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晋08民终3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樊团正，男，1969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汝州市。
委托代理人：戚保亮，河南万翔律师事务�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天生，男，1954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平陆县。
委托代理人：董俊武，山西民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陆县朱云兵铝土矿有限公司。住所地：平陆县曹川镇。
法定代表人：刘政，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培强，河南宇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樊团正因采矿权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平陆县人民法院（2015）平民初字第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樊团正及其委托代理人戚保亮、被上诉人刘天生的委托代理人董俊武及被上诉人平陆县朱云兵铝土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朱云兵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培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平陆县柏崖底耐火粘土�原由平陆县铝矾土煅烧厂经营。2007年11月7日，平陆县曹川镇民政办与平陆县齐力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齐力公司）签订一份委托经营协议，委托齐力公司经营管理平陆县铝矾土煅烧厂。被告刘天生在平陆县柏崖底耐火粘土矿河南洼半坡矿区开采有一矿点。2008年6月份，原告先后向齐力公司缴纳了刘天生矿点的安全保证金20万元和培训费19500元。同年6月24日，被告刘天生与原告签订协议，将该矿点无偿转包给原告，由原告投资经营。同年7月份，原告开始在该矿点生产经营，后因奥运会召开、非煤矿山企业资源整合而停止生产经营。2008年9月24日，山西省非煤矿山企业资源整合和有偿使用工作领导组办公室晋非煤整合办核（2008）7号文件中将柏崖底耐火粘土矿和于银喜耐火粘土矿确定为整合十三矿。2011每11月22日，被告朱云兵公司取得了该矿的采矿许可证，并开始在该�区生产至今。原告因投资生产的费用未得到赔偿，遂将二被告及齐力公司起诉我院。审理中，本院依原告申请通过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原告在讼争矿区投入的生产费用及对该矿的施工工程量和造价进行评估鉴定，鉴定机构经现场勘验后以部分原貌已被破坏，无法鉴定为由，而将鉴定委托书退回本院。被告齐力公司在本案审理中将原告缴纳的20万元保证金退还给了原告，原告向本院申请撤回对齐力公司的起诉，本院裁定予以准许。
原审认为：依法取得的采矿权，受法律保护。本案讼争的矿点在资源整合过程中与于银喜矿区被确定为整合十三矿，被告朱云兵公司依法取得了该矿的采矿许可证，其有权在该矿区开采经营，原告要求朱云兵公司停止生产，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生产修路、占地赔偿、管理人员工资、生产事故�损失，因所提交的四份收条均为白条，十一份证明及七份协议书的证人均未出庭作证，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不予采信。原告主张的在该矿区投入的生产费用，因已失去鉴定条件，鉴定机构无法作出鉴定，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刘天生返还的70万元费用，因双方签订的转包协议明确约定是无偿转包，刘天生也否认收取过原告费用，原告亦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考虑。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550元，由原告承担。
樊团正不服该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依据刘天生与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以“因双方签订的转包协议明确约定是无偿转包，刘天生也否认收取过原告费用”为由，对上诉人要求刘天生返还70万元的请求不予以考虑，属错误，刘天生应当退还上诉人支付的70万元转让费。虽然双方签订的协议中约定是无偿转包，但实际上，上诉人的确是向刘天生支付了70万元，用于购买刘天生的采矿点。当时，刘天生向上诉人出具的也有收据，只是该收据由中间人靳赵勤持有，不在上诉人手中，只因中间人又以种种理由不出具该收据，使得上诉人无法出示证据。在上诉人起诉前，刘天生对收取上诉人70万元费用是予以认可的。试想，刘天生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刘天生怎么可能免费将其所有的采矿点让给上诉人呢？在上诉人与刘天生签订协议、并支付了70万元转让款后，上诉人为开采进行了前期的准备，但还没来得及开采时，才知道刘天生转让给上诉人的矿点根本无法开采，双方签订的协议根本无法履行，所以，刘天生收取上诉人70万元转让款应当退还。二、一审法院�上诉人要求二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不予以支持属错误，二被上诉人应当赔偿上诉人的损失。在上诉人找到刘天生时，刘天生承诺转让给上诉人的采矿点属其所有，双方签订的协议第五条明确约定：“协议签定后，双方办理好各种交接手续，并保障乙方能正常经营，不允许有其他权利设定和人为的纠纷产生。”从上述约定，足以证明当时刘天生对上诉人是有承诺的，不然，协议当中不会对此进行约定。上诉人正是基于刘天生的承诺，相信刘天生对该矿点具有开采权，所以才签订了协议，并向刘天生支付了70万元的转让费。协议签订后，上诉人为开采该矿开展了大量的准备工作，包括对矿点周围土地征用，对矿点上方的土石进行清理等，为此上诉人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当上诉人将矿点上方的土石清理完毕，矿石刚刚露出地面还没来得及进行开采时，被上诉人朱云兵公司以其拥有该矿点采矿权为由强行对该矿点进行了长期开采，使上诉人无法开采，给上诉人造成了巨大经济损失。上诉人多次找刘天生和朱云兵公司协商赔偿事宜，刘天生以此事与其无关为由，拒不赔偿，而朱云兵公司却只同意赔偿上诉人60万左右，上诉人不同意，所以上诉人才一纸诉状将二被上诉人起诉到法院。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与刘天生签订的协议当中明确约定：刘天生应当保障上诉人对该矿正常经营，不允许有其他权利设定和人为的纠纷产生，否则，刘天生应当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本案正是由于刘天生没有尽到协议约定义务，才使上诉人投入了大量资金，却不能开展正常的经营活动，给上诉人造成了巨大损失，所以，刘天生应当根据协议约定，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作为朱云兵公司，即使其后来取得了合法的采矿权，但毕竟上诉人为该公�进行矿产的开采作了大量的前期准备工作，为此投入了大量资金。朱云兵公司开采该矿所占用的40多亩土地全部是由上诉人花钱征用来的，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没有征用，朱云兵公司也应当对周围土地的所有权人进行一定的赔偿或补偿，而事实上，朱云兵公司对周围其他人的土地进行了赔偿，却唯独没有对上诉人征用来的土地进行赔偿。所以，根据公平原则，朱云兵公司应当对上诉人征用土地所花费的费用及前期投入的其他生产费用予以赔偿或补偿。三、一审法院应当对上诉人投入的生产费用进行重新鉴定。一审时，上诉人对其在该矿区投入的生产费用提出了鉴定申请，但鉴定机构却以已失去鉴定条件为由作出无法鉴定的结论，既然该鉴定机构无法鉴定，那么作为一审法院，在鉴定条件并没有完全失去，即使失去部分也完全可以模拟恢复原貌的情况下，为了查明�实，应当另行委托其他专业性更强、技术更精的鉴定机构重新进行鉴定，然而，遗憾的是一审法院并没另行委托新的鉴定机构重新鉴定。四、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供的用于证明投入生产费用的证据以“白条”无法核实为由，不予采纳明显有误。一审法院不应当对该部分证据的形式要求过于苛刻，毕竟被征用土地者均为自然人，为上诉人提供施工作业者也均为自然人，让一个自然人出具正规的票据是非常困难，且也不符合常理的事情。作为自然人在收到上诉人支付的款项后，出具白条符合交易习惯，属生活常识，无需要上诉人再加以证明。如果被上诉人认为该白条不真实，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在被上诉人无证据进行证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就应当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予以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提供证据不足为由完全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显属错误�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体现公平、公正原则，请求二审法院撤销（2015）平民初字第50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为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刘天生答辩称：一、上诉人要求我退还70万元的转让费没有事实根据，也与上诉人在一审向法庭提交的双方书面协议约定相违背。二、上诉人要求赔偿损失的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对所谓的投入生产费用不予考虑是正确的。理由：1、没有鉴定结论，上诉人在原审也没有提出补充鉴定或其他方式鉴定的申请。2、现有的证据不符合形式要件，全部的证人在原审没有出庭，所谓条据的真实性无法确定。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事实、证据与现行的法律规定相违背，要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朱云兵公司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二、答辩人拥有合法的采矿权并依法进行生产经营，没有侵犯上诉人的任何权利，上诉人要求答辩人进行赔偿，于法无据。答辩人经山西省国土资源厅批准，在平陆县柏崖底矿区拥有合法的铝土矿采矿权，并持有合法有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采矿许可证》，依法进行铝土矿的开采生产经营，受法律保护。答辩人的生产经营没有侵犯任何人的合法权益，也没有侵犯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更不可能给上诉人造成任何经济损失。上诉人诉请答辩人停止生产经营并赔偿其经济损失，毫无任何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对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三、上诉人在本案讼争矿区进行采矿生产经营，均属非法行为，其要求答辩人赔偿损失的主张，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已经查明上诉人在本案诉争矿区没有任何�法有效的矿山开采手续。因此，上诉人所谓的“进行生产投入及矿石开采”等行为属于私挖乱采的非法行为，依法应受到法律制裁。本案经原审法庭庭审质证可以证实：自2008年8月，山西省及平陆县人民政府已经明令全省的非煤矿山一律停止生产；9月份，山西省人民政府对于全省非煤矿山进行资源整合，严厉打击私挖乱采的非法采矿行为。尽管省、市、县各级人民政府三令五申下发红头文件，一再严令杜绝无证开采行为，但上诉人却无视政府法令，依然在该矿区大肆进行非法开采活动，私挖乱采，为此，平陆县国土资源行政管理部门还专门会同平陆县齐力矿业有限公司专程到上诉人进行非法开采的矿区现场，依法制止其非法开采行为，并拆除其开采机械的电路板，责令其停止生产。由此可知，上诉人的非法开采行为早在2008年年底就已经被政府法令禁止，政府职能�门也到现场对其非法开采行为进行了制止，上诉人明知其开采行为属于非法，但置政府法令于不顾，仍然进行非法开采活动，其主张所谓“投入生产及开采矿石的巨额费用损失”，皆因其非法开采行为而不受法律保护，上诉人因其非法开采行为所造成的所谓“损失”，依法应由其自己承担。上诉人现要求答辩人给予其赔偿，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请二审人民法院详查。四、上诉人在答辩人矿区进行非法开采，侵犯了答辩人的合法权益，依法应予受到法律制裁。本案讼争矿区在2008年经山西省人民政府依法进行非煤矿山资源整合后，山西省国土资源厅依法将该矿区批划给答辩人。从上诉人自己向原审法庭所提交的相关证据材料可以证实，其自2008年到2014年期间一直在本案讼争矿区进行投入生产，非法开采，本案讼争矿区的采矿权已经政府部门批划给了答辩人，答辩人依法拥有该矿区合法的采矿权。被答辩人在数年间一直在答辩人依法拥有的矿区大肆进行非法开采行为，已经是侵犯了答辩人的合法权益，并给答辩人带来巨大经济损失，上诉人依法应当赔偿答辩人的经济损失，并应依法受到法律制裁。五、上诉人提供原审的所谓证据均系伪造，依法不具有证明力，理应不会被人民法院采信。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诉讼主张，依法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主张自己的非法权益，理应不会得到人民法院支持，且上诉人所谓的证据均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内容和形式要件，相关的“证人”也没有依法出庭作证，人民法院当然不能依法采信，原审认定事实清楚。综上所述，公民、法人及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依法受法律保护，法律保护的是合法权益，任何非法利益均被排除在法律保护之外。答辩人对于本案讼争矿区拥有合法有效的采矿权，依法受法律保护；上诉人没有任何矿山开采的合法手续，明知政府部门严禁无证开采，却在答辩人的矿区大肆进行无证开采，属非法行为，侵犯了答辩人的合法权益，依法应受法律制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为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刘天生是否收到上诉人70万元转让费，是否应当退还；2、二被上诉人是否应当赔偿上诉人的损失；3、本案是否应当另行委托鉴定机构对上诉人投入的生产费用进行重新鉴定；4、一审中上诉人提供的证明投入生产费用的证据是否应当采纳。关于被上诉人刘天生是否收到上诉人70万元转让费以及是否应当退还的问题。上诉人樊团正�一审及上诉中均称付给被上诉人刘天生70万元，但一审中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二审中仅提供了上诉人与刘天生及靳赵勤的通话录音，再无其他证据印证。因上诉人樊团正与被上诉人刘天生签订的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为无偿转包，且一、二审中被上诉人刘天生对收取70万元转让费的事实均予以否认，故上诉人樊团正依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向被上诉人刘天生支付70万元转让费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刘天生退还70万元转让费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二被上诉人是否应当赔偿上诉人损失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的规定，“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由国务院行使国家对矿产资源的所有权。国家保障矿产资源的合理开发利用。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用任何手段侵占或者破坏矿产资源。勘查、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分别申请、经批准取得探矿权、采矿权，并办理登记。”本案上诉人樊团正虽与被上诉人刘天生签订协议书，约定将讼争矿点转包给上诉人开采经营，但上诉人樊团正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对讼争的矿点享有合法的权利。2008年9月24日，山西省非煤矿山企业资源整合和有偿使用工作领导组办公室晋非煤整合办核（2008）7号文件中将平陆县柏崖底耐火粘土矿（含讼争矿点）和于银喜耐火粘土矿确定为整合十三矿，且明令要求属于整合的矿山，参与整合的各方必须立即停产，进行资源整合。2011年11月22日，山西省国土资源厅向被上诉人朱云兵公司核发了采矿许可证。一审庭审中，上诉人表示，在签订协议后2008年7月份干了十几天，因奥运会停工至2009年10月，可见上诉人主张的投入损失发生在政府明令禁止开采的资源整合期间。法律保护的是公民的合法民事权益。上诉人樊团正在未取得采矿许可且各级政府明令禁止开采的情况下，对讼争的矿点进行投入，其损失要求二被上诉人赔偿，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是否应当另行委托鉴定机构对上诉人投入的生产费用进行重新鉴定，及上诉人提供的证明投入生产费用的证据是否应当采纳的问题。如上所述，因本院对上诉人樊团正主张的损失不予支持，所以另行委托鉴定机构对投入生产费用进行鉴定已无实际意义；对于上诉人提供的证明其投入生产费用的证据亦无审查必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750元，由上诉人樊团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东革
审判员 王文霞
审判员 赵 斌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三日
书记员 李 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