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琼知民终字第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海商天下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大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夏忠，海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良友，男。
委托代理人：陈洪德，海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荣悦斯，海南海商天下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黄良友因与上诉人海南海商天下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简称海商公司）、被上诉人荣悦斯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25日作出的（2013）海中法民三初字第123号民事判决。海商公司于2013年11月28日，黄良友于2013年12月5日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李戈担任审判长与赵英华、高俊华组成合议庭，杨倩担任书记员，并于2014年1月9日在本院北附楼第四审判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海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夏忠和上诉人黄良友及其委托代理人陈洪德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荣悦斯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并判决。本案经调解未果，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6月，黄良友发现《海商天下》杂志发表的《陵水：幸福“珍珠海岸”》一文中，以荣悦斯的名义发表了黄良友拍摄的6张摄影作品后，与《海商天下》杂志交涉未果，遂于2013年8月27日起诉。起诉时将《海商天下》杂志社列为共同被告，但在庭审中，以该杂志社不具备诉讼主体为由，撤回了对该杂志社的起诉。海商公司成立于2012年12月19日，注册资本500万元。所属行业为广告业。经营范围为品牌策划、企业形象策划等。
黄良友原审诉称：2013年6月，黄良友发现海商公司创办的《海商天下》杂志发表的《陵水：幸福“珍珠海岸”》一文中，以荣悦斯的名义剽窃发表了黄良友拍摄的6张摄影作品。其后，黄良友与海商公司交涉，但该公司既不销毁侵权作品、赔礼道歉，亦不赔偿损失。根据我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八条规定：“公民、法人的著作权（版权），专利权、商标专用权、发现权、发明权和其他科技成果权受到剽窃、篡改、假冒等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偿损失。”和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和十五条的规定，以及我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规定，海商公司与荣悦斯剽窃黄良友摄影作品予以发表，《海商天下》发行5万册，影响极为恶劣，海商公司应回收该期侵权刊物并予销毁，以停止侵害；同时应在《海南日报》或海南省级报纸上公开赔礼道歉，以消除影响。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对于给黄良友造成的损失应予赔偿。《海商天下》发行5万册，每册定价28元，共计140万元，故销售杂志所得为140万元；同时该杂志所刊登的12篇文章，基本都是软广告，收入应不少于20万元。该期杂志发表12篇文章，每篇文章产生的效益不少于12万元，《陵水：幸福“珍珠海岸”》由图文两部分组成，故非法所得预计为6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黄良友支付律师费5000元，应一并赔偿。同时，海商公司和荣悦斯还对黄良友部分摄影作品删改，侵犯了黄良友的修改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综上，为维护黄良友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判令：一、海商公司立即停止销售并回收《海商天下》（创刊号2013年5月）全部杂志并予以销毁；二、海商公司与荣悦斯在《海南日报》或海南省级报纸上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三、海商公司与荣悦斯连带赔偿黄良友经济损失6万元；四、海商公司与荣悦斯连带赔偿黄良友律师费5000元；五、本案诉讼费用由海商公司与荣悦斯承担。
海商公司与荣悦斯未答辩。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的有关规定，摄影作品是指“借助器械在感光材料上记录客观物体形象的艺术作品”。摄影作品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范畴。涉案6张摄影作品是黄良友所拍摄，作品体现出作者对该摄影作品创作的独立构思及付出的创造性劳动，具有独创性。黄良友作为涉案作品的摄影者，是该作品的著作权人，对该作品所享有的著作权应当受到著作权法的保护。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的规定，使用他人作品应当同著作权人签订许可使用合同，并支付相应报酬。海商公司未经黄良友许可使用其作品且未支付报酬，侵犯了黄良友对涉案摄影作品享有的发表权、署名权、复制权和获得报酬权等，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海商公司和荣悦斯虽侵犯了黄良友的署名权、发表权等权利，但根据黄良友所举证据，海商公司和荣悦斯的侵权行为侵害的对象主要是黄良友的著作财产权。黄良友并未举证证明海商公司和荣悦斯的侵权行为给其个人名誉造成了损害，公众对其摄影作品的评价因被告的侵权行为而降低的事实，故对黄良友要求海商公司和荣悦斯登报公开赔礼道歉的诉请，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没有参加创作，为谋取个人名利，在他人作品上署名的”荣悦斯在不是其参加创作的涉案6张摄影作品上署自己的名字，侵犯了黄良友的署名权，亦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关于损失赔偿数额的确定问题。我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黄良友只提供了其为制止侵权而支付律师费的票据，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和海商公司及荣悦斯的违法所得。鉴于海商公司和荣悦斯的侵权获利、黄良友因侵权所受损失的数额均难以确定，本院综合考虑黄良友享有涉案6张摄影作品的价值、海商公司和荣悦斯侵权的方式、范围及主观过错程度及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定海商公司和荣悦斯赔偿黄良友损失（含律师费用）18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条第（五）项、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项、第（七）项、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一、海商公司立即停止对黄良友涉案6幅摄影作品著作权的侵害；二、海商公司、荣悦斯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黄良友经济损失人民币18000元；三、驳回黄良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25元，由黄良友负担513元，由海商公司、荣悦斯负担912元。
海商公司上诉称：一、海商公司侵权不显著且非故意行为，更无任何商业目的。《海商天下》是海南省老领导钟文在成功举办2012年（海口）世界海商论坛后，为助力国际海南岛建设，创办的以“传播海商文化、推广海商品牌”为己任、以宣传和解读中央及海南重大经济政策、展示海南重点投资项目与企业风采为主要内容。创刊之际，由于时间紧，为完成任务，公司急招工作人员加班加点完成创刊号的采编、设计工作，设计人员荣悦斯因经验不足，将平面设计部分工作署名为“图：荣悦斯”，而非“摄影：荣悦斯”，其真实本意为“版面设计：荣悦斯”，这说明侵权行为不显著或造成的侵权非故意行为。本刊文章《陵水：幸福的“珍珠海岸”》中，设计师从网站上下载的几张相片，其本意仅仅为表现陵水城市的美丽、生活的幸福感，绝无任何商业目的。二、海商公司已与黄良友两次沟通，充分表达了诚意且尊重行业专家意见。2013年7月，在得知黄良友欲起诉后，公司法定代表人赵大海约黄良友及其朋友四人商议解决方案，明确表示：一是因员工工作失误造成的侵权表示道歉，虽非公司所为，公司可向黄良友道歉，但无法接受公开道歉；二是因杂志及所刊登文章之相片无任何商业用途，更未对黄良友个人名誉造成损失，故无法接受其不合理的索赔要求，双方可以尝试双赢的解决方案，即该杂志专门为黄良友做个人专访并刊登其作品，以此提高其个人知名度。协商后，海商公司赠送给黄良友等人每人一箱韩国原装正官庄饮品（每箱价值人民币500元，共价值2000元），黄良友等人欣然接受，这是协商成功的表现。2013年10月，在得知黄良友依然起诉海商公司后，海商公司再次约黄良友及其律师，且当时海南省摄影家协会的领导、前辈、海商公司法律界资深人士均在场协调，劝其撤诉，从而寻求双方可接受且合理的解决方案，黄良友亦未当场表态。经与海南省摄影家协会专家了解：对非知名作者的普通作品（非获奖作品）、在无商业用途的前提下，正常使用一张相片的价格应在300-1000元不等（需根据作品的水准而定），很显然，黄良友仅为摄影爱好者、普通摄影会员而非知名作者，涉案之作品不仅未获得奖项，更无艺术价值可言，为普通作品，综合评估，海商天下只应赔偿黄良友其每幅作品500-600元，即总额3000-3600元的版权费用。三、《海商天下》每期印刷5000份，全部用于按照杂志上所列赠阅对象赠阅，未收取任何企业、任何地方政府的费用，全部都是公益行为，本来就存在着巨大的经济压力，因员工失误造成的非故意侵权，导致的巨额赔偿，实在难以承受。四、黄良友是否为涉案图片真正著作权人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且认为一审判决的18000元赔偿款过高。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判决：一、赔偿黄良友版权费用3000元，扣减支付的2000元所赠饮品，实际支付其1000元；二、海商公司承担黄良友律师费1500元；两项共计2500元。
黄良友辩称：一、原审案卷里有其提供过的原始照片能证明黄良友系涉案图片作者和著作权人。涉案图片为黄良友在三亚拍摄，海商公司将其用于介绍陵水的文章，与事实不符。二、海商天下不仅故意侵权，且未认识到其侵权行为的过错。明知不是自己的作品，却从网上下载予以使用，还署上自己的名字，这种情况还“侵权不显著且非故意行为”，不登报致歉不足以惩戒。二、即使正常使用一张普通摄影作品为300-1000元，但本案的关键是赵大海领导的团队剽窃了黄良友的作品，若非黄良友及时发现，赵大海团队就因此获得非法利益。正比如小偷到一家商店偷盗商品和向商店正常购买商品，其行为性质是完全不同的。三、海商公司剽窃黄良友的摄影作品，然后却贬低说“涉案之作品不仅未获得奖项，更无艺术价值可言”。照片是否有艺术价值，不是以海商公司的意思为准。每一幅摄影作品都是倾注了摄影人的心血，应予尊重。赵大海却不知道尊重别人，始终不认错，还继续贬低他人，应依法判决其公开道歉。四、《海商天下》杂志不仅存在明显的商业目的，而且是一本非法期刊，属于全国扫黄打非办治理的对象。《海商天下》并非公益行为，海商公司是赵大海个人的公司，商业目的是极其明显的。赠阅的目的是为了扩大其影响力并获取广告收益。这和路边一些妇科医院赠送精美杂志来招徕客户的性质是完全相同的。是否构成侵权和是否存在商业目的无关。海商公司用所谓“公益行为”的旗号，骗钟文等领导挂名，严重损害了钟文的名誉。根据国务院《出版管理条例》第十五条：“设立出版单位……向所在地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出版行政主管部门登记，领取出版许可证。”新闻出版总署《期刊出版管理规定》第二条：“期刊由依法设立的期刊出版单位出版。期刊出版单位出版期刊，必须经新闻出版总署批准，持有国内统一连续出版物号，领取《期刊出版许可证》。”但《海商天下》并未申领《期刊出版许可证》，为非法出版物。根据全国扫黄打非办的规定，此类非法刊物应全部收回并销毁。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出版物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和《最高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的规定，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该杂志已经印发5期，涉案数额较大，涉嫌刑事犯罪。五、关于海商公司赠送饮品的情况。赠送的饮料系赵大海硬塞给黄良友等人。黄良友对此表示感谢，但是海商公司既然认为是赠送，为何要在赔偿款中扣减2000元饮品？赠送其他三人的3箱饮品为何要算到黄良友头上？而且这些饮品到底多少钱未提供证据证明，黄良友等人查到饮品才100多元一箱。
黄良友上诉称：一、原审判决海商公司停止侵权，但未判令回收《海商天下》（创刊号2013年5月）全部杂志并予以销毁，判决不当。由于5万册《海商天下》（创刊号）每一本署名的涉案6幅摄影作品的作者都是荣悦斯，市面上只要有一本，就构成对黄良友的侵权。故判令停止侵权，就必须回收全部侵权杂志并予以销毁。二、原审判决认定海商公司、荣悦斯侵犯了黄良友的署名权、发表权等权利，而并未给黄良友个人名誉造成损害，公众不会对摄影作品评价降低为由，故未判决海商公司和荣悦斯登报赔礼道歉。这一判决缺少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首先必须明确荣悦斯不仅侵犯了黄良友对涉案作品的署名权，且在他人作品上署名窃为己有的行为构成剽窃。其次，黄良友的该项诉讼请求有两项，一是赔礼道歉、二是消除影响。不判决登报声明涉案作品的作者是黄良友并对其剽窃行为进行赔礼道歉，则无法消除影响。而且根据我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八条：“公民、法人的著作权（版权），专利权、商标专用权、发现权、发明权和其他科技成果权受到剽窃、篡改、假冒等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偿损失。”的规定，要求消除影响是黄良友的权利，不以是否造成名誉损失为前提条件。鉴于《海商天下》发行范围主要在海南，因此黄良友要求在《海南日报》或海南省级报纸上对上诉人公开赔礼道歉以消除影响，有充分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同时，因为海商公司未获得《期刊出版许可证》，法院不能判决在该杂志上公开道歉。对其非法出版行为，应建议相关部门予以严惩。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并依法改判为“海商公司立即回收《海商天下》创刊号2013年5月全部杂志并销毁”；二、海商公司在海南日报或海南省级报纸上对黄良友公开道歉，消除影响；三、本案诉讼费由海商公司和荣悦斯承担。
海商公司辩称：一、从一审的证据来看，涉案图片是否为黄良友所拍摄是无足够证据；二、涉案文标的是“图”，并不是图片的摄影者是荣悦斯，而是图片的设计及编辑者为荣悦斯，且网上也没有标注摄影家是谁，因此，海商公司没有办法去标明摄影者。
二审庭审过程中，因海商公司质疑黄良友是否为6张涉案摄影作品的作者。针对海商公司的质疑，黄良友向本院提交了NEF格式的6张涉案图片和图片原始发表网址的截图。另外，黄良友还提交了二组新证据：一是《读者》刊物的封二页，欲证明正式出版物应有以CN字头的刊号，而《海商天下》无此刊号，故为非法出版物；二是“力加啤酒·乐活海南征集活动”、“城市海岸杯明星摄影社区大赛”、“琼山旅游大赛”等摄影活动的新闻报道及获奖证书，欲证明获奖摄影作品一等奖1万元，二等奖5000元，三等奖3000元，故本案不能仅以正常使用图片的价格300-1000元作为赔偿标准。通过光影魔手软件能看到涉案图片的拍摄日期和摄影机型号等Exif信息。Exif信息是可交换数据文件的缩写，是专门为数码相机照片设定的、可以记录数码照片属性信息和拍摄数据。能提供Exif信息说明黄良友的照片确系从数码相机中获得，在无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可以证明黄良友对涉案图片享有原始的所有权和著作权。黄良友提供的网址为http：／／nan.hinews.cn／thread-3527361-1-1.html，经本院上网核实，该网址为官方网站南海网的论坛，能看到黄良友在论坛上发表涉案6张图片。海商公司认为该二份证据不是新证据。本院认为，因海商公司在二审庭审过程中才对黄良友的作者身份提出质疑，针对其质疑，黄良友提交了NEF格式的涉案摄影作品和原始发表的网址，故NEF格式的涉案摄影作品和原始发表的网址的真实性与合法性可予以确认，可以证明黄良友系涉案摄影作品的作者。《海商天下》是否为非法出版物与本案争议无关，故欲证明《海商天下》为非法出版物的《读者》刊物的封二页与本案无关，本院对其证明效力不予认可。其他摄影活动作的奖金数额不能证明涉案摄影作品的价值，本院对其证明效力不予认可。
本案争议焦点为海商公司与荣悦斯应当承担哪些侵权责任。承担侵权责任以行为人的行为构成侵权为前提，原审认定海商天下与荣悦斯侵犯了黄良友6张涉案摄影作品的发表权、署名权、复制权和获得报酬权、修改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摄影作品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原审认定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发表权是指决定作品公之于众的权利且属于行使一次就穷尽的权利。黄良友二审提交的其发表作品的南海网网址可看出，涉案作品已经发表过，故海商公司与荣悦斯并未侵犯其发表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和第四十七条第（二）项未经合作作者许可，将与他人合作创作的作品当作自己单独创作的作品发表的、（三）没有参加创作，为谋取个人名利，在他人作品上署名的，侵犯署名权仅指以上两种情况。《海商天下》杂志在文章首部将标出：“文／刘伟萍图／荣悦斯”，足以引人误解文中图片摄影为荣悦斯，如果按照海商公司的辩解，荣悦斯仅为图片编辑者而不是摄影者，则“文／刘伟萍”也涉嫌侵权，故对海商公司这一主张不予支持。侵犯署名权的前提是承认系“他人作品”，荣悦斯的行为系完全将他人作品据为己有，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第（五）项规定的剽窃。而且，黄良友起诉时主张为剽窃而不是侵犯其署名权，原审认定为侵犯署名权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海商公司以印刷的方式将涉案作品复制多份，侵犯了黄良友的著作权，原审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二款和第三款，获得报酬权是指许可使用和转让著作权等合法情形下的获得报酬权，不包括侵犯著作权后的赔偿责任，故原审判决认定海商公司侵犯了黄良友的获得报酬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黄良友原审还诉称海商公司与荣悦斯侵犯其修改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三）、（四）项，修改权是指修改或者授权他人修改作品的权利，保护作品完整权是指保护作品不受歪曲、篡改的权利，从涉案《海商天下》发表的6张涉案摄影作品可以直观看出，除对尺寸作了调整外，未对图片作出其他改动，究竟是陵水还是三亚的地点问题不足以构成对摄影作品本身歪曲和篡改，故海商公司与荣悦斯未侵犯黄良友的修改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原审判决说理部分未回应这两项内容，本院予以补充。
关于海商公司与荣悦斯应当承担哪些侵权责任，本院认为：一、关于黄良友请求停止侵害即应当回收《海商天下》（创刊号2013年5月）全部杂志并予以销毁的主张。著作权法规定的停止侵害是指立即停止正在实施的侵犯他人著作权的行为，本案中，侵权作品已经发表且杂志已经发行，侵权情节属于侵权后结果的持续，不属于正在进行的侵权行为。而且，根据公平公正、禁止权利滥用、过罚相当等法律原则，海商公司使用了黄良友6张摄影作品，要求其回收5万册图书并销毁，显失公平；黄良友的请求超出其作品应有的价值，对黄良友这一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停止侵权指该期杂志以后不得再版重印。二、黄良友上诉请求在《海南日报》或海南省级报纸上登报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本院认为，海商公司赠送黄良友饮料的情节已经包含了赔礼道歉之意，原审未判决海商公司与荣悦斯赔礼道歉并无不当；海商天下和荣悦斯侵犯黄良友6张摄影作品著作权的情节未严重到需要在全省范围内消除影响的程度，黄良友要求在官方报纸《海南日报》或其他省级报纸上消除影响，不予支持。原审判决驳回黄良友这一请求正确，但是将著作权法上的人身权“发表权、署名权、修改权和保持作品完整权”与民法上的人身权“个人名誉”混淆，认为未给黄良友的个人名誉造成损害而不予在报纸上道歉，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三、关于赔偿数额问题，海商公司认为应根据正常使用的支付报酬标准再扣除饮料费而只同意赔偿黄良友2500元，因海商公司的行为不属于正常使用作品而支付报酬的行为而是侵权后的赔偿责任，故不能仅按照支付报酬的标准支付。饮料属于赠送，亦不属于侵权后的责任承担，不应予以扣除，海商公司认为黄良友应返还饮料可另行起诉。对于海商公司赔偿2500元的主张不予支持。综合考虑本案情节加上有明确依据的律师费，原审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之规定，酌定赔偿18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四、关于黄良友主张《海商天下》为非法出版物的问题。民事诉讼法未规定民事案件中发行的行政违法如何处理，通常是与案件纠纷有关的侵权行为同时损害社会利益，破坏了国家正常经济秩序，可以由行政管理部门追究行政责任。本案中，《海商天下》是否非法出版物与黄良友作品被侵权的事实无关，黄良友可以自行去相关部门举报。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虽然说理有瑕疵，但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如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黄良友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海南海商天下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7.5元，由双方上诉人各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戈
审 判 员 赵英华
代理审判员 高俊华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杨 倩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
第十条著作权包括下列人身权和财产权：
（一）发表权，即决定作品是否公之于众的权利；
（二）署名权，即表明作者身份，在作品上署名的权利；
（三）修改权，即修改或者授权他人修改作品的权利；
（四）保护作品完整权，即保护作品不受歪曲、篡改的权利；
（五）复制权，即以印刷、复印、拓印、录音、录像、翻录、翻拍等方式将作品制作一份或者多份的权利；
（六）发行权，即以出售或者赠与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的原件或者复制件的权利；
（七）出租权，即有偿许可他人临时使用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计算机软件的权利，计算机软件不是出租的主要标的的除外；
（八）展览权，即公开陈列美术作品、摄影作品的原件或者复制件的权利；
（九）表演权，即公开表演作品，以及用各种手段公开播送作品的表演的权利；
（十）放映权，即通过放映机、幻灯机等技术设备公开再现美术、摄影、电影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的权利；
（十一）广播权，即以无线方式公开广播或者传播作品，以有线传播或者转播的方式向公众传播广播的作品，以及通过扩音器或者其他传送符号、声音、图像的类似工具向公众传播广播的作品的权利；
（十二）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
（十三）摄制权，即以摄制电影或者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将作品固定在载体上的权利；
（十四）改编权，即改变作品，创作出具有独创性的新作品的权利；
（十五）翻译权，即将作品从一种语言文字转换成另一种语言文字的权利；
（十六）汇编权，即将作品或者作品的片段通过选择或者编排，汇集成新作品的权利；
（十七）应当由著作权人享有的其他权利。
著作权人可以许可他人行使前款第（五）项至第（十七）项规定的权利，并依照约定或者本法有关规定获得报酬。
著作权人可以全部或者部分转让本条第一款第（五）项至第（十七）项规定的权利，并依照约定或者本法有关规定获得报酬。
第四十七条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
（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发表其作品的；
（二）未经合作作者许可，将与他人合作创作的作品当作自己单独创作的作品发表的；
（三）没有参加创作，为谋取个人名利，在他人作品上署名的；
（四）歪曲、篡改他人作品的；
（五）剽窃他人作品的；
（六）未经著作权人许可，以展览、摄制电影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使用作品，或者以改编、翻译、注释等方式使用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
（七）使用他人作品，应当支付报酬而未支付的；
（八）未经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计算机软件、录音录像制品的著作权人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许可，出租其作品或者录音录像制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
（九）未经出版者许可，使用其出版的图书、期刊的版式设计的；
（十）未经表演者许可，从现场直播或者公开传送其现场表演，或者录制其表演的；
（十一）其他侵犯著作权以及与著作权有关的权益的行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