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苏民申105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张颜，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伟，江苏禾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源，江苏彭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徐州青年路支行，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青年路264号。
负责人：赵贺，该行行长。
一审被告：杨洪珍，女。
一审被告：张贯银，男。
再审申请人张颜因与被申请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徐州青年路支行（以下简称中行青年路支行）、一审被告杨洪珍、张贯银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徐商初字第00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张颜申请再审称：1.杨洪珍、张贯银在向张颜赠与涉案房屋时早已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张贯银和杨洪珍购买涉案房屋若干年后，才发生中行青年路支行向案外人江苏诚实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实商贸公司）借款，杨洪珍、张贯银为该借款担保的事实，故涉案房屋与中行青年路支行向案外人诚实商贸公司的债权没有关系。2.张颜接受涉案房屋赠与时已支付相应的过户税费，并已领取涉案房屋产权证，双方之间的赠与行为已经完成。行政机关已经认可了该赠与行为的合法性，法院不应再行撤销。退一步而言，一审法院撤销该赠与行为的同时，也应把税费问题一并处理。3.杨洪珍、张贯银赠与行为发生在2013年11月18日，而案外人诚实商贸公司对中行青年路支行的债务到期日是2014年1月8日。签订赠与合同时，主债务尚未到期，中行青年路支行的债权能否实现处不确定状态，杨洪珍、张贯银的保证责任尚未形成，故杨洪珍、张贯银赠与房产时并没有侵害中行青年路支行的权利。况且，中行青年路支行对案外人诚实商贸公司享有的债权中，已经有张贯银和杨洪珍共有的另外两套房子作抵押，价值1000万元，除此以外，还有两个大型钢铁公司即徐州荣阳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阳钢铁公司）、铜山县利国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国钢铁公司）提供保证。中行青年路支行的债权本金只有2000万元，中行青年路支行的权利完全可以实现。杨洪珍和张贯银的赠与行为并没有侵害中行青年路支行的权利。4.中行青年路支行已启动强制执行程序，对张贯银和杨洪珍共有的在江苏省徐州市的两套抵押房屋进行了拍卖，拍卖价格近900万元，该部分债权中行青年路支行已经实现。提供保证的两个钢铁公司年产值几个亿，剩余债权完全可以执行到位。中行青年路支行没有对上述两个钢铁公司的财产进行查封，其债权不能得到完全清偿是中行青年路支行自身的责任。另外，结合张贯银和杨洪珍对张颜的赠与行为也被一审法院另案撤销的事实，中行青年路支行撤销了两个赠与行为，而该赠与行为中任意一套房屋的价值都足可偿还尚余债务1100万元，即使撤销，也不应把两个赠与行为全部撤销。5.一审程序违法。（1）一审法院应穷尽送达手段后才能公告送达，但一审法院并没有穷尽送达。（2）一审是对张颜进行公告送达的，公告日期是2014年5月28日，扣除公告日期60日，举证期限30日，并于举证期满3日后开庭。按此计算法院开庭日期应为2014年8月29日，事实上一审法院时间2014年9月1日。剥夺了张颜的答辩权。（3）张颜给律师出具委托手续时间是2015年5月15日，一审判决时间是2015年4月20日，张颜委托代理人的目的是参与案件审理的，但代理律师只签收了法律文书。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再审。
被申请人中行青年路支行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1.杨洪珍、张贯银的赠与行为侵害了债权人中行青年路支行的权益，是恶意转移资产逃避债务的行为。中行青年路支行与诚实商贸公司关于2000万元的借款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债务人诚实商贸公司、担保人荣阳钢铁公司、利国钢铁公司、杨洪珍、张贯银、张显、田媛媛均负债累累，无力还款。经网上搜索（搜到部分）2014年度杨洪珍、张贯银被诉案件8件，被诉金额2亿多元，全部缺席判决。2014年度诚实商贸公司被诉案件4件，被诉金额5800余万元。利国钢铁公司被诉案件近百件，欠款金额近10亿元。荣阳钢铁公司被诉案件27件，欠款金额6800余万元。以上只是网上能搜到的部分，还有部分无法搜到。中行青年路支行提供贷款时，杨洪珍表示其在北京的涉案房产将来可以为涉案贷款提供抵押担保，但是当中行青年路支行提起（2014）徐商初字第00047号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保全财产时发现，涉案房产已经被赠与过户。从时间上看，杨洪珍、张贯银在中行青年路支行债权到期日2014年1月8日前，即2013年12月2日将涉案房屋无偿赠与给其女张颜并过户至张颜名下，使中行青年路支行的债权至今无法完全实现，其行为属转移资产逃避债务，侵害了债权人中行青年路支行的权益。涉案房产目前被多家法院查封。2.一审法院已经依法送达开庭传票和判决书，并不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在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徐商初字第00047号案件中，被告杨洪珍、张贯银、张显和田媛媛系经公告送达，缺席判决，其中被告张显和田媛媛是张艺凡（未成年人）的父母。当时在徐州地区起诉张贯银、杨洪珍的案件均公告送达。所以在本案审理中，对张贯银、杨洪珍、张艺凡公告送达符合当时的实际情况。3.需要说明的是，张贯银、杨洪珍系夫妻，系张显、张颜的父母；张显和田媛媛系夫妻，系张艺凡的父母；利国钢铁公司为其家族企业；诚实商贸公司是这个家族企业的融资平台。综上，请求驳回张颜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本案中，2013年6月20日张贯银、杨洪珍与中行青年路支行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自愿为主债务人诚实商贸公司提供本金金额为2000万元的最高额连带保证，担保债权确定的时间为2013年6月20日至2014年5月27日。张贯银、杨洪珍并承诺主债务在本合同之外同时存在其他物的担保或保证的，不影响债权人本合同项下的任何权利及其行使，债权人有权决定各担保权利的行使顺序，张贯银、杨洪珍应按照本合同的约定承担担保责任，不得以存在其他担保及行使顺序等抗辩债权人。2013年7月17日中行青年路支行如约向诚实商贸公司发放融资款2000万元。而2013年11月18日张贯银、杨洪珍在明知负有大额债务的担保责任且担保责任尚未履行完毕的情况下，将登记在杨洪珍名下、属于张贯银、杨洪珍夫妻共有的北京市海淀区蓝靛厂春荫园12号楼12层6单元12C（房屋所有权证编号：京房权证海私移字第××号）房屋无偿赠与并转移登记为其女儿张颜所有。另外，2013年11月18日将登记在杨洪珍名下、属于张贯银、杨洪珍夫妻共有的北京市海淀区永定路乙1号院3号楼三单元105的房产（房屋所有权证编号：X京房权证海私字第××号）无偿赠与并转移登记为其孙女张艺凡所有。经已生效的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徐商初字第00047号民事判决确认，中行青年路支行对张贯银、杨洪珍享有的担保债权达2170余万元。截止目前，中行青年路支行的债权经法院强制执行，仅实现不到1000万元。虽然经法院评估，2016年2月赠与张艺凡的房屋评估价1454余万元，赠与张颜的房屋评估价1187余万元，上述房屋的评估总价大于尚欠债务数额，但张颜承认上述房屋均处于轮候查封状态。截止目前，无证据显示张贯银、杨洪珍无偿转让行为不会损害债权人中行青年路支行的债权利益。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债务人张贯银、杨洪珍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对债权人中行青年路支行造成了损害，债权人中行青年路支行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无偿转让行为，并无不当。
张颜申请再审提出，1.杨洪珍、张贯银购买涉案房屋在先，杨洪珍、张贯银提供担保在后，故涉案房屋与中行青年路支行的债权没有关系。2.张颜接受赠与的行为已经完成，法院不应再行撤销。一审法院在撤销该赠与行为的同时，应一并处理税费问题。对此，本院认为，张颜所提的上述问题均不影响本案债权人撤销之诉的审理与认定，赠与时的税费问题也与本案无关。张颜申请再审提出，3.张贯银、杨洪珍无偿转让涉案房屋时，担保债务尚未确立，且涉案债权还有其他担保人提供保证，张贯银、杨洪珍无偿转让行为并未侵害中行青年路支行的权利。对此，本院认为，张贯银、杨洪珍在明知负有大额债务的担保责任且担保责任尚未履行完毕的情况下，应当对可能发生的担保债务予以预见，并谨慎安排其在此期间的行为。而债权人行使撤销权仅需证明在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内，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能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已足。本案中，中行青年路支行的到期债权在执行程序中至今未能获得全部清偿，足可认定其债权已遭受损害。张颜该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张颜申请再审还提出，即使撤销，也不应把两个赠与行为全部撤销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经法院评估，2016年2月赠与张艺凡、张颜的房屋评估价总额大于尚欠债务数额，但张颜也承认上述房屋均处于轮候查封状态。在此情况下，张颜仅以房屋评估价超出尚欠债务数额为由，主张只撤销其中一个赠与行为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张颜申请再审提出的一审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1、关于送达问题。经核查，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年2月10日立案受理（2014）徐商初字第00047号原告中行青年路支行诉被告诚实商贸公司、荣阳钢铁公司、利国钢铁公司、张贯银、杨洪珍、张显、田媛媛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后，依法向各被告邮寄送达起诉状副本、开庭传票等诉讼文书，但被告诚实商贸公司、利国钢铁公司、张贯银、杨洪珍、张显、田媛媛的邮件均被退回。邮局改退批条显示，利国钢铁公司的退回原因为“收发室拒收”，张贯银、杨洪珍的退回原因为“逾期退回”，张显、田媛媛的退回原因为“长期无人、无电话，逾期退回”。后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向上述主体公告送达民事诉状副本、开庭传票、合议庭组成人员通知书等材料后，公开开庭审理并作出（2014）徐商初字第00047号民事判决，后公告送达民事判决书。2014年3月27日，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受理（2014）徐商初字第125号原告中行青年路支行诉被告张贯银、杨洪珍、第三人张艺凡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案，（2014）徐商初字第126号原告中行青年路支行诉被告张贯银、杨洪珍、第三人张艺凡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案，（2014）徐商初字第127号原告中行青年路支行诉被告张贯银、杨洪珍、第三人张颜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案，被告杨洪珍、张贯银系第三人张颜的父母、第三人张艺凡的祖父母，张艺凡系未成年人，其法定代理人为（2014）徐商初字第00047号案件中的被告田媛媛，综合考虑上述当事人之间的关系、（2014）徐商初字第00047号案件的送达情况以及被告杨洪珍、张贯银、利国钢铁公司（杨洪珍担任法定代表人）同期涉诉较多的现实情况，对（2014）徐商初字第125号—127号案件的被告、第三人采取了公告送达民事诉状副本、开庭传票、合议庭组成人员通知书等材料的送达方式。在开庭日期确定后，为保障其诉讼权利，又向上述被告、第三人邮寄送达了民事诉状副本、开庭传票、合议庭组成人员通知书，但邮件均被退回。综合上述事实，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的送达程序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张颜以一审法院送达程序错误为由，请求再审本案，本院不予支持。2、关于开庭时间问题。本案一审开庭公告日期为2014年5月28日，根据公告中载明的答辩期、举证期限等，一审法院确定2014年9月1日开庭，并无不当。3、关于张颜的诉讼代理人参与诉讼的问题。一审法院依法送达后，张颜无正当理由未到庭，一审法院缺席审理并作出判决，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判决后，张颜才委托诉讼代理人联系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将一审文书送达给张颜委托的具有接收法律文书权利的诉讼代理人，并未违反法律规定。
综上，张颜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张颜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施建红
审 判 员 潘 宾
代理审判员 丁晓苏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汪亚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