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45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书香童年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上城区婺江路***号*号楼***室。
法定代表人：程爽。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金色童年阅读教育中心。住所地：杭州市拱墅区大塘新村**幢。
法定代表人：王坚。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坚，女，1964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小虎，男，1962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金瑞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拱墅区和睦院18幢A区****室。
法定代表人：王坚，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凤凰金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体育场路***号***室。
法定代表人：张胜勇，该公司董事长。
上述六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唐炳洪、李晖，浙江浙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卿平，男，1957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旭晴，女，1964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上述两被上诉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李艳艳，浙江圣约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书香童年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书香童年公司）、杭州金色童年阅读教育中心(以下简称阅读教育中心)、王坚、袁小虎、杭州金瑞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瑞公司）、杭州凤凰金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凤凰金瑞公司）为与被上诉人罗卿平、马旭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3民初91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2月至2016年3月期间，罗卿平、马旭晴多次向书香童年公司、王坚提供借款，为其进行垫资等。2016年10月20日，双方经对账，共同确认：截至2016年9月30日，书香童年公司、阅读教育中心、王坚、袁小虎累计拖欠罗卿平、马旭晴借款、代付款本息合计人民币1798.16万元，其中借款本息合计为1621.33万元；代付款58.27万元；罗卿平、马旭晴根据2015年2月1日与书香童年公司、王坚签订的《股权转让框架协议》所支付给书香童年公司、阅读教育中心、王坚、袁小虎的股权转让款100万元，双方共同确认该100万元投资款转为借款，按年12%的利率计算利息，截至2016年9月30日止，该借款本息合计为119万元。双方为此签订《还款协议书》，书香童年公司、阅读教育中心、王坚、袁小虎承诺拖欠罗卿平、马旭晴的1798.16万元分期归还，第一期150万元于2016年11月25日前归还，至2018年12月10日前共分15期还清；书香童年公司、阅读教育中心、王坚、袁小虎如未按照本协议约定期限金额归还欠款，有其中任何一期欠款未按本协议约定时间和金额支付，视为全部欠款到期，罗卿平、马旭晴均有权要求书香童年公司、阅读教育中心、王坚、袁小虎立即归还全部欠款，同时，书香童年公司、阅读教育中心、王坚、袁小虎还须按日万分之一点七五标准向罗卿平、马旭晴支付逾期还款的违约金；金瑞公司、凤凰金瑞公司自愿为本合同项下罗卿平、马旭晴对书香童年公司、阅读教育中心、王坚、袁小虎的债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书香童年公司、阅读教育中心、王坚、袁小虎如果未能按照本合同的约定向罗卿平、马旭晴清偿债务，金瑞公司、凤凰金瑞公司保证在还款期届满后三个工作日内将所欠款项代为偿付给罗卿平、马旭晴。《还款协议书》约定的还款期限届满后，书香童年公司、阅读教育中心、王坚、袁小虎未按协议约定期限和金额归还欠款，金瑞公司、凤凰金瑞公司亦不依约承担连带还款担保责任，罗卿平、马旭晴为此诉至原审法院。另查明：袁小虎与王坚系夫妻关系，《还款协议书》落款处袁小虎的名字系王坚代签。
原审法院认为，罗卿平、马旭晴一直向书香童年公司、王坚提供借款或代付款，2016年10月20日双方经结算共同确认债权人为罗卿平、马旭晴，债务人为书香童年公司、阅读教育中心、王坚、袁小虎，保证人为金瑞公司、凤凰金瑞公司，欠款本金及利息合计1798.16万元，三方为此签订《还款协议书》，对欠款总额、还款方式、保证方式及相关的权利义务予以明确，该《还款协议书》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恪守合同约定义务。《还款协议书》中袁小虎的名字虽系王坚所代签，但因袁小虎与王坚系夫妻关系，案涉债务形成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袁小虎应对王坚的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被告称《还款协议书》系在受到罗卿平、马旭晴胁迫的情形下所签订，无证据佐证，不予采信。金瑞公司、凤凰金瑞公司自愿为上述欠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应对书香公司、阅读教育中心、王坚、袁小虎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还款协议书》确认的欠款总额虽系本息合计，但利息最高未超出年利率15%，现罗卿平、马旭晴主张另行按每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逾期还款的违约金，符合合同约定，也未超出法律规定的标准，故亦予以支持，但起算日期调整为2016年11月25日。庭后罗卿平、马旭晴自愿放弃要求书香童年公司、阅读教育中心、王坚、袁小虎负担罗卿平、马旭晴所支付的本案律师费50万元,系依法处分自身权利，予以准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杭州书香童年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杭州金色童年阅读教育中心、王坚、袁小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罗卿平、马旭晴欠款1798.16万元；二、杭州书香童年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杭州金色童年阅读教育中心、王坚、袁小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罗卿平、马旭晴违约金94403元（暂计至2016年12月25日，此后按每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至全部欠款清偿之日）；三、杭州金瑞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杭州凤凰金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对书香童年公司、阅读教育中心、王坚、袁小虎的上述第一、二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罗卿平、马旭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0256元，保全费5000元，由杭州书香童年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杭州金色童年阅读教育中心、王坚、袁小虎、杭州金瑞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杭州凤凰金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书香童年公司、阅读教育中心、王坚、袁小虎、金瑞公司、凤凰金瑞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作出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认定的欠款主体、金额、利息、担保责任等均存在错误，具体理由如下：《还款协议书》系上诉人在受到被上诉人胁迫的情况下所签订，其形式和内容均为被上诉人提前拟定逼迫上诉人签订的。1、被上诉人提供的一系列协议可见签订协议的主体为书香童年公司或王坚，但在《还款协议书》中被上诉人除把书香童年公司、王坚列为债务人外，还将阅读教育中心、袁小虎均列为债务人。被上诉人并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与阅读教育中心、袁小虎之间具有任何债权债务关系，但被上诉人己事先在《还款协议书》第二条中拟定“不沦甲方是以何种方式、名义出借或者代付的资金，也不论资金实际使用人是乙方任何单位(人)，乙方各单位(人)均对本协议第一条所欠全部资金承担共同连带还款责任”。由此可见，被上诉人是有计划、有准备地逼迫被上诉人作出还款承诺的。2、上诉人袁小虎的签字系王坚代签，王坚在事前和事后均未取得袁小虎的授权，虽然王坚与袁小虎系夫妻关系，但是王坚向被上诉人借款并非是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开支，而是为了书香童年公司的经营发展；根据工商信息显示，书香童年公司的股东并非王坚的一人公司，在《还款协议书》第二条来看，被上诉人是将阅读教育中心和袁小虎作为保证人承担连带责任的，王坚在代袁小虎签字前或签字后均未取得袁小虎的授权，因此王坚的代签是无效的，袁小虎不应承担还款责任。3、金瑞公司、凤凰金瑞公司对《还款协议书》的担保无效。根据《公司法》第十六条的规定，金瑞公司、凤凰金瑞公司对王坚、阅读教育中心、书香童年公司的担保均未履行相应的内部决策程序，未取得公司董事会或股东会的同意。由此也可证明被上诉人逼迫上诉人作出担保承诺事实。即使如一审判决认定担保有效，但因《还款协议书》第六条约定“乙方如果未能按照本合同的约定向甲方清偿款项，丙方保证在还款期限届满后三个工日内，将乙方所欠款项代为偿付给甲方”。该约定应认定为保证期间的约定，即《还款协议书》约定的保证期限为三个工作同。即使按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清单上的日期，其向法院起诉的时间为2016年12月13日，则根据《还款协议书》约定的还款时问，第一期、第二期和第三期因主债务人均未还款，故至被上诉人起诉时止，该三期还款已经超过了保证期间，上诉人金瑞公司、凤凰金瑞公司不应对该三期未还款项承担担保责任，计金额为166万元。4、从《还款协议书》中借款的形成过程来看，其中有一部分为被上诉人对书香童年公司的股权投资款，书香童年公司此刻因需维系经营不会将股权投资款转为借款的，但是《还款协议书》被上诉人第八条约定：“甲方将原借款合同中的关于股权的诉求，根据本还款协议终止”。意思即均转为借款。被上诉人不再承担书香童年公司的股权投资风险。这也是加重了书香童年公司与王坚的还款责任。由此可证明被上诉人逼迫上诉人签订《还款协议书》。5、被上诉人提供的一份协议中，有一份为被上诉人罗卿平和林涛的350万的借款合同，该份协议与上诉人均无关，但是被上诉人将该笔借款也一并作为对上诉人的债权予以主张，加重了被上诉人的还款责任。6、《还款协议书》被上诉人的还款金额系本金加利息再计息的计算方法，该种方法加重了上诉人的还款责任，上诉人维系基本的经营和生产都非常困难，不得己受胁迫签订的《还款协议书》金额应予以调整。二、被上诉人借给书香童年公司与王坚的出借资金系银行转贷资金，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被上诉人通过房产抵押、信用贷款等方式向银行套取资金，再转借给书香童年公司或王坚，书香童年公司还替被上诉人归还银行的贷款利息，符合法律关于转贷无效的规定，应当认定借贷合同无效，有关利息的约定也应认定为无效，相关的利息请求不应得到支持。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罗卿平、马旭晴答辩称：一、还款协议书系本案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属合法有效，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受被上诉人的胁迫、逼迫等情形而签订。根据上诉人所称的三方面的胁迫、逼迫行为，显然是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不是法律意义上的胁迫，事实上根据这三种情形，也根本不可能构成胁迫。还款协议书虽然是被上诉人起草的，但这是应上诉人要求起草，且协议书起草完毕后交给上诉人，经过双方长达一个月的反复协商，最后才在10月20日达成一致所签订。上诉人签订协议书完全是自由、自愿的，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如果上诉人不愿意签署该协议书，仅凭上诉人夫妇俩年过半百的老人也不可能胁迫上诉人心生恐惧，不得不签署还款协议书。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依据的是还款协议书，而非依据借条、担保书等债权凭证，按照我国民商事有关债务加入等相关规定，法律并不禁止债务人之外的第三人加入债务或代为履行债务，因此不论是第二、四上诉人，在签订还款协议书之前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都不影响还款协议书的效力，事实上该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上诉人阅读教育中心是还款协议书第一项第一条第三项下100万元原合同签订主体、还款主体，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是非常清晰明确的，上诉人袁小虎虽然在签订还款协议之前，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签过书面的借款合同、担保合同等，但根据婚姻法的司法解释（二）第24条的规定，其与王坚系夫妻关系，王坚所负债务均发生在两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纵观原审证据，也没有证据证明王坚所负债务是其个人债务，因此袁小虎与被上诉人之间也存在相应的债权债务关系。根据夫妻关系的特殊性，夫妻一方在行使家事代理权时，无论另一方是否知晓，双方均应对相应后果承担法律责任，且在被上诉人催讨过程中，王坚和袁小虎夫妻仅对钱款暂时不足提出疑问，并没有对还款协议书及欠款事实提出异议，因此王坚代签行为并不能就此认为还款协议书无效。二、关于担保均未履行相应的内部决策程序的问题，公司违反公司法第16条规定，与他人签订担保合同，担保合同并不当然无效，根据最高院司法解释，公司法第16条的规定并非强制性规定，且公司内部的决议程序并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属于强制规定，两公司是否履行了内部决策程序，真伪如何也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即使上诉人所称属实，上诉人明知对外提供担保必须经此程序，为什么不履行该程序，不论原因为何，就本案而言，是上诉人为了逃避债务，损害被上诉人利益。该两公司在还款协议书中加盖了公司公章的行为，所代表的是两公司法人的自由意志，是两公司自身的法人行为，因此不论其提供担保是否违背公司章程，是否履行内部决策程序，担保均为有效。三、双方签订的所有协议书均有单独的条文明确约定股权投资款、出资款均按借款方式处理，双方对账时在签订还款协议书时按照借款进行对账、计算利息和违约金，并在还款协议书第一条明确确认了款项的性质是借款。上诉人称被上诉人与林涛之间的350万元一并作为债权主张，并要求改判减少该350万元款项。事实上，还款协议书的附件中也非常明确载明了与林涛之间的款项与本案诉请欠款总金额是毫无关联的，并没有计算本案之中。整个案件的欠款总金额1000多万元的构成，不仅有还款协议书还有附件，双方在对账时一再详细的逐笔进行核对，所以要求减去350万元是毫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的。四、最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30条明确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逾期利息又约定违约金或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违约利息、违约金或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不得超过年利率24%。而正因为法律有相应的规定，原判明确认定被上诉人诉请的欠款总额计算时虽系本息合计，但利息最高未超出年利率15%，与逾期还款违约金合计计算，均未超过法律规定的年利率24%的标准，因此原判认定是有明确的事实和法律依据的。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所依据的是还款协议书，根据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书，双方之间形成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鉴于协议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也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因此原判认定协议有效并据此作出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无证据材料提交。
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还款协议书》系各方经对账后所确定的尚欠款项，并对付款期限包括担保责任进行了约定，总计欠款1798.16万元由之前的借款本息、代付款及股权转让款转化为借款后的本息组成，上诉人抗辩认为该《还款协议书》系被胁迫所签，但上诉人在盖章或签字时，对其应承担债务的法律责任明知，且《还款协议书》还附有详细的明细，其对于巨额的债务不可能不经审查即予以确认，其所述《还款协议书》系被胁迫所签及数额错误之理由均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该《还款协议书》内容真实、合法有效，各方签订后，应认为债权债务关系成立。关于袁小虎应否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虽然《还款协议书》中袁小虎的签名系王坚代签，但王坚作为袁小虎的妻子，对于其代表袁小虎签字具有的法律效力应当明知，且案涉债务也发生在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袁小虎抗辩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金瑞公司、凤凰金瑞公司的担保责任问题。该两公司在《还款协议书》中担保人处加盖公司公章，自愿为案涉欠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其担保意思明确、真实，至于该两公司就该担保事项是否履行相应的内部决策程序，系其公司内部的问题，并不影响其对外进行担保的意思表示成立。上诉人就担保无效提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还款协议书》中约定了分期付款的时间，但同时也约定了任何一期未付，视为全部欠款到期，故被上诉人向债务人及担保人进行主张全部欠款符合约定。《还款协议书》对利息及违约金进行了约定，原审法院对该部分的判决正确，应予维持。综上，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256元，由上诉人杭州书香童年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杭州金色童年阅读教育中心、王坚、袁小虎、杭州金瑞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杭州凤凰金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鸣卉
审判员 王依群
审判员 夏文杰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骆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