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聊商终字第2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广莲路*号。
法定代表人：戴彬彬，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聊城分公司，住所地：聊城市利民西路3号。
负责人：杨秉钧，经理。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甄铁军，北京市广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聊城永固水泥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凤凰办事处凤凰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高海潮，经理。
委托代理人：陶广师。
委托代理人：程书元，山东智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北建集团）、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聊城分公司（以下简称北建集团聊城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聊城永固水泥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2）聊东商初字第14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甄铁军，被上诉人聊城永固水泥制品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陶广师、程书元，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1月10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一份《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主要约定，原告向被告供应其所承建的普济方圆药业大容量注射剂1、2号厂房所用的混凝土，每供应混凝土2000立方付货款的70%，余款2012年6月20日前全部付清，结算方式为现金或转账支票。如被告未按合同规定付款或结算的，原告有权解除合同，被告除支付全部货款外仍然应承担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并赔偿损失。合同最后原告加盖了合同专用章，委托代理人尹某进行了签字；被告加盖了由财务专用章变造而成的“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聊城分公司”印章，委托代理人王某甲勇进行了签字。合同订立后，原告按合同约定陆续向被告供应混凝土，2012年7月17日，原、被告双方对2011年12月29日至2012年6月13日所供应混凝土数量及价款进行了结算，并制作了《工程方量结算表》，被告委托代理人王某甲勇在该表最后向原告出具了欠条，欠条记载：“今欠永固混凝土款1236880元”。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原、被告是否签订购销合同，是否存在购销合同关系的问题。原告永固公司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买卖合同、工程方量结算表及王某甲勇出具的欠款条等证据。在原告提交的买卖合同中，被告北建集团聊城分公司的印某虽是使用“北建集团聊城分公司财务专用章”遮盖“财务专用章”字样后形成，但经鉴定该“专用章”的确是被告北建集团聊城分公司的真实印某，以此对外订立的合同应视为该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况且在诉讼中，二被告未向本院提交证据证明该印章被北建集团聊城分公司之处的人员盗用之事实的存在，故可以认定双方所订合同中北建集团聊城分公司的印某是该公司授权人员王某甲勇遮盖“财务专用章”后加盖。综上，原、被告双方订立了购销合同，存在买卖混凝土合同关系。二被告称与原告无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抗辩理由与上述事实不符，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永固公司所主张的欠款额是否属实问题。本院认为，双方订立合同后，原告陆续向被告承建的工程工地供应混凝土，双方于2012年7月17日就所供混凝土的砼标号、数量、金额进行了对账，并制作了工程方量结算表，该表载明原告向被告供应混凝土总量为4761立方米，总价格1386880元，扣除被告已偿还150000元后，被告北建集团聊城分公司工作人员王某甲勇向原告出具了尚欠混凝土款126880元的欠据。故原告所主张的欠款数额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其诉求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原告主张的违约金的数额，本院认为双方所订合同第十条第一款第三项明确约定，因购货方未按合同规定的付款或结算的，除应支付全部货款外，还应承担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该约定合法有效，对合同双方均有约束力，原告主张按日百分之五支付违约金无合同依据，其诉求本院不予支持，但鉴于北建集团聊城分公司未按约定时间和数额支付价款的违约事实，应按日万分之五向原告承担违约责任。至于支付违约金的起算点，本院认为，应按双方合同第七条约定的付清全部货款之次日，即2012年6月21日起计算违约金。由于北建集团聊城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由此所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北建集团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限被告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聊城永固水泥制品有限公司货款12368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2年6月21日起，以欠款本金为基数，按利率日万分之五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聊城永固水泥制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求。案件受理费1593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两款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承担（随应付款一并付给承聊城永固水泥制品有限公司）。
上诉人北建集团、北建集团聊城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不是二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被上诉人提交的《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经司法鉴定，所加盖的并非北建集团聊城分公司的公章，而系以财务印章变造。财务印章有严格的适用范围，不能在合同上使用。因此，即便使用真实的财务专用章，合同也不具备合同效力，更何况是编造的财务印章，该《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并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如果二上诉人确拟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也完全没有必要变造财务印章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一审法院认定该变造财务印章签订的合同代表二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缺乏事实依据，没有合理性可言。二、王某甲勇的行为不代表二上诉人，其实施的行为与二上诉人无关。上诉人没有承建“普济药业科技产业园”的工程，不存在授权王某甲勇在该工程代表二上诉人实施任何行为的可能性。事实上，上诉人从未授权王某甲勇可以代表二上诉人在“普及药业科技产业园”工程中实施任何行为。原审法院认定王某甲勇的行为代表二上诉人，缺乏事实依据。三、二上诉人不应承担民事责任。首先，一审法院认定了王某甲勇遮盖北建集团聊城分公司财务专用章的事实，这明显属于变造印章的违法行为。二上诉人从未允许也绝不可能允许王某甲勇变造财务专用章并使用。本案中，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二上诉人允许或知道王某甲勇变造财务专用章这一情形；其次，被上诉人提供的混凝土二上诉人也没有实际占有、使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行为人盗窃、盗用单位的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私刻单位的公章签订经济合同，骗取财物归个人占有、使用、处分或者进行其他犯罪活动构成犯罪的，单位对行为人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不承担民事责任”。根据该规定，被上诉人不应该要求二上诉人承担《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的民事责任，应该由王某甲勇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四、王某甲勇已经涉嫌刑事犯罪，依法应将案件移交公安局机关立案侦查。王某甲勇未经二上诉人的允许擅自使用财务专用章，变造后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且二上诉人并未实际占有、使用被上诉人供应的混凝土。王某甲勇的行为显然属于违法行为，且试图将责任转嫁二上诉人，涉嫌刑事犯罪。因此，本案中明显存在涉嫌犯罪线索，依法应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综上，《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并非二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二上诉人不具有约束力。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
针对上诉人北建集团、北建集团聊城分公司的上诉理由及请求，被上诉人永固公司答辩称：上诉人诉称《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不存在合同关系，王某甲勇的行为不代表二上诉人，上诉人没有承包普济药业科技工业园的工程等，完全不属实。双方所签订的《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是用北建集团聊城分公司财务印章变造后加盖的，这一事实已经司法鉴定证实。上诉人用备案的真实印章变造后加盖在双方合同上与他人私刻伪造加盖印章不是同一个概念。如果是他人私刻伪造印章签订合同，当然不具有法律效力。本案双方所签订合同加盖的财务印章，是上诉人有关人员的行为，是上诉人管理不当。我方与上诉人签订合同并没有恶意，也不知情是财务章变造的，双方所签订合同具有法律效力。事实上，北建集团聊城分公司与山东普济方圆药业有限公司于2011年11月24日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施工现场就在聊城开发区。因上诉人违约，山东普济方圆药业有限公司已经诉至法院。东昌府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31日作出判决，判决合同有效，上诉人违约。足以证实上诉人承包了普济药业工程。上诉人购买我公司的混凝土就是用在了聊城开发区的山东普济药业工程上。在该工程中，上诉人购买了大量钢材，2012年2月28日，北建集团聊城分公司与聊城鹏宇商贸有限公司签订了《购销合同》，2012年3月15日，王某甲勇又代表北建集团聊城分公司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因上诉人违约，鹏宇商贸公司也诉至法院。上诉人不服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聊商初字第49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2014）鲁某甲终字第108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己查明王某甲勇是北建集团聊城分公司的业务员。北建集团聊城分公司与我公司所签合同以及结算单均是王某甲勇所签并加盖了公司印章。虽然该印章是财务专用章变造形成的，但我公司不知情，这种情形具有代理权的表象，所签合同交货地点是该开发区普济药业工业园。在同一时间，同一工地，王某甲勇有权代理鹏宇公司业务的权利，同样也有权代理我公司的业务。另外，上诉人承建聊城开发区当代国际广场工程期间，被上诉人为上诉人供货，2011年10月13日的混凝土结算单上也有王某甲勇的签字，并加盖了北建集团聊城分公司的印章，王某甲勇具有代理权。上诉人应该承担债务清偿责任。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庭审期间，被上诉人永固公司提交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鲁商终字第108号民事判决书、2012年2月28日北建集团聊城分公司和聊城鹏宇商贸有限公司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2012年3月15日王某甲勇和聊城市鹏宇商贸有限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王某甲勇在北建集团聊城分公司就是负责进料，有代理权限。
二上诉人对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鲁商终字第108号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王某甲勇、王某甲峰、王某乙、李某盗用北建集团聊城分公司的公章及财务印章，实施了一系列违法行为，给二上诉人造成了巨大经济损失。上诉人已经向北京市公安局经侦总队报案，目前正在立案侦查。本案被上诉人提到的普济药业工程虽有省高院的判决，但并非二上诉人承包。关于补充协议和购销合同，因是复印件，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同原审法院查明。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两个。一是上诉人北建集团聊城分公司与被上诉人是否存在合同关系，北建集团是否应当承担债务清偿责任；二是王某甲勇的行为是否构成犯罪，本案应否移送公安机关。
关于焦点一：北建集团聊城分公司与被上诉人永固公司于2012年1月10日签订的买卖合同中，王某甲勇系以北建集团聊城分公司委托代理人的名义签名，合同上并加盖了北建集团聊城分公司的印章。上诉人虽不认可王某甲勇是其公司人员，但在北建集团针对本院民二庭审理的聊城鹏宇商贸有限公司诉二上诉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提起上诉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已经作出（2014）鲁商终字第108号二审民事判决书，该判决查明：2011年6月至2012年7月份，王某甲勇系北建集团聊城分公司承包的当代国际广场工程施工期间的收料员。2011年11月12日，王某甲勇也以北建集团聊城分公司委托代理人的名义在混凝土结算单中签名并加盖了北建集团聊城分公司的公章。本案普济方圆药业工程的施工时间为2012年1月10日至2012年6月20日，并未超过王某甲勇的任职期间。而且北建集团聊城分公司与永固公司签订的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买卖合同合法有效。虽然买卖合同购货方处的公章经鉴定系用“北建集团聊城分公司财务专用章”变造形成，但二上诉人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在签订合同时知晓该变造行为。同时，王某甲勇以北建集团聊城分公司委托代理人的身份在合同上加盖印章的行为，客观上形成了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被上诉人完全有理由相信王某甲勇可以代表北建集团聊城分公司与其签订买卖合同，永固公司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本案构成表见代理。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构成表见代理的行为有效。北建集团聊城分公司属北建集团的分公司，不具备法人资格。北建集团应依照公司法第十四条“分公司不具备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的规定，对其分公司对外的债务依法承担民事责任。上诉人主张应予免责的事由缺乏相应证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本案买卖合同中的印章虽然存在变造行为，但并不属于私刻、伪造公章的范围，只是北建集团聊城分公司人员以真实的财务印章遮盖后变造形成。而且，上诉人没有提交因王某甲勇涉及刑事犯罪而在公安机关立案审查的相关手续，在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鲁商终字第108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北建集团提交的北京市公安局以职务侵占罪对王某乙、李某立案侦查的立案决定书复印件，并未涉及王某甲勇的名字。因此，上诉人主张应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证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932元，由上诉人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聊城分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闫红
审判员 杨斌
审判员 刘颖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田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