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6民终13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陶新民，男，1975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南通市崇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前，北京市炜衡（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霞兰，女，1928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南通市港闸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松林（系王霞兰之子），男，1955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南通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正明，南通市益群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周燕，女，1978年12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南通市崇川区。
上诉人陶新民因与被上诉人王霞兰、原审被告周燕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2016）苏0611民初18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陶新民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王霞兰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在王霞兰生活不能自理的情况下，相关子女重新协商由其子陶某2辞去工作，在自家照顾王霞兰的饮食起居，王霞兰的退休工资由陶某2支配。在此情况下，陶新民考虑房屋门锁在外钥匙太多，即在王霞兰不居住的情形下，更换了门锁。王霞兰个别子女恶意报警，不通知陶新民，故意造成陶新民不给王霞兰居住的假象。事发后，还欺骗年事已高的王霞兰，让其拒绝拿钥匙居住。2.一审判决撤销王霞兰××村××幢××室房屋使用权及相应拆迁安置权利赠与合同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王霞兰系陶新民的奶奶，原××村××幢××室公房系王霞兰夫妇等家庭成员承租的公房。后经家庭成员协商，由陶新民补贴陶松林35000元，转由陶新民享有该房屋的拆迁权益。陶新民自行缴纳公房转私房相关费用后，重新签订拆迁协议，并办理房屋产权登记，依法取得港闸区××庭××幢××室房屋。3.一审判决对陶新民支付的购房费用计算有误。对陶新民已经将拆迁款7316元交付王霞兰夫妇这一事实未予认定。陶新民为取得房屋按协议向陶松林支付35000元。在王霞兰居住过程中，房屋的前两年多物业费、水电费也是陶新民缴纳的。
王霞兰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陶新民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根据，不能成立。一、二审诉讼费用应由陶新民承担。
周燕述称，同意陶新民的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
王霞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撤销双方之间的房屋赠与合同，陶新民、周燕返还南通市港闸区××庭××幢××室房屋及××庭××幢车库××室的所有权，诉讼费用由陶新民、周燕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王霞兰系陶新民的祖母。江苏大生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生集团）公有住房××村××幢××室由王霞兰承租。2010年3月3日，陶新民就该房屋作为乙方与顺达公司（甲方）签订南通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约定拆迁补偿款53504.8元，提前搬迁奖励6000元，乙方在拥有合法产权的情况下有进行原地域安置的权利。2013年3月8日，王霞兰向大生集团出具申请一份，声明将新华一村6幢101室使用权赠与给陶新民，由陶新民享受拆迁安置权利。同时，陶新民承诺王霞兰对安置房屋享有终身居住权。2010年3月12日，陶新民向大生集团支付公房转私房款4066元。2011年12月28日，陶新民确认选购安置房南通市港闸区××庭××幢××室及××幢××室车库。2013年3月25日，陶新民与南通市城镇房地产开发公司进行结算，购房款为161791.77元。购房款中除拆迁款和利息75038元外，其余86753.77元由陶新民支付。陶新民另支付煤气安装费3400元。2013年4月15日，办理房屋产权登记时，房屋所有权登记为陶新民和周燕共同共有。陶新民、周燕拿房后，房屋由王霞兰居住。陶新民和周燕原为夫妻关系，后于2016年6月14日办理离婚登记，离婚协议约定××庭××幢××室及××幢××室车库产权归陶新民、周燕的女儿陶周涵所有，但陶新民、周燕未向陶周涵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2016年6月3日王霞兰骨折出院后，陶新民将南通市××庭××幢××室房屋的门锁更换，致使王霞兰无法入室居住。陶新民在庭审中表示同意王霞兰居住，但没有将房屋钥匙交付给王霞兰。
一审法院认为，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王霞兰将其所有的新华一村6幢101室使用权赠与给陶新民，由陶新民享受拆迁安置权利，陶新民接受王霞兰的赠与，双方之间成立赠与合同法律关系。陶新民辩称新华一村6幢101室房屋原由家庭共同承租，但未能举证证明其主张，相反，王霞兰举证的大生集团的证明明确房屋由王霞兰承租，故对陶新民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条规定，赠与可以附义务，赠与附义务的，受赠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一）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二）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赠与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第一百九十四条规定，撤销权人撤销赠与的，可以向受赠人要求返还赠与的财产。本案中，陶新民承诺拆迁安置房屋由王霞兰终生使用，这也是王霞兰将房屋使用权及拆迁安置权利赠与给陶新民的条件，陶新民应当履行安置房屋由王霞兰终身居住的义务。陶新民私自更换门锁，致使王霞兰无法入室居住，其辩称同意王霞兰居住上述房屋，但并未实际履行，违反了赠与合同所附义务，王霞兰有权解除该赠与合同，王霞兰要求解除赠与合同，返还房屋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四）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但本法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的除外，……；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为夫妻一方的财产：……，（三）遗嘱或赠与合同中确定只归夫或妻一方的财产。据此，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接受赠与所得的财产，除赠与合同中确定只归夫或妻一方的财产外，归夫妻共同所有。本案所涉赠与发生于陶新民、周燕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周燕依照法律规定作为赠与合同的受赠人，亦负有赠与合同撤销后共同返还房屋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陶新民因接受赠与、购买安置房支付的费用94219.77元（3400元+161791.77元-75038元+4066元），应由王霞兰返还给陶新民。陶新民辩称王霞兰已支取拆迁款7316元，根据陶新民庭审陈述和拆迁补偿结算单，7316元系由陶新民支付。陶新民未能证明其将该款交付王霞兰，故陶新民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陶新民支付上述款项时与周燕系夫妻关系，周燕亦应作为返还款项的共同权利人。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七条、第一百九十条、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百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王霞兰将新华一村6幢101室房屋使用权及相应拆迁安置权利赠与陶新民的赠与合同，陶新民、周燕于判决生效之日其十日内将南通市港闸区新苑华庭5幢203室房屋和5幢18室车库的所有权返还给王霞兰。二、王霞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陶新民、周燕94219.77元。案件受理费3526元，由陶新民、周燕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陶新民申请证人陶某1及陶某2出庭作证。证人陶某1陈述陶新民曾经将钥匙交给陶某1，陶某1在转交钥匙过程中遭到王霞兰其他子女的拒绝。证人陶某2陈述在王霞兰出院后，其自行将母亲接到自己家中照顾。王霞兰身体好后，要到女儿家去，其分别打电话给陶新民和其妹妹，并将王霞兰交到陶新民手中，但王霞兰不肯上楼。陶新民换锁后未将钥匙交给王霞兰，但其送王霞兰回去时房屋门是开着的。王霞兰质证认为，两位证人不履行赡养的义务，与王霞兰多次发生矛盾，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对于王霞兰至陶某2处生活是否经过协商以及陶新民是否将钥匙交付王霞兰，证人证言相互矛盾；证人证言亦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王霞兰将其承租公房的使用权赠与陶新民，由陶新民享受该房屋拆迁安置权利，同时陶新民认可王霞兰对安置房屋享有终生居住权，双方之间形成附义务的赠与关系。陶新民在按约购买拆迁安置房屋并取得房屋所有权后，也曾按照约定让王霞兰在案涉房屋中居住生活。但在王霞兰出院后，陶新民在未征得王霞兰本人同意的情况下擅自更换案涉房屋门锁，且在更换门锁后未及时取得王霞兰谅解并向其交付钥匙，未能按照约定履行义务。虽证人陶某1陈述陶新民曾向其交付钥匙并委托其转交给王霞兰但遭到拒绝，本院经审查认为陶某1的该节陈述并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陶新民作为受赠人，同时系赠与人王霞兰的长孙，应当自行与王霞兰沟通协商，让王霞兰老有所居。虽证人陶某2陈述其将王霞兰送至陶新民处时案涉房屋门是打开的，但就该节事实陶某2的证言亦系孤证。且根据2016年9月6日的接处警记录显示，当天王霞兰曾因无法入住案涉房屋而报警。接警民警与陶新民电话联系时，陶新民表示因该纠纷“当天上午已在法院开庭，目前暂不让王霞兰进住，等法院决定结果”，可见在因王霞兰要求入住案涉房屋而报警后，陶新民亦未能自觉履行约定的义务。故陶新民作为受赠人未按照约定适当履行义务，王霞兰作为赠与人主张撤销赠与合同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此外，陶新民主张其已经将7316元拆迁款交付王霞兰夫妇，对此王霞兰不予认可，陶新民亦未能提交任何证据予以佐证。陶新民主张在王霞兰居住期间由其支付物业费及水电费用，亦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佐证。陶新民主张其为取得案涉房屋按协议向陶松林支付35000元，因王霞兰系被拆迁公房的原承租人，享有购买新苑华庭C区域低价位普通住宅商品房的原权利人亦为王霞兰；而陶松林非本案当事人，陶新民是否向其给付35000元以及陶松林取得该款是否具有依据，本院在本案中对此不予理涉，陶新民可凭相关证据另行主张。
综上，陶新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26元，由上诉人陶新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 璐
代理审判员 高 雁
代理审判员 顾 磊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慧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