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50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东树，男，1950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荣斌，男，1958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沛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尹衍圣，男，1956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如桂，男，1963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友红（王如桂之妻），住北京市丰台区。
原审被告：丰县远洋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丰县孙楼镇青年路南侧。
法定代表人：韩波，总经理。
原审被告：张凤玲，女，1952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波（张凤玲之夫），住江苏省徐州市丰县。
原审被告：韩波，1956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丰县。
原审被告：丰县远征石油液化气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丰县南环东路。
法定代表人：韩涛。
原审被告：李辉，女，1985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涛（李辉之夫），住江苏省徐州市丰县。
原审被告：韩涛，男，1985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丰县。
上诉人赵东树、上诉人陈荣斌、上诉人尹衍圣因与被上诉人王如桂及原审被告丰县远洋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洋公司）、原审被告张凤玲、原审被告韩波、原审被告丰县远征石油液化气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征公司）、原审被告李辉、原审被告韩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6民初66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东树、陈荣斌、尹衍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王如桂诉讼请求。
事实与理由：案涉债权之外，赵东树、陈荣斌、尹衍圣也借钱给韩波、韩涛等人，王如桂作为担保人。所以，本案中存在互相担保的情形，赵东树、陈荣斌、尹衍圣不应当承担案涉债权的担保责任。
王如桂辩称，不同意赵东树、陈荣斌、尹衍圣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第一，本案不存在相互担保。第二，赵东树、陈荣斌、尹衍圣三人借钱给韩波的事实与本案无关。
远洋公司、张凤玲、韩波、远征公司、李辉、韩涛述称，同意赵东树、陈荣斌、尹衍圣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赵东树、陈荣斌、尹衍圣不应当承担担保责任，不同意一审判决。
王如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韩波、张凤玲、韩涛、李辉偿还王如桂借款本金660万元，利息147.97万元（暂算至2017年2月15日）；2.王如桂对远洋公司的抵押财产享有优先受偿权；3.判令远征公司对韩波、韩涛所欠王如桂借款本金660万元、利息147.97万元（暂计算至2017年2月15日）承担连带偿还责任；4.判令赵东树、尹衍圣对韩波、张凤玲、韩涛、李辉所欠上述债务本金不能偿还部分承担清偿责任；5.判令陈荣斌对韩波所欠借款本金210万元不能偿还部分承担清偿责任；6.诉讼费用由远洋公司、张凤玲、韩波、远征公司、李辉、韩涛、赵东树、陈荣斌、尹衍圣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远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韩波，公司股东为韩波、李辉、韩涛、张凤玲；远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韩涛，公司股东为韩涛、张凤玲、韩波；两个公司的类型均为有限责任公司。韩波与韩涛为父子关系，韩涛与李辉、韩波与张凤玲系夫妻。王如桂与韩波、赵东树、陈荣斌、尹衍圣是战友关系。王如桂之妻为汪友红。2014年12月5日，韩波、韩涛作为借款人与王如桂作为出借人签订《借条》，借款金额100万元、借期2年、年利率为24%、远洋公司、远征公司为担保人，赵东树、尹衍圣为一般保证的保证人；该笔借款时间实际发生时间2013年12月，到期后借款未偿还，双方签的上述《借条》。
2015年元月5日，韩波、韩涛作为借款人与王如桂作为出借人签订《借条》，借款金额350万元、借期2年、年利率为24%、远洋公司、远征公司为担保人，赵东树、尹衍圣为一般保证的保证人；该笔借款时间实际发生时间2011年11月至2012年10月期间，到期后借款未偿还，双方补签的上述《借条》。
2015年2月27日，韩波、韩涛作为借款人与王如桂作为出借人签订《借条》，借款金额100万元、借期1.5年、月利率为2%、远洋公司、远征公司为担保人，陈荣斌、赵东树、尹衍圣为一般保证保证人。
2015年7月18日，韩波、韩涛作为借款人与王如桂作为出借人签订《借条》，借款金额110万元、借期1.5年、月利率为2%、远洋公司、远征公司为担保人，陈荣斌、赵东树、尹衍圣为一般保证的保证人；该笔借款实际发生时间为2014年4月9日韩波借王如桂30万元、2014年8月1日韩波借王如桂30万元、2014年9月3日韩波借王如桂50万元。
实际履行中，因上述借款未偿还，2016年10月20日，王如桂作为债权人、韩波、韩涛作为债务人、远洋公司作为抵押人、远征公司作为保证人签订《抵押担保协议》，该协议载明上述借款都已经实际给付，截止2016年10月20日，本金息未偿还，远洋公司以其公司的房屋、土地使用权（未办理抵押登记）抵押给王如桂，抵押担保范围包括本金、利息、违约金及其它实现债权的费用；远征公司为借款人上述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限为借款到期之日起二年，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本金、利息、违约金及其它实现债权的费用。
一审法院另查，韩波、韩涛陈述其借款350万元后，于2015年1月5日偿还借款200万元、2015年1月6日偿还借款50万元；2014年12月5日借款100万元后，于2014年7月9日偿还借款50万元；2015年7月18日的110万元《借条》，于2014年7月18日偿还借款21万元、2014年7月30日退还借款41.4万元，该笔借款共偿还62.4万元。王如桂对此认为，350万元借款是多笔借款形成的，借款到期后，汇总后为了出具完整的350万元《借条》，韩波、韩涛将款转给自己，自己再转给他，重新走的流水转账，并不是偿还借款。赵东树对王如桂的陈述认可。韩波、韩涛于2014年7月9日偿还50万元是偿还的王如桂于2014年4月28日出借给其的借款50万元，该笔借款并未在660万元诉争的标的中；对于110万元借款经过，王如桂表示该笔借款分别是2014年4月9日韩波、韩涛借款30万元、2014年7月1日韩波、韩涛借款70万元（同年7月30日偿还40万元）、2014年9月3日韩波、韩涛借款50万元；韩波、韩涛偿还的21万元是350万元借款中2014年3月24日至6月23日期间利息，韩波、韩涛偿还41.4万元系偿还借款70万元中本金40万元、利息1.4万元。韩波、韩涛对此予以确认，同时认为2014年以后偿还的均是本金，不是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从本案所涉《借条》、《抵押担保协议》内容，可以确认以下几点：1、债权人王如桂、债务人韩波、韩涛、担保人远洋公司、远征公司，赵东树、尹衍圣、陈荣斌；2、远征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保证，赵东树、尹衍圣、陈荣斌承担一般保证；3、四张《借条》中涉及的本金660万元及利息未偿还；4、为确保出借人的借款能如期偿还，韩波自愿以其经营的远洋公司使用的房屋、国有土地使用权抵押给出借人，抵押物未办理登记；5、韩波、韩涛借款用于家庭经营，借款用途是用于公司的流动资金；6、各方当事人并未约定债权人向债务人主张抵押担保和向保证人主张担保责任的先后顺序。《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提供担保的第三人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规定：一般保证的保证人在主合同纠纷未经审判或者仲裁，并就债务人财产依法强制执行仍不能履行债务前，对债权人可以拒绝承担保证责任。依据此规定，王如桂作为债权人，在各方未对债务人提供的抵押担保和保证人提供的保证担保承担责任顺序作出约定的情况下，王如桂应当先就债务人韩波、韩涛自己提供的财产抵押实现债权，而后在不能完全受偿的余额范围内再向保证人赵东树、尹衍圣、陈荣斌主张。王如桂在未就债务人韩波、韩涛自己提供的抵押财产实现债权之前，无权要求保证人赵东树、尹衍圣、陈荣斌承担担保责任。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一般保证的债权人向债务人和保证人一并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可以将债务人和保证人列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但是，应当在判决书中明确在对债务人财产依法强制执行后仍不能履行债务时，由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赵东树、尹衍圣、陈荣斌作为保证人应在债务人财产依法强制执行后仍不能履行判决确认的债务时，承担保证责任。
对于张凤玲、李辉是否应承担责任一节，因上述的借款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时间内、借款用途为流动资金，张凤玲、李辉也是远洋公司、远征公司的股东之一，抵押担保协议中确认借款用于家庭经营，为此，一审法院认为韩波、韩涛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张凤玲、李辉应承担偿还责任。因远洋公司提供的抵押物已经先行抵押给其他债权人且王如桂与远洋公司未办理抵押登记，故对王如桂要求对远洋公司的抵押财产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的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根据此规定，一审法院认为，韩波、韩涛辩解2014年之后偿还的借款均是本金一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借贷双方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王如桂主张的债务除2015年2月27日借款100万元外，均早于出具《借条》的日期，韩波、韩涛在实际借款时间段内也支付过相关利息，韩涛于2016年8月14日出具的《欠条》中也认可欠王如桂利息180万元，王如桂主张的利息标准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范围，综合考虑上述因素，一审法院对王如桂主张的利息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赵东树、尹衍圣、陈荣斌提出的2015年2月27日《借条》载明时间应为2025年2月27日辩解，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韩波、张凤玲、韩涛、李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如桂借款本金660万元；二、韩波、张凤玲、韩涛、李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如桂利息147.97万元；三、丰县远征石油液化气运输有限公司对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赵东树、尹衍圣在人民法院对韩波、张凤玲、韩涛、李辉的财产依法强制执行后仍不能履行上述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务时，向王如桂承担保证责任。赵东树、尹衍圣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韩波、张凤玲、韩涛、李辉追偿；五、陈荣斌在人民法院对韩波、张凤玲、韩涛、李辉的财产依法强制执行后仍不能履行上述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务时，向王如桂承担210万元的保证责任，陈荣斌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韩波、张凤玲、韩涛、李辉追偿；六、驳回王如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庭审中，赵东树、陈荣斌、尹衍圣向本院提交证据，落款日期为2015年10月22日的借条复印件三张、落款日期为2016年10月22日的借条复印件一张及附件五张，以证明在其他借贷关系中，赵东树、陈荣斌、尹衍圣亦出借款项给韩波、韩涛，王如桂是担保人，所以存在相互担保的情况。王如桂不认可该证据的证明目的。远洋公司、张凤玲、韩波、远征公司、李辉、韩涛认可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中，王如桂曾向本院提起上诉，但又于2018年5月14日申请撤回上诉，王如桂的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
本院认为，在本案中，韩波、韩涛作为借款人与王如桂作为出借人于2014年12月5日、2015年1月5日、2015年2月27日及2015年7月18日签订的四张《借条》均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在上述四张《借条》中，赵东树、尹衍圣均在保证人处签字，陈荣斌在2015年2月27日及2015年7月18日签订的《借条》保证人处签字。赵东树、陈荣斌、尹衍圣对签名均认可，结合四张《借条》的内容，一审法院认定赵东树、尹衍圣为上述四张《借条》的一般保证人，陈荣斌为2015年2月27日及2015年7月18日签订的《借条》的一般保证人，并无不当。赵东树、陈荣斌、尹衍圣主张在案涉债权之外，赵东树、陈荣斌、尹衍圣也向韩波、韩涛等人出借款项，王如桂作为保证人，故其三人与王如桂存在互相担保的情形，赵东树、陈荣斌、尹衍圣不应承担案涉债权的担保责任。但赵东树、陈荣斌、尹衍圣未能就其主张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且此主张并不能对赵东树、陈荣斌、尹衍圣对本案所涉的债权承担保证责任构成抗辩，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赵东树、陈荣斌、尹衍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453.5元，由王如桂负担9253.5元（已交纳），赵东树、陈荣斌、尹衍圣负担45200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朔
审 判 员 罗 珊
审 判 员 李 丽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余周祺
书 记 员 宋卫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