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金终字第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剑，男，1973年7月1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韩洪恩，北京天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艳，女，1981年8月6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逄燕军，山东柏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韦敏，女，1975年4月10日出生，汉族，现羁押于青岛市公安局第三看守所。
上诉人张剑因与被上诉人曹艳、原审被告韦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1）北民三商初字第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王立杰担任审判长并主审本案、与审判员冷杰、代理审判员林伟光共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艳在一审中诉称：韦敏以做生意需要周转为由，分四次向曹艳借款39万元，出具相关借条及合同，并承诺相应借款到期之日立即还款。在借款到期的情况下，韦敏严重违反双方的约定，经多次催要拒不还款。为此，请求依法判令：1、韦敏、张剑向曹艳归还借款本金39万元及利息18000元（暂计算至2010年12月）；2、韦敏、张剑承担逾期还款的违约金18000元；3、韦敏、张剑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律师费2万元、执行费等与案诉讼相关的各项费用。
庭审时，曹艳明确利息是从借款之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放弃违约金的诉讼请求。
曹艳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交以下证据：
1、借款合同两份、借款借据两份及转账凭证八份，证明借款的事实。2、代理合同及收据各一份，证明为实现债权发生的律师费2万元。
韦敏在一审中辩称：该借款与张剑无关，两人已经分居，借款数额不对。借款是用于资金周转，用于民间借贷，借款没有用于家庭生活。对律师费没有能力承担。
韦敏未提交证据。
张剑在一审中辩称：该借款是发生在2010年期间，韦敏、张剑是在2008年分居，该借款没有用于家庭生活，对此也不知情。该债务不是夫妻共同债务，张剑不应承担。
张剑为支持其辩解，提交以下证据：
1、张剑的户籍证明，证明韦敏在结婚后户籍并未转入。2、（2011）青刑一初字第85号刑事判决书，证明韦敏自2008年起与于林石在成都同居、贩毒。
原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如下：
韦敏对10万元和14万元借款合同真实性无异议，韦敏对收到另10万元借款无异议，曹艳提交的上述证据内容及形式均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予以确认。韦敏对曹艳提交的郭婷收款4万元有异议，认为与其无关。原审法院认为，曹艳提交的给郭婷转款4万元的转账凭证不能证明与韦敏有关，不予采信。曹艳、韦敏对张剑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张剑提交的证据内容及形式均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基本事实是：2010年7月26日，曹艳与韦敏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韦敏向曹艳借款1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0年7月26日起至2010年9月26日止，共两个月，借款用途经营周转，如逾期还款，每天按贷款金额的百分之二逾期利息。同日，韦敏给曹艳出具借款借据，载明收到10万元。该笔借款系当日曹艳给韦敏转账42250元及2010年4月20日曹艳给韦敏转账46250元累计而成，曹艳实际给韦敏转款88500元。2010年10月28日，曹艳与韦敏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韦敏向曹艳借款14万元，借款期限自2010年10月28日起至2011年1月28日止，共三个月，借款用途经营周转，如逾期还款，每天按贷款金额的百分之二逾期利息。同日，韦敏给曹艳出具借款借据，载明收到14万元。同日，曹艳通过银行给韦敏转款127000元，网上银行电子回单附言：借给韦敏14万本金扣除利息和前期欠款后的钱。2010年11月25日，11月26日，曹艳通过银行给韦敏转款93750元，主张为借款10万元履行出借义务，但未签订借款合同，借款时间为2010年11月26日至2011年1月26日。韦敏承认收到该款，但记不清是借款还是曹艳给她的。
另查明，韦敏、张剑系夫妻关系。两人婚后韦敏的户口仍在原籍广西。韦敏因涉嫌犯卖毒品于2010年12月1日被刑事拘留，2013年7月17日被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2011）青刑一初字第85号刑事判决书查明：2009年11月初至2010年6月初，于林石与韦敏到成都买毒品。2009年12月底，于林石与韦敏住在＊＊小区的承租房内买毒品。2010年7月至11月下旬，于林石和韦敏从成都市万达广场附近的＊＊小区搬到＊＊路＊＊大院居住。2010年11月16日至2011年11月15日，韦敏承租了青岛市＊＊路＊号楼＊单元＊＊户房屋。
还查明，曹艳因本案诉讼支出律师费2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韦敏对2010年7月26日借款10万元和2010年10月28日借款14万元无异议，两笔借款是当事人之间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和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予以确认。韦敏对2010年11月26日10万借款有异议，表示记不清是借款还是曹艳给她的。原审法院认为，韦敏对之前两借款无异议，在前两笔借款尚未偿还时，曹艳再赠与其10万元，与常理不符。因此，原审认为，2010年11月25、26日曹艳转给韦敏的款项应为借款。关于三笔借款本金。双方虽然在借款合同中约定为10万元和14万元，及韦敏认可的10万元，但曹艳实际支付款项分别为88500元、127000元、93750元，均为提前扣除利息。借款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因此，本案三笔借款的本金应为88500元、127000元、93750元。同时，借款利息应以实际借款本金计算。关于借款利息。依照双方提前扣除利息的方式计算，双方约定的利息及违约利息均超出“民间借贷的利率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的规定，曹艳主张以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予以支持。关于律师费。借款合同中未约定因追索欠款所产生的律师费由借款人承担，因此，对曹艳主张的2万元律师费不予支持。关于张剑是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韦敏、张剑系夫妻关系。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韦敏称借款用于民间借贷资金周转，系投资收益行为，并未用于非法活动。张剑作为夫妻另一方也是收益主体，应当按照夫妻共同债务承担还款责任。至于张剑主张的与韦敏分居，张剑提交的刑事判决书中所查明的事实均为韦敏与他人贩卖毒品的犯罪行为，与本案借贷没有关系。韦敏与他人租住房屋是为了便于贩卖毒品，并不能说明韦敏、张剑之间的分居事实。原审对张剑的辩解不予采信。综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韦敏偿还曹艳借款本金88500元；二、韦敏给付曹艳借款利息、逾期利息（以借款本金88500元为准，自2010年7月2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三、韦敏偿还曹艳借款本金127000元；四、韦敏给付曹艳借款利息、逾期利息（以借款本金127000元为准，自2010年10月2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五、韦敏偿还曹艳借款本金93750元；六、韦敏给付曹艳借款利息、逾期利息（以借款本金93500元为准，自2010年11月2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上述判决一至六项韦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履行完毕；七、张剑对上述判决一至六项所确认的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八、驳回曹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105元、保全费2470元，共计13575元（曹艳已预交），曹艳负担1843元，韦敏、张剑共同负担11732元。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上诉人张剑不服原判上诉称：一审判决错误认定韦敏因贩卖毒品而多次借高利贷（每日利息2%，年息高达730%）形成的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并判定上诉人无辜连带承担该非法债务，明显不公正。一、韦敏因贩卖毒品而多次借高利贷形成的债务，均属于非法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该债务属于违法债务，法律不予保护。1、根据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青刑一初字第85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韦敏与其男朋友于林石自2009年10月至2010年12月1日被刑事拘留，两人在成都租房同居，总计20多次贩卖毒品18公斤。2、在青岛看守所开庭时，曹艳和韦敏均确认韦敏多次带着于林石到曹艳处拿借款，韦敏向曹艳称于林石是其男朋友。据此，曹艳应当知道韦敏多次所借高利贷均不可能用于家庭生活，韦敏的丈夫张剑均不知此事。3、根据韦敏多次所借高利贷的时间和高额利息（每日利息2%，年息高达730%），曹艳应当知道韦敏借款后不可能再向外放贷，应当是用于非法业务。4、韦敏确认其所借款项都没有用于家庭生活，而是用于向外转贷，但又不能提供任何证据。根据常理判断，韦敏借如此高利息贷款没有向外转贷的利益空间，合理解释只能是她与于林石同居并贩卖冰毒。二、韦敏因贩卖毒品而多次借高利贷形成的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3条规定：债权人就一方婚前所负个人债务向债务人的配偶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所负债务用于婚后家庭共同生活除外。本案韦敏向曹艳借的所有款项都没有用于家庭生活，而是用于她与于林石同居并贩卖冰毒，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七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曹艳答辩称：原判正确，应予维持。
原审被告韦敏答辩称：2009年自己就带孩子出来了，我借的钱与张剑无关。我和张剑在财产上没有混同的情况，我搞民间借贷的事张剑不知情。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韦敏与曹燕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及韦敏出具的借据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背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双方的借贷关系依法成立。韦敏虽因贩卖毒品罪被司法机关判处刑罚，但不能以此推定本案韦敏与曹燕之间发生借款形成的债务亦为非法债务。司法机关没有确认韦敏贩毒所需资金与本案韦敏与曹艳借款有牵连关系，也没有认定曹艳知悉所出借款项用于韦敏贩毒，因此，本案借款为合法债务。上诉人张剑主张本案债务为非法债务不应保护的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的借款关系发生在韦敏与张剑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张剑无证据证实存在法律规定的认定为韦敏个人债务的情形，因此，对韦敏所借款项应当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原判上诉人共同偿还借款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40元，由上诉人张剑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立杰
审 判 员 冷 杰
代理审判员 林伟光
二〇一四年五月八日
书 记 员 杜伟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