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3）溧刑初字第127号
公诉机关溧阳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都某，男，1960年9月2日生，汉族，江苏省灌南县人，高中文化，连云港凯密科化工科技有限公司职工。因涉嫌犯帮助伪造证据罪，于2013年1月2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本市看守所。
辩护人张广茂，江苏震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沈坤，江苏益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刘某甲，男，1979年11月21日生，汉族，江苏省灌云县人，高中文化，驾驶员。因涉嫌犯帮助伪造证据罪，于2013年1月2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7日被逮捕。经本院决定，于2014年3月21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张征兵，江苏益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溧阳市人民检察院以溧检诉刑诉（2013）22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都某、刘某甲犯帮助伪造证据罪，于2013年5月13日以简易程序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当日立案，5月27日，决定不适用简易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溧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任晓敏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都某、刘某甲及辩护人张广茂、沈坤、张征兵到庭参加了诉讼。期间，经溧阳市人民检察院建议，本院于2013年8月12日、2013年12月24日对本案决定延期审理，于2013年9月12日、2014年1月7日恢复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溧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0年3月，被告人都某在代理都某、鲍玉娥、陈金生、陈洽桐、刘云岚、马恩典、马某乙、马某甲、米标才、万加付、杨成凤、葛某、贺某等13人与艾格瑞化工（江苏）有限公司劳动合同纠纷系列案中，伪造2008年5月至2009年12月考勤记录、工资单等证据，进行虚假诉讼，溧阳市人民法院据此作出生效判决，被告人都某已领取法院执行款人民币60万元。
2010年10月，被告人刘某甲在代理刘某甲、杨某、任某甲、任某戊、任某丙、孙某、黄某、金某、彭子月、张某、高建亮、陈某、任某丁、刘某乙、江某、任海、任某乙等17人与艾格瑞化工（江苏）有限公司劳动合同纠纷系列案中，被告人都某为了帮助其胜诉，伪造上述人员2007年11月26日至2008年4月30日考勤记录、工资单，而被告人刘某甲明知考勤记录、工资单为伪造，仍向法庭提供进行虚假诉讼，溧阳市人民法院据此作出生效判决，被告人刘某甲已领取法院执行款人民币40余万元。
案发后，被告人刘某甲领取的人民币40余万元已被追缴。
为指证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关证据，并据此认为，被告人都某、刘某甲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以帮助伪造证据罪追究其刑事责任，系共同犯罪。同时认为，被告人都某、刘某甲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可以从轻处罚。建议判处被告人都某有期徒刑一年至二年；判处被告人刘某甲有期徒刑六个月至一年六个月。
被告人都某、刘某甲对溧阳市人民检察院的指控和量刑建议无异议。
被告人都某提出以下辩解意见：一、公诉机关指控的第一起事实中，艾格瑞化工（江苏）有限公司确实存在拖欠职工工资情况，自己是出于责任心才为工人讨要工资，自己补造的考勤表虽然与事实有所出入，但是工资照发是公司董事会的决定；二、自己因为法律知识浅薄才触犯了相关法律，请求法院从轻处罚。
辩护人沈坤提出以下辩护意见：一、对于被告人都某的行为构成帮助伪造证据罪无异议；二、被告人都某的主观恶性不大；三、被告人都某行为的社会危害性较小，其寻求以法律途径解决劳动纠纷的做法是较为理性的，从某种程度上避免了涉群体性事件的发生；四、被告人都某的认罪态度较好。综上，请求法院对被告人都某从轻处罚。
辩护人张征兵提出以下辩护意见：一、被告人刘某甲客观方面并没有参与伪造证据的制作过程，其提起诉讼时所依据的证据材料都是由公司负责人提供的；二、被告人刘某甲主观恶性较小，社会危害性不大；三、被告人刘某甲在共同犯罪中作用较小，应认定为从犯；四、被告人刘某甲具有自首情节。综上，请求法院对被告人刘某甲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2010年3月，被告人都某联系鲍玉娥、陈金生、陈洽桐、刘云岚、马恩典、马某乙、马某甲、米标才、万加付、杨成凤、葛某、贺某等十二人，商量由被告人都某自己并代理上述人员通过民事诉讼向艾格瑞化工（江苏）有限公司讨要拖欠工资，被告人都某遂向鲍玉娥等12人提供了空白委托书，让鲍玉娥等人在委托书上签字后，都某自己及分别代理了鲍玉娥、陈金生、陈洽桐、刘云岚、马恩典、马某乙、马某甲、米标才、万加付、杨成凤、葛某、贺某等12人向本院提起对艾格瑞化工（江苏）有限公司劳动合同纠纷系列案，要求被告艾格瑞化工（江苏）有限公司支付上述人员自公司停产后2008年5月至2009年12月的工资以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工资。由于艾格瑞化工（江苏）有限公司在2009年度处于停产及无人管理的状态，都某制作了2009年1月至2009年12月考勤记录等证据进行诉讼，在民事诉讼中，都某声称因为熟悉工厂操作的技术工人比较难找，为防止工人在公司停产期间去其他地方重新就业，艾格瑞化工（江苏）有限公司领导层曾在公司停产后做出对部分技术工人休假期间工资照发的决定，故2008年5月份之后的工资单按照原来的工资待遇照做。民事诉讼中被告艾格瑞化工（江苏）有限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分别作出判决，判令艾格瑞化工（江苏）有限公司支付都某等13人工资等款项共计人民币1032200元。判决生效后进入执行程序，被告人都某已领取法院执行款人民币60余万元，并将其中的人民币10万元自己领取，将其中的人民币25万元左右发放给了杨成凤、贺某、马某乙、马恩典、米标才、马某甲、万加付、鲍玉娥、陈洽桐、葛某、刘云岚等人，其余款项已被都某作为费用支出掉。
2010年10月，被告人刘某甲在自己及代理杨某、任某甲、任某戊、任某丙、孙某、黄某、金某、彭子月、张某、高建亮、陈某、任某丁、刘某乙、江某、任海、任某乙等16人与艾格瑞化工（江苏）有限公司劳动合同纠纷系列案中，被告人都某为了帮助其胜诉，明知上述人员并未到艾格瑞化工（江苏）有限公司实际上班的情况，仍伪造上述人员2007年11月26日至2008年4月30日考勤记录、工资单，而被告人刘某甲明知考勤记录、工资单为伪造，仍向法庭提供进行虚假诉讼，溧阳市人民法院据此认定上述人员与艾格瑞化工（江苏）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作出判决，判令艾格瑞化工（江苏）有限公司支付刘某甲等17人2008年5月至2010年10月工资合计人民币811896元，被告人刘某甲已领取法院执行款人民币442296元。被告人刘某甲领取执行款后，除扣除人民币8000元作为自己的部分工资和代理费用，其他执行款交给刘某丙并委托其发放给杨某等被代理人。
2013年1月22日、2013年1月26日，被告人刘某甲、都某分别被公安机关抓获。案发后，被告人刘某甲领取的人民币442296元已被追缴。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并经当庭质证、确认的以下证据证实：
被告人供述
1、被告人都某的供述，证实其于2007年底到艾格瑞化工（江苏）有限公司工作，由于公司经营不好，2008年处于停产状态，工资发到2008年4月份就没再发了。后来看到有公司职工通过民事诉讼拿到了工资，就联系了鲍玉娥等12个职工，由自己代理其他人向溧阳市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艾格瑞化工（江苏）有限公司支付2008年5月至2009年12月的工资。法院需要工资单和考勤表作为诉讼证据，都某就提供了2008年5月至2009年12月的考勤表、工资单，由于2009年公司处于停产状态，没有考勤表和工资单，都某就自己造了2009年度的考勤表和工资单。最后都某通过民事诉讼拿到了执行款人民币60余万元，其中向杨成凤等人支付了25万元左右。后来都某向刘某甲提供了自己造的刘某甲等17人在内的2007年11月到2008年4月的考勤表和2007年12月到2008年4月的工资单，虚构了刘某甲等17人在2007年底至2008年在艾格瑞化工（江苏）有限公司工作的事实，刘某甲以此向溧阳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艾格瑞化工（江苏）有限公司支付刘某甲等17人2008年5月至2010年10月的工资，溧阳市人民法院据此作出判决，刘某甲已领取法院执行款人民币40万余元。
2、被告人刘某甲的供述，证实其于2010年底以代理人身份代理高建亮等包括自己在内17人与艾格瑞化工（江苏）有限公司劳动合同纠纷案件，溧阳市人民法院根据自己提供的考勤表、工资单等证据材料，判决艾格瑞化工（江苏）有限公司向包括自己在内的17人支付2008年5月至2010年10月的工资合计100多万，刘某甲已领取法院执行款40余万元。刘某甲在民事诉讼中所提供的包括自己在内的17人的考勤表、工资单是都某向他提供的，事实上都某和刘某甲都明知除刘某甲本人曾在艾格瑞化工（江苏）有限公司做过一段时间驾驶员外，其他16人从未在艾格瑞化工（江苏）有限公司工作过。刘某甲在领取到法院执行款后，除扣除人民币8000元作为自己的部分工资和代理费用，其他执行款交给刘某丙并委托其发放给其他被代理人。
（二）证人证言
1、证人刘某乙的证言，证实自己曾在艾格瑞化工（江苏）有限公司工作过一段时间，但在2007年下半年左右就离开公司了，2007年底到2008年4月期间并未在艾格瑞化工（江苏）有限公司工作。
2、证人江某的证言，证实自己曾在艾格瑞化工（江苏）有限公司工作过一段时间，但在2007年下半年左右就离开公司了，2007年底到2008年4月期间并未在艾格瑞化工（江苏）有限公司工作。
3、证人任某甲的证言，证实艾格瑞化工（江苏）有限公司曾经来到自己村上招工，自己和妻子孙某以及任某丁、黄某、高建亮、彭之月、陈某、任某乙、任某戊、任海、杨某、任某丙、金某、江宋萍等人都报名了。但实际上自己这批人从来没有去公司实际上班过，负责招工的人让自己这批人在家等通知。
4、证人孙某、陈某、任某乙、任某丙、张某、杨某、黄某、任某丁、金某、任某戊、彭之月的证言，证实艾格瑞化工（江苏）有限公司曾经来到自己村上招工，任某甲、孙某、陈某、任某乙、任某丙、张某、杨某、黄某、任某丁、金某、任某戊、彭之月等人都报名了。但实际上自己这批人从来没有去公司实际上班过，负责招工的人让自己这批人在家等通知。
5、证人葛某的证言，证实自己于2008年5月份到艾格瑞化工（江苏）有限公司从事保安工作，2009年秋天之后，公司彻底关门了，所有人都从公司离开了。后来都某找到自己，说要代理打官司索要工资，自己就在授权委托书上签字的。
6、证人贺某的证言，证实自己于2008年2月份开始在艾格瑞化工（江苏）有限公司从事保安工作，中间辞职了一段时间，2009年3月份又回到艾格瑞化工（江苏）有限公司做门卫。2009年因为公司基本没人上班了，也就不存在考勤表了。后来都某找到自己，说要代理打官司索要工资，自己就在授权委托书上签字的。
7、证人马某甲、马某乙的证言，证实两人曾在艾格瑞化工（江苏）有限公司工作，公司停产后，2008年底两人回到老家。两人被告知公司可能还要投产的，在家等的这段时间有基本工资。2010年，都某联系了马某乙等人，说要代理打官司索要工资，马某甲、马某乙和马恩典就分别在授权委托书上签了字。
8、证人刘某丙的证言，证实自己曾经帮助都某等人在灌云县招了一批工人，后来这批工人一直没去上班，都某让他们在家等着，答应会发点工资补贴。后来刘某甲代理这批工人通过民事诉讼要到了一部分工资，刘某甲将执行款人民币44万元打到了自己账户上。刘某丙将其中的10余万元发放给了参与民事诉讼的17人，剩下的还在自己手上。
9、证人刘某丁的证言，证实自己代刘某丙将没有发放给工人的款项三十万九千元交给公安机关处理。
10、证人刘某戊的证言，证实自己于2007年1月份去艾格瑞化工（江苏）有限公司上班的，2008年4月份就离开了。工厂停产之后都某曾说过让工人回家等着，不要重新找工作。
（三）书证、物证
1、艾格瑞化工（江苏）有限公司工资单、考勤表、电话补贴通知单，证实都某在自己及代理杨成凤等12人与艾格瑞化工（江苏）有限公司劳动合同纠纷系列案中提供了上述证据。
2、溧阳市别桥镇劳动保障服务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艾格瑞化工（江苏）有限公司从2008年5月份开始停产，8月份开始歇业。
3、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和便条，证实公安机关从刘某丙处扣押现金人民币四十四万元。
4、溧阳市人民法院庭审笔录、起诉状、工资单、考勤表、民事判决书，证实2010年3月，都某在自己及代理杨成凤等12人与艾格瑞化工（江苏）有限公司劳动合同纠纷系列案件中，提供了2008年5月至2009年12月的考勤表、工资单等证据，溧阳市人民法院据此作出判决，都某已领取法院执行款人民币60余万元。2010年10月，刘某甲在自己及代理杨某等16人与艾格瑞化工（江苏）有限公司劳动合同纠纷系列案中，都某伪造了上述人员2007年11月26日至2008年4月30日的考勤表及2007年12月至2008年4月的工资单，刘某甲明知考勤表和工资单为伪造，仍向法庭提供，溧阳市人民法院据此作出生效判决，被告人刘某甲已领取法院执行款人民币40余万元。
5、书面“抓获经过”，证实被告人都某、刘某甲分别于2013年1月26日、2013年1月21日被抓获。
本院认为，被告人都某、刘某甲在刘某甲本人及代理杨某、任某甲、任某戊、任某丙、孙某、黄某、金某、彭子月、张某、高建亮、陈某、任某丁、刘某乙、江某、任海、任某乙等16人与艾格瑞化工（江苏）有限公司劳动合同纠纷系列案中，在诉讼活动中，协助当事人伪造证据，情节严重，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其行为已构成帮助伪造证据罪，是共同犯罪。被告人都某、刘某甲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以从轻处罚。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都某在本人及代理鲍玉娥、陈金生、陈洽桐、刘云岚、马恩典、马某乙、马某甲、米标才、万加付、杨成凤、葛某、贺某等12人与艾格瑞化工（江苏）有限公司劳动合同纠纷系列案中，伪造2008年5月至2009年12月考勤记录、工资单等证据，进行虚假诉讼。经查，被告人都某虽然自己制作了2009年度的考勤表，但考勤表还是基本反映了工人的休假情况，而且如果公司董事会确实事先有休假期间照发工资的决定，那么考勤表实际上对于工资发放的作用不大，由于公诉机关没有提供相应的关键证据，如董事会关于工资照发会议的参会人员的证人证言，而被告人都某关于工人工资照发的陈述符合情理，因此没有足够的证据认定本起民事诉讼中的工资表属于伪造。且2008年5月后艾格瑞公司本身经营状况出现严重问题，最后停产歇业，考勤记录出现差错乃至都某事后补造的行为并不足以认定为帮助伪造证据。因此公诉机关指控都某在其代理的系列民事诉讼中帮助伪造证据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故不予支持。关于辩护人张征兵提出的被告人刘某甲具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刘某甲系公安民警经比对确认其为三逃人员而将其抓获，且被告人刘某甲在被抓获后第一次讯问时并未承认帮助伪造证据的犯罪事实，并非属于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行为，故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张征兵请求对被告人刘某甲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刘某甲协助当事人伪造证据，涉及相关民事诉讼案件17起，严重妨害了正常司法秩序，情节严重，不宜适用缓刑，故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张征兵认为被告人刘某甲属于从犯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刘某甲在自己并代理其他16人的劳动合同纠纷案件中，明知考勤记录、工资单为伪造，仍以代理人身份向法庭提供进行虚假诉讼，在共同犯罪中作用相当，不应认定为从犯，故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都某的辩解意见、辩护人沈坤和张征兵的其他辩护意见经查属实，予以采纳。公诉机关的量刑建议适当，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七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经审判委员会决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都某犯帮助伪造证据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刑期自2013年1月28日起至2014年3月27日止）。
二、被告人刘某甲犯帮助伪造证据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刑期自2013年1月22日起至2014年3月21日止）。
三、追缴的赃款人民币442296元发还被害单位艾格瑞化工（江苏）有限公司。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汤建国
代理审判员 段云松
人民陪审员 周建敏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薛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