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临商终字第1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沂南县新科饲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沂南县历山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某某，经理。
委托代理人：桑昌峰，山东界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富德，男，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宝喜，被上诉人姜富德之妻，汉族，农民。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建秀，山东弘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沂南县新科饲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新科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沂南县人民法院（2013）沂南民重字第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新科公司诉称：被告养鸭期间，多次购买原告生产的各种型号的饲料，共计欠原告货款52704元。请求判令二被告支付原告饲料款52704元及利息并按照承诺支付欠款金额5%的违约金。
原审被告姜富德、黄宝喜辩称：一、新科公司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2008年7月30日，被告与沂南县双城肉类加工厂签订养殖合同，双方约定，由沂南县双城肉类加工厂提供鸭苗、饲料和兽药，被告负责饲养，养成后，沂南县双城肉类加工厂回收，双方结算。饲料系沂南县双城肉类加工厂提供，被告不欠原告饲料款。二、沂南县双城肉类加工厂在与被告的业务往来中尚欠被告52357.8元，即使被告欠沂南县双城肉类加工厂饲料款，双方结算时也应相互折抵。三、沂南县双城肉类加工厂未按照合同约定及时提供饲料并回收成鸭，造成该批鸭全部死亡，损失应由沂南县双城肉类加工厂承担。四、原告于2009年6月18日在沂南县人民法院岸堤法庭撤回对被告的起诉后，又于2012年4月22日到沂南县人民法院蒲汪法庭起诉，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已丧失胜诉权。
原审法院查明，新科公司、沂南县双城肉类加工厂法定代表人均为张某某。2008年7月30日，被告黄宝喜与沂南县双城肉类加工厂签订养殖合同，双方约定，由沂南县双城肉类加工厂提供鸭苗、饲料和兽药，被告负责饲养，养成后，沂南县双城肉类加工厂回收，双方结算。2008年7、8月间，被告黄宝喜单独或与姜富德共同在内容为“欠条今暂欠沂南县新科饲料有限公司货款元大写，保证于年月日前付清。逾期不付，自愿支付欠款额5%的违约金，并自愿按欠款日支付15‰的月利息。如因本欠条发生纠纷，双方自愿提交沂南县人民法院解决。”11份格式欠条的备注一栏注明鸭1#45袋或鸭2#60袋等字样，并在欠款人一栏签名捺印，但既未注明单价，也未注明货款总额。2009年4月22日，原告提起诉讼，要求被告黄宝喜支付饲料款69984元，一审法院通知沂南县双城肉类加工厂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原告于2009年6月18日撤回对被告的起诉。2012年4月23日，原告再次提起诉讼，要求被告姜富德、黄宝喜支付饲料款69984元，又于2012年8月31日撤诉。
原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合同应包括买卖双方当事人的名称、标的、价款、数量、履行方式等内容。本案原告提供的格式欠条：一、既未约定价款，也未注明货款总额。二、从其内容可看出，虽名为“欠条”实为收到条，只能证明被告收到过鸭饲料，不能证明被告收到鸭饲料的用途和目的，也不能证明饲料所有权发生转移。三、该欠条虽带有“沂南县新科饲料有限公司”字样，但因其为印制好的格式欠条，又无原告方的任何有效证章，不能证明被告收到的鸭饲料的实际供应人就是本案原告。综上，该证据不能证明原、被告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原告依此要求被告支付货款，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沂南县新科饲料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18元，由原告沂南县新科饲料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新科公司上诉称：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新科公司持姜富德、黄宝喜购买饲料并出具的欠条11张，共计欠饲料款52704元，欠条是双方经济往来的结算凭证，通过结算双方之间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权利义务明确。一审判决依照《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合同法》第六条判决驳回新科公司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不当。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持有的欠条没有约定价格和货款总额，是格式欠条且没有上诉人的有效签章，不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是认定事实错误。沂南县人民法院（2012）沂南商初字第761号判决书也认定为双方买卖合同事实清楚，权利义务明确，只是因送达程序不妥才发回重审的。2、收到条和欠条并不矛盾，欠条本身就是收到饲料后出具的结算凭证。原审法院认为新科公司不是鸭饲料的供应人，没有诉讼资格是认定事实不清。新科公司与多家养鸭户（包括被上诉人）发生业务，有几家养鸭因拖欠饲料款被新科公司起诉，并经法院判决新科公司胜诉。3、被上诉人提到与沂南县双诚肉类加工厂签订养鸭养殖合同并有经济纠纷，以此为由否认购买新科公司的鸭饲料无法律依据。沂南县双诚肉类加工厂是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张某某独资企业，新科公司是张某某与其他股东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被上诉人与沂南县双诚肉类加工厂之间的纠纷是养殖合同纠纷，与新科公司的纠纷是买卖合同纠纷，两者不能混为一谈。如被上诉人认为需要主张权利，可以以养殖合同纠纷起诉沂南县双诚肉类加工厂。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支持新科公司的诉讼请求，并判决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姜富德、黄宝喜答辩称，一、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1、新科公司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姜富德、黄宝喜与沂南县双诚肉类加工厂于2008年7月30日签订《养殖合同》，约定由沂南县双诚肉类加工厂提供鸭苗、饲料、兽药，回收成鸭后双方结算，扣除鸭苗款、饲料款、兽药款。实际情况也是沂南县双诚肉类加工厂提供的饲料，被上诉人与新科公司的饲料欠条，只是新科公司代替沂南县双诚肉类加工厂提供的饲料，是被上诉人收到沂南县双诚肉类加工厂供应饲料的凭证。新科公司不是该合同的当事人，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2、沂南县双诚肉类加工厂在此前业务往来中，尚欠被上诉人52357.8元，即使被上诉人欠其饲料款，也应在结算时予以抵顶。3、由于沂南县双诚肉类加工厂在本批肉鸭养殖过程中，未依约提供饲料并回收成鸭，应承担相应损失。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新科公司提供的欠条，即未约定价款，也未注明货款总额，名为欠条实为收到条，不能证明双方当事人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综上，应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审理过程中，新科公司提交本院作出的（2010）临商终字第91、92号民事判决书，证明该两案案情类似于本案，认为类似案件应当类似处理。被上诉人姜富德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与本案无关联性。
二审审理过程中查明，新科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于2012年10月11日将姜富德、黄宝喜诉至山东省沂南县人民法院，后沂南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7日作出（2012）沂南商初字第761号民事判决，判决：“一、两被告姜富德、黄宝喜在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沂南县新科饲料有限公司养鸭饲料款52704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4年4月22日至判决生效止）；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2012年11月14日，姜富德、黄宝喜不服该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查认为，原审判决送达程序违法，于2013年1月10日作出（2013）临商终字第3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撤销沂南县人民法院（2012）沂南商初字第761号民事判决；二、发回沂南县人民法院重审。”沂南县人民法院经重新审理后，作出（2013）沂南民重字第11号民事判决书，后新科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
另查明，新科公司是张某某与刘贞堂两位股东于2003年7月8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沂南县双诚肉类加工厂系非法人单位，2008年6月4日，该厂负责人由徐永祥变更为张某某，2009年5月13日，负责人由张某某变更为史双德。
新科公司提交的11张欠条前半部分均为打印内容：“欠条今暂欠沂南县新科饲料有限公司货款元大写，保证于年月日前付清。逾期不付，自愿支付欠款额5%的违约金，并自愿按欠款日支付15‰的月利息。如因本欠条发生纠纷，双方自愿提交沂南县人民法院解决”，后半部分“鸭料型号、数量（袋数）”均为手写内容，姜富德、黄宝喜对该11张欠条上的“饲料型号、数量、欠款人保证人处签名”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该11张欠条的时间段为2008年7月30日至2008年8月30日。姜富德、黄宝喜提交的其与沂南县双诚肉类加工厂2008年7月30日签订的《养殖合同》，内容为“…一，1、甲方（沂南县双诚肉类加工厂）提供给乙方（黄宝喜）的鸭苗共5760只，按3元／只，共计款17280元。2、甲方规定乙方使用的饲料价格：1#99元／袋，2#95.5元／袋，3#93元／袋。3、乙方必须使用甲方提供的兽药，标准：小鸭0.20元／只…四结算方式1、合同毛鸭到甲方交验过秤，3天后，乙方凭签订的养殖合同、过磅单、身份证到甲方财务科进行结算”。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姜富德、黄宝喜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对新科公司持有的11张欠条记载的“饲料型号、数量、欠款人保证人处本人签名”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对于欠条记载货物的单价，新科公司主张依当时市场价计算，姜富德、黄宝喜亦认可新科公司诉讼标的是按照姜富德、黄宝喜与沂南县双诚肉类加工厂于2008年7月30日签订《养殖合同》约定的价格为计算依据得出的结果，对该批饲料价格的确定标准亦未提出异议。故对该11张欠条以姜富德、黄宝喜与沂南县双诚肉类加工厂于2008年7月30日签订《养殖合同》约定的价格为计算依据，并据此计算，该11张欠条表明的总欠款数额为57204元，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姜富德、黄宝喜对新科公司持有的11张欠条载明的饲料，认为是沂南县双诚肉类加工厂在履行《养殖合同》所提供的饲料。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其提供的《养殖合同》仅表明双诚肉类加工厂规定其使用的饲料价格，但并未表明由双诚肉类加工厂负责向其提供饲料。虽然新科公司持有的欠条前半部分为印刷的内容，但该欠条并非免除或限制新科公司的格式合同。虽新科公司与沂南县双诚肉类加工厂的法定代表人同为张某某，但新科公司系具备完全民事权利能力、民事行为能力的独立法人，具备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故其以持有的表明送货型号、数量的欠条主张与黄宝喜、姜富德买卖合同成立，并要求支付货款、利息、违约金（52704元×5%=2635.2元）的诉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姜富德、黄宝喜主张该欠款实为欠沂南县双诚肉类加工厂饲料款，应与沂南县双诚肉类加工厂欠其款项相互抵消的辩解，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姜富德、黄宝喜所称沂南县双诚肉类加工厂在履行《养殖合同》中未按照合同约定及时供应饲料并回收成鸭，致使其损失的诉求，以及沂南县双诚肉类加工厂欠其款项，姜富德、黄宝喜可持有关证据另行主张。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沂南县人民法院（2013）沂南民重字第11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姜富德、黄宝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上诉人沂南县新科饲料有限公司饲料款52704元及利息（自2012年10月1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欠条约定利率计息）。
三、被上诉人姜富德、黄宝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上诉人沂南县新科饲料有限公司饲料款违约金2635.2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118元，均由姜富德、黄宝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言涛
审判员 姚玉蕊
审判员 张念国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日
书记员 张 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