侵权行为，且柯瑞迪公司在对系争供水系统出资的同时亦获得了同等比例的收益回报，在双方约定的经营期满后柯瑞迪公司未再向东苑瑞兴公司另行出资却获得了系争供水系统全部经营收益权，其通过自身经营管理获取系争供水系统全部收益等事实，未予支持柯瑞迪公司要求东苑瑞兴公司返还投资款及后期改建费用的诉请，应属合理妥当，所阐述的理由亦详尽充分，本院不再赘述。综上所述，柯瑞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874.82元，由上诉人上海柯瑞迪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薇佳
审判员 陈蓓蓉
审判员 唐建芳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莫 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