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民终字第68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覃成友，男，汉族，1970年3月2日出生，住四川省崇州市。
委托代理人李念刚，四川原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腾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法定代表人安冬霞，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议，男，汉族，1986年8月8日出生，住四川省崇州市。
委托代理人全美仪，四川上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建，四川上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伟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毛米方，总经理。
上诉人覃成友、四川腾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简称腾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议、广东伟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简称伟晋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3）武侯民初字第52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伟晋公司系“美涂士”公司厂房项目总包方。伟晋公司将该项目的钢平台工程分包给了腾安公司。2011年7月26日，腾安公司与覃成友签订承包合同，将其中的栏杆电焊项目分包给覃成友。2011年7月27日，王议经覃成友雇请进入涉案工地从事焊接工作。2011年7月29日10时许，王议在焊接作业过程中，被引燃的化学物质烧伤，当日进入崇州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1年11月7日，王议出院。出院诊断：双足2%3度烧伤，右手、双下肢26%浅2-深2度烧伤。出院当日，王议进入四川省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1年12月9日出院。出院诊断：1.火焰烧伤面积15%（2度），双下肢；2.右下肢烧伤残创伴感染。出院医嘱加强营养、后期瘢痕治疗，功能康复锻炼3个月至半年。治疗期间，共发生医疗费108639.36元，其中，覃成友支付了40500元，伟晋公司支付了2万元。王议另已支付残疾辅助器具费1180元。2013年8月14日，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部分记载王议瘢痕面积占体表面积的14.5%，并鉴定王议伤情为八级伤残、约需后续治疗费3万元、约需残疾器具费24780元。王议就三项鉴定事项各支出鉴定费700元。审理中，覃成友和腾安公司对伤残等级的鉴定所依据的鉴定标准提出异议，王议申请重新鉴定。2014年7月8日，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经重新鉴定作出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部分记载瘢痕面积占体表面积的13.37%，鉴定王议双下肢烧伤后瘢痕遗留属九级伤残、右下肢损伤遗留右下肢功能障碍属十级伤残。王议支出重新鉴定费用1000元。
另查明，1.2013年7月17日，原审法院对腾安公司与王议、覃成友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作出（2013）武侯民初字第1372号民事判决：确认腾安公司与王议不存在劳动关系。该判决已于2013年10月26日生效。
2.2011年9月27日，崇州市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崇州市经开区管委会）组织各方调解王议烧伤处理事宜，并形成会议决议，对各方费用垫付情况作出确认。参会人员有王议家属、覃成友、腾安公司法定代表人安冬霞、崇州市经开区管委会投资服务部部长胡发正、美涂士集团员工潘利彬等人。成都市崇州市经开区管委会于2014年5月23日出具证明1份，载明：“……2011年9月27日……调解过程中，各方对王议在美涂士工地受伤的事实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于2014年7月8日前往崇州市经开区管委会向该委投资服务部部长胡发正及副部长王涛进行询问，胡发正和王涛称王议在美涂士工地受伤的事实系向美涂士集团了解后获知。原审法院于2014年7月8日前往美涂士集团向该公司员工潘利彬进行询问，潘利彬称：“事发当时和王议住院我都不在场，当时我在广东出差，我于2011年8月2日回来，广州开发区南方公司给我说有一个工人受伤……后来我参加了协调会，南方公司和腾安公司安冬霞当时主要争论责任承担的问题，并没有对王议受伤的地点发生争议。烧伤过后南方公司派人去医院看过王议，南方公司的人还用手机拍了照片，好像是脚部踝关节受伤。我们车间的屋顶现在还有被火熏过的印迹，听他们说是电焊操作工在操作过程中不小心将火花溅到了平台的油漆上，然后着火烧伤了王议”。王议入院记录、外伤费用报销承诺书、入院登记表及住院病人提供信息确认书上均记载王议自述在金鸡崇双路家中被油漆火焰烧伤。证人王世忠作证称王议入院时陈述在家中烧伤的原因是覃成友事先与王世忠沟通，让王议自述在家中烧伤，以避免安监部门追责，并承诺负责将王议治愈。王世忠与王议系父子。
3.王议与其子王焌楠均系居民户口，两人土地已于2009年被征用，王焌楠于2007年1月12日出生。
4.伟晋公司原名广州开发区南方工程有限公司，于2012年5月变更登记为现名称。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有出院病情证明2份、入院记录、外伤费用报销承诺书、入院登记表、住院病人提供信息确认书、住院费用结算票据2张、门诊费票据3张、残疾辅助器具费票据1张、鉴定意见书2份、鉴定费票据2张、钢平台工程合同书、（2013）武侯民初字第1372号民事判决书、伟晋公司出具的说明、成都市崇州区经开区管委会出具的证明、询问笔录2份、王议烧伤会议决议、证人王世忠证言、鉴定人出庭作证笔录、公司变更（备案）记录、户口本及各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王议经覃成友雇佣进入涉案工地务工，并在务工过程中因劳务受到损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覃成友应对王议损害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王议在从事焊接作业过程中未着防护服等安全设备避免其身体遭受损害，存在一定过错，且该过错与损害后果具有因果关系，应当根据其过错承担相应责任，综合本案实际情况，酌定王议承担的责任比例为20%，覃成友的责任比例为80%。因腾安公司将涉案工程分包给不具有相应资质的覃成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腾安公司应与覃成友对王议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王议要求伟晋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故法院不予支持。审理中，三原审被告均对王议受伤地点提出异议，原审法院根据对相关人员的调查询问情况，结合各方事发后的协商情况和证人王世忠的证言，依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确认王议在涉案工地务工过程中受伤被烧伤。覃成友、腾安公司辩称，重新鉴定意见中瘢痕计算的方法存在问题，原审法院认为，重新鉴定的瘢痕面积占比与原鉴定意见基本一致，鉴定人出庭作证时也对瘢痕计算的方法进行了一般性说明，经查看王议伤势后，也无法得出足以否定重新鉴定结论的看法，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之规定，对重新鉴定后的鉴定意见予以采信。覃成友、腾安公司辩称，重新鉴定评定王议的右下肢功能丧失程度仅应考虑关节活动度，不应将负重功能丧失因素纳入评定范围，法院认为，“关节功能的丧失”不应狭义理解为关节活动度的受限，也应包括影响日常活动能力的负重能力丧失，故重新鉴定意见将负重能力丧失程度纳入功能丧失程度的评定范围并不违反鉴定规则，故对覃成友、腾安公司的该项辩解不予采纳。
关于王议的损失。1.医疗费，有2张住院费用票据和3张门诊票据支持，确认为108639.36元；2.护理费，结合两次住院共计134天，确认护理费为10720元（80元／天×134天）；3.误工费，结合住院期间为134天，出院医嘱功能康复锻炼3-6个月，法院酌定其出院休息期为4个月，误工期间总计为254天，参照2013年四川省建筑业平均工资35289元的标准，确认误工费为24557.28元（35289元／年÷365天×254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确定为2680元（20元／天×134天）；5.营养费，结合医嘱，按每天20元的标准计算，确认营养费为2680元（20元／天×134天）；6.残疾赔偿金，因王议系居民户口，故参照2013年度四川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2368元的标准，结合其一处九级、一处十级的伤残等级，确认残疾赔偿金为93945.60元（22368元／年×20年×21%）；7.被扶养人生活费，因王焌楠系居民户口，确认王焌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8876.17元（16343元／年×11年×21%÷2个），将被扶养人生活费并入残疾赔偿金后，残疾赔偿金总额为112821.77元（93945.60元＋18876.17元）；8.后续治疗费3万元，有鉴定结论支持，予以确认；9.残疾辅助器具费25960元，鉴定结论确认王议尚需残疾器具费约24780元，另有1180元有相应票据支持，故对残疾辅助器具费25960元予以确认；10.交通费，酌定为300元；11.鉴定费，首次鉴定事项中的伤残等级结论不予采纳，故相应鉴定费700元不予支持，因其中后续治疗费及残疾辅助器具费鉴定的鉴定费1400元，予以确认，重新鉴定发生的鉴定费1000元有相应票据支持，予以确认，鉴定费总额为2400元，因王议仅请求鉴定费2100元，故原审法院确认鉴定费为2100元；12.精神抚慰金，酌定为1万元。
综上，王议所受损失为320458.41元（医疗费108639.36元＋护理费10720元＋误工费24557.2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680元＋营养费2680元＋残疾赔偿金112821.77元＋后续治疗费3万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5960元＋交通费300元＋鉴定费2100元），结合责任比例，覃成友、腾安公司应连带赔偿王议损失256366.73元（320458.41元×80%），加上精神抚慰金1万元，应赔偿王议的总额为266366.73元，扣除覃成友支付的40500元和伟晋公司支付了2万元，覃成友、腾安公司还应连带支付王议205866.73元。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覃成友支付王议205866.73元；二、腾安公司对覃成友的上述第一项支付义务向王议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王议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10元，由覃成友与腾安公司各承担800元，王议承担410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腾安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王议是在家里烧伤，并非在腾安公司工地从事焊接作业时烧伤。对此原审中有入院记录、外伤费用报销承诺书、病案首页等证据，原审法院并未采信，反而直接用高度盖然性原则推论，属适用法律错误。腾安公司无法预计覃成友会雇佣王议，因此腾安公司不应承担责任。据此，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原审被告覃成友亦提起上诉称，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过错原则，原审中并未明确覃成友的过错是什么，直接确认其承担80%的责任，是错误的。蓉城司法鉴定中心及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存在大量错误，不能作为认定案件的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王议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伟晋公司答辩称，对原审判决没有异议，对王议烧伤地点的问题因案发时没有工作人员在现场，因此不能证明案发确切地点。伟晋公司是与腾安公司签订的合法分包合同，因此与覃成友没有直接的法律关系。
二审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且对原判认定事实无异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是否应当采信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审判人员对鉴定人出具的鉴定书，应当审查是否具有下列内容：（一）委托人姓名或者名称、委托鉴定的内容；（二）委托鉴定的材料；（三）鉴定的依据及使用的科学技术手段；（四）对鉴定过程的说明；（五）明确的鉴定结论；（六）对鉴定人鉴定资格的说明；（七）鉴定人员及鉴定机构签名盖章。”经本院审查，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系原审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鉴定人员具有相应资质，司法鉴定意见书对王议的伤情是否构成伤残等级进行了分析，且覃成友并未举出证据证明该鉴定意见书有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中准予重新鉴定的情形，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具备相应资质、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明确、对鉴定结论的说明清晰有理，应当作为本案定案证据，覃成友主张不应采信该鉴定意见，但并未提交证据佐证其上诉理由，故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二）关于王议是否在从事劳务过程中受伤。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2011年9月27日，崇州市经开区组织各方调解，其会议名称为“关于美涂士工地王议烧伤会议”，美涂士集团员工潘利彬、腾安公司、覃成友等均参加了会议，并在会议决议上签字。原审法院于2014年7月8日询问美涂士公司员工潘利彬，潘利彬称：“……南方公司和腾安公司安冬霞当时主要争论责任承担问题，并没有对王议受伤的地点发生争议。……我们车间的屋顶现在还有被火熏过的印迹，……”，再结合伟晋公司的答辩意见，即伟晋公司与美涂士集团在事发时虽没有员工在场，但对王议受伤地点不持异议。2014年8月18日的庭审中，王议的父亲出庭作证称，入院时陈述在家中受伤的原因系覃成友让其自述家中烧伤，以避免安监部门追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六条“审判人员对案件的全部证据，应当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的规定，原审法院结合以上书证、调查笔录、证人证言、现场情况，依据证据的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确认王议系在涉案工地务工过程中烧伤，并无不当。腾安公司主张王议系在家中受伤，但并未举出足以推翻上述证据的反驳证据，故本院对其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三）关于责任比例划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王议与覃成友形成劳务关系，覃成友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没有为王议提供安全防护设备，存在一定过错，王议在从事劳务过程中未使用安全防护设备，对自身遭受损害亦存在过错，故原审法院根据各自过错程度酌情确定王议承担20%的责任比例，覃成友承担80%的责任比例是恰当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腾安公司应与覃成友承担连带责任，故腾安公司与覃成友主张其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腾安公司与覃成友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照原审判决确定的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429元，由上诉人四川腾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15元，上诉人覃成友负担71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嘉莉
代理审判员 陆春燕
代理审判员 于 洋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曲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