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107民初10164号
原告：黄驰，男，1982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海威，重庆戴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易增保，男，1968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明川，四川路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林学英，女，1973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火车南站西路**号*栋*单元*楼*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艳婷，四川路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黄驰与被告易增保、林学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9月2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黄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海威、被告易增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明川，以及被告林学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雷艳婷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黄驰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向原告归还借款本金6768147元并支付利息（2015年3月19日至同年8月20日的利息共计154422元，该部分利息以本金88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5年7月22日；剩余利息以本金6768147元为基数，自2015年7月23日始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法院判决之日）；2.本案诉讼费及律师费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2013年5月14日，原告与被告易增保签订《借款及保证合同》，主要约定：被告易增保向原告借款8000000元，用于流动资金周转，借款期限为2013年5月14日至同年8月13日。合同签订后，原告分三次向被告易增保的银行账户共计转入8000000元。原告依约交付借款后，被告易增保未按时足额还款。经原、被告协商，双方先后三次延长了上述借款的还款期限，期间易增保向原告支付感谢费2880000元。2015年3月19日，原、被告及案外人成都银箭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箭公司）签订了《以物抵债协议》，主要约定：原、被告确认借款本息共计8800000元，并以此为新的债权本金数额；银箭公司以其自有房屋作价2031853元代被告易增保清偿部分借款。同年7月21日及次日，原告与银箭公司办理了上述房屋的过户登记。银箭公司代被告偿还部分借款后，被告尚欠借款本金6768147元。此后，被告再未向原告还本付息。二被告系夫妻关系，上述借款发生在二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林学英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现原告起诉来院。
被告易增保辩称，原告诉称的本金中有6000000元为投资款，双方约定借给宜宾的红楼酒厂，其余2000000元系借款，且实际借款人为成都市武侯区民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丰小贷公司）。《以物抵债协议》中8800000元系以2000000元本金为基数计取高额利息所形成，且约定的还款条件尚未成就。借款发生后，被告已陆续向原告归还本金共计3520000元。
被告林学英辩称，被告易增保仅为名义借款人，实际借款人为民丰小贷公司，上述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被告林学英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3年5月14日，易增保（甲方），黄驰（乙方），民丰小贷公司、成都民丰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丰融资公司）（丙方）签订《借款及保证合同》，主要约定：一、借款用途为流动资金；二、借款金额为8000000元；三、合同项下借款自实际提款日起依据实际借款天数按日计息，按月结息，但未约定借款利率；四、借款期限为三个月，自2013年5月14日至同年8月13日（借款期限的起始日以资金到账日起计）。同日，原告分别向易增保银行账户转入4000000元（中国民生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摘要信息栏显示为“投资款”）及2000000元（中国民生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摘要信息栏显示为“网银转账”）。同月16日，原告向被告银行账户转入2000000元（中国民生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摘要信息栏显示为“投资款”）。2013年8月21日，易增保（甲方）、黄驰（乙方）与民丰小贷公司、民丰融资公司(丙方)签订《借款延期协议》，主要约定：将《借款及保证合同》第四条中的借款期限延展至2013年5月14日起至2013年11月13日止，其他条款保持不变，按原合同约定执行。同年11月19日，黄驰（乙方）与易增保（甲方）签订《借款延期协议》，主要约定：将《借款及保证合同》第四条中的借款期限延展至2013年5月14日起至2014年3月13日止，其他条款保持不变，按原合同约定执行。2014年3月13日，黄驰（乙方）与易增保（甲方）签订《借款延期协议》，主要约定：将《借款及保证合同》第四条中的借款期限延展至2013年5月14日起至2014年6月13日止，其他条款保持不变，按原合同约定执行。2015年3月19日，黄驰（甲方）、易增保（乙方）与银箭公司（丙方）签订《以物抵债协议》，主要约定：甲方与乙方于2013年5月14日签订的《借款及保证合同》截至2015年3月11日，乙方共欠甲方8800000元；丙方自愿以其名下房屋（昆房权证字第2015053**号、昆房权证字第2015053**号、昆房权证字第2015053**号）作价2031850元，用于归还乙方对甲方的欠款；乙方确认预期收回的资产为位于云南省昆明市云立方小区2-2幢商铺13号房，届时乙方委托丙方办理过户手续，上述房屋过户至丙方名下后，乙方将以上述房屋作价并优先偿还甲方剩余债权6768150元。
2013年6月17日、次月17日，被告易增保分别向原告银行账户转入320000元、320000元；同年8月21日、次月18日，被告易增保分别向案外人郑俊银行账户转入
320000元、320000元；2014年3月12日，案外人陶智向原告银行账户转入1920000元；同年8月29日，陶智向原告银行账户转入320000元。以上共计3520000元。
另查明，二被告于1993年8月27日登记结婚。
本院认为，本案的借款本金应认定为8000000元，理由如下：原告与被告易增保签订的《借款及保证合同》、《借款延期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借款期限届满后，易增保未足额归还借款本金，其行为已违反合同约定，故原告要求被告归还借款本金，正当合法，本院予以支持。易增保抗辩称原告分别向其所转的4000000元、2000000元系投资款，原告所提供的中国民生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也能予以佐证。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可以视为具备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生效要件：……（二）以银行转账、网上电子汇款或者通过网络贷款平台等形式支付的，自资金到达借款人账户时；”之规定，原告提交的《借款及保证合同》及转款凭证，能够证明原告已履行了8000000元的出借义务。此时，应由易增保对其中6000000元系投资款承担举证责任，而易增保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原告与其存在投资合意及该笔款项投资去向，应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且如果借款本金为
2000000元，易增保在庭审中称已还本金3520000元，归还本金数额大于其借款数额，与常理不符。故对被告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本案借款本金应认定为8000000元。易增保还辩称，本案的实际借款人为民丰小贷公司，原告明确表示对此毫不知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之规定，易增保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原告在签订《借款保证合同》时知道谁为实际借款人，其应受该合同之约束。另外，即使易增保主张的委托关系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但第三人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之规定,原告享有选择相对人的权利，其仍然可以选择向被告主张《借款及保证合同》项下权利。
关于易增保还款金额及性质的认定。被告易增保所举2013年8月21日、次月18日，共计640000元的转款凭证，收款方系案外人郑俊，在其未提交证据证明郑俊与原告存在委托收款关系的情况下，该转款凭证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对易增保关于其于2013年8月21日、次月18日，共计向原告还款640000元的主张不予采纳，本案的还款金额为2880000元（3520000元-640000元）。原告称上述2880000元为易增保向其支付的感谢费，本院认为在借款关系中，除偿还借款本金外，出借人收取的其他款项均为资金收益（即利息），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截至2013年8月21日原告与易增保签订《借款延期协议》时，易增保共计向原告转款640000元，因该协议载明：“鉴于2013年5月14日甲方与乙方及丙方签订的借款及保证合同，现经三方协商一致，同意将原合同第四条中的借款期限由原约定的2013年5月14日起至2013年8月13日止延期至2013年11月13日止。其他条款保持不变，按原合同约定执行。”，即除还款期限变更外，借款本金8000000元是不发生变更的。合同虽未约定利息，但既然本金未变，该笔640000元的还款只能视为易增保实际支付了利息。2014年3月12日，易增保委托陶智向原告转款1920000元。次日，原告与易增保再次签订《借款延期协议》，该协议载明：“鉴于2013年5月14日甲方与乙方签订的借款及保证合同，现经双方协商一致，同意将原合同第四条中的借款期限由原约定的2013年5月14日起至2013年8月13日止延期至2014年6月13日止。其他条款保持不变，按原合同约定执行。”，该笔1920000元亦应视为支付利息，理由同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对易增保已支付，且未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本院予以支持。从2013年5月14日至2014年3月13日（共计304天），6000000元所产生的利息为6000000元×36%÷365天×304天=1799014元；从2013年5月16日至至2014年3月13日（共计302天），2000000元所产生的利息为2000000元×36%÷365天×302天=595726元，以上共计2394740元。故易增保所偿付的2560000元
（640000元+1920000元）视为支付借款利息2394740元及借款本金165260元（2560000元-2394740元），尚欠借款本金7834740元（8000000元-165260元）。2014年8月29日易增保偿还320000元后，《以物抵债协议》中明确易增保对黄驰仍负有8800000元的金钱债务，该金额大于原始本金8000000元，结合易增保之前对原告有过多次实际支付利息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之规定，该320000元还款应认定为利息，且未超出法律规定的范围，易增保尚欠原告本金7834740元。
黄驰、易增保、银箭公司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明确了易增保对黄驰负有8800000元的金钱债务，易增保对黄驰负有办理转移登记的义务。双方以房屋产权作价清偿的约定构成了代物清偿法律关系。清偿是消灭债最主要的方式，而清偿除了要有债务人的交付或给付行为之外，还须债权人受领并取得所有权时才发生清偿的效果。以物抵债是交付或给付标的改变，作为清偿之目的，应以实际履行作为清偿的效果。因此，当事人已办理物权转移登记手续的，以物抵债协议生效；当事人未履行物权转移登记手续前，以物抵债协议并未生效，双方原来的金钱债务并未消灭。因此，易增保抗辩其未收回位于云南省昆明市云立方小区2-2幢商铺13号房，还未办理以物抵债过户登记，本案诉讼条件不成就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本案中，易增保以银箭公司的房产作为抵偿债务的代物，具有特殊性，应当以办理转移登记为房屋实际交付，并达成抵消债务之目的。对已经办理过户登记的三套房产双方约定作价2031850元，已实现清偿部分债务之目的，对未能办理转移登记的房屋，不能实现债务抵消。原告与易增保在《以物抵债协议》中约定，截至2015年3月11日，易增保尚欠原告8800000元，应认定尚欠本金7834740元，尚欠利息96526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从2014年3月13日至2015年3月11日（共计364天），7834740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所产生的利息应为为1875186元
（7834740元×24%÷365天×364天=1875186元），大于从2014年3月13日至2015年3月11日产生的利息
1285260元（320000元+965260元）。因此，《以物抵债协议》中8800000元借款本息的约定符合法律规定，截至2015年3月11日，易增保尚欠原告本金7834740元、利息965260元。对已经办理过户登记的三套房产双方约定作价2031850元，应按照先息后本的清偿顺序予以抵充，办理过户登记后，尚欠本金6768150元。原告自愿放弃部分权利，对其要求被告偿还本金6768147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院认为，当债权人起诉夫妻双方要求还款时，债权人只要证明债务形成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即完成举证责任，该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夫妻双方应共同偿还。但是，夫妻一方若否认共同债务且拒绝承担还款义务的，须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的除外情形存在。涉案债务发生在二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被告林学英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述借款并非用于家庭生活，故本院对其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对原告要求二被告共同承担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本案尚欠利息的确定。案涉剩余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之规定，原告可以要求被告随时返还。被告未举证证明其在起诉前进行过催收，因此，利息应从起诉之日起计算。原告告实际收到被告所支付利息的利率大于其主张，对原告自由处分权利的行为，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在以本金676814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原告起诉之日（即2016年9月26日）起计算至判决之日（2017年3月9日）止的范围内，予以支持。
原告未提交是否支付律师费的证据，对其要求被告支付律师费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对原告要求被告偿付本息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四百零三条，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易增保、林学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黄驰归还本金6768147元并支付利息（计算方法为：以6768147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2016年9月26日始计算至2017年3月9日）；
二、驳回原告黄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3840元，由原告黄驰负担4463元，其余59377元以及公告费260元、后续因送达裁判文书发生的公告费用，由被告易增保、林学英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胡诗昕
代理审判员 阎素强
人民陪审员 王玉兰
二〇一七年三月九日
书 记 员 刘 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