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4民终16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暨反诉被告）：杭州荣威体育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九堡镇九堡村五组（恒大路），组织机构代码：55515911-1。
法定代表人：林秀欣，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林勇、陈巧丹，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暨反诉原告）：嘉兴市嘉豪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中山路83号，组织机构代码：79335916-X。
法定代表人：吴加豪，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永静，浙江中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群燕，浙江中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杭州荣威体育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威公司）因与上诉人嘉兴市嘉豪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豪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6)浙0402民初17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荣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嘉豪公司向荣威公司退还剩余租金475456.6元及押金20000元，驳回嘉豪公司反诉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双方租赁合同第5.3条约定，乙方（荣威公司）无正当理由解除合同的，应向甲方（嘉豪公司）支付两个月租金作为违约金，合同不再履行。该条款明确赋予了荣威公司的解除权，一审以该条款系约定在违约责任一节为由，认为这是违约金的计算而不是有关解除权的约定，违背事实。（二）一审认为只有守约方才能解除合同，是错误的。荣威公司租赁涉案房屋系用于销售经营，每年的租金高达80多万元，荣威公司考虑到经营过程中有可能发生严重亏损而导致店铺无法经营，为了减少损失，同时兼顾出租方的利益，双方通过约定上述合同条款赋予了荣威公司以支付两个月租金为代价换取无正当理由解除合同的权利。（三）同属于嘉兴市辖区的桐乡市法院，对于同样的案情，明确认定与上述条款相同的条款为约定解除权条款。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一审对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理解有误。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一审认为“可以请求”的主体不仅为接收解除合同通知的一方，还包括发送解除通知的一方，存有错误。其次，荣威公司按照合同约定行使解除权，嘉豪公司收到荣威公司解除合同通知后，合同即行解除。既然双方已约定合同不再履行，嘉豪公司无权要求荣威公司继续履行合同。若嘉豪公司对解除合同通知有异议，应当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由于嘉豪公司在收到解除通知之日起3个月内未提出异议，应当认定解除合同通知已发生解除的法律后果。三、一审认定双方的租赁合同于2016年4月20日解除，荣威公司应向嘉豪公司支付2016年4月20日至4月30日期间的房屋空置期损失23611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荣威公司已于2015年7月28日将解除合同通知送达嘉豪公司，嘉豪公司于2016年4月20日再行主张解除，缺乏依据。其次，荣威公司按约将解除合同通知送达嘉豪公司，嘉豪公司却一直放任房屋空置，房屋空置损失应由嘉豪公司自行承担。四、一审在嘉豪公司应返还荣威公司的20000元押金中擅自扣除了7043.9元水电费，超出双方的诉讼请求。虽然嘉豪公司曾发函给荣威公司称荣威公司未结清七月份的水电费，但荣威公司认为水电费金额不应由嘉豪公司单方确定。况且，嘉豪公司并未提出过主张水电费的诉请。
嘉豪公司辩称，荣威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合同第5.3条不是有关约定解除权的约定，只是对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根据合同法规定，关于约定解除权，双方须明确约定解除权成就条件，例如以期限、质量等为条件，涉案合同5.3条没有约定条件，不能视为已赋予荣威公司单方解除权。一审关于此条款的理解是正确的。同时，荣威公司也不享有法定解除权。荣威公司提供的桐乡法院的判决，与本案案情不同，且该案中荣威公司的相对方并未对该条款是否约定了解除权提出抗辩，故两案不能相提并论。二、本案中荣威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无疑，嘉豪公司没有违约，作为守约方可以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三、合同的解除时间应为2016年5月30日。四、一审认定的嘉豪公司的损失明显偏少，嘉豪公司实际损失达120多万元，而一审判决认定的损失甚至不如一审中荣威公司自愿承担的违约金。合同没有解除之前，房屋空置的损失应由荣威公司承担，空置期应计算至2016年5月30日，因为嘉豪公司与案外人的租赁合同约定的起租时间是2016年6月1日。五、水电费是荣威公司拖欠的，一审在嘉豪公司应退还荣威公司的押金中进行抵扣，并没有违反法律规定。
嘉豪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嘉豪公司一审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关于2015年7月27日荣威公司寄送的《解除租赁合同通知函》及所附钥匙是否收到的问题。一审中，嘉豪公司提供了护照，证明嘉豪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加豪在2015年7月10日至8月19日均在国外，由此证明荣威公司举证的快件并非吴加豪签收，快件上的签名是伪造的，且送达的地址也是错误的，同时也并非以荣威公司名义寄出，故不能认定嘉豪公司已经收到该函件及所附钥匙。（二）关于嘉豪公司反诉请求第二项，一审认为嘉豪公司该项请求为要求解除合同，并认定嘉豪公司于反诉提出之日即2016年4月20日与荣威公司关于解除合同达成一致意见，对此嘉豪公司不能认同。提起反诉之日，嘉豪公司并不想解除合同，故不属于与荣威公司协商一致解除合同的情形。二、一审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一）一审对于合同解除时间的认定有误，合同解除时间应当是2016年5月30日，而非一审认定的2016年4月30日。2016年4月30日，嘉豪公司虽与案外人就涉案店面签订了房屋租赁协议，但双方约定的起租时间是2016年6月1日。因此，签订上述协议时，嘉豪公司并未占有该店面，而荣威公司也未将店面交还嘉豪公司。由于当时双方的诉讼未解决，嘉豪公司不可能将店面交给案外人使用。同时，嘉豪公司与案外人的租赁协议履行前，嘉豪公司并未要求解除合同。因此，涉案租赁合同的解除时间应为2016年5月30日。（二）一审认定嘉豪公司对主张的损失应自负一定责任，存有错误。1、本案系荣威公司单方违约，荣威公司的违约行为造成嘉豪公司损失120多万元，应由荣威公司承担赔偿责任。2、嘉豪公司为了防止损失扩大，在双方纠纷未经判决时就积极寻找承租人，在店面不能交付案外人使用的情况下，仍然于2016年4月30日与案外人签订租赁合同，应当认定嘉豪公司已经尽到防止损失扩大的义务。3、在涉案租赁合同第三年租期到期前，嘉豪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思表示明确，荣威公司如要解除合同，应当及早诉讼至法院。4、一审认为嘉豪公司主张的120多万元的损失无法预见进而不予支持，存有错误。本案双方在签订租赁合同时对租金、租期进行了明确约定，荣威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必然能预见到因不履行合同给嘉豪公司造成的预期租金收益的损失。根据合同法规定，违约方给守约方造成的损失包括直接和间接损失，应当由违约方全额赔偿。因此，一审应当判决支持嘉豪公司主张的120多万元的损失，一审仅判决23611元，明显不当。
荣威公司辩称，一、各项证据表明嘉豪公司收到荣威公司寄送的解除合同通知函，首先荣威公司寄送的地址系诉争房屋的地址，嘉豪公司在一审中确认其承租的房屋包含荣威公司寄送的地址瑞士特酒店在内。其次，嘉豪公司认为快递单上“吴加豪”的签名是伪造的，即便不是嘉豪公司法定代表人本人签收，公司中有人签收也应视为函件已送达。再次，2015年8月11日嘉豪公司向荣威公司发送通知函，通知函中陈述不认可荣威公司在未经双方同意下解除合同，表明嘉豪公司收到了荣威公司寄送的解除合同通知函，一审关于这方面的事实认定是正确的。二、双方的租赁合同于2015年7月28日解除，嘉豪公司称合同于2016年5月30日解除，缺乏依据。由于双方在租赁合同中约定，荣威公司可以支付两个月租金为代价换取解除合同的权利，故在荣威公司通知函于2015年7月28日送达嘉豪公司时，嘉豪公司可从剩余租金中扣除两个月租金作为违约金，合同即可解除。三、嘉豪公司无权向荣威公司主张损失，荣威公司于2015年7月25日撤离涉案房屋后，就向嘉豪公司寄送通知函和钥匙，告知嘉豪公司有权随意处置房屋内的物品，也可以自行撬锁，7月28日嘉豪公司收到函件认为合同没有解除，放任房屋空置，所产生的损失应由嘉豪公司自行承担。四、嘉豪公司主张的1700000元的损失并不是实际的损失，而是合同剩余两年租赁期租金的总和，故嘉豪公司主张的是合同履行利益而不是实际损失。另外，一审法院认定嘉豪公司与案外人的租赁合同，存有错误。案外人没有出庭作证予以说明，对于案外人向嘉豪公司支付250000元租金的事实，嘉豪公司也没有提供凭证予以证明，故真实性无法确认。综上，嘉豪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法院驳回嘉豪公司的上诉请求。
荣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嘉豪公司向荣威公司退还剩余租金475456.60元；2.嘉豪公司返还荣威公司押金2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嘉豪公司负担。
嘉豪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驳回荣威公司的本诉请求；2.本案双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3.荣威公司支付嘉豪公司2016年4月19日起至合同解除之日的占用费（按每月70833元的标准计算）；4.荣威公司赔偿嘉豪公司损失1700000元；5.本案反诉诉讼费用由荣威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嘉兴市少年路8号（建筑面积：3036.16平方米）的所有权人为嘉兴恒辉物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辉物业），嘉豪公司在2008年时向恒辉物业承租嘉兴市少年路8号的房产。2013年，荣威公司与嘉豪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约定：嘉豪公司将嘉兴市少年路8号房屋（实际使用面积220平方米）出租给荣威公司，租赁期限自2013年4月20日至2018年4月19日止，前两年年租金为840000元，后三年年租金850000元；荣威公司须向嘉豪公司支付押金20000元，合同解除或终止之日起三日内，嘉豪公司应向荣威公司全额返还押金；荣威公司使用房屋产生的水、电、电话、物业管理等费用由荣威公司承担；荣威公司无正当理由提前解除合同的，应向嘉豪公司支付两个月租金作为违约金，合同不再履行;等等。合同签订后，嘉豪公司将上述店铺交付荣威公司使用，荣威公司按约支付押金20000元及2013年4月20日至2016年4月19日期间的房屋租金。2015年7月27日，荣威公司致函嘉豪公司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并声明“已于2015年7月20日撤离承租店铺，并将店铺钥匙随函附上（如果由于锁具故障、钥匙丢失等原因未能开锁的，对方可通知开锁匠开锁进入或者直接撬锁进入），若店铺内有剩余物品的，由对方随意处置”。8月5日，荣威公司再次致函嘉豪公司重申关于解除合同的相关事宜，并要求“嘉豪公司返还2015年7月29日至2016年4月19日期间的剩余租金475456.60元（已抵扣违约金141666.7元）以及押金20000元”。8月11日，嘉豪公司致函荣威公司声明“对方在没有经出租人同意的情况下，擅自于2015年7月份撤离该房屋，尚有2015年6月份水电费4375.50元、7月份水电费2668.40元，合计7043.90元未结清。公司认为对方是在未经双方同意的情况下解除合同的，双方合同并未解除，荣威公司应继续履行合同，尽快付清拖欠的水电费，嘉豪公司不应返还剩余租金；等等”。8月17日，荣威公司致函嘉豪公司称“截止撤店之日，尚有7043.90元水电费未支付，鉴于荣威公司应支付违约金141666.67元，嘉豪公司应返还荣威公司剩余租金477785.38元，三项费用抵扣后，嘉豪公司应返还剩余租金470741.48元及押金20000元，故要求对方在收到函件后3日内予以支付”。后双方经协商未能达成一致意见，遂成讼。
一审法院另认定，荣威公司在2015年7月25日搬离涉案店铺，搬离后店铺内仍留有衣架、模特道具等零星物品。2016年4月30日，嘉豪公司与案外人就涉案店铺另行签订《房屋租赁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房屋租赁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就合同的履行及解除事项的纠纷。根据庭审中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对双方当事人就解除合同效力的争议人民法院如何确认；二、涉案房屋的租金、押金结算及违约责任的承担问题。
关于焦点一，我国合同法规定的合同解除可分为约定解除和法定解除。本案中，荣威公司是以向嘉豪公司发出通知的形式要求解除合同，但对于该通知，存在以下问题：第一，双方合同中未约定解除权的行使条件，对《租赁合同》第五条“违约责任”第三项中约定“乙方（指承租人荣威公司）无正当理由解除合同的，应向甲方（指出租人嘉豪公司）支付两个月租金作为违约金，合同不再履行”。经审查，上述条款主要是对违约责任承担方式（违约金计算）的约定，不属于对合同解除权的明确约定。因此本案中荣威公司发出的通知本身不属于行使约定解除权。第二，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中有关因一方当事人的违约行为引起的法定解除情形，解除权一般应归于守约方。本案中荣威公司在租赁期限内无正当理由要求解除合同，显属违约方，就其单方搬离租赁房屋并通知出租人收回房屋的行为，不构成行使法定解除权。第三，结合以上两点分析，本案情形仍应属于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解除合同。荣威公司在2015年7月发出通知后，嘉豪公司在同年8月已明确拒绝解除合同并回函要求荣威公司继续履行，可见双方就解除合同事项存在争议，此时荣威公司的书面通知并不产生合同解除的效力。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之规定“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此处的“可以请求”的主体不应理解为仅是“有异议一方”，请求权主体显然应理解为双方当事人。但荣威公司明知已预交第三年度租金850000元、己方为违约方且对方明确不同意解除合同的答复意见，荣威公司明显更应该及时提起确认合同解除效力的诉讼，才能达到合同解除的目的。但荣威公司一直怠于提出主张，导致合同是否解除的争议一直悬而未决，直至2016年4月1日荣威公司起诉，4月20日嘉豪公司反诉亦要求解除合同。一审认为，此时本诉、反诉的诉讼双方对解除合同达成一致意见，产生合同解除的法律效力。一审据此认定双方的《租赁合同》于2016年4月20日解除。
关于焦点二，荣威公司已预付房屋租金至2016年4月19日，鉴于2016年4月20日为双方合同解除之日，故对于本诉要求嘉豪公司退还租金的诉讼请求，一审不予支持。对于押金20000元，根据合同约定，嘉豪公司应予退还，但经庭审查明，截至荣威公司搬离租赁房屋时尚有7043.90元水电费未付清，故应从押金中予以抵扣。对于嘉豪公司反诉要求荣威公司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的诉请，缺乏依据，不予支持。至于嘉豪公司1700000元的损失主张，一审认为，根据我国合同法相关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但损失赔偿额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同时出租人作为守约方，也负有防止损失扩大的义务。本案中，一审虽确认双方合同于2016年4月20日解除，但不应回避的客观事实是荣威公司在2015年7月已搬离租赁房屋，之后并未实际经营使用商铺，也多次发函通知出租人收回房屋。嘉豪公司虽是守约方，但此时一味强调继续履行合同势必会造成房屋空置和租赁户的经营损失，这与合同履行应兼具可行性和合理性的要求相悖。由此，一审认为，嘉豪公司在明知双方对合同履行及解除事项存在争议的情况下，也未及时行使相关诉讼权利，或采取积极、适当的措施防止损失扩大，就其主张的损失也应自负一定责任。综合全案，考虑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双方的实际损失等因素，根据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一审酌情确定荣威公司应赔偿嘉豪公司2016年4月20日至4月30日期间的房屋空置损失23611元，对反诉主张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荣威公司与嘉豪公司签订的关于嘉兴市少年路8号房屋的《租赁合同》于2016年4月20日解除；二、嘉豪公司返还荣威公司押金12956.10元；三、荣威公司赔偿嘉豪公司损失23611元；上述二、三项抵扣后，荣威公司尚需支付嘉豪公司10654.9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履行完毕；四、驳回本诉、反诉部分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366元，由荣威公司负担4252元，嘉豪公司负担114元；反诉部分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050元，由嘉豪公司负担9910元，荣威公司负担140元。
二审中，嘉豪公司提交了兴业银行网上转账受理单（复印件）一份，证明2016年4月30日嘉豪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租赁合同，案外人通过亲戚向嘉豪公司支付租金和押金，由此证明嘉豪公司与案外人之间存在真实的房屋租赁关系。
荣威公司质证意见：因嘉豪公司提交该证据时已经超过举证期限，故不属于新证据。同时，因该证据是复印件，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本院认证意见：嘉豪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荣威公司也不认可，故本院不予认定。
二审中荣威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一、涉案《租赁合同》的解除时间如何认定；二、荣威公司应否向嘉豪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如应承担，违约责任如何确定；三、一审将水电费7043.90元在嘉豪公司应退还荣威公司的押金中进行抵扣，是否得当；四、一审判决是否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
关于合同的解除时间。荣威公司认为，其于2015年7月27日发出的《解除租赁合同通知函》送达之日2015年7月28日为解除时间，嘉豪公司则认为合同解除时间是其与案外人签订的租赁合同约定的起租日前一天即2016年5月30日。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关于《解除租赁合同通知函》是否已经送达嘉豪公司的问题，嘉豪公司上诉称其并未收到该函，但荣威公司提供了快递单（寄件客户存根）、签收情况（收件客户存根）予以证明，该证据与嘉豪公司寄送给荣威公司的回函相互印证，可以证明嘉豪公司收到该函的事实。至于送达的解除函能否发生解除的法律后果，荣威公司认为其依据合同第5.3条约定享有解除权，嘉豪公司则认为第5.3条仅是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并未涉及解除权。对此，本院认为，合同第5.3条约定，荣威公司无正当理由提前解除合同的，应向嘉豪公司支付两个月租金作为违约金，合同不再履行。从该条款的文意看，荣威公司可随时解除合同，但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据此，荣威公司向嘉豪公司发送解除通知，并表明愿意承担两个月租金作为代价，应当认定该解除通知到达后即发生解除的法律后果。涉案合同的解除时间应为解除通知到达嘉豪公司之日即2015年7月28日。嘉豪公司认为合同至2016年5月30日才解除，缺乏依据。一审认定合同于2016年4月20日解除有误，二审予以纠正。
关于违约责任的问题。荣威公司无正当理由提前解除合同的行为，确实会造成嘉豪公司空置期的租金损失，根据合同约定，荣威公司应向嘉豪公司支付2个月租金作为违约金。当然，违约金本身即具有损失填补的功能，如实际损失明显高于约定违约金的，受损一方可请求调整。但本案中嘉豪公司并未诉请荣威公司支付违约金，而是请求赔偿损失，此亦为法律所允许。关于嘉豪公司的损失，自荣威公司解除合同通知到达嘉豪公司之日2015年7月28日起至嘉豪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租赁合同之日2016年4月30日，嘉豪公司的房屋空置近9个月，嘉豪公司因此遭受了实际损失，荣威公司应予赔偿，但嘉豪公司也存在扩大损失的行为，因为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之规定，嘉豪公司对荣威公司的解除通知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但嘉豪公司并未及时向法院或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放任房屋空置，导致损失扩大，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对于扩大的损失嘉豪公司应自负责任。据此，本院综合本案实际情况，在荣威公司自愿承担2个月租金的违约责任的基础上，一并酌定荣威公司向嘉豪公司支付5个月租金作为损失赔偿。鉴于嘉豪公司应在合同解除后退还荣威公司租金，即2015年7月29日至2016年4月19日期间的剩余租金617123.30元，扣除5个月租金后，嘉豪公司应退还荣威公司的租金为262956.55元。
关于水电费的问题。首先，关于结欠的水电费金额，嘉豪公司发函称荣威公司搬离房屋时尚有水电费7043.90元未付清，荣威公司回函中对此也认可，一审认定结欠的水电费金额为7043.90元正确。其次，关于水电费能否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的问题，根据押金的性质，可用于抵扣承租人退房时所欠付的水电费，而有关抵扣的问题，并不以提出反诉为必要，可以抗辩的方式提出，故一审在嘉豪公司应退还的押金中扣除了荣威公司结欠的水电费，并无不当。据此，嘉豪公司应当退还荣威公司押金12956.10元。
关于法律适用的问题。《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的请求法院或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效力的一方应是收到解除通知的一方，一审理解为双方当事人，存有不当，二审对此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对涉案合同解除及违约责任的认定有误，二审据此进行相应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6)浙0402民初174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嘉兴市嘉豪纺织品有限公司返还杭州荣威体育用品有限公司押金12956.10元；
二、撤销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6)浙0402民初1745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项；
三、杭州荣威体育用品有限公司与嘉兴市嘉豪纺织品有限公司签订的关于嘉兴市少年路8号房屋的《租赁合同》于2015年7月28日解除；
四、嘉兴市嘉豪纺织品有限公司返还杭州荣威体育用品有限公司租金262956.55元；
五、驳回杭州荣威体育用品有限公司本诉部分、嘉兴市嘉豪纺织品有限公司反诉部分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366元，由杭州荣威体育用品有限公司负担1935元，由嘉兴市嘉豪纺织品有限公司负担2431元；反诉部分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050元，由杭州荣威体育用品有限公司负担1631元，由嘉兴市嘉豪纺织品有限公司负担841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482元，由杭州荣威体育用品有限公司负担3784元，由嘉兴市嘉豪纺织品有限公司负担1469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富祥
审 判 员 陈 远
代理审判员 章玉萍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郑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