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5民终38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涂永林，女，1947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岸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方春，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巴南区水务局，住所地重庆市巴南区鱼洞街道江洲路1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00113009307324Y。
负责人：潘富宏，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觉富，重庆格林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其海，该局员工。
上诉人涂永林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巴南区水务局（原名重庆市巴南区水利局，以下简称水务局）拍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2014)巴法民初字第056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涂永林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涂永林诉讼请求；二、水务局负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水务局已经明确5标段的具体开采要素，并认定税务局完全履行出让河段的交付义务，认定事实不清。原审法院认定《河道采砂许可证》是独立的行政许可行为，事实认定错误。原审法院认定税务局对河道采砂量已经履行了风险告知义务，并认定税务局不承担瑕疵担保责任适用法律不当。
水务局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涂永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水务局所委托的重庆市拍卖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拍卖中心）与涂永林签署的长江河道6标段的《砂石资源开采权成交确认书》（即解除涂永林与水务局之间形成的砂石资源开采权买卖合同关系）；2、请求判决水务局返还涂永林缴纳的河道砂石资源费240万元，并支付以240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10月30日起至返还之日止的期间的资金占用损失；3、判决水务局赔偿涂永林已支付的拍卖佣金损失12万元。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水务局依据渝府发（2006）154号《重庆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重庆市河道砂石资源开采权拍卖管理办法（试行）的通知》的文件规定，委托勘测局对长江河道1、4、5、6、7号标段河砂进行科学论证。该勘测局于2013年8月作出《长江干流巴南区（鱼洞和木洞镇～茅树碛河段）河道砂石资源开采可行性论证报告》，报告显示案涉河段（第6标段）南屏坝采区，年度控制开采量5万t。该报告还建议本报告规划期为2013-2017年，由于长江河道是动态的，随着河道来水来沙的变化，一些河段可能会发生河势调整，采区可能会发生变化。
之后，水务局与拍卖中心签订《委托拍卖服务协议》，委托拍卖中心就巴南区长江河道砂石资源第1、4、5、6、7标段2年的开采权进行公开拍卖，并约定双方职责。2013年10月9日，拍卖中心在重庆商报发布《长江河道巴南段2013-2015年砂石资源开采权拍卖公告》，并将拍卖标的及范围、拍卖时间地点、标的展示时间地点、竞买人基本条件等进行公示；并公示案涉第6标段：巴南区麻柳镇长江右岸（距宜昌航线609公里-604公里）河道砂石资源开采权，开采权出让期限2年，每年拍卖参考价31.4万元，履约保证金按年拍卖成交价格的10%缴纳，安全保证金按年拍卖成交价格的5%缴纳，主要开采点白沙沱，开采类型砂石，开采方式为水采，年度控制开采量5万吨/年。
涂永林阅看拍卖公告后与拍卖中心签订《竞买协议书》就拍卖公告中的第5、6、7标段的砂石资源开采权参与拍卖，并缴纳了竞买保证金533800元，该协议书载明竞买河段开采作业时间等注意事项，特别提出“所有河段可能因河道水位的变化，其实际砂石存量与以往年份不同，存在减少或增加的可能，由此带来的风险由买受人自行承担。在开采过程中可能涉及渔民、村民或其它影响水事的活动而带来的民事纠纷或经济损失，由买受人自行承担”。2013年10月23日，涂永林签署《长江河道巴南段2013-2015砂石资源拍卖文件》，内含文件（一）查看标的确认书，确认其在标的展示期间自行到拍卖标的现场进行了解和查看，且确认水务局拍卖中心已于2013年10月24日再次组织对拟购标段现场进行了踏勘，对标的的位置、范围、界线、可采量、开采时间、作业船舶停泊地点等相关事宜无异议；文件（三）注意事项，再次对河道砂石资源存量存在增加或减少的风险进行告知，文件同时载明“买受人在拍卖成交后尽快办理完《河道采砂许可证》，巴南区水利局根据《砂石资源开采权成交确认书》、河道砂石资源费缴款凭据和保证金缴款凭据，以及所备砂（石）船舶等设备资料、必要的论证报告，办理《河道采砂许可证》；《河道采砂许可证》实行一年一办，到期自动失效，买受人在购买的开采期限内未办理《河道采砂许可证》，开采权期限则仍以拍卖成交之日起计算，不顺延，所造成的损失，由买受人自行承担。”
2013年10月25日，拍卖中心在巴南区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就长江河道巴南段2013-2015年砂石资源组织拍卖会，涂永林在此次拍卖会中以最高价成功竞得第5、6标段的河道砂石资源开采权，并在会后与拍卖中心签订《砂石资源开采权成交确认书》及《拍卖佣金确认书》，并约定了拍卖成交标段及2年开采期限，第6标段拍卖成交价为240万元整，履约保证金为12万元，安全保证金为6万元，拍卖佣金为12万元；买受人应当在拍卖结束后5个工作日内（即2013年11月1日前）向拍卖人缴纳2年的河道砂石资源费。2013年10月30日，涂永林以转账方式向拍卖中心缴纳河道砂石资源费（5、6标段）3966200元。2013年10月31日，涂永林向拍卖中心缴纳5、6标段的拍卖佣金服务费共计20万元。2013年11月6日，水务局向重庆市河道管理站发出《关于长江河道巴南段2013-2015年砂石资源费缴款的函》，告知拍卖成交情况、缴款情况，并提出收取河道砂石资料费收据等事宜。2013年11月11日，重庆市财政局向涂永林开具第5、6标段河道管理范围内采砂、石、土资源费的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收据），合计金额400万元（第5标段240万元，第6标段240万元）。2013年12月3日，涂永林向重庆市巴南区河道管理站缴纳第5、6标段的履约保证金和安全保证金共计30万元。
之后，涂永林按规定进场作业受到周边渔民阻扰，巴南区麻柳镇政府工作人员分别于2013年12月3日、2013年12月16日组织会议对涂永林方、周边村委会及渔民进行协调。2013年12月24日，涂永林向重庆市巴南区政府邮寄《关于麻柳段（6标段）中标方受到违法阻挠的情况反映》。2014年2月26日，涂永林与其所中标的第6标段周边的渔民及巴南区麻柳镇政府达成《补偿协议》，并于2014年3月18日向渔民履行补偿义务完毕。2014年3月19日，涂永林向水务局提交《重庆市河道采砂许可申请书》及租赁协议用于办理《河道采砂许可证》；2014年6月30日，重庆市水行政主管部门审批同意办理《河道采砂许可证》，有效期限从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2014年6月19日、2014年7月16日，涂永林两次委托重庆市南岸区公证处对涂永林竞得的第5标段河道砂石资源状况进行证据保全公证，南岸区公证处对河道砂石状况进行查看并进行了摄像和制作DVD光盘，并分别于2014年7月3日、2014年7月27日制作（2014）渝南岸证字第3822、5025号两份《公证书》。2014年10月10日，涂永林以所受让的第6标段河道可开采的砂石资源量显著低于拍卖目录中的年度控制开采量为由诉至法院。
一审审理中，涂永林举示重庆市江津区长兴轮船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两份《拖头作业情况说明》，证明在2014年10月15日、2015年7月9日，涂永林召集的采砂作业组调用平伟69号采砂船、平伟666号、777号工程船进行试采砂作业，其将平伟666号、777号工程船从鱼洞镇拖至麻柳镇，并产生费用；又举示重庆市巴南区麻柳镇八角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载明“涂永林砂石资源采砂船（平伟3号）于2014年7月、（平伟777）于2014年10月、（平伟666）于2015年7月开始采砂至今，我村村民及渔民未发现该采砂船采到砂石”；还举示《情况说明》（时间2015年6月8日）和两份《试采砂情况说明》（时间2015年7月15日）证明其雇佣的采砂工人在试采砂作业中并未采到砂石。
2015年8月，水务局将涂永林缴纳的第6标段砂石资源开采的履约保证金和安全保证金予以退还。
原审法院认为，民事案件案由应当根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根据本案当事人的主张和查明的事实，本案所涉的法律关系应为拍卖合同纠纷，并向当事人双方予以了释明。结合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及双方举示的证据，该院总结争议焦点评述如下：
一、关于水务局是否履行中标河段交付义务的问题。本案中，涂永林诉称水务局未履行中标河段移交义务。根据查明的事实来看，首先，水务局在拍卖公告中非常明确的指出参加拍卖河段的具体位置、范围、界线，并在公开发行的报纸上予以公示，还告知水务局与拍卖中心将于2013年10月24日再次组织竞买人对拟购现场进行踏勘；其次，涂永林与拍卖中心签订的《竞买协议》中再次将拍卖河段位置、范围、界线进行告知；再次，开拍前，涂永林签署了《查看标的确认书》，自认对标的位置、范围、界线、可采量、开采时间、作业船舶停泊地点等相关事宜无异议。最后，涂永林称在合同履行中曾下水采砂作业，但其从未向水务局提出过河道不明确等事项。故该院认为，涂永林已非常明确其所中标的第5标段河道的位置、范围、界线、可采量、开采时间、作业船舶停泊地点等，水务局已完全履行出让河段的交付义务；
二、关于河道采砂量的问题。涂永林在庭审期间称因河道采砂量太少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根据该院查明事实，一方面，涂永林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中标河段的砂石存量未达到拍卖公告中的年控制量。南岸区公证处仅对中标河段露出水面的情况予以摄像，但是本案所涉河段采砂方式是水下作业，无法得知其中标河段水下开采量；其他证人证言的证明力不足，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另一方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六十一条规定：未说明拍卖标的的瑕疵，给买受人造成损害的，买受人有权向拍卖人要求赔偿；属于委托人责任的，拍卖人有权向委托人追偿。拍卖人、委托人在拍卖前声明不能保证拍卖标的的真伪或者品质的，不承担瑕疵担保责任。本案中，水务局根据勘测局作出的《河道砂石资源开采可行性论证报告》对长江河道部分河段进行委托拍卖，程序合法。拍卖中心在报纸上发布的《拍卖公告》中告知竞买人“自公告之日起在标段现场展示，同时接受咨询，竞买人必须在竞标前实地查看了解情况，理性竞争”。且涂永林与拍卖中心签订的《竞买协议》中明确载明“所有标段可能因河道水位的变化，其实际砂石存量与以往年份不同，存在减少或者增加的可能，由此带来的风险由买受人自行承担”。另，涂永林签署的拍卖文件（三）注意事项第一项也明确水务局知砂石存量存在减少或增加的可能，由此带来风险由买受人自行承担。水务局的风险告知义务已尽到，涂永林对河砂采量充足与否的风险应有足够的认识，其接受拍卖内容并坚持参加竞买，最终以最高价中标，系其权利处分行为。综上，该院认为，河道砂石采量的多少并不能证明水务局存在根本性违约情形；
三、关于《河道采砂许可证》的问题。本案中，涂永林认为水务局未及时办理《河道采砂许可证》导致其无法正常采砂；而水务局在庭审中辩称《河道采砂许可证》是以申请办理，水务局未及时提交办理《河道采砂许可证》的申请等材料，导致许可证延缓办理，应由涂永林自行承担该责任。该院认为，《河道采砂许可证》的办理并非合同履行的内容，而是独立的行政许可行为，必须依申请办理，且水务局在拍卖文件亦有明确告知，从买受人申请到权力部门审批的整个过程来看，水行政主管部门对买受人取得采砂权并行使采砂权的事实均认可，并未就其未取得《河道采砂许可证》进行采砂作业的行为予以处罚。该院认为，根据涂永林方举示的《试采砂情况说明》、《拖头作业情况说明》等证据，足以说明其在起诉前后均在中标河段进行采砂，且其在中标河段委托南岸公证处进行公证等事项时也未因无《河道采砂许可证》受到其他权力机关的干预和处罚。故涂永林认为水务局未颁发《河道采砂许可证》导致其不能采砂，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纳。
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本案涂永林所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水务局存在根本违约情形。故，涂永林诉请要求解除其与水务局之间成立的拍卖合同关系，并要求水务局退还资源开采费和赔偿佣金损失，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为此，该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六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涂永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400元，由涂永林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本案《砂石资源开采权成交确认书》是否应予解除。
涂永林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水务局完全履行出让河段的交付义务错误，原审法院认定水务局对河道采砂量已经履行了风险告知义务，并认定水务局不承担瑕疵担保责任适用法律不当。对此本院认为，涂永林与水务局并未明确约定水务局对河段交付义务的履行方式，水务局在拍卖公告中非常明确指出拍卖河段的具体位置、范围、界线，并予以公示，涂永林在获得中标河段开采权后，实际下水进行采砂作业。因此，可以确认水务局已完全履行了出让河段的交付义务。拍卖中心发布的《拍卖公告》中明确告知竞买人，自公告之日起在标段现场展示，同时接受咨询，竞买人必须在竞标前实地查看了解情况。涂永林与拍卖中心签订的《竞买协议》中明确载明，所有标段可能因河道水位的变化，其实际砂石存量与以往年份不同，存在减少或者增加的可能，由此带来的风险由买受人自行承担。另外，涂永林签署的拍卖文件中明确砂石存量存在减少或增加的可能，由此带来风险由买受人自行承担。因此河道砂石采量的多少系涂永林应承担的经营风险，水务局并不存在根本性违约情形。《河道采砂许可证》应依涂永林申请办理，水务局已经根据涂永林的申请为涂永林办理了2014年的《河道采砂许可证》，2015年的《河道采砂许可证》未办理，并非是水务局单方面原因所致。同时，涂永林举示的《试采砂情况说明》、《拖头作业情况说明》等证据，足以说明其在起诉前后均在中标河段进行采砂，并未受到行政机关的干预和处罚。涂永林认为水务局未颁发《河道采砂许可证》导致其不能正常采砂，与事实不符，水务局不存在不办理《河道采砂许可证》的违约行为。涂永林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涂永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8400元，由上诉人涂永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东鹏
审判员 章若微
审判员 王雪飞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日
书记员 刘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