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0民终27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怀石，男，1976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夏阳，男，1987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环翠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金、陈金秀，山东恺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胡铄彦，男，1988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环翠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守阳（系胡铄彦之父），住威海市环翠区。
原审被告：车行凯，男，1982年5月1日出生，汉族，现住址。
上诉人夏阳、李怀石因与被上诉人胡铄彦、原审被告车行凯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4）威环民初字第16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夏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胡铄彦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夏阳只是为了自身经济损失阻止胡铄彦离开，并未对胡铄彦进行殴打，公安机关调查时，胡铄彦意识清醒，没有受伤，至医院检查也无明显外伤；2、胡铄彦至威海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医院再次住院治疗93天不合理，与本次纠纷无关联；3、公安机关单方委托鉴定机构对胡铄彦进行精神疾病鉴定，超出其职权范围，程序违法，不应采信。
李怀石上诉请求：撤销改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李怀石只是看到胡铄彦与夏阳打架时上前拉架，并未对胡铄彦进行殴打，现场证人王某、刘某亦未证实李怀石殴打了胡铄彦。即使将胡铄彦按倒在地，也只是拉架行为，而不是帮助夏阳实施侵权行为。
胡铄彦答辩称，广告牌并非胡铄彦损坏，是原本已经损坏，是夏阳恶意敲诈，双方才发生纠纷；李怀石参与了打架，公安机关亦对其进行了行政处罚。
车行凯未予述辩。
胡铄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夏阳、李怀石、车行凯共同赔偿其医疗费10458.1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940元、交通费250元、鉴定费2000元、检查费44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一审中，胡铄彦增加诉讼请求，要求夏阳、李怀石、车行凯赔偿其误工费14000元，护理费9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要求变更为5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夏阳、李怀石、车行凯均在威海市环翠区和平路苏宁广场夜市摆摊。2014年6月23日21时许，夏阳在苏宁电器附近摆摊时，被他人告知胡铄彦将吴良才眼镜店位于其摊位前面的广告牌玻璃弄碎，夏阳遂追上胡铄彦要求赔偿，双方因此发生冲突，继而相互殴打，在此过程中，车行凯、李怀石过来一起抓住胡铄彦的胳膊将胡铄彦按倒在地。胡铄彦因身体受伤当晚即入住威海口腔医院治疗，该医院诊断其病情为脑外伤反应、软组织挫伤等，住院治疗5天，于2014年6月28日出院。出院当日，胡铄彦转入威海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医院继续治疗，该医院诊断为心因性精神障碍，住院治疗93天，于2014年9月29日出院。两次住院共花费医疗费10458.16元。事发后，经海市公安局环翠分局城里派出所对此事进行处理，于2014年7月10日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对夏阳处以行政拘留五日，对车行凯、李怀石均处以罚款五百元的行政处罚。2014年8月11日，××司法鉴定所对胡铄彦是××及与本次殴打的关联性进行鉴定，××司法鉴定所对此作出鉴定意见为：胡铄彦患有创伤后应激障碍，与互殴事件有直接因果关系，建议继续住院治疗。为此，胡铄彦花费鉴定费2000元、检查费443元。
一审中，胡铄彦申请对其休治时间、护理人数及时间、后续治疗费委托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威海威明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1、胡铄彦外伤后二次住院期间需1人陪护，其休治时间为4个月（含二次住院期间）；2、胡铄彦目前每年药费约需8091元，每年化验费约需900元。经庭审质证，胡铄彦认为鉴定结果偏低，该鉴定结论是基于胡铄彦在病情稳定的情况下产生的费用，如果胡铄彦发病，所需费用远不止该数额。夏阳、李怀石认为，该司法鉴定机关及相关鉴定人员均没有鉴定精神疾病的资质，故该鉴定结论没有任何法律效力，对于鉴定意见不予认可。
另查明，胡铄彦受伤前在威海恒威新技术有限公司工作，每月工资为3500元。胡铄彦住院期间由其父胡守阳进行护理，护理人员在威海市环翠区美子足浴中心担任司机工作。胡铄彦为证实其主张提交了本人及护理人员的劳动合同、扣发工资证明、所在单位的营业执照及组织机构代码证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一审中，一审法院依法调取了威海市公安局环翠分局城里派出所就此次事件所作的相关询问笔录，其中现场人员王某、刘某均称当时胡铄彦在吴良材眼镜店的玻璃广告牌前站着等人时，其身体往后倚了一下致使玻璃破碎，后夏阳追过去朝胡铄彦肩膀拍了一下，两人说了几句话，胡铄彦继续往前走时，夏阳再次追上去拍胡铄彦肩膀，胡铄彦往后一甩胳膊打到夏阳身上，夏阳就跟胡铄彦动手打起来了。车行凯、李怀石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均称其两人系上前拉架，把着胡铄彦的胳膊将其按倒在地不让其动弹，但没有殴打胡铄彦。胡铄彦的朋友连雨萍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当时夏阳抓着胡铄彦肩膀不让其离开，胡铄彦就甩了胳膊一下碰到夏阳的身上，继而该二人就互相打起来，后来又围过来几个人将胡铄彦打到地上。胡铄彦在询问笔录中称，其当时在苏宁广场南门等朋友连雨萍，在其身后有个眼镜店的玻璃广告牌，胡铄彦身体往后倚了一下，玻璃是否破碎没有注意，后来夏阳就追上来拍其肩膀要求赔偿玻璃，胡铄彦胳膊向后甩了一下，然后两个人就打起来了，后来又过来几个人一起将胡铄彦打倒在地。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当事人庭审陈述、相关书证等在案为证并经庭审质证。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任何人不得侵犯。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权利人因此所支出的医疗费、误工费等各项合理经济损失。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争论的第一个焦点问题是三对胡铄彦的损害后果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公安机关对双方当事人及相关人员所作的询问笔录以及对夏阳、车行凯及李怀石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能够证实胡铄彦与夏阳因眼镜店广告牌玻璃损坏发生冲突，双方继而互相殴打，此后车行凯、李怀石亦参与到双方的殴打过程，造成胡铄彦受伤的事实。李怀石虽辩称当时其是在拉架并没有殴打胡铄彦，但李怀石、车行凯在公安机关所作询问笔录中亦均认可其一起把住胡铄彦胳膊并将胡铄彦按倒在地上的事实，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教唆、帮助他人实施侵权行为的人，为共同侵权人，应当承担连带民事责任。即使如李怀石所述，因在胡铄彦与夏阳的厮打中，李怀石、车行凯实施上述行为客观上有利于夏阳，实质上是对夏阳的侵权行为提供了帮助，应系共同侵权，故夏阳、李怀石、车行凯应当对胡铄彦的损害后果承担连带责任。
双方当事人争论的第二个焦点问题是胡铄彦的各项请求是否合理，应否予以支持。胡铄彦诉求的因本次事故产生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虽然夏阳、李怀石、对威海威明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持有异议，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鉴定意见存在违法及不当之处，故对威海威明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依法予以采信。关于胡铄彦主张误工费14000元的诉讼请求，根据胡铄彦提供的劳动合同、工资证明等相关证据，可以确认胡铄彦月收入为3500元，误工期间单位扣发工资，结合鉴定意见确定的休治期间，故其该项请求为合理，予以支持。关于胡铄彦主张护理费9800元的诉讼请求，根据鉴定意见胡铄彦住院期间需一人护理，结合胡铄彦提供的护理人员扣发工资证明等证据，故胡铄彦的该项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关于胡铄彦主张鉴定费2000元、检查费443元的诉讼请求，因该费用系胡铄彦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而支出的，且与夏阳、李怀石、车行凯的侵权行为具有直接的关联性，因此，胡铄彦的该项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予以支持。关于胡铄彦主张交通费250元的诉讼请求，胡铄彦对此提交了相关票据，且该项损失确系胡铄彦的必要支出，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亦予以支持。关于胡铄彦主张后续治疗费431568元的诉讼请求，根据鉴定意见书胡铄彦目前每年所需药费8091元、化验费900元，对该部分费用予以支持。关于胡铄彦主张至其75周岁的后续治疗费用，因胡铄彦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支持且未实际发生，故对该部分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胡铄彦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的诉讼请求，因本次事故造成胡铄彦心因性精神障碍，确实给胡铄彦造成了较大的精神损害，应当赔偿胡铄彦精神损害抚慰金，但胡铄彦主张的数额过高，酌定以5000元为宜，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胡铄彦的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不当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九条、第十三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夏阳、李怀石、车行凯赔偿胡铄彦医疗费10458.16元；二、夏阳、李怀石、车行凯赔偿胡铄彦误工费14000元；三、夏阳、李怀石、车行凯赔偿胡铄彦护理费9800元；四、夏阳、李怀石、车行凯赔偿胡铄彦交通费250元；五、夏阳、李怀石、车行凯赔偿胡铄彦鉴定费2000元、检查费443元；六、夏阳、李怀石、车行凯赔偿胡铄彦后续治疗费8991元；七、夏阳、李怀石、车行凯赔偿胡铄彦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八、驳回胡铄彦其余诉讼请求。上述第一至七项合计，夏阳、李怀石、车行凯告赔偿胡铄彦各项经济损失共计50942.16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05元，鉴定费1200元,公告费560元,共计3965元，胡铄彦负担1300元,夏阳、李怀石、车行凯负担2665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李怀石否认其在本次纠纷中与他人共同将胡铄彦按倒在地，但该主张与其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的陈述不一致，且夏阳、车行凯在公安的询问笔录中均证实，李怀石参与将胡铄彦按倒在地。故综合上述证据，应当认定李怀石参与本次纠纷，并与他人一起将胡铄彦按倒在地。
本院认为，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夏阳与胡铄彦因玻璃损坏发生冲突后，李怀石、车行凯参与到本次纠纷中，并帮助夏阳将胡铄彦按倒在地，期间与胡铄彦发生了身体接触，应当认定胡铄彦的伤情系三人共同侵权所致，夏阳、李怀石及车行凯应当对胡铄彦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李怀石辩称其仅为拉架行为，并未参与殴斗，但拉架行为应采用恰当合理的方式将互殴双方分开，防止双方继续殴斗，但李怀石在拉架过程中，对参与打架的一方即夏阳实施了帮助行为，将胡铄彦按倒在地，方便夏阳对胡铄彦进一步实施侵权行为，其行为不具有正当性，其由此主张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于法相悖，本院不予支持。纠纷发生后，公安机关对双方当事人及现场证人均进行了调查，证人王某、刘某均证实胡铄彦损坏了涉案玻璃广告牌，胡铄彦亦认可其当日碰到了玻璃广告牌，但表示是否碰倒该广告牌不清楚，该玻璃广告牌约两米高，80厘米宽，按照常理及日常生活经验，如将该广告牌碰倒摔坏应当及时发现，结合证人王某、刘某的证言，胡铄彦作出对此表示不清楚的陈述应作出对其不利的推断，应当认定该广告牌系胡铄彦损坏。考虑到胡铄彦将他人玻璃损坏后，未以合理稳妥的方式解决双方纠纷，反而离开现场并在受到夏阳阻拦时，先行动手殴打夏阳，导致双方矛盾升级引发殴斗，其对本次纠纷的发生有明显的引起过错，应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夏阳、李怀石及车行凯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为宜。本次纠纷发生后，胡铄彦至威海口腔医院即诊断出头外伤反应、软组织挫伤等伤情，夏阳辩称其未将胡铄彦致伤，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认定。胡铄彦的伤情经公安部分委托鉴定机构作出鉴定意见，认为胡铄彦伤后出现了创伤后应激障碍，与互殴事件有直接因果关系。夏阳主张该鉴定程序违法、不应采信，未提出明确的法律依据，亦未提供证据证实该鉴定意见存在鉴定机构或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鉴定资格、鉴定程序严重违法或鉴定结论依据明显不足等情况，对夏阳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该鉴定意见的效力，本院予以采信。根据该鉴定意见，胡铄彦出现创伤后应激障碍，与互殴事件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夏阳现否认胡铄彦该症状与诊疗与本次纠纷之间的因果关系，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夏阳、李怀石之上诉请求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不当部分，本院予以驳回；原判对赔偿责任比例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4）威环民初字第1620号民事判决；
二、夏阳、李怀石、车行凯连带赔偿胡铄彦医疗费10458.16元、误工费14000元、护理费9800元、交通费250元、鉴定费2000元、检查费443元、后续治疗费899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共计50942.16元的70%即35659.51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胡铄彦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赔偿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05元，鉴定费1200元,公告费560元,共计3965元，胡铄彦负担1582元,夏阳、李怀石、车行凯负担238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48元，胡铄彦负担644元，夏阳、李怀石负担150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永祥
代理审判员 潘 慧
代理审判员 赵 娟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邓雯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