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1102民初3398号
原告：丽水市莲都区畜牧兽医局（动物卫生监督所）。住所地：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花园路***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325017719159546。
法定代表人：梁聪女，局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林永康，浙江泽厚（丽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苏州特谱农业环境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高新区科技城五台山路***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505081540892H。
法定代表人：张士杰，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李桥，公司副总经理。
原告丽水市莲都区畜牧兽医局（动物卫生监督所）（以下简称莲都区畜牧兽医局）与被告苏州特谱农业环境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特谱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原告于2017年5月22日向本院起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7年7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法定代表人梁聪女、委托代理人林永康，被告的委托代理人李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莲都区畜牧兽医局诉称：2014年12月10日，为实现莲都区病死动物无害化处理目的，原、被告就买卖固废物炭化处理设备签订购销合同，总价款131万元，并约定了相关事项。当年12月12日，被告向原告交付了设备。原告共三次支付设备款80.52万元。原告将设备投入试用后，发现设备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根本不能达到病死动物无害化处理的效果。原告多次催促被告对设备进行调试及验�，被告均以各种理由敷衍，现设备已经完全无法投入使用，不仅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也给原告造成了巨大损失。请求判令：一、解除原、被告签订的固废物炭化处理设备项目购销合同；二、原告退回被告不合格设备，被告返还原告购置设备款人民币80.52万元；三、被告赔偿原告各项直接经济损失208183.77元；四、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被告苏州特谱公司辩称：2014年4月16日，莲都区畜牧兽医局领导一行莅临考察我公司无害化生物降解设备，在随后的交流过程中，提出希望我公司能够研发生产无害化炭化处理设备。当时病死动物炭化工艺国内刚刚提出，还未有成熟的设备和运营模式，国内唯一有设备提供的湖州悟能公司的设备价格极其昂贵，报价在500万元左右。莲都区畜牧兽医局领导提出局里预算有限，要求我公司的设备价格能够满足其预算。鉴于双方�好关系，我公司冒着巨大的风险，以远低于国内市场的价格，帮助莲都区畜牧兽医局解决资金短缺的困难。2014年12月10日，双方签订了固废物炭化处理设备的采购合同。在随后的合同履行过程中，我公司积极配合原告的要求。目前，该设备能满足其使用要求，运行正常，炭化效果良好，达到了双方合同的约定。由于该项目我公司在研制过程中投入巨大，亏损严重，致使我公司濒临破产边缘，现已没有资金去维持，所以我公司要求莲都区畜牧兽医局能够按照合同要求，支付剩余款项。1、对于原告提出的“本合同详细约定了该设备所应达到的最低基本参数和功能指标—合同第一页第20行至21行”，应由原告举证；2、对于原告提出的“原告将被告提供的设备投入使用后，设备存在严重的问题，根本无法达到合同约定的病死动物无害化处理目的效果，致使原告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合同第二页第4行到第6行”。我方提出异议：我方公司在巨大亏损的情况下，积极的改进和优化设备。该设备满足其使用要求，运行正常，炭化效果良好，达到双方合同约定要求；3、对于原告提出的“原告多次催促被告对设备进行验收及调试，被告均以各种理由进行敷衍，拒绝履行验收及调试的义务，现该设备已经完全无法投入使用”。我方提出异议：作为企业，早日验收设备，回笼资金是企业的生存之本。我方在2015年6月将设备调试优化完成后，就多次向畜牧兽医局提出验收申请，畜牧兽医局回复称设备要和基建一起验收，基建没有完成，设备也暂时不能验收，导致验收一拖再拖。鉴于双方友好合作的前提，我公司亦积极配合畜牧兽医局的要求，未强行要求启动验收程序，导致此事一直搁浅。2015年年底，由于气温太低，且畜牧兽医局也未妥善安排相关人员�行设备维护，导致设备冻裂损坏，不能正常运行。合同此项原因非我公司导致。综上，被告认为，原告的起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
1、原告的事业单位法人证书、被告的工商登记信息材料，待证：当事人的身份情况；
2、编号为TP（农）2014-002号政府采购合同、TPTH-1000型固废炭化处理设备用户使用手册、电子邮件截图，待证：原、被告关于设备采购的约定及设备参数等，其中，用户作用手册由被告工作人员陈昌培通过电子邮件发送给原告的工作人员；
3、TPTH-1000型固废物炭化处理设备接收确认表，待证：被告向原告交付的设备明细清单，包括冷库一个，其中叉车没有交付；
4、设备调试记录，待证：炭化设备经多次调试，均达不到合同约定的技术参数，且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导致原告无法使用；
5、增值税发票，待证：合同签订后，原告共支付设备款80.52万元；
6、2016年7月至2017年1月期间原、被告之间关于设备调试、质量、纠纷等函件、律师函，待证：被告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经催告协商未果；
7、电费发票9份、收集病死猪工作人员工资表5份、购买生物颗粒发票5份、聘请湖州专家参考调试的工资领款凭证12份，待证：因设备试运行导致原告支付的费用208183.77元。
被告对证据1、证据2的政府采购合同、证据3至6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2的政府采购合同，因为国内对于炭化设备的技术都不成熟，合同中并没有约定具体的设备参数，是双方基于友好协商后订立的合同；对于用户使用手册，手册中没有被告公司盖章，被告没有提供过这份手册。即使是陈昌培发给原告的，也是其个人行为，不能�表公司；证据3、4、6，因为合同没有约定具体参数，相关的调试记录不能证明设备未能达到炭化效果。公司对这个项目的研发，包括工资等投入有300多万元，合同价款才130万元，项目导致公司巨大亏损，包括项目主管陈昌培现被公司辞退；证据5，没有异议，我公司已收到货款80.52万元；证据7，上述工资、费用不合理，从电费、工资的金额、时间看，原告未经同意一直在使用公司的设备，导致设备出现问题。
被告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综合双方的举证、质证意见，原告的证据1、证据2的政府采购合同、证据3至6，双方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予以采信；证据2中的用户使用手册，根据采购合同的约定（卖方需提供产品说明书、保养手册，提供设备要求的有关资料）、原告陈述的证据来源（由陈昌培通过电子邮件发送，并附邮件截图�、陈昌培系被告的工作人员、该手册的专业性内容，以及手册所附设备清单与双方确认的交货清单比对等，应确认该手册由被告提供，同时应作为采购合同内容的一部分，本院予以采信；证据7中原告关于损失的票据，结合合同约定及本案的其他事项，以及双方的举证、质证意见，在后文一并评述。
根据上述采信的证据，结合当事人庭审陈述，本院认定本案如下事实：
2014年12月10日，原、被告签订了编号为TP（农）2014-002号《政府采购合同》，原告莲都区畜牧兽医局因莲都区病死动物无害化处理场项目所需向被告苏州特谱公司购买设备，约定：1、货物和数量：固废物炭化处理设备1套（详细设备清单作为合同附件）；2、合同总价款：131万元（主要采购标的及分项价格：固废物炭化处理设备1套、110万元，120m3冷库、13.2万元，合力叉车1辆、7.8万元）�3、付款方式：签订合同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总价的30%，调试、验收合格后一个月支付到合同总价的70%，试运行3个月后支付到合同总价的90%，余款在保质期满后一个月内一次性付清；4、交货时间和地点：2014年12月20日前运抵丽水市莲都区底金弄村莲都区病死动物无害化处理场，2014年12月25日前调试完毕；5、质量标准：卖方提供的产品说明书、保养手册的参数为质量验收标准；6、卖方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及期限：按照国家经济贸易委员会等六部委（局）关于《农业机械产品维修、更换、退货质量规定》执行；7、运输、安装与调试：（1）由卖方指定专人负责配合整机的安装、调试，直至设备正常运转，交付使用。（2）安装调试期间，卖方工作人员费用由卖方自行解决。（3）买方需配合卖方工作人中开展安装调试工作。（4）买方需整理好设备安装场地，�入380伏电至安装场地配电箱。（5）卖方提供买方设备要求的有关资料。（6）运输、安装、调试等一切费用由卖方自行承担，若由此发生事故、事件等由卖方自行负责；8、违约责任：如有一方违约，按违约方所违约的标的总额5%计算违约赔偿金；9、保修及维修：本合同产品保修期为18个月，自设备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10、争议的解决方式：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的争议，协商不成的，依法向买方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或向丽水仲裁委申请仲裁。被告工作人员陈昌培作为被告的授权代表在合同上签字，并由双方盖章。TPTH-1000型固废物炭化处理设备清单作为合同附件。
2014年12月12日，被告向原告交付合同约定的部分设备，并制作TPTH-1000型固废物炭化处理设备接收确认表，原、被告代表（梁聪女、陈昌培等）在表中签字确认。表中另注明叉车未交付。
2014年12月10日、2015年2月11日，原告分别向被告支付货款37万元、43.52万元，共计80.52万元。
2016年4月，被告工作人员陈昌培向原告发送《TPTH-1000型固废物炭化处理设备用户使用手册》，载明的文件类型为使用说明书，施行日期为2015年6月9日。该手册共38页，就设备的技术参数、组成及配置、调试与操作、维护、发货清单等内容进行详细说明。其中处理模式和处理能力为单次批量处理，1000KG/12H，辅助燃料为生物质颗粒燃料。
2016年7月12日，被告致函原告，主要内容为：设备安装后，对调试和试运行过程中的问题，被告进行了研究和同行交流，并进行了改进。为该设备，被告投入费用超过300万元，并针对原告的项目，如燃烧室、风机等，进行了很多的改进。至2015年10月，设备达到了能够正常运行的状态。由于该设备是其公司的第一台炭化设备，成交价格仅市场的三分之一，致其亏损200万元。原告试运行后一直未组织验收，且时间未确定，在此期间，只收到货款80.52万元，要求原告在当月底前付清余款50.48万元后，再为设备进行调试和试运行。
2016年7月27日，原告复函被告，主要内容为：1、设备处理能力达不到设计要求（合同要求日处理量为2吨，实际只有1吨）、运行不稳定、调试过程时断时续；2、2014年度至当月，虽经不断调试和改进，但设备的重要参数仍达不到被告提供的《用户使用手册》中载明的参数标准；3、按采购合同约定，尚达不到支付余款的标准，需由被告公司进行整改完善。
2016年11月21日，原告致函被告，提出包括设备处理能力、安全、漏水、排污等13项存在的问题，并要求被告方整改。
2016年12月8日，被告复函称：当时双方对炭化工艺及设备制造可能都想得过于简单，该项目在国内属于刚起步阶段，还没有非常成熟的产品，双方都要承担风险。日本、德国的同类设备炭化的时间都长于12小时。建议：更改合同，添置和改造设备，达到日处理2吨，同时增加价款65万元；以低于成本的价格提供生物降解优化一体机，以供处理量大于一吨时备用，等。
此后，在2016年12月期间（16日、23日、26日、29日），双方互相致函，就设备验收事项等进行沟通，后被告坚持由原告支付5万元设备款后才进行验收。
2017年1月9日，原告委托律师向被告寄送律师函，要求被告7日内派员协商并组织验收设备，逾期通过法律途径主张解除合同、赔偿损失。
2016年11月期间，原、被告曾多次对设备进行调试，并制作调试记录表，原告的工作人员及被告的工程师在表中签字。其中，11月10日的两份记录表载明：11月9日炭化重量650公斤，用时28小时，炭化过程中温度不稳定，忽高忽低，有漏气漏水漏生物油质等问题；11月10日烟囱底盘漏生物气水、冷却水箱漏水、二燃室与炭化炉管道法兰、炉口漏生物油质等；11月19日的记录表载明：11月18日炭化1.3吨，用时35小时，二燃室排放尾气带有黑烟（温度达到最高时有两个小时不会发生这种情况），燃料825公斤；11月22日的调试记录为：11月21日投料1.3吨，用时31小时，尾气还有冒黑烟问题等；11月25日的调试记录中有前述冒黑烟、漏生物油质以及高温时因压力过大安全门有气体喷出等问题。
原告向本院提交的付款凭证中，包括的费用有收集死猪人员工资、电费、购买项目所需的生物颗粒、聘请专家的工资等费用，共计208183.77元。
庭审中，双方均认可案涉的炭化设备是被告生产的第一台设备，即此前被告未向第三方销售同类设备。对于采购合同中�冷库，原告认可其质量，且能继续使用。
本院认为：
一、关于炭化处理设备是否符合采购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首先，从合同约定和设备调试记录看，相关设备不仅未能在约定的时间（2014年12月25日前）调试完毕，调试记录中炭化设备的处理能力和时间也未达到用户手册中约定的批处理能力（1000KG/12H）要求，且存在漏气、漏水、漏生物油质、冒黑烟、安全门有气体喷出等问题。同时，亦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农业机械产品修理、更换、退货责任规定（2010年修订）》中关于质量、三包等要求；其次，从2016年7月至2017年1月双方往来函件看，被告亦确认相关产品不成熟，并提出更改合同条款和优惠提供备用设备等建议。该期间的函件，亦表明前述问题最终未得到解决，也未能就设备进行验收。被告抗辩认为炭化设备“效果良好，符合合同要求”、“因原告的原因导致设备冻裂损坏”，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实，且与在卷双方工作人员签字确认的调试记录、往来函件的内容相矛盾，故该意见，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应当认定被告交付的固废物炭化处理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且在合同签订近两年的时间里，经多次调试、修理仍未解决存在的问题。在此情况下，原告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商业风险的承担。原、被告签订的采购合同，内容形式合法，意思表示真实，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认定有效，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按被告在函件中关于设备“在国内属于刚起步阶段，还没有非常成熟的产品”的意见，以及双方均认可炭化处理设备是被告生产的第一台设备，可以确认该设备属被告研制的首台产品。被告基于其自身技术能力、�发成本以及期待利益等因素而作出的商业判断，导致的风险属于可预见的商业风险。根据契约严守的合同法原则，在采购合同未就炭化处理设备的研发成本、风险等作出约定的情况下，相应的商业风险应由被告自行承担。
三、关于合同解除后相关事项的处理。1、退货、返还货款。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设备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依上述规定，原告要求退货、返还货款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另，原告认可合同中冷库的质量，根据冷库的性质及原告的意见，对涉冷库的货款13.2万元，可从返还的货款中剔除，即被告应返还的货款为67.32万元（80.52-13.2）。同时，以双方签字确认的“TPTH-1000型固废物炭化处理�备接收确认表”载明的内容（剔除冷库），由被告自行向原告办理退货的相关手续；2、赔偿损失。原告要求赔偿包括收集死猪的人员工资、电费、燃料费、专家费用等损失共计20余万元，考虑下述因素：合同约定了原告需配合被告开展安装调试工作，部分费用系履行该配合义务而支出、损失的具体内容和金额、合同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合同缔约和履行的具体情况等，本院对赔偿损失的金额作适当平衡，并确定以合同约定的“违约方所违约的标的总额5%”，即5.89万元[（131-13.2）×5%]作为被告赔偿原告损失的金额。
综上，对原告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四十八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丽水市莲都区畜牧兽医局（动物卫生监督所）与被告苏州特谱�业环境技术有限公司于2014年12月10日签订的编号为TP（农）2014-002号《政府采购合同》；
二、被告苏州特谱农业环境技术有限公司返还原告丽水市莲都区畜牧兽医局（动物卫生监督所）货款人民币673200元。原告退还被告已交付的相应设备（以“TPTH-1000型固废物炭化处理设备接收确认表”为准，剔除冷库）；
三、被告苏州特谱农业环境技术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损失人民币58900元；
四、驳回原告丽水市莲都区畜牧兽医局（动物卫生监督所）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二、三项的款项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3920元，减半收取6960元，由被告苏州特谱农�环境技术有限公司负担5160元；原告丽水市莲都区畜牧兽医局（动物卫生监督所）负担18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张树春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五日
代书记员 朱丽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