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民终10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耀东。
委托代理人：郑柏能。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新洲区仓埠街道办事处上店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武汉市新洲区仓埠街上店村。
法定代表人：郑国汝，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林先和，该村委会副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俊。
委托代理人：戢春辉，湖北乾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耀东因与被上诉人武汉市新洲区仓埠街道办事处上店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上店村委会）、郑俊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法院（2015）鄂新洲民初字第001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3月30日，郑耀东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确认上店村委会于2003年1月1日与郑俊签订的为期50年的退耕还林承包合同无效。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2年，武汉市新洲区开展退耕还林工程，上店村委会作为退耕还林示范工程试点拟对该村的退耕地和荒山荒地造林对外发包，2003年1月1日，上店村委会与郑俊签订了一份《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退耕还林承包合同》（以下简称2003年退耕还林承包合同），主要约定，退耕还林户主郑俊应在2003年3月10日前完成退耕还林15亩，应按区退耕还林实施方案中的规划设计进行退耕还林和荒山荒地造林，退耕地和荒山荒地造林后，逐级呈报区人民政府给退耕还林户主核发林权属证明，并将管护任务和经营权承包给退耕还林户主，承包期限为50年等等。2014年，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政府向郑俊颁发了林权证。
一审法院另查明，郑耀东又名郑受楷、郑受凯。郑耀东向一审法院提交的1994年8月1日承包协议书（草案）（以下简称1994年承包合同），上店村委会、郑俊均提出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武汉市新洲区开展退耕还林工程，上店村委会作为退耕还林示范工程试点村拟对该村的退耕地和荒山荒地造林对外公开发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四条至第五十条的规定，对于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丘、荒沟、荒滩等农村土地，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实行承包经营，村委会可以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人承包，因此，郑俊虽系非农业户口性质人口，不是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但仍具备承包退耕地和荒山荒地造林资格，2003年1月1日，上店村委会与郑俊在自愿协商的基础上签订2003年退耕还林承包合同，上述合同内容符合法律规定，且该合同经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政府仓埠街道办事处批准，新洲区人民政府向郑俊颁发了林权证。综上，上店村委会与郑俊签订的承包合同主体适格、双方自愿协商、合同内容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符合法律规定，因此2003年退耕还林承包合同有效。虽然第二次庭审中，郑耀东举证证明其与上店村委会存在土地承包关系，但其与上店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与否，并不影响上店村委会和郑俊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的效力，对郑耀东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二款、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郑耀东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郑耀东负担。
判后，郑耀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未充分调取上店村委会1994年期间的公章印模，错误采信证人郑某甲、郑某乙的证言，从而认定郑耀东提供的1994年承包合同上加盖的公章并非上店村委会的公章，属事实认定错误。二、郑俊的2003年退耕还林承包合同属附条件生效的合同，该合同没有上店村委会负责人签名，合同未生效；一审法院混同了退耕还林承包合同的主体资格与“四荒”土地承包合同的主体资格，前者只能是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后者可以不是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但承包合同须经过三分之二村民同意，郑俊并非上店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具备承包“退耕地”的资格，虽然其具有承包“四荒”土地的资格，但没有证据证明其承包合同经过了三分之二村民同意，且其承包荒山荒地经过公开发包；郑耀东在一审中提交的2009年《协议》可证明郑耀东与上店村委会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郑耀东的承包合同在前，郑俊的承包合同在后，上店村委会实施了“一地二包”的不当行为，依照法律规定应是成立在先的合同即郑耀东的合同有效，成立在后的郑俊的合同无效。三、郑俊的林权证是复印件，且未经郑耀东质证，新洲区人民政府为郑俊颁发的（2003）第000137号林权证已经被郑耀东举证的《中止行政复议通知书》认定为“争议林权证”，该林权证不是依法颁发，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且该林权证是2004年11月18日颁发，并非一审查明的2014年颁发。四、2003年退耕还林承包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中华人民共和国退耕还林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一审法院未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同类案例判决主旨裁判。五、一审法院审判程序不当，超期作出判决，没有归纳本案焦点问题组织当事人辩论，证人出庭作证未按照规定程序签署保证书，剥夺郑耀东对证人郑某甲、郑某乙充分提问和辩论的权利，对郑耀东提交的三份即证据编号0009296新洲县方杨公社上店大队三联单（上交）、编号0000932收据（上交），编号0008881收据（上交）未组织质证，对郑耀东申请的公章鉴定及郑某乙笔迹鉴定未组织司法鉴定。上诉请求：1、撤销（2015）鄂新洲民初字第00125号民事判决；2、确认上店村委员会与郑俊于2003年1月1日签订的为期50年的退耕还林承包合同无效；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上店村委会、郑俊负担。
被上诉人上店村委会口头答辩称，其对郑耀东提供的1994年承包合同的真实性有异议，上店村委会与郑俊签订的退耕还林承包合同是有效的。
被上诉人郑俊口头答辩称，郑俊的2003年退耕还林承包合同真实有效，且已经办理了林权证，郑耀东提供的1994年承包合同上的上店村委会印章是虚假的，在第二轮土地承包时郑耀东没有重新签订承包合同应视为放弃，且郑耀东没有提供其之前上缴农业税费的凭据，郑耀东要求确认郑俊的2003年退耕还林承包合同无效没有依据，故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郑耀东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郑某乙签写“上店村委会”字样并盖章的1994年8月1日《承包协议书（草案）》一份，证明1994年承包合同是真实有效的，其上加盖的就是上店村委会的公章，证人郑某乙在一审中做了假证，应对郑某乙进行处罚。
证据二、盖有上店村委会公章的《证明》一份，该公章与郑耀东提供的1994年承包合同上的公章一致，都是13个字的公章，证明1994年承包合同是真实有效的。
证据三、编码0009296新洲县方杨公社上店大队三联单一份、编码0000932收据一份、编码0008881收据一份，这三份材料上加盖的公章与郑耀东提供的1994年承包合同上的公章一致，都是13个字的公章，证明1994年承包合同是真实有效的。
证据四、2003年上店村退耕还林工程自查验收图一份（复印件），证明郑俊承包的是退耕地，不是荒山荒地，退耕地和荒山荒地是有区别的，而且最后申报的退耕地是223.6亩，与退耕还林承包合同载明的退耕还林面积差异很大。
二审中，因2003年退耕还林承包合同签订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及《退耕还林条例》尚未施行，本院至武汉市园林和林业局就依据当时的政策，对签订合同的主体资格如何界定进行调查。调查笔录载明：从政策上看，退耕还林承包合同应是与农户签订，但在实际操作过程中，有没有耕地可退的大户承包退耕还林现象，但没有耕地可退的大户承包退耕还林不能单独与村委会签订协议，要与退耕地原承包农户协商，保证退耕地原承包农户的权益，分配好利益。针对大户承包的情况，湖北省林业局在2004年也发过通知，要求做好大户承包管理工作，要合理分配双方权利和责任，保护大户和原土地经营权人利益。
经质证，被上诉人上店村委会对上诉人郑耀东提交证据的意见为：对证据一1994年承包合同的真实性有异议，在1994年承包土地是要上缴国家税费的，郑耀东并没有提交其缴纳国家税费的相关证据。证据二、证据三上加盖的公章不是上店村委会的公章，上店村委会的公章在会计手上，是14个字的公章。证据四载明的总面积是不错的，办理林权证是以班块为单位，2004年上店村的退耕还林任务是要确保总面积424亩，一开始是由村里负责，但由于管理不善只能承包下去，当时是由郑先和、郑俊、郑先文和郑国汝四人最终承包了424亩，并不是按照2003年1月1日退耕还林承包合同载明的面积承包的。被上诉人郑俊对上诉人郑耀东提交证据一、二、三的质证意见与上店村委会一致。对证据四，因是复印件，不予质证。
上诉人郑耀东、被上诉人上店村委会、郑俊对本院调取的证据均无异议。
对各方当事人均予以认可的证据即本院至武汉市园林和林业局调查形成的调查笔录，本院予以确认。
对郑耀东提供的证据一、证据二、证据三，因郑耀东的诉讼请求为确认上店村委会与郑俊签订的2003年退耕还林承包合同无效，其并未诉请确认1994年承包合同的效力，上述三份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对郑耀东提供的证据四，该证据虽系复印件，但上店村委会对其并无异议，其上载明的数据与郑俊在一审中提供的林权证的复印件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除“2014年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政府向郑俊颁发了林权证”有误外，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04年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政府向郑俊颁发了林权证。一审中，郑耀东提供2009年1月4日《协议》，该协议载明：现郑家大湾十组退耕还林面积承包人郑俊、郑国汝、郑俊、郑先文，经村委会共同协商，此退耕还林面积以后如有开发项目，有政策性面积优惠补助，其中郑受楷（即郑耀东）应得一份，特此协商决议。该协议由上店村委会盖章、郑先和【（2016）鄂01民终1019号案件被上诉人】、郑国汝、郑茂良（即郑俊）签名，并有“原包人郑受楷”字样签名。二审中，郑耀东表示认可上述协议，但认为该协议自2009年1月4日签订至今未实际履行。
本院认为，2003年退耕还林承包合同签订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及《退耕还林条例》施行之前。根据《国务院关于进一步完善退耕还林政策措施的若干意见》（国发（2002）10号）“（九）采取多种形式推进退耕还林。有条件的地区可本着协商、自愿的原则，由农村造林专业户、社会团体、企事业单位等租赁、承包退耕还林，其利益分配等问题由双方协商解决”的规定，结合本院至武汉市园林和林业局调查了解的情况，在退耕还林工程开展过程中，由退耕地承包经营权人以外的主体承包退耕还林是退耕还林工程实施中客观存在的情况，但这些主体进行退耕还林时需要与退耕地原承包经营权人协商好利益分配。因郑俊并未在上店村承包耕地，故依照当时的退耕还林政策，郑俊与上店村委会签订2003年退耕还林承包合同时，应征得所退耕地的承包经营权人同意。在本案审理中，上店村委会与郑俊均未提供双方在签订2003年退耕还林承包合同时，征得所退耕地承包经营权人同意的相关证据，故2003年退耕还林承包合同在签订时属于无权处分的合同，效力待定。现郑耀东主张其系2003年退耕还林承包合同所退耕地的承包经营权人，虽然其目前尚未就1994年承包合同提起确认之诉，但郑耀东在本案中提供的2009年1月4日《协议》已表明，即使在2003年退耕还林承包合同签订时诉争退耕地承包经营权由郑耀东享有，郑耀东也已就郑俊等人承包退耕还林的利益分配与上店村委会、郑俊等人进行了协商，达成协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的规定，郑耀东已经通过2009年1月4日《协议》追认上店村委会与郑俊签订的2003年退耕还林承包合同。现郑耀东没有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该退耕还林承包合同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所涉土地亦已由郑俊于2003年实际完成造林，上店村委会对此也无异议，郑耀东再以原土地承包经营权人的身份要求确认上店村委会与郑俊签订的2003年退耕还林承包合同无效，没有法律依据。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郑耀东称2009年1月4日《协议》未实际履行，不属于本案确认合同无效纠纷的审理范围，其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郑耀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丹丹
审判员 黄 更
审判员 李 瑜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二日
书记员 肖 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