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珠中法民四终字第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启超，男，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身份证号码：×××6（5）。
委托代理人：戴小平，广东友邦方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祖后建，男，汉族，住珠海市香洲区。身份证号码：×××0338。
委托代理人：孙成，广东莱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庆梅，女，住珠海市香洲区，身份证号码：×××0644。
上诉人李启超因与被上诉人祖后建、陈庆梅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珠香法民一初字第17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启超向原审法院提出以下诉讼请求：判令祖后建、陈庆梅向李启超返还不当得利人民币1808218元及收到该款之日起的同期银行逾期贷款利息。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2）珠香法民四初字第107号判决及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珠中法民三终字第146号判决认定，天津二十冶珠海横琴新区市政工程项目经理部将横琴污水处理厂场地平整（吹填沙）工程发包给杭州千岛湖强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和广东省基础工程公司，而该二公司又将各自承包的工程转包给祖后建，祖后建则将工程的具体施工工作转包给李启超，祖后建参与了合同签订、资质证件办理、质量检测、工程验收、工程结算的具体环节。祖后建就案涉工程从杭州千岛湖强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和广东省基础工程公司收取工程款共计人民币8898218元后，向李启超支付了人民币709万元。
上述案件中因李启超没有证据证明祖后建在支付人民币709万元后尚欠付工程款的数额，故驳回了李启超要求支付剩余工程款人民币1808218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为此，李启超以“实际施工人”的名义，认为祖后建没有正当理由截持工程款人民币1808218元而起诉，要求祖后建返还不当得利人民币1808218元。
原审法院认为，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在横琴污水处理厂场地平整（吹填沙）工程中，李启超承接的是具体施工工作，而非整个工程的全部工作。工程的全部内容应当包括前期合同签订、资质证件办理、工程施工、配合质量检测、工程验收、工程结算等，祖后建参与的工程内容，众所周知必然存在费用支出。李启超只参与了工程的施工部分，要求祖后建支付工程的全部费用，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祖后建参与了除具体施工以外的其他工作，收取部分工程款，有合理依据，符合实际情况，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为合理所得。李启超要求祖后建向其支付整个工程全部款项，理据不足，应予驳回。对于李启超要求陈庆梅承担共同返还不当得利的请求，同前述原因，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李启超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因简易程序减半收取人民币10537元，由李启超负担。
李启超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祖后建、陈庆梅返还李启超不当得利人民币1487024元，及收到不当得利款项之日起的同期银行逾期贷款利息；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祖后建、陈庆梅承担。
事实和理由如下：2012年2月，李启超经祖后建介绍承接横琴污水处理厂场地平整（吹填沙）工程，工程量约为三十万立方，单价按招标价商定。合同签订后，李启超进场施工，并直到工程竣工验收，工程量确认单及工程结算单确认，共完成工程量为321194立方，共计工程款为人民币8898218元，但祖后建代李启超收到工程款后，只支付了李启超工程款人民币709万元，还有余款人民币1808218元拒不支付。为此李启超向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提出起诉，要求祖后建支付工程余款人民币1808218元，案号为（2012）珠香法民四初字第107号，经该院审理查明认定，横琴污水处理厂场地平整（吹填沙）工程已竣工验收结算，杭州千岛湖强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和广东省基础工程公司均已将全部工程款项结算给了祖后建，李启超为横琴污水处理厂场地平整（吹填沙）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但祖后建将工程转包给李启超没有签订书面合同，所以无法确定祖后建应当支付给李启超的具体工程款金额，为此原审法院认为李启超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实际应当支付款项的金额，以证据失权为由驳回了李启超的诉讼请求。李启超向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案号为（2014）珠中法民三终字第140号，二审法院在查明认定李启超为实际施工人后，仍然以证据失权为由驳回了李启超的诉讼请求。但李启超认为，虽然从工程转包的方面李启超确无其他书面文件证明祖后建与李启超的付款关系及金额，但从原审法院的认定及查明可见：1、祖后建与杭州千岛湖强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和广东省基础工程公司所签订的转包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归于无效；2、李启超与祖后建所形成的口头转包合同也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归于无效；3、李启超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依法有权获得结算的工程款。由此可见，由于祖后建与工程发包方所签订的合同无效，又不是实际施工人，因此没有合法依据获得利益（工程款），而李启超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依据法律规定，有权获得全部的实际工程结算款项，所以，李启超才是杭州千岛湖强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和广东省基础工程公司结算工程款项合法承受人，祖后建理应将其所获得的从杭州千岛湖强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和广东省基础工程公司结算工程款项不当得利返还给李启超，又因陈庆梅与祖后建在李启超起诉祖后建时仍为夫妻关系，因此陈庆梅应当对不当得利承担共同返还责任。
为此，李启超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但原审法院认为李启超承接的是具体施工工作，而非整个工程的全部工作，而祖后建参与了合同签订验收等工作，所以其收取人民币180余万元款项有合理依据，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李启超认为，李启超不仅进行工程的实际施工，而且负责了整个工程的出资，出资不仅仅体现在整个工程的施工过程中，而且体现在各种费用的支付和向挂靠单位开出发票的税金上。祖后建负责的只是从二十冶接下工程，并寻找一个二十冶认可的挂靠公司及出面协调二十冶的关系上，其本身并没有任何的出资及实际的施工。李启超与祖后建双方口头约定，只就按完成工程的总量，从每完成一立方填沙工程中提取人民币1元给祖后建做为取得工程及整个协助过程的回报，但祖后建违反双方约定，在完成结算收到全部工程结算款人民币8898218元后，只向李启超总计支付人民币709万元，拒不支付剩余款项。李启超认为：一审法院关于祖后建参与了部分前后期的工作，有权收取人民币1808218元的工程款项的认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违背了关于实际施工人关系的认定，变相认定祖后建就是实际施工人。在李启超与祖后建双方没有书面合同的前提下，就算认定祖后建参与了部分工程的前后期配合协助工作，可以得到部分的报酬，也应当根据其实际参与的工作量及出资情况，做出合理的认定，而不应当认定其就有权获得全部的未付工程款人民币1808218元。李启超做为一个实际施工人和出资人，连成本都无法收回，这种对事实的理解及对法律的判断是不合理也不公平的。基于此，李启超同意在扣减祖后建应得的人民币321194元，请求二审法院判令祖后建支付剩余应付款项人民币1487024元。
祖后建二审辩称，原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基本准确，适用法律正确。李启超提起本案诉讼的诉请没有任何证据、事实及法律支持。原审判决驳回其诉请是正确的，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陈庆梅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交答辩状。
二审中，李启超向本院提交2012年5月7日《协议书》一份。该份《协议书》是李剑飞（李启超又名李剑飞）与祖后建在横琴中心南路6标段及11标段的工程款结算处理结果。证明：1、李启超与祖后建不是第一次进行工程合作；2、李启超与祖后建之前的交易习惯就是按双方约定好的点数支付祖后建应得的报酬，并扣除其已经支出的款项，剩余款项必须全部支付施工方及出资方。本案的施工模式与《协议书》中的模式一样，都是由祖后建转接工程，由李启超实际出资且实际施工。李启超认为，本案按照原协议的模式进行处理是符合双方对整个工程建设的理解，也合理地保护了双方的正当权益。
祖后建对此发表以下质证意见：对《协议书》的真实性认可。该《协议书》的形成时间早于（2012）珠香法民四初字第107号案的起诉时间，早已超过了举证期限，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协议书》关于横琴中心南路6标段和11标段吹填砂工程的相关约定，是在本案争议工程结束后的另一工程，故《协议书》与本案争议无关。《协议书》的内容也不能证明李启超所称的双方之间曾经形成过交易习惯，或者可以以这份文件的内容倒推本案争议的事实。祖后建认为，《协议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李启超的主张。
经审查，本院对李启超二审中提交的证据的采纳意见如下：祖后建认可李启超二审提交的《协议书》的真实性，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但该证据形成于本案一审之前，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本案所涉横琴污水处理厂场地平整工程在《协议书》约定的工程之前，故《协议书》与本案无关。综上，本院对李启超提交的《协议书》不予采纳。
二审中，祖后建、陈庆梅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查，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清楚，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如下事实：本院（2014）珠中法民三终字第140号民事判决查明，在该案二审期间，天津二十冶建设有限公司已将全部质保金向杭州千岛湖强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和广东省基础工程公司支付，杭州千岛湖强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和广东省基础工程公司亦按合同约定将全部工程款（含质保金）向祖后建支付完毕。
结合二审双方的诉辩理由及本院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李启超所主张的不当得利是否成立的问题。对此，本院做如下分析认定：
首先，已生效的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2）珠香法民四初字第107号民事判决及本院（2014）珠中法民三终字第140号民事判决认定：祖后建参与了合同签订、资质证件办理、质量检测、工程验收、工程结算的具体环节，案涉工程的具体施工由李启超实际完成；案涉工程各方主体的法律关系为天津二十冶珠海横琴新区市政工程项目经理部将横琴污水处理厂场地平整（吹填沙）工程发包给杭州千岛湖强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和广东省基础工程公司，而杭州千岛湖强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和广东省基础工程公司又将其各自承包的工程转包给祖后建，祖后建则将案涉工程的具体施工工作转包给李启超。本案中，从杭州千岛湖强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广东省基础工程公司承接案涉工程的人是祖后建，也就是说，杭州千岛湖强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祖后建、广东省基础工程公司与祖后建之间形成工程承包施工合同关系。作为合同相对人，祖后建当然有权就案涉工程从杭州千岛湖强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和广东省基础工程公司收取工程款。即便如李启超所言，祖后建与杭州千岛湖强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和广东省基础工程公司所签订的转包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祖后建有权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而事实上，杭州千岛湖强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和广东省基础工程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将全部工程款（含质保金）向祖后建支付完毕。故祖后建收取工程款并非没有合法依据。其次，祖后建从杭州千岛湖强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和广东省基础工程公司承接案涉工程后，又将案涉工程的具体施工工作转包给了李启超，李启超也实际完成了案涉工程的施工工作。祖后建与李启超应当按照双方的合同约定结算工程款项。正如李启超上诉所言，李启超与祖后建之间形成的口头转包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根据前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李启超同样有权请求参照双方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李启超虽然实际完成了案涉工程的施工工作，但其与杭州千岛湖强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广东省基础工程公司之间并不存在工程承包施工合同关系，故李启超主张其是杭州千岛湖强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和广东省基础工程公司结算工程款项的合法承受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李启超可以参照其与祖后建双方的合同约定请求工程价款，而并非案涉工程的全部工程款。第三，李启超主张其与祖后建口头约定按完成工程的总量，从每完成一立方填沙工程中提取人民币1元给祖后建做为取得工程及整个协助过程的回报，祖后建对此不予认可，李启超也没有证据予以证明。故李启超无法证明其与祖后建约定的工程价款总额，在祖后建已向李启超支付工程款人民币709万元的情况下，李启超所主张的其受损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
综合上述分析认定，本院认为，祖后建收取案涉工程款并非没有合法依据，李启超所主张的受损事实也缺乏证据支持，故李启超本案主张的不当得利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同理，对于李启超要求陈庆梅承担共同返还不当得利的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法驳回李启超要求祖后建、陈庆梅返还不当得利款项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李启超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183元，由上诉人李启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伟民
代理审判员 王文娟
代理审判员 曹阳春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吴馥楠
阙思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