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40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薛辉，男，1979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金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宁，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剑平，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滕飞，男，1971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谊明，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薛辉与被上诉人滕飞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377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2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薛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宁、陆剑平，被上诉人滕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谊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薛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滕飞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本案中，存在两份抵押借款合同，其中一份系李某代薛辉、姚某、滕飞签订，在该份合同中，薛辉仅是担保人而非借款人，另一份合同系李某代薛辉与滕飞签订，在该份合同中，薛辉系借款人，滕飞系出借人，并以该份合同办理了抵押权登记。但滕飞将100万元借款支付给了姚某，而非李某或者薛辉，薛辉也未授权姚某接收借款，故薛辉与滕飞间的借贷事实并未实际发生，滕飞无权要求薛辉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及对上海市亭林镇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滕飞一审中的诉讼请求，应全部予以驳回。
被上诉人滕飞辩称，不同意薛辉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滕飞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薛辉承担担保责任归还主债权100万元及利息48万元（自2015年2月3日至2017年2月2日，按年利率24%）、实现债权的律师费15万元，共计163万元；2、请求法院判令滕飞就坐落于上海市金山区亭林镇XX路XX弄XX号XX室的抵押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3、请求法院判令本案诉讼费由薛辉承担。
一审法院对双方的证据分析认定如下：滕飞、薛辉的争议焦点：1、2015年2月3日滕飞与姚某、李某（代薛辉）及滕飞与李某（代薛辉）各签订了一份《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借款标的均为100万元，该两份合同上的借款标的是否为同一笔借款。2、滕飞与薛辉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滕飞是否给付薛辉借款100万元。3、薛辉是否应承担滕飞因本次诉讼花费的律师费及律师费金额依据。本案一审庭审中，滕飞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提供了1、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证明滕飞、薛辉及借款人三方签订合同，以及主债权及抵押权的事实；2、房地产权证明及他项权利证明，证明抵押权登记合法有效；3、银行汇款凭证，证明滕飞以其本人及母亲的账户分两次提供全额借款的事实；4、户口簿及公证书，证明滕飞与邱某系母子关系；5、律师费发票，证明滕飞因本次诉讼花费律师费150,000元；6、李某证人证言，证明滕飞与姚某、李某于2015年2月3日签订的《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上涉及的借款100万元与滕飞与李某于2015年2月3日签订的《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上涉及的100万元借款为同一笔借款。上述证据经薛辉质证后，称对证据1真实性无法确认，因为薛辉没有签订合同，也没有授权案外人签署该份合同。对证据2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他项权利证明，是针对滕飞与薛辉另一份合同（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2015年2月3日，出借人是滕飞，借款人是薛辉，两份合同虽然同一天签订，但是借款人不同），与滕飞证据不对应；对证据3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薛辉无关，这是滕飞向案外人转款；对证据4真实性没有异议，也与薛辉无关；对证据5真实性没有异议，是否实际支出存疑，与薛辉也无关；对证据6无异议。因滕飞就上述1至5证据均提供了原件，故对上述1至5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证据6，因薛辉无异议，故对证据6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至于证据1、2、3、4的关联性及证明内容，虽然滕飞提供的《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上的借款人为姚某及李某，而非薛辉或李某一人，但借款人李某在签名已明确注明系代表薛辉，且根据滕飞及证人李某的陈述，李某当时系姚某的雇员，而姚某开设的公司就是小额贷款公司，即作为中间方从中赚取利息。薛辉本身系向姚某开设的公司借款，而李某作为该笔借款的经办人与薛辉办理了委托手续后，姚某、李某作为中间方，向滕飞借款100万元，该笔借款实际借款人系薛辉。且，滕飞也按该合同支付给姚某100万元。故上述证据的关联性及证明内容予以确认。至于证据5，根据滕飞与姚某、李某签订的《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的约定，薛辉未还款，理应承担律师费，现滕飞已提供律师费支付凭证，故对律师费发票的关联性和证明内容予以认可。另关于滕飞提供的证人证言，无法证明姚某已将从滕飞收取的100万元交付薛辉。薛辉就上述争议焦点提供了以下证据：1、上海市房地产登记申请书，证明抵押登记申请书中申请日期为2015年2月3日薛辉与滕飞在房地产交易中心办理房地产抵押登记；2、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是与证据1配套，证明薛辉因经营和生活需要向滕飞借款100万元，并用上海市金山区亭林镇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作为抵押担保。薛辉委托案外人李某签署抵押担保合同；3、公证书，证明薛辉委托案外人李某代为签署抵押借款合同是为薛辉自身所需，并没有授权李某签署滕飞所提供的抵押借款合同，且滕飞提供的合同并未办理抵押登记；4，薛辉建设银行及上海银行对账单，证明薛辉从未收到姚某或姚某所属单位的汇款。对上述证据经滕飞质证，表示对证据1、2，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这份证据证明滕飞、薛辉之间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以及合法的抵押登记手续，双方抵押借款成立；对证据3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这份公证书证明本案中为何会出现两份借款合同，基于本案是薛辉找到案外人需要资金，案外人找到滕飞，所有手续都是在案外人的指导下办理，薛辉通过特别授权，将其借款过程中，所有签字登记，以及所有权利委托案外人李某，所以双方债权债务是合法真实存在，薛辉应当承担还款及抵押担保义务。由于滕飞对薛辉提供的证据1至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故对薛辉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至于薛辉就上述证据的证明内容法院就滕飞提供的相关证据的认定中已进行阐述，为此，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内容不予认可。至于薛辉提供的证据4，由于薛辉提供的银行对账单，真实反映了薛辉在上述两账户中的资金来往，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也仅仅能证明薛辉在上述两账户中未收到姚某本人的钱款，不排除薛辉以现金方式收到姚某钱款或在薛辉其他账户中收到姚某钱款等。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针对滕飞、薛辉的争议焦点。1、滕飞提供的《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与薛辉从房地产交易中心调取的滕飞与李某代为薛辉签订的《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上的借款人及借款金额是否均系薛辉及同一笔借款。从委托书的内容来看，薛辉除全权委托李某向案外人借款、签订借款、抵押合同、收款等事宜外，还委托李某办理涉案房屋抵押登记手续。而滕飞也是凭借姚某、李某出示的委托书，与姚某、李某签订了《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虽然薛辉与姚某之间未签订《委托书》，但该份合同李某也予以签名，况且，之后在办理涉案房屋抵押登记时，滕飞与李某又签订了一份《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况且，根据滕飞和李某的陈述，两份合同实际为同一笔借款，因此，足以认定上述两份合同上的借款金额100万元系同一笔借款，实际借款人为薛辉。2、滕飞给付姚某钱款之行为是否视为滕飞已按《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约定交付薛辉借款。薛辉虽然没有与姚某个人办理委托手续，即委托姚某个人向案外人办理房屋抵押、借款和收款，但薛辉就上述事宜委托了李某，而李某不仅在两份《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上进行签名，且对滕飞将借款转入姚某账户也是明知的。另基于李某与姚某的关系及薛辉本身系向姚某所在的小额贷款公司借款之事实，滕飞凭借委托书、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将钱款汇入姚某处，符合常理。本案一审庭审中，薛辉虽然抗辩未收到姚某、李某或滕飞的借款，但抵押登记办理至今，薛辉从未向滕飞、李某主张权利，也未要求撤销涉案房屋的抵押登记，薛辉的行为显然不符合常理。况且，薛辉提供的银行明细仅仅能证明薛辉在上述两账户中未收到姚某或姚某所在的公司的钱款，但不排除薛辉以现金方式收到姚某钱款或在薛辉其他账户中收到姚某钱款之可能，故对薛辉的该项抗辩理由，不予采纳。综上，薛辉理应归还滕飞借款100万元。2、关于滕飞主张的利息，根据两份《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内容可以看出，双方对利息的收取、借款期限均有明确约定，现滕飞按该约定，要求薛辉按年利率24%支付滕飞自2015年2月3日至2017年2月2日止的100万元的利息48万元，同样于法不悖，予以支持。3、至于律师费，虽然滕飞与姚某、李某签订的《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薛辉因不还清需要承担律师费等，但滕飞与李某个人签订的《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中并无该约定，且该两份合同虽在同一天签订，但按照操作流程，可以确定未约定薛辉承担律师费的《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签订在后，因此，理应视为滕飞与李某对合同的内容自愿进行了变更，按该份合同约定，现滕飞要求薛辉承担律师费，于法无据，不予支持。4、关于涉案房屋的优先受偿之诉求，李某受薛辉的委托就借款将涉案房屋抵押登记给滕飞，滕飞作为抵押权人，理应享有优先受偿权，故对滕飞的该项诉请，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审理后于2017年9月7日作出判决：一、薛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滕飞借款100万元；二、薛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中国人民银行年利率24%支付滕飞2015年2月3日至2017年2月2日止的100万元的利息48万元；三、滕飞就坐落于上海市金山区亭林镇XX路XX弄XX号XX室的抵押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四、驳回滕飞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470元，减半收取计9,735元，由滕飞负担50元，薛辉负担9,685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递交新证据。
本院另查明事实如下：
薛辉系上海市亭林镇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的产权人。
2015年1月28日，薛辉作为委托人向受托人李某出具《委托书》，其中载明，薛辉授权李某办理以涉案房屋为抵押向银行等金融机构或自然人借款、抵押的所有事宜[包括签订借款、抵押合同、收款、公证（包括提出申请，接受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等）、保险事宜]；受托人有转委托权等内容。上海市黄浦公证处于2015年1月28日出具（2015）沪黄证经字第160号公证书对该份《委托书》予以公证。
2015年2月3日，滕飞作为出借人、抵押权人（甲方），案外人姚某作为借款人、抵押人（乙方），姚某、李某（丙方）签订《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一份（以下简称抵押借款合同一），其中，第二条约定，借款金额100万元，借款期限2个月，预计自2015年2月3日至2015年4月2日止。第三条约定，上述借款的月净利息为2%。自甲方银行转账之日起按月计息；付息时间：按月付息（放款日即为每月的付息日）；第四条约定，乙方自愿提供自己所拥有的涉案房地产设定抵押；第五条第二款约定，甲方实现因上述第（一）款债权与抵押权的所有费用而实际超出主债权限额的部分，乙方和丙方自愿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第八条约定，若抵押登记部门要求，则抵押期限登记为2015年2月3日至2015年4月2日止。
2015年2月3日，薛辉（李某代）作为借款人、抵押人（甲方），滕飞作为出借人、抵押权人（乙方）签订《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一份（以下简称抵押借款合同二），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金额为人民币100万元，借款利息为2%每月，借款期限自2015年2月3日至2015年4月2日止。甲方以涉案房屋作抵押，向乙方提供担保，涉案房屋的价值为120万元（协议价），并于本合同签订后到金山区房地产交易中心办理抵押登记手续。乙方在《房地产登记证明》办妥后将借款全额支付给甲方。担保范围为本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及借款利息。甲方如未按合同规定归还借款，甲方应向乙方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逾期利息的计算方式为1‰每天。
2015年2月3日，滕飞与薛辉（李某代）依据抵押借款合同二共同申请办理房地产抵押登记。2015年2月10日，滕飞取得抵押权登记权证，记载的债权数额为100万元，房地产坐落为亭林镇XX路XX弄XX号XX室，债务履行期限：2015年2月3日至2015年4月2日止。
2015年2月3日，滕飞的母亲邱某分别转账支付姚某55万元、45万元。
本案一审庭审中，李某到庭作证称，其在XX有限公司工作，薛辉找到该公司借款，薛辉拿房产证做抵押。当时是李某经办，所以委托书是写给李某的，姚某当时是公司老板，由姚某出面向滕飞借款，然后出借给薛辉。当初薛辉借钱时，产证是抵押给李某的，然后由姚某把钱转给薛辉，打了多少钱李某不清楚，姚某向滕飞借了多少钱，李某也不知道。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滕飞与薛辉间的借贷事实是否实际发生。薛辉主张李某虽然代薛辉与滕飞签订了抵押借款合同二，但滕飞实际上是按照姚某作为借款人的抵押借款合同一将100万元借款交付给姚某，滕飞并未按约支付薛辉合同约定的借款，双方的借贷事实并未发生。从目前的在案证据看，滕飞系向姚某转账交付了100万元款项，并非向李某交付，姚某也未持有薛辉的授权委托书。但从当事人的庭审陈述看，薛辉实际上是向姚某或者姚某开设的小额贷款公司借款，姚某或者其开设的小额贷款公司依据薛辉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向滕飞借款，并将款项支付薛辉。薛辉向姚某开设的小额贷款公司的员工李某出具授权委托书，并将涉案房屋的房地产权证交付李某，在抵押借款合同一上，李某代薛辉、姚某、滕飞均有签字。李某明知滕飞将100万元借款打给姚某而未作反对，且薛辉向李某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中亦包含有转委托的权利，李某指示或者口头转委托姚某收款，与薛辉出具的授权委托书的意思表示并不相悖。同时，从实际情况看，滕飞自2015年3、4月份即已知晓涉案房屋办理抵押登记的事实，但从未就此提出异议，直至滕飞提起本案诉讼，薛辉方否认其与滕飞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故综合上述情节，一审法院认定滕飞与薛辉间实际发生借贷之事实，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由此，薛辉应归还借款本金并按月承担逾期付款利息。因该笔借款设定了抵押权，故滕飞就涉案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所作的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薛辉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基础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120元,由上诉人薛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懿欣
审判员 娄 永
审判员 蒋庆琨
二〇一八年二月八日
书记员 许 晶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