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85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轩，男，1983年8月21日生，汉族，住本市闵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上海周祖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本市吴淞路400号。
负责人：张渝，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琪，上海恒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怡晨，男，1981年5月11日生，汉族，住本市闵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勇，上海默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畅行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阜通东大街1号院3号楼7层3单元130806。
法定代表人：宋中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靖春广，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意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本市浦东新区世纪大道1200号13层。
负责人：李京，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阎冰，上海铭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曙光，上海星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轩、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太保上海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怡晨、北京畅行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畅行公司）、中意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中意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2民初269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轩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不同意由自己承担赔偿责任，改判由中意保险公司赔偿人民币97,916.90元；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由畅行公司对张轩不能赔偿的部分，承担直接赔偿责任，而不是补充责任。事实和理由：畅行公司与中意保险公司签订的公众责任险中的免责条款既没有交付也没有公示，所谓加粗加黑的提示，只是在诉讼开始后方才出示，故该条款属于无效条款，中意保险公司不能免除其承保“公共责任险”的保险责任。畅行公司提供的“嘀嗒拼车”这一平台相对于张轩个人，畅行公司系雇主，应承担雇主责任。
太保上海分公司上诉请求：改判太保上海分公司不承担车上责任险项下10,000元赔偿款。事实和理由：张轩在事故发生时系在从事营运活动，根据双方的保险合同及条款，标的车辆使用性质为家庭自用车，故上诉人对商业理赔不予认可。
被上诉人黄怡晨对张轩的上诉请求没有意见，请求法院依法审核。对太保上海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认可。
被上诉人畅行公司不同意张轩的上诉请求，认为其和张轩之间并非雇佣关系，而是服务合同关系。而根据上海市私人小客车合乘出行的规定，张轩的行为不属于营运，由此产生的义务由合乘人员自行承担。畅行公司只是提供了嘀嗒拼车的业务平台，仅是一个信息服务的提供者，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而且，畅行公司面对网络用户有相应的条款显示，只要客户注册即视为默认包括免责条款在内的有关条款。由于张轩是违反了道路行驶规定，此种情况本公司也不承担赔偿责任。同理对太保上海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认可。
被上诉人中意保险公司不同意张轩的上诉请求，辩称公众责任险的保险标的是畅行公司平台对外承担的过错责任，而本案中张轩是由于闯红灯所致，畅行公司对此不存在过错。同时依保单中的特别约定，中意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任何因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所导致的意外事故，故中意保险公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太保上海分公司对张轩的上诉请求没有意见，请求法院依法处理。
张轩认同太保上海分公司的上诉请求，认可自己偶尔从事营运活动，有一定的收入。
黄怡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轩赔偿营养费1,350元、护理费800元、残疾赔偿金115,384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300元、鉴定费2,300元、律师费4,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9月3日，黄怡晨由网名为“小倪”的人下单，通过畅行公司提供的“嘀嗒拼车”平台合乘由张轩驾驶的车牌号为宁AXXX**的小客车，在车辆沿本市闵行区华宁路由南向北行驶至光华路口处时，与赵某驾驶的牌号为鲁HXXX**小客车以及姜某驾驶的牌号为苏AXXX**小客车发生碰撞，构成交通事故，致包括黄怡晨在内的相关人员受伤。经交警部门认定，张轩因“违反信号灯通行”，负事故全部责任，赵某、姜某、黄怡晨等其他人员均无责任。黄怡晨伤后至医院就医治疗，支出医药费1,967.90元。2016年7月，黄怡晨伤情经上海锦曼法律咨询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鉴定，结论为：被鉴定人黄怡晨因交通事故致右侧多发性肋骨骨折（右侧第3-6肋骨骨折），现右侧4肋以上骨折，评定十级伤残；酌情给予伤后休息120日，营养45日，护理20日。黄怡晨为此支付鉴定费2,300元。黄怡晨因本案诉讼聘请律师所签订的聘请律师合同中约定应支付律师费4,00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牌号为宁AXXX**的小客车于事发期间在太保上海分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和第三者商业责任险、车上责任险（乘客）等险种，其中第三者商业责任险的保险金额为100万元（含不计免赔），车上责任险的保险金额为10,000元×4座；牌号为鲁HXXX**和牌号为苏AXXX**的小客车于事发期间均在太保上海分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畅行公司作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向作为保险人的中意保险公司投保了期限为2015年4月15日0时起至2016年4月14日24时止的公众责任险，保单“明细表”中“特定保险项目”约定：被保险人的“嘀嗒拼车”项目，本保单保险保障为对由被保险人运营的“嘀嗒拼车”软件产生的拼车活动造成车主或乘客意外人身伤亡，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每一个单次拼车，自车主开始搭载第一个拼车乘客时开始，至车辆上拼车乘客全部下车为止，最长不超过4小时；“责任范围”约定：在保险期限内，被保险人在保险单明细表列明的区域范围内从事保险单明细表列明的业务时，因过失导致意外事故，造成第三者的（一）人身伤亡（二）有形财产的直接物质损失，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因保险事故而被提起仲裁或者诉讼的，对应由被保险人支付的仲裁或诉讼费用以及事先经保险人书面同意支付的其它必要的、合理的费用（以下简称“法律费用”），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也负责赔偿；“特别约定”中约定：1、本保单保险保障权仅对被保险人的特定保险项目。2、本保单对在“嘀嗒拼车”软件上合法注册并通过“嘀嗒拼车”产生拼车活动的车主和乘客提供保险保障。3、本保单仅负责赔偿车主和乘客的人身伤亡损失，不负责赔偿任何财产损失（人身伤亡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身故、残疾、医疗费、误工费等）。4、本保单的特定保险项目仅限同城拼车，不负责赔偿任何城际或跨省的拼车活动。5、本保单不负责赔偿拼车活动时的中途下车在外期间。6、本保单不负责赔偿任何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意外事故。7、本保单对可以在车险理赔的意外事故做差额赔偿。8、乘客包括搭载第一个拼车乘客前已在车上的车主同行人员。9、车主的实际拼车活动应以登记注册的车辆信息为准，但可包括车主依法可实际使用的其他车辆。“赔偿限额”中约定：每一个单次拼车每次事故赔偿限额RMB200,000，每次事故每人人身伤亡赔偿限额RMB100,000，累计赔偿限额RMB200,000；“每次事故免赔额”约定：无；“费率”约定：单次拼车保费：0.05元/次/车，每月每车最高保费0.5元/月/车；“保费”约定：每月结算实际保费；“年最低保费”约定：RMB1,000,000，如有特别情况，经双方协商，可另行约定调整年最低保费。畅行公司在其对外网站上也相应公布了该保险合同的相关内容。
一审法院还查明，黄怡晨户籍属“非农业家庭户”；事发时，张轩持有合法的驾驶证，其驾驶的车辆在年检有效期内；畅行公司提供的“合乘协议”的相对方分别为乘客和车主。
一审审理中，根据张轩的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黄怡晨的伤情进行了重新鉴定，结论为：被鉴定人黄怡晨胸部交通伤致右侧4根肋骨骨折等，构成十级伤残。损伤后休息90-120日，护理30日，营养30日。张轩为此支付鉴定费3,050元。经质证，除太保上海分公司未到庭发表意见外，其余各方当事人对该鉴定结论均不持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太保上海分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系其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因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黄怡晨就本案以侵权作为其提出主张的理由，系其自主选择法律关系的权利，法院可予认同。交通事故的责任者对交通事故造成的人身损害和财产损失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起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张轩因“违反信号灯通行”的违法行为负事故全部责任。对此，其应承担侵权责任。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故黄怡晨的损失先由太保上海分公司在鲁HXXX**和为苏AXXX**小客车强制险相应的无责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对超出部分，因黄怡晨系张轩所驾驶车辆上的“车上人员”，故黄怡晨无权要求太保上海分公司在宁AXXX**车辆交强险限额内赔偿。但因该车辆在太保上海分公司处投保了车上责任险（乘客），太保上海分公司应在该险种的保险金额限额内进行赔偿。对再不足部分，作为侵权人的张轩应予赔偿。本案中，从侵权角度，畅行公司于本起事故中并无过错。但畅行公司系黄怡晨乘坐张轩车辆的平台，作为车主（驾驶员）和乘客之间乘车信息的提供者，其主要义务为审核驾驶员的驾驶资格、所提供车辆的安全合格性，并一定程度上对车辆具有监督管理之责。畅行公司在向车主（驾驶员）提供或发布信息时收取一定的费用，属于有偿提供，具有盈利性质。同时，从乘客和车主的角度，基于对畅行公司在网上公布的其与中意保险公司间签订的“公众责任险保单”的安全保障的信赖，选择了该平台。鉴于此，畅行公司对张轩不能赔偿的部分，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此外，张轩于事故中属于“违反信号灯通行”，该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该免责条款无论是畅行公司对外公布的保险合同还是中意保险公司与畅行公司之间的保险条款，均作了加粗、加黑的提示。且相对于黄怡晨而言，中意保险公司与其并无直接的合同关系，故中意保险公司于本起事故中可予免责。
关于黄怡晨诉请，各当事人对黄怡晨重新鉴定的伤残结论不持异议，一审法院依该鉴定结论相应确定。关于医药费，系黄怡晨伤后为就医的实际支出；对营养费和护理费，法院依鉴定结论所确定的时限、黄怡晨的伤情及本市相关规定和市场行情确定；黄怡晨以本市最低工资标准主张误工费，法院予以准许；黄怡晨因事故致残，其主张残疾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具体应结合其伤残等级、户籍、年龄等因素确定。黄怡晨以本市2016年度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法院予以支持；根据鉴定结论，黄怡晨伤残达十级，必定遭受一定精神损害，应给予精神抚慰金，对具体数额应依损害后果、侵权人的过错及其它诸因素综合确定，黄怡晨该部分主张合理适当，法院予以认可；关于交通费，法院根据黄怡晨提供的病历卡、结合实际就医次数等酌情合理确定；黄怡晨主张的律师费系其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寻求法律帮助而致的合理的财产性损失，理应获赔；关于鉴定费，也系黄怡晨因本起事故为确定伤情等而发生的合理开支，理应属赔偿范围。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八条、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于二○一七年五月五日作出判决：一、黄怡晨因本起事故造成的损失医药费1,967.90元、营养费900元、护理费800元、误工费7,665元、残疾赔偿金115,384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200元，共计131,916.90元，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黄怡晨22,000元，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黄怡晨2,000元，在车上责任险内赔偿黄怡晨10,000元，共计34,000元；二、张轩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黄怡晨超出上述第一项部分款项97,916.90元，并赔偿黄怡晨鉴定费2,300元、律师费4,000元，共计104,216.90元；三、北京畅行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二项张轩不能赔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重新鉴定费3,050元，由张轩自行负担（已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454.02元，由张轩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存在如下争议焦点问题：一、畅行公司和中意保险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二、太保上海分公司是否需要承担车上责任险项下的赔偿款。
本院认为，要确定畅行公司的责任首先要分析嘀嗒拼车行为的性质。张轩利用业余时间驾驶私家车在嘀嗒平台上从事拼车活动，依据现有的法律法规，对私人小客车合乘，或称为拼车、顺风车的行为，法律上没有禁止性规定，也尚未将此明确定义为营运性活动。而上诉人张轩主张其与畅行公司的嘀嗒信息平台构成雇员雇主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然正如原审法院所述，畅行公司系黄怡晨乘坐张轩车辆的平台，作为车主（驾驶员）和乘客之间乘车信息的提供者，其主要义务为审核驾驶员的驾驶资格、所提供车辆的安全合格性，并一定程度上对车辆具有监督管理之责。畅行公司在向车主（驾驶员）提供或发布信息时收取一定的费用，属于有偿提供，具有盈利性质。同时，从乘客和车主的角度，基于对畅行公司在网上公布的其与中意保险公司间签订的“公众责任险保单”的安全保障的信赖，选择了该平台。原审法院鉴于此，确定畅行公司对张轩不能赔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就中意保险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依照畅行公司与中意保险公司提供的合乘合同中关于责任分配的约定，在出行过程中，若因车主故意或过失导致交通事故，平台及保险人不对事故承担任何责任；此外依照双方保单中的特别约定，中意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所导致的意外事故，而本案中，张轩因违反交通信号灯对本案事故承担全部责任，故依照保险条款约定，中意保险公司无需承担保险责任。上诉人张轩强调中意保险公司并未向其提交保险合同条款和释明相应免责事由，但本院认为，公众责任险保险合同的双方系畅行公司和中意保险公司，中意保险公司并没有义务向合同外的第三方提供与合同相关的内容。本院同样注意到，该免责条款无论是在畅行公司对外公布的保险合同还是中意保险公司与畅行公司之间的保险条款，均作了加粗、加黑的提示。且相对于黄怡晨而言，中意保险公司与其并无直接的合同关系，故上诉人张轩上诉要求中意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依法无据。就太保上海分公司是否需要承担车上责任险项的问题，如上所述，无论是国务院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深化改革推进出租汽车健康发展的指导意见》、《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暂行办法》，还是上海市交通委等的《关于规范本市私人小客车合乘出行的实施意见》都没有将私人合乘定义为营运性行为，在国内现行的法律法规均没有将合乘行为定义为营运性行为的前提下，太保上海分公司所称的车主将私家车辆投入运营增加了相应的风险从而拒绝赔偿商业险项下赔款缺乏依据，本院难予认同。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所作的判决正确，张轩和太保上海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依张轩上诉请求计缴的上诉案件受理费2,908.04元，由张轩负担；依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上诉请求计缴的上诉案件受理费2,908.04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方 方
代理审判员 胡起达
审 判 员 洪可喜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 翀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