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31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男，2004年6月25日出生，蒙古族，住北京市西城区。
法定代理人：王某2（王某1之父），1968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公安部幼儿园，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木樨地北里2号。
法定代表人：焦滨，园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冬华，北京市嘉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某1及其法定代理人因与被上诉人公安部幼儿园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2民初129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某1及其法定代理人上诉请求：依法改判公安部幼儿园赔偿王某1医疗费45811.77元（2014年7月至2017年2月）、护理费205200元（2016年1月至2020年12月）、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营养费86400元、交通费1524.6元、康复辅助器具费21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50元，以上共计363346.37元；诉讼费用由公安部幼儿园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自2014年7月1日至2017年2月实际发生医疗费50901.97元，一审法院对实际发生的医疗费数额认定有误；2.上诉人已提交证据证明护理费的实际支出，一审法院确定的护理费数额过低；3.上诉人的精神损害是巨大的、持续的，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其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请不合法、不合理；4.虽然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认为上诉人目前不需要营养支持，但法院应当结合上诉人的受伤和生长发育状况，根据医疗机构的意见，按照相关司法解释规定酌定营养费；5.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据实提交交通费票据，一审法院酌情认定1000元交通费支出有误。
公安部幼儿园辩称，服从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医疗费只能按实际发生的进行赔偿，一审法院认定的医疗费数额正确。上诉人是部分护理依赖，且在正常上学，需要一个高强度的护理显然违反常识，不能依据北京市护理服务业平均工资认为一审法院酌定的护理费数额过低。根据我国法律和司法实践，精神损害抚慰金都是一次性处理，生效判决已确定4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足以弥补上诉人的精神损失。根据鉴定意见，上诉人目前已不需要营养支持。上诉人提交的交通费票据与其主张并非完全相关，一审法院酌定的交通费数额合理。
王某1及其法定代理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公安部幼儿园赔偿医疗费864000元，康复辅助器具费2160元，护理费820800元，交通费1524.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营养费86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50元。案件诉讼费由公安部幼儿园承担。事实和理由：2009年1月6日上午，王某1在公安部幼儿园员工对其进行责罚过程中，在洗手间摔伤头部并昏迷，经家长送医院抢救后存活，现经长期多方诊治和康复治疗，仍存在脑外伤后遗症，左侧肢体活动障碍，日常生活大部分依赖，仍在持续进行康复治疗。该案经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一审、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重新审理及本院二审，已于2016年4月审理完毕，本院（2016）京02民终899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由公安部幼儿园对王某1的人身损害及其后遗症承担90%的侵权赔偿责任，后续相关费用可另行向法院主张。2014年7月后，王某1仍在进行治疗，持续发生了医疗费、残疾辅助器具费、护理费、营养费和交通费等费用。由于公安部幼儿园对王某1及其父母造成的精神损害巨大，且持续发生，考虑到我国精神损害赔偿数额较低的现实，诉至法院请求判决。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某1于2007年在公安部幼儿园办理入托，接受教育管理。2009年1月6日晨，王某1入园。10时许，公安部幼儿园教师电话告知王某1之父，王某1出现身体不适。王某1之父于11时许到达公安部幼儿园。在向幼儿园教师了解情况后，王某1之父将王某1送往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儿童医院急诊治疗并收入院。入院诊断：颅内血肿（额、右）、AVM？1月7日CT诊断报告：右额颞叶脑实质内出血，周围脑水肿带包绕，局部中线结构略左移。颅内未见粗大血管畸形改变，但不除外细小脑血管畸形的可能。1月8日手术，手术所见：皮层下1厘米见血肿块，位于侧裂上额叶深部。沿血肿边缘分离，血肿约5×6×6cm，靠近脑室侧壁，大脑深部见异常血管团。当日送检病理诊断：“出血，坏死无结构物。”2月4日出院，诊断为：颅内出血（额顶、右）。2011年5月31日，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评定王某1残疾等级为八级。王某1先后到国家康复辅具研究中心附属康复医院、北京市西城区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复兴医院月坛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国防大学第二医院、儿童医院、宣武医院就诊。王某1于2014年8月4日至8月28日在康复医院住院24日，于2017年2月16日至17日在宣武医院住院1日。另，王某1就2009年1月6日事故所受伤害的赔偿问题，于2010年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公安部幼儿园依法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于2012年4月19日作出（2010）西民初字第05253号民事判决。后王某1、公安部幼儿园不服，均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2年12月20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一中少民终字第09769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审。一审法院于2015年11月5日作出（2013）西民初字第9205号民事判决书。后王某1、公安部幼儿园不服，均向本院提起上诉。2016年4月19日，本院作出（2016）京02民终899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经公安部幼儿园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对王某1是否需要继续治疗、是否需要继续护理、是否需要营养支持等问题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17年11月14日出具鉴定文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王某1因2009年1月6日的事故中所受伤害目前需要继续治疗。在国家康复辅具研究中心附属康复医院进行的治疗属于合理性治疗；聘请私人按摩治疗合理性目前不能认定。目前需要继续护理，护理人数建议为1人，依赖程度为部分护理依赖。目前不需要营养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本案中，王某1事发时系4岁幼儿，在幼儿园学习生活期间摔伤，公安部幼儿园未起到有效的保护、未尽到教育管理的职责，应承担赔偿责任。王某1因伤产生的损失已经生效判决书确认由公安部幼儿园予以赔偿。现王某1再次起诉要求公安部幼儿园赔偿相关损失，已生效判决确认幼儿园赔偿责任比例为90%，该责任比例适当，法院予以确认。对于王某1主张的各项诉讼请求，法院依据在案证据认定如下：关于王某1主张的自2014年7月起20年的医疗费864000元。经鉴定，王某1因2009年1月6日的事故中所受伤害目前需要继续治疗，在国家康复辅具研究中心附属康复医院进行的治疗属于合理性治疗，聘请私人按摩治疗合理性目前不能认定。王某1提交的医疗费票据总额为50901.97元，其中日期为2013年5月17日（金额为2000元）的票据，因王某1未提交原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法院不予认可。另，王某1聘请私人按摩的康复训练花费2600元，法院不予认可。经核算，王某1实际花费医疗费为46301.97元。除此之外，王某1主张的继续治疗费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本案不予处理。关于王某1主张自2014年7月起20年的护理费820800元，其主张的2014年7月至2015年12月的护理费在之前诉讼判决中已予支持，该期间的护理费法院不再予以支持。王某1主张护理费按照每月3800元计算，向法院提交的护理费收据不能充分证明其实际护工费支出，对其主张的护理费标准，法院不予采信。经鉴定，王某1目前需要继续护理，护理人数建议为1人，依赖程度为部分护理依赖。法院结合王某1的年龄和伤情考虑，参照本市一般护工人员费用，考虑其护理依赖程度，将合理的护理费损失酌定为每月1800元，在本案中对2016年1月以后的护理费暂支持至2020年12月，共计60个月，护理费共计108000元。关于王某1主张的交通费1524.6元，其提交的出租车发票不能完全证明与其就诊的关联性，根据王某1就诊时间、次数和距离，交通费数额法院酌情支持1000元。王某1以上各项合理损失，由公安部幼儿园按照90%责任比例予以赔偿。王某1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2250元（2500元×90%），根据其住院治疗的时间，其主张数额在合理范围内，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王某1主张的残疾辅助器具费2160元（2400元×90%）系其实际发生，法院予以支持。王某1主张的营养费86400元，已生效判决按照鉴定结论评定的营养期已予以支持，且经鉴定王某1目前不需要营养支持，故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王某1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因有已生效判决书对本项诉讼请求作出判决，王某1再次提出该项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公安部幼儿园主张的鉴定费8700元，经鉴定，对王某1在医院继续治疗的问题和护理依赖问题予以认定，对王某1聘请私人按摩治疗合理性问题及营养支持问题不予认定，鉴定结论与双方主张均存在一定差距，故鉴定费应由王某1与公安部幼儿园各自承担50%为宜。因公安部幼儿园鉴定过程中已先行垫付全部鉴定费，故王某1应承担鉴定费用在公安部幼儿园赔偿款项中予以扣除。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公安部幼儿园赔偿王某1医疗费41671.77元，护理费97200元，交通费9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5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160元，以上共计139831.77元（已扣除公安部幼儿园垫付的鉴定费4350元）；二、驳回王某1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公安部幼儿园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核，王某1于2009年2月4日从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儿童医院出院时的诊断为：脑内出血（额顶、右）。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另,一审法院作出的（2013）西民初字第9205号民事判决书已生效，该判决已确定公安部幼儿园对王某1的人身损害结果承担90%的侵权赔偿责任，部分护理依赖的赔付比例为50%，并对王某1自2009年1月6日至2014年7月1日的医疗费、自2009年1月6日至2015年12月31日的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分别依法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对公安部幼儿园应当赔偿王某1的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数额所作确定是否适当；2.一审法院对王某1及其法定代理人主张的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是否正确。
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王某1及其法定代理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医疗费票据总额为50901.97元，其中日期为2013年5月17日（金额为2000元）的票据系复印件，鉴于王某1及其法定代理人在本案中主张的医疗费发生期间为2014年7月至2017年2月，且王某1未提交上述2000元医疗费票据的原件，故王某1及其法定代理人主张的该笔医疗费支出在本案中不应予以认定。根据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的相关鉴定意见，为王某1聘请私人按摩的康复训练花费2600元亦不应予以认定。故一审法院根据在案证据对王某1自2014年7月至2017年2月的医疗费实际支出数额所作认定系正确的。虽然王某1及其法定代理人在一审中提交了家政服务合同及自2014年7月至2017年2月的护理劳务费收费记录等证据，但上述证据并不足以证明王某1在上述期限内的护理费实际支出情况，根据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关于王某1护理依赖程度的鉴定意见，综合考虑王某1的年龄和病情及本市一般护工人员劳务报酬情况，一审法院将护理费数额标准酌定为每月1800元并无不当。考虑到护理费的支出受王某1的实际需要及社会经济发展水平变化影响，一审法院结合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的相关鉴定意见将护理费暂支持至2020年12月并无不妥。王某1及其法定代理人在一审中提交的交通费票据并不完全与其就医地点、时间等相符，一审法院根据其就诊时间、次数和距离，酌定交通费损失为1000元亦无不当。一审法院根据生效判决确定的赔偿责任比例，对公安部幼儿园应当赔偿王某1的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数额所作确定均属适当。
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生效判决已根据王某1的伤残情况及相关鉴定意见确定了营养期和营养费数额，且根据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王某1目前不需要营养支持，王某1及其法定代理人在本案中主张营养费，缺乏事实依据。考虑王某1所受损害及颅脑损伤后遗症对王某1造成的严重精神损害，生效判决已判令公安部幼儿园赔偿相应精神损害抚慰金，王某1及其法定代理人在本案中再次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缺乏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对王某1及其法定代理人主张的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系正确的。
另，一审法院根据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对王某1在本案中的其他合理损失所作认定均属适当，并根据生效判决确定的赔偿责任比例判令公安部幼儿园赔偿相应损失系正确的，判令双方当事人对鉴定费各自承担50%亦无不妥。
综上所述，王某1及其法定代理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87元，由王某1之法定代理人王某2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光旭
审判员 张春燕
审判员 邢述华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三日
书记员 薛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