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80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传家，男，1923年9月10日生，住南京市六合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露露，江苏法德永衡（江北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清，江苏法德永衡（江北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璐，女，1980年11月10日生，住南京市玄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文，江苏金协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石化集团南京化学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六合区葛关路189号。
法定代表人王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宁，男，南化公司律师事务部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继林，男，南化公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传家因与被上诉人徐璐、中国石化集团南京化学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化公司）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6民初20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传家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徐传家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案件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徐璐及南化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做出错误判决。(一）一审法院关于“徐传家妻子王淑贞参与了具体购房事宜，对于以徐璐为购房人签订协议这一事实应该是明知并同意的，而徐传家与王淑贞系夫妻，故告徐传家对于由徐璐购房一事也是明知并认同的”的事实认定错误。首先，根据一审卷宗及开庭笔录，对于涉案房屋购买手续的办理人问题，一审法院做出“徐传家妻子王淑贞参与了具体购房事宜”的认定是基于南化公司的当庭陈述、南化公司当时经办人周玉娥的书面证言及南化公司出具的《关于杨庄北村8幢102室办理购房的情况说明》，上述均系南化公司一方陈述意见，与徐璐和徐传家的陈述并不一致，故一审法院在几方当事人陈述不一致且无其他证据证实的情况下只采纳一方当事人的陈述作出相应认定，缺乏事实依据。其次，办理购房手续至今已近20年，南化公司的经办人周玉娥对此事却记忆犹新，不仅能准确记住与办理购房事宜完全无关的人许薇的名字，并且还知道许薇是徐璐的姨妈，明显不符合常理，而且说明周玉娥对于许薇、徐璐是认识并熟悉的。再次，王淑贞是文化程度属于文盲的老人，而购买房改房作为当时一种新兴产物，对于王淑贞本人而言，客观上不可能清楚购房的整个程序和规定；同时，涉案房屋是基于徐传家的工龄折算房款购买的房改房，办理房屋购买手续无需王淑贞签字确认，即便在有证据证明其前往办理购房手续的现场，也不能当然推定其了解并同意由徐璐购买房屋并办理购房手续。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徐传家对于徐璐购房一事明知并认同”只能属于一种推断，并无任何证据证实。(二）南化公司作为房改房政策的制定者、涉案房屋的产权方和出售方，明知徐璐不是涉案房屋的承租人、不符合购买房改房的资格，却仍然将涉案房屋出售给徐璐，系明显恶意串通、损害徐传家合法权益的行为。1.根据南化公司提供的《南京市职工购买公有住房申请表》、《南京市申请购买公有住房家庭协商证明》可以明显看出，该份证明上的所有笔迹均出自一人之手，特别是“家庭协商证明”中并无有购买权的其他全部家庭成员的签字确认，而南化公司及其经办人居然没有发现并提出异议，且上述两份材料中的“产权单位意见”及“售房单位意见”一栏并没有南化公司及其经办人签字盖章。2.一审法院认为“南化公司出售涉案房屋时对申购材料进行了必要的形式审查”明显是减轻了南化公司作为公有住房产权单位的审查义务，将南化公司主观错误混淆为客观过失，从而掩盖了徐璐与南化公司恶意串通以谋取不当利益的目的。（1）徐璐在办理涉案房屋购买手续时，提供了自己的身份证复印件，出生日期为1980年11月10日，而购房协议的签订时间为1998年6月2日，此时徐璐并未成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10周岁以上、18周岁以下的未成年人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进行与他的年龄、智力相适应的民事活动。其他民事活动由他的法定代理人代理，或者征得他的法定代理人的同意。购买房屋显然属于未成年的徐璐不适宜的民事活动，即便由其购买也应当由其法定代理人的代理，但是房屋买卖合同中只有其一人签名；且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购买公有住房的对象是常住户口的公有住房承租人或年满十八周岁的同住成年人，未成年人的同住人不是国家这种优惠政策的当然享有者，不被赋予购房资格，当然也就不能确权为售后公房的产权人。未成年的徐璐连协商一致的权利都没有，更不可能有单独购买房屋的民事权利，而南化公司在明知涉案房屋的承租人是徐传家，且徐璐不具备购房资格的情况下，仍然与徐璐签订购房协议，明显是主观故意而为之。（2）一审庭审中，为核实南化公司是否按照当时公司规定的房改房购买政策将涉案房屋出售给徐璐，曾要求南化公司提供当时的政策资料,但南化公司并未提交，也未说明原因。根据证人袁某的证言，当时购买房改房是不可以写在除承租人以外的其它人名下的，即便在家属的同意下，也不可能由亲属购买，必须要写在承租人本人名下，房屋最终确定卖给谁，是由分房委员会审核集体讨论决定的，并且当时办理买卖手续的时候并不允许亲戚或者子女去买。据此可以看出，南化公司并不是没有房改房的相关政策资料，而是故意不提交给一审法院，其行为很明显是为了刻意掩饰南化公司在涉案房屋买卖过程中的主观故意违规行为。因此，本案的关键在于南化公司的审查义务不应仅限于对书面材料的核实，而应当在于对购买人资格的核实，但南化公司却在明知由徐璐购买房改房不符合政策的情况下，仍然与在其签订购房协议，明显属于主观故意；加之书面材料上的明显虚假，两被上诉人恶意串通的事实显而易见，严重损害了徐传家的合法权益，该协议应当认定为自始无效。二、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一审法院于2017年7月17日向徐传家送达的开庭传票及合议庭成员告知书中载明，本案的合议庭组成人员为审判员于达萍及人民陪审员李鸿云。但2017年7月28日开庭审理时，合议庭成员却变更成了人民陪审员李国和、李鸿云，对此一审法院并未履行任何告知手续。对此，徐传家认为，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有违反程序之处，应发回重审。
徐璐辩称，一审中，南化公司及徐璐提供的三份证人证言共同证明了徐传家的妻子王淑贞参与买卖房产全过程，南化公司在买卖过程中严格审查了全部的形式要件，在王淑贞在场的情况下办理了相关手续，房屋买卖是在王淑贞与徐传家完全知晓并同意的情况下，将徐传家自己福利性质的购房权利让与了徐璐，在徐璐交清全部房款的情况下，拥有涉案房产，南化公司没有必要与徐璐恶意串通。本案中，协商购房的相关证明等几份书证均是南化公司的格式文本，并非如徐传家所称当时的政策不允许让与他人购房，也就是说，在徐传家同意并知晓的情况下，徐璐有权利购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相应证据证实，1998年房屋买卖时，徐传家知晓由徐璐购房，不然徐传家为何不在2000年左右起诉徐璐。另，2013年南化公司返还住房补差款给徐传家，也可以证明徐传家知晓将购房资格让与给徐璐。一审最后一次开庭时，法庭告知了双方当事人合议庭组成人员，并询问了双方当事人是否申请回避，徐传家当时并未提出回避请求。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依法驳回徐传家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南化公司辩称，其完全支持徐璐的答辩意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请求本院依法驳回徐传家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徐传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徐璐、南化公司归还杨庄北村8幢102室房屋。一审期间，徐传家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确认徐璐与南化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返还杨庄北村8幢102室房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传家原系南化公司职工，徐璐系徐传家孙女。1988年，南化公司将自建的南京市六合区杨庄北村8幢102室（即涉案房屋）分配给徐传家居住。1998年8月，南化公司实行公有住房制度改革，根据徐传家提交的购房委托书及南京市职工购买公有住房申请表、南京市申请购买公有住房家庭协商证明、以徐传家的工龄和职务补贴，同意将涉案房屋卖给徐璐。1998年8月20日，南化公司与徐璐签订了《南京市公有住房买卖契约》一份，约定，甲方（南化公司）自愿将座落在大厂区新华路杨庄北村8幢102室的公有住房（面积为53.48）出售给乙方（徐璐）；协议第二条约定：经该房承租人与同住成年人协商一致，同意由乙方购买上述房屋，并受之委托办理一切手续（附家庭协商证明）；第四条约定：乙方以一次付款的方式支付价款壹万贰仟零伍拾叁元。协议还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该协议由徐传家妻子王淑贞（现已去世）及徐璐的父亲（即徐传家与王淑贞之子）具体经办。1999年8月2日，南京市房产管理局向徐璐核发了房屋所有权证。2009年，南化公司对职工住房进行调查后，向徐传家发放了购房补差款16757元。后涉案房屋一直由徐传家居住至今。
一审法院认为，南化公司在执行国家房改政策过程中，以徐传家的工龄折抵购房款，将徐传家原承租的涉案房屋卖给徐璐，虽然徐璐提供的有关申购材料中徐传家的签名并非徐传家本人所签，但徐传家妻子王淑贞参与了具体购房事宜，对于以徐璐为购房人签订协议这一事实应该是明知并同意的，而徐传家与王淑贞系夫妻，故徐传家对于由徐璐购房一事也应是明知并认同的；南化公司出售涉案房屋时，对申购材料进行了必要的形式审查，徐传家没有证据证明徐璐与南化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存在恶意串通，故对徐传家要求确认徐璐与南化公司之间就涉案房屋的买卖合同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徐传家要求南化公司与徐璐将涉案房屋所有权归还徐传家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鉴于徐璐购房时提供的申购材料中徐传家的签名不实，南化公司未予严格审查签名的客观性，对此纠纷的产生，徐璐与南化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判决驳回徐传家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12元，由徐传家负担4006元，徐璐负担2003元，南化公司承担2003元。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本院询问徐传家，其主张涉案房屋系由其本人购买，但又称购房手续并非其参与办理，其有何理由认为其未参与购房但又由其购买了涉案房屋。徐传家陈述，涉案房屋是由徐传家与王淑贞两人共同承租，徐传家没有办理购房手续，其只委托了妻子王淑贞去办理购房手续，但其并未授权给徐璐的父亲办理购房手续，且涉案房屋只能登记在徐传家名下。
本院询问徐传家，其认为涉案房屋由其购买，其是如何支付购房款的，其是否持有购房款收据。徐传家陈述，据其了解，购房款由王淑贞支付，收据不是徐传家持有，应该是当时谁办理购房手续，谁就持有购房款收据，但收据上写的是徐传家的名字。
二审中，徐璐陈述，购房款由其父亲徐遗和，即徐传家的长子支付，当时徐遗和以徐璐的名义购买了涉案房屋，购房款收据以及涉案房屋的房产证一直在徐遗和处。其祖父母也未询问过涉案房屋房产证的事宜，因为各方已经事先商量好了。其祖父母、叔叔、姑姑都同意以其名义购买涉案房屋。当时祖父母无法出资，如果徐遗和不出钱，涉案房屋就会被南化公司收回，其祖父母就没有地方居住。没有将涉案房屋登记在徐传家名下是因为其爷爷奶奶毕竟还有其他子女，其和其祖父母感情非常好，只要徐传家还在世，其就保证徐传家在涉案房屋的居住权利不受影响。
南化公司陈述，政策允许子购父房，只要徐传家同意，南化公司允许其子女、包括孙子女购买涉案房屋。南化公司认为徐传家的家人知晓涉案房屋的购买事宜。因为一直没有人来询问或者要求纠正房产登记情况。且南化公司核发房产补差款时，也需向徐传家告知房屋情况，至少应通知徐传家或由徐传家本人或其家人确认后才能确定补差款数额。徐璐购买涉案房屋不需要经过分房委员会的讨论，只要职工本人同意即可以让与购房权利。
本院另查明，一审期间，徐传家于2017年5月10日到庭接受询问，并陈述，涉案房屋房改卖房时其知道，其跟其妻在说这事时徐遗和来了，说以后没有房子租了，这个房子是非买不行，之后由王淑贞和徐遗和去买的。当时在家没有讲房子登记在谁名下，后来有人告诉其登记在其名下了，但其没有看到房产证，其不懂，也不识字。
二审期间，徐传家陈述，其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依据是徐璐与南化公司恶意串通侵害了徐传家的合法权益。其要求徐璐将涉案房屋返还给中国石化集团南京化学工业有限公司，还原为承租公房。南化公司陈述，上述方案无法操作。
2017年7月28日本案一审庭审时，一审法院告知双方当事人，本案一审合议庭成员由审判员林顺英与人民陪审员李国和、李鸿云共同组成，林顺英担任审判长。徐传家、徐璐、南化公司均表示不申请回避。
以上事实，有一审法院谈话笔录、庭审笔录以及本院询问笔录在案为凭。
本院认为，除法律另有规定外，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徐传家以徐璐和南化公司恶意串通为由要求确认徐璐与南化公司就涉案房屋签订的《南京市共有住房买卖契约》无效，但徐传家已自认其当时系委托其妻王淑贞代为办理购房手续，且徐遗和也一并前往办理。徐璐与南化公司亦认可当时购房手续系王淑贞与徐遗和到场办理，据此可以认定，徐璐购买涉案房屋的手续系由王淑贞与徐遗和一同办理。徐传家认可其对王淑贞的授权，而王淑贞作为徐传家的配偶，南化公司根据王淑贞的要求，同意由徐璐购买涉案房屋，亦无不当。徐传家本人亦自认并未出面办理购房手续，则以相应资料上没有其本人签名为由否认涉案购房合同的效力，没有依据。王淑贞本人已到场办理相应购房手续，再综合徐传家没有证据证明其支付购房款、涉案房屋房产证由徐遗和持有长达二十余年而徐传家未提异议等案件具体情况，现徐传家仅以相应购房资料上王淑贞的签名存在瑕疵、徐璐当时未成年，以及南化公司未出具房改政策资料等为由主张徐璐与南化公司恶意串通侵害徐传家的权利，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徐传家上诉称，一审法院送达传票上载明的人民陪审员与开庭时出庭的人民陪审员不一致，违反法定程序，应将本案发回重审。对此本院认为，2017年7月28日本案一审开庭时，法庭已告知徐传家合议庭的实际组成人员，徐传家对此未提出任何异议，一审法院随即继续并完成该次庭审，虽一审法院此前送达的传票存在瑕疵，但并不属于法律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行为，徐传家据此要求本院将本案发回重审的上诉请求，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徐传家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12元，由徐传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劲松
审判员 郑 慧
审判员 龚 震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戴 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