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庆商终字第3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志胜，男，1951年6月25日出生，汉族，大连升兴工业有限公司大庆市分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海权，男，1963年5月15日出生，汉族，大庆石油管理局采油六厂工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庆市勘测设计院，住所地大庆市让胡路区中央大街。
法定代表人夏长波，职务院长。
委托代理人王喜斌，黑龙江轩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志胜、吴海权与被上诉人大庆市勘测设计院诉讼代理合同纠纷一案，大庆市让胡路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12月7日作出（2011）让商初字第221号民事判决，大庆市勘测设计院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作出（2012）庆商终字第192号民事裁定书发回大庆市让胡路区人民法院重审，2013年4月11日，大庆市让胡路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让商初字第213号民事判决，判后，陈志胜、吴海权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志胜、吴海权，被上诉人大庆市勘测设计院的委托代理人王喜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7至2011年期间，原告陈志胜以公民身份代理了被告大庆市勘测设计院的（2008）黑民申字第780号汪宝成与大庆市勘测设计院买卖合同纠纷案；（2010）让执字第189号即大庆市勘测设计院申请执行（2008）黑民申字第780号生效民事调解书案件；（2008）黑商终字第21号大庆海达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与大庆市勘测设计院承揽合同纠纷案；（2009）让商初字第283号大庆开发区海达有限公司与大庆市勘测设计院买卖合同纠纷案等32起案件，原告吴海权也以公民身份与原告陈志胜共同代理了其中部分案件。2010年3月2日，时任大庆市勘测设计院院长汪兴堂针对二原告代理的上述案件出具了一份“关于代理大庆市勘测设计院民事诉讼、执行案件代理（劳务）费明细确认书”，确认二原告因代理上述案件的代理费为335500元，其中包括陈志胜的代理费309500元，吴海权的代理费26000元。2007年5月12日被告就其与大庆市宏远经济开发公司涉诉执行案件同原告陈志胜签订了一份“协议书”，约定由原告陈志胜代被告处理该案，并由原告陈志胜垫付资金处理，该案执行款实现后，按执行款额的30%作为原告陈志胜的代理费。2009年7月大庆市萨尔图区人民法院执行局依被告的申请扣划了被执行人大庆市宏远实业公司（大庆市宏远经济开发公司已更名为大庆市宏远实业公司）存款513300元。同年7月21日，大庆市萨尔图区人民法院作出（2009）萨法执异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退回该院扣划的上述款项中13300元。2008年4月16日被告与原告陈志胜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协议约定，“由于历史原因大庆市勘测设计院有较多经济纠纷未能及时处理，决定特别授权陈志胜为被告处理相关经济纠纷，诉讼、非诉讼等案件及民事、经济合同签订及法律事宜，对陈志胜的特别授权包括承认、放弃、上诉、反诉、申请再审、参加调解、和解、增加、变更诉讼请求、申请鉴定、申请证人出庭、申请执行、执行异议、签收执行标的额、签收包括调解书等法律文书等法定的民事、民诉等法定权利。大庆市勘测设计院所有上述法律事宜，涉及各案办案费用，均暂由陈志胜垫付（案件受理费、资金额较大的除外）待该案结案后，按律师所的规定，全额一次性支付代理费，并支付因办案垫付的费用。”再查，受被告大庆市勘测设计院委托原告陈志胜还代为处理了：（2009）萨商初字第569号大庆市勘测设计院与大庆市龙田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建设工程勘察合同纠纷案，该案中大庆市勘测设计院作为原告诉请的数额为213539元，案件受理费为4503元，邮寄送达费为66元；（2011）萨法执字第327号大庆市勘测设计院依（2009）萨商初字第569号民事判决，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案件，申请执行的标的额为213539元；（2010）让商初字第270号大庆市勘测设计院与大庆市新天问百货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该案中大庆市勘测设计院作为原告诉请的数额为271584元，案件受理费5374元，邮寄送达费为22元。2009年4月，被告与原告陈志胜签订了一份“备忘录”，其中载明，被告决定聘任陈志胜为被告的法律顾问，处理诉讼与非诉讼法律事宜，聘期为2009年4月18日至2012年4月18日。对于诉讼法律事宜的相关事项已作约定，按约定办理。对于非诉讼法律事宜的法律服务，由被告每年支付法律服务报酬5000元，年终一次性付清。再查，原告陈志胜、吴海权均不具备律师执业资格及法律服务者资格，其为被告有偿代理的上述案件也未经司法行政机关的批准。现因原告主张被告在委托原告代为处理诉讼及非诉讼事务后并未依约向原告支付报酬，故二原告诉至法院，1、要求被告向原告陈志胜支付案件代理费610214元，并给付自2010年8月1日至判决确定给付日止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要求被告向原告陈志胜支付法律服务费15000元、垫付案件受理费、邮寄费、档案查询等费用21815元以及维权费用2479元；3、要求被告向原告吴海权支付诉讼代理费26000元（该费用包括在原告陈志胜主张的诉讼代理费610214元中）。
原审认为，根据律师法及相关法律规定，除律师事务所、公证处、法律服务所和经司法行政机关批准的其他社会法律咨询服务机构外，其他单位和个人未经司法行政机关批准，不得向社会提供有偿法律服务。本案中，原告陈志胜、吴海权在不具备法律服务资格情况下，未经司法行政机关批准，以公民个人身份与被告签订的有偿法律服务合同，因其内容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对此不予保护。二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案件代理费、法律服务费、维权费的诉请，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但对于原告陈志胜为被告提供法律服务而实际发生的受理费、邮寄费、档案查询费等合法费用共计21815元的诉讼请求，原审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大庆市勘测设计院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给付原告陈志胜垫付的案件受理费、邮寄送达费及档案查询费等共计21815元；二、驳回原告陈志胜、吴海权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295元、保全费3020元及邮寄费44元邮被告承担449元，由原告吴海权承担535元，由原告陈志胜承担12375元。
上诉人陈志胜、吴海权上诉称，一、原审判决确定的案由和诉求事实均错误。本案诉求是代理劳务费，而非代理费。代理劳务费是因上诉人为被上诉人诉讼代理付出的劳务报酬，即只要受托方存在为委托方代理事务付出劳务的事实，且按照合同约定完成其委托事务，委托方就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其劳务报酬。否则，就是违约行为。上诉人陈志胜、吴海权的行为并非是“面向社会有偿服务”的经营行为，双方的委托合同关系是民事法律关系，属于当事人私权。本案的案由规定应是：诉讼、仲裁、人民调解代理合同纠纷并非是诉讼代理合同纠纷。诉讼代理合同的受托代理一方的当事人主体应是律师，诉讼、仲裁、人民调解代理合同受托代理一方的当事人主体为其他社会组织和公民。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律师法对上诉人陈志胜、吴海权的行为无法律约束力。律师法约束的对象是律师，对律师以外的公民无法律约束力。民事诉讼法第58条对本案判决无溯及力。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判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诉讼代理费等各项费用。
被上诉人大庆市勘测设计院辩称，上诉人陈志胜、吴海权以律师身份代理案件违反了律师法，上诉人陈志胜、吴海权不是我单位职工也不是法律工作者，所以他不能代理案件和收取费用，其代理的案件判决书证明上诉人面向社会提供法律服务收取费用是违法的。律师法规定，不是律师的人不能以律师的身份从事法律服务，公民除了法律的规定外不能参加诉讼代理。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陈志胜、吴海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陈志胜、吴海权，被上诉人大庆市勘测设计院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纠纷需要解决以下争议焦点问题：
一、关于本案性质和案由问题即上诉人的诉请是劳务报酬还是有偿法律服务费用问题。上诉人陈志胜、吴海权上诉称其主张的是劳务报酬并非有偿法律服务的代理费用，但从本案上诉人陈志胜、吴海权与被上诉人大庆市勘测设计院所签订的协议书、备忘录等合同看，上诉人陈志胜、吴海权的代理行为具有明显的法律服务特点；从上诉人陈志胜、吴海权代理被上诉人大庆市勘测设计院与他人诉讼案件时以代理人身份出现，作为当事人的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活动看，上诉人陈志胜、吴海权的代理行为也具有典型的法律服务特点，故本案应是诉讼代理合同纠纷并非劳务费纠纷。上诉人陈志胜、吴海权辩解诉讼代理合同的受托代理一方的当事人主体应是律师，诉讼、仲裁、人民调解代理合同受托代理一方的当事人主体为其他社会组织和公民，本院认为，无明确法律规定诉讼代理合同的受托代理一方的当事人主体仅指的是律师，而诉讼、仲裁、人民调解代理合同受托代理一方的当事人主体仅为其他社会组织和公民，且诉讼、仲裁、人民调解代理合同纠纷案由是综合性案由，诉讼代理合同纠纷案由只是其中案由之一，故原审确定的本案案由为诉讼代理合同纠纷并无不当。
二、本案能否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问题即“律师法”调整的对象是否包括普通公民。《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十三条规定，没有取得律师执业证书的人员，不得以律师名义从事法律服务业务；除法律另有规定外，不得从事诉讼代理或者辩护业务。根据该条规定，没有取得律师执业证书的人员，显然包括普通公民，前段表明不得以律师名义从事法律服务，后半句与前半句显然系同一前提条件，即也不得从事诉讼代理或者辩护业务。本案上诉人陈志胜、吴海权属于没有取得律师执业证书的人员。相对合同法而言，律师法是规范法律服务的特别法，虽然调整的对象主要是律师资格取得程序等内容，但该法是全国人大常委会通过，具有普遍的约束力，本案适用该法并无不当。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对当事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的情况作出了规定，但上诉人陈志胜、吴海权也不符合该条规定例举情况。
三、关于公民代理能否有偿服务问题即普通公民作为民事诉讼代理人是否能够收取费用。2010年9月16日，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在对重庆高院《关于公民代理合同中给付报酬约定的效力问题的请示》答复：“未经司法行政机关批准的公民个人与他人签订的有偿法律服务合同，人民法院不予保护；但对于受托人为提供服务实际发生的差旅等合法费用，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的请求给予支持。”，该批复虽然不是法律规定，但该批复并未废止，该批复也是人民法院处理相关问题的专向性批复，故该批复可以作为参照，上诉人陈志胜、吴海权未经司法行政机关批准，以公民个人身份与被上诉人大庆市勘测设计院签订的有偿法律服务合同不应支持有偿服务。至于行政机关如何批准不属于本院审理范畴。另外，虽然依据合同法，上诉人陈志胜、吴海与被上诉人双方的委托合同关系是民事法律关系，但诉讼代理行为不同于普通的民事委托行为，它涉及国家司法权威和审判秩序，律师行业是市场准入行业，具备法律专业知识，通过国家司法考试，被授予法律职业资格证书，以提供法律服务为职能，受国家保护和管理，这是律师与未取得律师资格的个人的区别。如果允许公民代理人“执业”牟利，那么律师从业资格的严格限制就成为毫无必要，故对上诉人陈志胜、吴海权要求被上诉人给付代理费的诉讼请求不应支持。
原审庭审期间，上诉人陈志胜、吴海权认可为被上诉人大庆市勘测设计院垫付的费用共计21815元，对该笔垫付费用应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陈志胜、吴海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上诉人陈志胜、吴海权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77元由上诉人陈志胜、吴海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志晶
审 判 员 刘 放
代理审判员 王鹏渤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