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107）桂05民终1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远，男，1965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北海市银海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光，男，1967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北海市银海区，系林远之弟。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明，男，1969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北海市海城区公园路**号*幢*单元***室，系林远、林光之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海市国土资源局，住所地北海市深圳路88号。
法定代表人：雷三忠，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裕成，广西海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海市银海区银滩镇北背岭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海市银海区银滩镇北背岭村。
法定代表人：叶愈珊，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发春，广西现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远、林光因与被上诉人北海市国土资源局（下称市国土局）、北海市银海区银滩镇北背岭村民委员会（下称北背岭村委会）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6）桂0502民初27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明、上诉人市国土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裕成、上诉人北背岭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发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林远、林光共同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被上诉人国土局、北背岭村委会停止名誉侵害，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3.两被上诉人各赔偿两上诉人精神抚慰金3000元；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两被上诉人已实施诽谤丑化两上诉人名誉的行为。众所周知，“政府及相关部门追缴违法所得”的对象是指构成违法犯罪并取得违法犯罪收入且正被有关机关采取强制措施的人，此类人群的社会评价相对较低。本案已查实两被上诉人捏造和传播了载有“政府及相关部门追缴林远、林光的违法所得”的丑化两上诉人的《村民代表大会决议事项》，显然两被上诉人以口头和书面形式公然捏造传播丑化两上诉人为上述人群，造成两上诉人的社会评价因此降低。二、根据民法通则意见第140条第1款的规定，书面、口头宣扬他人隐私，或者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以及用侮辱、诽谤方式损害他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应认定为侵害公民名誉权的行为。据此，名誉侵权及其损害后果之判断标准为行为人的行为是否造成他人的社会评价降低，无须另行举证损害事实的存在。名誉侵权行为只要被传播为第三人知悉就会造成受害人社会评价降低，知悉人数的多少不影响社会评价是否降低，只影响社会评价降低的程度。因此，名誉侵权案件中受害人的举证责任在于侵权人是否了实施了相应侵害行为且为第三人知晓，无须证明哪些人知晓及自身遭受了何等伤害等。本案中，北背岭村委会在村民大会上诽谤丑化两上诉人为违法之人，该侵害名誉之行为不但为第三人知晓，还广泛传播影响到参加大会的村民代表、列席村民及北海市政府工作人员的范围程度，还造成北背岭村委会将两上诉人送上被告席，由此，两被上诉人之行为不但造成两上诉人评价因此降低，丑化影响之程度也非常大，故应当认定两被上诉人侵害了两上诉人的名誉权。三、北背岭村委会存在诽谤之故意。2013年12月25日作出的北银检反贪撤（2013）2号撤销案件决定书中（时任北背岭村委会主任叶开全亦为该案当事人），检察机关已明确两上诉人不构成犯罪，并撤销有关指控把相关补偿款返还给两上诉人，北背岭村委会在明知该情况的前提下仍在村民代表大会上称“政府追缴林远、林光的违法所得”，诽谤两上诉人为犯罪分子，属故意损害上诉人名誉。
被上诉人市国土局答辩称：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依据，应予驳回。市国土局不存在捏造及散布虚假事实诽谤两诉人的行为，未侵犯其名誉权，市国土局作出的《关于确认北海市银海区银滩镇人民政府土地权属的请示》中，虽列明了北背岭村民代表大会决议事项，但属于对该村委召开村民代表大会事实过程的表述，不能以此认定市国土局捏造并传播虚假事实侵害两上诉人的名誉权。
被上诉人北背岭村委会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北背岭村民代表大会决议系基于此前村委会与两上诉人签订的《土地纠纷和解协议书》、《征地补偿确认书》而作出，村委会并未虚构事实，该村民代表大会决议亦属于集体决议事项，其内容及形式均属合法，也未向社会公开，没有证据证实侵害了两上诉人名誉权。至于两上诉人所称“北银检反贪撤（2013）2号撤销案件决定书”，村委会并未收悉，且作出该决定书当日即2013年12月25日与村民代表大会决议作出之日为同一日，两上诉人没有证据证实村委会已收悉该决定书。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北背岭村委会在2013年12月25日召开的村民代表大会上以会议决议事项的形式将“三、我村委全力配合政府及相关部门追缴林远、林光的违法所得，村民代表予以配合并做好村民工作”确认下来，市国土局于2016年2月5日通过作出北国土[2016]45号《关于确认北海市银海区银滩镇人民政府土地权属的请示》将北背岭村委会制作的《村民代表大会决议事项》作为附件请示北海市人民政府。林远、林光认为国土局、北背岭村委会捏造并传播上述内容侵害其名誉权，遂提起诉讼。
林远、林光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市国土局、北背岭村委会停止名誉侵害，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2、市国土局、北背岭村委会各赔偿林远、林光精神抚慰金3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市国土局、北背岭村委会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北背岭村委会在2013年12月25日制作的包含“三、我村委全力配合政府及相关部门追缴林远、林光的违法所得，村民代表予以配合并做好村民工作”的会议决议事项，市国土局于2016年2月5日作出北国土[2016]45号请示将北背岭村委会制作的《村民代表大会决议事项》作为附件请示北海市人民政府的行为是事实。林远、林光据此认为市国土局、北背岭村委会捏造并传播上述内容的行为构成对其名誉权的侵害，但其未提供证据证实确有名誉权被侵害之事实，对此，林远、林光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其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遂判决：驳回林远、林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元，减半收取250元，由林远、林光承担。
两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法院（2014）银民初字第278-2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因北背岭村民代表大会具有诽谤内容的决议造成两上诉人被北背岭村委会起诉并因此导致其被查封存款369万元造成其利息损失超过10万元，村委会的诽谤行为造成上述严重后果，应当认定为侵害两上诉人名誉权。市国土局质证认为，该裁定书与本案无直接必然关联，不能证明另案中其财产遭受查封系由所谓本案名誉侵权造成。北背岭村委会质证认为该裁定书于2014年作出，一审时两上诉人完全有能力提交该证据，故不属于新证据，其余意见同市国土局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中新的证据，且不能实现两上诉人的拟证明目的。
本院经开庭审理，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法律保护公民包括名誉权在内的各种合法权利。上诉人林远和林光认为被上诉人北背岭村委会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形成以“追缴林远、林光的违法所得”的决议事项，以及被上诉人市国土局以该决议内容作为附件请示至北海市人民政府，属于捏造事实丑化诽谤其人格并广泛传播且由此造成北背岭村委会对其提出诉讼，已侵害其名誉权。本院经审查认为，北背岭村委会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就追回两上诉人此前分配的有关征地补偿款项问题进行议决，并将会议决议事项报告市国土局，由市国土局作为附件请示至北海市人民政府，以及此后北背岭村委会针对两上诉人提出返还有关征地款项的诉讼，属于村民集体行使其权利的一般程序。至于该已分配给两上诉人的有关款项应否缴还则属于另案解决之事项。法律所谓“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是指当事人恶意编造事实，并故意以此公开丑化他人人格，以致他人人格名誉毁损。在未获得司法最终确认之前，北背岭村民代表大会决议事项中“违法所得”之用词虽存在有失严谨及可商榷之处，但不能籍此认定北背岭村委会存在恶意编造事实丑化两上诉人人格之故意，进而简单武断地认定对两上诉人造成了名誉侵权。
事实上，当事人针对他人之言论达到何种程度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侵害名誉权，目前并无确切的度量标准。是否构成名誉侵权也不能任由当事人自己想当然地加以评断，而应当结合该言论造成的实际影响和损失来综合认定。如前所述，涉案村民代表大会决议事项中“违法所得”之表述虽存在一定程度的语词失范，该表述亦通过村民集体主张权利的一般程序为政府部门有关人等知悉，但知悉该表述之人员范围限于对两上诉人主张权利的涉案村民集体及处理该事项之市国土局、市政府的有关人等，不属于恶意向第三人传布不当观念，目前也无确切证据表明两上诉人的社会地位遭受贬损或社会评价因此降低，或其因此遭受社会受众的不当对待，更无证据证明其名誉遭受侵害之程度。两上诉人所持名誉侵权行为只需为第三人知悉即造成受害人社会评价之降低而无须举证证明所受侵害程度之观点，有失偏颇。两上诉人所称其因此遭到起诉并被查封存款导致利息损失超过十万元，本院认为，北背岭村委会对两被上诉人提起诉讼属于村民集体行使诉讼权利之合法程序，与是否存在名誉侵权无直接关联。两上诉人称“追缴违法所得”之对象是指构成违法犯罪并取得违法犯罪收入且正被有关机关采取强制措施之人，村民代表大会会议决议中“政府追缴林远、林光的违法所得”之表述系诽谤两上诉人为犯罪分子，本院认为，该一理解系将“违法所得”倾向于刑法意义的限制理解，与普罗大众的一般认知不符。从民法意义即一般意义上，“违法所得”应理解为没有合法或正当的理由而取得财物，该一理解远未达到诽谤他人人格恶意侵犯他人名誉权的程度。
另，当事人作为社会群体之成员，在社会交往中不可避免地受到他人的正面和负面评论，除非存在恶意诋毁人格名誉或因重大过失造成名誉毁损之情形，对他人针对自己的一般意义上的评论应负有容忍义务，这也是社会交往存续的基础和一般规则。
综上，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上诉人林远、林光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天隆
审判员 周润生
审判员 张意凤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日
书记员 曾 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