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2民终41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河埒交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梁溪路138号。
法定代表人：沈广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华均平，江苏省无锡市北塘区申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晓萍，女，1973年3月9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逸峰，江苏茂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丹珺，女，1997年5月1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逸峰，江苏茂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汉清，男，1938年3月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逸峰，江苏茂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红英，女，1942年2月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逸峰，江苏茂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左传友，男，1990年10月3日生，汉族，住河南省潢川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北塘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梁溪区春申西路五里新村98-3A。
负责人：黄杨，该支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无锡市滨湖区环境卫生管理处，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梁青路低田下**号。
法定代表人：许平，该处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晓钢，江苏太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无锡市滨湖区城市管理局，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金城西路500号。
法定代表人：马雪锋，该局局长。
上诉人无锡市河埒交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晓萍、陈丹珺、王汉清、周红英、左传友、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北塘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原审被告无锡市滨湖区环境卫生管理处（以下简称滨湖环卫处）、无锡市滨湖区城市管理局（以下简称滨湖城管局）公共道路妨碍通行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6）苏0211民初2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埒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对其承担连带责任的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河埒公司作为车辆挂靠单位未实际参与挂靠车辆的实际经营，也不参与挂靠车辆的利益分配。且涉案事故并非挂靠车辆在运营过程中发生，案发时车辆不在现场，受害人的死亡系左传友倾倒泥土所致。河埒公司无法预见该倾倒行为，该行为也不属于运营范畴而是左传友的个人行为。法律并未规定此种情形下河埒公司应承担连带侵权责任。另一审法院将案由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变更为公共道路妨碍通行损害责任纠纷，但未告知河埒公司，侵犯河埒公司的诉讼权利。
陈晓萍、陈丹珺、王汉清、周红英共同辩称：根据法律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运输经营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后，由挂靠人与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从侵权责任法关于责任主体和连带责任的规定来看，侵权责任法更加关注对违法行为的制裁，更加注重对受害人权益的保护，因此，由河埒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符合侵权责任法的立法精神。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滨湖环卫处辩称，尊重一审判决。
保险公司、滨湖城管局未作答辩。
陈晓萍、陈丹珺、王汉清、周红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损失881961.41元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超出部分的80%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如仍有不足，则由左传友及河埒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滨湖环卫处、滨湖城管局对该超出商业三者险部分承担20%的补充责任；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5年11月7日19时31分许，左传友驾驶登记车主为河埒公司的苏Ｂ×××××号轻型自卸货车，将车内所载泥土倾倒在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鸿桥路中南西路路口南侧路段。次日5时15分许，王彪驾驶无锡H65538号电动自行车不慎撞上该土堆受伤，后经抢救无效于2015年11月9日死亡。王彪的妻子、女儿、父亲、母亲分别系陈晓萍、陈丹珺、王汉清、周红英，其四人因王彪死亡产生医疗费88501.41元、死亡赔偿金743460元（37173元/年×20年）、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损失共计881961.41元。经无锡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滨湖大队(以下简称交警部门)认定，左传友负事故主要责任。因事发时苏Ｂ×××××号轻型自卸货车系挂靠在河埒公司名下，且该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同时，滨湖环卫处、滨湖城管局作为事发路段的管理责任单位，未及时清理垃圾，未尽到管理职责。
左传友一审辩称：对本案所涉交通事故的事发经过和责任认定无异议。因该事故已由交警部门按照程序调查并依法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法院也将本案作为道路交通事故审理，本案应适用道路交通安全法、侵权责任法及相关保险条例等依法认定。苏Ｂ×××××号轻型自卸货车事发时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而其系通过驾驶该投保车辆将建筑垃圾运输至事发地倾倒而导致交通事故，对此应认定为其在使用车辆过程中发生的交通事故，保险公司应依法承担保险责任，在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就超出交强险部分的损失，其认为被告方仅应承担60%的赔偿责任。
河埒公司一审辩称：对本案所涉交通事故的事发经过和责任认定无异议。因该事故已由交警部门按照程序调查并依法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法院也将本案作为道路交通事故审理，本案应适用道路交通安全法、侵权责任法及相关保险条例等进行依法认定。苏Ｂ×××××号轻型自卸货车事发时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而左传友系通过驾驶该投保车辆将建筑垃圾运输至事发地倾倒而导致交通事故，对此应认定为在使用车辆过程中发生的交通事故，保险公司应依法承担保险责任，在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如有不足，再由驾驶员或车主单独赔偿。该车虽挂靠在其公司名下，但该车的驾驶员、车主与其公司无雇佣或劳动关系，其公司亦非该车的实际所有权人，对车辆无掌控权、无营运支配权、不享有营运利益，其公司并非共同侵权人；且本案系因左传友倾倒垃圾这一非交通行为致使王彪死亡，因而其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此外，王彪驾驶不符合非机动车安全技术标准的电动自行车系导致本次事故发生、至少是引发严重后果的必然因素，故就超出交强险部分的损失，其公司认为被告方仅应承担60%的赔偿责任。
保险公司辩称：对本案所涉交通事故的事实及苏Ｂ×××××号轻型自卸货车的投保情况无异议。但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该事故系左传友从事非交通行为所致，事故中王彪死亡系因左传友堆放的渣土所致。故本次事故并不是驾驶人在使用投保车辆过程中所发生，受害人死亡与车辆使用及车辆违法行为之间并无因果关系，其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滨湖环卫处一审辩称：本案系由道路交通事故引发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应适用道路交通安全法、侵权责任法等，由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部分则由原告方及肇事方根据各自过错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其单位作为事发路段的保洁单位，并非交通事故当事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同时，其单位仅负责保洁路段生活垃圾的清理，左传友倾倒的建筑垃圾不属于其单位的保洁范围，且倾倒时间是在环卫工人下班后；本次事故发生时虽系环卫工人上班时间，但应考虑到交通事故有一定突发性和偶然性，一方面其单位当时并未接获投诉称事发路段有大范围垃圾需清理，另一方面该倾倒的泥土也非环卫工人简单清扫便可清理完毕，不能因为在事发路段发生了事故就将责任归于其单位。综上，其单位对本次事故的发生无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此外，王彪驾驶不符合非机动车安全技术标准的电动自行车系导致本次事故发生、至少是引发严重后果的必然因素，故就超出交强险部分的损失，其单位认为被告方仅应承担60%的赔偿责任。
滨湖城管局一审辩称：滨湖环卫处作为其单位下属正科级单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负责全区垃圾、粪便清运及道路清扫工作，本次事故中左传友倾倒的渣土应由滨湖环卫处负责清运；且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其单位并非交通事故当事人，故其单位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7日19时31分许，左传友驾驶苏Ｂ×××××号轻型自卸货车，沿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鸿桥路由北往南行驶至鸿桥路中南西路路口南侧路段，将车上所载泥土倾倒在鸿桥路西侧非机动道内后驶离现场。次日5时15分许，王彪驾驶前刹车无效的无锡H65538号电动自行车，沿鸿桥路由北往南行驶至该路段时，电动自行车碰撞上述由左传友倾倒在非机动车道内的泥土，致王彪跌地受伤。后王彪经送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一医院抢救无效于2015年11月9日死亡，治疗期间产生医疗费共计88501.41元。交警部门于同年12月19日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左传友将泥土倾倒在非机动车道内，占用道路从事非交通活动，其违法行为是造成该事故的直接原因，应负事故的主要责任；王彪驾驶不符合非机动车安全技术标准的电动自行车，行驶中未注意观察路面情况，其违法行为是造成该事故的一定原因，应负事故的次要责任。
另查明：鸿桥路为南北走向，南往望山路方向，北往中南西路方向，双向设有四条机动车道，机动车道右侧设有机动车辅道和非机动车道，机动车道与辅道间设有绿化隔离带，机动车辅道宽度为3.00米，非机动车道宽度为3.00米。左传友倾倒泥土的地点为中南西路以南的鸿桥路西侧非机动车道，该处为沥青路面，路面完好、路表干燥，视线良好，夜间有路灯照明。左传友倾倒泥土所形成的土堆长度为6.70米、宽度为3.40米，已覆盖非机动车道全部路面及机动车辅道小部分路面。该事发路段属于无锡市滨湖区区管道路，日常路面清扫、垃圾清运的职责主体为滨湖环卫处，系由清扫保洁人员自早上4时至傍晚18时进行道路巡查作业。滨湖环卫处为滨湖城管局下属的事业单位。
又查明：苏Ｂ×××××号轻型自卸货车由实际所有人左传友挂靠登记于车主河埒公司名下，左传友每年向河埒公司缴纳经营管理费800元。该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100万元（含不计免赔险），事发时处于保险期间。
再查明，王彪户籍地为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桃源居18号402室。陈晓萍系王彪之妻，二人育有独生女陈丹珺。王汉清、周红英分别系王彪的父母。
一审审理中，滨湖环卫处、滨湖城管局均确认，如法院认定事发路段的道路管理者应就案涉交通事故造成王彪死亡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该责任由滨湖环卫处承担。陈晓萍、陈丹珺、王汉清、周红英对此予以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王彪驾驶电动自行车在公共道路通行时，因受堆放于路面的泥土妨碍而发生交通事故并遭受损害，符合在公共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的情形，故该院将本案案由调整为公共道路妨碍通行损害责任纠纷。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王彪因案涉交通事故导致死亡的损害后果，作为其近亲属的陈晓萍、陈丹珺、王汉清、周红英有权依法获得赔偿。对于交警部门依法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载明的事发经过及责任认定，双方均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
关于案涉交通事故所致损害后果的赔偿义务人及责任承担。1、王彪驾驶电动自行车行驶过程中未注意观察路面情况，在通行道路的前方出现大量泥土时未能及时采取有效避让或制动措施，且其所驾电动自行车前刹车无效，更降低了有效制动的可能性，故王彪对案涉交通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过错，该院酌情减轻赔偿义务人20%的赔偿责任。2、左传友所驾驶的苏Ｂ×××××号轻型自卸货车虽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但该两项保险均是针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第三人损害而由保险公司对第三人的损害后果进行赔偿的责任保险。本案所涉交通事故系王彪驾驶电动自行车碰撞由苏Ｂ×××××号轻型自卸货车于前晚倾倒至路面的泥土而引发的单方事故，事故发生时苏Ｂ×××××号轻型自卸货车并不在现场，王彪的损害后果不属于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范围，故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3、左传友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未经许可占用道路从事非交通活动，其随意倾倒于事发路段的泥土占据了非机动车道的全部路面，并延伸至相邻的机动车辅道内，且从堆放泥土至事故发生，持续时间长达近10个小时。该严重妨碍道路通行的行为系王彪驾驶非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直接原因，该院据此酌定左传友对王彪的损害后果承担70%的赔偿责任。4、河埒公司作为被挂靠单位，其转租经营权使挂靠者左传友规避了营运资格的法定审查，得以未经国家行政许可就从事运输经营；同时，河埒公司对左传友驾驶挂靠车辆苏Ｂ×××××号轻型自卸货车进行的运输经营活动未尽监督管理责任，以尽可能避免随意倾倒泥土等违法行为的产生，故该公司就王彪因案涉交通事故导致的损害后果应与左传友承担连带责任。5、滨湖环卫处作为事发路段负责路面清扫、垃圾清运的管理者，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单位已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了清理、警示等义务。自其单位清扫保洁人员开始作业的早上4时至事故发生的5时15分许，滨湖环卫处未能及时发现左传友倾倒的大量泥土并加以警示、清理，对王彪的损害后果亦有一定过错；且对于该损害后果，滨湖环卫处及滨湖城管局已确认应由滨湖环卫处作为道路管理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陈晓萍、陈丹珺、王汉清、周红英对此亦予认可。故该院酌定滨湖环卫处对王彪的损害后果承担10%的赔偿责任，滨湖城管局在本案中无需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案涉交通事故所致损害后果的具体赔偿项目及金额。1、医疗费。经核算有相应病历、诊断证明书的医疗费票据，该院确定为88501.41元。2、死亡赔偿金。王彪系本地常住居民，死亡赔偿金应按照2015年度本地区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7173元/年计算，该院据此核定为743460元（37173元/年×20年）。3、精神损害抚慰金。王彪因案涉交通事故死亡，致使陈晓萍、陈丹珺、王汉清、周红英遭受了精神损害，应给予相应的精神抚慰金，该院核定为5万元。对共计881961.41元的上述各项损失，左传友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应赔偿陈晓萍、陈丹珺、王汉清、周红英617372.99元，河埒公司对此应承担连带责任；滨湖环卫处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应赔偿陈晓萍、陈丹珺、王汉清、周红英88196.14元。
保险公司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其诉讼权利，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判决：一、左传友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晓萍、陈丹珺、王汉清、周红英支付赔偿款617372.99元，河埒公司对上述赔偿承担连带责任；二、滨湖环卫处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晓萍、陈丹珺、王汉清、周红英支付赔偿款88196.14元；三、驳回陈晓萍、陈丹珺、王汉清、周红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左传友、河埒公司、滨湖环卫处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650元，由陈晓萍、陈丹珺、王汉清、周红英承担930元，由左传友承担3255元，由滨湖环卫处承担465元（左传友、滨湖环卫处各应承担部分已由陈晓萍、陈丹珺、王汉清、周红英垫付，该两笔垫付款由左传友、滨湖环卫处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陈晓萍、陈丹珺、王汉清、周红英）。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我国对道路运输经营设定严格的市场准入制度，一方面是为了维护公共安全，降低车辆运输经营活动给他人造成的危险，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保证经营主体具有承担风险的能力，保证第三人的权利可得到有效救济，故道路运输条例明确禁止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的租借行为。本案中，作为被挂靠人的河埒公司应知其允许左传友挂靠使用其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的行为违法，其行为存有明显过错，促成了不具有运输经营资格的挂靠人进行运输经营，是对挂靠人进行运输经营可能给第三人带来的危险的放任。如河埒公司所称，其未实际参与挂靠车辆的实际经营，故其有经营之名而无经营之实，疏于对驾驶人员培训，极大地增加了道路交通的安全隐患，对于其他道路交通参与人的人身财产权益造成了较大的风险。因此，河埒公司与左传友两者的过错相结合导致了事故的发生，构成共同侵权，河埒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另，一审法院有权在案件审理中根据双方诉争法律关系自行调整案由，并不侵犯河埒公司的诉讼权利。
综上所述，河埒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裁判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55元，由河埒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科
审判员 蒋依澄
审判员 郭继光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日
书记员 顾骊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