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靖西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1081民初238号
原告黄英结，农民。
原告李连忠，农民。
原告李某，学生。
上列原告委托代理人杨华红，广东瑞迪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赵禧，农民。
被告赵日波，农民。
被告赵姆顺，农民。
被告赵日东，农民。
被告农丽金，农民。
被告黄姆龙，农民。
被告赵日用，农民。
上列被告委托代理人蒙余安，广西新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靖西市新甲乡万吉村安吉屯村民小组。
负责人黄鹏翔，村民小组长。
委托代理人蒙余安，广西新桂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黄英结、李连忠、李某与被告赵禧、赵日波、赵姆顺、赵日东、农丽金、黄姆龙、赵日用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6月23日受理，于2014年9月18日作出（2014）靖民一初字第1148号民事判决，被告赵禧、赵日波、赵姆顺、赵日东、农丽金、黄姆龙、赵日用不服判决，向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5年8月7日，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遗漏当事人，作出（2015）百中民一终字第594号民事裁定，撤销靖西县人民法院（2014）靖民一初字第1148号民事判决，发回靖西县人民法院重审。本院于2016年3月10日立案重新审理，追加靖西市新甲乡万吉村安吉屯村民小组作为被告参加诉讼，并依法另行组成由审判员隆振成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杜靖军、黄运宏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5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戴颖担任法庭记录。原告黄英结、李连忠、李某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华红，被告赵禧、赵日波、赵日东、黄姆龙及被告赵禧、赵日波、赵姆顺、赵日东、农丽金、黄姆龙、赵日用的委托代理人蒙余安，被告靖西市新甲乡万吉村安吉屯村民小组负责人黄鹏翔及其委托代理人蒙余安到庭参加诉讼，被告赵姆顺、农丽金、赵日用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黄英结、李连忠、李某诉称，原告黄英结的丈夫、原告李连忠的儿子、原告李某的父亲李绍福于1999年农历12月初7去世，葬在本屯“山三丘”老坟地里，供原告历代祭祀之用，2014年3月26日，七被告合谋后，组织以挖土机、铲车为工具，故意将包括李绍福在内的同屯六个坟墓铲除毁坏，导致该坟墓灭失，至今无法寻回。被告方的恶劣行径引起了包括原告在内巴万屯群众的极大愤慨，诱引了两屯恶性群体事件的发生。2014年4月3日，为稳定双方情绪，新甲乡政府组织双方进行调解，先由被告方暂付原告方每个坟墓3000元做法事之用，其他侵权赔偿数额日后另行协商解决，后因双方就赔偿数额问题始终未能达成协议。故意毁坏坟墓是当地习俗极其忌讳的事情，无异于杀父之仇和夺妻之恨。坟墓被毁坏后，它的忌讳之处就是影响到活人以后的生活、生产不顺利乃至直接威胁活人生命安全的重大问题。被告恶意毁坏原告坟墓，致使坟墓无法找回，其行为构成了严重侵权，极大地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造成了原告永远无法弥补的精神创伤，原告有权依法追究被告的侵权赔偿责任。七被告存在共同恶意侵权事实，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为了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恳请法院依法判决：一、被告连带赔偿原告毁坏坟墓直接经济损失10000元（棺材费1000元、墓碑费1000元、砖头费1000元、人工费1000元、伙食费3000元、法事费2000元、其他纸张用品费1000元）；二、被告连带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三、被告承担本案受理费。
原告对其陈述事实在举证期限内提供的证据有：1、原告居民身份证和常住人口登记卡及靖西县公安局新圩派出所证明。用于证实原告的身份及原告与墓主关系。2、照片。用于证实被告侵权事实。3、控告书。用于证实案件发生后，原告向人民政府提出维权情况。4、黄文保证明书。用于证实被告侵权后请人查找灭失坟墓事实。5、调解书和协议书。用于证实被告承认侵权事实并愿意按法律规定赔偿的事实。6、相关案例。用于证实原告诉求标准有充分的依据。
被告赵禧、赵日波、赵姆顺、赵日东、农丽金、黄姆龙、赵日用辩称，原告起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告虽然在乡政府、派出所和村委会的调解下签写了协议，但只是代表屯里而已。当天在现场的不只是被告，还有其他屯里群众参与，原告只是起诉七被告是不正确的，被告主体不适格。屯里群众当时只是对该荒地表面进行杂草清理，没有深挖土地，因此不可能造成原告坟墓灭失。从原告和被告提交的现场相片来看，可以确定坟墓安放的地点上面还有草根，如果坟墓真实存在，也没有破坏到坟墓。在政府和派出所及村委调解下，双方群众已经达成协议，由原告确定位置并另请黄文保等人寻找坟墓。原告所指定的位置，在双方监督下并没有寻找到坟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前提是存在侵权事实。因被告不存在侵权行为，按照双方协议和国家法律规定，被告不应该承担责任，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赵禧、赵日波、赵姆顺、赵日东、农丽金、黄姆龙、赵日用为其辩解在举证期限内提供的证据有：1、相片。用于证实现场没有进行破坏性挖掘，寻找坟墓时也未找到原告所称灭失的坟墓。2、证明。用于证实当时施工挖掘时只是对表面进行清除杂草及灌木，没有深挖。
被告靖西市新甲乡万吉村安吉屯村民小组辩称，当时只是对荒地表面进行杂草清理，没有深挖土地，因此不可能造成原告坟墓灭失。从原告和被告提交的现场相片来看，可以确定坟墓安放的地点上面还有草根，如果坟墓真实存在，也没有破坏到坟墓。在政府和派出所及村委调解下，双方群众已经达成协议，由原告确定位置并另请黄文保等人寻找坟墓。原告所指定的位置，在双方监督下并没有寻找到坟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前提是存在侵权事实。因被告不存在侵权行为，按照双方协议和国家法律规定，被告不应该承担责任，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靖西市新甲乡万吉村安吉屯村民小组未向法庭提供任何证据。
经过开庭质证，原告对被告赵禧、赵日波、赵姆顺、赵日东、农丽金、黄姆龙、赵日用提供的证据1相片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2三份书面证明无异议，正好可以证明原告提出坟墓已经灭失的事实。被告靖西市新甲乡万吉村安吉屯村民小组对被告赵禧、赵日波、赵姆顺、赵日东、农丽金、黄姆龙、赵日用提供的证据经质证后表示无异议。
被告赵禧、赵日波、赵姆顺、赵日东、农丽金、黄姆龙、赵日用和被告新甲乡万吉村安吉屯村民小组对原告梁国兵提供的证据经质证后认为，证据1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证据2是真实的，但并不能证明坟墓已经被毁灭，如果真的有坟墓，也不可能造成毁坏；证据3、4没有异议；证据5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证据6与本案没有关联。
本院对原、被告没有异议的下列证据：身份证和常住人口登记卡、派出所出具的证明、黄文保证明书、调解书和协议书予以认定。照片，能证明被告用挖土机挖掘情况及寻找坟墓现场，应予以认定。控告书系打印，因无相关人员签名盖印，故本案中不予认定。案例资料，不是生效判决书，不予认定。
综合全案证据，本院确认以下法律事实：
原告黄英结的丈夫、原告李连忠的儿子、原告李某的父亲李绍福去世后，其遗体安葬在靖西市新甲乡万吉村的地名为“山三丘”坡地上。2014年3月26日万吉村安吉屯村民小组经召开会议多数人同意后，在未报请相关部门审核同意并办理有关手续，事先也未作出迁坟公告的情况下，就雇请挖土机等机械，在巴万屯××安吉屯仍然存在权属争议的“山三丘”进行土地平整作业，并将包括李绍福在内的六个坟墓铲平，致使坟墓中骨骸遗物全部灭失。同年4月3日，经新甲乡政府、派出所、万吉村委联合主持进行调解，双方达成协议：1、双方核定土堆范围内有纠纷坟墓的个数，然后由巴万屯坟主指定范围于20平方米内开挖寻找，并可适当开挖；2、由巴万屯指定坟地范围，经双方确定后方可开挖，费用由安吉屯负责，以现场开挖为准，可疑地方开挖深度到80公分，双方不能故意刁难或推托；3、找到坟后，做法事费用由安吉屯负责，每个坟墓3千元，超出部份由坟主自行承担；4、清明节（2014年4月5日）早上9点，双方派人到场确定范围开挖；5、找得见的坟和找不见的坟相关补偿日后按照法律规定进行补偿。因该土地已被铲平，无法准确确定李绍福等六个坟墓的具体位置，经多方寻找，仍未找到任何骨骸或其他遗物。同年4月16日，双方在新甲乡政府、当地派出所、万吉村委再次主持下调解，第二次达成了协议：一、现由安吉屯补偿巴万屯蒙依觉、梁世德、李绍福、何姆用、梁依果、何文明6位失踪坟户主法事费用每个叁仟元正（原告已领取该款项），共计人民币壹万捌仟元正；二、双方协商确认签字后不得再故意刁难或推托；三、法事费用除外，其他相关补偿日后由双方再协商或按法律规定进行协调补偿。当日有安吉屯村民小组代表和原告方当事人在协议书上签名并捺指印。后来由于双方对补偿数额意见分歧太大，无法达成一致协议，原告遂向本院起诉，要求被告连带赔偿其各项经济损失共计60000元，并承担案件受理费。
另外，雇请挖土机施工的费用和支付给原告黄英结、李连忠、李某等六个坟主每个3000元都是从安吉屯村民小组集体经费中支出。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被告是否是本案适格主体；二、被告是否构成侵权行为及各被告是否共同侵权承担连带责任；三、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各项损失共计60000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一、关于被告主体是否适格问题。本案事发前平整争议地块系经安吉屯召开村民大会讨论，在多数村民都同意的情况下，才雇请挖土机前往施工，施工的费用是用安吉屯村民小组集体经费进行支付；事发后签订的两份协议，落款的是安吉屯代表，赵禧等七位被告只是作为安吉屯村民小组代表在协议书上签字，其行为并非是公民个人行为；还有为寻找坟墓而进行的人工深挖作业所开支的费用和签订协议后支付给原告黄英结、李连忠、李某等六位失踪坟墓户主每个3000元共计18000元也是从被告安吉屯村民小组集体经费中支付。同时，本案中没有证据证实赵禧、赵日波、赵姆顺、赵日东、农丽金、黄姆龙、赵日用等七位被告以公民个人身份对原告实施了侵权行为，据此，实际侵权人应当是被告靖西市新甲乡万吉村安吉屯村民小组。因此，被告赵禧、赵日波、赵姆顺、赵日东、农丽金、黄姆龙、赵日用提出其不是本案被告适格主体的辩解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二、关于被告是否构成侵权行为及各被告是否共同侵权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被告新甲乡万吉村安吉屯村民小组经大会大多数村民同意后，未办理相关手续和迁坟公示，也未经原告和其他墓主亲属同意，就雇请挖土机等机械，在巴万屯××安吉屯尚存权属争议的“山三丘”地块进行机械平整土地作业，将包括李绍福在内的坟墓铲平，致使坟墓内的骨骸遗物被灭失。其行为不仅违背了公序良俗，而且对原告构成了侵权行为。事发后，原告和被告新甲乡万吉村安吉屯村民小组的代表，双方在新甲乡政府、派出所及万吉村民委主持调解下所达成的两次协议，该协议内容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有关规定，也不损害国家、集体或者他人的合法权益，属合法有效协议。据此，原告提出被告万吉村安吉屯村民小组的行为对原告已构成侵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但因被告赵禧、赵日波、赵姆顺、赵日东、农丽金、黄姆龙、赵日用只是作为代表安吉屯村民小组在协议书上签字，没有相应的证据证实共同实施侵权行为，原告要求被告赵禧、赵日波、赵姆顺、赵日东、农丽金、黄姆龙、赵日用与安吉屯村民小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告提出只是对该地表进行杂草清理，没有深挖土地，不可能造成坟墓灭失，不存在侵权行为，不应该承担责任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60000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个人或其他组织不得非法侵害。坟墓安葬着死者的骨骸遗物，历来是我国生者对死者悼念和寄托哀思的场所，属于公民的特殊财产，受法律保护之列。由于被告万吉村安吉屯村民小组的过错行为，导致李绍福等坟墓灭失，已无法恢复原状，原告需要重新选址修建坟墓以祭祀死者，投入的资金相当于重新修建新坟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因此，原告参照2014年度《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关于丧葬费计算标准该项经济损失为10000元，数额合理，本院予以支持。由于被告实施侵权行为，导致原告丧失了赖于对逝去亲人祭祀的场地和纪念的特殊物品不复存在，给原告造成巨大的精神痛苦，原告提出要求被告赔偿其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但其提出请求赔偿50000元数额过高，应根据被告的过错程度及当地经济发展状况，本院酌情支持5000元为宜，超过部分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三）项、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靖西市新甲乡万吉村安吉屯村民小组赔偿原告黄英结、李连忠、李某因坟墓灭失造成的经济损失费人民币10000元；
二、被告靖西市新甲乡万吉村安吉屯村民小组给付原告黄英结、李连忠、李某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5000元。
三、驳回原告黄英结、李连忠、李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1300元，由原告黄英结、李连忠、李某负担975元，被告新甲乡万吉村安吉屯村民小组负担325元。
上述应付款项，限义务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本院申请执行。逾期则视为放弃权利。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或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并于上诉期限届满之日起七日内预交上诉费（数额视当事人提出的上诉请求数额确定；户名：待结算财政款项—法院诉讼费专户；帐号：60×××97；开户行：农行百色分行营业部）。逾期不交也不提出缓交申请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长 隆振成
审判员 杜靖军
审判员 黄运宏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八日
书记员 戴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