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11民终6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邵国友，男，1976年8月15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营超，河南强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鸽，女，1971年7月10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黄大鹏，河南许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正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醴陵市富里双阳出口花炮厂，住所地湖南省醴陵市。
法定代表人：谢十万，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大鹏，河南许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邵国友与上诉人方鸽、被上诉人醴陵市富里双阳出口花炮厂（以下简称双阳花炮厂）产品责任纠纷一案，邵国友、方鸽不服河南省舞阳县人民法院（2015）舞民初字第1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邵国友及其委托代理人张营超、上诉人方鸽及其委托代理人黄大鹏、王正强、被上诉人双阳花炮厂的委托代理人黄大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2月11日20时30分左右，邵国友为朋友张某甲结婚帮忙，为增加喜庆气氛，当晚20时30分左右，在张某甲家门口的路上，邵国友燃放从方鸽经营的恒丰湖南花炮店里购买的烟花时，烟花将邵国友右眼击中。后邵国友被家人送至舞阳县人民医院，漯河市人民医院、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邵国友右眼球破裂伤、鼻骨骨折，邵国友找方鸽协商赔偿事宜未果。邵国友诉至法院，以双阳花炮厂、方鸽生产销售的烟花存在缺陷，导致邵国友的人身遭受损害，双阳花炮厂、方鸽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为由，请求依法判令双阳花炮厂、方鸽赔偿：一、医疗费：62672.07元；二、误工费26853.33元；三、护理费2205.25元；四、交通费2909元；五、住院伙食补助费990元；六、营养费330元；七、残疾赔偿金243914.5元；八、残疾器具辅助费81200元；九、被抚养人生活费165910.57元；十、精神抚慰金40000元；十一、鉴定费2200元；十二、住宿费4470元；以上各项费用共计633654.72元。
另查明，在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经邵国友申请，漯河民声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于2015年7月12日作出了漯民声司鉴所（2015）临鉴字第18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邵国友因爆炸伤致右眼球破裂行右眼球摘除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GB18667-2002）《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被评定为七级伤残。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GB／T16180-2014），“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残疾等级”，被评定为六级伤残。河南豫民假肢矫形器司法鉴定所作出了豫民司鉴所（2015）假鉴字第139号鉴定意见书，意见为：一、邵国友安装国内普通型右侧义眼需人民币5800元。二、邵国友义眼每三年更换一次。
再查明，2014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4391.45元。2014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为15726.12元。2013年交通运输、仓储和邮政业工资为44633元。《河南省“十二五”卫生事业发展规划》公布2015年河南人平均寿命74岁。邵国友生于1976年，从事驾驶操作教练员工作。邵国友父亲邵某，生于1942年12月15日，邵国友母亲刘某生于1944年11月15日，二人生育五个子女。邵国友女儿邵雯雯生于2000年8月28日，长子邵康栩生于2009年8月10日，次子邵康润生于2014年4月3日。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权、健康权。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受害人人身伤害的，侵权人应当赔偿医疗费、治疗期间的护理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等费用；造成残疾的，还应当支付残疾者生活自助器具费、生活补助费、残疾赔偿金以及由其扶养的人所必需的生活费等费用。受害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要求赔偿。本案中，邵国友购买双阳花炮厂生产的烟花，虽然有质监部门出具的批次产品合格证，但该合格证是基于质监部门对该厂产品的抽检结果而出具，不是质监部门对于爆炸产品的检验结果出具，因此，该合格证不能必然证明已经爆炸的产品符合相关的产品质量标准，因此，双阳花炮厂应负有对爆炸产品是符合产品质量标准的举证责任，在双阳花炮厂没有完成该举证责任的情况下，邵国友在燃放烟花过程中被爆炸的烟花击伤右眼，说明爆炸烟花的质量存在明显缺陷，邵国友因此而受伤，其请求双阳花炮厂、方鸽赔偿各项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但由于邵国友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受伤后没有及时向烟花销售商报告事故情况，也没有保护好事故现场，致使烟花销售商对是否按照《燃放说明》燃放烟花、是否个人原因燃放不当存在合理怀疑，致使损害后果是否能够避免或减轻已无法查明，因此邵国友应当对自己的损失承担30％的责任，方鸽、双阳花炮厂负担70%的责任。方鸽辩称，其对具有烟花炮竹经营许可证，符合产品销售条令，且所售的花炮也未进行改动，因此无论花炮产品是否存在缺陷，作为销售者均不承担责任的辩解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不予采信。双阳花炮厂辩称，邵国友所遭受的伤害不排除是因个人原因燃放不当造成的，虽然邵国友不予认可，且没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但由于邵国友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该院对此部分予以采信，已经减轻其30%的赔偿责任。关于赔偿范围和赔偿标准，按照法律规定包括：一、医疗费：邵国友于2014年12月12日在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至2015年1月14日出院，住院33天，检查费835元，医疗费47472元，共计48307元。二、误工费：住院日2014年12月12日至定残前一日2015年7月11日，共201天，44633元÷365天×201天=24578.72元。三、护理费24391.45元÷365天×33天=2205.25元。四、交通费2909元。五、住院伙食补助费33天×30元／天=990元。六、营养费33天×10元／天=330元。七、残疾赔偿金24391.45元／年×20年×40%=195131.6元。八、残疾器具辅助费74年-（2015-1976）÷3×5800元=67280元。九、被抚养人生活费邵某：15726.12元／年×（20-13）年×40%÷5人=8806.62元；刘某：15726.12元／年×（20-11）年×40%÷5人=11322.80元；女儿邵雯雯：15726.12元／年×（18-15）年×40%÷2人=9435.67元；长子邵康栩：15726.12元／年×（18-6）年×40%÷2人=37742.68元；次子邵康润：15726.12元／年×17年×40%÷2人=53468.8元；共计120776.57元。十、鉴定费2200元；以上各项费用共计464708.14元。被告方鸽、双阳花炮厂应负担70%的赔偿责任即325295.69元。根据邵国友的伤残等级及过错程度精神抚慰金酌定20000元。邵国友提供的河南省职业病医院的原发票丢失补回证明医疗费12000元及舞阳县人民医院的医疗票据和舞阳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的票据等，因双阳花炮厂、方鸽不予认可，邵国友没有提供相关病例和其他相关证据等予以印证，故该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采信。邵国友提供其在舞阳县彤顺驾驶员培训学校作教练，月工资3800元的证明，因双阳花炮厂、方鸽不予认可，而该证明没有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盖章，也没有劳动合同、社保证明等相互证据印证，故对于邵国友的此项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漯河民声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于2015年7月12日作出了漯民声司鉴所（2015）临鉴字第18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邵国友因爆炸伤致右眼球破裂行右眼球摘除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GB18667-2002）《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被评定为七级伤残。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GB／T16180-2014），“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残疾等级”，被评定为六级伤残，因为邵国友不符合职工工伤的标准，所以邵国友的伤残应依《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的标准为七级伤残计算。根据邵国友提供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邵国友的工资可以参照2013年交通运输、仓储和邮政业工资为44633元。邵国友请求住宿费用4470元，没有提供相关票据也没有实际发生，双阳花炮厂、方鸽也不予认可，对于邵国友的该项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方鸽辩称，一、邵国友损伤无法确定是因被告销售的花炮造成的，二、邵国友曾到被告店中协商此事，并称眼部损伤是因花炮炸管造成的，现又称因花炮引线燃烧过快躲避不及造成，前后存在明显矛盾等理由，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且邵国友不予认可，对于方鸽的辩解，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方鸽、双阳花炮厂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共同赔偿邵国友各项损失325295.69元；二、方鸽、双阳花炮厂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共同赔偿邵国友邵国友精神抚慰金20000元。三、驳回邵国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137元，由邵国友负担4614元，方鸽、双阳花炮厂负担5523元。保全费2020元，由方鸽、双阳花炮厂负担。
邵国友上诉称，因事发突然、情况紧急，邵国友被立即送往医院救治，无能力更无义务保护现场，但还是尽最大努力让朋友对事发现场进行了拍照，已提交法庭，原审庭审证人出庭作证已印证邵国友在燃放烟花时不存在任何过错，原审认定邵国友承担30%责任错误。原审按照七级伤残计算损失数额错误，应按六级伤残计算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邵国友在河南省职业病医院安装义眼的费用12000元应当认定，残疾器具辅助费应按69600元予以支持。原审判决精神抚慰金数额过低，被扶养人生活费均少算一年，4470元住宿费应予支持。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方鸽、双阳花炮厂共同赔偿633654.72元并承担一、二审诉讼费。
方鸽答辩称，本案不属劳务损害纠纷，不应依据劳动能力鉴定标准确定伤残等级。邵国友上诉主张的各项费用没有事实法律依据。烟花并非从方鸽店中购买，而是从一审证人胡某甲处购买，无论烟花是否有瑕疵，方鸽均不应承担责任。其他同方鸽上诉意见。邵国友的上诉应予驳回。
被上诉人双阳花炮厂答辩称，邵国友没有提供烟花存在瑕疵的证据，双阳花炮厂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其他同方鸽答辩意见。
方鸽上诉称，一审法院对邵国友燃放烟花是否按要求、被扶养人身份、邵国友误工损失标准认定事实不清。邵国友对烟花存在质量缺陷未完成举证责任。方鸽与双阳花炮厂已提交销售资质、烟花检验证明、引线检验证明、出厂合格证等，证明烟花是合格产品，已完成举证责任。即便烟花存在缺陷，方鸽作为销售者不存在任何过错，一审判决方鸽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邵国友燃放地点、燃放姿势错误是造成伤害的主要原因。邵国友先是称烟花炸管、后又称引线燃烧过快造成伤害，前后矛盾，且均与事实不符。方鸽与双阳花炮厂不存在过错，邵国友存在严重过错，应承担全部责任。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全部诉讼费用由邵国友承担。
邵国友答辩称，双阳花炮厂没有提出上诉，视为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认可，作为生产者认可了烟花的产品缺陷。邵国友在一审中已提供被扶养人基本情况和误工费赔偿标准的证据。其他同邵国友上诉意见。方鸽的上诉应驳回。
本院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庭审中，邵国友提交河南省职业病医院门诊病历一份，用以证明邵国友在该医院安装义眼，其所主张的12000元费用应当认定。方鸽质证认为病历无医院印章，签字医生的情况也不能证明，对该证据不予认可。方鸽提交建设银行自助终端客户凭条一份、录音笔录三份并申请辛某、张某乙出庭作证，用以证明方鸽与胡某甲有花炮买卖关系，炸伤邵国友的烟花是胡某甲售出的，售货清单是事后补开的，不真实。邵国友均不予认可。二审中另查明，邵国友之父邵某系西宁市路桥公司机运处退休人员。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上诉理由、答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构成产品责任侵权，方鸽应否作为责任承担主体；二、原审判决认定的损失数额是否正确；三、原审判决所作责任划分是否适当。
本院认为，邵国友一审提交了恒丰湖南花炮购货清单、烟花残留物、事发后周围墙体及邵国友受伤的照片，结合证人张某甲、胡某甲、马某、胡某乙的一审出庭证词，足以认定邵国友所受伤害是张某甲从方鸽店中购买的双阳花炮厂生产的烟花所致，方鸽二审提交的建设银行自助终端客户凭条、录音笔录及其申请出庭的证人辛某、张某乙的证词，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低，无法直接反映案件事实，证明力弱，不能推翻邵国友提供上述证据。故方鸽提出的致害烟花非其售出而是胡某甲所售的主张不能成立。花炮是一类明显具有较高危险性的特殊产品，生产者、销售者应承担比普通产品更为严格的瑕疵担保义务，在没有证据证明邵国友在燃放烟花时是故意致自己损害或是因明显重大过失造成损害的情况下，即应认定该产品有缺陷。方鸽、双阳花炮厂提交的销售资质、烟花检验证明、引线检验证明、出厂合格证等，不能证明致害烟花不存在缺陷。本案构成产品责任侵权。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依据该规定，方鸽作为销售者，无论有无过错，对被侵权人均可作为责任承担主体，只是销售者无过错时，承担责任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方鸽所称其无过错即不应承担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
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雇员在雇佣活动中造成人身损害用什么标准评定伤残的答复》精神，本案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范围，在进行伤残程度评定时，应参照适用《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原审判决采用七级伤残的鉴定意见计算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正确。邵国友主张的在河南省职业病医院安装义眼费用12000元，没有正规票据，二审中提供的门诊病历未加盖医院印章确认，方鸽、双阳花炮厂亦不认可，且考虑到已判付残疾器具辅助费，故原审判决对该项费用未予认定并无不当。经二审复核，原审判决计算残疾器具辅助费数额正确。原审判决酌定精神抚慰金20000元符合本案具体情况。
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应从定残之日起算，邵国友称原审判决少算一年没有依据。邵国友主张4470元住宿费损失无事实法律依据，原审判决不予支持正确。依据二审查明事实，邵国友之父邵某系西宁市路桥公司机运处退休人员，应有退休金收入，不属无生活来源情形，不应列入被扶养人范围，原审判决认定的该部分费用8806.62元应予扣除。
方鸽、双阳花炮厂应对其生产、销售的缺陷产品造成的损害承担主要责任。综合本案事发具体情况，结合日常生活经验，能够推定邵国友在本案事故中存在行为不慎的情形。故原审判决认定方鸽、双阳花炮厂承担70%的赔偿责任，邵国友自负30%责任，责任划分正确适当。
综上，原审判决除认定邵国友之父邵某被扶养人生活费8806.62元一处事实有误外，其余部分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判项表述“共同赔偿”不规范、不严谨，不能准确体现方鸽与双阳花炮厂的不真正连带义务关系，应作相应修正。邵国友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方鸽的上诉理由中上述被扶养人生活费一项成立，对该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其余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南省舞阳县人民法院（2015）舞民初字第18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河南省舞阳县人民法院（2015）舞民初字第18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方鸽或醴陵市富里双阳出口花炮厂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邵国友各项损失319131.06元，在二赔偿义务人之一已履行赔偿义务的范围内，另一赔偿义务人免除赔偿责任；
三、变更河南省舞阳县人民法院（2015）舞民初字第18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方鸽或醴陵市富里双阳出口花炮厂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邵国友精神抚慰金20000元，在二赔偿义务人之一已履行赔偿义务的范围内，另一赔偿义务人免除赔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0137元，由上诉人邵国友负担6137元，上诉人方鸽负担4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左 昊
审判员 王路明
审判员 吴增光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三日
书记员 王瑞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