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10民终4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贤斌,男,汉族,1966年9月5日出生，住陕西省丹凤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旭，男，汉族，1987年9月24日出生，住址同上，系上诉人赵贤斌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成民,男,汉族,1967年2月20日出生，住陕西省丹凤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银芳，女，汉族，1971年12月1日出生，住址同上，系被上诉人彭成民之妻。
上诉人赵贤斌因与被上诉人彭成民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丹凤县人民法院(2017)陕1022民初3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赵贤斌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2、请求改判或发回重审；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宅基转让协议书》实属房屋所有权及宅基地使用权一并转让，并非仅为宅基地转让。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宅基转让协议书》是由被上诉人打印好提供给上诉人的，上诉人只是在协议上签字，签字时宅基地上有房屋、院落、水井、树木等存在。上诉人转让给被上诉人的是房屋和院落，并不仅仅是单一的宅基地。上诉人的行为符合“地随房走，房随地走”的法律原则。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自认上诉人转让的是房屋和宅基地一起转让。二、原审法院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片面理解，曲解其本义，凭主观臆断否定转让事实的存在。该条规定的立法目的，是限制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用于非农建设，而农村宅基地及房屋转让并未改变宅基地的性质，仍属于农村建设用地的性质。所以该条规定并未禁止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之间转让宅基地及房屋。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即属于同一个村的成员，双方之间的房屋所有权及宅基地使用权的内部流转，应认定为有效。法律允许有条件的转让宅基地使用权。且民事领域，法无禁止即自由。本案合同大部分已履行，被上诉人想单方面毁约要求认定合同无效，被上诉人的行为违反法律本意，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认定合同无效应当以合同法的规定为依据。目前关于农村宅基地流转的规定，不是强制性效力规范，不能以此确认房屋及宅基地转让合同的效力。本案双方签订的协议有效。四、一审程序违法，二审法院应予纠正。原审法院在判决中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未列明，也未论述质证意见和证据采信与否及理由，程序违法。
被上诉人彭成民辩称,一、《宅基转让协议书》充分证明上诉人出卖的是宅基地，不包括房屋和地面附着物。2011年3月10日，被上诉人、张战文、卢战军与上诉人协商签订《宅基转让协议书》,该协议书的文本是上诉人一方草拟的，从协议内容可以清楚的看出，协议书只字未提上诉人的房屋和地面附着物，说明上诉人的房屋和地面附着物没有一并出卖。如果出卖房屋和地面附着物归被上诉人所有，协议书应当载明，被上诉人有权自行拆除，也就不存在本案纠纷长期不能协商解决的情况。一审庭审中，上诉人一再强调双方协商了房屋和宅基地一并转让的事实，但被上诉人对上诉人陈述的该事实不予认可。二、我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禁止出让、转让或者出租集体土地使用权用于非农建设。本案《宅基转让协议书》约定“待房屋根基正负零完工后，乙方再向甲方付完剩余款”，该约定表明上诉人出卖集体土地给被上诉人用于建造房屋，并非耕种作物。《宅基转让协议书》转让集体土地用于非农建设，违反我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的禁止性规定，应为无效协议。且我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的适用范围，既包括集体经济组织外的成员，也包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此，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之间转让宅基地使用权，属于该条规定的禁止范围。三、一审程序合法。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被上诉人均作了质证，上诉人称其提交的证据未质证，不属实。一审判决内容齐全，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彭成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宅基转让协议书》无效；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支付的转让款600000元；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600000元自2011年3月10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人民银行的同期同类贷款利息；4、由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宅基转让协议》及给付60000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另认定如下事实：1992年10月赵贤斌经原丹凤县龙驹寨镇人民政府土地审批获得宅基地133ｍ2（位于龙驹街道办事处，凤鹿小学对面巷内）。另通过其父遗嘱获得宅基地133ｍ2（与上述宅基地同在一地块，由丹凤县人民政府于1994年12月31日，以堂兄赵贤昌之名义审批）。赵贤斌在上述宅基地内建有砖混结构房屋三间及一间三层楼房，院内有水井、水塔、厕所、猪圈、树木等。2011年3月10日，彭成民、张战文、卢战军三人与赵贤斌签订《宅基转让协议》，将包括上述两块宅基地四址面积在内的总面积为330ｍ2（南北长30米，东西长11米）的宅基地转让给乙方永久使用。2017年5月4日，彭成民、张战文、卢战军、张生田四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张战文、卢战军、张生田三人同意将与赵贤斌签订的《宅基转让协议》中的土地转让给原告彭成民所有，三人不再享有《宅基转让协议》中的权利和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规定：“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由此看来，国家法律对农村宅基地的转让是受严格限制的。同时，宅基地使用权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的权利，出卖人处分宅基地损害的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利益，应予禁止。因此，原被告签订的《宅基转让协议》虽然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但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项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宅基转让协议》属无效合同，该《宅基转让协议》虽是被告赵贤斌与原告彭成民以及张战文、卢战军签订的，但经过2017年5月4日，彭成民、张战文、卢战军、张生田四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已将《宅基转让协议》中的土地转让给原告彭成民所有，三人不再享有《宅基转让协议》中的权利和义务，因此，《宅基转让协议》的受让方应为原告彭成民。现原告彭成民要求确认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宅基转让协议》无效，判令被告返还原告支付的转让款600000元，依法应予支持。原、被告在签订合同时，明知土地管理法规定的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而仍签订转让协议，双方对此均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原告彭成民要求被告赔偿其600000元，自2011年3月10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人民银行的同期同类贷款的利息，属其过错产生的损失，应自行承担，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第六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彭成民与被告赵贤斌2011年3月10日签订《宅基转让协议》无效。二、限本判决生效三十日内，由被告赵贤斌向原告彭成民返还人民币600000元。三、驳回原告彭成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原告彭成民负担3300元，被告赵贤斌负担6500元。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赵贤斌提供了四份证明，即赵祚证明、赵伟证明、赵红斌证明、董晓杉证明，证实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口头约定的是房屋转让协议，但被上诉人拿出打印好的宅基地转让协议让上诉人签了字。
经质证，被上诉人彭成民对上诉人提供的四份证明有异议，认为双方约定的是宅基地转让，是上诉人方起草的协议，双方看后无异议才打印并签字，且四个证明人都是上诉人的亲戚。
经综合审查，因证人均与上诉人有亲戚关系，且无其他证据印证四份证明的内容，本院对上诉人提供的四份证明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当事人签订的《宅基转让协议书》是否有效；2、一审程序是否违法。
从当事人签订的《宅基转让协议书》的内容看，上诉人转让的是宅基地。宅基地属于农村集体所有，宅基地使用权系集体经济组织无偿提供给本集体成员享有，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的权利。本案中《宅基转让协议书》约定上诉人将宅基地转让给受让方永久使用，侵犯集体经济组织的利益。在签订《宅基转让协议书》后，双方因履行该协议发生纠纷。为妥善化解纠纷，规范当事人的交易行为及结合宅基地属于农村集体所有，目前法律和国家政策限制集体土地流转的现实，一审法院认定《宅基转让协议书》无效并无不当。且即使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之间转让宅基地使用权也需要具备一定的条件，如受让人没有住房和宅基地且符合宅基地使用分配条件等。被上诉人并不符合该条件。因此《宅基转让协议书》应属无效。上诉人认为《宅基转让协议书》有效，不能成立。
未经当事人质证的证据，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经审查，一审中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均进行了质证，且一审法院对双方无异议的证据当庭确认其法律效力。虽然原审判决未论述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证据采信与否及理由，但不属于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上诉人认为一审程序违法，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十条、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赵贤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尤永刚
审 判 员 文改云
代理审判员 王 倩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查瑶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