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民终42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王昌笔，男，1973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代理人：卢章照，福建建达（福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沈章松，男，1971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奉化区。
委托代理人：林文儿，女，1986年1月6日出生，系沈章松亲戚，住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沈顺利，男，1969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象山县。
委托代理人：李荣耀，宁波市浦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王昌笔为与被上诉人沈章松、沈顺利海事海商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6）浙72民初27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8月21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审理。上诉人王昌笔及其委托代理人卢章照，被上诉人沈章松的委托代理人林文儿，被上诉人沈顺利的委托代理人李荣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章松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沈顺利、王昌笔共同归还沈章松预付款项76万元。庭审中增加诉讼请求，要求沈顺利、王昌笔共同支付该76万元本金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并赔偿损失339645元。事实与理由：2015年4月，沈章松向沈顺利、王昌笔购买渔船马力指标，已支付预付款150万元。但沈顺利、王昌笔迟迟未向沈章松交付马力指标，导致沈章松无法按原定计划于2015年9月15日前造船完毕。事后经催讨，沈顺利、王昌笔已经归还款项74万元，余款76万元至今未还。
沈顺利一审辩称：1、涉案三方均未签订书面合同，但沈顺利在涉案交易中不是卖方，而仅仅是中介，收到沈章松支付的150万元款项后全数转付给了王昌笔，沈顺利不是马力指标买卖交易的主体。2、本案是沈章松违约，未能及时按约支付余款，导致马力指标买卖未能完成，保留向沈章松主张赔偿损失的权利。3、2015年12月，因交易未能完成，三方经协商达成口头协议，由王昌笔退还沈章松74万元一次性了结争议，沈顺利收到王昌笔74万元退款后也立即转付给了沈章松，自此纠纷已经处理完毕。沈章松再提出本案主张理由不足，请求法院驳回。
王昌笔辩称：1、王昌笔从未与沈章松签订过任何书面或口头协议，不是涉案马力指标买卖的合同当事人。王昌笔也只是中介，沈章松（或沈章松与沈顺利）实际上是向福建东山县人余某购买马力指标。2、涉案马力指标买卖交易未成，系沈章松未能按约及时付款所致，违约责任在于沈章松，导致合同不能履行。3、2015年12月25日，各方达成和解方案，卖方向沈章松退还74万元款项，涉案纠纷已经了结；沈章松之后也以拖欠借款名义在宁波市奉化区人民法院起诉沈顺利，说明与王昌笔已无关，请求驳回沈章松对王昌笔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4月，沈章松因建造渔船所需，通过沈顺利向王昌笔购买船网工具控制指标，双方达成口头协议，沈章松向王昌笔购买指标996千瓦，每千瓦6500元，合计价款647.4万元。沈章松已通过沈顺利转付给王昌笔款项150万元。但上述买卖合同因故未能履行。2015年11月底，王昌笔通过沈顺利转付归还了沈章松款项74万元，余款至今未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关于船网工具控制指标的买卖纠纷。根据我国渔业法的规定，国家对捕捞业实行捕捞许可证制度；捕捞许可证不得买卖、出租和以其他形式转让，不得涂改、伪造、变造；而批准发放海洋作业的捕捞许可证不得超过国家下达的船网工具控制指标，因此，沈章松与王昌笔之间关于船网工具控制指标的买卖，实际上买卖的是捕捞许可证，属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也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确认为无效。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双方对于该船网工具控制指标买卖均有过错，应各自承担自己的损失，因此，沈章松有权要求王昌笔返还已付的76万元余款，但其关于支付利息及赔偿损失的主张，证据与理由不足，不予支持。王昌笔、沈顺利关于涉案纠纷已以退还沈章松74万元了结全部争议的抗辩，没有提供相应证据支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五）项、第五十八条的规定，于2017年5月27日作出判决：一、王昌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沈章松款项76万元；二、驳回沈章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王昌笔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697元，减半收取7348.5元，由沈章松负担2270元，王昌笔负担5078.5元。
王昌笔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的渔业买卖合同当事人应为沈章松与沈顺利，王昌笔仅负责联系案外人余某办理相关船舶拆解、整合及办理船网工具控制指标的合并审批手续。二、一审判决依据王昌笔出具的《证明》认定王昌笔与沈章松之间成立买卖合同错误。该《证明》不具备合法性、关联性及真实性，不应作为证据使用。而且，相关的录音材料也可证明沈章松系与沈顺利之间存在买卖关系。三、根据沈章松、沈顺利的通讯记录及沈章松向沈顺利起诉的事实可以证明本案买卖合同因沈章松违约，双方已达成和解并已实际履行该和解协议的事实。综上，一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沈章松的一审诉讼请求。
沈章松答辩称：一、本案系沈章松向沈顺利、王昌笔共同购买马力指标，并将款项全数汇给沈顺利。后由于沈顺利、沈章松不能交付合同标的，造成沈章松经济损失。二、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合同无效错误，但无论合同效力是否有效，沈顺利、王昌笔均应向沈章松返还案涉款项。
沈顺利答辩称：沈顺利在本案中的地位为中介而非买卖合同一方当事人，沈顺利拿到150万元后即付给了王昌笔，没有任何收益。本案买卖合同由于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无效。对于王昌笔收取的款项，其应当还给沈章松。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二审期间，沈章松、沈顺利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王昌笔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沈顺利出具的证明，内容为沈章松通过沈顺利介绍，并通过王昌笔向余某购买船网工具控制指标，其在一审提交的王昌笔出具的《证明》系为了抗辩沈章松在浙江省奉化市人民法院的起诉。该证据材料拟证明王昌笔并非本案合同当事人，沈顺利一审中提交的由王昌笔出具的《证明》内容不真实。2.案外人余某出具的《情况说明》，拟证明王昌笔并非本案合同当事人。3.浙江省奉化市人民法院（2016）浙0283民初5431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案涉船网工具控制指标已经解决，沈章松为了减低自己的损失，以民间借贷为由向沈顺利主张，沈顺利和沈章松是买卖合同的双方当事人。4.王昌笔个人存款明细，拟证明沈章松将150万元汇给沈顺利，沈顺利汇给王昌笔，王昌笔汇给余某，后双方经过协商，王昌笔通过沈顺利汇款给沈章松74万元。
沈章松质证认为，证据1系当事人陈述。证据2为证人证言，由于证人未出庭，其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沈章松作为渔民为了要回剩余款项只能以民间借贷案由起诉沈顺利，后经过法院释明撤诉。证据4显示沈顺利向王昌笔打款150万元，王昌笔向余某支付了140万元，金额无法对应，没有关联性。
沈顺利经质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沈顺利一审提交的王昌笔出具的证明系为了对抗沈章松在浙江省奉化市人民法院对沈顺利的起诉。证据2系证人证言，证人并未出庭作证不符合证据有效形式。该情况说明内容可以证明沈顺利系向案外人余某购买船网工具控制指标，结合王昌笔向法庭提交证据4，即王昌笔个人存款明细，王昌笔在收到沈顺利150万元后，并未全部交付给余某，故王昌笔在本案中地位并非中介。证据3无异议。
本院对于王昌笔提交的证据材料审查认为：证据1，即沈顺利出具的证明系本案当事人沈顺利的陈述，由于该证明内容与沈顺利在本案中的主张相悖，故对于该证明不予采信。证据2为证人证言，证人余某未出庭接受本案当事人质询，故对于该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3、4真实性虽可确认，但证据3系法院裁定书，证据4为王昌笔个人银行账户款项往来明细，该两份证据难以得出王昌笔非案涉合同一方当事人的结论，故对该两份证据材料亦不予采纳。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王昌笔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及沈章松、沈顺利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审理的焦点是：王昌笔是否为案涉合同一方当事人。针对该争议焦点。本院分析如下：
王昌笔上诉认为其仅为案涉合同的中介，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合同当事人，一审判决判令由其向沈章松返还合同所涉款项错误。对此，本院认为，本案沈章松、王昌笔船网工具控制指标买卖虽未达成书面协议，但沈章松通过沈顺利转付给王昌笔款项150万元，在合同因故未能履行后，也由王昌笔通过沈顺利转付归还了沈章松款项74万元。而且，王昌笔于2015年8月17日出具《证明》，根据该《证明》内容，本案船网工具控制指标系由沈章松委托沈顺利向王昌笔购买，且已由王昌笔收取沈顺利人民币计150万元。一审判决根据款项收付情况及《证明》所载内容，认定王昌笔为本案合同当事人正确。案涉合同名为船网工具控制指标的买卖，但究其实质为捕捞许可证买卖，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确认为无效。在本案合同依法被确认为无效的情况下，王昌笔关于本案合同因沈章松违约而解除，其无需向沈章松返还76万元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王昌笔的上诉请求与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妥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157元，由王昌笔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健芳
审判员 孔繁鸿
审判员 裘剑锋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五日
书记员 徐一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