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葫民终字第001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刚。
委托代理人：冯连克。
上诉人（原审被告）：葫芦岛渤海石油钢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冯振伟。
委托代理人：那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耿建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贲宝和。
委托代理人：周铁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吉安消防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玉生。
委托代理人：潘建。
原审原告李刚与原审被告耿建芳、贲宝和、沈阳吉安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沈阳吉安）、葫芦岛渤海石油钢管有限公司（渤海钢管）健康权纠纷一案，葫芦岛市连山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8日作出（2014）连民一初字第00219号民事判决，李刚、渤海钢管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刚及其委托代理人冯连克，上诉人渤海钢管的委托代理人那伟，被上诉人耿建芳、贲宝和及委托代理人周铁民、沈阳吉安的委托代理人潘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刚一审诉称：李刚系耿建芳直接雇佣的雇员，在受雇期间刷涂料遭受人身损害。耿建芳与贲宝和在2013年9月25日签订《劳务合同》，约定由贲宝和将七星钢管7号厂房钢结构防火涂料时喷涂项目人工承包给耿建芳，沈阳吉安消防公司系贲宝和承揽消防防火涂料工程的挂靠单位。2013年9月26日，李刚受雇耿建芳到七星集团刷防火涂料，口头约定按每天200元计算报酬。2013年9月30日，李刚刷防火涂料时，被正在作业的龙门吊碾压左手受伤，入住葫芦岛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住院144天，花去医疗费7万余元，被鉴定机构评残六级。李刚主张损失425，233.48元与对方协商未果，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决。
被告耿建芳一审辩称：我不应当承担责任，本案工程是消防工程，需要资质，所以吉安消防公司是用人单位，与李刚存在劳动关系。个人不能成为消防工程的承包人，不能成为雇佣关系。李刚应当向劳动仲裁部门申请仲裁并由劳动伤残鉴定委员会进行劳动能力鉴定，所以请求法庭驳回李刚的诉讼请求，告知李刚按照劳动关系来主张权利。
被告贲宝和一审辩称：因渤海钢管工作人员操作不当造成李刚受伤，依据法律规定，渤海钢管应就李刚受到伤害承担侵权责任。我将防火承包项目承包给耿建芳，我与耿建芳之间形成了承包承揽关系，我不应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
被告沈阳吉安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一审辩称：渤海钢管工作人员操作不当，造成李刚受伤，依据侵权责任法，应由渤海钢管承担侵权责任。李刚是耿建芳的雇工，我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渤海钢管一审辩称：我公司不同意李刚按侵权之诉要求渤海钢管承担责任，应把几方当事人都列为赔偿对象，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我公司与吉安消防公司签订消防工程合同书，依照承揽合同，吉安公司负责工作人员的保障，吉安公司将合同项目发包给耿建芳，李刚在工作时违反操作，李刚将手伸到正在作业的通道上，造成李刚受伤。李刚是耿建芳雇佣的，李刚受伤应由耿建芳承担赔偿责任。贲宝和没有从事消防工程资质条件，贲宝和把工程承包给耿建芳，耿建芳也没有施工资质，他们雇佣原告从事消防工程的时候受到人身伤害，雇主及发包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所以李刚以侵权之诉要求渤海钢管承担赔偿责任不适当。对李刚的医疗费、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鉴定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复印费没有异议，对误工费计算方式有异议，李刚是无业人员，不能按建筑行业标准，李刚陈述每天工资150元，是与耿建芳的口头约定，而且李刚工作三天发生的事故，李刚没有发放一天工资。精神损害抚慰金有异议，因为李刚自己有一定的责任，我们不同意给付精神抚慰金。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7月29日，贲宝和作为乙方和沈阳吉安作为甲方签订《消防工程施工承包合作协议书》，约定：甲方同意并协助乙方以甲方名义签订消防工程施工合同，收取挂靠费6%，乙方施工过程中，发生一切安全事故或质量事故负完全责任并承担经济及法律责任。2013年9月24日，渤海钢管作为发包方与贲宝和以沈阳吉安名义作为承包方签订《消防工程合同书》，约定：承包七星钢管7号厂房钢结构防火涂料工程，价款50万元，工程质量标准按国家有关消防规范标准达标合格，承包方在厂区内施工必须遵守发包方相关的管理规定和安全生产规定，违反相关规定按发包方相关办法处罚，违章作业造成安全事故乙方自行承担。2013年9月25日，贲宝和作为发包人和耿建芳作为承包人签订《劳务合同》，约定：甲方将七星钢管7号厂房钢结构防火涂料项目人工承包给乙方，承包费7万元，乙方按要求施工，保证工程质量，因违章作业造成安全事故乙方自身承担。2013年9月26日李刚受雇于耿建芳到渤海钢管干活。2013年9月30日，李刚等在渤海钢管厂房内刷防火涂料，双方约定，厂房吊车正在运行，李刚刷防火涂料刷到吊车运行区域时，厂方予以配合，但干活中，双方配合出现失误，李刚被正在作业的渤海钢管的龙门吊碾压到左手。李刚受伤后入住葫芦岛市中心医院，诊断为左手碾挫毁损伤、皮肤缺如、左示中环指完全离断，住院治疗144天，护理级别二级，支付医疗费71，714.53元。李刚伤情经葫芦岛滨城法医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3月13日作出（2014）残鉴字第14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李刚身体致残程度为六级。李刚系非农业家庭户口。李刚的母亲孙桂芹1944年出生，育有4名子女，无收入。李刚的合理损失：医疗费71，714.5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00元×144天＝7，200.00元，护理费34，995.00元÷365天×144天＝13，795.20元，残疾赔偿金25，578.00元×20年×50%＝255，78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8，030.00元×9年÷4人×50%＝20，283.75元，交通费1，000.00元，复印费60.00元，误工费25，578.00元÷365天×165天＝11，563.00元，鉴定费650.00元，以上合计人民币382，046.48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身体权受到法律保护，侵权人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庭审时，李刚明确主张由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本院准许。双方在干活中配合出现失误，无法认定具体责任大小，推定双方具有同等责任。关于李刚主张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鉴定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复印费，因被告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原告主张的误工费，因证据不足以证明，按照辽宁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误工费为11，563.00元（25，578.00元÷365天×165天）；关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及本地平均生活水平，本院酌定为20，00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葫芦岛渤海石油钢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刚经济损失的50%，即人民币191，023.00元，其余损失由李刚自负；二、葫芦岛渤海石油钢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刚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0元；三、耿建芳、贲宝和、沈阳吉安消防工程有限公司在本侵权之诉中不承担赔偿责任。
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121.00元，由葫芦岛渤海石油钢管有限公司承担。
李刚上诉的理由及请求是：雇主及渤海钢管没有尽到保障安全的义务，应承担共同侵权责任，李刚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原审法院判令精神抚慰金20000.00元数额过低，要求按30000.00元的标准给付。
渤海钢管上诉的理由及请求是：原审判决认定为侵权案件是错误，本案应是劳动工伤案件。渤海钢管不存在侵权行为，不应承担侵权责任。
耿建芳、贲宝和、沈阳吉安二审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补充查明：李刚作业的位置处于8米的高度，属于高空作业，沈阳吉安没有对李刚进行培训，也没有在现场设置安全保障措施，没有人员在现场进行管理。
本院认为，李刚在作业中导致左手2、3、4指骨完全断裂，身体伤残程度六级，造成李刚的劳动能力严重下降，李刚无稳定的收入靠打工维持生活，伤残造成其无法正常地工作，且这种生存能力的降低要伴随终生。在目前对受害人损害补偿水平较低的情况下，一审判令李刚承担50%的责任显失公平。沈阳吉安没有对李刚进行培训，也没有在现场设置任何标识，更没有人员在现场进行管理，未尽到安全保障的义务，故对造成李刚的受伤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因雇主及第三人均为本案当事人，对李刚发生损害事实均存在过错，为保护受害人的合法权益，避免以法律关系复杂为由造成诉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的规定，沈阳吉安与渤海钢管对李刚的侵权无共同的过错，属于无意思联络的数人侵权，按照责任的大小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沈阳吉安与贲宝和系挂靠关系，贲宝和对外以沈阳吉安名义签订合同并组织施工，故沈阳吉安与贲宝和对外应承担连带责任。贲宝和与耿建芳签订的劳务合同，耿建芳系个人无任何资质，该劳务合同系贲宝和耿建芳内部约定，不能对抗案外第三人，故耿建芳对李刚不承担赔偿责任。鉴于各方对一审认定李刚经济损失的数额382046.48元均无异议，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由沈阳吉安与贲宝和赔偿李刚损失的40%，即382046.48元×40%=152818.59元（贲宝和垫付的医疗费应从中扣除），李刚自行承担损失的10%；李刚关于原审认定精神抚慰金数额偏低的上诉请求，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渤海钢管关于本案应为劳动工伤案件，并非侵权纠纷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葫芦岛市连山区人民法院（2014）连民一初字第00219号民事判决。
二、葫芦岛渤海石油钢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刚经济损失的50%，即人民币191，023.00元，赔偿李刚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0元，共计211023.00元。
三、贲宝和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刚经济损失的40%，即152818.59元（贲宝和垫付的医疗费应从中扣除），沈阳吉安消防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四、耿建芳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
五、其余损失由李刚自行承担。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21.00元，由贲宝和与沈阳吉安消防工程有限公司承担；二审案受理费2121.00元，由葫芦岛渤海石油钢管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俊芬
审判员 牛广兴
审判员 冯 新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贾 霄
本判决书所援引的相关法律条款：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
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二）排除妨碍；（三）消除危险；（四）返还财产；（五）恢复原状；（六）赔偿损失；（七）赔礼道歉；（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
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