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5民终2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鲁龙前，男，土家族，身份证号码
委托代理人刘章慧、方丹丹，广东普罗米修（汕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洪悦鹏，男，汉族，身份证号码
委托代理人林钦成，广东思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勤，女，汉族，身份证号码
委托代理人刘章慧、方丹丹，广东普罗米修（汕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鲁龙前因与被上诉人洪悦鹏及原审被告王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汕头市龙湖区人民法院（2015）汕龙法民一初字第3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鲁龙前和原审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方丹丹、被上诉人洪悦鹏的委托代理人林钦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洪悦鹏与鲁龙前、王勤签订抵押借款合同，约定：一、鲁龙前向洪悦鹏借款800,000元用于合法生产经营流动资金，借款期限为12个月，从合同生效日2014年8月14日至2015年4月13日，借款利率为月利率1.5%，利息每三个月一付，付息日为每月14日，借款人应在付息日之前将借款利息交还债权人或转入债权人指定账户，如拖延付息，将按每天200元另行加收滞纳金，合同到期之日一次性归还全部本金800,000元。二、鲁龙前、王勤以位于汕头市龙湖区洛河路12号龙腾熙园13幢801、802号房为洪悦鹏设定抵押担保，合同项下抵押物的房产价值为800,000元整，抵押人在本合同抵押登记完毕之后，将房地产权证及他项权证交抵押权人执管，借款人归还全部借款本息时，由抵押权人致函房产登记机关办理注销手续，并退回房地产权证及他项权证。三、债权人因催收借款本息所发生的有关费用及律师费用均由借款人承担。四、借款人未按期如数付还借款利息或在合同到期五天内未按期如数付清借款本息，债权人可以要求解除合同，收回借款并按尚欠金额收取罚息或变卖兑现抵押物，日罚息按0.25%计至借款人还清全部欠款之日止。五、债权人应在抵押登记办妥之日起五日内履行借款义务，将借款金额发放给借款人（发放日期以借据为准），借款人应于借款期限届满之日五日内将所借款项本息划至债权人指定的账户。洪悦鹏及鲁龙前、王勤均在落款相对应的债权人、借款人、抵押人位置签名，落款时间为2014年4月14日。2014年8月14日，鲁龙前、王勤出具《借条》给洪悦鹏，载明：兹有借款人鲁龙前（身份证号码）、王勤（身份证号码）收到出借人洪悦鹏（身份证号码）交付的借款捌拾万元整，上述借款约定于2015年8月13日之前付还。借款人同意将位于汕头市龙湖区洛河路12号龙腾熙园13幢801、802号房作为上述借款捌拾万元的抵押物，若未能履约还款，借款人同意无条件将该房产腾退并交由出借人处置，借款人同意承担出借人因催款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律师费。鲁龙前、王勤均在落款处签名并加盖私章，落款日期为2014年8月14日。同日，鲁龙前、王勤出具收款收据，确认收到洪悦鹏借款800,000元。另查，2014年8月18日，郑某勇通过其开设在中国民生银行汕头华山路支行的账户（账号）向王勤开设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汕头分行的账户（账号）转入310,000元。又查，洪悦鹏提交的委托书及函件载明：洪悦鹏委托郑某勇将款项1,000,000元交付鲁龙前，郑某勇确认于2014年8月14日按鲁龙前要求，将310,000元通过银行转账汇至王勤账户，另外690,000元分两次由鲁龙前以现金提取，郑某勇在鲁龙前确认上述款项收悉并出具收款收据两单后将情况向洪悦鹏回复。又查，位于汕头市龙湖区洛河路12号龙腾熙园13幢801、802号房于2014年8月20日设定了抵押权登记，权利人为洪悦鹏，债权数额为800,000元。又查，2014年8月14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为5.6%，即月利率为4.67‰，四倍为1.87%。再查，根据洪悦鹏提交的《委托代理合同》及发票，洪悦鹏因本次诉讼支付律师费用18,000元。诉讼期间，洪悦鹏称鲁龙前因生意流动资金紧张，向洪悦鹏提出借款1,000,000元，经协商，洪悦鹏、王勤自愿将位于汕头市龙湖区洛河路12号龙腾熙园13幢801、802号房作为借款抵押物，并将位于该小区1-15幢地下室312号、313号停车位作价200,000元转让给洪悦鹏，双方另行签订了《房地产买卖转让合同》，故洪悦鹏委托郑某勇交付款项为1,000,000元，上述款项分列收款单据，即函件中所称收款收据两单。抵押借款合同系提前制作，因鲁龙前、王勤的上述房产抵押手续及他项权设置直至2014年8月份才履行完毕，故抵押借款合同的实际签订时间为2014年8月14日，款项出借日期及约定还款日期以借条为准。2014年8月14日，郑某勇交付鲁龙前现金300,000元，同日向洪悦鹏出具《函件》；2014年8月18日，郑某勇以转账及现金交付形式将余款交付完毕。诉讼期间，鲁龙前、王勤均确认抵押借款合同、借条及收据上的落款为其两人签写。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洪悦鹏为证明鲁龙前、王勤向其借款共计800,000元，向原审法院提交了由鲁龙前、王勤签名确认的抵押借款合同、借条、收款收据，借条及收据均明确载明鲁龙前、王勤收到洪悦鹏借款共计800,000元。结合洪悦鹏提交的房地产权证备注等证据以及洪悦鹏对借款用途、借款时间以及借款经过等借贷基本事实的陈述，在没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本案借款事实的情形下，鲁龙前、王勤向洪悦鹏借款800,000元的事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债务应当清偿。洪悦鹏请求鲁龙前、王勤偿还借款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民间借贷的利率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洪悦鹏请求按月利率15‰计算自2014年8月14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的利息，以及按日利率2.5‰计算自2014年8月14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的滞纳金，已超过上述法定标准。洪悦鹏超过部分的请求，不予支持。鲁龙前、王勤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上述借款利息的计算，应根据洪悦鹏实际交付借款的情况，以实际出借本金计付。鲁龙前、王勤在《借条》中作出承诺“若未能履约还款，借款人同意无条件将该房产腾退并交由出借人处置，借款人同意承担出借人因催款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律师费”，应视为当事人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案中，因鲁龙前、王勤未履行还本付息义务，致洪悦鹏以诉讼方式保障权利支出律师费18,000元，该项费用债务人应当承担。当事人对民间借贷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的规定，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作为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洪悦鹏已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了举证责任，鲁龙前、王勤抗辩洪悦鹏没有履行支付借款义务，借款事实未实际发生，应负相应的举证义务，因鲁龙前、王勤对上述事实未能举证，故其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洪悦鹏与鲁龙前、王勤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属有效合同，合同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合同约定借款人未按期如数付还借款利息或在合同到期五天内未按期如数付清借款本息，债权人可以要求解除合同，收回借款并按尚欠金额收取罚息或变卖兑现抵押物。鲁龙前、王勤未按期还本付息，洪悦鹏要求鲁龙前、王勤以抵押物拍卖、变卖后优先偿还借款本息，符合担保法的规定，可予支持。综上，洪悦鹏关于鲁龙前、王勤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部分，予以支持；不符合法律规定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鲁龙前、王勤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还洪悦鹏借款本金800,000元。二、鲁龙前、王勤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付洪悦鹏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付的利息；其中：2014年8月14日至同年8月17日按借款本金300,000元计息，2014年8月18日至判决限定还款之日止按借款本金800,000元计息。三、鲁龙前、王勤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还洪悦鹏已支付的律师费18,000元。四、洪悦鹏对汕头市龙湖区洛河路12号龙腾熙园13幢801、802号房在上述第一项及第二项债权的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五、驳回洪悦鹏的其他诉讼请求。债务人未在上述限定期限内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450元，由鲁龙前、王勤负担。
上诉人鲁龙前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为借款本金是65万元，按65万元本金计付利息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首先，原审法院认定鲁龙前与洪悦鹏之间的《抵押借款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属于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依约履行。但是，原审法院在该笔款项是否交付、是否归还以及归还数额是多少的事实还存在重大争议的情况下，仅以《抵押借款合同》等证据就认定借款属实明显证据不足。洪悦鹏提供的证据材料缺乏资金交付的证明材料，所以不能够证明所述的借款事实存在，如果洪悦鹏确实有借款80万元给鲁龙前，其应当提供资金转账记录或者现金交付证据材料予以佐证，原审法院仅凭上述证据就判决鲁龙前借款属实明显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其次，退一步讲，即使该《抵押借款合同》真的是有效合同，原审法院也没有查清本案借款合同的性质。本案的《抵押借款合同》属高利贷性质的借款合同，这主要表现在约定的利息过高。其实，从该《抵押借款合同》的内容及洪悦鹏提交的借款证据来看，鲁龙前和洪悦鹏实际上约定的利息远远高于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且在借款时已事先扣除了5万元本金，另，在2014年10月15日及2014年12月15日，鲁龙前已通过转账的方式分别各转了5万元本金归还给洪悦鹏，所以，本案的借款本金也并不是《抵押借款合同》中所约定的80万元，实际上应该是65万元。从以上事实明显可以看出，该《抵押借款合同》是高利贷性质的借款合同。原审法院对如此重要的事实没有查清，无异助长了高利贷行为的嚣张气焰，于法律精神不合，于鲁龙前不公平，也不利于社会的稳定。
被上诉人洪悦鹏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依法应予维持。鲁龙前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洪悦鹏与鲁龙前之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双方所签订的《借条》真实有效，依法应受法律保护；2014年8月14日，鲁龙前向洪悦鹏借款80万元整，收款后鲁龙前签写了收款收据。本案借贷法律事实清楚，双方主体、借款性质的约定，都没有违背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并且，借款关系成立后，洪悦鹏及时放款，鲁龙前也确认收到了所借的80万元资金。根据我国《民法通则》第90条“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之规定，洪悦鹏与鲁龙前借贷关系依法成立，真实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二、鲁龙前诉称，洪悦鹏在借款时已事先扣除了5万元本金，并且在2014年10月15日、2014年12月15日，鲁龙前已通过转账的方式分别转了5万元本金归还给洪悦鹏。这完全是没有事实根据的，本案中的洪悦鹏在借款后并没有归还过本息，洪悦鹏也不存在扣除利息的情况，鲁龙前的诉称没有任何的事实依据。洪悦鹏认为，鲁龙前与洪悦鹏之间的借款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审法院判决本案借款利率合理，原审法院的判决公平、合理，应依法驳回鲁龙前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王勤的意见与鲁龙前的上诉意见一致。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鲁龙前向本院提交了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汕头东霞北路支行理财金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汕头分行营业部转账明细，用以证明鲁龙前已向洪悦鹏返还部分借款本金10万元。
被上诉人洪悦鹏向本院提交了鲁龙前、王勤与洪悦鹏于2016年8月14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转让合同》以及同日由鲁龙前、王勤出具给洪悦鹏的收款收据和址于汕头市龙湖区洛河路12号龙腾熙园1-15幢地下室312、313号车位的房地产权证书，用以证明鲁龙前将两个地下车位转让给洪悦鹏，转让金是20万元，因无法办理过户登记手续，2014年10月15日和2014年12月15日通过王勤的账户共返还10万元。该返款行为与涉讼80万元借款没有关系，而是跟车位的转让款有关。
经质证，洪悦鹏对鲁龙前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这两份证据和本案无关。王勤的意见则与鲁龙前一致。
鲁龙前对洪悦鹏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本案的案由是民间借贷纠纷，与买卖合同没有关联，如果要确认买卖合同中的款项，应另案起诉，查明后才能在本案中一一抵扣。
以上证据采信与否，本院将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质证及本案的具体案情综合阐述。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与本案的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鲁龙前、王勤共同向洪悦鹏借款80万元，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借贷关系已依法成立。本案争点在于鲁龙前、王勤结欠洪悦鹏的借款本金数额应如何确定的问题。一、关于洪悦鹏实际出借的金额，鲁龙前、王勤向洪悦鹏出具的《借条》和收款收据均明确载明鲁龙前、王勤收到洪悦鹏借款金额为80万元，涉案抵押房产办理的房地产他项权证上也载明债权数额为80万元，原审判决认定洪悦鹏实际出借金额为8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鲁龙前上诉辩称洪悦鹏在借款时已预先扣除5万元本金，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纳。至于鲁龙前辩称本案借款约定利息过高的问题，因双方对利率的约定并不影响本案借款本金的认定，且原审判决也已对洪悦鹏的利息请求依法予以调整，故鲁龙前该项抗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二、鲁龙前上诉主张王勤汇给郑某勇的两笔款项合计10万元是用于偿还本案借款，但洪悦鹏对此不予确认，辩称上述汇款是因鲁龙前、王勤转让给洪悦鹏的车位无法办理过户手续而导致的退还车位款行为。综合诉辩双方的主张和相关证据看，上述汇款行为系发生在本案原审诉讼前，但两借款人在原审期间均未提及该还款行为，仅否认借款事实的存在，直至二审期间才主张还款，其在一、二审期间对借贷事实的抗辩理由前后不一，有悖常理；而洪悦鹏主张的车位买卖及退款的事实，有双方订立的《房地产买卖转让合同》、收款收据、洪悦鹏存执的涉案车位房地产权证及郑某勇的陈述为证，故鲁龙前主张上述10万元汇款用于偿还本案借款，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鲁龙前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450元，由上诉人鲁龙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庄晓燕
审判员 陈晓珣
审判员 姚瑞标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方佳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