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商终字第4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世家洁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奉化市西坞街道南路***号。组织机构代码：14489034－8。
法定代表人：王永东，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麒麟，上海恒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润万家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水贝二路**栋*层。组织机构代码：19220129-5。
法定代表人：洪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赖智欣，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宁波世家洁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家公司）与上诉人华润万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润万家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1）深罗法民二初字第9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世家公司于2005年起与华润万家公司签订购销合同，2010年前双方没有争议。2010年1月1日签订一份《购销合同》，合同约定华润万家公司以购销形式销售世家公司提供的商品，购销商品的品名、产地、条形码、规格、型号、原料成分、等级、计算单位、单价等内容由双方根据市场需求另行签订“商品采购供应商商品资料、价格申报单”予以确认。结算方式为购销60天，双方就结算条件、促销条件、送货条件、价格条件、保证及担保、商品检验及验收、商品退货以及相关的权利义务都做了明确约定。合同签订后，世家公司按照约定将洁具用品送往华润万家公司的华润万佳商场销售，华润万家公司也按约定在有效期内给予对账并付款。2006年至2010年双方对供货付款做了结算，并开出增值税发票。世家公司认为华润万家公司已开票增值税金额为人民币2573687.06元（以下货币币种均为人民币），供货未开票数额为967261.29元。合同期间内，华润万家公司向世家公司付货款1732269.97元，已开票部分仍欠841417.09元。但华润万家公司认为开票部分双方已经结算，华润万家公司亦按照结算单足额支付货款，不应再对此提出异议。对于未开票部分金额双方认可为967261.29元，但应扣除包括退货金额84325.77元、应扣除固定费用95493.66元（含直通服务费28533.06元、DC服务费7803.03元、仓储管理服务费32669.5元、购货折扣26488.07元）、目标返佣25051.34元；另外临时服务费用包括促销宣传等费用190213.22元，实欠世家公司货款588323.51元。双方为此无法达成一致协议。
世家公司原审诉讼请求为：华润万家公司支付世家公司货款1702454.37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世家公司、华润万家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符合法律规定，属有效合同，双方应严格履行各自的义务。世家公司向华润万家公司提供货物，华润万家公司没有按时将货款付给世家公司，属违约行为，世家公司要求华润万家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理由成立，该院予以支持。但世家公司就已开票结算部分提出仍欠款项841417.09元，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不予认定。针对未开票部分，双方认可供货数额为967261.29元，但华润万家公司要求扣除相应的费用。结合该案实际及双方提交证据材料，认定退货费应为13397.11元，其余退货费没有得到双方认可，该院不予采信。对于扣除固定类费用95493.66元，合同有规定，该院对此予以支持，但对于临时服务类费用没有明确对账认可，因此，扣除该部分费用该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华润万家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世家公司支付拖欠货款844973.41元及银行同期贷款利息。二、驳回世家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华润万家公司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该案案件受理费20123元，世家公司负担10000元，华润万家公司负担10123元。
世家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对于“先付后做”服务项目部分，世家公司在《供应商对账明细单》上之签章不代表认可华润万家公司业已提供相应服务。本案讼争双方关于华润万家公司因提供服务收取世家公司相应费用的结算模式有两种，分别是“先付后做”和“先做后付”。先做后付是指先由华润万家公司向世家公司提供服务，再由世家公司支付约定的服务费用。对于该种结算方式，华润万家公司会在对账明细中列明已提供服务的档期及服务内容，世家公司在相应账单上的签章表示认可华润万家公司己全面履行相应服务，作为对价，世家公司应支付确认的费用。先付后做是指先由世家公司向华润万家公司支付其拟向世家公司提供约定服务的费用，再由华润万家公司按约实际履行相关服务内容。对于该种结算方式，华润万家公司会在对账明细中列明拟提供服务的内容及服务价格，世家公司在相应账单上的签章只表示同意在华润万家公司提供了单据中约定的具体服务项目后，应支付单据中约定的对应费用，而不是确认华润万家公司已经提供了相应的服务。故对于该种结算方式，应由华润万家公司举证说明其已按约定提供过相应服务，并经世家公司确认后，按照历年交易习惯，双方在下一年度通过签订《结算确认书》，对华润万家公司已经全面提供服务的事实进行确认。但事实上，对于华润万家公司提供的2010年《供应商对账明细单》中所列先付后做部分之服务项目，华润万家公司实际并未提供相应服务，故于2010年后涉案双方未在下一年度签订《结算确认书》以对华润万家公司全面提供服务的事实进行确认。华润万家公司主张该部分扣费的，应对实际提供服务之事实加以举证说明，否则无权抵扣411890.88元等额货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令：一、华润万家公司在原审判决基础上增加支付世家公司货款411890.88元；二、华润万家公司以增加后货款金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世家公司自2011年6月13日至本案判决生效日止逾期付款利息损失。
华润万家公司针对世家公司的上诉，未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二审中主张其上诉状内容即为答辩意见。
华润万家公司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对世家公司自认的事实要求华润万家公司进行举证没有法律依据。原审庭审时，世家公司对华润万家公司提交的出清退货的单据、数额和供应商平台的信息均予以确认，该行为应视为世家公司对相关事实的自认，若没有反驳证据，法院不应否认该自认行为的法律后果，即原审法院就世家公司自认的部分应当免除华润万家公司的举证责任。二、原审判决对合同约定的费用扣项部分有失偏颇，应当予以纠正。首先，世家公司与华润万家公司所签合同附件中关于费用项目的约定是双方合意的结果，也是符合零供交易之间成本分摊规则的，并非一方利用优势地位强制要求另一方签署的协议。按现有市场经济的基本逻辑，如世家公司在与华润万家公司合作期间无利可图，也根本不可能与华润万家公司合作，世家公司完全有自由选择与其他零售商进行合作，或者寻求其它分销渠道。其次，按华润万家公司与世家公司所签《购销合同》中各项费用名目及类别，可以看出部分收费是固定按年度或事项收费，如年节促销服务费用、司庆促销服务费用、品牌促销服务费等，部分收费是按为世家公司供应的商品提供服务的门店或商品服务次数进行的收费，如新品促销、新店促销、彩页海报宣传费用等。从现行的零售市场实际运作，众所周知的是零售商在年节、司庆、店庆时均会对供应商供应的商品开展促销活动，零售商与供应商在合作之初即对此类商业习惯有明确的认知，因此供应商才会同意分摊促销成本，承担相应的固定合同费用，这完全符合市场交易规则，也不违反我国现行法律及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关于需按为世家公司供应的商品提供服务的门店或商品服务次数核算的费用项目，为商品提供促销服务都发生在一线大卖场内，华润万家公司不可能为数十万的商品不定期开展的促销及提供的单体商品服务进行证据保全，应根据客观事实认定此类费用项目的合理性。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华润万家公司仅需向世家公司支付货款588323.51元。
世家公司针对华润万家公司的上诉，亦未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二审中口头答辩称：一、关于未开票部分的退货，该部分退货世家公司从未签字确认，退货行为实际并未发生。二、平台发布的信息数据，该部分数据仅为参考，不能作为结算的凭证或依据。三、关于扣费部分，合同中约定的扣费是指华润万家公司在如实提供相应服务的情况下，可以向供应商收取约定金额的服务费，如实际并未提供相应服务，华润万家公司则无权主张在货款中抵扣该部分费用。综上，华润万家公司的上诉主张无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
本院除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世家公司与华润万家公司于2010年1月1日所签《购销合同》第二条第4项约定，世家公司在与华润万家公司进行结算的过程中，世家公司应根据华润万家公司财务部门提供的“华润万家对账单”进行核对，如对“华润万家对账单”中任何一项或多项内容持有异议，世家公司须于当月结算付款前提出，并与华润万家公司协商异议内容的解决方案及应结算货款的金额；第十五条、第十八条约定，该合同截止日期为2010年12月31日，合同期满后，双方仍未终止业务往来或合作（包括世家公司仍有商品在华润万家公司商场销售），则在签订新合同或终止业务或合作之前，双方所有业务合作仍按该合同执行；《购销合同》附件二《供应商贸易协议》“年度贸易协议”第4项约定，目标返佣负有条件，年度进货额达到200万元以上方能按进货额的不同比例计算返佣金额。
本案二审期间，世家公司变更其上诉请求第一项中的金额为155600元；华润万家公司主张原审判决确认的欠付货款数额844973.41元中未扣减退货70928.66元及目标返佣25051.34元和临时服务费用190213.22元。
本院认为：世家公司与华润万家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根据双方于2010年1月1日所签《购销合同》第十五条、第十八条约定，虽然该合同已于2010年12月31日期满，但双方并未签订新的合同，亦未终止业务往来及合作，因此，该合同仍应作为确认双方其后权利义务的依据。本案二审期间，经双方确认，世家公司上诉争议的焦点在于：华润万家公司于2010年期间抵扣的各项费用155600元有无收费依据，是否应予退还。华润万家公司上诉争议的焦点在于：一、退货金额原审认定为13397.11元，华润万家公司主张的剩余退货70928.66（84625.77-13397.11）元有无实际发生，应否抵扣2011年货款；二、目标返佣25051.34元及临时服务费用190213.22元能否成立及用于抵扣2011年货款。
首先，根据世家公司统计，2010年期间，华润万家公司共计扣减世家公司促销人员培训管理费、促销服务费、信息服务费等各项合同费用155600元，该部分费用在对账明细单中未注明“实用实收”。世家公司据此主张未注明“实用实收”，即应为“先付后做”，指先由世家公司向华润万家公司支付华润万家公司拟向世家公司提供约定服务的费用，再由华润万家公司按约实际履行相关服务内容。而华润万家公司后续并未提供相应服务，故应将该笔费用予以返还。对此，本院认为，其一，关于世家公司上诉主张的两种服务费用结算模式，即“先付后做”与“先做后付”，在涉案《购销合同》中并无明确约定。其二，根据双方所签《购销合同》第二条第4项约定，世家公司如对“华润万家对账单”中任何一项或多项内容持有异议，须于当月结算付款前提出，并与华润万家公司协商异议内容的解决方案及应结算货款的金额。而世家公司非但未在结算付款当月提出异议，反而在对账明细单中签章，应视为其对对账明细单予以确认。其三，世家公司自行统计的数据来源于华润万家公司制作的对账明细单，而各份对账明细单均系对制单日期之前各项费用的统计核算，在对账明细单“扣项说明”中，均有列明各项费用的发生时间及发生地点，世家公司在各份对账明细单中签章确认，亦应视为其认可对账明细单内容，包括认可“扣项说明”中费用发生的时间及地点。因此，世家公司关于华润万家公司于2010年期间抵扣的各项费用155600元无收费依据，华润万家公司应予退还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华润万家公司实际退货金额的认定问题。原审判决认定的退货发生数额为13397.11元，对此，双方均无异议。华润万家公司另主张尚有70928.66元退货未予认定，但其据以提出该等主张的单据未有世家公司签章接收，华润万家公司亦无法提供证据证明相关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因此，其要求在货款总额中扣减该笔退货款项，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再次，关于目标返佣与临时服务费用是否发生，及能否用于抵扣2011年货款的问题。根据《购销合同》附件二《供应商贸易协议》“年度贸易协议”第4项约定，目标返佣附有条件，年度进货额达到200万元以上方能按进货额的不同比例计算返佣金额。而整个2011年度双方合同关系存续期间，年度进货额并未达到计算目标返佣的最低条件，华润万家公司要求世家公司支付该年度目标返佣25051.34元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且华润万家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包括促销费等临时服务费用已实际发生，世家公司对该部分费用亦不予确认，故华润万家公司要求在欠付货款中扣减临时服务费用190213.22元无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世家公司与华润万家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未明确迟延付款利息的起算时间，本院予以纠正，世家公司二审期间确认其主张的迟延付款利息自其提起本案诉讼之日起，即2011年6月13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1）深罗法民二初字第94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1）深罗法民二初字第94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华润万家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宁波世家洁具有限公司支付拖欠货款844973.41元及相应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1年6月13日起计付至本判决指定的付款期限届满之日止）。
如上诉人华润万家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世家公司上诉部分的二审案件受理费7478元，由世家公司自担；华润万家公司上诉部分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149元，由华润万家公司自担（华润万家公司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4508元，余款9359元，由本院退回华润万家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炜
审 判 员 吴 心 斌
代理审判员 郭 平
二〇一三年五月六日
书 记 员 刘惠惠（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