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宁民终字第29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洪某某。
委托代理人许贵富，江苏天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葛某某。
委托代理人林敏、韩红梅，江苏宏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洪某某与被上诉人葛某某同居关系析产纠纷一案，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12日作出（2013）六沿民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洪某某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8月23日立案受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洪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许贵富，被上诉人葛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林敏、韩红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洪某某与葛某某于2006年2月28日开始同居。同年12月28日，双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共同出资建造房屋一套（位于原玉带镇滨江村）。房屋建成后，2009年11月，南京化学工业园玉带征地办公室与洪某某签订一份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协议约定拆迁安置期间由洪某某自行过渡，过渡期限至2010年12月31日止，如过渡期限内未能安置则继续补发过渡费。同年12月7日，因葛某某将20万元拆迁补偿款转存入自己名下账户，双方遂发生纠纷，后经西厂门派出所调解，双方于同月9日达成协议，葛某某将存有该20万元的存折交给了洪某某。同月26日，洪某某与案外人王如华签订一份房屋转让协议，约定购买六合区新华七村房屋，总价约18万元，而洪某某与葛某某又协议约定该房为双方共同所有；同日，葛某某交付房款11万元，次年11月15日又支付了76480.4元；但该房屋至今未办理产权过户手续。2011年5月24日，葛某某向原审法院起诉洪某某要求分割共同财产，后因与洪某某和好，于同年9月1日撤回起诉。嗣后，双方又因不和致分手，并于2012年3月16日因财产问题发生肢体冲突。
2012年12月24日，洪某某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葛某某返还其5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并由葛某某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在一审审理中，葛某某于2013年1月15日提起反诉，请求判令确认洪某某提交的协议内容无效，洪某某给付其两人同居期间的财产约20万元，由洪某某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关于本诉部分，洪某某提供的（财产分割）协议纸张较正常打印纸偏小，上下边缘有明显裁剪痕迹，落款日期“20011年6月28日”，应为笔误。该日期上方写有：“签字：葛某某”，在该签名上方有“洪某某”三字签名。该书证上，除“葛某某”三字外，其他内容均由洪某某书写，其内容为：“从今日起洪某某与葛某某过去协议全部作废，包括葛某某女儿王某某的欠条。洪某某不在（再）要葛某某贰拾万元钱，只能还洪某某伍万元整。玉带房子、新华七村房子、车子归洪某某；小门的两处房子和曹（槽）坊房子，指的是葛某某妈家户口所在地，归葛某某所有；各人的钱财归各人。不在（再）印相（影响）对方的生活。双方同意签字生效。”
葛某某称：该纸张为玉带镇滨江村信纸，纸张首部有滨江村等字样及一位邻居的签名，当时因拆迁过渡期过长，双方向村委会要求增加过渡费，村委会让他们找四邻签字证明无房居住的事实，洪某某遂让其先行签名，并谎称次日将找其他邻居补签，但实际却将该纸裁剪后补写上了协议内容。法院嗣后向滨江村委会进行调查，村委会人员称并未在拆迁补偿协议之外另行发放补贴，而玉带征地办公室人员证实洪某某、葛某某曾有向滨江村要求增加过渡费一事。针对协议的真实性，法院曾要求洪某某出庭说明，但其未按要求出庭。
原审法院认为，（财产分割）协议有以下疑点：
内容不合理。葛某某持有的20万元已交给洪某某，且嗣后双方又用于购房，所剩无几，葛某某为何要给洪某某5万元，且还要免除其女王某某的债权。
根据协议内容，由洪某某分得的财产均为同居期间购置，而由葛某某分得的财产均是他人名下财产（即其前夫父母的房产和王某某承租的公房，及其姐夫所有的槽坊房子）。以上财产分割，加剧了双方间的不公平。
协议形式存在缺陷：一是记载协议的纸张上下被裁剪，使得落款日期紧贴纸张下沿；二是根据洪某某于2006年12月28日、2009年12月26日书写的两份协议，其本人签名通常会紧随“签字”二字之后，而在本案协议中，其签名位于“签字：葛某某”一行字之上，与其此前的书写习惯不同，加之纸张被裁剪，给人一种后添加上去的感觉。
对于以上疑点，洪某某未按法院要求出庭说明并接受质询，其应当承担不利后果。综上，法院对洪某某提交的（财产分割）协议不予采信，进而对其要求葛某某支付5万元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
关于反诉部分，原审法院认为，葛某某反诉请求中提出的玉带拆迁安置房尚未交付，新华七村尚未办理产权过户手续，故双方可待实际取得该两处房产的所有权后再行分割。苏A×××××号汽车为双方同居期间购置，应视为共同财产。双方对该车现有价值协商为2万元，考虑到该车目前登记在洪某某名下并由其使用，故分给洪某某为宜，葛某某可分得其中一半的价值。
据此，原审法院判决：一、驳回洪某某的本诉请求；二、苏A×××××号汽车归洪某某所有，洪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葛某某支付补偿款10000元；三、驳回葛某某的其他反诉请求。
宣判后，洪某某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双方于2011年6月28日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该协议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双方虽然是同居关系，但经常发生矛盾，玉带拆迁的房屋与葛某某无关，新华七村的房屋购房款资金来源也是洪某某，与葛某某无关。洪某某名下的轿车是其个人购买，葛某某的反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葛某某支付5万元，驳回葛某某的全部反诉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葛某某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葛某某之女王某某曾于2011年6月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洪某某归还借款11500元，原审法院于2011年11月9日作出判决：洪某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某某归还借款11500元并支付自2008年3月18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的利息。后洪某某不服该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2年12月4日裁定：驳回洪某某的再审申请。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确认新华七村房屋购房款中，其中11万元系从20万元拆迁补偿款中支付。关于其他房款76480.4元，洪某某主张系其个人支付，资金来源为向其两个弟弟及尹某某借款，均未出具借条。葛某某则主张该款亦系从拆迁补偿款20万元中予以支付，由洪某某经手在银行办理。洪某某认可苏A×××××号汽车当初系由葛某某垫资购买，但主张其已将车款全额归还葛某某，葛某某则称购车款均由其出资，洪某某事后也未归还车款。
二审中，洪某某提交2010年11月15日收据两份，以证明新华七村房屋最后一笔房款是由洪某某支付的，故售房单位出具的总房款收据由洪某某持有；提交南京市六合区长芦街道滨江社区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该证明内容为：“我村从来没要求本村村民洪某某找四邻签字证明；我村只有信纸开头的村民委员会字样，没有A4纸白版开头村民委员会字样，特此证明。”，以证明葛某某所陈述的关于双方签订协议的来源及形成经过不符合事实。经质证，葛某某对于收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当时购房款系用拆迁补偿款分两次支付，总房款付清后售房单位出具了总收据，但认为该证据不是二审中的新证据。对于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认为不是二审中的新证据，且因行政区划调整过，该证明不能证明原来村里的相关情况，即使内容属实，也只能说明洪某某以欺骗性质要求葛某某签名。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共同建房）协议书、拆迁补偿协议、治安案件现场调解协议书、南化公司住房分配通知单、房屋转让协议、收条、工商银行现金存款凭条、（约定房产共有）协议、（2011）六沿民初字第1043号民事裁定书、接处警工作登记表、（2011）六沿民初字第839号民事判决书、（2012）宁民申字第43号民事裁定书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1、洪某某提交的2011年6月28日的财产分割协议是否有效？；2、苏A×××××号汽车是否系洪某某与葛某某同居期间的共同财产？
关于洪某某提交的2011年6月28日的财产分割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洪某某主张双方已就同居期间财产分割达成一致协议，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故其应对于协议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洪某某虽然提交了有葛某某签名的财产分割协议，但由于该协议的纸张经裁剪过，且除葛某某签名之外的所有内容均系洪某某书写，在形式上有明显瑕疵。且根据协议载明的落款时间，该协议应形成于葛某某起诉洪某某要求分割同居期间财产的诉讼期间，双方如在2011年6月28日已就同居期间财产分割及分手事宜达成一致协议，葛某某没有必要直至2011年9月才向法院申请撤回起诉，且双方仍保持同居关系。另，王某某曾于2011年6月起诉洪某某要求归还借款，如按协议约定内容，双方在该案诉讼期间已就借款问题达成一致意见，王某某不应再向洪某某主张归还借款，但洪某某在该案审理中未能提交协议原件且未参加第二次庭审，法院判决其承担还款责任后亦未提起上诉，洪某某对此亦无法做出合理解释。双方均认可协议时20万元拆迁补偿款至少已有11万元用于购买新华七村房屋，葛某某手中并未持有该20万元，协议中却载明洪某某不再要葛某某20万元钱，与事实不符。洪某某主张购房款其余7万余元均系其个人支付，并非来源于拆迁补偿款，但其主张的购房资金来源主要系借款，对此未能提供相应证据，其提交的购房款收据不足以证明款项系来源于其个人，故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鉴于该协议在形式及内容上均存在诸多疑点，洪某某对此无法做出合理解释，不足以证明协议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故原审法院以协议存疑为由不予采信并无不当，洪某某主张该协议合法有效，应当按协议约定履行的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关于苏A×××××号汽车是否系洪某某与葛某某同居期间的共同财产的问题，由于该车系双方在同居期间共同购买，且购车款系由葛某某支付，虽然洪某某主张事后已经归还葛某某全部车款，但对此未能提供相应证据，故原审法院认定该车系双方同居期间的共同财产并无不当。洪某某主张该车系其个人财产，不应分割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洪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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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仲新建
代理审判员 徐松松
代理审判员 相媛媛
二〇一三年十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杨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