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51民终4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端，男，1960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潮州市湘桥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越，女，1964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潮州市湘桥区。
上述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业俊，广东阳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进瑜，男，1965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潮州市枫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宗平，广东凤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端、张越因与被上诉人蔡进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潮州市湘桥区人民法院（2017）粤5102民初1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端、张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业俊、被上诉人蔡进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宗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端、张越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蔡进瑜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蔡进瑜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所认定的事实不符合客观事实。首先、黄端、张越系潮安县凤塘集美陶瓷厂(以下简称集美厂)的员工。在职期间所实施的行为均属职务行为，所引起的法律责任应由集美厂承担。一审法院已查明黄端、张越系集美厂员工(双方订立的劳动合同为证)，黄端任生产厂长，张越任财务人员，本案讼争的货款是由集美厂向蔡进瑜购买石油气而应付的货款，张越代表集美厂与蔡进瑜进行结算货款，其行为属职务行为。其次、黄端、张越所提供的送货单足于证明与2012年6月10日的欠款单的买卖主体是同一的。（1）黄端、张越每次送货均送往集美厂，石油气不是小宗商品，如果蔡进瑜真的是出售给黄端、张越的话，为何要送到集美厂?蔡进瑜明知黄端、张越是集美厂的员工，石油气又是生产陶瓷所需，按常理蔡进瑜应当知道黄端、张越并不是买主。（2）集美厂是私营企业，一般情况下来货时业主在场，由其签收、结欠，不在场时由财务人员签收、结欠。这样的做法符合平常企业的经营模式。（3）蔡进瑜主张既向集美厂供石油气又向黄端、张越供石油气的说法站不住脚。黄端、张越是被雇用员工，自身没有经营任何生意，也没有办任何企业，完全不需要石油气，蔡进瑜主张向黄端、张越出售石油气是不可信的。（4）欠款单欠款人一栏写：“集美张越”足于证明其欠款主体应当是集美厂。按常理，如果购买石油气是个人行为的话，欠款人自然是写上个人的名字，不可能在个人的名字前面写上集美二字，否则，作为出卖人的蔡进瑜肯定是不同意。（5）蔡进瑜没有任何理由向黄端、张越出售石油气。有多年经营石油气的蔡进瑜应当明白，没有经营任何企业的黄端、张越完全不需要石油气。本案的送货单大多数是集美厂投资人江小翠签收的，结欠单与送货是不能分离的，属于同一个合同的主体，该主体是集美厂。黄端、张越的上述理由足于证明张越与蔡进瑜结欠并签名的行为是职务行为。（二）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黄端、张越是集美厂的员工，其在被雇用期间的工作行为，根据法律的相关规定是职务行为，黄端、张越所从事的不仅仅是收货、结欠、付款，而且在他人向人民法院起集美厂时，代表集美厂与申请执行人调解、付款、代表集美厂与工人结欠工资等等，一审以黄端、张越没有与集美厂签订明确委托的具体内容或授予的权利范围为由，认定黄端、张越的结欠行为不能代表集美厂，此认定是错误的。本案中，黄端、张越与集美厂签订了劳动合同，虽然工作范围没有具体约定，但长期的工作范围、权限是众所周知的，蔡进瑜长期与集美厂发生购买石油气的业务过程中均清楚了黄端、张越的权限。退一步来说，如果确实授权不具体的话，但长期的工作权限已经形成了众所周知的做法，而且该做法也符合个人独资企业的经营习惯。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并照准黄端、张越的上列请求，维护黄端、张越的合法权益。
蔡进瑜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法有据，应依法维持一审判决。蔡进瑜提交的《欠款单》清楚、明确载明欠款人为“黄端”，一审已查明黄端与张越系夫妻关系。蔡进瑜提交的银行账单还清楚证明，在双方结算后张越通过其个人银行卡分二次付还了蔡进瑜2500元的货款。上列证据证明本案的石油气买卖行为、结算行为及张越部分清偿债务的行为均是黄端、张越的个人行为。一审判决对蔡进瑜与黄端存在石油气买卖关系予以确认，对蔡进瑜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蔡进瑜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法有据，一审判决应依法维持。（二）黄端、张越的上诉应依法予以驳回。黄端、张越对拖欠蔡进瑜货款629166元(欠款额)的事实从未提出任何异议，一审判令黄端、张越共同付还蔡进瑜货款629166元及欠款利息是完全正确的。黄端、张越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仅以其系“集美陶瓷厂”的员工，认为其个人欠债应由集美厂承担为由提起上诉。蔡进瑜认为，黄端、张越的上诉仅是在故意混淆法律关系，是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蔡进瑜提交的由张越签字确认的明确载明欠款人为黄端的《欠款单》，清楚证明了《欠款单》的债务完全是黄端的个人债务，依法系黄端、张越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家庭债务，蔡进瑜依法已对自己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完成了全部举证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案不适应举证倒置原则，张越签字确认已完全证明其为个人行为。如果张越系否认其个人行为，举证责任依法应由张越承担。
蔡进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端、张越共同付还蔡进瑜石油气款629166元及该款自起诉之日起的利息（利息按月利率6.3‰计算）；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黄端、张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越与黄端系夫妻关系。2005年9月23日，张越与苏育生签订《厂房租用合同》，向苏育生承租苏育生的刘畔后厂房5300平方米及地埕1700平方米，租期自2005年10月1日起至2015年9月30日止。2005年11月11日，经原潮安县工商局核准设立登记，由张越作为投资人成立潮安县凤塘镇集美陶瓷制作厂，企业住所为潮安县××××村刘畔，企业类型为个人独资企业。2005年11月11日，潮安县凤塘镇集美陶瓷制作厂经核准变更登记，企业名称变更为集美厂。2007年12月25日，张越与集美厂的工作人员江小翠签订《投资转让协议书》，约定张越将其在集美厂的全部投资100%以3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江小翠，江小翠应于协议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按原价30万元以现金支付方式一次性将款项支付给张越。2008年1月17日，经原潮安县工商局核准变更登记，集美厂投资人变更为江小翠，出资额30万元，出资比例为100%。变更后，张越及其丈夫黄端继续在集美厂工作，庭审中，黄端、张越均主张黄端系集美厂的生产厂长，张越系集美厂的财务人员。
蔡进瑜前多次供应石油气至集美厂，供货多数由蔡进瑜送货至集美厂。2012年6月10日，蔡进瑜提供1份以黄端为“欠款人”的《欠款单》与黄端、张越对账，张越核对后在《欠款单》中的“欠款人”处签具“集美张越”，并将《欠款单》交蔡进瑜存执。该《欠款单》的内容为“欠款单2012年6月10日欠款人黄端欠款理由结欠进瑜石油气款金额￥632166.00元大写陆拾叁万贰仟壹佰陆拾陆元零角零分欠款人（盖章）：集美张越”。张越出具上述《欠款单》后，通过其个人账户于2012年9月30日、2013年2月8日分别付还蔡进瑜1000元、1500元，另还付还了500元，共计付还蔡进瑜3000元，所还款项在上述《欠款单》备注处注明“30/9转壹仟元21/12转500元2013年2月8号转1500元”。上述《欠款单》中的债务抵除已还款项余额为629166元。蔡进瑜因其债权没有受偿，遂于2014年5月20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并于2014年11月25日以拟与黄端、张越协商庭外和解为由向一审法院撤回起诉，后因双方无法达成和解意见，蔡进瑜遂于2015年11月16日诉诸一审法院。庭审中，张越主张其通过个人账户向蔡进瑜转账3000元系应集美厂江小翠要求付还集美厂欠蔡进瑜的部分货款。蔡进瑜对该转账原因予以否认，张越对其主张没有提供证据证明。
关于黄端、张越提出的蔡进瑜非法经营石油气已涉嫌犯罪应追究其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在（2015）潮湘法民二初字第309号案件中已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公安机关于2016年4月6日回复一审法院“现暂无充分证据证实有举报人黄端反映被举报人蔡进瑜涉嫌非法经营及偷漏税收一事的犯罪事实的存在，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条之规定，该举报情况不符合立案条件”而没有立案侦查。黄端、张越本案庭审中称该主张与其在（2015）潮湘法民二初字第309号案件中主张的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均一致。
案件审理期间，蔡进瑜主张案涉石油气款系其与黄端、张越的买卖关系，并明确不对集美厂或其投资人江小翠主张权利。经一审法院询问，黄端、张越对其提供的2010年8月15日及2011年1月16日的欠款单上字样缺失部分称不清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蔡进瑜主张其与黄端、张越存在石油气买卖关系，并提供日期为2012年6月10日的《欠款单》1份为据证明其主张，对此，黄端、张越予以否认，主张蔡进瑜是与集美厂存在石油气买卖关系，张越在该欠款单上署上“集美张越”属于履行集美厂的职务行为，黄端、张越并提供欠款单、送货单、付款凭证、对账单、农信社电汇凭证等作为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的规定，从日常买卖交易有关单据的惯常写法看，单据的抬头通常即是买方，黄端、张越对蔡进瑜提供的欠款单上欠款人（单位）“黄端”字样是知悉且没有异议，并由张越在该单上欠款人（盖章）一栏署上“集美张越”予以对账确认，而根据黄端、张越提供的日期为2010年8月份的送货单16单及2010年3、4月份的送货单11单，收货单位均写明“集美厂”，送货单位及经手人（盖章）均注明“凯”字样；部分送货单的收货单位及经手人（盖章）一栏由集美厂投资人江小翠署上“小翠”确认。若蔡进瑜在出具送货单时尚且能注明收货单位明确为“集美厂”，而在2012年6月10日的欠款单上欠款人（单位）一栏却注明个人“黄端”，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只能得出黄端、张越提供的送货单与2012年6月10日的欠款单的买卖主体并非同一，从而也可印证蔡进瑜主张的其既与黄端、张越存在石油气买卖关系，也与集美厂存在石油气买卖关系。且从黄端、张越提供的2010年8月15日及2011年1月16日的两份欠款单看，2011年1月16日的欠款单上欠款人一栏写的是“集美厂黄端兄”，而欠款人盖章一栏则字样缺失；2010年8月15日的欠款单上欠款人一栏写的是“集美兄”，中间字样缺失，而欠款人盖章一栏亦字样缺失，对字样缺失的原因欠款单持有人黄端、张越称不清楚，但主张根据上述两份欠款单上写明的欠款人是集美厂，即证明向蔡进瑜购买石油气的是集美厂；而蔡进瑜主张两份欠款单上欠款人一栏写的“集美厂黄端兄”即指欠款债务人黄端，且欠款人盖章一栏均为张越签名确认。因2010年8月15日及2011年1月16日两份欠款单上的欠款人一栏写有“集美厂黄端兄”及“集美厂兄”，而非写明集美厂，且欠款人盖章一栏为空白，证据上存在瑕疵，无法达到证明黄端、张越要证明的内容。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另一方当事人认可或者提出的相反证据不足以反驳的，人民法院可以确认其证明力。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另一方当事人有异议并提出反驳证据，对方当事人对反驳证据认可的，可以确认反驳证据的证明力。”的规定，因黄端、张越提供的送货单、付款凭证、对账单、电汇凭证等证据，无法形成完整证据链证明以上证据与2012年6月10日欠款单系指向同一债权债务关系的事实，而2010年8月15日及2011年1月16日两份欠款单则因证据上存在瑕疵，无法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反观2012年6月10日欠款单的备注部分注明的内容，蔡进瑜主张系其与黄端存在石油气买卖并结算后，张越通过其私人银行账户汇还蔡进瑜款项，该主张与2012年6月10日欠款单备注内容可相互印证，现黄端、张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排除蔡进瑜提出的合理反驳，也无法证明送货单注明的收货单位“集美厂”与2012年6月10日欠款单上的欠款人（单位）“黄端”系指向同一买卖关系的债务人，蔡进瑜提出的其与黄端存在石油气买卖关系主张成立，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黄端、张越主张该转账系集美厂投资人江小翠要求其代为付还蔡进瑜的集美厂货款，依据不足，依法不予确认。
黄端、张越主张2012年6月10日欠款单上“集美张越”的签名属于履行集美厂的职务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十九条：“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可以自行管理企业事务，也可以委托或者聘用其他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人负责企业的事务管理。投资人委托或者聘用他人管理个人独资企业事务，应当与受托人或者被聘用的人签订书面合同，明确委托的具体内容和授予的权利范围。受托人或者被聘用的人应当履行诚信、勤勉义务，按照与投资人签订的合同负责个人独资企业的事务管理。投资人对受托人或者被聘用的人员职权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的规定，黄端、张越主张黄端系集美厂的生产厂长，张越系集美厂的财务人员，但黄端、张越均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集美厂与黄端、张越有签订明确委托的具体内容或授予的权利范围，且由张越在2012年6月10日的欠款单上的欠款人（盖章）一栏署上“集美张越”字样，但没有集美厂的公章或财务专用章予以确认，因此，黄端、张越主张2012年6月10日的欠款单结算确认系履行集美厂的职务行为，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确认。蔡进瑜主张黄端是2012年6月10日的欠款单结算的石油气买卖关系的权利义务主体，理由成立，证据充分，现黄端没有履行还清欠款义务，应负本案纠纷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现蔡进瑜请求黄端付还尚欠石油气款629166元，依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逾期付款损失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因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计算是在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现蔡进瑜要求黄端付还该货款629166元自起诉之日起按月利率6.3‰（即年利率7.56%）计付的损失，已超过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上限标准，应予以调整，蔡进瑜可予支持的逾期付款损失按石油气款629166元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5.66%计算，超过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黄端与张越系夫妻关系，本案买卖合同关系发生于黄端与张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本案没有证据证明存在上述规定的两种除外情形，故上述债务应认定为黄端与张越的夫妻共同债务，蔡进瑜请求黄端与张越共同承担清偿还款义务，依法可予支持。
关于案件审理过程中黄端、张越主张蔡进瑜经营石油气涉嫌非法犯罪的问题，经一审法院释明，黄端、张越均没有向相关部门报案处理，且公安机关已回复一审法院现暂无充分证据证实蔡进瑜涉嫌非法经营及偷漏税收一事的犯罪事实存在，没有立案侦查。黄端、张越该主张，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确认。
案经一审法院调解不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张越、黄端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付还蔡进瑜石油气款629166元及该款自起诉之日即2015年11月16日起按年利率5.66%计算的损失。二、驳回蔡进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人民币10092元，由黄端、张越负担。黄端、张越应负担的受理费，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张越与黄端系夫妻关系。2005年9月23日，张越与苏育生签订《厂房租用合同》，向苏育生承租苏育生的刘畔后厂房5300平方米及地埕1700平方米，租期自2005年10月1日起至2015年9月30日止。2005年11月11日，经原潮安县工商局核准设立登记，由张越作为投资人成立潮安县凤塘镇集美陶瓷制作厂，企业住所为潮安县××××村刘畔，企业类型为个人独资企业。2005年11月11日，潮安县凤塘镇集美陶瓷制作厂经核准变更登记，企业名称变更为集美厂。
2007年12月25日，张越与集美厂的工作人员江小翠签订《投资转让协议书》，约定张越将其在集美厂的全部投资100%以人民币3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江小翠，江小翠应于协议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按原价30万元以现金支付方式一次性将款项支付给张越。2008年1月17日，经原潮安县工商局核准变更登记，集美厂投资人变更为江小翠，出资额30万元，出资比例为100%。变更后，张越及其丈夫黄端继续在集美厂工作。庭审中，张越主张其是该厂的财务人员，黄端是该厂的生产厂长。
蔡进瑜前多次供应石油气给集美厂，供货多数由蔡进瑜送货至集美厂，部分送货单由集美厂投资人江小翠签收，集美厂也多次付还过蔡进瑜货款。2012年6月10日，蔡进瑜提供1份以黄端为“欠款人”的《欠款单》至集美厂与张越对账，张越核对后在《欠款单》中的“欠款人”处签具“集美张越”，并将《欠款单》交蔡进瑜存执。《欠款单》内容为“欠款单2012年6月10日欠款人黄端欠款理由结欠进瑜石油气款金额￥632166.00元大写陆拾叁万贰仟壹佰陆拾陆元零角零分欠款人（盖章）：集美张越”。张越出具上述《欠款单》后，通过其个人账户于2012年9月30日、2013年2月8日分别付还蔡进瑜人民币1000元、1500元，另还付还了500元，共计付还蔡进瑜人民币3000元，所还款项在上述《欠款单》备注处注明“30/9转壹仟元21/12转500元2013年2月8号转1500元”。上述《欠款单》中的债务抵除已还款项余额为人民币629166元。蔡进瑜因其债权没有受偿，遂于2014年5月20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并于2014年11月25日以拟与黄端、张越协商庭外和解为由向一审法院撤回起诉，后因双方无法达成和解意见，蔡进瑜遂于2015年11月16日诉诸一审法院。
本院认为，本案属买卖合同纠纷，二审争议的焦点是蔡进瑜是否与黄端、张越个人发生买卖石油气的合同关系。
蔡进瑜以黄端、张越向其购买石油气，拖欠石油气款632166元为由提起本案诉讼，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蔡进瑜对此负有举证证明责任，蔡进瑜在本案中提交了2012年6月10日的《欠款单》及银行账单作为证据。黄端、张越对蔡进瑜的主张予以否认，认为蔡进瑜是与集美厂发生买卖石油气的合同关系，张越在2012年6月10日的《欠款单》签署“集美张越”是履行代表集美厂进行结算的职务行为，并提交了欠款单、送货单、付款凭证、对账单、农信社电汇凭证等作为反证予以反驳。经审查双方提交的证据及陈述，认定如下：（一）从本证方面分析，蔡进瑜虽然是以“黄端”作为“欠款人”向黄端、张越提供了2012年6月10日的《欠款单》进行对账，但张越是在“欠款人”处签署“集美张越”，即张越是向蔡进瑜明示了其签名的行为是代表集美厂，蔡进瑜并没有证据证明其对此提出了异议，结算后张越作为集美厂的财务人员，以个人账户付还蔡进瑜2500元，不足以证明其个人与蔡进瑜之间存在买卖石油气的关系，本案也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黄端、张越的上述行为系个人行为，因此，蔡进瑜所提交的证据尚未达到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不足以证明其所提出的黄端、张越以个人名义向其购买石油气并拖欠货款的主张。（二）从反证方面分析，黄端、张越提交的欠款单、送货单、付款凭证、对账单、农信社电汇凭证等均可证明蔡进瑜与集美厂存在买卖石油气的合同关系，并且之前双方多次进行过结算、还款等行为。蔡进瑜对此认为其与集美厂，其与黄端、张越同时存在不同的买卖石油气合同关系，并认为黄端、张越提交的欠款单等证据体现的是蔡进瑜与集美厂的买卖关系，而该买卖合同关系已经结算履行完毕，与本案无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的规定，1.本案所涉及的货物是数量巨大的工业石油气，黄端、张越是集美厂员工，其二人并没有另外开办需要大量工业石油气的企业，其二人个人向蔡进瑜购买石油气并且大部分送往集美厂，其二人所工作的集美厂在同一时段也向蔡进瑜购买石油气，该说法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2.经一二审庭审询问，蔡进瑜认为其出卖给集美厂的石油气送货至集美厂，出卖给黄端、张越的石油气根据黄端、张越的指示大部分送货至集美厂，小部分送货至潮州市××××区凤塘枫溪一带的陶瓷厂，但无法指出具体送至什么厂或地址，如果确实与不同主体存在不同买卖合同关系，应当能指出其他石油气的送货厂址或地址，该陈述也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3.蔡进瑜承认本案2012年6月10日的《欠款单》结算地点是在集美厂，张越在上面签收“集美张越”等事实也印证了本案《欠款单》是蔡进瑜与集美厂发生买卖合同关系后张越作为集美厂员工进行结算的。综上，根据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结合本案证据以及双方陈述，可得出不存在蔡进瑜同时既与集美厂，又与黄端、张越存在不同的买卖石油气合同关系的事实，即应认定本案2012年6月10日的《欠款单》与黄端、张越提交的欠款单、送货单、付款凭证、对账单、农信社电汇凭证等所指向的是同一买卖合同关系，张越作为集美厂的员工在2012年6月10日的《欠款单》上签署“集美张越”是职务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的规定，本案应认定不存在黄端、张越个人向蔡进瑜购买石油气并拖欠货款的事实，蔡进瑜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处理结果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潮州市湘桥区人民法院（2017）粤5102民初17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蔡进瑜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092元，均由蔡进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桦
代理审判员 刘建荣
代理审判员 陈 烨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林树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