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2民终17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幼冬，男，1963年5月11日出生，回族，中铁联合物流股份有限公司职员，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瑞洪，男，1959年10月20日出生，中国铁路北京铁路局集团有限公司企业管理和法律事务处副处长，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蔚楠，女，1989年2月25日出生，回族，中国工商银行电子银行中心职员，住北京市丰台区。上列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李进，北京市明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方庄芳城园二区15号。法定代表人：孟卫东，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牛琨，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丽君，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学志，男，1963年2月2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北京市西城区。被上诉人兼王学志法定代理人：王建民（王学志之母），1931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大兴区。上诉人王幼冬、王蔚楠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乐福公司）、王学志、王建民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5）丰民初字第222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幼冬、王蔚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家乐福公司、王学志、王建民对侵权损害赔偿的1050600元死亡赔偿金、42519元丧葬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诉讼费用由家乐福公司、王学志、王建民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审理本案时遗漏了一个重要事实，即家乐福公司先把刀具给了王学志，然后进行登记，王学志则在登记时实施了犯罪行为，如果家乐福公司按照规定先进行登记后交付刀具，就不可能导致现在后果的发生；因家乐福公司在销售刀具过程中，直接违反了公安部门关于三禁两报告的规定，将管制刀具销售给发作期的精神病人，其违法行为是损害后果发生的必要条件，因此应认定家乐福公司的上述行为与王学志的发病行为相互结合，构成了共同侵权责任。一审法院确定由家乐福公司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家乐福公司答辩称，我公司同意一审法院判决结果，本次伤害事件系因王学志刑事犯罪所致，我公司在销售刀具过程中并不存在违法行为，故我公司并不属于共同侵权人。王学志、王建民经本院传票传唤未能到庭应诉，亦未提交答辩意见。王幼冬、王蔚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家乐福公司、王学志、王建民给付我们死亡赔偿金1050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元、丧葬费5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刘文静系非农业户口，其为王幼冬之妻，刘惠民与孙淑慧之女，王蔚楠之母。刘惠民于1977年11月15日死亡，孙淑慧于2002年2月26日因死亡注销户口。2013年7月22日11时40分许，王学志来到北京市西城区马连道路11号家乐福公司经营的家乐福超市二层购买一把单刃尖刀，超市工作人员登记其身份证时，其持该刀在超市内奔跑，分别对包括刘文静在内的四名顾客进行扎刺，致刘文静腰背部刀扎伤。经鉴定，刘文静符合被他人用锐器（片刀类）刺击腰背部，伤及心、肝、胃、脾、胰等重要组织器官导致创伤性失血性休克死亡。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控王学志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于2014年10月8日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2015年3月6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二中刑初字第1307号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人王学志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扣押物品由扣押机关予以没收或者依法处理。该判决现已生效。家乐福公司在向王学志销售刀具时，北京市公安局关于刀具销售有“三禁两报告”的规定，即：一、严禁向行为异常人销售刀具。二、严禁向精神异常人销售刀具。三、严禁向未成年人销售刀具。对行为异常、精神异常的购买刀具人员要及时报告属地派出所。购买刀具人员一律填写《购销管制刀具情况登记表》以留存备查。家乐福公司提交的监控录像显示，2013年7月22日11时24分许，王学志身背双肩背包来到家乐福公司刀具销售柜前观察销售柜，11时27分许，一名男售货员来到销售柜前，11时28分许，王学志将双肩背包放在地上并向该男售货员出示身份证，售货员核对身份证后将身份证归还给王学志，王学志手指向销售柜，售货员离开。11时31分46秒男售货员来到销售柜前，王学志与其交谈并用手指向销售柜，之后该销售员离开监控范围，王学志在柜前等待。11时34分40秒左右，王学志蹲（坐）在销售柜台旁边等待。11时35分30秒左右，男销售员再次来到销售柜前接待其他两名顾客，王学志起身，随后一名女售货员来到销售柜前。11时36分15秒左右，女销售员打开销售柜取出一把刀交给王学志，王学志查看后又将刀具放回销售柜。11时36分50秒左右，女销售员打开销售柜，王学志自行拿出另一把刀查看，随后男售货员从王学志手中接过该刀，将刀交给女售货员，女售货员将刀放回销售柜，两名售货员与王学志进行交谈。11时37分38秒许，女售货员将小票交给王学志，随后王学志未携带其背包离开监控范围。11时41分40秒，王学志来到销售柜前将票据交给女售货员后女售货员拿出本子。11时41分46秒，王学志自行从销售柜中取出刀具，11时42分09秒，王学志掏出身份证交给女售货员，女售货员开始登记，11时42分19秒，王学志打开刀具的包装。11时42分30秒，王学志将包装扔到购物车中离开，女售货员随后跟去。另，在女售货员登记王学志身份证时，旁边一位女性顾客自行从销售柜中取出多把刀具进行挑选。（2014）二中刑初字第1307号刑事判决书记载：“证人徐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我是北京乐扣乐扣中国有限公司促销员兼章太厨具促销员，工作地点在马连道家乐福超市二层，负责乐扣产品、章太厨具的销售，同时帮助巧媳妇厨具的促销员代卖巧媳妇产品。2013年7月22日11时50分许，我去员工餐厅吃饭时卖苏泊尔厨具的促销员叫我，我就回柜台了。一名男子让我拿一把章太牌的冷餐刀，他看了看没要，之后他又让我拿一把巧媳妇的冷餐刀，我把刀拿出来，他要拆包装，我告诉他结完帐后才能拆。那男子决定要这把刀，我把刀收起来，那名男子结过账回来，我把刀给他，之后向那男子要身份证登记。我正在登身份证的过程中，我看见那男子拆刀的包装，把包装盒扔在一个购物车上，之后就跑了。我感觉不对劲就追他，跑了大约10米左右，我看见那男子用刀扎了一个大约4岁的男孩，男孩坐在地上，地上有一摊血迹。之后我就在卖场里喊：‘快报警，有人持刀伤人’，我又跑到员工通道喊保安，之后没再去现场。”“被告人王学志的供述：2012年我在大兴的一家精神病医院住院治疗过，因为什么病我不知道。1990年7月因法律认定抢劫，我被朝阳区法院判刑5年，1995年10月刑满释放。2013年7月21日晚上，我从延安坐火车，7月22日上午到北京西站。我从西站南广场出来后在台阶上休息并买了2个饼吃，听有个声音说我‘偷骗抢’‘这是蓟县的’‘不让他洗澡，臭死他’，这个声音不让我睡觉。我背着黑色双肩包沿着马路走，走到哪儿都有人拿异样眼光看我，这个声音还跟着我，跟我说话。走到广外那块，我想买把刀，于是就去了一个大超市。我在超市二楼找到卖刀的柜台，一个男服务员告诉我他没柜台钥匙，过了一会儿，来个女服务员打开柜台，我就开始挑选刀具，男服务员要走我的身份证，说是买刀需要登记。我选好刀去交钱，交完钱女服务员把刀给了我。这时，这个声音还跟我说‘累死他，不让他睡觉，逼疯了他’一类的话，刺激到我，于是我把刚买的刀的包装拆开，扎了我身边一个小孩的后背，完了又扎了一个女的。完了我就跟那等着公安局，后来我就被带到派出所了。我不记得被我扎的女的样子了，我扎到她后背上，具体扎了几刀不记得了，那个小孩的样子我也记不清了，我只扎了他一刀，扎在他后背上了。我买刀为了杀说我的人，把总是说要累死我，不让我睡觉，不让我洗澡，还说我偷、抢、骗的人杀了。我没有看到说我的人，但是说我的声音我老能听见。我手上的伤是我扎完那个女的，那个女的和我搏斗时划的。我去延安的目的是想看看革命的圣地，看看ＸＸＸ住的地方。我扎人用的刀全长20多厘米，宽三四厘米，我忘了是单面刃还是双面刃，刀头是尖的。”北京市公安局强制治疗管理处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精神病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王学志诊断为幻觉妄想状态，实施违法行为时辨认和控制能力削弱，评定为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一审法院认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王学志将刘文静扎伤导致刘文静死亡，应由王学志的监护人王建民承担侵权责任。王学志如有财产，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王建民赔偿。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家乐福公司作为公共场所的管理人，其对顾客具有安全保障的义务，家乐福公司在客流量较大的大型超市销售刀具，负有高度的注意义务，家乐福公司销售刀具时公安部门有不得向行为异常人和精神异常人销售刀具的要求，精神异常的人可能表现为行为异常，也可能行为表现并不明显，需要通过对其着装、神态、情绪并与其交谈进行判断，王学志在购买刀具时已经处于幻觉妄想状态，而从监控视频来看，售货员向王学志出售刀具时未进行充分询问，以致未能发现其精神异常，故家乐福公司应对王学志购刀伤人的行为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法院根据家乐福公司的过错酌定由其承担20%的补充责任。王幼冬、王蔚楠主张的死亡赔偿金1050600元，法院予以支持，丧葬费依法计算为42519元。王学志已经受到刑事处罚，王幼冬、王蔚楠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王建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王幼冬、王蔚楠死亡赔偿金1050600元、丧葬费42519元，若王学志有财产，则从其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王建民赔偿；二、北京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在王学志不能按照前项判决履行赔偿义务时，承担前项判决总额20%的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王幼冬、王蔚楠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王幼冬、王蔚楠主张家乐福公司在销售刀具过程中系先给的刀具后进行的登记并不符合规定流程，且也不符合公序良俗的要求，家乐福公司则主张该公司在销售刀具前已经查验了王学志的身份证件，王幼冬、王蔚楠则主张查验与办理登记手续应属于不同的概念。对此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询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系家乐福公司在刘文静被害事件中是否与致害人王学志存在共同侵权行为，是否应当对由此给刘文静近亲属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王学志在家乐福公司购买刀具时持购买刀具将刘文静刺扎并导致死亡的严重后果，因此王学志应系造成本次伤害事件的直接侵权人，对由此给受害人家属造成的合理经济损失理应承担赔偿责任。由于王学志被诊断为幻觉妄想状态，故作为其监护人的王建民对上述损失的承担亦应负有责任。针对家乐福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以及应承担何种责任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涉案中，家乐福公司在本次伤害事件中应属于公共场所的管理者，其在对外销售商品过程中应负有公共场所相应的安全保障责任，特别是涉及到人身安全的情况更应充分尽到高度的注意义务。因此在家乐福公司在售卖刀具工程中，未能充分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特别是直接造成了王学志持购买刀具将其他无辜人员刺扎致死的严重后果，因此家乐福公司理应就此严重伤害事件承担相应补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全案的实际情况酌情确定家乐福公司应承担20%的补充赔偿责任并无明显不当。至于王幼冬、王蔚楠主张家乐福公司与王学志构成共同侵权，由此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问题，因家乐福公司与王学志之间针对本次伤害事件并不存在共同的故意与过失，本次伤害事件的严重后果完全系由王学志一方的违法行为所致，作为商场经营场所的组织者，虽然可以要求家乐福公司负有高度的注意义务，但该公司作为一般的经营机构，不能严苛到针对不特定的顾客是否患有精神疾病能够通过简单交流即能作出准确判断的程度，且现有证据亦可证明家乐福公司在售卖刀具前已经查验了王学志的相关证件，因此本案仍应考虑家乐福公司承担相应补充责任为宜，确定家乐福公司构成共同侵权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此难以采信。综上所述，王幼冬、王蔚楠的上诉请求难以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638元，由王幼冬、王蔚楠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文彤审判员  刘保河审判员  李 倩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曹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