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705刑初63号
公诉机关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检察院。
被害人何某1，男，1980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和平县。
诉讼代理人何华昌某某，男，1955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被告人殷海标，男，1993年8月29日出生于广东省龙川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龙川县。因本案于2015年4月15日被刑事拘留，同月30日被逮捕。
辩护人黄劲涛、麦子健，均系广东练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检察院以新检公刑诉（2016）00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殷海标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于2016年1月1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21日和同年11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圣师出庭支持公诉，被害人何某1的诉讼代理人何华昌某某，被告人殷海标及辩护人黄劲涛到庭参加诉讼。期间，经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检察院建议，延期审理二次。现已审理终结。
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殷海标于2015年4月3日凌晨1时许，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在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后驾驶无号牌二轮摩托车由我区会城冈州大道中五谷里路口往帝临路口在行人道上逆向行驶，在碰撞温某后仍继续驾车向前行驶，又碰撞前方的何某然、朱某，造成温某、何某然何某1、朱某受伤，后何某然何某1经送医院救治无效于同月5日死亡的重大交通事故。经法医鉴定，何某然系颅脑损伤死亡；朱某的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温某的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殷海标的行为已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并提供了证人证言、鉴定意见及破案经过等证据。
被告人殷海标对指控无异议，但辩称其当时在人行道上驾驶摩托车行驶，有两个人想抓住他，他不清楚对方的身份和用意，对方在后面追他，他因为恐惧加大油门冲出去，车辆失控，他以为自己是撞墙跌倒了，后来才知道是撞到了人。
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殷海标的行为不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理由如下：第一，起诉书认定“殷海标在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后驾驶无号牌二轮摩托车”错误，现有证据只能证明殷海标有吸毒行为，不能证实案发前吸毒，根据殷海标的供述，案发前其最后一次吸毒距离案发已经两三天的时间，对其驾驶机动车并没有影响。第二，殷海标在人行道上逆向行驶，是因为突然遭到两名没有表明身份的人员拦截，出于自我保护意识，慌忙加油前进，两人仍在追赶，其慌不择路才驾车驶上人行道。第三，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必须主观上出于故意，客观上对行为人驾车撞人的危险方法要求与放火、决水、爆炸、以及投放危险物质的危害性相当，危害的是不特定的多数人的生命、健康安全，而殷海标是在被人拦截的情况下，感到恐惧而逃跑，没有危害公共安全的故意，至于在逃跑过程中不慎造成人员伤亡，是被告人不可预见的，应当定性为过失。其与死者何某然是朋友，关系很好，与另两名伤者不认识，没有加害的故意。第四，殷海标能如实供述，认罪态度较好，可以对其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5年4月3日凌晨1时许，江门市环市派出所民警曾某和治安员温某、朱某等人在江门市新会区会城冈州大道帝临路口，将涉嫌毒品交易的嫌疑人何某1、谢某抓获，朱某等人在帝临路口南兴花店门口的路边看守何、谢二人，曾某和温某去取车准备搭人返回派出所。此时，被告人殷海标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无号牌二轮摩托车由会城冈州大道中五谷里路口往帝临路口行人道上逆向行驶，碰撞相向而行的温某后继续加大油门向前行驶，车辆失控碰撞朱某、何某1，造成温某、朱某、何某1受伤。何某1经送医院救治无效于同月5日死亡（殁年35岁）。经法医鉴定，何某1系颅脑损伤死亡；朱某的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温某的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
认定上述事实，有如下证据予以证实：
（一）书证
1、公安机关出具的抓获经过和破案经过证实，2015年4月3日1时29分，江门市公安局新会分局接到报案，报称在江门市新会区会城冈州大道中帝临路口发生一宗交通事故，造成何某1受伤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2015年4月5日死亡。肇事车辆驾驶人殷海标在事故发生后被民警抓获。
2、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资料及户籍资料等证据证实，被告人殷海标及被害人何某1的出生年月日，性别，居住地，家庭成员等情况。何华昌某某系何某1的父亲。
3、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凭证证实，殷海标驾驶的无号牌肇事二轮摩托车已被公安机关扣留。
4、江门市公安局新会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殷海标因吸毒于2015年4月3日被处以行政拘留十二日。
5、江门市公安局蓬江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及社区戒毒决定书证实，谢某因吸毒于2015年4月3日被处以行政拘留十日，同月13日被责令接受社区戒毒三年。
6、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殷海标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在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后驾驶未登记且无临时通行牌证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没有靠右侧通行，没有在机动车道通行，没有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何某1、朱某、温某不承担此事故的责任。
7、江门市新会区人民医院证明书证实，何某1于2015年4月3日入院治疗，诊断：特重型颅脑外伤并脑疝：1.脑挫裂伤，2.右侧额颞顶硬膜下血肿，3.枕顶骨骨折，4.右侧颅前窝骨折，5.右侧顶枕部见头皮下血肿，6.中枢性呼吸功能衰竭。目前深昏迷，自主呼吸消失。
（二）现场勘查笔录
江门市公安局新会分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的新公（刑）勘（2015）0007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现场位于江门市新会区会城帝临路南兴花店外，并对现场进行了勘验、拍照。
（三）鉴定意见
1、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新）公（司）鉴（法尸）字（2015）78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证实，根据尸表检验，何某1的全身多处受伤，表现为多发散在的挫擦伤，系钝力性外力作用所致，结合调查，其损伤符合在交通事故中形成。其头部损伤致其枕骨颞骨骨折，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双侧额颞叶多处挫伤，颅底骨折，系致命性损伤。鉴定意见为何某1系颅脑损伤死亡。
2、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新）公（司）鉴（法活）字（2015）419号、420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书》证实，温某全身多处受伤，致骶3椎体骨折，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朱某全身多处受伤，致腰椎2-4横突骨折，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
（四）被害人的陈述
1、被害人温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4月2日23时许，其与江门市公安局环市派出所的民警曾某及治安员朱某等人带着贩毒人员陈某安到新会区会城帝临路口抓捕吸毒人员，陈某安指认在大参林药店门口的三人是吸毒人员，此时何某1走到旁边向驾车的男子说了几句话，驾车男子就向江门方向驶去，其与同事将何某1和谢某抓获，背手戴着手铐押在帝临路口南兴花店门口的路边，其和曾某从帝临路口顺着人行道步行去取车准备押解吸毒人员回所，前方有一辆二轮机动车驶过来，开始时车速并不快，行驶到距离其三米远时，突然加速冲向其右边空位，其立即后退，但被车把手刮倒在地，其听见车辆继续加速的声音，两三秒后就听见车辆倒地的摩擦声。其返回押解现场看见朱某被撞，何某1也被撞倒在地昏迷不醒。驾车男子被抓住后才知道是吸毒人员殷海标。当时该车没有开车头灯，看不清驾车的人，其和曾某没有想抓捕殷海标，可能殷海标认为他们要抓捕他才闪避他们，并非故意要正面撞其。
2、被害人朱某的陈述证实，2015年4月2日环市派出所抓获了一名贩毒嫌疑人陈某安，陈愿意协助派出所抓获吸毒人员，晚上23时许，由民警曾某带队，其与温某等九名治安员开车到达新会区帝临路口抓捕了两名吸毒人员，由其和队友看押，曾某和温某去取车，其突然听到有摩托车的加油声，转身看到有一辆摩托车撞过来，其与身边的吸毒人员来不及反应就被撞飞了，被送到医院救治。
（五）证人证言
1、证人曾某、邓某、蔡某、吴某、周某、麦某、容某等人的证言及自述材料等证据证实，2015年4月2日16时许，环市派出所民警曾某及治安员温某、朱某等人抓获贩毒嫌疑人陈某安，经过做思想工作，陈愿意协助公安机关抓捕吸毒人员，约定在会城冈州大道中帝临路口进行毒品交易，经过缉毒大队和支队同意，曾某带领治安队员温某、朱某等九人前往新会。经陈某安指认，在帝临路大参林药店门口蹲着的何某1及谢某就是购买毒品的嫌疑人，并看见何某1同殷海标说了几句话后，殷海标驾车离开。朱某等人将何某1及谢某抓获并在帝临路口南兴花店门口的路边处进行看押，曾某和温某去取车，一辆摩托车从人行道飞快驶过来，在南兴花店门口的台阶小斜坡处飞了起来，几乎撞到人行道的大树，然后撞上了朱某和何某1，肇事的人欲逃离时被当场抓获，抓获后发现是吸毒人员殷海标。
2、证人谢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5年4月2日晚23时许，其到帝临路口交易毒品，有几人冲上来将其和何某1抓获。其看到警察又向殷海标的方向走去，殷海标就突然加大油门向警察和其的方向冲过来，其向旁边闪开，摩托车刮了其左肋部一下，之后摩托车就继续加大油门向前冲去，把何某1撞飞，并把一名警察撞倒，殷海标倒地后马上爬起来向前跑，被警察抓获。过了一会儿，救护车就来到现场将何某1送到医院。
3、证人何某2的证言证实，其弟弟何某1在一年前到新会打工，其不清楚他和什么人来往。
（六）监控录像视频及文字说明证实，案发时殷海标驾驶摩托车在人行道上逆向行驶冲向南兴花店方向的情况及对被告人殷海标的审讯情况。
（七）被告人的供述及尿检结果照片
被告人殷海标供述了：2015年4月2日晚上，我在大参林门口等何某1，过了大约十几分钟，何某1驾驶摩托车过来让我去购买锡纸，我才知道他到那里是想购买毒品，我就驾驶他的摩托车去购买锡纸，买回锡纸后到马路对面帝临路十字路口接何某1，当接近行驶到花街的人行道时，迎面走来两个人，我就靠墙驾驶，在与对面二人接近时，在我右侧的人一手伸过来想抓住我的脖子，我立即低头躲过了，加大摩托车的油门向前逃，那里有个台阶，之后的几秒时间我车辆失控先是差点撞到左侧的墙，又差点撞到右侧的大树，路面凹凸不平抛了一下，我都还保持很快的车速，我转身看了一下后面，见两名男青年还在追我，这时车辆就不知撞上什么东西，我整个人向前扑去，车也倒地了，我立即逃跑，被很多人围住抓到，我才知道是民警在执行公务。当时两名男青年没有表明身份，想将我抓住，因为前几天我吸过毒，意识到是民警，由于我的注意力都在后面想抓我的男青年，没有注意前方的路况，并不知道撞到人了，也不是故意要撞人，只想加大油门逃跑，我和何某1平时关系很好。当日我没有吸毒，最后一次吸毒是在2015年3月31日晚上。
尿检结果照片显示，对殷海标进行检验毒品甲基安非他明的验尿版的尿检结果呈阳性。
以上证据经庭审示证、质证，均予核实。
本院经审理后认为被告人殷海标的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鉴于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与本院认定的罪名不一致，对本案重新开庭审理，由控辩双方及被害人的诉讼代理人对被告人殷海标的行为构成何罪进行了辩论，听取了控辩双方及被害人何某1的诉讼代理人的意见。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殷海标的行为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被害人的诉讼代理人何华昌某某对被告人殷海标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无异议；被告人殷海标对其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无异议，其辩护人认为被告人殷海标的行为不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和过失致人死亡罪，即便认定被告人殷海标的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应当认定为情节较轻，在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幅度内量刑。
本院认为，被告人殷海标过失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不成立，应予纠正。被告人殷海标在犯罪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在庭审时自愿认罪，可从轻处罚。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殷海标的行为不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关于被告人殷海标提出其因为心里恐惧才加大油门冲出去，车辆失控才撞到人的辩解意见及辩护人提出殷海标的行为不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殷海标未取得驾驶证而驾驶无号牌二轮摩托车，在行人道上逆向行驶，并在已经撞到温某后仍不停车，继续加大油门行驶，其应当预见自己的行为可能碰撞行人，导致他人的伤亡。故上述辩解及辩护意见，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即便对被告人殷海标以过失致人死亡定罪，应当认定为情节较轻，在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幅度内量刑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殷海标的行为致一人死亡，二人轻伤的后果，不属情节较轻。故上述辩护意见，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根据被告人殷海标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殷海标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4月15日起至2019年4月14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王潇凝
人民陪审员 梁瑞琴
人民陪审员 黎玉萍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余碧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