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晋民提字第1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哈尔滨深冷气体液化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南岗区王岗镇卫星村。
法定代表人：赵德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姜勇，男，汉族，该公司员工。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山西沁水顺泰能源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沁水县嘉丰镇李庄村。
法定代表人：常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昭，天津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哈尔滨深冷气体液化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冷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山西沁水顺泰能源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泰公司）加工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晋市法民终字第16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6月17日作出（2014）晋民申字第175号民事裁定，决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顺泰公司于2013年向沁水县人民法院起诉深冷公司，要求对深冷公司向其提供的两套煤层气液化设备进行质量鉴定，如不符合双方约定及国家规定，由深冷公司依合同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并支付维修、更换设备费1348805元。深冷公司在答辩期内对管辖权提出异议，认为本案合同性质非买卖合同，而是加工承揽合同关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0条之规定，本案应移送至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进行审理。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双方签订的是液化煤层气项目成套设备采购合同，从合同内容看，体现不出承揽合同的特征，深冷公司提出的管辖权异议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于2013年12月12日作出（2013）沁民初字第427号–裁1号民事裁定，驳回深冷公司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
深冷公司不服一审裁定，向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二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了《液化煤层气项目成套设备采购合同》，甲方（买方）为山西沁水顺泰能源发展有限公司，乙方（卖方）为哈尔滨深冷气体液化设备有限公司，内容为甲方向乙方购买成套煤层气液化设备。双方的合同包含了产品的名称、规格和质量、产品的包装标准、产品的交货方法、运输方式、到发地点、产品的交货期限、产品的价格与货款的结算、验收方法、对产品提出异议的时间和办法等内容。无论从合同的名称，签订合同的主体以及合同内容来看，该合同均应认定为购销合同。深冷公司主张涉案的设备系为顺泰公司专门生产，因此本合同应属于加工承揽合同。二审法院认为，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合同的客体是完成特定的工作。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合同客体为买方给付货款，卖方交付货物，且双方签订的技术协议是由卖方即深冷公司提供的，因此，双方签订的《液化煤层气项目成套设备采购合同》不属于加工承揽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确定经济纠纷案件管辖中如何确定购销合同履行地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当事人在合同中未明确约定履行地点的，以约定的交货地点为合同履行地。合同中约定的货物到达地、到站地、验收地、安装调试地等，均不应视为合同履行地。双方签订的《液化煤层气项目成套设备采购合同》第四条约定，由乙方负责所有设备的包装和运输；第八条约定，运输费指设备运至甲方所在的山西省晋城市沁水县煤层气液化工程指挥部指定地点的全部费用。卷宗中的运输费发票亦是从哈尔滨至晋城。二审法院据此认定山西省沁水县为交货地点，沁水县为合同履行地，沁水县人民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深冷公司关于合同中没有明确约定合同履行地或交货地点，不能以合同履行地确定管辖的主张，二审法院不予采纳。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确定经济纠纷案件管辖中如何确定购销合同履行地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于2014年1月29日作出（2014）晋市法民终字第164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深冷公司不服二审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原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一）本案的合同性质是加工承揽合同关系。1.本案标的物为非标成套设备，非通用产品。该设备系根据顺泰公司（以下简称顺泰公司）所处的自然环境、地质条件及相关气源组分、压力等条件的各项参数，由深冷公司设计并在深冷公司所在地加工制造完成，故该套设备系为顺泰公司订做的，只适用于顺泰公司项目，符合承揽合同特征。2.顺泰公司签订合同的目的是希望得到符合《技术协议》约定各项指标（如液化指标、能耗指标）的设备，即符合上述条件的工作成果，其中技术实力是关键因素，交付的有形设备是实现技术的载体。顺泰公司在几家候选承揽人中选定深冷公司承揽制造该项目设备，主要是看中深冷公司的技术实力及业绩等综合实力，并非主要由价格因素决定，不符合购销合同的特征。3.该套设备的流转直接在顺泰公司（终端客户）与承揽制造企业（深冷公司）之间形成，而未在流通领域通过销售商完成交易，是典型的加工承揽合同。4.深冷公司在制造前需了解顺泰公司项目所在地的自然环境、地质条件、地震烈度及相关气源组分、压力等条件的各项参数，因此前期所做地勘、气象报告、气源报告、工艺设计等资料是加工制造的依据，与通用产品的购销截然不同。因此，通过以上合同特点，深冷公司认为该合同系加工承揽合同，非买卖合同。合同签订后，深冷公司在所在地哈尔滨市南岗区王岗镇卫星村厂房内进行加工生产上述设备。（二）二审裁定认定本案合同性质为购销合同错误，缺乏证据证明。1.二审裁定认为合同名称或内容中具有“采购”、“购买”字样即为购销合同实属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经济合同的名称与内容不一致时如何确定管辖权问题的批复》法复（1996）16号）规定“一、当事人签订的经济合同虽具有明确、规范的名称，但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与名称不一致的，应当以该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确定合同的性质，从而确定合同的履行地和法院的管辖权。”同时《商务合同》中有明确的“加工制作费”的字样，应认定为加工承揽合同。2.加工承揽合同与购销合同中大都包含了产品的名称、规格和质量，产品的包装标准、产品的交货方式、运输方式、交货期限、价格与货款的结算、验收方法等内容，不能以此而认定为购销合同。3.《技术协议》正是表明深冷公司具备相关技术实力，由其提供，不能以此认定为购销合同，而是加工承揽合同。二、原裁定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即使购销合同也不应由沁水县人民法院管辖。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中，没有“合同履行地”或“交货地点”的字样，仅有“安装地点”的字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确定经济纠纷案件管辖中如何确定购销合同履行地的规定》（法发（1996）28号）第一条、第三条之规定，本案如认定为购销合同，也不能依合同履行地确定管辖地。但二审裁定在合同没有明确约定“合同履行地”及“交货地点”的情况下，仅以合同中运输费的表述及运输发票的到货地，推导出交货地点，与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合同中约定的地点”的表述明显相悖。根据司法解释规定，本案只能依被告住所地原则进行管辖。综上，深冷公司认为应依据《民事诉讼法》第23条：“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0条：“加工承揽合同，以加工行为地为合同履行地，但合同中对履行地有约定的除外”之规定确定管辖权。即便合同性质为购销合同，也应当以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确定管辖权，即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享有本案管辖权。深冷公司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之规定，应对本案进行再审并依法纠正错误裁决，将本案移送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审理。故请求本院：1.撤销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晋市法民终字第164号民事裁定书及山西省沁水县人民法院（2013）沁民初字第427号–裁1号民事裁定书。2.将本案移送至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审理。
顺泰公司口头答辩称，原一、二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法律并未赋予管辖权二审终审裁定后可以提再审的权利。因此，深冷公司提起再审请求并无法律依据，请求本院驳回其再审请求。
本院于二○一四年六月十七日作出（2014）晋民申字第175号民事裁定，认为深冷公司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情形，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
本院经审查查明，2006年12月5日，顺泰公司作为甲方与深冷公司作为乙方签订的《2＊25万立方米／日煤层气液化设备商务合同》（即《液化煤层气项目成套设备采购合同》）约定，顺泰公司向深冷公司购买液化量为25万立方米／日的成套煤层气液化设备共两套（共用部分一套），乙方负责安装、调试、开工达产，同时约定了工艺设备范围和安装、调试、开工部分的范围；合同第三条“设备的技术、标准及能耗”中约定：“设备的技术规格、材质等应与技术协议和相关技术文件相一致”；第四条“采购要求：由乙方负责自原料气进厂至成品LNG装车的全过程的液化工艺流程设计；根据流程需要进行设备的加工与制造…”，在合同总价格8600万元中设备费7900万元，设备费中明确包含有加工制作费和设计费。同日，双方签订了《山西沁水顺泰能源发展有限公司液化天然气厂工程2×25×104［Nm3／d］煤层气液化设备技术协议》，内容为深冷公司设计所依据的当地气象条件和公用工程条件，液化设备的技术指标及工艺流程方案，设计、制造、检验及安装所执行的主要标准和规范等。
本院认为，从双方签订的《2＊25万立方米／日煤层气液化设备商务合同》和《山西沁水顺泰能源发展有限公司液化天然气厂工程2×25×104［Nm3／d］煤层气液化设备技术协议》约定的双方权利义务来看，深冷公司依据顺泰公司提出的技术指标、生产要求、当地气象条件和公用工程条件，为其设计天然气液化设备的技术规格和工艺流程，并根据该技术规格和工艺流程加工制造设备，符合承揽合同的法律特征，能够认定为承揽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十条：“加工承揽合同，以加工行为地为合同履行地，但合同中对履行地有约定的除外”之规定，因双方合同中并未对合同履行地作出约定，故应以深冷公司设计、制造设备所在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为合同履行地，本案应由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管辖。深冷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成立。一审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一、二审裁定对合同的基本法律关系认定错误，根据购销合同关系确定本案管辖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晋市法民终字第164号民事裁定及山西省沁水县人民法院（2013）沁民初字第427号–裁1号民事裁定；
二、原告山西沁水顺泰能源发展有限公司起诉被告哈尔滨深冷气体液化设备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移送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李宛地
审判员 徐玉厚
审判员 王 迪
二〇一四年七月八日
书记员 刘莉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