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临民三终字第5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文玉，男，汉族，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吴彤章，山东兰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召荣，女，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少岭，男，汉族，农民。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安华。
上诉人邓文玉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2013）临兰民初字第25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邓文玉开办的板材厂未依法进行工商注册登记，被告沈少岭在该厂从事打面皮工序。2011年11月13日，其妻被告姜召荣进厂与其共同操作打面皮工序，于当日上午11时在操作过程中，被机械致伤右手。随即被送至临沂市李月华骨科医院住院治疗26天，诊断为：右前臂挤压剥脱伤、右手拇指掌指关节脱位、右桡骨远端骨折、右腕骨骨折伴脱位、左手拇指撕脱伤、左手小指挤压伤，其医疗费用已由原告邓文玉全额支付。2011年12月8日，被告姜召荣出院。当日，原告邓文玉与被告姜召荣、沈少岭共同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被告沈少岭承揽原告打面皮工序，加工费每件210元，2011年11月13日被告沈少岭招用其妻子姜召荣前往原告处为其丈夫帮工，被告姜召荣于当日工作1小时后因违章操作致右小臂及左手指受伤，被告承认系因其自己违规操作造成此次事故。在被告受伤住院期间，被告强烈要求出院，医院及原告多次劝阻无效，并与院方及原告签订协议。经双方协商，达成协议如下：一、原告基于人道主义支付了被告医疗费10万元；二、被告承担误工费、护理费，如造成伤残，则伤残赔偿金由被告自负；三、原告一次性付给被告各项补助等费用共计5000元，被告及家属不再提起法律诉讼及劳动仲裁；四、本协议经双方签字或捺印后生效，原告邓文玉，被告姜召荣、沈少岭均在其上签名捺印。同时，原告邓文玉与被告姜召荣还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被告姜召荣自愿申请出院，并表示出院后出险一切后果自负，原告劝阻无效，原告邓文玉，被告姜召荣均在其上签名捺印。2012年6月19日，被告姜召荣再次在临沂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7天，诊断为右手、右腕、右前臂外伤术后右手、右腕坏死，并行清创坏死肢体解脱前臂截肢术，其医疗费用已由原告邓文玉全额支付。后被告姜召荣因落实职工伤残待遇与原告邓文玉发生争议，被告姜召荣于2012年9月19日向临沂市兰山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诉。在仲裁期间，该委委托工伤保险机构对原告伤情予以鉴定，临沂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于2013年1月28日对此出具了临劳鉴（2013）87号劳动能力鉴定结论通知书两份，确认被告姜召荣劳动功能障碍程度为五级，无生活自理障碍，同意被告姜召荣安装假肢，被告为此支出劳动能力鉴定费250元。后该委于2013年4月15日作出兰劳人仲裁字（2012）第159号裁决书，裁决原告支付被告姜召荣一次性伤残赔偿金299616元、停工留薪期劳动报酬28089元、假肢费42000元、护理费617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71元、劳动能力鉴定费250元。原告邓文玉不服该裁决，于法定时间内诉至法院，原告在诉讼期间，申请追加被告姜召荣的丈夫沈少岭作为本案被告参与诉讼，法院已予以准许。原告在庭审中称：被告沈少岭原为该厂职工，后原、被告口头协议由被告沈少岭承揽打面皮工序，收入为计件制，按月现金发放，无基本工资。被告姜召荣系自行进场给其丈夫帮工当日，被面皮机致伤右手送院治疗，原告基于人道主义为被告垫付了治疗费用。后被告强行出院，原告出于自我保护等原因与被告共同签订了协议书了结双方可能造成的纠纷。半年左右后，被告因被家里拖拉机轧伤再次住院，原告再次出于人道主义为被告垫付了医疗费用。原告对此提交了协议书两份、被告姜召荣在临沂市人民医院住院病历一份予以证实，原告主张原告与被告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告依法不应当支付上述裁决费用共计376796元，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二被告对此均有异议，提交了个体工商户注销登记情况表一份、劳动能力鉴定结论通知书两份、2012年9月8日原、被告的录音笔录一份、仲裁庭审笔录两份、劳动能力鉴定费单据一份、临沂市李月华骨科医院住院病历一份，证明二被告均系原告处职工，被告姜召荣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及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后住院治疗，后原告以拒绝为被告姜召荣继续支付医疗费为由要求二被告与其签订了相关协议书，被告姜召荣第二次住院系其旧伤复发，其伤情与原伤情相符，该伤情经评定为五级伤残，需要安装假肢，并支出劳动能力鉴定费250元，被告主张因其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存在显失公平等因素，故原告应按非法用工一次性赔偿办法等相关规定支付被告已经仲裁裁决的相应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邓文玉开办的板材厂未依法进行工商登记，不具备合法的用工主体资格，被告沈少岭、姜召荣具有合法的劳动者主体资格，被告姜召荣在该厂操作打面皮机时受伤的事实有个体工商户注销登记情况表及法庭调查等予以证实，应予认定。原告称其与被告沈少岭系口头协议由被告沈少岭承揽其打面皮工序，主张双方间系承揽关系，被告姜召荣系给其丈夫被告沈少岭帮工时致伤，与原告不存在法律关系，原告对此提交了协议书等证据证实。二被告对此予以否认，辩称该协议书是在原告拒绝为被告姜召荣继续支付医疗费的基础上形成的，并提交了双方录音记录予以证实二被告均系原告处职工的事实。原、被告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形成，不能简单的以书面文字确认，而是应当以事实为基础，在符合法律构成要件的前提下予以确认。根据原告板材厂性质，被告沈少岭从事的打面皮工序系板材加工制造不可或缺的程序，且被告在操作过程中使用的原材料、工具及厂房均系原告提供，原告对其实行计件工资，并按月现金发放，该工作模式不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定构成要件；对被告姜召荣进厂工作，原告无证据证实其不知情或曾阻止过被告，应推定被告姜召荣系经过原告的认可而进厂操作打面皮机时致伤，结合双方电话通话录音记录等证据，可认定原告与被告沈少岭、姜召荣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原告主张被告姜召荣被确认的五级劳动功能障碍系其自己在家二次受伤后造成，根据被告姜召荣先后两次的住院病历内容，其伤情前后连贯一致，对原告的主张不予支持，应认定被告姜召荣系在工作时受伤，其劳动功能障碍为五级、无生活自理障碍，并被确认同意安装假肢。原告主张其已与被告自愿签订协议书，被告姜召荣出院后的一切后果自负，同时原告在已支付的医疗费基础上再一次性付给被告各项补助等费用共计5000元，误工费、护理费及伤残赔偿金均由被告自负，被告对此不予认可，称其系受迫所签，且该协议显示公平。首先，原告作为用工方在协议中所签订的全面免除义务的条款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其次，原告无证据证实其已按协议履行给付补助费5000元的义务；再次，原告作为用工方无证据证实其已向被告明确说明伤残赔偿范畴，且被告确认劳动功能障碍等级在该协议签订之后，被告本应得费用与该协议差距过大，显示公平。综上，根据本案案情、被告实际伤情及相关证据，被告要求原告支付的费用中与其劳动功能障碍程度确认相关联且符合法律规定的费用及协议中未涉及的其他符合法律规定的费用，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三条，参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六条，《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及《山东省工伤职工停工留薪期管理办法》、《临沂市贯彻﹤工伤保险条例﹥实施办法》第十条、《山东省工伤职工辅助器具配置管理暂行办法》的有关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邓文玉支付被告姜召荣一次性伤残赔偿金299616元、停工留薪期工资28089元、假肢费4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44元、劳动能力鉴定费250元，计370299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邓文玉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姜召荣、沈少岭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邓文玉负担。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邓文玉上诉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沈少岭系承揽合同关系，不构成劳动关系，姜召荣系沈少岭招用参加承揽劳动受伤，其参加打面皮机操作厂方不知晓。2、一审未查明姜召荣致残的直接原因，姜召荣是否放弃有效治疗，两次治疗间隔的七个月中是否发生二次伤害，一审法院未作调查，属认定事实不清或枉法裁判，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姜召荣、沈少岭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查明，被上诉人姜召荣2012年6月19日第二次入院治疗时，其病历载明“患者7月余前被自家手扶拖拉机轧伤右手及前臂”。姜召荣称该记录系上诉人陈述的，是为了新农合好报销。上诉人邓文玉认可此次住院是其亲自送去，但入院陈述不是上诉人说的。上诉人提交自动出院申请书复印件一份，主张被上诉人对其自动出院、放弃治疗的后果应自行承担；提交重新鉴定申请一份，请求对涉案的伤害事故与被上诉人截肢伤残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进行鉴定。被上诉人称其从未写过自动出院申请书，被上诉人的伤残情况劳动能力鉴定结论已发生法律效力，无需再进行鉴定。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二条规定：“本办法所称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是指无营业执照或者未经依法登记、备案的单位以及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或者撤销登记、备案的单位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或者用人单位使用童工造成的伤残、死亡童工。前款所列单位必须按照本办法的规定向伤残职工或者死亡职工的近亲属、伤残童工或者死亡童工的近亲属给予一次性赔偿”。根据上述规定，上诉人未依法办理工商登记，无营业执照，系非法用工单位，对于被上诉人姜召荣在其经营的板材厂工作期间受伤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予以赔偿。上诉人主张其与被上诉人沈少岭系承揽关系，根据双方约定的计酬方式及被上诉人提供的录音等证据，原审法院对上诉人的上述主张未予认定正确。
根据姜召荣两次住院治疗的病历及伤情较重的实际情况，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姜召荣构成五级伤残系其自行出院、放弃治疗造成，但其提交的自动出院申请书不能证明其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姜召荣第二次入院治疗的病历明确载明“患者7月余前被自家手扶拖拉机轧伤右手及前臂”，这个时间与姜召荣在上诉人的板材厂受伤的时间相吻合，并非上诉人所称的“两次治疗间隔的七个月中发生二次伤害”；其提交重新鉴定申请，因姜召荣的《劳动能力鉴定结论通知书》明确告知应在收到该通知书之日起15日内向山东省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提出再次鉴定申请，上诉人在仲裁及一审期间均未提出申请，其在二审期间要求重新鉴定，本院不予采纳。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邓文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宜廷
审判员 范宗芳
审判员 杨海荣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张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