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1民终55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再元，男，1973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平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先标，湖南湘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三一港口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经济技术开发区三一工业城12号厂房101室。
法定代表人：戚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艳，湖南华夏方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三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经济技术开发区三一工业城三一行政中心三楼。
法定代表人：唐修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艳，湖南华夏方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再元、上诉人湖南三一港口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一港口公司）与被上诉人三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一集团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以下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湘0121民初1350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再元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先标，上诉人三一港口公司及被上诉人三一集团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再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三一港口公司、三一集团公司向上杨再元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188789.44元、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80909.76元；2、请求依法变更该判决第一项为三一港口公司、三一集团公司向上杨再元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94394.72元；3、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三一港口公司、三一集团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杨再元自2003年5月份入职后一直兢兢业业地工作，导致本次双方劳动纠纷的起因是2016年12月底三一港口公司、三一集团公司突然通知要求杨再元去远在广东珠海的三一工厂上班，因事出突然，杨再元予以了拒绝，于是三一港口公司、三一集团公司便以“不服从工作安排”为由，于2017年1月3日将杨再元退回人力资源部并拒绝杨再元继续去公司上班。截止2017年2月27日，三一港口公司、三一集团公司已实际停发杨再元的工资及停缴了“五险一金。三一港口公司、三一集团公司在得知杨再元决定司法维权后，为了逃避法律责任，又恶意持续补缴杨再元的“五险一金”，但工资一直停发，企图造成双方劳动关系还没解除的假象。以上事实足以认定三一港口公司、三一集团公司单方解除了与杨再元的劳动关系，其行为已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等相关法律的规定,应依法向杨再元支付经济赔偿金。二、杨再元在三一港口公司、三一集团公司工作了14年，签订的劳动合同次数也已超过2次，已属于相关法律强制规定的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但三一港口公司、三一集团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及书面劳动合同文本的提供者，一直都没有与杨再元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由三一港口公司、三一集团公司承担举证责任以证明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是由劳动者提出的，否则就应由其承担不利后果，并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二款向杨再元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三、因杨再元的入职时间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颁步实施前的2003年5月份，故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将杨再元享有经济补偿金的年限自2008年1月1日起算，2008年1月1日之前的工作年限未有计入。但该款法律条文中同时规定“本法施行前按照当时有关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按照当时有关规定执行”，故依据原劳动部《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等相关当时的法律规定，杨再元2008年1月1日之前的工作年限也应计算经济补偿金、并与2008年1月1日之后的经济补偿金数额合并相加。
三一港口公司、三一集团公司共同辩称：自2017年1月3日起杨再元一直旷工未出勤，三一港口公司、三一集团公司在此期间从未提出要与其解除劳动合同也从未向其发送过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而从2017年1月至其提起诉讼之日，虽因杨再元旷工未出勤三一港口公司、三一集团公司未予发放工资，但三一港口公司、三一集团公司一直按月为其缴纳社保。杨再元称三一港口公司、三一集团公司系恶意补交并无任何事实证据。二、三一港口公司、三一集团公司与杨再元之间劳动合同的到期时间为2016年12月8日，合同到期后，三一港口公司、三一集团公司的人力资源部职员曾电话通知要求其续签劳动合同，但被其拒绝。2017年1月1日后，杨再元在未履行任何请假手续的情况下未再出勤，导致合同最终未能续签。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97条第3款已明确规定了：“本法施行之日存续的劳动合同在本法施行后解除或终止，依照本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的，经济补偿年限自本法施行之日起计算”。本案不符合该法施行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的情形。
三一港口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三一港口公司无需支付杨再元经济补偿金人民币64053.56元。2、判决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杨再元承担。事实与理由：一、2016年12月，三一港口公司珠海工厂有笔订单任务非常紧张，需紧急协调人手出差珠海1-2个月时间支援生产，订单完成后，所有出差人员仍回原岗位继续任职。此行为属于用人单位正常的用工自主权的行使范围，并非为三一港口公司要与杨再元对劳动合同工作地点进行变更。杨再元并不服从出差的工作安排，并于2017年1月1日起，一直旷工未出勤。一审法院并未对此部分事实进行详细审理，错误认定了案件事实，三一港口公司不应向杨再元承担认为经济补偿金。二、2017年1月，杨再元并未出勤，无任何应得工资收入，一审法院认定杨再元2017年1月有应得工资收入524.4元，无事实依据。2016年2月4日，杨再元银行流水摘要显示汇入372.6元的年终奖，系杨再元2016年度的年终奖，也不应计入其发生劳动争议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的核算范围。三、2017年1月至6月，三一港口公司已为杨再元垫付个人社保应缴纳部分2670元，且2017年3月，杨再元通过申请劳动仲裁向三一港口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则2016年3月至6月，三一港口公司为杨再元缴纳的用人单位缴纳部分社保费用2845元，合计5515元应由杨再元自行承担。一审法院在一审判决中未予扣减。
杨再元辩称，本案是以杨再元于2017年1月3日以三一港口公司不服从工作安排为由将杨再元退回人力资源部并停发工资至停缴五险一金，属三一港口公司单方违法解除与杨再元的关系，故三一港口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没有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并依法支持杨再元的上诉请求。
三一集团公司同意三一港口公司的上诉意见。
杨再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三一集团公司、三一港口公司向杨再元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188789.44元。2.三一集团公司、三一港口公司向杨再元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94394.72元。3.三一集团公司、三一港口公司向杨再元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80909.76元。4.案件诉讼费由三一集团公司、三一港口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双方无争议的事实：1.杨再元于2009年12月9日与三一集团公司签定了一份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09年12月9日至2012年12月8日，担任焊工，工作地点为三一本部。杨再元又于2012年12月9日与三一集团公司签定了一份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12年12月10日至2015年12月9日，担任焊工，工作地点为长沙。杨再元于2015年12月9日与三一港口公司签定了一份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15年12月9日至2016年12月8日，担任焊工，工作地点为长沙或珠海。发生劳动争议前为杨再元购买社会保险的是三一港口公司。杨再元社保账户显示其参加工作时间最早为1994年9月1日，三一港口公司为杨再元缴纳社会保险至2017年4月。2.杨再元于2017年2月27日向长沙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下简称长沙县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三一集团公司、三一港口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赔偿金、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该会于2017年3月14日作出长县劳人仲裁字【2017】第6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申请人的仲裁申请材料不齐备的（证据不足）”为由不予受理。杨再元于2017年3月22日诉至法院，提出如上诉讼请求。二、双方有争议的事实1.杨再元主张其于2003年5月进入三一集团公司、三一港口公司工作，三一集团公司、三一港口公司为关联公司，入职年限应连续计算。三一集团公司、三一港口公司主张杨再元与三一港口公司劳动存续时间为两年，三一集团公司、三一港口公司没有关联。杨再元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交了社保缴纳记录。法院审查认为，杨再元早在2009年和2012年就与三一集团公司签订了两份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5年和三一港口公司签定书面劳动合同后接受三一港口公司管理。三一集团公司、三一港口公司否认杨再元主张的建立劳动合同的时间，却未提供杨再元离职、入职证据予以证明，故法院对杨再元认为进入三一集团公司工作的时间是2003年5月的主张予以采信，杨再元在三一集团公司、三一港口公司工作年限连续计算。2.杨再元发生劳动争议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杨再元认为6742.48元/月，三一集团公司、三一港口公司认为6060.71元/月。杨再元为证明其主张，向法院提交了银行账户明细、社保、住房公积金缴纳记录。三一集团公司、三一港口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法院提交了杨再元工资发放明细表。法院审查认为，除去三一集团公司、三一港口公司提交的工资明细外，杨再元尚有2016年2月4日收入372.6元、2017年1月24日收入524.4元，结合2016年1月至2016年12月杨再元12个月正常工资的应得收入，经统计为6745.94元/月，因杨再元自认为6742.48元/月，系对自己的权利进行处分，法院对杨再元认为争议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6742.48元/月的主张予以采信。3.杨再元未再到三一集团公司、三一港口公司上班的原因。杨再元主张系因三一港口公司要将其调至珠海上班，杨再元不接受这一变更，导致被退回人力资源。杨再元为证明其主张，向法院提交2017年1月3日港机制造部作出的《关于张龙等人退人资的报告》，该报告称“新品工作中心张龙（工号11001802）、吊具工作中心易红波（工号11000881）和杨再元（工号8015）陈纯胜（工号27456）四名焊工不服从工作安排。经过多次沟通还是不服从安排，建议退人力资源部，由人力资源部处理。妥否，请领导指示！”该报告在当日陆续通过领导审批。三一集团公司、三一港口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否认，认为自2017年1月，杨再元旷工至今。法院审查认为，三一集团公司、三一港口公司主张杨再元旷工没有事实证据，对杨再元认为三一集团公司、三一港口公司要求变更工作地点，杨再元不同意导致被退回人力资源的主张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1.杨再元与三一集团公司、三一港口公司先后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建立劳动合同关系，最后一份劳动合同是和三一港口公司签订，由三一港口公司给杨再元购买社会保险。故法院认为杨再元相应的劳动权利责任应由三一港口公司承担，杨再元在三一集团公司工作年限连续计算。杨再元要求三一集团公司共同承担相应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依法不予支持。2.杨再元与三一港口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于2016年12月8日已到期，杨再元自2003年入职三一集团公司、三一港口公司，一直在长沙上班，工作地点未有变更。现双方劳动合同到期后，三一港口公司提出变更工作地点未获杨再元许可，导致杨再元在2017年2月27日向长沙县仲裁委申请仲裁，法院视为三一港口公司不再在维持劳动合同约定的条件下续订劳动合同，依法三一港口公司应向杨再元支付2008年1月1日至2017年2月27日经济补偿64053.56（6742.48×9.5个月≈64053.56元），杨再元要求三一港口公司支付经济补偿94394.76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依法在64053.56元范围内予以支持。3.杨再元要求三一集团公司、三一港口公司支付经济赔偿金188789.44元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4.杨再元与三一集团公司、三一港口公司连续签订了固定期限书面劳动合同，杨再元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要求三一集团公司、三一港口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遭到拒绝，杨再元要求三一集团公司、三一港口公司支付未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80909.76元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第一款、四十六第五款、四十七条、九十七条、九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之规定，判决：一、限三一港口公司在判决书生效后三日内向杨再元支付经济补偿64053.56元；二、驳回杨再元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杨再元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杨再元、三一港口公司与三一集团公司围绕上诉请求分别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定如下：对于杨再元提交的《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个人账户查询单》，因该份证据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对于三一港口公司与三一集团公司提交的《2016年070号港机事业部办公会议纪要》、《工作协调函及借调人员名单》、《1月16日三一国际早会纪要》，因该组证据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亦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发表的论辩观点，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三一港口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杨再元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或赔偿金；2、三一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杨再元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
关于焦点一。经审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以及第四十六条的规定，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劳动合同期满终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本案中，第一，杨再元自2003年入职三一集团公司、三一港口公司，一直在长沙上班，工作地点未有变更。现杨再元与三一港口公司的劳动合同到期后，该公司提出变更工作地点未获杨再元许可，导致杨再元向长沙县仲裁委申请仲裁，可以视为三一港口公司不再在维持劳动合同约定的条件下与杨再元续订劳动合同，该公司应向其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因此，原审法院判决三一港口公司向杨再元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杨再元提出三一港口公司应再向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的上诉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一港口公司提出不应向杨再元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的上诉意见，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二，杨再元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前法律规定的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的情形，故其提出的经济补偿年限应当从2003年开始计算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第三，三一港口公司主张一审判决中杨再元的工资基数计算错误以及该公司支付给杨再元的经济补偿中应当扣除三一港口公司为杨再元垫付的社会保险缴纳费用中的个人部分，但三一港口公司均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该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对三一港口公司的该上诉意见，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经审查，本案中，杨再元与三一集团公司、三一港口公司连续签订了固定期限书面劳动合同，杨再元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曾要求三一集团公司、三一港口公司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故杨再元提出三一集团公司、三一港口公司应向其支付未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的上诉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杨再元、三一港口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杨再元、湖南三一港口设备有限公司各承担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红兰
审判员 黄红萍
审判员 戴 莉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六日
书记员 龙韦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