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5民终5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中迪不锈钢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新丰镇嘉钢路***号。
法定代表人：郑力，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徐金耿，浙江圣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泓卿，男，1980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虹口区。经常居住地：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
委托代理人：宋世红，浙江东唐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冯秀蓉，女，1975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址：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
原审被告：傅秀盛，男，1969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址：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
原审被告：郑力，男，1987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址：上海市南汇区。
上诉人浙江中迪不锈钢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蔡泓卿、原审被告冯秀蓉、郑力、傅秀盛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15）湖吴商初字第4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本案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迪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蔡泓卿的一审诉讼请求，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蔡泓卿和中迪公司原股东弄虚作假，协议违法无效。被上诉人和冯秀蓉于2013年8月20日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被上诉人以实际出资50万元同价转让给冯秀蓉，而按公司登记章程规定，被上诉人于2012年9月26日是前应出资到位105万元，出资未到位首先违反了公司法第30条规定，不允许通过工商登记备案，因此有了被上诉人和冯秀蓉签订第二份中迪公司105万元股权转让协议的行为，也有了被上诉人出具一收到了105万元的虚假收条，有了上述三份虚假的材料才通过了股权登记备案，股权转让才正式成立。据此，从程序上讲，通过登记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才具有法律效力，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相反，私下股权转让协议明显是违法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当证据合法性发生争议时应当以向有关部门登记的为准。对照本案显然于2013年8月23日经过被上诉人和冯秀蓉签订并登记的协议才合法有效，依据这份协议，中迪公司或中迪公司债权人有权要求被上诉人和冯秀蓉连带补足未出资部分。相反一审法院认为2013年8月20日才合法有效，8月23日协议和收条是为办理股权转让手续而签订的说法明显不符合合法性审查。被上诉人认为，为了逃避未出资到位责任，中迪原股东明显滥用股东权利，共同弄虚作假的行为和结果应该认定无效，不应保护。二、中迪公司原股东恶意串通、损害第三方利益的目的明显。根据被上诉人和冯秀蓉转让协议第3条规定，上述款项受让方在协议签订后的九个月内付清，该协议有中迪公司担保，而在2014年3月14日是中迪公司股东冯秀蓉、傅秀盛、郑力的转让承诺书中，明确“没有对内对外担保”，在冯秀蓉、傅秀盛取得转让款后，被上诉人和王升旨马上起诉，直接受到损害的是新股东浙江德威不锈钢管业制造有限公司，其结果是冯秀蓉、傅秀盛、郑力无力承担后，实际由中迪公司承担，原股东王升旨胜诉后已从中迪公司执行了43万元（本金30万元）。因此，整个股权转让设计结果很明确，中迪公司原股东滥用股东权利，首先工商登记材料反映前手转让股权清结未存在纠纷，后转让时书面承诺未存在对外、对内担保，诱使德威公司签订协议并履行付款后，由被上诉人和王升旨再发起担保责任追索。被上诉人和原中迪公司股东无论从履行时间和做法，其非法恶意串通是明显的，因此，被上诉人一方面向工商部门出具已收到105万元凭证，另一方面又向法院起诉诉求转让未支付，第一次起诉后又撤诉应该是自知理亏。上诉人认为，如果被上诉人诉求的依据2013年8月20日股权转让协议是合法有效的，那么没有必要在2013年8月23日再签订第二份105万元股权转让协议，如果公司可以为公司股东转让款担保，那么8月23日股权转让协议上上诉人应该有继续担保的反映。正是第一份协议明显是违反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所以才有了第二份未担保协议，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明显错误，同时由于王升旨一案上诉人没有提出上述辩论意见，且损害新股东的利益的事实尚未发生，因此该判决书不能成为本案判决依据。
被上诉人蔡泓卿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2013年8月20日《公司股份转让协议》，具有法律约束力。中迪公司于2011年8月22日成立，成立当初被上诉人与当时股东冯秀蓉约定被上诉人仅出资50万元，50万元的组成是被上诉人支付45万元，另外5万元是冯秀蓉欠被上诉人债务，因此被上诉人在中迪公司就出资了50万元，至于中迪公司历次出资、验资均由中迪公司负责，被上诉人从未负责过；公司的其他股东证明傅秀盛、王升旨知晓被上诉人出资50万元，以50万元的价格转让出资，由此该协议的各方签字表明了对公司股权结构的明确，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理应具有法律约束力，应当遵守。股权转让后，原股东的权利也随之转移给冯秀蓉，包括了未出资部分等义务也一并转让。至于2013年8月23日的协议是中迪公司在此之前办理了被上诉人已出资105万元的工商登记备案，如果按照被上诉人仅出资50万元办理登记备案，是无法完成股权变更手续。故为了股权转让的顺利办理，才有了8月23日股权转让协议及其他资料。同时2013年8月20日至23日期间，中迪公司的经营状况不可能发生重大变化，使价值45万元股份升值为105万，8月23日协议并非是各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各当事人均按照8月20日协议履行。被上诉人的起诉是针对被上诉人与冯秀蓉之间的股权转让，因冯秀蓉未按约支付转让款，如果冯秀蓉将股权转让给德威公司有侵权行为，应当由公司向冯秀蓉进行追责。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事实和理由均不能成立。
蔡泓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冯秀蓉立即支付蔡泓卿股权转让款50万元及迟滞金9万元（以5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5月21日计算至2015年4月20日止，2015年4月21日至判决确定清偿之日止的迟滞金，仍按月息2%计算）；2、郑力、傅秀盛、中迪公司对第一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8月22日，蔡泓卿与冯秀蓉、郑力、傅秀盛、案外人王升旨共同出资设立中迪公司。据工商登记信息记载：蔡泓卿持股比为5%，认缴数额为154.4万元，实缴出资数额为50万元。2013年8月20日，蔡泓卿与冯秀蓉、郑力、傅秀盛、中迪公司签订《公司股份转让协议》，蔡泓卿将其持有的中迪公司5%股份作价50万元转让冯秀蓉。协议还约定：冯秀蓉在协议签订的九个月内付清转让款，若冯秀蓉延期支付上述款项，应按月息百分之二支付迟滞金；中迪公司在十五日内向工商部门办理好变更登记手续；郑力、傅秀盛、中迪公司自愿为上述转让款、利息、迟滞金及公司所有的责任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若因冯秀蓉不能按约付款导致蔡泓卿以诉讼方式解决，发生的诉讼费用、律师费以及蔡泓卿为实现债权所发生的费用均由冯秀蓉承担。以及本协议的诉讼管辖地为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同年8月23日，蔡泓卿与冯秀蓉签订《中迪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主要内容为：蔡泓卿同意将其所持有的中迪公司5%股权计154.4元出资额（其中49.4万元尚未出资）以10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冯秀蓉，并由蔡泓卿出具收条载明收到被告上述股权转让金105万元。以上协议以《中迪公司股东会决议》的方式决议通过。同年9月11日，双方办妥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之后冯秀蓉未向蔡泓卿支付过股权转让款，以致纠纷成讼。一审另认定：2014年5月23日，因冯秀蓉未付股权转让款，案外人王升旨以相似事实和理由诉至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温州市鹿城区法院认定：2013年8月20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2013年8月23日协议属于为应付工商登记而订立，故于2014年11月10日作出民事判决书，判令冯秀蓉支付案外人王升旨股权转让款30万元及迟滞金，郑力、傅秀盛、中迪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判决后，中迪公司、郑力上诉至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年3月24日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一）当事人之间究竟在履行哪份股权转让协议。从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形成的时间与形式来看，虽然双方于2013年8月2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形成在后并经股东会决议通过且在工商行政部门备案登记，但不能由此推断这份协议必然代表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因为蔡泓卿在中迪公司实际出资额为50万元，之后亦没有向中迪公司增加过出资，且在双方签订两份协议的8月20日至23日之间，中迪公司的经营状况并没有发生重大变化使得价值50万元的股份升值为105万元。而且案外人王升旨一案的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间，以及办理过户等事实均与本案相似，故该院认为2013年8月2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属于为应付工商登记而订立较符合常理，对蔡泓卿该主张法院予以采信。而且结合傅秀盛的书面答辩意见、情况说明，可与蔡泓卿提供的证据互相印证，证实冯秀蓉至今未向蔡泓卿支付股权转让款以及当事人于2013年8月2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和蔡泓卿出具的收条均系为办理工商登记需要。最后中迪公司无法提供进一步证据证明冯秀蓉已将105万元的股权转让款支付给蔡泓卿，应承担举证不利的责任。综上所述，法院认定当事人之间是按照2013年8月20日签订的《公司股份转让协议》在履行。（二）中迪公司抗辩当事人于2013年8月20日签订的《公司股份转让协议》无效是否成立。首先，中迪公司认为蔡泓卿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系违反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理应无效。现根据查明的事实，蔡泓卿确实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但公司法并未禁止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转让股权，且转让人蔡泓卿与受让人冯秀蓉以及中迪公司和其他股东对该事实均知情，现中迪公司以上述理由认定协议无效，无法律依据，故不予采信。其次，虽当事人之间事后为了应付工商变更登记需要又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且通过股东会决议最后向工商部门备案登记，但上述行为并不影响当事人于2013年8月20日签订的协议效力，该合同系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的相关规定，虽不得对抗案外人，但对内均有约束力。综上，该院对各方于2013年8月20日签订的《公司股份转让协议》的效力予以认可。（三）关于中迪公司是否应当为涉案《公司股份转让协议》承担连带责任。中迪公司抗辩其在《公司股份转让协议》作为保证人加盖印章，未经股东会决议，故该担保无效。但郑力、傅秀盛作为中迪公司的股东均在2013年8月20日签订的《公司股份转让协议》上签字确认，由此可以推定，当时在签订股份转让协议时已得到中迪公司半数股东同意。故对中迪公司认为8月20日的股份转让协议因未经股东会决议同意签署故担保无效的辩论意见，法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现傅秀盛、郑力、中迪公司作为《公司股份转让协议》的连带保证人，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综上，各方当事人于2013年8月20日签订的《公司股份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各方应根据该份协议全面地履行义务。冯秀蓉在蔡泓卿履行股权交割义务后未按约定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款，显属违约。现在蔡泓卿根据协议要求冯秀蓉支付股权转让款和迟滞金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迟滞金起算点，该院认为应从协议约定支付期限届满之日，即2014年5月21日开始计算。蔡泓卿亦有权根据协议约定要求郑力、傅秀盛、中迪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冯秀蓉支付蔡泓卿股权转让款50万元及迟滞金（从2014年5月2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二、郑力、傅秀盛、浙江中迪不锈钢管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债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9700元，财产保全费3520元，合计诉讼费13220元，由冯秀蓉负担13220元，郑力、傅秀盛、浙江中迪不锈钢管有限公司连带负担1322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质证。上诉人中迪公司的提交了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浙民申3457号民事裁定书一份，用以证明本案涉及的2013年蔡泓卿和冯秀蓉等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蔡泓卿是否应当补足资本金60万元，和本案予以抵销。被上诉蔡泓卿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裁定书所涉及的内容与本案不具关联性。该案是由上诉人在嘉兴起诉被上诉人关于要追缴出资的问题，本案是股权转让款支付的问题，事实上相互之间并不具有关联性。原审被告郑力对该证据没有异议。本案认为，本案审查的是中迪公司是否对股权转让款支付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问题，而中迪公司提交的裁定书则涉及的追缴股东出资责任问题，两者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故在本案中对该民事裁定书不作认定。其他当事人在二审中未提供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二审期间上诉人中迪公司的上诉主张和被上诉人蔡泓卿的答辩意见，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2013年8月2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本案当事人蔡泓卿和冯秀蓉于2013年8月23日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并通过工商登记备案。协议约定，蔡泓卿的股权5%作价154.4万元，基于未出资49.4万元情况，以105万元转让给冯秀蓉，该转让协议的内容也得到了中迪公司股东会决议通过。各方对蔡泓卿虽出具了收到冯秀蓉105万元的收条，实际上该收条为虚假收条的事实也均无异议。据此，可以认定该份股权转让协议主要是用于工商变更股权转让手续所用，并不是冯秀蓉与蔡泓卿之间的真实股权转让的协议。各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应当按照具有真实意思的股权转让协议来履行。各方当事人于2013年8月20日签订了公司股份转让协议一份，该协议涉及的合同当事人有转让方蔡泓卿、受让方冯秀蓉、以及担保方郑力、傅秀盛和中迪公司。协议约定，蔡泓卿以50万元的价格转让其所持有的中迪公司5%的股权。并约定了协议签订后，公司在15日内工商部门办理好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担保方对转让款及延期付款迟滞金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本院确认2013年8月20日各方签订的公司股份转让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当事人实际履行的股权转让协议。理由如下：首先，该协议由协议各方当事人签名或盖章确认，合同成立并生效；其次，该协议转让价格与蔡泓卿实际出资50万元的价格相符，转让价格具有真实性；第三，合同当事人也在合同约定的股权办理变更登记手续期间内完成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合同得到了切实有效的履行；第四，合同当事人冯秀蓉、傅秀盛虽在本案一、二审期间均未提供证据，也未进行答辩，但其在王升旨一案时答辩认可了股权出让方起诉陈述的事实，本案与该案事实基本相同，仅仅是股权转让方有所不同而已；第五，本案属公司股东的内部股权转让事宜，属于当事人意思自治范畴，股权转让协议即使未经公司登记备案，在合同当事人间也产生相应的法律约束力。据此，一审认定公司股份转让协议真实有效是正确的。对于上诉人中迪公司主张被上诉人和冯秀蓉对未出资部分连带补足的请求，因中迪公司已经另案诉讼主张且经法院裁判，本案中不作处理。对于中迪公司关于原股东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浙江德威不锈钢管业制造有限公司利益的上诉意见。因中迪公司在《公司股份转让协议》中盖章同意为冯秀蓉支付股权转让款及逾期付款违约责任提供担保，且郑力、傅秀盛作为中迪公司的股东也在该协议中签名同意对债务履行提供担保。这说明在该股份转让协议签订时股权转让双方并未骗取中迪公司的担保。至于此后2014年3月14日中迪公司的股东再次转让股权时承诺公司没有对外担保，属当时出让股东冯秀蓉、傅秀盛、郑力与受让股东浙江德威不锈网管业制造有限公司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与蔡泓卿无涉。故该上诉意见，本院也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700元，由上诉人中迪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林法
审 判 员 沈 伟
代理审判员 郑 扬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盛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