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山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藏05刑终20号
抗诉机关西藏自治区山南市乃东区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其美白玛，女，出生于西藏山南市，藏族，文盲，农民，住址西藏山南市。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9月26日被乃东区公安局取保候审，2017年4月10日被乃东区人民法院取保候审。2017年11月23日被我院取保候审。
指定辩护人林映辉，西藏自治区山南市司法局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指定辩护人夏祥娟，西藏自治区山南市司法局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西藏自治区山南市乃东区人民检察院以〔2016〕7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其美白玛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6年12月26日作出（2016）藏2221刑初66号刑事判决：一、被告人其美白玛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二、作案工具一把铁锤，依法予以没收。其美白玛不服，提起上诉。2017年3月29日，我院作出（2017）藏05刑终1号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乃东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藏0502刑初20号刑事判决：被告人其美白玛无罪。西藏自治区山南市乃东区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西藏自治区山南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次仁央宗、王飞、仁青白珍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其美白玛及其指定辩护人林映辉、夏祥娟，翻译人员央宗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其美白玛自幼存在听力障碍，平时生活中没有佩戴助听器，与人沟通交流存在障碍。自2015年开始，被告人其美白玛的精神出现异常。2015年9月25日19时，证人江某昌珠镇回到家门口，发现门是锁的，没有找到房屋钥匙，又没法联系到被害人桑某，就用梯子进到家院子。证人江某先到卧室，开灯后发现被害人桑某蒙着被子躺在自己卧室床上，掀开被子后看到被害人满脸血迹，呼叫后也无任何反应，就离开家通知同村村民。同村村民得知此消息后自发赶去帮忙，证人边某进入被害人房间用手摸其双脚后发现是冰凉，遂认定被害人已经死亡，又发现同住的其美白玛不在家，其卧室有被焚烧过迹象。村民将被害人桑某从卧室内搬到前院处临时搭建的帐篷内，并自发寻找其美白玛无果后才向公安机关报案。2015年9月26日0时12分，乃东区公安局指挥中心接到报案后，同日0时32分公安机关开始对被害人桑某家进行现场勘验并从中心现场提取了红色斑迹及一把八角锤。2015年9月26日10时许，被告人其美白玛在斯堆村1组村口公路上被公安机关发现并带回。经山南地区公安处刑科所法医鉴定，被害人桑某头面部损伤为钝器类物体击打所致，其死因为重度颅脑损伤而死亡。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开庭审理过程中经质证确认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抓捕经过，证明被告人其美白玛被公安机关发现的时间、地点。
2.被告人其美白玛的常住人口基本信息、户籍证明信及免冠照片，证明被告人其美白玛的基本身份信息及外貌特征。
3.被害人桑某的常住人口基本信息、户籍证明信，证明被害人桑某的外貌特征及身份信息。
4.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示意图，证明案发现场的地理位置、现场概貌及公安机关从现场提取证物及痕迹的情况。
5.现场照片，证明案发现场的方位及概貌。
6.公安机关对被告人其美白玛所作的辨认笔录，证明被告人其美白玛能辨认出被害人是桑旦。
7.公安机关对证人江某所作的辨认笔录，证明证人江某能辨认出被害人是其妻子桑某。
8.残疾人证，证明被告人其美白玛有听力障碍，其残疾等级为一级。
9.物证鉴定书，证明从案发现场发现的八角锤上提取到的生物学物质来源于被害人桑某。
10.物证八角锤及其照片，证明从案发现场提取的八角锤特征。
11.武汉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书、鉴定机构资格证书、鉴定人资格证书、鉴定意见通知书，证明被告人其美白玛所有的”邦典”上可疑血痕中，检测出被害人桑旦血痕，被告人及被害人亲属对鉴定结论没有异议。
12.尸检照片，证明被害人头面部损伤情况。
13.法医学鉴定书、鉴定意见通知书，证明被害人头面部损伤为钝器类物体击打所致，其死因为重度颅脑损伤而死亡，被告人及被害人亲属对死者死因鉴定结论没有异议。
14.被告人听力测试检查单，证明被告人左、右耳听力下降，有听力障碍。
15.乃东区颇章乡斯堆村村民委员会和该村村民出具的证明，证明被告人其美白玛平时精神状态有异常，希望对其进行精神鉴定并从轻处理的请求。
16.公安机关对证人普某、边某、仓某、尼某、古某、次某、达某、尼某、白某所作的询问笔录，证明自2015年开始被告人其美白玛出现精神异常及2015年9月25日得知被害人桑某在家中死亡的事实。
17.公安机关对证人某所作的询问笔录，证明2015年9月24日案发时，证人崔某不在现场。
18.公安机关对证人江某所作的询问笔录，证明2015年9月25日19时许被害人丈夫即证人江某回到家中发现被害人桑某被害的事实，同时证明家族有精神病史，2015年开始其姐姐即被告人其美白玛精神出现异常。
19.公安机关对被告人其美白玛所作的讯问笔录及其庭审供述，证明2015年9月24日晚被告人其美白玛离开家。
20.四川西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司法鉴定许可证、鉴定人员证书，证明被告人其美白玛患有未特定的精神病性障碍。
21.检察机关于2016年8月31日对被告人其美白玛所作的讯问笔录，翻译人员为山南市特殊学校的两名自然手语老师，但在案证据无法证明被告人其美白玛学习过自然手语，在被告人其美白玛听力存在障碍并没有佩戴助听器的情况下，无法证明该讯问笔录内容的真实性。不能证明本案起诉指控的犯罪事实，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
22.现场指认照片、被告人其美白玛对现场提取的八角锤的辨认笔录，因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起诉指控的犯罪事实、罪名，故本院对这两份证据不予认定。
23.被害人亲属江某、崔某、仁某、朗某出具的谅解书，证明被害人亲属对被告人其美白玛已予以谅解。该证据因与本案起诉指控被告人故意杀人的犯罪事实不相符，故本院不予认定。
24.被告人其美白玛辩称案发当晚因为自己吃了药，当晚发生的事记不清了之辩解意见，在案证据无法证明其案发时有过吃药行为，故本院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指定辩护人辩称：1.被告人讯问笔录存在重大瑕疵且被告人患有未特定的精神病性障碍，口供之间相互矛盾且当庭陈述与口供存在较大差异，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应予以排除，其他证据未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认定被告人成立故意杀人罪证据不够确实、充分之辩护意见，因被告人存在听力障碍，能与其正常交流的是同村的尼某、白某，被告人讯问笔录的内容是否确定其真实意思表达，无法查证。故对该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2.2015年9月24日晚案发直至9月25日晚8点发现被害人尸体，该期间是否有第三人进入现场，被害人是否系被告人直接敲打致死，被害人的具体死亡时间等均存在疑点，认定被告人成立故意杀人罪事实不清之辩护意见，本案现有证据中对被害人死因进行了鉴定但无具体死亡时间，本案中唯一提交法庭的物证八角锤上虽检出被害人桑某的血迹，但未对其作指纹鉴定，不能确定该八角锤是唯一的作案工具，也不能确定被告人其美白玛曾持该八角锤实施杀害被害人桑某的行为，故对该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原判认为：西藏自治区山南市乃东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其美白玛犯故意杀人罪事实不清，所提供的证据存在诸多疑点：1.对本案所指控的犯罪事实，被告人其美白玛的讯问笔录及庭上供述在内容、细节上出现前后不一致，有罪供述不稳定。被告人其美白玛对作案动机、进出现场、作案过程的供述前后矛盾，在案证据中只有被告人其美白玛的供述中有其使用八角锤击打被害人桑某的内容，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这一事实。被告人其美白玛因自身听力障碍，没有学过自然手语无法与人正常沟通交流，其有罪供述也是由本村的尼某、白某进行翻译并转述，被告人其美白玛的有罪供述因没有制作同步录音录像，既无法认定是其真实意思表达也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不能作为定罪依据。2.公安机关对被害人死亡原因进行了鉴定，但没有确定被害人死亡的具体时间，法医鉴定结论书对被害人尸表检验后除头面部损伤检验，对胸腹部的左右肩关节处淤青也有记录，鉴定意见书认为根据对死者头部损伤检验，被害人损伤特征表现为钝性类物体，如锤类物体，现场提取的一把八角锤可形成。对被害人左、右肩关节淤青何时形成时间、又是如何形成并没有证据进行印证。3.从被告人其美白玛案发当晚离开家后到被害人尸体被人发现，在案证据无法证明或排除有无第三人进入过被害人所在的房间。4.在案证人证言只是证明了被害人尸体被发现时的相关情况、被告人与被害人平时关系、被告人出现精神异常的时间，但无法证明被告人其美白玛确实实施了杀害被害人桑某的行为。5.案发现场因村民帮忙处理善后事宜而被破坏，不具有证明起诉指控犯罪事实的效力。6.在被告人与被害人共同生活居住的房屋内发现，并由公安机关从现场提取并提交法庭的物证八角锤上检出了被害人桑某的血迹，但未对其作指纹鉴定，不能确定该八角锤是唯一的作案工具，故不能确定其美白玛曾持该八角锤实施杀害被害人桑旦的行为。7.被告人衣物”邦典”上检出被害人血痕，因被告人同被害人共同生活居住在一起，故只能证明被告人衣物上有被害人血痕，不能证明其有杀害被害人的事实。西藏自治区山南市乃东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其美白玛犯故意杀人罪，由于缺乏直接有效证据，且向法庭提供的间接证据不能形成完整证据链，指控被告人其美白玛犯故意杀人罪的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罪名不能成立。
原审法院经过审判委员会讨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一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判决被告人其美白玛无罪。
宣判后，乃东区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理由如下：2015年9月24日晚，被告人其美白玛因平时与桑某（死者）生活中所产生的矛盾，从住处的杂物间房内持铁锤来到桑某（死者）卧室与其理论，在未被桑某（死者）搭理的情况下，被告人其美白玛恼羞成怒，用手中的铁锤砸向桑某（死者）头部，见桑某（死者）头部流血且没有反应，就返回到自己住处放火自杀，后因疼痛难忍自杀未遂就逃离现场，9月26日乃东区公安局刑警大队将逃离两天后准备返回住处的其美白玛交代了持铁锤将桑某杀害的犯罪事实。对被告人其美白玛所做的笔录以及庭审从中可以看出，其美白玛持铁锤杀害桑某具有一定的特定性，且因为两人在平时生活中所积累矛盾所致，加之其美白玛具有未特定的精神病性障碍，故实施了这一行为。本案证人达某、边某在案发后看到被害人情节的描述时都称，被害人当时躺在床上，头部和身体是用被子盖着，结合被告人庭审时对此描述一致，从而可以排除被害人受到被告人其美白玛以外的第二次伤害。被告人供述中对”帮典”血迹的来源也供述明确，是在实施完犯罪行为后将八角铁锤上被害人的血迹擦拭在自己案发时所穿的”帮典”上，血迹来源相互之间能够吻合。因此，被告人其美白玛构成故意杀人罪。因本案一审认为被告人其美白玛不构成故意杀人罪的判决结果确有错误，提起抗诉。
出庭支持抗诉的检察员提出：第一，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时程序违法导致合法、有效的证据无端被排除影响案件的定罪。第二，一审判决书审查证据不细，采信证据不当导致认定事实不清、定性错误。第三，原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量刑不当。第四，对本案证据采取单列式的方式审理分析，没有对全案证据的关联性进行充分审查，从而违背了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原则，导致判决结果与本案事实、证据不符。第五，在侦查、审查起诉阶段对其美白玛讯问时制作了同步录音录像，但在判决书中认定未制作同步录音录像，不符合客观事实。第六，对收集物证、书证不符合法定程序。可能严重影响司法公正的，应当予以补证或者作出合理解释。本案在未进行证据补强的情况下，认定客观证据不能作为定罪依据与法律规定相违背。
原审被告人及辩护人提出：指证其美白玛实施了故意杀人行为的主要证据有四份：一是被告人供述；二是作案工具、照片及物证鉴定书；三是被告人佩戴的”帮典”检测出被害人的血迹DNA的鉴定书；四是证人证言。除此之外还有证人边久等人的证人证言及现场勘验笔录和现场照片等，但没有目击证人看到其美白玛实施了犯罪行为，也没有其他的直接证据指证其美白玛构成了故意杀人罪。具体理由如下：（一）这三份证据中的被告人供述，属于言词证据，稳定性较差，相互之间还具有矛盾之处，且被告人有听力障碍，翻译人员系被害人家属，与被告人具有利害关系，故被告人所做的供述真实性无法确认。（二）公诉机关认定八角铁锤是作案工具，但该八角铁锤上没有检测出被告人的指纹，不能证明公诉机关指控是本案的被告人其美白玛手持铁锤对被害人实施了击打头部的行为，并造成被害人死亡的后果。鉴定书称被告人佩戴的”帮典”虽然检测出被害人的血迹及DNA，只能证明生物学物质检材来源于被害人桑旦，但并不能证明被告人对被害人桑某实施了杀人行为。（三）其他证人证言不能证明其看到被告人实施了犯罪行为，不能作为定案的根据。（四）关于本案作案工具八角铁锤为什么不进行指纹鉴定，”帮典”血迹鉴定和DNA鉴定为什么在案发后一年多才进行，对被告人进行讯问的同步录音录像在一审、二审和发回重审阶段为什么不向法庭提供，法庭也有义务责令侦查机关对上述各种反常行为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自2016年9月27日乃东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以来，公诉机关多次进行补充侦查，出具的都是情况说明。（五）公诉方提供的部分证据之间不能形成完整有效的证据链，来证明被害人的死亡系被告人敲打被害人头部造成的，不能证明被告人实施了故意杀人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立健全防范刑事冤假错案工作机制的意见》规定。对一切案件的判处都要重证据，重调查研究，不轻信口供。只有被告人供述，没有其他证据的，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和处以刑罚。本案中，没有其他证据证明被告人其美白玛手持八角铁锤击打被害人头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后果。因此，辩护人认为办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综上，根据现有证据材料，无法还原案发时真实情况，不能证明本案被害人桑某的死亡系被告人其美白玛故意杀人造成的。辩护人认为公诉机关指控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案一审法院的判决是完全正确，公平公正的。根据定罪证据不足的案件，请求二审法院根据疑罪从无原则，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做充分考量，维持一审法院的正确判决。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经审理无变化，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5年9月26日0时12分乃东区颇章乡斯堆村村委会主任边某向乃东区颇章乡派出所报案称，乃东区颇章乡斯堆村1组村民桑某被人杀害，与其同住的其美白玛不知去向。同日，侦查人员在斯堆村1组路口将其美白玛带回，并发现其美白玛右手臂及腹部存在多数烧伤痕迹。
二审中，经原审庭审质证并经补充质证的证据如下：
1.司法鉴定意见书（补充鉴定）证明，被告人其美白玛患有未特定的精神病性障碍，对其2015年9月24日的违法行为具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
2.法医学鉴定书及情况说明证明，因山南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开展的法医专业检验鉴定项目中不包含”确定死亡时间”项目，未对死亡时间做出鉴定。
3.补充证据材料证明，被害人被击打时确实躺在床上，并无挣扎；物证”帮典”上留有的死者血迹状态无法进一步做出鉴定；被告人作案时所穿的鞋子，由于没有发现可疑血迹且受害者与被告人平时住在一起，故未作出鉴定。
4.补充证据材料的回复函证明，2015年9月26日山南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对死者桑某尸体表面初步进行了检验，同月28日对尸体进一步解剖检验。
5.物证鉴定书及补充证据材料的回复函证明，八角锤上检测出死者血迹，但未发现手印痕迹，八角锤上提取的其他生物学物质无比对价值。
6.视频资料及伤情照片证明，2015年9月26日被告人其美白玛到案时手臂及腹部有多处烧伤痕迹。
7.接警记录证明，案发情况。
本院认为，西藏自治区山南市乃东区人民检察院抗诉的被告人其美白玛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罪名不成立。理由如下：
第一，关于本案犯罪动机的问题，其美白玛在同步录音录像中称案发当晚并未与被害人争吵，此事实的讯问笔录、指控内容与同步录音录像、法庭审理中的供述内容不符。
第二，证人达某、边某等人的证言可以排除被害人受到被告人其美白玛以外的第二次伤害的问题，一是案发现场被江某等人发现后在及时通知警方之前先行移动了尸体准备后事，如今因无证据证明到底有多少人碰过尸体，所以经现场勘查和尸检所获取的有价值的信息存在失去其证明力和指向性的可能性，并能引起合理性怀疑，如被害人被害地点、尸姿、衣着、死亡原因等。法医尸检未能就被害人死亡时间作出结论，警方虽然于2015年10月10日出具了法医学鉴定书，该鉴定书中有两个检验日期，补充证据过程中鉴定中心称：因报案当天家属的情绪不稳定，家属不同意在家中对死者桑旦的尸体进行解剖检验，只能对尸体表面初步检验，2015年9月26日经死者家属要求对尸体解剖等进一步检查在天葬台上进行，所以，第二次2015年9月28日在天葬台上对死者桑旦的尸体进一步解剖检验。在法医专业检验未完成的情况下切下了被害人的头颅，尸体被肢解后侦查部门仍然进行尸体检验，程序是否合法，内容是否客观、真实等情况侦查机关补充材料阶段未进一步查明。所以本案中桑旦的死亡时间没有得到固定。而2015年9月24日晚案发直至9月25日晚8点被害人尸体被发现，故无法确定桑某的死亡时间为其美白玛离开家之前。在上述情形下，该期间是否有第三人进入该现场，被害人是否系被告人直接敲打致死，被害人的具体死亡时间等均存在疑点。二是案发现场死者所躺位置的窗帘和床边都有喷溅血迹，但没有死者所盖被褥的血迹情况、所留痕迹。侦查机关补充材料阶段回复称：经现场勘验，发现床边的血迹、被褥的血迹、窗帘的血迹当时认定并被害人被击打时确实躺在床上，并无挣扎。包括后枕部有多处创口，据补充材料及被告人称：被害人被击打时并无挣扎，后枕部的创口如何形成存在疑点。
第三，关于”帮典”血迹的形成问题，被告人在同步录音录像中称作案时只穿了内衣内裤，又供述称案发后将八角铁锤上被害人的血迹擦拭在自己所穿的围裙”帮典”上，”帮典”上虽然留有被害人的血迹，但是否是喷溅或点状血迹司法鉴定中心无法对其作出鉴定，该接触行为与实施杀害行为无因果联系。
第四，关于”八角锤”在本案中的作用问题，根据鉴定有关规定，凶器应当提取指纹，无指纹的应当进行说明，但本案凶器'八角锤'上未提取到其美白玛指纹及任何生物检材，其美白玛同步录音录像中称：”击打被害人时铁锤已经在桑某的卧室里，不知道是桑旦拿的还是江阿次仁放在那里的”，笔录中供述称：”其美白玛从杂物房桌子下拿的”八角锤”打了桑某，打完后将铁锤放回了原处”，笔录与同步录音录像存在不一致，同时”八角锤”先被侦查人员发现，存在先证后供现象，其美白玛所持”八角锤”杀害了桑旦无直接或间接证据证明。
第五，关于其美白玛放火自杀的问题，其美白玛在同步录音录像和庭审均称是自己衣服蹭到了蜡烛而起火。
综上，抗诉机关提出被告人其美白玛故意杀人罪的现有证据由于缺乏直接有效证据，且向法庭提供的间接证据不能形成完整证据链，虽然其美白玛作有罪供述，但诸多细节存在矛盾，不具备锁定被告人犯罪，不能排除合理怀疑，在案证据未达到确实、充分的证明标准，依据疑罪从无的原则，抗诉机关提出被告人其美白玛犯故意杀人罪的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二审期间，西藏自治区山南市人民检察院提出的新的支持抗诉意见，不属于法定期限内抗诉的情形，故对二审期间新的支持抗诉意见不予支持。
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马 金 龙
审判员 达娃欧珠
审判员 其米拉姆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四日
书记员 索朗宗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