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3）东中法刑一终字第248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东莞市第一市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熊超，女。因涉嫌犯虐待罪于2013年1月10日被羁押，同月1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东莞市看守所。
辩护人邓杰，广东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东莞市第一市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熊超犯虐待罪一案，于2013年9月26日作出（2013）东一法刑初字第1219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熊超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东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周海波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熊超及辩护人邓杰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熊超系被害人曾XX的女儿。2010年，曾XX患肌肉萎缩性脊髓侧索硬化症，无法说话走动，只能卧床治疗，后由熊超负责在东莞市石碣镇西南综合市场宿舍263房照顾曾XX的饮食起居。自2012年10月起，熊超心生厌烦情绪，后持续使用调羹、扫把、塑料凳等工具对曾XX实施殴打，导致曾XX身上多处受伤。2012年12月30日中午，熊超在给曾XX喂食时，因曾不配合，遂打了曾胸部一拳。2013年1月1日8时许，曾XX在上述房间内被发现死亡，同年1月10日下午熊超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经法医鉴定，死者曾XX符合左胸部受钝性暴力作用致心包填塞合并头部受钝性暴力作用致颅脑损伤死亡。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搜查证，搜查笔录，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尸检照片，鉴定意见，红色胶凳、拖鞋等物证，抓获经过，扣押物品、文件清单，户籍材料，病情介绍，病历材料，谅解材料，证人熊XX、熊XX甲、熊XX乙、陈XX、刘XX、江XX的证言，被告人熊超的供述和辩解、辨认笔录、指认照片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熊超无视国法，虐待家庭成员，情节恶劣，并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虐待罪，依法应予惩处。鉴于被害人曾XX的伤情并非全部由被告人熊超所致，且被害人的亲属对被告人熊超的行为表示谅解，可以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熊超虽不构成自首，但其能主动归案，可以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被告人熊超犯虐待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上诉人熊超及辩护人邓杰提出：原判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量刑过重。被害人死亡的原因不应完全归罪于上诉人，被害人颅脑损伤系熊XX乙所为的可能性最大，被害人的病情本身容易造成骨折，对被害人死亡的结果，熊超不应承担超过50%的责任；综合上诉人主动投案、被害人亲属均对上诉人的行为表示谅解等因素，应对上诉人处以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宣告缓刑。
检察员出庭发表意见认为，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量刑适当，程序合法，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熊超系被害人曾XX（女，殁年42岁，重庆市开县人）的女儿。2010年，曾XX患肌肉萎缩性脊髓侧索硬化症，无法说话走动，经多方治疗无果，后只能卧床。曾XX与丈夫熊XX、儿子熊XX乙居住在东莞市石碣镇西南综合市场宿舍263房，熊超另租房居住。2012年8、9月份，熊超开始在白天负责照顾曾XX的饮食起居，熊XX乙等则在晚上负责照顾。自2012年10月起，因曾XX经常大喊大叫、无法配合照顾等而心生厌烦情绪，熊超经常使用调羹、扫把、塑料凳等工具对曾XX进行殴打，导致曾XX身上多处受伤。2012年12月30日中午，熊超在给曾XX喂食时，因曾不能配合，遂用拳头击打了曾的胸部。2013年1月1日8时许，曾XX在上述房间内被发现死亡。同年1月10日，熊超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曾XX符合左胸部受钝性暴力作用致心包填塞合并头部受钝性暴力作用致颅脑损伤死亡。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以下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熊XX的证言：我妻子曾XX患有肌肉萎缩性脊髓侧索硬化症及急性支气管炎，于2010年开始患病并卧床不起，已经瘫痪在床2年了，也不能说话。我平时为了做生意，没有时间照顾曾XX，就让女儿熊超白天照顾，晚上由儿子熊XX乙照顾。自2012年11月开始，我没跟曾XX一起在房间睡后，就发现她身上有被打的痕迹，手臂、肩膀、膝盖和小腿有青红的痕迹。我怀疑是熊超和熊XX乙打的，问过他们，但他们都否认，说是曾XX自己摔下来受的伤。2013年1月1日8时许，熊XX乙到店里叫我，称曾XX叫不醒了，我到三楼看了一下就叫救护车，医生来到说人已经死亡。
2、证人熊XX甲的证言：我母亲曾XX从2010年开始患有肌肉萎缩硬化症，自2012年下半年开始卧床不起。我父亲对我母亲一直很好，我的弟弟熊XX乙和妹妹熊超在我母亲生病以后，会偶尔打骂母亲。我没有亲眼见过他们打骂母亲，只是我每次回去看母亲时，都看到她身上有淤青。我父亲会骂弟弟妹妹，让他们平时不要打骂母亲，父亲还叫我劝弟弟妹妹不要打骂母亲。
3、证人熊XX乙的证言：我母亲曾XX从2010年开始患有肌肉萎缩症，自2012年开始不能走路并瘫痪在床，说话也不能说清楚。我平时与母亲住在一个房间。2013年1月1日8时许，我起床后喊母亲，喊了很久没有反应，去摸她的脸部发现冰凉，探她的鼻孔也是没气的，我就立即跑下楼找父亲熊XX。父亲之后通知救护车，医院的人到来后说母亲已经死亡。平时我有打过母亲，母亲不配合我的照顾，我就动手打她几下。2012年12月31日23时许，我准备睡觉时，母亲发出喊叫声，我就上去问：“这么噪还让不让人睡”。我就跑去把灯关了，母亲又发出好大的呼吸声。我就发火了，拿着我的拖鞋，往母亲的脸部打了3下，之后没有出声，我就拿被子往她身上盖好，母亲接着把被子踢开，我就把脚挪进去并打了她的脚一下。接着我就睡觉了，睡醒后，看到母亲身上的被子被踢开了，身体是冰凉的，也没气了。平时母亲烦到我，我就这样打她。二姐熊超也打过母亲，我平时见得最多的是熊超用拳头打母亲的胸部，我见过一次熊超掐母亲的脖子，也见过熊超用塑胶凳砸母亲的身体。2012年12月31日中午的时候，熊超喂母亲吃过饭，晚上我喂母亲时，她不吃。
4、证人陈XX的证言：我住在东莞市石碣镇西南综合市场宿舍262号，有时会看到宿舍263号的女子躺在床上不舒服喊两句，没有看见有人对她打骂。
5、证人刘XX的证言：我住在东莞市石碣镇西南综合市场宿舍264号，我知道住在隔壁263房间内有名重庆籍女子患有肌肉萎缩的病，平时躺在床上，不能说话。白天是女人的小女儿照顾，晚上是女人的丈夫和小儿子照顾。我没有听过263房有喊叫声，也没有见过和听说有人对她打骂。
6、证人江XX的证言：我是被害人曾XX于2012年12月4日入院治疗时的主治医生，曾XX患有肌肉萎缩性脊髓侧索硬化症和肺部感染。在住院期间，曾XX在有人搀扶的情况下也无法下地走动，曾的双手也无法捏物品，无法将手举高，躺在床上无法自己翻身，但不清楚曾XX是否能自己从床上翻滚到床下。
7、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东莞市石碣镇西南综合市场宿舍263房，房间东南角的双人床上躺着一具消瘦的女尸，尸体脸部明显见瘀伤。
8、搜查证、搜查笔录，扣押物品、文件清单：公安人员对涉案地点东莞市石碣镇西南综合市场宿舍263房进行搜查，依法扣押了一张红色塑料凳和一双紫色的塑料拖鞋。
9、作案工具：红色胶凳一张、拖鞋一双。
10、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尸检照片：根据死者曾XX损伤所见：全身见多处皮下出血及表皮剥脱，左胸部损伤致胸骨骨折、右心耳撕裂伤，头部损伤致颅骨骨折、硬膜下出血，分析此类损伤符合钝性暴力所致。死者全身多处皮下出血，颜色呈黄绿色或红褐色，符合在较长时间内多次受钝性暴力所致。根据尸检所见：左胸部损伤致胸骨骨折、右心耳撕裂伤，心包积血150ml，头部损伤致颅骨骨折、硬膜下出血，结合病理检验结果及案情综合分析，死者曾XX符合左胸部受钝性暴力作用致心包填塞合并头部受钝性暴力作用致颅脑损伤死亡。鉴定意见为：被害人曾XX符合左胸部受钝性暴力作用致心包填塞合并头部受钝性暴力作用致颅脑损伤死亡。
11、到案经过：经公安人员电话联系，熊超于2013年1月10日16时许，自行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
12、户籍材料：上诉人熊超的身份情况。
13、病情介绍：由东莞市石碣医院住院部内科主管医师江XX出具，患者曾XX曾在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及广州南方医院诊治，确诊为“肌肉萎缩性脊髓侧索硬化症”。到石碣医院住院时患者体型消瘦，肌肉萎缩，双上肢肌肉萎缩明显。住院时患者不能走路，手脚仅能水平移动，不能抬起，长期卧床。患者神志清晰，但不能言语。
14、病历资料：从东莞市石碣医院调取的曾XX住院病历资料。2012年8月5日至7日的出入院记录显示：曾XX因手脚无力致跌伤头部疼痛流血而入院。神志清楚，可按嘱执行动作，发音无力不清；左额部一长约6cm头皮挫裂伤，左眼睑稍青紫；右小腿下段前侧见一皮肤挫裂伤口（2天前右小腿被铁器所伤）。头颅CT平扫未见明显异常。诊断为：头皮挫裂伤，右小腿皮肤挫裂伤，重症肌无力。
2012年12月4日至6日的病历资料显示：曾XX因四肢无力、言语障碍1年余、吞咽困难1天入院。放射诊断报告显示：双侧胸廓对称完整，气管居中，双肺纹理增粗，肺内未见明确实质性病变，肺门心影不大，纵隔不宽，双膈面光滑，双侧肋膈角锐利。诊断为：肌肉萎缩性脊髓侧索硬化症，急性支气管炎、中度贫血。
15、谅解书、说明、申请书等材料：由被害人曾XX的父亲曾吉才、母亲李永秀、丈夫熊XX、妹妹曾祥容等人出具，表示谅解熊超的行为，请求对熊超从轻处理。
16、上诉人熊超的供述：我母亲患有肌肉萎缩症，我从2012年8、9月份的时候开始照顾她，那时她已经不能走路只能卧床，无法说话，手腕可以活动，两只脚可以动，但是动多了就会痛，所以母亲一般不肯动。我平时是从白天10时许开始照顾母亲到晚上7点半，之后就是弟弟和父亲陪母亲一起住，我照顾母亲主要是喂她吃饭，给她洗头洗澡，照顾她睡觉。我看到母亲身上有一些伤痕，我父亲就叫我不要管，只要看着她就行。我照顾母亲后，发现她平时总是大喊大叫，我觉得好烦，过了一段时间受不了，就开始动手打她，叫她不要喊叫，那时大概是2012年10月。有时喂她吃饭，她不愿意吃，也打她几下。从2012年10月份开始，我几乎每天在照顾她时都会打她，有用过家里的扫把、塑料凳、拖鞋、吃饭用的勺子。有一次（具体时间不详）我拿着扫把扫地，她躺在床上喊，我叫她不要喊，她还是喊，我就拿着扫把打了她的腹部一下；平时我喂她吃饭时，她不吃，我也会用喂饭的勺子打她的嘴巴；我还用拖鞋打过她的脸、腿；有时也会用拳头打她的肚子、胸口等位置，还有用塑料凳砸过她的头部。12月30日12时许，我喂母亲吃饭时她不肯吃，我叫她把饭吃完，她还是不肯吃，我就生气了，打了她胸部中间位置一拳，她还是不肯吃，我就不理她，去洗衣服了，这是最后一次打她。12月31日早上，我过去母亲那里，看到她的腿已经掉下来了，身子还在床上面，我连忙跑过去把她抱起来放在床上面。接着她就在床上乱动，我没有理她，下去给她买了早餐吃。我绣十字绣时，她开始乱叫，在床上乱动想下来，我过去把她抱回床上放好。中午，我喂了午餐给她，我就洗衣服，然后帮母亲换好衣服。到晚上，我帮母亲喂完饭，我父亲回来后我就回出租屋了。2013年1月1日9时许，我接到姐姐熊XX甲的电话说母亲死亡。
我母亲偶尔会用指甲挖自己的脸皮，几乎每天都会用脚移动自己的身体，乱动，让自己从床上掉下来，头上摔了很多包，有一次摔伤眼睛流血了，有时会用头撞床板。所以她身上的伤不完全是我造成的。此外，我见弟弟熊XX乙也打过母亲两三次，他放学回家上网，觉得母亲太吵，就动手打她耳光、用拳头打她的面部。
指认笔录：上诉人熊超指认出东莞市石碣镇西南综合市场宿舍263房就是其照顾和殴打其母亲的地方；指认了其殴打母亲时所用的塑胶凳和拖鞋。
关于上诉人熊超及辩护人邓杰所提意见，经查：1、熊超在一审庭审及之后的供述中均否认有经常殴打被害人的行为，与其在侦查阶段和审查起诉阶段的供述自相矛盾，且不能作出合理解释，对其辩解本院不予采信。证人熊XX乙称平时见到熊超用拳头打被害人的胸部，熊超亦对此予以供认，二人所述相互印证，可以采信，本案现有证据足以认定上诉人熊超构成虐待罪。2、本案中，被害人的死亡确实存在熊超的行为、熊XX乙的行为、被害人自身的疾病等多种因素相互叠加所致的可能。但原判已对该意见予以采纳并在量刑时对熊超从轻处罚。3、关于被害人的亲属对熊超的行为予以谅解，熊超系自动投案的意见，原判已予以采纳并在量刑时对熊超从轻处罚。
本院认为，上诉人熊超无视国法，虐待家庭成员，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虐待罪，依法应予惩处。本案中，被害人的死亡存在熊超的行为、熊XX乙的行为、被害人自身的疾病等多种因素相互叠加所致的可能，可酌情对熊超从轻处罚。鉴于被害人的亲属对上诉人熊超的行为予以谅解，上诉人熊超犯罪后能自动投案，可酌情对熊超从轻处罚。上诉人熊超身为被害人的女儿，在被害人病重时理应予以悉心照料，但熊超竟在不长的时间内多次殴打被害人，最终致被害人死亡，情节恶劣，后果严重。
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原判对熊超量刑时已考虑了上诉人熊超及辩护人邓杰所提各项意见，本院不再重复考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杨绪超
代理审判员 宋坤鹤
代理审判员 郑寒草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黄静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