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14民终3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绥中县东鸿浩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小梅。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德春。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召林。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跃宏。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松林。
上诉人绥中县东鸿浩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鸿浩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跃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绥中县人民法院（2016）辽1421民初35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鸿浩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小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德春、彭召林，被上诉人张跃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松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鸿浩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东鸿浩运公司无需承担返还义务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东鸿浩运公司为借款人没有事实依据。张跃宏主张的1100万元分两笔借款，一笔借款500万元仅有白金星个人签字，另一笔600万元虽有东鸿浩运公司盖章，却没有交付600万元现金的记录。故认定东鸿浩运公司是本案的借款人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借款数额错误，鉴于张跃宏提交的照片和录像，可以认定张跃宏向白金星交付了400多万元，张跃宏没有向法院提交交付600万元借款的任何证据，故不能认定张跃宏借款给白金星的数额为1100万元，只能认定张跃宏借给白金星400余万元。三、法院错误地采信证据。张跃宏出具的承诺书只是一种担保形式，没有经过股东会议认可，该担保无效。根据最高法院关于民间借贷纠纷的司法解释，在没有查清借款形成的原因，形成的过程即认定借款的事实，是错误的适用法律。另外，白金星虽然在签署《借款协议》时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是在借款时没有标明是为了公司借款，同时也没有将借款打入公司的账目，故认定个人借款是公司借款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四、一审法院没有查明600万元借款的来源，应追加刘学智为第三人而未追加。600万元存在债权的转让，是刘学智将600万元的债权转让给张跃宏。五、交付400多万元的录像不符合常理。如果说在2月6日交付400万元有录像，为什么1月19日没有录像。600万元的借款有白金星的签字，加盖公司公章，500万元的借款没有加盖公司的公章，不符合常理。有《借款协议》就明确了双方借贷关系，民间借贷纠纷以款项的交付作为借贷合同生效的要件。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利息是不能提前扣除的，对利息的扣除一审法院没有进行审查。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
张跃宏辩称，东鸿浩运公司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东鸿浩运公司与张跃宏借贷关系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首先，东鸿浩运公司与张跃宏签订了《借款协议》，该协议约定借款本金1100万元，虽然协议上当时没有加盖公章，但是张跃宏向法庭提交了当时支付其中一笔500万元借款的录音录像，录像能清楚地证明白金星是为东鸿浩运公司借款，一笔是600万元，一笔是500万元。张跃宏为了保证该笔借款能够如期偿还，与东鸿浩运公司签订了两份房屋买卖协议，其中一份是东鸿浩运公司的办公楼以1100万元的价格卖给张跃宏，第二份是双方签订了价值900多万元的商铺买卖协议，如果这两笔借款不是东鸿浩运公司所借，东鸿浩运公司不会给张跃宏出具《借据》和签订这两笔买卖协议。关于借款的数额其中一笔500万元张跃宏向法庭提供了录像，有当时东鸿浩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白金星和财务总监王海安，第二笔借款事实上东鸿浩运公司在上诉状提及是刘学智债权转让过来的，这个事实是对的，但不是600万元债权转让，只是债权转让了90万元。其余的510万元是张跃宏用现金支付的。如果没有这个事实东鸿浩运公司也不会给张跃宏出具有公章的《借据》和当时法定代表人白金星的签字。东鸿浩运公司在一审答辩中对600万元和500万元借款没有争议，只是对利息存在异议，认为是7分和9分。
张跃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东鸿浩运公司偿还人民币1100万元，并按月息3分支付利息，从2016年4月15日起至执行之日止；2、判决东鸿浩运公司赔偿张跃宏因本案支付的律师费30万元；3、判决东鸿浩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15日作为甲方（借款人）的东鸿浩运公司因资金紧张与作为丙方（贷款人）的张跃宏及作为乙方（保证人）的张清贵三方协商一致，签订了《借款协议》。协议内容“一、丙方贷给甲方人民币1100万元，于签订本协议时以现金方式交付给甲方。二、借款利息月利3%计算，三、借款期限从2016年1月15日至2016年4月15日止。四、还款日期及方式，按约定日起以现金方式偿还借款。五、违约责任，如甲方未按约定日起偿还借款，从逾期之日起应向丙方除约定利息外，还应支付违约金，每日按5‰计算。以上违约金外，丙方为实现上述债权所支付的各项损失包括但限于诉讼费、律师费、执行费均由甲方承担。乙方对上述甲方所应偿还的借款及应当赔偿的各项损失承担保证责任。乙方、丙方及甲方的法定代表人的签字。”后张跃宏分别于2016年1月19日，现金600万元，2016年2月6日，现金500万元借给东鸿浩运公司。东鸿浩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白金星，为张跃宏出具了二份《借据》。并在《借据》上加盖了东鸿浩运公司单位公章（600万元的《借据》）。2016年1月19日，东鸿浩运公司为张跃宏又出具了承诺书。后东鸿浩运公司与张跃宏签订了购房协议书等作为此借款的担保。此借款到期后，东鸿浩运公司只偿还了到期的利息。故张跃宏诉讼来院，要求东鸿浩运公司偿还本金1100万元及到期以后的相应利息和赔偿因诉讼而造成的律师费30万元。另查张跃宏已支付律师费3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东鸿浩运公司由时任法定代表人的白金星与张跃宏及案外人张清贵签订的《借款协议》及由东鸿浩运公司和作为其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白金星为张跃宏出具的欠条均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有效合同。其行为是一种民间借贷行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受法律保护。至于东鸿浩运公司提出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及从未向张跃宏借款的辩解理由，因有东鸿浩运公司及作为其公司法定代表人白金星的签字及加盖其单位的公章和东鸿浩运公司为张跃宏出具的承诺书及买卖协议等担保手续的证据加以证实，故其辩解观点，法院不予支持。至于东鸿浩运公司提出此借款未上公司账，是其他案外人借款的抗辩主张，因未向法院提交足以证明其主张成立的证据，加之张跃宏否认，故其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张跃宏要求东鸿浩运公司按约定支付月利率3%利息的主张，因超过法律规定的年利率24%的规定，为此超过的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张跃宏要求东鸿浩运公司赔偿因此案所支付的律师费用的主张，因东鸿浩运公司违反了合同约定，依法应承担民事责任，故其主张，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张跃宏的合法合理诉讼主张，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判决：一、东鸿浩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偿还张跃宏借款人民币1100万元；并支付从2016年4月15日起至执行之日止的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二、东鸿浩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张跃宏经济损失人民币30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7800元，邮寄送达费80元，计87880元，由东鸿浩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东鸿浩运公司于2016年1月19日向张跃宏出具600万元《借据》，《借据》由东鸿浩运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白金星签字，并加盖东鸿浩运公司公章。该600万元包含张跃宏债权转让90万元，张跃宏扣除利息38万元，实际交付现金472万元。东鸿浩运公司又于2016年2月6日向张跃宏出具500万元《借据》，《借据》由东鸿浩运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白金星签字。张跃宏扣除45万元利息，实际交付现金455万元。东鸿浩运公司时任财务人员王海安在二审中出庭证明，上述两笔款项均由东鸿浩运公司使用。经东鸿浩运公司申请，本院于2017年4月6日向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绥中县支行调取东鸿浩运公司工作人员王海安农业银行卡号6228451270003894312在该银行取款并交付给张跃宏工作人员郭荣秋的录音录像等音视频资料，该银行表示因调阅的时间段已超过该银行监控系统资料保存3个月的范围，无法调阅，故无法提供。同日，本院经东鸿浩运公司申请，向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葫芦岛绥中支行调取了王海安于2016年6月17日在该银行取款100万元的录音录像记录资料。对一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东鸿浩运公司由时任法定代表人白金星与张跃宏及案外人张清贵签订的《借款协议》及由东鸿浩运公司和作为其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白金星为张跃宏出具的两张《借据》均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东鸿浩运公司与张跃宏之间借贷关系成立，东鸿浩运公司应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关于一审法院应否追加刘学智为本案第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本案中，东鸿浩运公司与张跃宏对于案外人刘学智将其债权转让给张跃宏的事实，均无异议，且刘学智在二审中亦出庭证实了其将债权转让给张跃宏，最终由张跃宏与东鸿浩运公司签订《借款协议》的事实，故本案处理结果与刘学智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一审法院未追加刘学智为本案当事人，审判程序并无不当。关于涉案借款数额，东鸿浩运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白金星与张跃宏签订的《借款协议》数额为1100万元，款项交付方式为现金方式交付。东鸿浩运公司及白金星亦向张跃宏分别出具了600万元及500万元的《借据》。结合张跃宏向法庭提交的现金交付455万元的录像资料及照片，关于500万元《借据》能够认定张跃宏实际向白金星交付现金455万元。关于600万元《借据》的交付情况及交付数额，东鸿浩运公司上诉主张张跃宏没有提供交付600万元借款的证据，故不能认定借款600万元实际发生。但东鸿浩运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承认关于600万元《借据》实际收到款项404.6万元，并在二审庭审中陈述，借款数额虽为600万元，但扣除给付刘学智其他款项、福源通及其他情况不详的利息，其实际收到款项404.6万元。上述庭审中的陈述与其上诉主张相互矛盾。张跃宏在二审中陈述关于600万元《借据》，扣除刘学智债权转让90万元及利息38万元，现金交付472万元，其陈述与证人刘学智陈述数额一致。本院认为，东鸿浩运公司陈述的给付他人利息情况与本案无关，且其陈述的扣除利息数额与其收到本金数额相加与借款数额600万元亦不相符，且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张跃宏对此又不予认可，故东鸿浩运公司的该上述主张，依法不能成立。结合《借款协议》及《借据》等证据情况，关于600万元《借据》，依法认定张跃宏实际交付现金562万元。综上，借款本金数额依法应认定为1017万元，一审法院认定借款本金数额为1100万元有误，依法予以纠正。关于涉案借款为个人借款亦或东鸿浩运公司借款，因《借款协议》和《借据》均由东鸿浩运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白金星签字，其中600万元《借据》加盖东鸿浩运公司公章，500万元《借据》虽未加盖东鸿浩运公司公章，但所载款项由白金星和其公司财务人员王海安等人实际查收，东鸿浩运公司申请的出庭证人王海安亦证实涉案借款系东鸿浩运公司所借，且用于东鸿浩运公司经营所用。东鸿浩运公司虽主张涉案款项为个人借款，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款项为某个人使用。故一审认定涉案款项为东鸿浩运公司借款亦无不当。关于东鸿浩运公司上诉主张已偿还利息情况，因其于一审陈述偿还利息数额与二审上诉主张偿还利息数额及与证人王海安陈述偿还利息数额均不一致，且张跃宏仅承认收到偿还借期内利息，其余利息未给付，东鸿浩运公司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偿还利息的具体数额，故东鸿浩运公司该上诉主张依法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东鸿浩运公司上诉主张承诺书无效，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东鸿浩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绥中县人民法院（2016）辽1421民初358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绥中县东鸿浩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张跃宏经济损失人民币30万元；
二、变更绥中县人民法院（2016）辽1421民初358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绥中县东鸿浩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偿还张跃宏借款人民币1100万元；并支付从2016年4月15日起至执行之日止的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为“绥中县东鸿浩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张跃宏借款人民币1017万元；并支付从2016年4月16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的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
三、驳回张跃宏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7800元，邮寄送达费80元，计87880元，由绥中县东鸿浩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81249元，由张跃宏负担663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7800元，由绥中县东鸿浩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81175元，由张跃宏负担66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瞳
审判员 唐宏博
审判员 钟金芹
二〇一七年五月五日
书记员 殷雨晴
本判决书援引的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五十六条……
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