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63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盈升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
法定代表人：蔡海荣，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昕，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劲丰机电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傅桂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锐敏，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鸿杰，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东盈升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盈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劲丰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劲丰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3民初27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盈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由劲丰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一）根据《广州佳创首丽斯酒店项目空调冷却塔采购、安装及相关服务合同》约定，调试冷却塔并保证其运行正常是劲丰公司的义务，而劲丰公司尚未履行该义务，致使盈升公司无法验收，故支付剩余服务款项的条件未成就。且一审判决也认为该合同有效应依约履行，故应在冷却塔安装调试通过盈升公司验收后，再依约支付剩余款项。（二）合同约定劲丰公司负责冷却塔安装及调试，并保证冷却塔运行正常，并在安装调试通过盈升公司验收且符合技术要求参数及行业标准、提供银行质保函后，盈升公司才支付至合同总价的100％。一审判决在冷却塔尚未进行调试验收的情况下，要求盈升公司支付尾款，属擅自改变合同的付款条件，加重了盈升公司的风险损失承担，破坏了市场正常交易秩序。
劲丰公司辩称，同意原审判决。劲丰公司已依约交付了全部货物，并已于2013年10月14日安装完毕，提供合同约定的银行质保函，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该批货物不能进行调试是因盈升公司自身原因所致，不应由劲丰公司承担责任。
劲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盈升公司向劲丰公司支付未付货款145000元；2.判令盈升公司向劲丰公司支付违约金725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盈升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10日，劲丰公司（乙方、卖方）与盈升公司（甲方、买方）双方签订了编号为穗盈合字（2013）第021号《广州佳创首丽斯酒店项目空调冷却塔采购、安装及相关服务合同》及附件，约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其他有关法律、法规、规章，遵循平等、自愿、公平和诚实信用的原则，甲乙双方就广州佳创首丽斯酒店项目空调冷却塔采购、安装及相关服务事宜协商一致，订立本合同，以资共同遵守。
一、冷却塔名称、规格型号等要求及合同总价款
1、冷却塔名称、规格型号及单价等要求（详见合同附件一：《冷却塔设备清单及价格明细一览表》）：
2、合同价款：合同总价款为人民币壹佰肆拾伍万元整（￥1450000.00元）。本合同总价款包含：冷却塔本体及冷却塔附件（电机、风机、镀锌铁件、减震橡胶垫等）设备费、设计费、制造费、装车运输费、出厂检验检测费、冷却塔包装费、保险费、技术服务费（包括技术资料、图纸的提供）、技术培训费、冷却塔安装及调试费、与其它单位所需的联合调试费、冷却塔防雷接地及检测费、安装措施费、赶工费、安装移交前保管费、保修维护费、验收费、利润、冷却塔相关的所有税费（包括关税、增值税）等及其他与本项目冷却塔相关的一切费用。本合同价款为附件一《冷却塔设备清单及价格明细一览表》……
二、冷却塔安装地点及交货、安装时间
1、冷却塔交货地点：甲方指定设备安装地点。
2、供货周期：BAC方形横流冷却塔供货周期为收到预付款后60个日历天：BAC闭式塔供货周期为收到预付款后60个日历天。
3、安装期：设备到货后45个日历天内。
4、甲方可根据现场实际需要自行调整交货时间，但应提前十五日书面通知乙方具体到货时间……
五、冷却塔安装及验收
1、冷却塔运抵工地并卸货后当日，甲方组织监理单位会同乙方共同清点检验（乙方人员必须为乙方项目或经营负责人，如乙方人员不在现场交由物流代办验收，甲方有权拒收，由此造成的相关损失及费用由乙方承担）。该初验结果并不代表甲方对冷却塔内在质量是否符合合同要求的确认，仅指对冷却塔数量与装箱单是否相符，以及冷却塔外观完好程度的检查，该检验并不能免除乙方应承担的所有责任。初验无误后由甲方签署收货单据。产品如有内在质量问题、不符合设计要求或运输过程中有损毁遗失应由乙方负责更换，由此造成的运输费、检验费、工期延误等一切费用均有乙方负责承担。
2、乙方负责冷却塔安装及调试，根据实际运行工况调整有关参数，保证冷却塔运行正常且经济，并确保符合附件二《冷却塔设备要求及技术参数》要求及国家、冷却塔行业标准通过甲方及酒店管理公司验收。
3、合同冷却塔技术参数及材质要求须按附件二《冷却塔设备要求及技术参数》要求及国家、冷却塔行业标准满足合同附件一《冷却塔设备清单及价格明细一览表》的规定……
六、合同付款方式
1、合同生效后7天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价的30%为预付款（含合同总价的20%为定金）；
2、乙方向甲方提交发货设备清单及发货计划经甲方确认后，发货前甲方向乙方支付至合同总价的60%；
3、到货开箱验收就位，经甲方确认符合要求后，甲方向乙方支付至合同总价的90%；
4、安装调试通过甲方验收且符合附件二《冷却塔设备要求及技术参数》要求及国家、冷却塔行业标准，乙方向甲方提供二十四个月的合同总5%的银行质保函后（该银行质保函必须是甲方可接受的中国境内的银行以人民币开立的、以甲方为唯一受益人、可凭甲方首次申索即作无条件付款的不可撤消的银行质保函），甲方向乙方支付至合同总价的100%。冷却塔安装调试完成符合要求后甲方在接到乙方书面通知一个月内必须组织整塔验收。
5、每次付款之前，乙方向甲方提交书面请款函及等额有效的销售发票，否则甲方有权暂缓支付款项并不承担任何违约责任。
七、品质保证与保修
1、本合同冷却塔品质须完全符合国家有关行业标准规定以及合同附件中所表述的全部标准要求。
2、乙方承诺；乙方所供空调冷却塔均为“巴尔的摩冷却系统（苏州）有限公司”（开式塔）、“BAC大连有限公司（闭式塔）全新原厂合格产品，品牌“BAC”。
3、乙方须保证其出售的设备、备品备件是合格产品，保证全新、未使用过的，并在各个方面符合合同规定的质量、规格和性能要求。乙方保证本合同设备经过正确的安装调试、正常操作和保养在设备使用期内运行良好。
4、免费质保期为冷却塔安装调试经甲方及酒店管理公司验收合格且符合附件二《冷却塔设备要求及技术参数》的要求及国家、冷却塔行业标准之日起二十四个月，终身维修。
5、乙方须按附件三《供货及售后服务承诺书》要求进行质量保修，并服从甲方物业管理单位的管理。
6、在保修期内，冷却塔本体或配件损坏如为非人为故障的问题，乙方须免费负责更换。
八、违约责任
1、甲、乙双方应本着友好合作的原则，乙方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提供符合合同约定及国家行业相关质量标准规定的优质产品，如果乙方提供的冷却塔存在明显的质量问题，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但货物不退，乙方须赔偿甲方由此造成的所有直接和间接经济损失。甲方保留进一步追偿的权利。
2、合同冷却塔在安装调试过程中，所有测试的技术参数、使用效果必须符合本合同及合同附件中表述的要求，否则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且不退货，乙方应赔偿甲方由此造成的所有直接和间接经济损失。甲方保留进一步追偿的权利。
3、除不可抗力原因外（若为不可抗力乙方应以书面形式通告甲方，附政府主管部门出具的相关资料证明事故的存在并经甲方确认），乙方必须按甲方要求的时间供货，乙方不得无故拖延供货时间，否则，每延误一天乙方须承担合同总价5‰每天的违约金；若逾期达10天（不含本数）以上，甲方有权终止合同，乙方除仍须向甲方缴付以上规定之逾期交货违约金外，还需向甲方缴付合同总价10%的违约金。
4、甲方除冷却塔质量、数量、包装不良、货期延误及本合同约定的等原因外，不得无故拒收货物，若甲方无正当理由未按照合同要求按时付款，经乙方书面催告后仍不支付的，每逾期一天，甲方需向乙方支付其应付而未付款项的5‰每天的违约金，违约金最多不超过合同价款的5%；若逾期达10天（不含本数）以上，乙方有权终止合同，但甲方仍须向乙方缴付以上规定之违约金，不得推诿或迟延；等等。
上述合同及附件签订后，劲丰公司分别于2013年10月12日、13日、14日将涉案设备交付盈升公司就位安装。盈升公司也依约支付了部份价款。
2014年6月6日，劲丰公司向盈升公司发出《广东佳创首丽酒店项目BAC冷却塔请款函》，内容是：劲丰公司已于2014年3月6日发送BAC冷却塔调试验收通知函至盈升公司。按合同一个月内必须组织整塔验收，但劲丰公司一直未接到盈升公司的调试验收通知。现已超过合同约定期限，盈升公司需向劲丰公司支付至合同总价的100%，即145000元。2014年6月16日，广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向盈升公司发出《质量保函》，载明：本行已接受劲丰公司的请求，愿就《广州佳创首丽斯酒店项目空调冷却塔采购、安装及相关服务合同》项下货物质量向盈升公司提供最高金额为72500元的保证。在本保函期间，如果劲丰公司未能按涉案合同的规定履行质量保证责任，本行在接到盈升公司在保证的有效期内送达书面的索赔通知，在担保的限额内向盈升公司支付本保函担保范围内索赔金额。其后，劲丰公司及通过其委托的律师事务所向盈升公司发出催款函及律师函，要求盈升公司支付尚欠的145000元，盈升公司以该设备尚未调试验收为由拒绝付款，但表示整体工程预计于2018年3月完成。
庭审期间，盈升公司主张因整体工程尚未完成，故未能对涉案设备进行调试验收。劲丰公司对该主张没有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劲丰公司、盈升公司均确认双方于2013年7月10日所签订的编号为穗盈合字（2013）第021号的《广州佳创首丽斯酒店项目空调冷却塔采购、安装及相关服务合同》及附件，故上述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
根据涉案合同第六条第四款约定：“安装调试通过甲方验收且符合附件二《冷却塔设备要求及技术参数》要求及国家、冷却塔行业标准，乙方向甲方提供二十四个月的合同总5%的银行质保函后（该银行质保函必须是甲方可接受的中国境内的银行以人民币开立的、以甲方为唯一受益人、可凭甲方首次申索即作无条件付款的不可撤消的银行质保函），甲方向乙方支付至合同总价的100%。冷却塔安装调试完成符合要求后甲方在接到乙方书面通知一个月内必须组织整塔验收。”劲丰公司已于2013年10月14日前将合同约定的设备交付盈升公司且就位安装，并于2014年3月6日向盈升公司发出冷却塔调试通知函要求进行调试验收，另于2014年6月6日向盈升公司发出《广东佳创首丽酒店项目BAC冷却塔请款函》。其后，劲丰公司多次通过发催款函或律师函给盈升公司要求进行结算；广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2014年6月16日也向盈升公司发出《质量保函》，劲丰公司已穷尽其合同义务。盈升公司仍以未对涉案设备进行调试验收为由，拖延长达三年时间不进行结算，有违公平合理、诚实信用原则，也影响了劲丰公司的正常经营，故劲丰公司要求盈升公司支付145000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依据和法律根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涉案合同第六条第五款约定：“每次付款之前，乙方向甲方提交书面请款函及等额有效的销售发票，否则甲方有权暂缓支付款项并不承担任何违约责任”。劲丰公司在本案中未提交证据证明已按约定在催款时一并向盈升公司提交等额有效的销售发票，劲丰公司主张盈升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不符合合同约定，也并非盈升公司主观故意造成涉案设备不能进行调试验收，故一审法院对劲丰公司要求盈升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第一款的规定，判决：
一、盈升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劲丰公司支付款项145000元；
二、驳回劲丰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一审受理费4562元，由劲丰公司负担1362元，由盈升公司负担3200元（该受理费劲丰公司已预付，一审法院不予退回，盈升公司在履行义务时一并向劲丰公司支付受理费3200元）。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盈升公司向本院提交2018年5月7日的《工作联系函》以及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拟证实其公司职员已通过微信向劲丰公司工程负责人余永之发出函件，要求对其中两台空调冷却塔设备进行调试。劲丰公司质证认为，盈升公司未能出示微信聊天记录的手机载体，故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双方合同明确约定有通知、送达方式，盈升公司以微信聊天形式发送通知不符合合同约定；案涉合同余款的支付条件已经成就，盈升公司是否发出《工作联系函》与本案并无关联。
本院二审查明：原审期间，盈升公司确认涉案空调冷却塔未能进行调试验收是因空调系统施工单位暂停施工导致工期拖延。
本院认为，盈升公司与劲丰公司签订的《广州佳创首丽斯酒店项目空调冷却塔采购、安装及相关服务合同》合法有效。现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劲丰公司主张支付剩余10%款项的条件是否已成就。
本案中，盈升公司主张因劲丰公司尚未履行合同约定的冷却塔调试义务，致使盈升公司无法验收，故支付剩余服务款项的条件未成就。对此，本院认为，虽涉案合同第六条第四款约定，劲丰公司交付设备后完成安装调试并通过甲方验收符合合同附件二要求及国家、行业标准，是最后一期款项支付的前提条件，但根据本案事实，劲丰公司在2013年10月14日前已完成设备的供货安装，并于2014年3月6日向盈升公司发出函件要求进行调试验收，此后更多次发出请款函、催款函等函件催收结算，而盈升公司在设备已交付安装逾四年后仍表示不具备调试验收的条件，故该项设备未能完成调试验收完全系因盈升公司的责任所致。案涉合同对于设备调试验收期未作出明确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对于合同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内容可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具体于本案而言，案涉合同仅约定冷却塔设备需由酒店管理公司共同进行验收，但并未注明需待整体工程施工完成后才可进行调试验收，故劲丰公司作为单项设备的供应商，要求其等待整体工程竣工才进行设备调试验收、回收货款，显然有违商事交易的一般规则。且盈升公司在本案中亦确认由于空调系统施工单位暂停施工造成工期拖延，此种情形更超出了劲丰公司可合理预期的调试验收期限范畴，故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并结合公平合理及诚实信用原则，原审法院认定盈升公司的付款条件已成就并无不妥，本院对此予以确认。至于盈升公司二审提供2018年5月7日的工作联系函等证据，因其未能出示手机原始载体，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且该证据并未反映劲丰公司收函后拒绝进行调试、验收的事实，对于前述付款条件的认定也无实质影响，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确认。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盈升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00元，由上诉人广东盈升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莫 芳
审判员 汤 瑞
审判员 杨 凡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四日
书记员 李泳筠
华章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