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28民终10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银香（曾用名杨艮香，关红娇的祖母），女，1937年4月11日出生，汉族，务农，住鹤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亚运，湖北新理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关红娇，女，1998年2月5日出生，汉族，学生，住鹤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辛贵云，湖北领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丕玉（关红娇之母），女，1975年5月9日出生，汉族，务农，住鹤峰县。
上诉人杨银香因与被上诉人杜丕玉、关红娇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鹤峰县人民法院（2016）鄂2828民初10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银香上诉请求：撤销湖北省鹤峰县人民法院（2016）鄂2828民初108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由关红娇、杜丕玉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2008年第二次林改时，杨银香出于亲情，又考虑自己年老体衰，遂将关红娇列为户主，以杨银香、关东华为共有人向林业主管部门申请办理林权证。一审法院没有查明林权证的共有人情况，草率认定杜丕玉与杨银香达成的协议中关于山林转让部分无效，严重损害了杨银香的合法权益。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杜丕玉与杨银香达成的协议中转让的山林原本就属于杨银香的山林，只不过以协议的形式加以明确。双方达成的协议并没有损害关红娇的利益。三、一审判决致使杨银香无土地山林耕种经营，失去了基本的生产生活资料。杨银香的基本生活不能保障，一审判决严重侵害了杨银香的权利。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护杨银香的合法权益。
关红娇辩称：杨银香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关红娇在其父亲去世之后由其母亲杜丕玉抚养，杨银香随关章林共同生活，2017年4月17日在邬阳乡派出所查了常住人口登记表，关红娇仍和其父亲、母亲三口人为一个户口，杨银香和关红娇不属于同一户口成员，林权证上也没有载明杨银香与关红娇属林地承包共有人。一审法院法庭调查中杨银香明确回答“关红娇的林权证中没有共有人”。杜丕玉与杨银香达成的协议中未明确转让山林属于共有地，杨银香至今没有与关红娇在同一户中。杨银香是否有生产生活资料，应属村集体经济组织的问题，与关红娇无关。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得当，应当予以维持，驳回杨银香的上诉。
杜丕玉辩称，分家时杨银香没有与关红娇共同生活，而是与杨银香的小儿子一起生活。其他答辩意见同关红娇的答辩意见。
关红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杜丕玉与杨银香于2015年3月13日达成的协议中关于山林转让的部分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鹤峰县邬阳乡百鸟村村民杨银香与关东华（已故）夫妇生育有三子（先后去世）、三女。1996年，杜丕玉与杨银香次子关章河（已故）在邬阳乡人民政府办理结婚登记手续，1998年2月5日生育一女，取名关红娇。2006年8月24日，杜丕玉与关章河经法院主持调解离婚时达成协议：关红娇随关章河生活。2006年冬月，关章河因故去世后，关红娇便随其母亲杜丕玉生活。2008年，邬阳乡进行林权改革，因关红娇尚未成年，当年12月8日，关章河之母杨银香委托他人代关红娇与鹤峰县邬阳乡百鸟村村民委员会签订了《鹤峰县农村林地承包合同》，该合同中载明：发包方（甲方）邬阳乡百鸟村委会承包方（乙方）关红娇，关红娇承包的两宗林地分别为小地名“落家湾”，面积15.9亩，小地名“龙家湾”，面积22.5亩。2009年3月27日，关红娇取得编号为鹤林证字（2009）第022391号林权证，发证机关为鹤峰县人民政府。该林权证中载明：小地名“落家湾”15.9亩及小地名“龙家湾”22.5亩的林地所有权权利人为百鸟村，林地使用权权利人、森林或林木所有权权利人、森林或林木使用权权利人均为关红娇。2015年3月13日，杜丕玉以杨银香在关红娇名下的承包地内栽种茶树为由，要求百鸟村一组组长陈天松（邬阳乡百鸟村人民调解委员会成员）调解此事，杜丕玉与杨银香在陈天松的主持下达成协议（冠名为“证明”），将关红娇林权证中“龙家湾”里的面积3亩、小地名为“木于垉”的山林转让给杨银香，作为杨银香的养老山。该协议载明的主要内容为：证明杨艮香与杜丕玉经协调，将“木于垉”面积3亩，东起田儿湾的沟，西起谢胜阳的界，南起李章尧的水田角，北起河边的水田角，下下来作为杨艮香的养老山。土地问题，按经营权证行使，归关红娇经营，补给栽茶工资，每个工日按100元计算。调解人陈天松同意调解人杨艮香杜丕玉，落款日期为2015年3月13号。当天，陈天松持该协议在邬阳乡××主任××手中××了××鸟村人民调解委员会的印章。因2016年邬阳乡百鸟村的精准扶贫工作中，涉及上述协议中山林的补偿，关红娇以杜丕玉、杨银香签订协议时，其系未成年人，其在外上学不知情，杜丕玉与杨银香签订的山林转让协议侵犯了其合法权益为由诉至法院，要求确认杜丕玉与杨银香于2015年3月13日达成的协议中关于山林转让的部分无效。
另查明，申请人为关红娇的集体林权登记申请审批表中小地名为“落家湾”及“龙家湾”的林权共有权利说明及备注栏为空白。关红娇取得的编号为鹤林证字（2009）第022391号的林权证中注记为空白。再查明，关红娇、杜丕玉、杨银香的户籍均在鹤峰县××××组。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是否有效，应看其是否具有法定无效情形。本案中，2015年3月13日杜丕玉与杨银香在陈天松的主持下达成的协议，虽名为“证明”，实为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杜丕玉与杨银香在陈天松主持下达成协议时，关红娇当时不在现场，其未满十八周岁，系未成年人，其父亲已去世，杜丕玉作为关红娇的母亲，系关红娇的监护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监护人应当履行监护职责，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财产及其他合法权益，除为被监护人的利益外，不得处理被监护人的财产，故，杜丕玉作为关红娇的监护人，除为关红娇的利益外，不得处理关红娇的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九条规定，国家保护集体土地所有者的合法权益，保护承包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三条第三款规定，森林、林木、林地的所有者和使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本案中，杜丕玉、杨银香明知“木于垉”在关红娇持有的《林权证》中的“龙家湾”范围内，依然达成的将“木于垉”面积3亩，东起田儿湾的沟，西起谢胜阳的界，南起李章尧的水田角，北起河边的水田角，作为杨艮香的养老山的协议内容，侵犯了关红娇的财产权益，违反了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内容中关于山林转让的部分无效。此外，上述协议虽系在百鸟村人民调解员陈天松主持下达成，但《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亦有相关规定，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民间纠纷，应当遵循不违背法律、法规和国家政策的原则。据此，关于杨银香认为“原告诉称的协议是有效的，因为当时村里组长参与，杜丕玉也同意”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杨银香提出的“小地名为‘木于垉’的山林，原本就是其养老山”的相关辩解意见，本案中，杜丕玉系其前儿媳，对此予以了否认，庭审中，杜丕玉、杨银香均认可协议内容中“木于垉”中的林权系登记在关红娇持有的《林权证》范围内，关红娇作为权利人拥有该林权证所记载范围内的森林、林木、林地的所有权或使用权。杨银香在本案中亦无充分证据证实其拥有小地名为“木于垉”山林的林权。故，该辩解意见，在本案中，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对于关红娇主张要求确认杜丕玉与杨银香于2015年3月13日达成的协议中关于山林转让的部分无效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确认杜丕玉与杨银香于2015年3月13日达成的协议中关于山林转让的部分无效。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由杜丕玉、杨银香各负担2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杨银香所提交的鹤峰县邬阳乡百鸟村村民委员会的证明只能证实2008年林权登记时，将关红娇申请作为户主进行登记的事实，并不能证实杨银香、关东华系争议林地的共有人，故该份证据不能达到杨银香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关红娇所提交的《常住人口登记表》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于杜丕玉与杨银香于2015年3月13日达成协议签订《证明》的事实均无异议，双方争议的焦点为该《证明》中涉及的“木于垉”林地流转协议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监护人应当履行监护职责，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财产及其他合法权益，除为被监护人的利益外，不得处理被监护人的财产。”本案中杜丕玉与杨银香达成协议签订《证明》时关红娇尚未成年，认定案涉林地流转协议效力的关键在于该协议是否侵害了关红娇的合法权益。经审查，杜丕玉与杨银香签订该份《证明》的起因是因杨银香在关红娇承包的田中栽种了茶树，双方协商以涉案林地抵偿杨银香栽种茶树的劳务工资。从上述协议内容看，杨银香所栽种茶树的土地收益、经营均归属于关红娇，杜丕玉并非恶意的处分关红娇的财产，其达成协议是为最大限度的维护关红娇的合法权益。一审认定杜丕玉签订《证明》侵犯了关红娇的财产权益显属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案涉林地原属关红娇承包经营，杜丕玉将其转让给杨银香应当取得发包方的同意。经审查一审双方所举证据，《证明》是在百鸟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达成，并加盖了调解委员会的印章，一审审理中一审法院对百鸟村村委会相关负责人的调查笔录显示，作为发包方的百鸟村村民委员会并未反对双方对案涉林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故杜丕玉与杨银香所达成的协议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
综上所述，杨银香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鹤峰县人民法院（2016）鄂2828民初108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关红娇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合计120元由关红娇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朝友
审判员 吴 卫
审判员 侯著韬
二〇一七年八月四日
书记员 邓梦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