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3民终85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元进，男，1956年6月9日生，汉族，住徐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占武，江苏淮海正大律师事务所。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秀云，女，1958年9月20日生，汉族，住址。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元进。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宪令，男，1954年8月29日生，汉族，住徐州经济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均，江苏维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时昌进，男，1970年12月10日生，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
原审被告：徐州市馨园家具厂，住所地徐州市复兴北路***#（原煤港路电缆厂院内）。
法定代表人：周子涵，该厂厂长。
原审被告：周子涵，男，1986年3月30日生，汉族，住徐州市鼓楼区。
上述二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健民，男，1967年4月3日生，汉族，徐州市馨园家具厂职工，住徐州市泉山区。
上诉人王元进、王秀云因与被上诉人孟宪令、原审被告时昌进、徐州市馨园家具厂（以下简称馨园家具厂）、周子涵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7）苏0302民初12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元进、王秀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2002年12月28日丁效荣经手出具的收款单是复印件，该结算单本身不具有客观性真实性，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一审中，王元进、王秀云明确表示该证据的证明力具有不确定性。由于孟宪令未能提供切实有效的证据，致使本案的基本事实即孟宪令是否真正垫付了工程款没有能够查明。该证据抬头部分“馨园家具市场孟宪令”九个字中，其中“馨园家具市场”六个字与“孟宪令”三个字字体明显不一致、非一人所写，涉嫌伪造。2、即使孟宪令垫付了工程款，也显然是无因管理行为。王元进、王秀云及原徐州馨园家具厂均没有委托或者授权孟宪令对任何工程款、材料款进行垫资或者预付，孟宪令亦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垫付工程款是基于合同的约定亦或是法律的规定。3、王元进、王秀云与盐城二建硕集工程处之间的工程承包合同是包工包料，根本不存在给付材料款的问题。
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无因管理纠纷，而非合同之债，一审判决依据民法通则、合同法关于合同之债的相关规定进行处理，明显适用法律错误。
三、一审判决给付利息是错误的。一审判决已经认为时培出具的单据无法确定其真实性，认定该单据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却又依据该单据载明的日期（2003年8月14日）作为计算本案利息的起始依据，明显错误且缺乏事实依据。
被上诉人孟宪令辩称：支付凭证是经过当时的馨园家具厂会计时培进行确认，并且当时的负责人时昌进对此也无异议，孟宪令确实进行了款项的垫付。孟宪令行使的是基于对馨园家具厂垫付而形成的追偿权，而在原馨园家具厂改制过程中，王元进已经承诺原债务由其承担，因此，王元进、王秀云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原馨园家具厂于2004年12月13日在徐州日报上发布的公告，该公告不是企业破产公告，孟宪令也一直在主张权利。
原审被告时昌进、馨园家具厂、周子涵述称，同意一审判决。
孟宪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元进、王秀云、馨园家具厂共同支付孟宪令垫付款272304.26元及利息（以272304.26元为本金，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自2003年8月14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时昌进、周子涵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经审理查明：2001年6月11日，时昌进以徐州市鼓楼社区服务中心的名义注册成立馨园家具厂，工商登记为集体所有制企业，时昌进为该厂的法定代表人，王元进亦参于该厂的经营。馨园家具厂因基础建设，于2002年3月5日与铜山县第二建设工程公司一工区、陈志华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陈志华为工程实际承包方，负责馨园家具厂1号楼的施工。
2002年3月10日，馨园家具厂与盐城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徐州办事处硕集工程处（以下简称为盐城二建硕集工程处）签订工程承包合同一份，馨园家具厂将其3号营业楼交由盐城二建硕集工程处承建。
一审中，孟宪令提供盐城二建硕集工程处的施工人员丁效荣于2002年12月28日出具的结算凭证复印件一份，结算凭证上加盖有硕集工程处财务专用章，其主要内容为“今收到馨园家具市场孟宪令交来三号楼工程款、供材料款人民币203495元”。孟宪令主张其曾向施工方提供水泥，且时昌进邀请孟宪令一并合伙经营，孟宪令代馨园家具厂垫付了部分工程款和材料款，该款作为合伙出资。为此，孟宪令与时昌进等人曾起诉王元进至本院，要求确认双方之间就馨园家具厂投资和经营中的合伙关系，馨园家具厂的财产属于合伙财产，后孟宪令撤回了起诉。孟宪令认为其未被认定为馨园家具厂的合伙人，其有权利向馨园家具厂追偿垫资款。
另查明：2003年4月份，馨园家具厂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王元进。2003年7月20日，馨园家具厂任命时培为馨园家具市场财务部部长，于2003年11月23日辞退时培。2003年12月29日，馨园家具厂发布了关于对时昌进按自动离职处理的决定。
2004年9月1日，馨园家具厂向徐州市鼓楼区服务中心提交了关于馨园家具厂改制的申请报告，改制方案主要是将集体企业经营性质变更为私营独资企业的经济性质；集体企业资产按20万元注册资本计算，一次性由职工个人买断；职工安置的补充费用由改制后的独资企业承担；以馨园家具厂的名义引资兴建“徐州馨园家居市场”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及工程的验收、结算和市场管理而产生的一切债权、债务全部由改制后的独资企业负责清偿和承担。
2005年2月1日，徐州市鼓楼社区服务中心出具了关于馨园家具厂改制申请的批复，主要内容是同意改制的申请、改制方案以及以馨园家具厂名义引进的“徐州馨园家居市场”所产生的工程、验收、结算、债权债务全部由改制后的独资企业负责清偿和承担，希接文后办理工商执照、土地产权等方面的变更手续并妥善安置现有职工。
2005年2月2日，馨园家具厂与王元进签订了企业名称转让协议书，主要内容是馨园家具厂将其企业名称转让给王元进，企业名称转让后，馨园家具厂不得继续使用已转让的企业名称，并于2005年2月28日前到登记注册机关办理（名称变更/企业注销）登记。同日，馨园家具厂向工商部门递交了企业法人注销登记申请书，在该申请书中明确了债权债务由改制后的独资企业投资人承担。
2005年2月3日，王元进向工商部门递交了个人独资企业设立登记申请书，申请登记为馨园家具厂，并明确了出资方式为以家庭共有财产作为个人出资，王元进及其配偶王秀云予以签名。
2005年12月3月，时昌进与王元进达成结算协议，将时昌进在改制前向馨园家具厂投资的账目进行一次性彻底结算，因王元进未依照协议向时昌进支付投资款，时昌进诉至本院，本院于2008年5月6日作出了（2007）徐民一初字第16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王元进向时昌进支付投资款。
2009年3月24日，馨园家具厂与陈彩银签订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馨园家具厂为王元进个人投资并经营，全部资产属王元进个人所有，并拥有完全处分权，转让成交总价为3700万元，企业变更前馨园家具厂产生的所有税费及债务所有利息等一切问题由馨园家具厂承担，企业变更后，陈彩银及变更后的家具厂承担清付债务的责任（债务范围只指双方签约前确认的清单）。2009年4月17日，双方签订转让协议补充说明，陈彩银向王元进、王秀云支付200万元履约保证金，转让协议书生效。2009年6月19日，馨园家具厂在徐州都市晨报发布债权申报通知，公告通知债权人向转让后的新企业申报债权，逾期未报的，视为放弃债权。
2010年3月21日，馨园家具厂与吴显辉签订馨园家具厂转让协议书，主要内容为馨园家具厂由陈彩银个人投资并经营，全部资产属于陈彩银个人所有，并拥有完全的处分权，资产转让总成交价为6800万元。同日，陈彩银出具承诺保证书，内容为本人承诺2010年3月21日和吴显辉签订的转让协议除在铜山信用社抵押担保4000万元外，若企业过户后另出现的在过户前其他债务皆由陈彩银承担解决。孟宪令陈述，其后馨园家具厂的投资人由吴显辉变更为梁龙飞、由梁龙飞变更为陈辉明。2016年4月25日，陈辉明和周子涵签订转让协议书，约定了陈辉明将其投资设立的个人独立企业徐州市馨园家具厂以7307.28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周子涵，周子涵于2016年4月25日前用货币一次性向陈辉明支付上述价款，自本协议签字之日起，企业的债权债务由周子涵以个人财产承担无限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馨园家具厂于2002年3月10日与盐城二建硕集工程处签订工程承包合同，馨园家具厂将其3号营业楼交由盐城二建硕集工程处承建，硕集工程处于2002年12月28日出具的结算凭证中明确了“今收到馨园家具市场孟宪令交来三号楼工程款、供材料款人民币203495元”。上述款项的出资人为孟宪令，该款项系馨园家具厂存续期间产生的债务，孟宪令作为垫资人，其垫资后有权向馨园家具厂追偿。
馨园家具厂已因改制而被注销。原集体企业馨园家具厂在企业改制中已经明确了以其名义引资兴建“徐州馨园家居市场”所产生的债务由改制后的独资企业负责清偿和承担，馨园家具厂向工商部门递交的企业法人注销登记申请书中明确了债权债务由改制后的独资企业投资人承担。馨园家具厂改制后的独资企业为馨园家具厂，投资人为王元进。王元进向工商部门递交的个人独资企业设立登记申请书中明确了出资方式为以家庭共有财产作为个人出资，王元进及其配偶王秀云予以签名。故孟宪令要求王元进、王秀云向其支付垫资款203495元的诉求，予以支持。因王元进、王秀云未将垫资款支付给孟宪令，故孟宪令要求王元进、王秀云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向其支付自2003年8月14日至实际付款之日的逾期利息的主张，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予以支持。
孟宪令主张其向馨园家具厂供应水泥，但馨园家具厂并非施工方，且孟宪令提供的水泥收据上并无具体金额及供货人，孟宪令也无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合伙关系。孟宪令主张其垫付的其余工程款、生活费、材料款等收据，并不能证明系孟宪令支付的款项。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孟宪令要求王元进、王秀云向其支付超过203495元部分的诉求，不予支持。
关于时昌进、周子涵及馨园家具厂是否应向孟宪令承担责任的问题。时昌进虽担任过原集体企业馨园家具厂的法定代表人，但已于2003年4月份变更为王元进，且王元进与时昌进已于2005年12月3日达成结算协议，双方就时昌进对馨园家具厂的投资已进行彻底结算。故孟宪令要求时昌进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2009年3月24日，馨园家具厂与陈彩银签订转让协议书，陈彩银通过支付对价的方式成为个人独资企业馨园家具厂的投资人。其后，馨园家具厂的投资人几经变更，现投资人为周子涵。原集体企业馨园家具厂的债务，周子涵不应承担责任。故孟宪令要求周子涵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现馨园家具厂为个人独资企业，与原集体企业馨园家具厂非同一民事主体，对于原馨园家具厂的债务，现馨园家具厂不应承担责任。故孟宪令要求馨园家具厂承担还款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
该院判决：一、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王元进、王秀云一次性给付孟宪令垫付款203495元及利息（以203495元为本金，自2003年8月14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孟宪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230元（孟宪令已预付），由孟宪令承担1225元，由王元进、王秀云承担7005元。
二审中，王元进、王秀云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以下证据：
1、馨园家具厂于2004年12月13日在徐州日报发布的公告，拟证明馨园家具厂基于改制清算事宜，为了债权人利益已督促相关工程款债权人于2002年12月20日进行债权申报审核结算，并注明逾期后果自负；孟宪令所主张的所谓债权不存在；孟宪令所主张的债权即使存在，由于其未在公告期进行债权申报，说明其已放弃所谓的债权，实体权利及诉讼权利均已丧失。
2、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02）鼓经初字第356号民事判决书、3号楼工程承包合同，拟证明馨园家具厂3号楼工程是包工包料。
经质证，孟宪令认为：1、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王元进、王秀云的主张，馨园家具厂改制并不能导致孟宪令权利丧失，该公告不是基于清算而发布的。2、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
时昌进、馨园家具厂、周子涵认为，上述证据与其无关，不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证认为，因孟宪令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将结合案件其他事实对上述证据能否证明王元进、王秀云的主张，进行综合认定。
本院认为：关于孟宪令是否实际为馨园家具厂垫付相关款项的问题。首先，孟宪令一审提供的施工人员丁效军出具的结算凭证仅为复印件，该结算凭证无馨园家具厂盖章确认，亦无馨园家具厂工作人员签字确认，即无法认定馨园家具厂对该笔垫付款予以认可；其次，孟宪令虽主张该结算凭证已经原馨园家具厂会计时培出具单据予以确认，但其一审提供的单据无馨园家具厂盖章确认，亦无法确认是时培本人出具，且单据内容也无法与上述结算凭证内容相对应；第三，孟宪令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在馨园家具厂与硕集工程处对涉案三号楼工程款进行结算时，已经将孟宪令垫付的款项予以扣除。因此，孟宪令虽主张代馨园家具厂垫付了部分工程款项，但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综上所述，王元进、王秀云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7）苏0302民初120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孟宪令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230元，由孟宪令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230元，由孟宪令负担（王元进、王秀云已预交，孟宪令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单云娟
审判员 孙永军
审判员 曹 辛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张军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