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沈中民一终字第3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地铁巴士公共交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国栋，男，汉族，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关博华，辽宁通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淑贤，女，汉族。
原审被告：沈阳水务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国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ＸＸ，辽宁欣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阳地铁巴士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巴士公司）与被上诉人淑贤、原审被告沈阳水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务集团）健康权纠纷一案，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25日作出（2013）沈和民一初字第00413号民事判决，巴士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朱晓英担任审判长并主审，与审判员郭净、代理审判员孔祥政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2月23日，李淑贤向一审法院起诉称：2012年6月7日李淑贤与李淑贤女儿乘坐由巴士公司司机宫汝九驾驶的辽A×××××号大客车行驶至胜利南街由南向北行驶到南三马路口时，车底盘后部被写有“水井门”的井盖刮伤，造成车底盘损坏，水井盖破碎，井盖将公交车掀起落下，导致车内乘客受伤。我认为是巴士公司侵犯了我的健康权。事故发生后，李淑贤被送往沈阳医大一院急诊治疗，李淑贤胸椎九节压缩性骨折、骨质碎裂、椎体变扁、上缘凹陷、呼吸困难，第八节椎体改变、损伤。因当时没有住院床位，所以李淑贤在急诊留察室住八天，几次给巴士公司打电话要求其支付治疗费及转院至铁西区中心医院住院治疗，均遭拒绝。李淑贤在事故发生前在沈阳市五爱南区东明电器从事销售工作2900元／月，同时在位于铁西区南八中路海鲜大排档做钟点工。李淑贤至今身体尚未痊愈，为维护李淑贤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巴士公司赔偿李淑贤医疗费13836.4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营养费4500元、护理费21000元、误工费30700元、辅助器具费1596元、残疾赔偿金4644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鉴定费880元、交通费1187元，巴士公司承担诉讼费。
巴士公司辩称：本次事故属实，因辽A×××××号公交车系我公司所有，且该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皇姑支公司投保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因此申请法庭追加该保险公司为本案共同被告，对李淑贤的损失应该先行承担赔付责任。同时因本次事故系井盖与车底刮蹭引起，如李淑贤以侵权为由诉我公司，则由和平交警一大队出具的事故认定书可以证明我公司无任何过错，因而不应承担责任。鉴于本次事故的责任主体尚未明确，故申请法庭终止本案审理待我公司与中铁九局及水务集团诉讼终结后恢复庭审，如李淑贤以客运合同违约为由，则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法不应得到支持，李淑贤诉请当中护理费、误工费及交通费数额过高，营养费无事实依据，精神损害抚慰金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医疗费应该以实际票据为准，因李淑贤撤回了对水务集团的起诉视为其放弃对该公司责任的追究，其放弃的部分权利无权向我公司继续主张，我公司不同意代水务集团承担责任。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6月7日15时35分，李淑贤乘坐巴士公司所属的辽A×××××号公交车至沈阳市和平区胜利南街南三马路口时，该车掀起，造成车内乘客即李淑贤受伤的后果。李淑贤受伤后被送至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门诊治疗。李淑贤于2012年6月7日至6月14日到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急诊治疗，其中，2012年6月7日18：56病历记载“处置：胸腰椎支具固定，卧床制动”，2012年6月8日6：00胸椎3D-CT，15：25“T9椎体改变，急性压缩骨折可能大”，放射科CT报告单检查结论“T9椎体压缩性骨折”，2012年6月9日18：30，18：45病历记载“T9压缩骨折……”，2012年6月10日16：45，17：10病历记载“支具固定，卧床制动，对症治疗”，2012年6月12日22：05病历记载“吸氧……”2012年6月14日1：22，5：30，12：05病记录记载“血型分析……休息一个月”。2012年7月14日李淑贤到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复诊，病历记载“休息两周”。2012年8月1日李淑贤到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复诊，病历记载“佩戴支具、卧床制动，Ⅱ级护理，休息一个月”。2012年9月3日李淑贤到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复诊，病历记载“处置：卧床制动，胸椎支具固定，休息四周后门诊复查，二级护理，加强营养”，2012年10月3日李淑贤到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复诊，病历记载“休息三周”。2012年10月12日李淑贤到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复诊，病历记载“患者卧床休息，一个月后复查，二级护理，加强营养，变化随诊”。2012年11月17日李淑贤到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复诊，病历记载“休息四周”。2012年12月15日李淑贤到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复诊，病历记载“休息一个月”。2012年12月19日李淑贤到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复诊，病历记载“加强补钙，患者胸椎骨折6个月，复查胸椎MRI基本恢复。建议康复科就诊”。李淑贤因伤治疗共产生医疗费12509.31元。李淑贤于2012年6月8日至9月8日期间雇佣沈阳市铁西区鑫鑫爱达家政服务部护工王爱红进行护理，支付护理费13500元。
另查明，沈阳市五爱南区东明电器于2012年12月22日出具的证明记载“兹证明李淑贤女士是我店雇佣销售员，在本店工作三年，工资月薪为2800元-3000元，因该人发生交通事故，于2012年6月9日不再来上班，停发工资，我店确保上述情况属实，特此证明。”经沈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和平一大队委托，沈阳佳实司法鉴定所于2013年1月7日出具沈佳（法）鉴字（2012）第214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李淑贤胸9椎体压缩性骨折伤残程度为十级”。李淑贤支付鉴定费880元。沈阳市铁西区兴顺街道嘉业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13年1月18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记载“李淑贤，女，身份证号码为210521196009151688.依据租房协议，该人于2011年3月1日至2012年8月31日居住在铁西区南八中路79号3-5-1”。
另查明，辽A×××××号公交车的登记车主为沈阳康福德高巴士有限公司，沈阳康福德高巴士有限公司于2012年6月18日变更为沈阳地铁巴士公共交通有限公司。宫汝九为巴士公司职工，在事故发生时，宫汝九的驾驶行为系职务行为。
一审法院认为：李淑贤以侵权为由起诉至法院，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在乘客登上运输工具后，承运人有将乘客及时安全运送到目的地的义务。本案中，李淑贤在乘坐巴士公司所有的辽A×××××号公交车时，因该单位驾驶员宫汝九在驾驶该车辆时未尽到谨慎安全和注意义务导致乘客李淑贤受伤的后果，因此巴士公司应对宫汝九的职务行为造成的李淑贤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巴士公司所提出李淑贤的损失应由沈阳水务集团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李淑贤是在乘坐辽A×××××号公交车时受伤，对于本案李淑贤而言，作为承运人的巴士公司是直接侵权人，巴士公司与沈阳水务集团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属于另外一种法律关系，故不予处理。
关于李淑贤的各项损失数额及巴士公司赔偿数额确定如下：
1、医疗费。结合医疗机构出具的门诊病历、医费用收据等，确认李淑贤因事故受伤治疗共花费医疗费12509.31元。
2、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李淑贤的陈述及门诊病历本记载，李淑贤在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急诊处住院8天（2012年6月7日至2012年6月14日），故李淑贤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50元／天×8天）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3、营养费。根据法律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本案中，李淑贤构成十级伤残，且门诊病历中有“加强营养”的医嘱，说明李淑贤具有加强营养的合理性和必要性，故酌定李淑贤的营养费为1000元，李淑贤主张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
4、护理费。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根据李淑贤提供的医嘱记载，李淑贤需二级护理，李淑贤提供了2012年6月8日至9月9日期间护理费发票，予以采信。关于李淑贤主张的2012年9月至2013年1月8日期间的护理费，李淑贤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段期间其实际的护理费花销情况，故李淑贤的护理费应为13500元，关于李淑贤主张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
5、误工费。根据法律规定，误工费应按照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关于李淑贤的误工时间，根据法律规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2013年1月7日）前一天。李淑贤从2012年6月7日至2013年1月6日持续误工，共计214天。关于李淑贤的收入，根据沈阳市五爱南区东明电器提供的证明，李淑贤的误工费应为20686.67元（2900元／月÷30天／月×214天），对于李淑贤主张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
6、辅助器具费。关于李淑贤主张的辅助器具费，因李淑贤无法提供购物发票，无法确定该项费用具体数额，故李淑贤主张的该项费用，不予支持。
7、伤残赔偿金。根据法律规定，受害人因伤致残的，赔偿义务人应当支付其残疾赔偿金，赔偿数额应依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本案李淑贤胸9椎体压缩性骨折伤残程度为十级。根据沈阳市铁西区兴顺街道嘉业社区居民委员会和沈阳市五爱南区东明电器出具的证明，李淑贤已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且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镇，故其残疾赔偿金依法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即23223元／年计算，故李淑贤主张的伤残赔偿金46446元（23223元／年×20年×10%）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8、鉴定费。鉴定费880元系因本次交通事故而发生的必需费用，且李淑贤提供了相应票据佐证，予以支持。
9、精神损害抚慰金。李淑贤在乘坐辽A×××××号公交车中受伤并致残，给李淑贤造成了一定精神损害，为补偿及抚慰受害人精神上造成的损害，赔偿义务人应当给予相应的精神损害赔偿。结合李淑贤的伤残损害后果以及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认为李淑贤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数额过高，酌定为3000元，对于李淑贤主张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
10、交通费。根据法律规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李淑贤提供交通费票据虽不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但根据李淑贤治疗、复诊的实际情况及李淑贤住所地与医院距离情况，酌定李淑贤的交通费为700元，李淑贤主张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沈阳地铁巴士公共交通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李淑贤医疗费12，509.31元；二、被告沈阳地铁巴士公共交通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李淑贤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三、被告沈阳地铁巴士公共交通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李淑贤护理费13，500元；四、被告沈阳地铁巴士公共交通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李淑贤营养费1，000元；五、被告沈阳地铁巴士公共交通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李淑贤误工费20，686.67元；六、被告沈阳地铁巴士公共交通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李淑贤伤残赔偿金46，446元；七、被告沈阳地铁巴士公共交通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李淑贤鉴定费880元；八、被告沈阳地铁巴士公共交通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李淑贤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九、被告沈阳地铁巴士公共交通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李淑贤交通费为700元。上述第一项至第九项，共计99，121.98元，由被告沈阳地铁巴士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付原告李淑贤；十、驳回原告李淑贤的其他诉讼请求。若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则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1031元（原告已垫付），由被告沈阳地铁巴士公共交通有限公司承担。
宣判后，巴士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事故发生是由于井盖刮蹭车底造成的，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我公司司机无责任，所以我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作为井盖的产权责任单位可以认定水务集团和中铁九局有过错，我们因车辆损失已经起诉了水务集团和中铁九局，要求他们承担赔偿责任，故申请本案中止审理。李淑贤以侵权起诉，应当由过错方承担责任，而如果以合同起诉，不应产生精神损害赔偿金。李淑贤在一审中撤销了对水务集团的诉讼，我公司不同意。2、我公司的车辆已经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皇姑支公司投保了道路客运承运险，我们一审要求追加保险公司，但是一审没有就该问题进行论述，而直接以判决内容表示不予追加。3、一审认定李淑贤误工时间214天明显过长，根据公安部的《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损失日评定准则》的第9.1条，李淑贤的误工时间应为120天。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我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李淑贤辩称：不同意巴士公司的上诉请求。我构成了伤残等级所以应有精神抚慰金。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水务集团辩称：1.本案在一审中，李淑贤对我们集团已经撤诉了，故我集团不能作为本案当事人。2.本案实际上是另两位当事人之间的赔偿纠纷，我认为是基于合同关系引起的诉讼。3.水务集团在整个事件中无任何过错。因案发时，该地区实际由中铁九局正在进行道路翻修施工，我们公司的井盖设施，自身是完好的。关于中铁九局、本案上诉人和我公司就本次事故责任划分问题，是属于另外一个法律关系，一审认为应由上诉人赔偿后，另案解决是恰当的。关于上诉人车损赔偿案已经在和平区法院诉讼过程中了。故本案应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属实。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上的陈述，有李淑贤提供的事故认定书、门诊病历、医疗费收据、检验报告单、误工证明、货品单、护理费发票、雇佣合同、护理人员身份证复印件、家政服务部营业执照复印件、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票据、居民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租赁协议等证据，经开庭质证，本院予以确认，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与客运合同纠纷竞合案件，受害人李淑贤有选择其一进行诉讼的权利。李淑贤明确表示选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即侵权纠纷进行诉讼，故原审以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进行判决，并根据李淑贤受伤程度支持李淑贤精神损害的赔偿请求是正确的。但是，原审判决基于客运合同关系关于“对于本案李淑贤而言，作为承运人的巴士公司是直接侵权人”的认定是错误的。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而言，本案侵权责任人可能是巴士公司、水务集团、水务集团发包工程的承建单位中的一方或各方均有责任。此问题必须经一审在上述单位均为当事人的前提下进行审理才能确定，因此，本案对该问题无法确认。鉴于本案无法直接确定侵权责任人，为减轻当事人诉累，基于以下考虑：第一、本次事故造成4人受伤，4人分别诉讼，该4人因生活困难急需尽快得到赔偿款；第二、如果基于客运合同关系对本案进行审理，在不认定侵权责任人的前提下，巴士公司也应先行承担除精神抚慰金以外的各项赔偿责任，之后才可向其他责任人进行追偿；第三、除水务集团发包工程的承建单位未参加庭审外，其他各方均参加了本案诉讼，两级法院对各方当事人诉请、抗辩及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进行了充分的审查，不损害相关责任人的权利；第四、巴士公司在赔偿受害人的损失后，可以通过另案诉讼向相关侵权责任人行使追偿权。本院对巴士公司要求本案中止审理、其不承担先行赔付责任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另外，巴士公司的肇事车辆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皇姑支公司投保了道路客运承运险，巴士公司亦可以在赔偿受害人的损失后，依照合同约定要求该保险公司进行理赔。
关于一审认定李淑贤误工时间214天是否正确的问题：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前一日。原审认定李淑贤从2012年6月7日至2013年1月6日持续误工，误工时间共计214天并无不当。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1元，由上诉人沈阳地铁巴士公共交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晓英
审 判 员 郭 净
代理审判员 孔祥政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施 跃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规定：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