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浙民终4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新宝鼎医疗器材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张江高科技产业东区胜利路***号*幢*号*层*****室****室。法定代表人：卢琳华，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茅国伟、周芳，上海市锦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柳市支行。住所地：浙江省乐清市柳市镇柳青金融大厦。诉讼代表人：郑晖，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娄亦捷，浙江联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笑珍，浙江联英（乐清）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松尼电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乐清市柳市镇智广工业区。法定代表人：朱海湖，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小雄、郑小文，北京德恒（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上海黄乐投资管理中心。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县建设镇建设公路2028号3幢236室（上海建设经济小区）。代表人：黄乐建。原审第三人：上海邮通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杨高中路****号。法定代表人：卢琳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茅国伟、周芳，上海市锦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新宝鼎医疗器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宝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柳市支行（以下简称中信银行柳市支行）、原审被告松尼电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松尼公司）、上海黄乐投资管理中心（以下简称黄乐投资中心）、原审第三人上海邮通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邮通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温商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何忠良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周进海、张晓磊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新宝鼎公司与原审第三人邮通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茅国伟、周芳，被上诉人中信银行柳市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娄亦捷、何笑珍，原审被告松尼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小文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黄乐投资中心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宝鼎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中信银行柳市支行针对上诉人新宝鼎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中信银行柳市支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新宝鼎公司受让涉案股权完全合法有效。新宝鼎公司与黄乐投资中心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后，不仅依据《四方协议》指定案外人上海鸿色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支付完毕全部股权转让款，黄乐投资中心也已将其持有的邮通公司70%股权变更登记在新宝鼎公司名下。且在上述股权转让过程中，中信银行柳市支行、黄乐投资中心、松尼公司均未告知新宝鼎公司关于中信银行柳市支行与松尼公司之间存在借贷、担保之相关事实；新宝鼎公司在尽职调查过程中同样也没有发现邮通公司股东的股权存在为银行抵押担保的事项；新宝鼎公司委托有资质的会计师事务所对邮通公司进行专项财务审计时也没有发现原有股权与中信银行柳市支行之间存在任何未了业务往来的事项。二、新宝鼎公司受让涉案股权完全属于善意取得。业已生效的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二（商）初字第1433号民事判决认定，新宝鼎公司受让黄乐投资中心原持有的邮通公司70%股权系善意。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看，中信银行柳市支行在松尼公司已经无法承兑到期汇票、商业信用已经出现危机的前提下，不但不对松尼公司采取法律措施追究责任，反而于2014年5月29日再次向松尼公司发放贷款1980万元，充分说明中信银行柳市支行发放贷款明显存在违规操作。需要进一步说明的是，中信银行柳市支行发放贷款时不仅不要求松尼公司将其原持有邮通公司的股权向银行提供抵押担保，且在松尼公司出现逾期还款时又未及时通过诉讼方式查封松尼公司持有的邮通公司股权，明显存在不作为的事实。特别需要强调的是，中信银行柳市支行提及本案诉讼的同时，松尼公司在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也提出相同“撤销权”诉讼，中信银行柳市支行与松尼公司如此配合默契地诉讼，目标指向就是针对新宝鼎公司，难道中信银行柳市支行与松尼公司如此配合默契地一致行动就不能认定为恶意串通？中信银行柳市支行强调新宝鼎公司与黄乐投资中心、松尼公司之间存在恶意串通，但始终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而黄乐投资中心与松尼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中信银行柳市支行的行为，与新宝鼎公司善意有偿取得黄乐投资中心原持有邮通公司的股权没有任何关系。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在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二（商）初字第1433号民事判决未通过民事审判监督程序被撤销前，原审法院通过判决方式否定该判决认定的相关事实，适用法律错误。需要特别说明的是，原审审理过程中，新宝鼎公司在举证责任问题上始终受到法院不公正的对待，如：1.新宝鼎公司受让涉案股权时，依据《四方协议》指定案外人上海鸿色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不违反法律规定，且该代付事实业经另案生效判决确认，在此前提下，《四方协议》的形成原因、背景、代付的理由已经非常清楚，但原审法院仍然认为实际支付股权转让款的金额多于《四方协议》约定的金额，确认新宝鼎公司虚假受让黄乐投资中心原持有的邮通公司70%股权，法理何在？2.原审法院为查明事实，依职权到《四方协议》的代收、代付方的工商注册登记地址进行实地调查，并以未发现工商注册所在地有该二家公司及公司相关人员为由，认定新宝鼎公司虚假受让涉案股权，令人啼笑皆非。中信银行柳市支行辩称：一、新宝鼎公司诉称其受让涉案股权合法有效，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1.从涉案股权交易价格看，黄乐投资中心于2014年12月3日以500万元价格从案外人上海洋泾工业公司受让其持有的邮通公司5%股权，按此价格计算，70%股权对应价格应为7000万元，而黄乐投资中心与新宝鼎公司2015年2月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却约定邮通公司70%股权的交易价格为3500万元，明显为不合理低价。新宝鼎公司对此不合理的低价，并未作出合理解释，显然新宝鼎公司并非善意第三人。2.新宝鼎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对拟受让的70%股权支付过对价。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新宝鼎公司应当在2015年2月4日前支付3500万元股权转让款，但新宝鼎公司并未按约进行支付。后新宝鼎公司提供了《四方协议》主张已由案外人上海鸿色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代为履行股权转让款支付义务，但因该《四方协议》缺乏真实性，相应汇款凭证备注为“往来款”，无法证明与本案股权转让款存在关联，且对于《四方协议》形成原因、代付理由新宝鼎公司均不能作出解释或拒绝作出说明，而原审法院依职权去案外人工商注册登记地进行调查，未发现公司存在，故该《四方协议》显然无法证明新宝鼎公司已支付了股权对价。综上，新宝鼎公司既未支付股权对价，更非善意第三人，其与黄乐投资中心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应当予以撤销。二、新宝鼎公司认为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二（商）初字第1433号民事判决已认定新宝鼎公司为善意第三人，系生效判决已经确认的事实，系偷换概念、混淆视听，没有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该案系松尼公司作为原告提起的要求撤销松尼公司与黄乐投资中心以及黄乐投资中心与新宝鼎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与本案的债权人撤销权诉讼，请求权的法律基础、依据均不同，故不论该案判决结果如何，与本案并无直接关联，不能认为是“生效民事判决确定的事实”。即便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认为合同无瑕疵，不存在可撤销的理由，也不影响债权人在本案中行使撤销权。因此，该另案判决无法作为证明新宝鼎公司善意、以及支付股权对价的证据。三、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有效地制止了债务人恶意转移资产逃避债务的不诚信行为，应当予以维持。从时间节点看，早在松尼公司向黄乐投资中心进行第一次虚假转让股权之前，松尼公司的债务人身份已经确立，涉案股权亦系中信银行柳市支行向原审法院递交立案材料的次日登记在新宝鼎公司名下，松尼公司与黄乐投资中心之间所谓股权款支付时间是在中信银行柳市支行第一次向松尼公司提起诉讼后的2015年1月期间，另案判决也是松尼公司收到本案一审诉讼材料后，新宝鼎公司提起对本案管辖异议诉讼期间。黄乐投资中心负责人黄乐建系松尼公司实际控制人高永强妻弟，两人均系乐清人，新宝鼎公司法定代表人卢琳华也系乐清人，与高永强、松尼公司存在除本案之外的其他法律关系。结合上述人物关系及重要时间点，松尼公司与黄乐投资中心、新宝鼎公司合谋串通，转移资产躲避债务的主观恶意明显，两次股权变更登记均没有进行真实款项支付，两个股权变更应视为一个整体，应当予以撤销。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松尼公司述称：一、原审判决结果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二、原审判决依据的理由以及认定的事实，与事实不符，存在错误。松尼公司系因为公司资金困难转让涉案股权，黄乐投资中心也已经支付对价，该事实由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予以确定。之所以应当予以解除的理由，是黄乐投资中心逾期支付股权转让款，给松尼公司造成重大的经济损失，故松尼公司也将黄乐投资中心起诉至法院，要求撤销该股权转让合同。三、中信银行柳市支行所述松尼公司与黄乐投资中心、新宝鼎公司合谋串通、恶意转移资产、逃避债务的说法，是中信银行柳市支行不符事实的无端推测。原审法院以之后的资金往来情况，在没有直接证据的情况下，直接推断松尼公司系无偿转让股权，与事实不符。至于黄乐投资中心之后的一系列转让行为，松尼公司并不知情，且与本案也没有直接的关联性。综上，原审判决结果应当予以维持，但松尼公司与黄乐投资中心的行为应当是真实有效的行为，不应认定为无偿转让行为。邮通公司述称：同意新宝鼎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也同意新宝鼎公司的上诉事实与理由。中信银行柳市支行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撤销松尼公司与黄乐投资中心2014年4月2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以及黄乐投资中心与新宝鼎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二、新宝鼎公司协助将其在邮通公司的65%股权恢复至黄乐投资中心名下，黄乐投资中心在取得上述股权后协助将股权恢复至松尼公司名下；三、本案诉讼费用和律师费150000元由被告共同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27日、28日，松尼公司与中信银行柳市支行签订两份《银行承兑汇票承兑协议》约定：松尼公司向中信银行柳市支行申请承兑汇票两张，出票人均为松尼公司，收款人均为温州三蒙科技电气有限公司，汇票金额分别为2000万元、1100万元，出票日期分别为2013年11月27日、28日，到期日分别为2014年5月27日、28日。在汇票到期日松尼公司对于上述两份承兑汇票均未能缴足票面金额，后经双方协商，中信银行柳市支行与松尼公司于2014年5月29日签订《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约定：松尼公司向中信银行柳市支行申请贷款1980万元，用于偿还前述承兑汇票金额，贷款期限自2014年5月29日至2014年11月28日。2014年11月28日，上述1980万元贷款期限届满，松尼公司未能偿还到期债务。同时，松尼公司在中信银行柳市支行处为其他授信客户（均为案外人）提供连带责任保证，被担保的主债权本金达75451532.22元，该些债权均已到期并经生效民事判决书、民事调解书确认。截至2016年4月21日，松尼公司尚欠中信银行柳市支行贷款本金及利息、担保债务本金及利息两项合计约为111846551元。2014年4月28日，松尼公司与黄乐投资中心之间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将松尼公司持有的邮通公司65%的股权转让给黄乐投资中心，股权转让款为3250万元，黄乐投资中心应于协议签订之日起三日内付清股权转让款。2014年5月8日，松尼公司将其持有的邮通公司65%的股权变更登记至黄乐投资中心名下。2014年4月18日，上海骁天诚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上骁专审字（2014）第258号《净资产审计报告》，载明：经审计，贵公司（邮通公司）截至2014年3月31日止的资产总额为31642291.71元（其中固定资产清理1045393.96元）；负债总额为14875645.34元；净资产为16766646.37元，其中：实收资本50000000元，盈余公积1197635.20元，未分配利润-34430988.83元。本次股权转让款3250万元系依据该《净资产审计报告》确定。2014年12月1日，黄乐投资中心与案外人上海洋泾工业公司签订《上海市产权交易合同（2011版）》，主要约定：案外人上海洋泾工业公司将其持有的邮通公司5%股权转让给黄乐投资中心，交易价款为500万元。同时，该合同第一条第1.3项注明：经上海东洲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评估并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卢东洲资评报字【2014】第0432044号），截至2014年4月30日，标的企业（邮通公司）总资产合计为9764.016616万元，负债合计为1477.944855万元，标的企业价值（所有者权益）为8286.071761万元，产权交易标的价值为414.303589万元。2015年2月1日，黄乐投资中心与新宝鼎公司之间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将黄乐投资中心持有的邮通公司70%股权转让给新宝鼎公司，交易价款为3500万元。同日，黄乐投资中心作为甲方与新宝鼎公司作为乙方及案外人丙方江西本鼎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及丁方上海鸿色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签订一份《四方协议》，主要约定：乙方应支付给甲方的3500万元股权转让款由丁方代为支付给甲方指定的丙方；丁方承诺，丁方代乙方向丙方支付3500万元后，丁方不以任何理由向乙方追讨该笔款项‘乙方与丁方关于该款项的处理由其双方自行解决；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三日内，丁方应向丙方支付股权转让3500万元，逾期付款则丁方应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四方协议》并未约定违约金如何计算。案外人上海鸿色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分别于2015年3月13日、2015年3月17日、2015年3月18日向案外人江西本鼎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汇款250万元、5395800元、7000200元、100万元、1046万元、938万元，总计汇款金额为35736000元。2015年2月12日，黄乐投资中心将其持有的邮通公司70%的股权变更登记至新宝鼎公司名下。2015年4月16日，松尼公司以黄乐投资中心逾期8个月才支付股权转让款，且未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黄乐投资中心再次转让涉案股权，损害其权益为由，向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黄乐投资中心与新宝鼎公司于2015年2月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该案审理过程中，松尼公司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解除其与黄乐投资中心于2014年4月2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23日就该案作出（2015）浦民二（商）初字第1433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了松尼公司的上述诉请。同时，该判决认定2015年1月5日、7日、8日，黄乐投资中心分别支付松尼公司股权转让款350万元、1446万元、1454万元，共计3250万元。2015年2月1日，黄乐投资中心与新宝鼎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新宝鼎公司依约支付了3500万元股权转让款，黄乐投资中心亦将70%的股权经工商登记变更至新宝鼎公司名下。松尼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乐清柳市支行处银行账户（账号19×××57）于2015年1月间的银行交易明细单及交易对手同期的账户交易明细单具体情况如下：2015年1月5日，黄乐投资中心向松尼公司汇款两笔，金额分别为200万元和150万元，汇入之后即被转出。2015年1月7日，黄乐投资中心向松尼公司汇款1446万元，由七笔200万元和一笔46万元组成，每笔款项在汇入松尼公司账户后即被转出。该部分资金的具体流转方式为：其中六笔200万元于当日汇给乐清市晨博文具商行（普通合伙），乐清市晨博文具商行（普通合伙）在收到该六笔200万后于当日即将每笔款项又汇给乐清市三星极光照明有限公司，乐清市三星极光照明有限公司在收到该六笔200万元后又于当日将其中五笔200万元及一笔100万元汇给黄乐投资中心，于第二日汇款1000001元给黄乐投资中心；其中一笔200万汇给浙江汉和机械有限公司，浙江汉和机械有限公司在收到该200万元后于第二日向黄乐投资中心汇款1999950元；另46万元汇给了案外人金建平。2015年1月8日，黄乐投资中心向松尼公司汇款1454万元，由七笔200万和一笔54万元组成，每笔款项在汇入松尼公司账户后即被转出。该部分资金的具体流转方式为：其中五笔200万元于当日汇给乐清市晨博文具商行（普通合伙），乐清市晨博文具商行（普通合伙）收到款项后即日将该五笔200万元汇给乐清市三星极光照明有限公司，乐清市三星极光照明有限公司在收到相应款项后即日又将款项汇给黄乐投资中心；其余两笔200万元和一笔54万元于当日汇给浙江汉和机械有限公司，浙江汉和机械有限公司在收到相应款项后将其中254万元于即日汇给黄乐投资中心，另200万汇给温州三蒙科技电气有限公司。根据上述调查取证，经统计，黄乐投资中心于2015年1月5、7、8日汇给松尼公司的款项金额总计3250万元中，于当日或第二日通过多方流转回转黄乐投资中心的金额总计26539950元。原审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多次要求新宝鼎公司就其主张已经支付涉案第二次股权转让款所依据的《四方协议》的形成原因、背景、代付的理由以及双方之间如何结算等相关问题作出说明，新宝鼎公司均不能作出合理解释及拒绝作出说明。为查明本案相关事实，原审法院依职权到该案诉争的《四方协议》所涉的代付、代收方（上海鸿色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江西本鼎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工商注册登记地址进行实地调查，均未发现在工商注册所在地存有该两公司及公司相关人员。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原告主体是否适格的争议。新宝鼎公司提出中信银行柳市支行与其及黄乐投资中心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对其不享有诉权，并非本案适格主体。《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中信银行柳市支行作为松尼公司债权人的身份在涉案第一次股权转让合同转让之前已然明确，各方当事人对此均未提出任何异议。现涉案股权虽已经过两次转让，新宝鼎公司系第二次股权转让的受让方，但是否系善意取得涉案股权等相关事实尚未明确的情况下，中信银行柳市支行依法对其应享有诉权，本案原告主体适格。二、关于涉案股权转让行为是否应予撤销的争议。（一）关于涉案第一次股权转让即松尼公司与黄乐投资中心之间的股权转让是否应予撤销争议。中信银行柳市支行主张该次股权转让系松尼公司与黄乐投资中心之间无偿转让之行为，依法应予撤销。松尼公司主张双方之间系真实股权转让，但因黄乐投资中心存在迟延付款行为，双方之间股权转让合同应予解除。黄乐投资中心未作抗辩。新宝鼎公司则认为该次股权转让系真实有效，并为此提供了证据材料3、4、5、6、8,用以证明黄乐投资中心已按约支付了3250万元的合理对价，且该事实已由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二（商）初字第1433号生效民事判决书所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根据调查取证显示，黄乐投资中心支付给松尼公司的3250万元股权转让款中，汇款当日及第二日就有总计26539950元直接回转的情形，现松尼公司、黄乐投资中心均未对相关款项的流转及回转作出合理说明，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次股权转让的真实性。根据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规则，有理由相信该次股权转让并非真实交易，中信银行柳市支行主张该次股权转让系松尼公司与黄乐投资中心之间无偿转让，应予撤销有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二）关于涉案第二次股权转让即黄乐投资中心与新宝鼎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是否应予撤销争议。中信银行柳市支行主张本次股权转让同样系无偿转让涉案股权，应予撤销。松尼公司主张因黄乐投资中心在第一次股权转让中存在迟延付款，该次股权转让应予撤销。黄乐投资中心未作抗辩。新宝鼎公司则认为本次股权转让系真实有效，并为此提供了证据材料1、2、3、6、7、8，用以证明新宝鼎公司已按约支付了3500万元的合理对价，系善意取得涉案股权，且该事实已由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二（商）初字第1433号生效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经审理查明，新宝鼎公司主张已经支付合理对价3500万元所依据《四方协议》及相应汇款凭证中，《四方协议》所约定的付款时间为协议签订之日（2015年2月1日）起三日内与相应汇款凭证显示的汇款时间（2015年3月13日至18日）存在明显不一致的情况，且汇款凭证显示的金额35736000元与《四方协议》所约定3500万元亦非相同，同时，在新宝鼎公司对该些不一致的情形及《四方协议》形成原因、背景、代付的理由以及双方之间如何结算等相关问题均不能作出合理解释或者拒绝作出说明的情况下，相应不利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现新宝鼎公司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已经实际支付股权转让款，其所提出系善意取得涉案股权的主张，难以支持。综合上述分析，松尼公司在尚欠中信银行柳市支行贷款本金及利息、担保债务本金及利息合计达111846551元尚未清偿的情况下，无偿转让涉案股权至黄乐投资中心名下，黄乐投资中心受让后再次无偿转让涉案股权至新宝鼎公司名下，该两次股权转让行为应视为一个整体，即涉案第二次股权转让行为系第一次股权转让行为之延续。涉案两次股权转让行为，明显导致松尼公司责任财产减少，清偿债务能力降低，直接造成中信银行柳市支行的巨额债权无法实现这一实际损害后果，撤销权条件具备。现中信银行柳市支行的起诉要求撤销涉案两次股权转让行为符合法律规定撤销权的成立要件及行使条件，予以支持。此外，中信银行柳市支行所主张的律师费150000元，因未提供相应证据材料，不予支持。判决：一、撤销松尼公司将其持有的邮通公司65%股权转让给黄乐投资中心的行为，以及黄乐投资中心将该65%股权转让给新宝鼎公司的行为；二、新宝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将其在邮通公司的65%股权恢复至黄乐投资中心名下，黄乐投资中心在取得上述股权后协助将65%的股权恢复至松尼公司名下；三、驳回中信银行柳市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01032.76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601032.76元，由松尼公司、黄乐投资中心、新宝鼎公司共同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新宝鼎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本案争议在于新宝鼎公司与黄乐投资中心就争议的邮通公司65%股权是否存在真实的股权转让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的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在债务人负有到期债务未清偿的情况下，为防止债务人与第三人恶意串通，不当减少财产，损害债权人合法权益，人民法院对第三人是否系善意、有偿取得债务人的财产，必须严格审查。根据查明的事实，松尼公司原持有邮通公司65%的股权，历经两次转让，其中涉案第一次股权转让即松尼公司与黄乐投资中心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因黄乐投资中心支付给松尼公司的3250万元股权转让款中，汇款当日及第二日就有总计26539950元直接回转的情形，在松尼公司与黄乐投资中心未能对此作出合理说明或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该次股权转让真实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该次股权转让并非真实交易，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松尼公司辩称黄乐投资中心已经支付了合理对价，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而就涉案第二次股权转让即黄乐投资中心与新宝鼎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新宝鼎公司主张其系善意、有偿受让涉案股权，虽提供了《股权转让协议》、《四方协议》及银行汇款凭证，但其自述及提交的证据和其他在案证据之间存在无法消除的矛盾，当事人在诉讼前后的诸多言行亦违背常理，主要表现为以下5个方面：第一，从涉案股权转让的形成过程来看，涉案第二次股权转让协议存在虚假转让的可能。就黄乐投资中心与新宝鼎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一、二审中黄乐投资中心均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作任何书面抗辩，新宝鼎公司主张系朋友介绍，但对股权转让协议的要约与承诺的细节未作进一步说明。由于松尼公司与黄乐投资中心之间的股权转让并非真实交易，黄乐投资中心将虚假受让的股权转让给新宝鼎公司，显然并非善意。且黄乐投资中心于2014年4月28日以3250万元的价格受让松尼公司持有邮通公司65%股权，又于2014年12月1日以500万元的价格受让案外人上海洋泾工业公司持有邮通公司5%股权，合计支付邮通公司70%股权价款3750万元，却于2015年2月1日以3500万元的价格向新宝鼎公司转让邮通公司70%股权，明显于常理不合。第二，从涉案股权转让款支付的时间看，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前后不一致。新宝鼎公司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及《四方协议》约定，新宝鼎公司应在协议签订之日起三日内即2015年2月4日前付清全部股权转让款3500万元，但其提交的银行汇款凭证显示，新宝鼎公司主张的股权转让款实际支付时间为2015年3月13日至18日，系在本案原审审理期间，有违合同约定。且上述银行汇款凭证备注的款项用途均为“往来款”，亦难以确认与本案股权转让款存在关联。此外，新宝鼎公司在涉案股权尚存争议的情况下，向交易对方支付如此大额款项，亦于理不合。第三，从股权转让款的数额上看，当事人的主张前后矛盾。《四方协议》约定股权转让款为3500万元，而新宝鼎公司提交的银行汇款凭证载明的款项金额为35736000元。就多出的73.6万元款项，原审中新宝鼎公司辩称多出的款项可能是代付方与代收方汇款中产生的费用，二审中又变更理由称该73.6万元系新宝鼎公司逾期支付股权转让款产生的违约金，以股权转让款3500万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形成。从新宝鼎公司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及《四方协议》约定内容看，就违约责任的承担，《股权转让协议》仅约定的“如有违约给任何一方造成损失，由违约方承担责任”的内容，并未约定违约方应以股权转让款3500万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向对方支付违约金；《四方协议》中虽有代付方上海鸿色国际贸易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应支付违约金的约定，但支付对象并非为《四方协议》中的出让人黄乐投资中心或代收方江西本鼎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而是约定上海鸿色国际贸易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应向受让人新宝鼎公司支付违约金。且对于违约金的计算方式，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及《四方协议》均未作约定。此外，上海鸿色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支付的款项，分别为250万元、5395800元，7000200元、100万元、1046万元、938万元，对于如此大额的款项支付，以上述非整数方式支付，亦不符日常商业交易习惯。第四，从《四方协议》的形成原因、背景、代付理由看，新宝鼎公司的主张亦存在不一致情形。原审中新宝鼎公司主张其与上海鸿色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之间存在业务关系而委托代付，二审中又变更理由称双方的法定代表人系朋友关系而暂时代付，前后陈述不一致。且在原审法院要求新宝鼎公司就《四方协议》的形成原因、背景、代付理由等相关问题作出说明的情况下，新宝鼎公司均不能作出合理解释及拒绝作出说明。本院审理期间，新宝鼎公司亦未能对此作出合理说明，也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第五，从松尼公司、黄乐投资中心、新宝鼎公司在诉讼中的行为看，与日常经验相悖。2015年2月26日中信银行柳市支行提起本案诉讼后，松尼公司就相关争议，于2015年4月16日在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提起除中信银行柳市支行外的其余当事人与本案相同的诉讼，诉请解除其与黄乐投资中心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撤销黄乐投资中心与新宝鼎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款协议》。且在上海浦东新区人民法院审理该案时，松尼公司、黄乐投资中心、新宝鼎公司均未如实陈述原审法院已受理本案的事实，也未将该案诉讼情况告知原审法院。松尼公司在其无任何利益可言的情况下，却支付高额的诉讼费用，不符常理，其实质系给本案审理设置障碍。对上述矛盾和违反常理之处，松尼公司、黄乐投资中心、新宝鼎公司均未作出合理解释。由此可见，新宝鼎公司没有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其已经向黄乐投资中心支付涉案邮通公司65%股权的交易价款。结合在案其他证据，黄乐投资中心与新宝鼎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亦非真实交易，新宝鼎公司提出其系善意、有偿取得案涉邮通公司65%股权的主张，不应予以支持。涉及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二（商）初字第1433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与本案认定是否存在冲突的问题。因该案系合同相对人提出的解除合同之诉，而本案系债权人行使撤销权之诉，两案的诉讼主体、请求权基础、法律依据均不相同，且二审庭审中新宝鼎公司亦确认该案判决与本案诉讼之间没有关联性，故原审法院认定黄乐投资中心系无偿转让涉案股权至新宝鼎公司名下，判决撤销黄乐投资中心的股权转让行为，适用法律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新宝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1032.76元，由上诉人新宝鼎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忠良代理审判员  周进海代理审判员  张晓磊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四日书 记 员  王曼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