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1民终5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维国，男，汉族，住四川省巴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世华，系沈阳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铁岭市艺库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铁岭市。
法定代表人：李正库，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建玮，系吉林乾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鸿本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沈北新区。
法定代表人：王纬，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斯佳，女，汉族，住沈阳市大东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柳磊，男，汉族，住河北省衡水市。
原审被告：吴斌，男，住四川省巴州区。
上诉人杨维国、铁岭市艺库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简称艺库公司）、沈阳鸿本机械有限公司（简称鸿本公司）、柳磊因与原审被告吴斌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沈北新区人民法院（2017）辽0113民初24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维国上诉称，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30%责任不当；上诉人因本起事故丧失了性能力，伤残鉴定未体现该问题，请求重新鉴定；一审对护理人租房费未予认定。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鸿本公司上诉称，其与艺库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及安全责任协议书，符合法律规定；法律未有特殊说明，拆除管道需要特殊资质的企业来作业，我公司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艺库公司上诉称，一审未对上诉人垫付的医药费如何追偿进行处理。应按照责任的大小确定连带责任人的赔偿数额。请求依法改判。
柳磊上诉称，杨维国受雇于吴斌，一审认定受雇于本人，属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对残疾赔偿金计算错误。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杨维国一审诉称：判令鸿本公司、艺库公司、柳磊、吴斌连带赔偿医疗费811655.68元，护理费2644.72元、伙食补助费11200元、伤残赔偿金473115.2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2959元、鉴定费1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0714.8元，护理人租房花费4840元,误工费按照每天170元计算。
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6月8日鸿本公司与艺库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双方约定鸿本公司委托艺库公司对其厂区及附属工程进行施工，其中桥架拆除工程30000元，除尘设备及管道拆除18000元，共计48000元。同日双方签订了《施工现场安全生产责任协议书》。后艺库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正库将工程转包给柳磊。后柳磊找到吴斌并让其帮忙联系工人，吴斌找到杨维国等人到现场施工。6月11日杨维国等人到鸿本公司拆除桥架，6月12日下午5点左右，杨维国在切割除尘管道时发生火灾致使其受伤，后杨维国被送至武警辽宁总队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烧伤、呼吸道烧伤、皮肤挫伤，住院112天，重症监护78天，一级护理34天。2017年7月5日沈阳佳实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杨维国全身体表瘢痕为四级伤残，双耳畸形缺失为十级伤残，左手功能障碍为八级伤残。另查明，艺库公司主张为杨维国垫付医药费687300元，杨维国对艺库公司提供的药物价值45000元及2016年8月29日收条中载明的药物价值10800元提出异议，认为该药物没有国家许可、没有行医证明、没有产品批号、没有物价局报价，因此对该药物价值不予认可。又查明，事故发生前艺库公司将承包鸿本公司的门窗安装工程以20000元的价格转包给柳磊，柳磊对承包大门安装工程的事实予以认可，并称事故发生时其在厂区系因该工程还未完全完工。庭审中艺库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正库称先后两次通过微信向柳磊转账共计10000元，另外现金给付3000元。艺库公司出具了一份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显示2016年5月30日通过微信转账的形式向柳磊支付5000元，对于该笔费用未提交其他证据。再查明，杨维国父亲杨新才出生于1941年12月24日，原告母亲李永芳出生于1941年3月15日，均在四川省巴中市恩阳区柳林镇七颗石村居住生活，有包括杨维国在内共有5名子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各方当事人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各方责任责任应如何承担。关于杨维国受雇于谁的问题。本案中李正库与柳磊未签订书面的合同，柳磊与吴斌、杨维国也未签订书面的合同，但从吴斌及杨维国的陈述可知：1.在开工前由柳磊带领吴斌和杨维国等到鸿本公司查看现场，并告知工人需要干活的地方；2.柳磊在现场指定工作场所并安排工人干活；3.吊车虽系吴斌联系，但是最终吊车价格的决定权在柳磊；4.原告等工人干活时使用自备的切割工具；5.在事故发生前，杨维国等工人并未见过艺库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正库，在工厂干活时也未受到其支配。综上吴斌与杨维国都受到柳磊的管理、指挥，与柳磊形成了人身依附关系，吴斌和原告与柳磊之间应属于雇佣关系。关于柳磊与艺库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柳磊雇佣杨维国等工人，由工人自备工具完成工作，最终柳磊向艺库公司交付工作成果，结合双方之前的交易习惯，艺库公司辩称其将涉案工程以38000元的价格转包给柳磊的主张较为合理，因此柳磊与艺库公司之间应是承包关系。关于鸿本公司与艺库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依据2016年6月8日鸿本公司与艺库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施工现场安全生产责任协议书》，双方约定鸿本公司委托艺库公司对其厂区及附属工程进行施工，能够认定鸿本公司将拆除工程发包给了艺库公司。关于法律责任的承担问题。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杨维国受柳磊雇佣从事劳动，在从事劳务活动中遭受损害，柳磊未给杨维国提供必要的安全措施、未配备必要的防护装备，没有做好防范义务，导致其受伤的后果，应对杨维国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杨维国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自己没有从事切割管道的相应资质而从事该项工作，没有对自己工作环境中可能存在的潜在风险充分认知，未尽到应尽的注意义务，自身对损害的发生也存在过错，酌定柳磊对杨维国的损伤承担70%的责任，杨维国自身承担30%的责任。本案中，鸿本公司及艺库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责任，其关键在于案涉拆除活动是否需要法定资质。法定资质作为一种行业准入限制或资格，其设立目的就是为了保障产品质量与生产安全。根据《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十一条规定：“建设单位应当将拆除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等级的施工单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鸿本公司作为发包人，将涉案桥架拆除与管道除尘切割工程发包给仅有装饰装修资质的艺库公司，鸿本公司作为发包人，应当对承包人的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予以审查，现鸿本公司明知艺库公司无相应资质，且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仍将工程交由艺库公司承包，应与柳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艺库公司明知柳磊个人无相应资质，且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仍将工程交由柳磊承包，应与柳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杨维国的损失数额问题。1.医疗费，根据杨维国提供的票据共计810755.68元。2.护理费，杨维国一级护理34天，参照《辽宁省2017年度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有关数据》中居民服务业日平均107.56元，经计算杨维国主张2644.72元不超过该标准予以支持。3.伙食补助费11200元，住院112天，予以支持。4.误工费，杨维国住院112天，参照《辽宁省2017年度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有关数据》中居民服务业日平均107.56元计算，共计12046.72元，予以支持，杨维国主张按照每日170元计算误工费，未能提交相应证据，对此不予支持。5.伤残赔偿金，本次事故造成杨维国一处四级伤残、一处八级伤残、一处十级伤残，结合杨维国户口与年龄，其从事打零工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但未在城镇居住满一年以上，酌定参照《辽宁省2017年度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有关数据》中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与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中间值计算，经计算为347753.2元[50%*（32876元+12881元）/年*20年*76%]。6.被扶养人生活费，结合被扶养人杨新才、李永芳年龄户籍性质及二人抚养义务人人数，参照《辽宁省2017年度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有关数据》中农村常住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经计算被抚养人杨新才生活费为7564.28元（9953元*5年*76%/5人），被抚养人李永芳生活费7564.28元（9953元*5年*76%/5人），该费用计算到残疾赔偿金限额内，共计362881.76元；7.精神抚慰金，本次事故造成杨维国一处四级伤残、一处八级伤残、一处十级伤残，给杨维国精神上带来较大的痛苦，但杨维国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酌定为27000元。8.鉴定费1000元，系杨维国合理损失予以支持。9.交通费，结合杨维国病情及住院天数，酌定为2000元。10.护理人租房花费4840元，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杨维国以上损失共计1229528.88元，杨维国自身负担368858.66元（1229528.88元*30%），柳磊负担860670.22元（1229528.88元*70%），鸿本公司、艺库公司对柳磊承担的上述赔偿责任对杨维国负连带清偿责任。关于艺库公司提出为垫付医药费6873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其提供给杨维国药物价值45000元及2016年8月29日收条中载明的药物价值10800元，因该药物系艺库公司自行计算不能证明药物价值故不予认定，另2017年1月13日春节前艺库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正库给付杨维国3000元，该笔费用应属赠与慰问行为，不应认定为系为杨维国垫付的医药费。经核算艺库公司通过给付现金、微信转账及在鸿本公司借款的形式为杨维国垫付医药费数额应为628500元。艺库公司提出要求返还垫付医药费，因其在本案中负有连带清偿责任，故其应另行主张相应权利，本案中不予处理。一审判决：一、柳磊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杨维国860670.22元；二、沈阳鸿本机械有限公司对柳磊承担的上述赔偿责任负连带清偿责任；三、铁岭市艺库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对柳磊承担的上述赔偿责任负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杨维国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0元，由柳磊负担350元，杨维国负担150元。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杨维国提出的一审判决其承担30%责任不当、请求重新进行伤残鉴定及一审对护理人租房费未予认定的问题。除尘设备的拆除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应由具有相应资质的人员来施工，而本案上诉人杨维国明知自己不具备相应资质仍进行拆除工作，且没有做到充分的保护措施，属放任自身危险的发生，故对自身的损害发生也存在过错，原审酌定其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关于是否应重新鉴定的问题。一审法院委托进行的伤残鉴定程序合法，且杨维国在一审审理时未对伤残鉴定结论提出异议，现其申请重新鉴定的请求不符合相关规定，应予驳回。关于护理人租房费用的问题。上诉人杨维国提供的租房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存在租赁房屋的事实，其主张缺乏足够的证据予以佐证，且该笔费用亦不属于被侵权人的直接损失，原审对此认定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上诉人杨维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鸿本公司提出的其与艺库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及安全责任协议书，符合法律规定；法律未有特殊说明，拆除管道需要特殊资质的企业来作业，我公司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十一条规定：“建设单位应当将拆除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等级的施工单位。”资质的设立目的是为了保障产品质量与生产安全。鸿本公司做为发包单位，对拆除除尘设备存在的安全隐患是充分了解的，其将拆除工程发包给不具备拆除资质的艺库公司，违反了上述规定。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鸿本公司作为发包人，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艺库公司提出的，一审未对上诉人艺库公司垫付的医药费如何追偿进行处理；应按照责任的大小确定连带责任人的赔偿数额的问题。本案上诉人艺库公司在承担连带责任后，可向其它连带责任人要求承担责任，但应是在承担全部连带责任后依法实施，不应在本案中予以处理。故上诉人艺库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柳磊未到庭参加诉讼，故对其上诉请求不予审理。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0元，由杨维国、柳磊、铁岭市艺库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沈阳鸿本机械有限公司各负担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丽娜
审 判 员 邹明宇
审 判 员 王 勇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华 荻
书 记 员 王 鹏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人，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