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01民终95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营卫，男，1979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管城回族区。
委托代理人王森林，河南信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潇骁，河南信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拱营，男，1973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海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缪华富，男，1980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三门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全建筑劳务（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县潘园公路1800号2号楼3155室（上海泰和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顾玮国，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巨民，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赵红升，河南昊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营卫因与被上诉人李拱营、缪华富、中全建筑劳务（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全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2016)豫0104民初27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营卫于2016年5月3日向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李拱营、缪华富、中全公司共同偿还货款本金278.96万元，利息暂计为42.4万元（自2015年7月22日至2015年11月17日按未偿还货款本金338.96万元，月息1.5%计息，利息为19.66万元；自2015年11月17日暂计至2016年4月30日按未偿还本金278.96万元，月息1.5%计息，利息为22.74万元），违约金64.27万元，三项合计385.63万元。实际还款利息按月息1.5%计算至全部还清之日止。2、李拱营、缪华富、中全公司共同支付材料款11.617万元，利息暂计为1.63万元，实际利息按月息2分标准，自2015年10月8日计至材料款还清之日止。两项合计13.24万元。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
2014年7月1日，李营卫与李拱营、缪华富（合同甲方）签订一份《模板供需合同》，该合同下面显示有“甲方在中牟县绿博1号安置区C地段施工，特此证明”，上面加盖有“中全建筑劳务（上海）有限公司绿博项目专用章”。
2015年7月22日，李营卫与李拱营、缪华富签订一份还款协议，载明：欠款金额3389600元，约定在2015年8月30日前还完，从2015年7月22日起按照月息一分五厘计息；如到期不还，承担总还款20%的违约金，利息计算到实际还款之日。另，2015年10月8日，李拱营、缪华富的工作人员叶帮府出具欠款116170元的结算单。
2015年11月17日，中全公司曾代为李拱营、缪华富向李营卫支付了60万元。余款未付，产生纠纷。
审理中，中全公司提供了2015年5月18日该公司项目部与李拱营、缪华富签订的价值3500万元的劳务承包合同。
原审法院认为：虽然李拱营、缪华富缺席，但李拱营、缪华富欠款事实清楚。李营卫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李营卫基于李拱营、缪华富与中全公司系挂靠关系主张中全公司承担本案共同责任，事实根据不足，无法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及相关法律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李拱营、缪华富偿还李营卫货款本金2905770元及利息（自2015年7月22日至2015年11月17日按货款本金338.96万元计算；自2015年11月18日计算到判决确定偿还之日按照货款本金278.96万元计算；从2015年10月8日计算到判决确定偿还之日按照116170元计算；月息均按照二分）；二、驳回李营卫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及其他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710元、保全费5000元，由李拱营、缪华富负担。
李营卫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本案的事实是，中全公司代理人王志华实际上一直口头向李营卫承诺还款，中全公司是对李营卫承担还款责任的主体。且综合一审证据及庭审查明的情况，即便中全公司没有与李营卫签订《模板供需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但综合本案事实，李拱营、缪华富的行为完全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中全公司应当对一审认定的货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根据本案事实，首先，中全公司项目部在2014年7月l日签订的《模板供需合同》甲方下处盖有公章，虽然一审中全公司对该印章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并未依法申请鉴定，因此，完全可以认定印章的真实性。中全公司盖章系对李拱营、缪华富在中全公司承包的工地进行施工的事实进行了确认，而且在盖章时，中全公司并未就其公司与李拱营、缪华富之间的分包关系向李营卫进行告知披露，有故意隐瞒双方法律关系的嫌疑，存在明显过错。中全公司在甲方下处盖章确认李拱营、缪华富施工的事实，足以使李营卫相信，此二人的签字行为代表中全公司，如该处盖章行为不代表中全公司认可并承担该供需合同确定的权利义务，该处印章的存在便失去了任何意义，与李营卫签订合同、降低风险的初衷也不相符，故本案应由中全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其次，结合本案还款情况，中全公司曾于2015年11月17日支付给李营卫60万元款项，这进一步使李营卫认为中全公司对欠款事实是认可并知情的，中全公司的付款行为完全是在履行《模板供需合同》确定的义务，与中全公司在《模板供需合同》甲方下处签字盖章的行为相印证，至于李营卫在中全公司单方制作（从中全公司提供的两份样式一致的《劳务付款单》可以看出系中全公司单方制作）的付款单上签字的行为，仅仅是对收到中全公司支付六十万元货款事实的确认，对于中全公司与李拱营、缪华富到底是何关系，中全公司至此也并未释明。最后，李营卫事实上与李拱营、缪华富并不相熟，李营卫签订《模板供需合同》完全是基于对中全公司所盖项目专用章的信任，并进而供货的。从常理分析，李营卫作为河南人，李拱营、缪华富作为浙江人，远隔千里，在不相熟的情况下，不可能仅仅依据一份《模板供需合同》就向二人供应数百万的货物，且均系先供货、后付款的模式，这完全不符合常理。李营卫只有基于对中全公司实力的信任与认可，才可能以这样的风险方式向工地供货。也只有如此，才能对李营卫的大宗供货行为作出一个合理的解释。综上，中全公司盖章并付款的行为，即便不是向李营卫承担义务的真实意思表示，该行为也足以使李营卫相信李拱营、缪华富系代理中全公司，完全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中全公司应承担还款责任。2、本案中，中全公司与李拱营签订《劳务（内部）承包经营协议书》，将部分工程分包的行为，明显属于违法分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之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因此，本案中李拱营、缪华富、中全公司之间的分包行为实属无效行为，李拱营、缪华富实施的行为应由中全公司承担。正是由于中全公司非法分包的严重过错行为，导致李营卫至今无法追回货款，使李营卫遭受了巨大损失，应向李营卫承担赔偿并支付货款的责任。且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中牟绿博文化产业园绿博1#安置区项目系中全公司开发，本案中李营卫所供应的模板全部用于中全公司的中牟绿博文化产业园项目工程，实际的受益人是中全公司，根据民法“权利义务对等”的原则，中全公司应承担还款责任。综上，李拱营、缪华富在李营卫处购买模板的行为，中全公司应承担付款责任。中全公司在本案中非法分包的情形，依法属于无效行为，承包人李拱营、缪华富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应由中全公司承担。且中全公司作为建筑领域具有专业资质的企业，明知将工程分包个人非法，为了逃避风险及责任而恶意实施分包行为，造成李营卫巨大损失，应承担还款和赔偿责任。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李拱营、缪华富、中全公司对欠款本金2905770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李拱营、缪华富未答辩。
中全公司答辩称：一、一审人民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中全公司并不是本案中承担还款的责任主体，李营卫所诉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案是合同纠纷，合同双方是李营卫与李拱营、缪华富，中全公司并不是合同双方的主体，李营卫要求中全公司承担还款责任，违反了合同法的主体相对性。1、中全公司与李拱营、缪华富之间并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中全公司从来没有给李拱营、缪华富出具过任何委托手续，也没有让李拱营、缪华富代表公司签订任何合同。并且本案中，李营卫与李拱营、缪华富签订的合同，都是以个人名义签订的，并不是代表中全公司的名义签订的。因此中全公司与李拱营、缪华富之间并不符合表见代理的行为。2、李营卫认为在一审中其提供的一份合同中最下面盖有债权公司的章，就认定合同是中全公司与李营卫签订的，由此认为符合表见代理，这是李营卫的片面理解，不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该章不在双方合同签字处，而是在双方签订日期的下面，写明甲方在中牟绿博1号安置区C地块施工，特此证明。盖章的意思仅是证明李拱营、缪华富在此施工，并没有体现别的意思。同时可以说明，合同是李营卫与李拱营、缪华富之间个人签订的合同，只是让公司确认一下，李拱营、缪华富是不是在本工地有工程施工而已，李营卫对中全公司与李拱营、缪华富之间的关系是明知的。对于该章的真实性，在接到诉状后，中全公司就及时提出了管辖异议申请、鉴定申请书（对该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在开庭时也当庭提出，对该章真实有异议，并提出鉴定，只是法院认为与本案没有多大关系，没有被一审法院准许而已。3、李营卫认为中全公司向其支付过60万元的事实，就认为符合表见代理，不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中全公司向李营卫付款是李拱营、缪华富让中全公司向其付款的，中全公司与李拱营、缪华富之间是合同关系，他二人同意让中全公司向谁付款，中全公司就向谁付款，付的是欠李拱营、缪华富的工程款，并不是中全公司自己的钱。李拱营、缪华富对自己的工程款享有处分权。中全公司对李拱营、缪华富与李营卫之间什么关系，中全公司无权干涉，也没有权利不同意付款。4、李营卫认为其与李拱营、缪华富不认识，出于对中全公司盖章的信任而供货，常理分析就认为符合表见代理，其常理的理解简直可笑。即然李营卫陈述其与李拱营、缪华富不认识，那么是怎么双方达成合意签订的合同呢，李营卫与中全公司也并不认识，从未打过照面，也从未合作过，从哪里来的就根据一个合同章而产生的信任。从上可以看出，李营卫所诉并不符合合同法规定的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中全公司并没有出具过任何可以让李营卫误认为李拱营、缪华富二人代表公司的手续，李拱营、缪华富也没有以公司的名义签订合同，李营卫所说的三个方面根本不符合表见代理，其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依法驳回。二、李营卫所称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不适用于本案。因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不是施工合同纠纷，中全公司与李拱营、缪华富之间的合同是否无效，与李营卫所诉的合同纠纷没有任何关系。本案是一个买卖合同纠纷，应适用合同法的规定。本案就是李营卫给李拱营、缪华富供模板，李拱营、缪华富支付材料款这样一个纠纷案件，并不涉及工程，李营卫不是施工合同中的总承包人、分包人、发包人、承包人等，因此李营卫所说的法律解释并不适用于本案件。中全公司是绿博1号安置小区的承包人，因建房所需的各项材料不可能全部由中全公司自己采购，中全公司与李拱营、缪华富是劳务分包，其中李拱营、缪华富模板工自备主材料、辅材料、各种材料损耗。模板本身就是应由李拱营、缪华富自己提供的，但是李拱营、缪华富又与李营卫签订的供需合同，中全公司并不知情，也不会干预。李拱营、缪华富与李营卫之间签订的是什么价格，中全公司也不清楚，中全公司与李拱营、缪华富之间的分包劳务合同是整个工程多少钱，并没有关于供需模板多少钱单独核算计价。李营卫认为应由中全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不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三、中全公司与李拱营、缪华富之间的工程款已全部结清，双方再没有任何经济纠纷，李营卫要求中全公司支付没有任何根据。综上所述，应依法驳回李营卫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所涉《模板供需合同》及《还款协议》，买方当事人明确为李拱营、缪华富，中全公司绿博项目部在《模板供需合同》下方签章仅对李拱营、缪华富的施工事实予以证明，中全公司并不成为《模板供需合同》的主体。本案中，李拱营、缪华富并未以中全公司的名义与李营卫建立合同关系，李营卫称李拱营、缪华富构成表见代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要求中全公司承担《模板供需合同》主体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本案李营卫与李拱营、缪华富是买卖合同关系，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李营卫要求中全公司对其货款承担赔偿责任亦没有法律依据，且与其要求中全公司承担合同主体责任的理由相矛盾。综上，李营卫要求中全公司对李拱营、缪华富的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由不足，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710元，由李营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宁 宇
审判员 张永军
审判员 杨成国
二〇一七年八月一日
书记员 张会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