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123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被告）：尚飞，女，1969年6月26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斌倜，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被告）：葛兰素史克（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四环中路56号楼A座901-910室。
法定代表人：魏廉昇(THOMASWALTERWILLEMSEM)，法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瞻，北京德恒(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中美天津史克制药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东丽区程林庄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姚培春，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瞻，北京德恒(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尚飞因与上诉人葛兰素史克（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葛兰素公司）、及上诉人中美天津史克制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美史克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423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尚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斌倜、上诉人葛兰素公司与上诉人中美史克公司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瞻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尚飞上诉请求：1.撤销葛兰素公司2015年2月9日作出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关系。2.判令葛兰素公司、中美史克公司于2015年7月1日起与尚飞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3.按照月薪84761.1元的标准，葛兰素公司、中美史克公司支付尚飞2015年2月1日至恢复劳动关系之日的工资。4.葛兰素公司、中美史克公司支付尚飞2014年1月1日至2015年3月12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246419元。5.葛兰素公司、中美史克公司支付尚飞2014年年终奖147513.3元。6.葛兰素公司、中美史克公司支付尚飞2010年1月1日至2010年4月30日期间工资差额72056.72元。7.葛兰素公司、中美史克公司支付尚飞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2月9日间差旅费5682.02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免除了葛兰素公司与尚飞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义务，使得尚飞被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后无法恢复与葛兰素公司的劳动关系。2.一审判决书中对尚飞签署的三份劳动合同间的继承关系没有任何论证性描述和认定结论的说理性描述，关键事实没有查明。3.一审判决书中对劳动关系无法恢复履行的原因说理不充分，且未说明依据。4.一审判决书以尚飞“未能举证证明订立该合同非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驳回尚飞要求葛兰素公司在2012年7月1日与尚飞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诉求时，却没有判令葛兰素公司应当在2015年7月1日起与尚飞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5.一审判决没有采纳律师代理意见但没有在判决书中说明理由。6.本案2015年8月在一审法院立案后直至2017年8月才领到一审判决，一审法院没有按照法【2014】293号规定告知尚飞扣除审限、延长审限的理由及期限。
葛兰素公司辩称，不同意尚飞的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
中美史克公司辩称，不同意尚飞的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
葛兰素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至四项。2.依法改判葛兰素公司解除与尚飞的劳动合同合法有效。3.判令葛兰素公司不支付尚飞2015年2月1日至4月2日工资143217元。4.判令葛兰素公司不支付尚飞2014年年终奖147513.3元。5.判令葛兰素公司不支付尚飞2015年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15588.25元。6.本案受理费由尚飞承担。事实和理由：1.尚飞严重违纪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葛兰素公司规章制度明确、有效。尚飞在任职葛兰素公司高级经理期间存在违规宴请政府管理部门人员、利用工作便利通过葛兰素公司的供应商为自己家属谋取不当利益、假借工作会议之名在足疗中心进行娱乐活动的情况。葛兰素公司已就公司规章制度进行有效公示，尚飞已经签收并对管理制度的内容不持异议，且公司规章制度不存在无效情形。2.葛兰素公司因尚飞严重违纪与其解除劳动合同，而后尚飞离开公司不再有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尚飞没有提供任何劳动，2015年2月10日前尚飞的工资及各项待遇已经结清，故葛兰素公司不应支付尚飞2015年2月1日至4月2日工资143217元。3.葛兰素公司《违纪处罚实施条例》第5.1.5条规定，对于存在严重违纪行为被处以“解除劳动合同”处罚的员工，公司可以作出“扣减或取消绩效奖金”的附加处罚。鉴于尚飞的严重违纪行为系2015年调查终结的，而当时2014年度奖金尚未发放，葛兰素公司不支付尚飞2014年奖金合理合法。4.尚飞已经完全享受了2015年年休假，无权要求补偿。
尚飞辩称，不同意葛兰素公司的上诉请求。葛兰素公司解除与尚飞的劳动合同没有事实依据以及制度依据，构成违法解除，应当支付尚飞2015年2月1日至4月2日的工资，同时其扣发2014年的奖金没有任何依据，应当补发，未休年休假工资也应当依法足额支付。
中美史克公司辩称，同意葛兰素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
中美史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至四项。2.判令中美史克公司不支付尚飞2015年2月1日至4月2日工资143217元。3.判令中美史克公司不支付尚飞2014年年终奖147513.3元。4.判令中美史克公司不支付尚飞2015年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15588.25元。5.本案受理费由尚飞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经过审理已经确认了尚飞与葛兰素公司自2012年7月1日至2015年4月2日存在劳动关系。2.2012年7月1日至2015年4月2日期间尚飞的工资报酬及福利待遇完全由葛兰素公司发放，发放数额或是否发放与中美史克公司并无关系，中美史克公司不应承担相关支付义务。3.尚飞所举的任命书、名片不能证明其与中美史克公司在2012年7月1日至2015年4月2日期间产生实质用工关系，且相关证书所列尚飞的姓名也是由于相关管理规定的原因未及时更换，并非代表实质用工。4.葛兰素公司以用人单位身份管理尚飞并依所查明事实及管理规定解除与尚飞劳动合同是葛兰素公司的内部管理行为，并非中美史克公司的决定，与中美史克公司无关。
尚飞辩称，葛兰素公司与中美史克公司系密不可分的关联公司，由于中外投资方的意见分歧导致合作方案改变，2012年7月1日中美史克公司大部分员工的劳动合同改签至葛兰素公司，尚飞包含在内。尚飞与葛兰素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时，葛兰素公司承诺之前尚飞在中美史克的工作年限连续计算。尚飞与葛兰素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后也是在继续为中美史克公司的业务提供劳动，因此尚飞要求中美史克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是有依据的。
葛兰素公司辩称，同意中美史克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
尚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尚飞于2008年10月13日至2015年4月2日期间与葛兰素公司、中美史克公司均存在劳动关系；2.葛兰素公司与中美史克公司共同支付尚飞2008年10月13日至2015年3月12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1430124.1元；3.葛兰素公司与中美史克公司共同支付尚飞2010年1月1日至2010年4月30日期间工资差额72056.72元；4.葛兰素公司与中美史克公司共同支付尚飞2014年年终奖金147513.3元；5.葛兰素公司与中美史克公司共同支付尚飞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2月9日期间差旅费5682.02元；6.葛兰素公司与中美史克公司共同支付尚飞2015年2月1日至2015年4月2日期间拖欠的工资176263.63元；7.葛兰素公司与中美史克公司共同支付尚飞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3月12日期间通讯费1200元；8.撤销葛兰素公司2015年2月9日作出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继续履行劳动合同；9.尚飞与葛兰素公司于2012年7月1日起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10.葛兰素公司出具继续履行AMA公开课手续及好苑建国饭店2天培训住宿手续；11.葛兰素公司与中美史克公司共同支付2008年10月13日至2015年4月2日期间四年一次探亲假工资180859.27元；12.葛兰素公司与中美史克公司共同支付尚飞2015年旅游津贴4000元，生日津贴200元。
葛兰素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葛兰素公司解除与尚飞的劳动合同合法有效；2.葛兰素公司不支付尚飞未休年假工资246419元；3.葛兰素公司不支付尚飞2014年年终奖147513.3元；4.葛兰素公司不支付尚飞2015年2月1日至4月2日工资14321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1.中美史克公司成立于1984年，为中外合作企业。葛兰素公司成立于1998年，为外国法人独资企业。葛兰素公司认可该公司于2000年成为中美史克公司的投资人。
2.尚飞主张其于2008年10月经猎头推荐进入中美史克公司工作。尚飞与中美史克公司先后签订有两份劳动合同，第一份合同期限为2008年10月13日至2011年12月31日，第二份合同期限为2012年1月1日至6月30日。尚飞主张，2012年7月中美史克公司的部分业务转移到葛兰素公司，负责这部分业务的员工被要求集体转移到葛兰素公司，由葛兰素公司统一安排档案转移，期间没有办理任何交接转移手续，工作地点及办公设备等均无变化，其本人被安排转入葛兰素公司，但未交接在中美史克公司的原工作内容，葛兰素公司一直要求其兼职两个公司的质量工作，并同时在葛兰素公司从事供应链的商业质量及消费者反馈的管理工作。2012年7月1日，葛兰素公司与尚飞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2012年7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约定尚飞在消费保健品供应链部门担任高级商业质量保证经理，工作地点为北京。
为证明其主张，尚飞提交了以下材料：（1）显示中美史克公司总经理于2014年1月27日签发的任命尚飞为批发经营质量副总经理的任命书；（2）2013年4月7日天津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颁发给中美史克公司的药品经营许可证，记载“质量负责人”为尚飞；（3）2011年10月颁发给中美史克公司的医疗器械经营企业许可证，记载“质量负责人”为尚飞；（4）尚飞的两张名片，一张显示的职务为中美史克公司商业运营与发展部商业运营与发展高级经理，另一张显示的职务为葛兰素公司消费保健品中国区供应链商业质量高级经理；（5）尚飞的两张门禁卡，一张显示单位为中美史克公司，另一张为葛兰素公司；（6）葛兰素公司为尚飞出具的“在职证明”，其中记载尚飞“自2008年10月13日加入公司”。中美史克公司对材料1任命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主张尚飞于2012年7月到葛兰素公司工作后，该公司许可证的质量负责人未及时更换。葛兰素公司主张“在职证明”及其他公司材料中记载的尚飞于“2008年10月入职”系尚飞在葛兰素史克集团大系统中的工龄，目的是计算福利使用。两公司均主张与尚飞的实际劳动关系仍应以劳动合同为准。
3.2015年2月9日，葛兰素公司向尚飞发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主要内容为：该公司经过调查发现，尚飞违背了《行为规范》和《违纪处理实施规定》中的相关规定，构成了“非常严重违纪行为”，公司决定于2015年2月10日解除与尚飞签订的劳动合同。同时指出尚飞的“非常严重违纪行为”属于《违纪处理实施规定》中规定的以下情形：（1）陈述不实、弄虚作假、欺骗公司；涂改、伪造报告或记录、证明文件、财务凭证、他人签字或私自使用公章，以掩盖过失或谋取个人私利、不正当利益；（2）不遵守财务报销政策，如在费用报销时有支持性文件或原始单据造假行为；（3）职业操守违反相关公司规章制度，经公司判定，不当行为非常严重、或对公司的经营或内部管理造成非常严重的负面影响。
为证明其解除劳动合同行为具有合法制度依据，葛兰素公司提交了该公司制订的《员工手册》（包含《违纪处理实施规定》《科学和推广实务指南》、《GSK行为准则》）和《与政府官员交往指南》等制度。尚飞主张其没有领取过《员工手册》，未构成葛兰素公司主张的“非常严重违纪行为”。
葛兰素公司主张尚飞任职期间存在以下违纪行为：（1）2013年1月22日，尚飞假借工作会议之名在足疗中心进行娱乐活动，商家开具“会议费”发票1280元，已向公司报销；（2）2013年3月14日，尚飞要求下属利用与葛兰素公司的物流供应商的关系，为其配偶开具两张没有真实交易背景的虚假发票，用于其配偶向单位报销冲账，同时尚飞利用公司电脑和邮箱为其配偶编辑制作报销费用单；（3）2013年5月8日和13日，尚飞宴请政府管理部门人员时违规提供香烟用于招待，鉴于公司规定消费明细中如出现香烟不予报销，尚飞在5月27日指使他人将购买香烟的钱（约200元）以交通费名义到公司报销。为此，葛兰素公司提交了经公证的电子邮件、员工任石桥的证人证言、相关报销文件等证据材料。尚飞对电子邮件和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称2013年1月召开的为内部团队会议，报销费用符合公司政策；不存在其要求下属利用工作关系为其配偶开具虚假发票和其为配偶制作报销文件的行为；2013年5月的宴请安排及费用审批人均为其上级经理，不存在其指使他人提供虚假票据报销香烟费用的行为。
4.尚飞于1991年8月参加工作，其主张在葛兰素公司和中美史克公司工作期间从未休过年假。葛兰素公司主张根据该公司的休假政策规定，员工年假包括法定年休假和公司补充年假，尚飞2012年全年应休年假17天，实际休假15天；2013年全年应休年假17天，实际休假19天；2014年全年应休年假19天，实际休假19天；2015年全年可休年假19天（其中法定年假15天，补充年假4天），至2月10日劳动合同解除时，尚飞应享受的法定年假为1天，公司补充年假0.5天，尚飞实际休年假5天。为证明其主张，葛兰素公司提交了经上海市徐汇公证处公证的该公司人力资源管理系统中尚飞的休假明细报告记录，其中记载2015年2月2日至2月6日期间尚飞休5天年假，但批准日期显示为“2015/02/27”，对此尚飞提出了异议，并对其他年度休年假记录不予认可。
根据葛兰素公司提交的工资发放明细显示，2014年4月起尚飞每月基本工资为74060元、交通津贴600元、餐费津贴300元、住房津贴5321元；葛兰素公司向尚飞实际发放2015年2月份（按出勤7日计算）工资27809.94元，主张包括未休年假1.5天折现8512.64元，尚飞对此不予认可。双方均认可尚飞离职前12个月税前月平均工资为84761.1元。
5.尚飞主张中美史克公司和葛兰素公司发放其2010年1月和2月份的工资中扣除了个人所得税，但未向税务机关代缴，其要求两公司支付其2010年1月至4月期间的工资差额。中美史克公司主张该公司已全额为员工代缴税款。
6.尚飞主张葛兰素公司扣发其2014年年终奖147513.3元，葛兰素公司主张因尚飞存在严重违纪行为而被解除劳动合同，根据公司规定无权获得年终奖。
7.尚飞主张其于2015年1月至2月9日期间发生差旅费5682.02元，要求葛兰素公司和中美史克公司予以报销。葛兰素公司主张已为尚飞报销完毕。
8.尚飞主张其每月应享有通讯费补贴400元，要求两公司支付其2015年1月至3月期间的通讯费1200元。葛兰素公司主张员工工资中不含有固定的“通讯补贴”，仅规定尚飞所在岗位级别的管理人员可以报销不超过400元的通讯费。
9.尚飞主张2012年11月10日、11日，其参加葛兰素公司与第三方AMA协会组织的培训，因培训中用餐问题导致其患病，经公司人事部沟通补偿措施，第三方同意免费安排其参加该组织的价值5280元的培训一次及好苑建国酒店两晚的住宿，其要求葛兰素公司为其出具相关培训和住宿手续。
10.尚飞主张葛兰素公司和中美史克公司的已婚员工享有四年一次探望父母的探亲假和探亲费用报销的福利，其在职期间从未休过探亲假，要求支付其探亲假工资。
11.尚飞主张根据两公司的福利政策，其每年可享有旅游津贴4000元、生日津贴200元，现要求两公司支付其2015年度上述两项福利费。葛兰素公司提交了《员工手册》中“为生活喝彩-
GSK迷你弹性福利计划”，其中显示员工可以选择旅游、运动、进修、子女教育费用作为福利报销，服务年满5年以上的员工每年福利预算为4000元，需要员工向公司提供有效发票。
另查明，2015年3月，尚飞就本案争议以葛兰素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北京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北京仲裁委）申请仲裁。2015年7月23日，北京仲裁委作出京劳人仲字[2015]第218号裁决书，裁决：1.撤销葛兰素公司2015年2月9日做出的与尚飞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与尚飞于2012年7月1日至2015年4月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葛兰素公司支付尚飞2012年7月1日至2015年4月2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246419元；3.葛兰素公司支付尚飞2014年年终奖金147513.3元；4.葛兰素公司支付尚飞2015年2月1日至2015年4月2日期间拖欠工资143217元；5.驳回尚飞的其他仲裁请求。尚飞与葛兰素公司均不服，诉至该院。
另，2015年5月，尚飞又以中美史克公司为被申请人向朝阳仲裁委申请仲裁。2015年7月，朝阳仲裁委以该案必须以另一案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为由决定对该案中止审理。在本案审理中，尚飞以葛兰素公司与中美史克公司对其混合用工为由，申请追加中美史克公司参加诉讼，该院依法追加中美史克公司为本案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
一审法院认为，尚飞认可其2008年10月13日至2012年6月期间为中美史克公司提供劳动，现其不能证明此期间其同时与葛兰素公司建立了用工关系，故对其要求确认上述期间其与葛兰素公司亦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鉴于尚飞已另案向中美史克公司申请仲裁，故2012年6月30日之前其与中美史克公司之间的相关争议在该案中处理为宜，该院在本案中对其相关诉讼请求不予审处。尚飞要求葛兰素公司与中美史克公司共同承担2012年6月30日之前的相关争议民事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
2012年7月1日起，尚飞与葛兰素公司签订有劳动合同，双方建立劳动关系。尚飞主张葛兰素公司此后期间内安排其同时亦承担中美史克公司的工作内容，并提供了相关证据材料，现两公司未能对此提出反证，故该院对尚飞的主张予以采信，认定具有关联企业关系的两公司自2012年7月起对尚飞混合用工，则2012年7月1日起与尚飞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虽为葛兰素公司，但同一期间内中美史克公司作为用工单位应与葛兰素公司共同承担民事责任。尚飞与葛兰素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为固定期限，在其未能举证证明订立该合同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形下，其要求判令其与葛兰素公司于2012年7月1日起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葛兰素公司主张尚飞严重违反该公司有关规章制度，但未举证证明其提交的《员工手册》和《与政府官员交往指南》等规章制度系经过民主程序制订，该公司依据上述规章制度与尚飞解除劳动关系合法性不足；葛兰素公司仅凭电子邮件及员工证言等相关材料，不足以证明2013年1至5月份尚飞存在该公司主张的提供虚假票据报销以谋利等行为，且葛兰素公司在相关行为发生时隔近2年后才作出与尚飞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对未及时处理亦未能向该院提供合理解释，足以使人对该公司解除行为的真实动机产生合理怀疑。因此，葛兰素公司于2015年2月以尚飞严重违纪为由而解除劳动关系缺乏合法的制度依据，亦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应认定属违法解除，尚飞要求撤销该解除决定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北京仲裁委确认尚飞与葛兰素公司于2012年7月1日至2015年4月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该院不持异议。鉴于尚飞与葛兰素公司于2012年7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已于2015年6月30日期限届满，该院无法再判令双方继续履行该劳动合同。
葛兰素公司作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过错方，对争议期间造成尚飞因不能提供正常劳动而损失的固定工资收入应予赔偿，则葛兰素公司应支付尚飞2015年2月11日至2015年4月2日期间的工资损失143217元（84761.1元/21.75天*15天+84761.1元）。
尚飞于2015年3月就本案争议提起仲裁，其要求支付2012年度未休年假工资的请求已超过仲裁时效，该院不予支持。葛兰素公司提交了经公证的员工休假明细报告记录，载明尚飞2013年和2014年度已休满法定年假，对此尚飞未能提供反证推翻该事实，故尚飞要求葛兰素公司支付其2013年度和2014年度未休年假工资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葛兰素公司主张尚飞已于2015年2月2日至2月6日休年假5天，但休假记录显示审批日期为尚飞离职后，对此尚飞提出异议，该公司亦未能予以合理解释，故该院对该记载不予采信。葛兰素公司认可2015年度尚飞全年可享受年假19天，鉴于尚飞在葛兰素公司实际出勤至2015年2月10日，经折算该年度其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为2天，则葛兰素公司应支付尚飞2015年度未休年假工资报酬15588.25元（84761.1元/21.75天*2天*200%）。尚飞要求葛兰素公司支付其四年一次探亲假工资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该院对葛兰素公司关于尚飞存在违纪行为的主张不予采信，则该公司要求不予支付尚飞2014年度年终奖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确认葛兰素公司应支付尚飞2014年年终奖金147513.3元。
对员工差旅费、通讯费、旅游费、生日费用的审核报销及出具培训住宿手续等事宜，均属于企业自主经营的范畴，尚飞亦未举证其与葛兰素公司或者中美史克公司存在相关方面的约定或者明确的支付规定，故尚飞要求报销差旅费、支付通讯费、出具培训住宿手续、支付旅游津贴和生日津贴等项请求，由葛兰素公司和中美史克公司进行内部审核处理,该院在本案中不予审处。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葛兰素公司于2015年2月9日作出的与尚飞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确认尚飞与葛兰素公司于2012年7月1日至2015年4月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葛兰素公司、中美史克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尚飞2015年2月11日至4月2日期间的工资损失143217元；三、葛兰素公司、中美史克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尚飞2014年度年终奖147513.3元；四、葛兰素公司、中美史克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尚飞2015年度未休年假工资报酬15588.25元；五、驳回尚飞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葛兰素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尚飞在二审过程中提交以下新的证据：证据1，《组织及人事公告消费保健品中国区供应链》《消费保健品中国区供应链组织结构》打印件，用以证明2012年4月2日11时，无独立法人资格的葛兰素大中华区宣布成立，人事和财务挂靠在葛兰素公司，生产和销售由中美史克公司负责。在这样的背景下，包括总经理在内的中美史克公司大批员工的劳动合同于2012年7月1日后改签至葛兰素公司，尚飞就在其中。改签前后尚飞都在为葛兰素大中华区服务，改签不是尚飞决定的，是由葛兰素大中华区的业务模式决定的。证据2，卫生部北京医院病历复印件及相关申请病假邮件截图打印件，用以证明2015年2月10日尚飞在医院接受治疗并通过邮件向上级经理请假。证据3，商业网站截图打印件、尚飞作为葛兰素公司的商业质量负责人陪同天津进出口药监局及天津进出口检验检疫局负责人在葛兰素公司英国牙膏工厂考察的照片复印件，用以证明从2008年开始到2012年之后中美史克公司逐渐从单纯的中美史克制药公司发展成为葛兰素公司的消费保健品中国区，葛兰素公司与中美史克公司的业务密不可分。证据4，2012年12月11日尚飞与葛兰素公司人事部门针对劳动合同的邮件记录打印件，用以证明由于葛兰素大中华区投资战略的变化，尚飞根据公司总体安排将劳动合同从中美史克公司改签至葛兰素公司。证据5，葛兰素公司人力部门与尚飞的上级经理之间英文邮件往来截图打印件，用以证明葛兰素公司刚刚获得了由尚飞主持通过并签署尚飞为质量负责人的药品经营认证证书时，就随即出具了一份连尚飞的上级经理都不知道的一份劳动解除通知。证据6，葛兰素公司英国总部与尚飞在葛兰素公司的直接下属之间的英文邮件截图打印件，用以证明尚飞的下属曾经于2014年提出反对尚飞担任中美史克公司经营许可证上的质量负责人。证据7，天津市药品监督管理局的网站页面截图，用以证明中美史克公司药品经营许可证在2015年3月29日才变更，尚飞称在此之前公司业务一直属于旺季，葛兰素公司不可能忘记更换质量负责人。
葛兰素公司、中美史克公司在二审期间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葛兰素公司、中美史克公司针对尚飞提交的7份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于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份证据不应属于二审新证据。认为证据2-7的证据形式不符合法律规定，从证据的发生时间看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从证据内容看与本案争议焦点没有关联性。
本院认为，尚飞提交法庭的7份证据均系打印件或复印件，无法与原件核对，葛兰素公司、中美史克公司对7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不属于二审期间新产生的证据，故本院对7份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和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可归纳为八个方面：一、葛兰素公司于2015年2月9日作出的与尚飞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是否应当撤销；二、葛兰素公司、中美史克公司是否应于2015年7月1日起与尚飞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三、葛兰素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尚飞2015年2月1日后的工资；四、葛兰素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尚飞2010年1月1日至2010年4月30日期间工资差额72056.72元；五、葛兰素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尚飞2014年年终奖147513.3元；六、葛兰素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尚飞2014年1月1日至2015年3月12日未休年休假工资246419元；七、葛兰素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尚飞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2月9日间差旅费5682.02元；八、中美史克公司是否应就争议焦点三至七所涉内容承担连带责任。对此本院分别论述如下：
对于争议焦点一，葛兰素公司主张因尚飞存在严重违纪行为故解除与尚飞的劳动合同，但未举证证明葛兰素公司所依据的《员工手册》《与政府官员交往指南》系征求过员工意见经民主程序制定并送达尚飞，葛兰素公司一审提交的相关证据不足以证明尚飞存在违纪行为，且葛兰素公司以尚飞违纪行为隐蔽、合规检查工作繁多为由不能构成时隔两年才因尚飞违纪对其作出处分的合理解释，据此，本院认为葛兰素公司于2015年2月9日作出的与尚飞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应属违法解除。
对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中美史克公司与尚飞间的劳动合同于2012年6月30日终止后，尚飞改与葛兰素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尚飞未能举证证明改签劳动合同至葛兰素公司的行为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葛兰素公司与尚飞间存在一份劳动合同，期限为2012年7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综上，尚飞与葛兰素公司及中美史克公司间均不存在必须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尚飞请求判令葛兰素公司及中美史克公司与尚飞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争议焦点三，由于葛兰素公司于2015年2月9日作出的与尚飞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属违法解除，故葛兰素公司应对尚飞在劳动合同存续期内不能正常劳动的收入损失予以赔偿。根据葛兰素公司一审提交的工资发放明细，葛兰素公司已经支付尚飞2015年2月1日至2015年2月10日的工资，尚飞虽不予认可但未提出反证，本院对葛兰素公司的该项主张予以采信。则葛兰素公司应当按照双方认可的尚飞离职前12个月的税前平均月工资84761.1元的标准支付尚飞2015年2月11日至2015年4月2日期间的工资143217元，一审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尚飞二审上诉请求葛兰素公司及中美史克公司支付2015年4月2日后的工资超出一审诉讼请求，在葛兰素公司、中美史克公司提出异议的情况下，本院不予审处，尚飞可另行主张。
对于争议焦点四，2010年1月1日至2010年4月30期间尚飞系与中美史克公司存续劳动合同，尚飞要求葛兰素公司支付其2010年1月1日至2010年4月30期间的工资差额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争议焦点五，由于葛兰素公司主张尚飞存在违纪行为的主张不能成立，则在劳动合同存续期间，葛兰素公司没有理由拒绝支付尚飞2014年的年终奖147513.3元。
对于争议焦点六，根据葛兰素公司一审提交的经公证的员工休假明细报告记录，其中尚飞2014年的年假已休满，鉴于尚飞未能反证以推翻该项证据，本院对该项证据予以采信，认定尚飞2014年已经休满年休假。由于葛兰素公司提交的尚飞2015年的年假审批日期在尚飞离职之后，在尚飞不予认可且葛兰素公司未作出合理解释的情况下，本院对于葛兰素公司提交的该项证据不予采信，则葛兰素公司应支付尚飞2015年未休年休假工资。一审法院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争议焦点七，尚飞主张葛兰素公司支付其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2月9日期间的差旅费，但未提出相关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对于争议焦点八，根据尚飞在一审中提交的相关证据，可以证明2012年7月1日后尚飞同时为葛兰素公司及中美史克公司提供劳动，本院认定2012年7月1日后两公司对尚飞构成混合用工，故中美史克公司应就该期间葛兰素公司应向尚飞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尚飞、葛兰素公司及中美史克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尚飞、葛兰素公司及中美史克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侯 军
审 判 员 尚晓茜
代理审判员 郑慧媛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法官 助理 郭妍子
书 记 员 刘 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