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萍民二终字第1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萍乡开发区支公司。
代表人董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彭福科，江西振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萍乡市交通出租车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吕新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新桥。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孙会荣。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天家。
一审第三人叶冬华。
一审第三人万广生。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萍乡开发区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开发区支公司）与被上诉人萍乡市交通出租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交通公司）、孙会荣、陈天家，一审第三人叶冬华、万广生保险合同纠纷一案，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28日作出（2012）安民初字第304号民事判决，人保财险开发区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4月26日作出（2013）萍民二终字第8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3年11月20日作出（2013）安民初字第426号民事判决。上诉人人保财险开发区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查明，2011年8月2日上午，陈天家驾驶赣JX02**出租车沿站前东路由火车站往鹅湖小区方向行驶，10时50分行驶至宏庆街交叉路口人行横道时，遇行人万桂坤推人力三轮车自右往左横过道路，驾驶员陈天家避让措施不当，导致赣JX00**小车右前角与人力三轮车前轮左侧相碰撞，造成车辆受损，行人万桂坤受伤的交通事故。伤者万桂坤被送往萍乡市中医院抢救，于次日死亡，共用去医药费29050.66元。交警部门于2011年8月9日作出萍公（交）认字第133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驾驶员陈天家负事故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死者万桂坤的近亲属叶冬华、万广生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通公司、陈天家、孙会荣承担各项赔偿款共计391751.66元，经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2011）安民初字第1708号民事判决确认，交通公司、陈天家、孙会荣承担334478.16元及诉讼费6250元。该判决生效后，交通公司、陈天家、孙会荣支付了228000元，其中含人保财险开发区支公司交强险理赔款120000元。2013年8月2日，交通公司、陈天家、孙会荣与叶冬华、万广生在交警部门就剩余款项达成调解协议，确定余款为75000元，交通公司、陈天家、孙会荣支付了50000元，剩余25000元未支付。交通公司、陈天家、孙会荣要求人保财险开发区支公司按（2011）安民初字第1708号民事判决书的判决内容，在承保的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予以赔付，但人保财险开发区支公司仅支付交强险部分的120000元，就商业险部分双方达不成一致意见而未予赔偿。交通公司、陈天家、孙会荣诉至法院，要求人保财险开发区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的承保范围内赔偿220728.16元。另查明，赣JX00**出租车的实际所有人为孙会荣，挂靠在萍乡市永安实业有限公司名下，2010年12月10日以萍乡市永安实业有限公司的名义向人保财险开发区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500000元及不计免赔，保险期限为一年。之后该车由萍乡市永安实业有限公司转挂靠至交通公司名下，人保财险开发区支公司对该保险进行了确认。
一审判决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应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作为死者万桂坤第一顺序继承人的叶冬华、万广生选择直接向侵权人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人保财险开发区支公司提出（2011）安民初字第1708号判决书遗漏必要诉讼参加人，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未经法定程序不得推�。案件争议的焦点有两个，一是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的免责条款是否有效，交通公司、孙会荣、陈天家是否可以得到赔偿；二是人保财险开发区支公司应支付的赔偿款的具体数额，交通公司、孙会荣、陈天家是否可以在对受害人未全部赔偿的情况下，要求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七项是保险公司的免除自身责任的格式条款，该类免责条款的成立，法律有严格的限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第一，人保财险开发区支公司没有特别提示�通公司、孙会荣、陈天家注意该条款，在人保财险开发区支公司出具给交通公司、孙会荣、陈天家的机动车辆保险单中，其也没有特别要求交通公司、孙会荣、陈天家详细阅读该条款，故不能认定人保财险开发区支公司对保险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第二，人保财险开发区支公司提供了一份孙会荣签字的投保人声明，以证明在孙会荣投保时其已解释了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含义，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保险条款的特别说明应在醒目处对投保人进行足以引起其注意的提示，而人保财险开发区支公司提供的声明位置并不引人注意，也未对保险合同的所有免责条款进行解释，甚至未对免责条款进行列举提示，连最起码的指明免责条款内容在保险条款中所处的位置都没有，该声明不能证明保险公司对其法定义务进行了有效履行。人保财险开发区支公司以交通公司、孙会荣、陈天家是出租车行业的专业人员，应该了解保险行业的行业习惯为由进行抗辩。投保人是否对保险合同条款有深刻的了解，不能成为保险公司免除自身法定义务的前提，保险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经履行了法定的明确说明义务，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该免责条款依法不发生法律效力。第二个争议焦点，（2011）安民初字第1708号民事判决书确定交通公司、孙会荣、陈天家赔偿叶冬华、万广生各项赔偿款334478.16元及诉讼费6250元。经向叶冬华、万广生核实，其收到交通公司、孙会荣、陈天家支付赔偿款的金额为307050.66元（含医药费29050.66元），人保财险开发区支公司在该次交通事故中支付120000元交强险保险金，对此予以确认。交通公司、孙会荣、陈天家已经支付给叶冬华、万广生187050.66元，人保财险开发区支公司应赔偿给交通公司、孙会荣、陈天家。交通公司、�会荣、陈天家尚欠叶冬华、万广生的赔偿款25000元（不含叶冬华、万广生放弃的2427.5元），交通公司、孙会荣、陈天家无权请求，人保财险开发区支公司应直接支付给叶冬华、万广生。对交通公司、孙会荣、陈天家要求人保财险开发区支公司将该款支付给其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2011）安民初字第1708号案件诉讼费6250元，保险合同对诉讼费承担的约定并非免除自身责任的条款，而是保险合同对保险赔偿范围的约定，诉讼费不是保险合同关系所涉及的主要赔偿项目，故对交通公司、孙会荣、陈天家要求人保财险开发区支公司承担诉讼费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2000）法研5号《关于对保险法第17条规定的“明确说明”应如何理解的问题的答复》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萍乡开发区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交通公司、孙会荣、陈天家187050.66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萍乡开发区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支付25000元给叶冬华、万广生。上述款项在判决书生效后七日内履行完毕。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00元，由交通公司、孙会荣、陈天家共同承担。
一审判决宣判后，人保财险开发区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就免责条款已向投保人履行了告知义务。上诉人一审中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向投保人履行了告知义务，保险条款明确约定了驾驶营运车辆的驾驶人必须取得从业资格证，上诉人只需对该条款进行提示，而投保单能够证明上诉人尽到了提示义务。二、一审遗漏了应当参与诉讼的第三人。受害人万桂坤的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并不只有万广生和叶冬华，万桂坤还有两个女儿也应该作为第三人参与诉讼。三、一审法院依据（2011）安民初字第170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不当。（2011）安民初字第1708号民事判决书遗漏了必要的当事人，受害人万桂坤的另外两个女儿万未秀、万根香应该参加诉讼，且该判决书确定的当事人的赔偿义务并没有实际履行，上诉人向被保险人支付赔款是建立在被保险人已向受害人实际赔偿的情况下。四、2013年8月2日被上诉人与一审第三人之间签订的调解协议损害了上诉人利益。被上诉人与一审第三人之间签订的该协议的真实性不能确定，上诉人对该调解协议的签订不知情，被上诉人和一审第三人之间相互串通损害上诉人利益。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交通公司答辩称，一、保险公司商业性保险条款系格式条款，上诉人未尽告知说明义务。二、一审诉讼主体和程序合法。本案并非遗产继承案件，法定继承人不是本案必要的诉讼参与人。三、一审法院根据（2011）安民初字第1708号民事判决确定上诉人承担的责任并无不当。交通公司、陈天家、孙会荣已根据该判决向受害人赔偿了大部分款项，而且也和有关当事人达成了协议，被上诉人和一审第三人之间不存在相互串通损害上诉人利益。因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孙会荣的答辩意见与交通公司一致。
被上诉人陈天家，一审第三人叶冬华、万广生未答辩。
在二审指定的举证期限内，上诉人人保财险开发区支公司，被上诉人交通公司、孙会荣、陈天家，一审第三人叶冬华、万广生未提交二审中的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及审查一审案卷材料，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在保险合同中，保险人在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对于保险合同中所约定的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者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未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七项系上诉人免除自身责任的格式条款，上诉人提交了商业三者险条款、投保单用以证明其已经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商业三者险条款是保险合同的必要组成部分，是相关保险内容的文字表现，但不能证明上诉人已经向投保人明确解释了免责条款的内容及其法律后果，而投保单上虽然有被上诉人孙会荣的签字，但该投保单并没有对格式条款进行解释的内容，无法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履行了告知义务，况且该免责条款中所陈述的从业资格证等概念本身就是一个笼统描述，格式免责条款并未规定清楚、详细，上诉人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作出解释。因此，上诉人提出的“上诉人就免责条款已向投保人履行了告知义务”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提出“一审遗漏了应当参与诉讼的第三人”的上诉理由。被上诉人陈天�驾驶出租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万桂坤死亡，万桂坤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叶冬华、万广生向本案被上诉人提起了交通事故责任之诉，该案已审理终结。而本案为保险合同纠纷之诉，一审法院将叶冬华、万广生列为一审第三人并无不当。至于死者万桂坤是否还有其他继承人，并不影响本案的审理。因此，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提出“一审法院依据（2011）安民初字第170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不当”的上诉理由。安源区人民法院（2011）安民初字第1708号案件为本案第三人叶冬华、万广生向本案被上诉人提起的交通事故责任之诉，该案判决已经生效，未经法定程序不得撤销。该民事判决明确了本案被上诉人应赔偿给本案一审第三人334478.16元，而在责任保险中，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赔偿责任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一审法院依据（2011）安民初字第1708号民事判决确定上诉人在本案中应该承担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因此，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提出“2013年8月2日被上诉人与一审第三人之间签订的调解协议损害了上诉人利益”的上诉理由。（2011）安民初字第1708号民事判决确定本案被上诉人应赔偿给本案第三人334478.16元，而被上诉人在2013年8月2日之前已经支付了257050.66元（含医药费29050.66和上诉人支付的120000元交强险保险金），还剩余77427.5元未支付，故被上诉人与一审第三人于2013年8月2日达成的调解协议明确了被上诉人还有剩余款项75000元未支付。该协议实际上减少了被上诉人的赔偿数额，并未损害上诉人利益，且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和一审第三人存在恶意串通损害�诉人利益的行为。因此，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妥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8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萍乡开发区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易 磊
审 判 员 聂奇能
代理审判员 严林伟
二〇一四年四月六日
书 记 员 姚 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