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6民终8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岳阳市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岳阳市站前路495号，统一社会用代码914306008860930143。
负责人：李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勇，湖南惠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纪岳森，湖南惠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爱平，女，1962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市君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樊玲，女，1980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市君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樊娟，女，1981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市君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樊君，女，1983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樊莹，女，1985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安化县。
以上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涌，湖南嘉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秋虎，男，1972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市君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同进，岳阳市正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农业机械安全协会，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中路二段166号，组织机构代码06823688-8。
法定代表人：王元宝，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洋，该协会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晓敏，湖南正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岳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岳阳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爱平、樊玲、樊娟、樊君、樊莹、王秋虎、湖南省农业机械安全协会（以下简称农机协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岳阳市君山区人民法院（2016）湘0611民初7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保财险岳阳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纪岳森，被上诉人胡爱平、樊娟、樊莹及其三人与樊玲、樊君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涌，被上诉人王秋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同进，被上诉人农机协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晓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财险岳阳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交强险的理赔责任，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受害人樊庚明为“第三者”并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内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交强险条例的规定，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意外的人员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内承担赔偿责任。交强险条款第五条中，亦将被保险机动车车上人员及被保险人排除在受害人范围之外。本案中，樊庚明系自湘06H31**号盘式拖拉机货箱中摔落，系车上人员，不属于交强险中的第三者。一审法院以事故发生的瞬间从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不符合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的条件。且从交警出具的证明来看，并无证据证明樊庚明摔下后与湘06H31**号盘式拖拉机发生了碰撞致其第二次受伤，故上诉人不应承担交强险的理赔责任。受害人的损失应由其与王秋虎根据过错责任进行分担。
胡爱平、樊玲、樊娟、樊君、樊莹（以下统称受害人近亲属）辩称：事故发生时，樊庚明已被摔出车外，已从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车上人员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应以事故发生的一瞬间位于车上还是车下来确定。一审判决认定为第三者正确，保险公司应予赔偿。
王秋虎辩称：樊庚明属于第三者，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农机协会辩称：根据交警部门出具的情况证明，樊庚明系离开拖拉机尾箱摔倒在路面致颅脑损伤死亡，故其不属于交通事故的第三者，而属于车上人员。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不仅要考虑该人员与机动车的空间位置，还要考虑该人员受损害的直接原因。樊庚明受到伤害的直接原因并非是在空间位置发生转化后与机动车发生碰撞、碾压或所载货物掉落所致，不符合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的条件，不属于第三者责任互保险种赔偿的范围，答辩人不应承担第三者责任互保的保险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8日12时，王秋虎驾驶湘06H31**号盘式拖拉机至樊庚明处承运稻谷，装运好后前往广兴洲镇五一村三毛磅房过磅。经王秋虎同意，樊庚明站在拖拉机货箱里，随车一同前往磅房过磅。到磅房后，樊庚明下车。过完磅，磅房开出称重单交给樊庚明。王秋虎随即驾驶拖拉机离开，前往另一杨记磅房收粮。在王秋虎驾驶拖拉机离开时，樊庚明又爬上了拖拉机，站在拖拉机货箱尾部。拖拉机行驶至线××××组路段时，樊庚明从行驶中的拖拉机摔下，受伤昏迷横躺在公路上。王秋虎没有停车施救和报警，继续驾驶拖拉机驶离现场。路经现场的群众发现后报警，广兴洲派出所、君山交警大队先后出警到现场处置，并将樊庚明送岳阳市二人民医院抢救治疗，用去医疗费用11636.65元。9月10日10时30分，樊庚明死亡。君山交警大队委托法医对樊庚明的死亡原因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为因交通事故致颅脑外伤引起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此次鉴定用去鉴定费1200元。君山交警大队经调查后出具交通事故情况证明，认定：1、2016年9月8日12时20分，在X072线合兴八组路段，樊庚明从王秋虎驾驶的拖拉机上不知何时何因离开拖拉机货箱摔倒在路面致颅脑损伤，经抢救无效于2016年9月10日死亡；2、经王秋虎同意，樊庚明在自家门口爬上拖拉机，站在货箱尾部，直至过磅时下车；3、在三毛磅房过完磅后，王秋虎驾驶拖拉机掉头前往另一杨记磅房收粮，有目击证人看到樊庚明在拖拉机倒车掉头运动过程中从拖拉机尾部爬上拖拉机货箱，没有证据证明樊庚明的行为得到了王秋虎的同意或默许；4、没有证据证明王秋虎驾驶拖拉机从三毛磅房离开直至晚上回家，明知或应当知道樊庚明站在自己驾驶的拖拉机货箱并且在货箱跌落的事实；5、拖拉机货箱护栏加装了拦板，路面平整，排除樊庚明在货箱里颠至地面的可能性。事故发生后，王秋虎已支付赔偿款50000元。湘06H31**盘式拖拉机在人保财险岳阳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在农机协会投保了农机安全互助保险，其中第三者责任互保每次事故赔偿限额为50000元（其中死亡伤残补偿限额为43000元，医疗费用补偿限额5000元，财产损失补偿限额2000元）。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一审法院认为：受害人近亲属可获得的赔偿为：1、医疗费用11636.65元；2、法医鉴定费1200元；3、丧葬费26944元；4、死亡赔偿金208867元（10993元/年×19年）；5、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以上合计258647.65元。受害人近亲属主张为办理丧事支出了交通费及误工费用，因无证据证实，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的规定，公民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侵权责任，受侵害的公民有要求侵权人赔偿损失的权利。据此，王秋虎应在相应过错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本次交通事故中，王秋虎为直接侵权人，交警部门就受害人与侵权人王秋虎未作出责任认定。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王秋虎驾驶拖拉机在前往三毛磅房过磅时，同意樊庚明搭乘拖拉机，过磅后驾驶拖拉机离开时，没有尽到谨慎注意义务，未注意到樊庚明再次搭乘拖拉机，且没有证据证明王秋虎明确表示拒绝，故樊庚明自拖拉机货箱中摔下致死的后果与王秋虎驾驶拖拉机的行为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可酌定王秋虎承担60%的责任。樊庚明明知拖拉机货箱不能载人而执意搭乘，又因本人不慎从车厢摔落致死，其自身有一定过错，酌定其自行承担40%的责任。湘06H31**盘式拖拉机在人保财险岳阳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6条之规定，应先由人保财险岳阳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人保财险岳阳分公司辩称受害人发生事故时系车上人员，不属于“第三者”。一审法院认为，樊庚明在事故发生前虽为车上人员，但“车上人员”与第三者均不是固定不变的身份。樊庚明在事故发生的瞬间即受伤时没有在拖拉机上，而是离开了本车，其身份应当视为从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人保财险岳阳应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应承担赔偿责任，赔偿受害人近亲属医疗费用10000元、死亡赔偿金110000元。湘06H31**盘式拖拉机同时在农机协会投保了农机安全互助保险（依照互助保险条款，此次事故免赔率为15%），受害人近亲属的损失在交强险赔偿后不足部分，由农机协会依照互助保险条款，在保险责任限额内对王秋虎应承担的责任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受害人近亲属的损失258647.65元，减去交强险赔偿的120000元，剩余138647.65元，由王秋虎按责任比例赔偿83188.59元。在王秋虎承担的赔偿责任之内，农机协会依照保险条款约定承担死亡伤残补偿36550元（免赔率15%）、医疗费用补偿1390.6元（免赔率15%）。王秋虎还应赔偿45247.99元，因其已支付赔偿款50000元，受害人近亲属在获得保险理赔款后应返还王秋虎4752.01元。判决：一、由人保财险岳阳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胡爱平、樊玲、樊娟、樊君、樊莹损失120000元；二、由农机协会在农机互助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胡爱平、樊玲、樊娟、樊君、樊莹损失37940.6元；三、驳回胡爱平、樊玲、樊娟、樊君、樊莹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款项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5104元，减半收取2552元，由王秋虎负担1276元，胡爱平、樊玲、樊娟、樊君、樊莹负担1276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人保财险岳阳分公司应否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因此交强险中的第三者应指非本车人员，即发生交通事故的瞬间，在空间上位于被保险车辆之外（不包括被保险人）的人。本案中，根据交警部门出具的情况证明及一审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受害人事故发生前位于湘06H31**号盘式拖拉机货箱中，属于车上人员。受害人近亲属既无证据证实受害人因事故受到伤害的瞬间位于车外，亦无证据证实受害人甩出车外后遭到拖拉机二次碾压或碰撞，其不存在转化为第三者的情况。故受害人樊庚明非人保财险岳阳分公司所承保车辆交强险中的第三者，不属交强险的赔付对象。对于受害人家属因樊庚明死亡所造成的损失，人保财险岳阳分公司在交强险内无赔偿的义务，应由直接侵权人王秋虎根据其过错程度予以赔偿。
根据一审及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受害人近亲属的损失共计258647.65元，由王秋虎60%的赔偿责任，即王秋虎应赔偿155188.59元；抵扣其已付的50000元，以及农机协会代其在农机互助责任保险内承担的赔偿款37940.6元，王秋虎还应赔偿受害人近亲属损失67247.99元。
综上，人保财险岳阳分公司关于其不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岳阳市君山区人民法院（2016）湘0611民初70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由湖南省农业机械安全协会赔偿胡爱平、樊玲、樊娟、樊君、樊莹损失37940.6元）；
二、撤销湖南省岳阳市君山区人民法院（2016）湘0611民初704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三、由王秋虎赔偿胡爱平、樊玲、樊娟、樊君、樊莹损失67247.99元（已抵扣其预先支付的50000元）；
四、驳回胡爱平、樊玲、樊娟、樊君、樊莹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应付款项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104元，减半收取2552元，由王秋虎负担1276元，胡爱平、樊玲、樊娟、樊君、樊莹共同负担121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王秋虎负担1300元，胡爱平、樊玲、樊娟、樊君、樊莹共同负担1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 蓓
审判员 吴圣岩
审判员 肖芝乐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聂 凤
附有关法律条文：
《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
第三条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