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资民终字第1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超，男，生于1988年10月18日，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资阳市分公司。
负责人邓新，经理。
委托代理人袁明，四川法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超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资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财产保险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13）雁江民初字第033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26日、3月21日、4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超与被上诉人财产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袁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川MT85**号吉利美日小轿车属黄超所有。2013年8月13日，黄超在财产保险公司投保第三者责任保险、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机动车损失保险、车上人员责任险、不计免赔险，其中机动车损失险保险金额89900元。保险期间自2013年8月14日0时起至2014年8月13日24时止。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保险期间，被保险人或者其允许的合法驾驶员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火灾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保险人依照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二款第（五）项约定，自燃及不明原因火灾造成的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黄超在载明有保险人已对保险合同免除责任条款履行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的内容的责任免除告知书及投保单上签名予以确认。2013年8月24日0时12分段炳润（驾驶证号513902198709184873）驾驶车牌号为川MU13**号小型客车，由简阳方向驶往简阳市壮溪方向，行驶至简阳市简壮线20公里20米时，因操作不当，致所驾驶的车辆驶出路外，与道路左侧石头相撞，相撞后车辆发生燃烧，造成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简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第512081720130223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段炳润负全部责任，同时载明事故时间为“2013年8月24日00时12分。”同月26日武警简阳市消防大队印鳌路中队出具证明载明：“2013年08月23日23时35分，简阳市消防中队接到报警。中队于24时10分到达现场，发现吉利美日牌小车（车牌号为川MU13**）全面燃烧。根据现场情况，中队指挥员立即命令出一支水枪，经过10分钟处置。24时20分该车大火被扑灭，确认无复燃现象后，宣布处置完毕”。保险事故发生后黄超向财产保险公司索赔，财产保险公司于2013年9月2日以未提供消防鉴定证明为由向黄超发出拒赔通知书。黄超于2013年10月8日诉至法院要求判决财产保险公司支付其保险金89900元以及从财产保险公司拒付之日起计算的利息。另查明，2013年8月20日，黄超与谢双双约定将川MT85**吉利美日轿车作价78800元转让于谢双双并办理了变更登记，车牌号变更为川MU13**号，但因谢双双转让价款未支付完毕，在事故发生前，该车仍由黄超实际占有。
原判认为，黄超与财产保险公司之间签订的保险合同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合同，财产保险公司作为保险人对保险条款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已履行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故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具有效力。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造成投保机动车损失的火灾原因是否明确，火灾事故原因是指导致火灾或引发火灾的条件，本案中，交警部门事故责任认定书中对事故发生过程虽表示为：因操作不当，致所驾驶的车辆驶出路外，与道路左侧石头相撞，相撞后车辆发生燃烧，造成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但上述表述内容不足以确定火灾系因车辆与石头碰撞所致，同时交警部门也不是火灾事故认定的职能部门，故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不能证明本次火灾事故的原因。而作为具有火灾事故认定的职能消防部门所出具的证明，只对报警内容、灭火过程进行了表述，并未对造成火灾的原因进行认定。故造成黄超投保机动车损失的火灾原因并不明确，同时，黄超起诉书载明事故发生时间及交警部门责任认定书载明的事故发生时间均为“2013年8月24日00时12分”，而消防部门出具的证明载明报火警时间为“2013年08月23日23时35分”。上述事实及证据表明是先报火警后发生事故，对该明显不合常理的情况，黄超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排除。财产保险公司依照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二款第（五）项的约定，拒绝承担保险责任，并无不当，对黄超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黄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24元，由原告黄超负担。
宣判后，黄超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并由财产保险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其事实和理由为：1、一审判决认定黄超方先报火警后发生事故错误。交警部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的交通事故发生时间为“2013年8月24日00时12分”不准确，事发后黄超与段炳润并没有向交警部门报警，是消防部门接警后才转警到交警部门的。在执勤交警到现场之前，消防部门已组织灭火，所以消防部门认定的事故发生时间才是正确的，消防部门已出具《证明》准确记载了其接到报警时间以及组织灭火的过程，可以证实案件事实。一审法院错误认定2013年8月24日00时12分为事故发生时间，在发现消防、交警两部门证明的事故时间有出入的情况下，没有将之作为争议焦点提出以查实真实情况，直接以不合常理为由作为驳回黄超诉讼请求的理由，是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判决对举证责任的认定错误。黄超诉讼请求判决财产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提交了交警部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消防部门《证明》及相关图片资料，证明车辆因驾驶员段炳润操作不当驶出路面撞在石头上起火烧毁的事实，已经履行了自身的证明责任。财产保险公司只是提出火灾原因不明的抗辩，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实系“不明原因火灾”，也没有举证对相关部门出具证明材料所记载的车辆碰撞石头起火的表述予以反驳否定，故财产保险公司的主张因其没有尽到举证责任不应得到法院支持。但一审判决却将所有的举证责任都分配由黄超承担判决驳回黄超的诉讼请求，对举证责任分配错误。
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资阳市分公司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中，黄超提交两份证据材料：
证据材料一、经校对的简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黄超称通过其与交警部门共同核实情况，交警部门确定其原出具涉案事故认定书对事故发生时间的记载有误，对该文书已作出校正。拟证实发生事故的时间大约在2013年8月23日23时30分左右。
证据材料二、简阳市公安局公路巡逻民警大队特勤一中队出具的《情况说明》。黄超称简阳市公安局公路巡逻民警大队特勤一中队与交通警察大队特勤一中队是两个牌子一套人马，所以该证明落款与印章不一致。拟证明事故发生的时间以及此前在事故认定书上加盖校对印章的真实有效性。
为核实交警部门接警出警情况、对事故认定书作出校对情况以及出具证明材料情况，经黄超申请，本院调取以下证据材料即：证据材料三、简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情况说明》，对交警部门接警出警情况、对事故认定书作出校对情况以及出具证明材料情况的真实性均作出了说明。内容为：“我大队于2013年8月24日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编号：5120817201302237）因办案民警在未核对报警时间，经过询问后即填写了事故时间。后经简阳市公安局110指挥中心查询，该案由119转手机号为1870800****报警，指挥中心在2013年8月23日23时43分转简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特勤一中队。随即办案民警对该事故时间进行了修正并加盖了民警执法章和单位条章，事故时间应以修正后的时间为准。该文书加盖的校对执法章均为办案民警使用，加盖的校对单位条章也属简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特勤一中队使用。特此说明。”
证据材料四、简阳市公安局警务指挥中心出具的《122案件信息》资料，载明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由27096559（武警简阳市消防大队印鳌路中队电话）于2013年8月23日23时43分57秒转警到指挥中心，转报警内容是“因车祸车子燃起来。报警电话1870800****”，指挥中心接警后转简阳市交警大队事故处理中队处警。黄超拟以上述《情况说明》及《122案件信息》两份证据材料证明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间以校对后时间为准即2013年8月23日23时33分许。
财产保险公司质证称，对证据材料一有异议，两处修改的时间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对证据材料二有异议，该证明应该是交通警察大队出具而不应由公路巡逻民警大队特勤一中队出具，且落款与用章不一致。对证据材料三、证据材料四有异议，当事人申请收集证据已经超过了申请法院调查取证时间，证据材料三反映不出简阳市公安局公路巡逻民警大队特勤一中队与交通警察大队特勤一中队是两个牌子一套人马的情况，也反映不出使用的校对章是那个章。证据材料四中反映的报警时间无法认定。
黄超提交的经校对的简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阳市公安局公路巡逻民警大队特勤一中队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黄超申请本院调取的简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情况说明》、简阳市公安局警务指挥中心出具的《122案件信息》等四份证据材料均由有权机关出具，与武警简阳市消防大队印鳌路中队出具的《证明》、财产保险公司《机动车保险报案记录》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黄超与财产保险公司签订的《投保单》载明，车辆使用性质为家庭自用汽车，新车购置价为89900元，机动车损失保险的保险金额为89900元。双方签订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十条约定，被保险机动车的折旧按月计算，不足一个月的部分，不计折旧。9座以下客车折旧率为0.6%。第二十六条约定，发生全部损失时，在保险金额内计算赔偿，保险金额高于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实际价值的，按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的实际价值计算赔偿。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的实际价值根据保险事故发生时的新车购置价减去折旧金额后的价格确定。折旧金额=保险事故发生时的新车购置价×被保险机动车已使用月数×月折旧率。2013年8月23日23时35分，武警简阳市消防大队印鳌路中队接到川MU13**号车驾驶员段炳润电话1870800****报警，称所驾车辆在简阳市简壮线20公里200米处与道路左侧石头相撞发生燃烧，随即组织出警灭火并于当日23时43分57秒电话转警至简阳市公安局警务指挥中心，简阳市公安局警务指挥中心于当日23时45分45秒转警至简阳市交警大队事故处理中队进行处置。财产保险公司《机动车保险报案记录》载明“被保险人黄超，报案人段先生，联系电话1870800****，驾驶员姓名段炳润，报案时间2013年8月23日23时56分，出险时间2013年8月23日23时30分”等信息。接到保险报案后，财产保险公司未派员到事故现场进行查勘。2013年8月20日，黄超与谢林林约定将川MT85**吉利美日轿车作价78800元转让与谢林林并办理了变更登记，车牌号变更为川MU13**号。该车行驶证显示的注册日期为2011年7月26日。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证明本案的事实，有双方陈述及车辆行驶证、机动车驾驶证、投保单及保险合同、财产保险公司机动车保险《报案记录》、武警简阳市消防大队印鳌路中队出具的《证明》、经校对的简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阳市公安局公路巡逻民警大队特勤一中队《证明》、简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情况说明》、简阳市公安局警务指挥中心出具的《122案件信息》材料以及事故现场图片等。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黄超报火警是否发生在交通事故之前。2、财产保险公司以投保车辆起火原因不明免责的主张是否成立。
本院认为，关于黄超报火警是否发生在交通事故之前的问题。二审诉讼过程中，简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其原出具的第512081720130223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作出校对，将原记载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更改为2013年8月23日23时33分。简阳市公安局公路巡逻民警大队特勤一中队于2014年3月25日出具《情况说明》证实其最初获取交通事故信息，系消防部门向简阳市公安局110指挥中心转手机号为1870800****报警内容后，再由110指挥中心转警到交警部门。简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2014年5月12日出具的《情况说明》、简阳市公安局警务指挥中心出具的《122案件信息》也证实了相关情况，武警简阳市消防大队印鳌路中队出具的《证明》所记载时间最接近于本案事故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结合财产保险公司《机动车保险报案记录》载明的报案时间、车辆出险时间，应认定本案事故发生时间为2013年8月23日23时33分许而非一审认定的2013年8月24日0时12分。
关于财产保险公司以投保车辆起火原因不明免责的主张是否成立的问题。根据黄超与财产保险公司签订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约定，黄超所投保的险种包括机动车损失险，碰撞造成被保险机动车损失属于该险种的承保范围，“不明原因火灾”造成车辆损失系责任免除的事实依据。本案中，黄超提交了武警简阳市消防大队印鳌路中队出具的《证明》、简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事故现场图片等证据证明系由交通事故引发车辆起火毁损。涉案事故发生后，由公安机关交警部门和消防部门负责进行处理，该两部门根据对事故的处理情况出具的事故认定书和证明，分别载明车辆与道路左侧石头相撞发生燃烧的事实以及报警人称一辆小车与道路左侧石头相撞发生燃烧的情况，现场照片显示的车辆处于道路左侧路边、车辆旁边有大石以及车辆毁损等情况，三份材料能够相互印证，共同证实车辆与道路左侧石头相撞发生燃烧的事实。黄超已经完成了基本举证责任。财产保险公司辨称系“不明原因火灾”免责情形，应就其抗辩主张提供证据证实确系“不明原因火灾”。诉讼过程中，财产保险公司并未提供任何证据对相关部门证明材料记载的碰撞起火的事实予以反驳否定，对其主张系“不明原因火灾”情形也未举证予以证明。并且，根据双方所签订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三十六条对合同中术语的含义限定，“火灾”指被保险机动车本身以外的火源引起的，在时间或空间上失去控制的燃烧所造成的灾害。据简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本案车辆在事故中与道路左侧石头相撞，相撞后，车辆发生燃烧，不属于双方保险合同所限定的“被保险机动车本身以外的火源引起”的情形，故本案保险事故不属于保险合同所定义的“火灾”。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另一方当事人认可或者提出的相反证据不足以反驳的，人民法院可以确认其证明力”的规定，对财产保险公司提出事故系“不明原因火灾”应免责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黄超的车辆在交通事故中碰撞燃烧毁损属于财产保险公司的理赔范围，财产保险公司应当予以理赔。
本案中，双方签订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十三条第二款约定，保险人接到报案后48小时内未进行查勘且未给予受理意见，造成财产损失无法确定的，以被保险人提供的财产损毁照片、损失清单、事故证明和修理发票作为赔付理算依据。财产保险公司接到保险报案后未及时派员进行查勘，诉讼过程中对车辆燃烧后全损无异议，故本院对涉案车辆在事故中全损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双方签订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十条、第二十六条约定，保险金=保险事故发生时的新车购置价-
折旧金额，折旧金额=保险事故发生时的新车购置价×被保险机动车已使用月数×月折旧率，结合保险单载明情况，以及黄超购置车辆时间，确定财产保险公司应支付黄超保险金的金额为89900元-89900元×24×0.6％=76954.4元。上诉人黄超要求被上诉人财产保险公司支付其保险金的理由基本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但对其要求过高部分本院不予支持。黄超向财产保险公司提交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事故时间错误是造成财产保险公司拒赔的主要原因，故对黄超要求财产保险公司给付其从拒付保险金之日起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因二审出现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结果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13）雁江民初字第03397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资阳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黄超保险金76954.4元。
三、驳回上诉人黄超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2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48元，合计3072元，由上诉人黄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彤
审 判 员 周 群
代理审判员 严霁云
二〇一四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卓浩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