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南民一民初字第150号
原告王云娟，女，1942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哈尔滨市南岗区。
委托代理人张杨，黑龙江旺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波，黑龙江旺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少奎，男，1964年9月11日出生，汉族，哈尔滨市南岗区。
委托代理人张杨，黑龙江旺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波，黑龙江旺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绍华，男，1970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哈尔滨市住房保障中心主任，住哈尔滨市道里区。
委托代理人张杨，黑龙江旺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波，黑龙江旺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哈尔滨铁道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南岗区铁路街8号。
法定代表人杨科，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郑云鹏，黑龙江龙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珊，黑龙江龙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南岗区鸿翔路11号。
负责人康建民，职务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承江，该单位法律顾问。
原告王云娟、王少奎、王绍华与被告哈尔滨铁道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旅行社”）、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云娟、王少奎、王绍华及三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波、张杨，被告旅行社的委托代理人郑云鹏、刘珊，被告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承江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原告诉称，原告王云娟和其丈夫王岳基（已死亡，1937年7月15日生）共同与被告签订旅游合同，合同约定履行期间自2013年11月29日至2013年12月12日，原告根据合同约定交纳了7990元旅游费后，按约定参加了由被告组织的旅游列车团。12月7日晚22时许，当旅游列车行至广西玉林附近时，王岳基老人突感身体不适，呼吸急促。领队叫来随车所谓的“女医生”（王艳玲：没行医资格），确诊为“心脏病”。在没有任何诊断依据的情况下为王岳基老人服用数粒药，之后症状并没有缓解。随即让车队长二人搀扶下车并拖行，最终导致王岳基死亡的后果。
根据合同约定被告应当配备有资质的医生随车及相关的设施，被告未配备有资质的医生随车及相关设施，是明显的违约行为；事后被告承认王艳玲系商职医院的一名护士，在急救过程犯了常识性错误。原告认为被告在工作人员任免上有过错，应承担违约责任。
故三原告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被告退还旅游费7990元、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97985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5万元、丧葬费20397元、遗体遣返费用7.2万元，共计348372元。
被告铁道国旅辩称，在王岳基随团出行过程中，旅行社积极履行了救助义务，在王岳基老人发病的第一时间就及时通知了家属，又与列车车长联系，经车长协调，列车提前20分钟进站，为救治死者争取了时间，在120到来时，王岳基老人已经去世。对于救助过程，被告的随车保健医生并没有为王岳基老人服用过原告所谓的数粒药丸，药丸是由同行的旅客交给王岳基及王云娟，并不是旅行社的保健医生给的。在整个旅游过程中，旅行社没有过错，原告主张侵权，应当拿出充分的证据证明旅行社的过错造成了王岳基老人死亡的必然结果。由于王岳基是突发疾病在前，其病情发展的结果有两个方面，而原告将病情发展的死亡结果归咎于旅行社的原因而排除了其自身疾病的根本原因显然是不当的。旅行社不同意赔偿。
被告保险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旅行社与保险公司订立了旅行社责任保险合同，保险公司在旅行社负有保险合同约定的疏忽和过失责任的情况下承担保险责任。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是向旅行社承担，而非原告。如果旅行社不具有疏忽或者过失，保险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
三原告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成立向本院提交并当庭举示证据及被告质证意见如下：
证据一、旅游合同及收据一份。证明原告与旅行社之间形成旅游合同关系，原告已缴纳旅游费7990元，包括两人的保险共30元。其中保险是旅游者自行缴纳的，与原告方现在诉讼的保险公司的强制保险并不一致。
二被告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但本案中原告主张的是侵权之诉，所以原告应该证明被告有侵权行为，该合同的内容与本案没有直接的关系。
证据二、被告宣传资料一份。证明旅行社承诺专列配备随车医生，随时关注旅客的健康，同时证明旅行社的旅游排期特别紧张，排期为14天，没有休息日，说明旅行社行程安排不科学，游客得不到休息是发病的直接因素。
被告旅行社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宣传资料第一页明确说明是配“保健医生”，另外旅游行业中也没有在旅程中安排休息日的，旅行社的行程排期是合理的。
被告保险公司认为证据二无法证明原告所要证明的问题。
证据三、票据两张。证明王岳基遗体遣返的费用是7.2万元，遗体遣返费用有相应的法律依据。
二被告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及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证据显示付款方是黑龙江省农科院，而非原告。同时根据《关于尸体运输管理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异地死亡者，其尸体原则上就地、就近尽快处理。王岳基死于广西玉林，不应产生尸体遣返费用。
证据四、医疗死亡证明。证明王岳基已经死亡。
二被告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王岳基老人的去世是心跳骤停呼吸衰竭，这种情况不属于侵权所致，原告应当提交证明旅行社侵权导致老人死亡的证据。
证据五、哈铁国旅集团给原告出具的关于游客王岳基老人病故情况的报告及原告王云娟向中国妇女报反映情况，中国妇女报给原告的答复。证明随车医生王艳玲没有医师资格，其是黑龙江省商业职工医院副主任护士。
二被告对证据五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此证据恰恰证明旅行社没有侵权行为，王岳基老人是由于自身的疾病原因死亡的。
证据六、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住院病案一份。证明王岳基在旅行前没有任何心肺疾病，符合旅游条件，且能够独立完成旅游行程。
被告旅行社对证据六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认为此证据形成于2013年4月19日，无法反映王岳基老人2013年12月参加旅游团时的身体状况，且此病案反映的是王岳基老人为检查前列腺疾病的就诊经过，没有对心肺方面进行专项检查。
被告保险公司对证据六的质证意见与旅行社相同，另外补充质证意见认为此病历恰恰需要原告举示王岳基老人出现心脏骤停、呼吸衰竭现象的病因的证据，方能确定旅行社在服务过程中是否存在疏忽和过失。
证据七、原告王绍华与旅行社的谈话录音。证明随车医生王艳玲不具备医生资格，是普通护士。同时证明王岳基老人发病后随车护士王艳玲等人采取的措施不当，尤其王艳玲犯了专业人员犯的专业错误，属于重大过失。另证明旅行社工作人员与王岳基老人相距两节车厢的距离。
二被告对证据七的真实性及证明问题均有异议，在旅行社的阐述中，没有拖行王岳基老人两节车厢的陈述。随车的保健医生与在医院从事专业诊疗的医生不同，保健医生并没有法律上的明确概念。《乡村医生从业管理条例》规定取得执业医师资格或者助理执业医师资格的人不属于乡村医生，可见“医生”的概念包括乡村医生也包括执业医师，所以“保健医生”与“执业医生”也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具有护士资格的人不等于做不了保健医生。
证据八、黑龙江省农业科学院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黑龙江省农科院没有报销7.2万元遗体遣返费。
二被告对证据八真实性及证明问题均有异议，原告所举的尸体遣返费证据中列明的付款方为农科院，而农科院又开了这样的证明，二者矛盾，如果是原告缴纳的费用，何必列付款方为农科院。
证据九、黑龙江省中医医院门诊手册一份。证明原告王云娟在事故发生后出现意识模糊、应答欠准确等症状，医院建议到专科医院检查，说明原告精神受到了严重损害。
被告旅行社认为证据九与本案无关，不予质证。
被告保险公司认为证据九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被告旅行社为证明其抗辩理由成立向本院提交证据并当庭举示证据及三原告、被告保险公司质证意见如下：
证据一、哈尔滨铁路局客运记录客调命令及铁路电传电报。证明在王岳基老人发病后旅行社及时与铁路部门联系，铁路部门也及时与地面联系，对于王岳基老人的去世旅行社已经尽到了积极的救治义务。客调记录反映出旅行社与铁路部门协调，使得列车得以提前20分钟进站。
三原告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及证明问题均有异议，认为证据的出具部门与旅行社有利害关系，证据上没有铁路部门的公章，不能体现出是铁路部门出具的证据。王岳基老人的家属没有要求停车在玉林站下车。另外认为铁路部门是旅游辅助者，不是本案的责任主体。铁路部门应当服从旅行社的安排，旅行社有法定的救助义务。
被告保险公司对证据三无异议。
被告保险公司未提交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告王少奎、王绍华与原告王云娟系母子关系。2013年10月21日，原告王少奎代表其父母王岳基、王云娟与被告旅行社签订《纵横中国旅游专列标准合同》，报名参加“九江—海南—桂林—贺州”线路的旅游活动，并交纳团费7990元（含30元人身意外险保险费）。2013年11月29日，王岳基与原告王云娟如约随团出游。2013年12月7日晚，王岳基在旅游专列上突发身体不适，列车停靠在玉林火车站后，王岳基不幸因心脏骤停、呼吸衰竭死亡。王岳基死亡后，三原告将王岳基遗体运回哈尔滨市安葬。
另查明，旅行社在被告保险公司处投保了旅行社责任险，保险期间是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保险限额是每次身故为50万元，精神抚慰金1万元。本案王岳基发生的事故在保险期限内。
上述事实，有三原告与二被告提交的证据及庭审陈述在案佐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本案原告以原、被告之间存在旅游合同关系为由提起诉讼，属于违约之诉，应按照违约之诉的规则进行处理。王岳基与旅行社之间存在的旅游合同关系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此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旅游服务经营者应当保证其提供的旅游服务符合保证人身、财产安全的要求。旅游经营者未尽到前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旅游者人身、财产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旅行社组织的本次旅游团是全部由老年游客组成的“夕阳红旅游专列”，被告旅行社应当认识到老年人的身体健康状况显著低于其他普通旅游团游客。旅行社在本次旅游的旅游合同条款及宣传彩页中也多处、多次强调“游客需保证自己的身体健康状况能够完成旅游”，可见旅行社已经意识到本次组织的旅游团成员在身体健康状况方面的特殊性。正基于此，旅行社理应在对游客的人身健康安全保障方面承担更为严格的责任。根据旅行社《旅游专列合同》第一条第三项约定，旅行社的宣传手册、店堂告知及公开广告的内容视为旅游合同的一部分，而旅行社在其宣传手册中宣称旅游团“配有保健医生”“配备随车医生”。因此，旅行社为本次旅游团配备医生应视为旅行社的合同义务。关于“保健医生”“随车医生”是否指“执业医师”问题，本院认为旅行社使用的称谓并非法律概念，从一般社会受众的认知来讲，“保健医生”“随车医生”一定都是“医生”而非“护士”；且此旅游合同为旅行社的格式合同，当对其条款的理解有争议时，应当作出不利于制作格式合同一方的解释。因此，旅行社聘请护士充任“随车医生”的行为属于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违约行为，应当对游客的人身伤亡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旅行社的免责条款是否有效问题，本院认为旅行社设置的免责条款减轻、免除了其损害旅游者合法权益的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应认为为无效条款。关于应否退还旅游团费问题，本院认为旅游团费系旅游服务的对价，现因事故导致旅游服务未能完成，因此旅行社理应退还旅游团费。但旅游团费中包含有人身意外险30元，此价款是游客与其他保险公司就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建立的保险合同关系，此保险合同不因旅游服务的未完成而解除，因此30元人身意外险保费不应退还。关于遗体遣返费应否赔偿问题，本院认为原告举示证据能够证明此费用确已实际发生，原告持有的发票虽然列“黑龙江省农业科学院”为付款人，但黑龙江省农业科学院已向本院证明其并非实际付款人，被告虽对原告实际付款的事实提出异议，但未能举示相反证据，故能够认定原告实际支付了遗体遣返费。此费用支出系被告旅行社的违约行为所致，因此原告对此提出的诉请应予支持。关于精神抚慰金问题，本院认为原告主张本案系违约之诉，故不能支持精神抚慰金。关于三原告能否直接向被告保险公司主张保险金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旅行社责任保险管理办法》第二条第三款之规定“旅行社对旅游者、导游或者领队人员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旅行社的请求，保险公司应当直接向受害的旅游者、导游或者领队人员赔偿保险金。旅行社怠于请求的，受害的旅游者、导游或者领队人员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公司请求赔偿保险金。”本案被告旅行社未向被告保险公司申请理赔，三原告有权直接向保险公司主张保险金。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第五十条、第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七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市中心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三原告198372元。
二、驳回原告王云娟、王少奎、王绍华其他诉讼请求。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被告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641元，由三原告承担2374元，由被告哈尔滨铁道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承担426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本判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董 颖
代理审判员 哲 璐
代理审判员 李桂久
二〇一五年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李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