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45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某1，女，2008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法定代理人徐某2，男，1978年1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江山市市区航埠山**号，住杭州市江干区九堡街道红苹果小区6-3-201，系徐某1父亲。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某2，男，1978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水云，女，1969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金奎喜，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钟亿，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某1，女，2005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仪征市。
法定代理人朱某2，男，1979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仪征市，系被上诉人父亲。
法定代理人周某，女，1981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仪征市，系被上诉人母亲。
委托代理人李ＸＸ，浙江丰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图，浙江丰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告）杭州万思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江干区采荷嘉业大厦1幢317室。
法定代表人黄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忠再、孙祥环，浙江君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某1、徐某2、郑水云因与被上诉人朱某1、杭州万思教育咨询有限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5）杭江民初字第22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朱某1与徐某1均在杭州万思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九堡校区举办的托管班学习。该托管班自学生放学16：30起直至晚20时，期间自18时至18时45分系托管班组织的用餐及休息时间，其余时间为老师辅导学生完成功课。2014年12月1日18时30分，徐某1在九堡校区一楼大厅用玩具弓箭射伤朱某1左眼。2014年12月2日，朱某1因“左眼角膜穿通伤伴虹膜嵌顿，左眼外伤性白内障，左眼睛内炎”被送至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儿童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期间在急诊全麻下行左眼角膜穿通伤清创缝合+前房成形术，于次日出院。2014年12月10日，朱某1至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儿童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期间在急诊全麻下行左眼白内障超声乳化吸除术+人工晶状体植入术+囊膜撕除术，于2014年12月12日出院。2015年1月19日，朱某1至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儿童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期间在基础麻醉下行左眼角膜拆除术，于2015年1月21日出院，住院、门诊总计花费医疗费人民币15917.24元。朱某1的母亲周某曾委托浙江绿城医院司法鉴定所对朱某1的残疾程度、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2015年7月23日，浙江绿城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认为被鉴定人朱某1因意外伤造成左眼角膜穿通伤，左眼外伤�白内障，鉴定为人体损伤十级伤残；评定护理期限60日，营养期限45日。朱某1为此次鉴定支付鉴定费1800元。另查明，朱某1系非农户口，朱某1父母分别在杭州市公安局彭埠派出所、九堡派出所办理过3次临时居住证，有效期限分别2013年5月24日至2014年5月24日、2014年5月23日至2015年5月23日、2015年6月9日至2016年6月9日。徐某2、郑水云系徐某1父母。
朱某1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为：判令徐某1、徐某2、郑水云、杭州万思教育咨询有限公司共同赔偿朱某1医疗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损失费、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鉴定费等共计143338.48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徐某1、徐某2、郑水云、杭州万思教育咨询有限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根据上述规定，监护人对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承担无过错责任。本案中，根据杭州市公安局江干分局九堡派出所在对杭州万思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辅导老师翟玲、辅导班学员阮雨萱制作的询问笔录及案发时视频监控，可共同证明徐某1用玩具弓箭将朱某1射伤，故对徐某1的行为所造成的朱某1的损害，徐某1的监护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之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根据该条规定，教育机构承担的是教育管理责任，当教育管理对象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时，教育机构的归责原则为过错推定。本案中，因杭州万思教育咨询有限公司的疏于管理，造成�于违禁物品的玩具弓箭被带至培训机构，该情节与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因果关系，故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徐某1、徐某2、郑水云、杭州万思教育咨询有限公司均未提交朱某1自身存在过错的证据，故朱某1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综上所述，酌情确定徐某1承担60%的赔偿责任，杭州万思教育咨询有限公司承担40%的赔偿责任。关于朱某1所受损失的范围，原审法院认为：1、医疗费，经确认为15917.24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朱某1住院5天，其主张按照50元/天计算，予以支持，经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50元。3、营养费，根据鉴定结论营养期为45日，朱某1主张按30元每天的标准计算1350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4、护理费，朱某1主张按照2014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60天，予以支持，护理人员原则上为1人，按照2人计算缺乏依据，经计算，护理费为7952元（48372/365×60）。5、家属误工费，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6、交通费，依据朱某1的就医情况，酌情确定为1000元。7、残疾赔偿金，因朱某1系非农户口，故按照2014年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0393元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经计算，伤残等级10级的残疾赔偿金为80786元（40393元/年×20年×10%）。8、鉴定费1800元，朱某1因鉴定其伤残等级、护理期、营养期支付鉴定费1800元属其必要开支，予以支持。综上，朱某1的各项损失总计为109055.24元，徐某2、郑水云应承担65433.14元，杭州万思教育咨询有限公司应承担43622.1元。至于朱某1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朱某1的受伤情况以及各方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徐某1赔偿精神损害赔偿金3000元，杭州万思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徐某2、郑飞云赔偿朱某1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合计65433.14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杭州万思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赔偿朱某1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合计43622.1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徐某2、郑水云赔偿朱某1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杭州万思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赔偿朱某1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五、驳回朱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按规定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558.5元，由朱某1负担113.5元，由徐某2、郑水云负担267元，由杭州万思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负担178元，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交纳至一审法院。
宣判后，徐某1、徐某2、郑水云不服，共同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对关键事实认定错误。无证据证明上诉人为本案直接侵害人，徐某1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起诉中，朱某1未将徐某1列为被告，也没有证据证明系徐某1的侵权行为造成损害。相反，原审法院调取的多份证据中，可以证明朱某1的眼睛受伤与他人行为存在因果关系，而非徐某1所为。二、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不能排除侵权责任，因万思教育存在明显疏于管理的过错，依法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现有证据表明，现场管理混乱，从监控可以看出当时许多儿童在一起打闹，场面十分混乱。在录像画面中，有一男孩用弓箭对着另外的女童，而杭州万思教育咨询有限公司的老师对此视而不见直�朱某1受伤。杭州万思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不仅因疏于管理造成违禁物品玩具弓箭被带到培训机构，在男孩对着他人时，值班老师也没有阻止。三、原审法院存在程序违法，且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参与诉讼是因申请而被追加。杭州万思教育咨询有限公司承担的是过错责任与上诉人间不存在共同侵权的问题，无权申请上诉人为被告，原审法院违背不告不理的原则，准许杭州万思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追加被告没有法律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同时，原审法院没有下达追加上诉人为被告的裁定，直接列上诉人为被告，属于程序违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的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朱某1二审口头答辩称：一、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正确，说理部分分析透彻、逻辑缜密，审判程序合法、�决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请依法驳回其全部上诉请求。1、朱某1受伤系因上诉人的侵权行为造成，应对此次事故负直接责任并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上诉人徐某1属于限制行为能力人，应当由其监护人即徐某1的父母承担赔偿责任。2、根据杭州市公安局江干分局九堡派出所在对杭州万思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辅导老师翟玲、辅导班学员阮雨萱制作的询问笔录以及案发时的视频监控，可共同证明上诉人徐某1用玩具弓箭将朱某1射伤，对上诉人徐某1的行为和朱某1的损害之间有直接因果关系，徐某1的监护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3、开办培训班的杭州万思教育咨询有限公司未对学生尽到保护和注意义务，其未尽安全教育管理义务且其失责行为与事故发生和被上诉人的受伤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应当承担相应的�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侵权责任法》第四十条规定杭州万思教育咨询有限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七十三条的规定，该案被告也属于当事人，有权申请追加被告，原审法院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对朱某1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杭州万思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二审口头答辩称：一、杭州万思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虽认为一审法院判决承担的责任过高，但是基于案件的基本事实，同时考虑朱某1作为未成年人受到了伤害，愿意承担并接受40%的责任的事实，不要求撤销一审法院对于杭州万思教育咨询有限公司的承担责任的判决内容。二、一审法院调取派出�的笔录、监控、一审的庭审笔录等证据，可以查明本案造成朱某1受伤的直接责任人，不存在徐某1等人在上诉状之中所说的“颠倒黑白”。三、一审法院根据本案事实需要，依据杭州万思教育咨询有限公司的申请，追加徐某1以及其监护人作为本案，在一审中法院明确询问了徐某1以及其监护人是否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和相关的诉讼请求，徐某1以及其监护人表示了同意。四、杭州万思教育咨询有限公司承担责任原因主要是一审法院认定的有人带来弹弓玩具疏于管理，不是上诉人所陈述“儿童打闹、场面混乱”，玩是孩子的天性。五、再次对于朱某1受到伤害表示同情，希望没有对朱某1的成长有大的影响，也希望可以案件可以快一点结束，朱某1的赔偿款早一点落实，杭州万思教育咨询有限公司在判决之后会主动支付应承担责任。
各方在二审中均未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其并非侵权人，且朱某1并未提交充足证据证明系由徐某1使用玩具弹弓射伤朱某1的事实，故其无需承担侵权责任。经本院审查杭州万思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辅导老师翟玲、辅导班学员阮雨萱制作的笔录，结合视频监控，能够使人确信，朱某1的眼睛系在被徐某1持有的玩具弓箭射到眼睛后受伤的事实。上诉人仅以阮雨萱在笔录中陈述，在案涉弓箭射到朱某1眼睛之前，有其他小朋友在玩“摸人游戏”中用手碰到朱某1的眼睛，并引得朱某1哭泣的情况，即认为朱某1的伤情为他人所伤，而其并未伤到朱某1，依据并不充分。且从无利害关系的在场人阮雨萱的笔录中可以明确徐某1确将案涉弓箭射到朱某1眼睛的事实。因此，综合各方意见以及在案证据，结合朱某1的伤情等事实，本院认为，朱某1右眼的伤情系由徐某1所持弓箭近距离击发而致，具高度盖然性。原审法院对该节事实的认定符合常情，本院予以维持，并依法对上诉人的该节上诉理由驳回。关于各方责任问题。本院认为，杭州万思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作为教育机构，本应对徐某1、朱某1等人尽到适格的管理、教育和保护义务，但其存在诸多过错，首先其未能教育学员安全使用玩具，允许学员将违禁、具有高度危险性的弓箭带入学习机构，并在学员玩耍、嬉戏时亦未能意识到危险性，及时收缴或收纳，从源头阻止案涉悲剧的发生；其次，其作为受害人朱某1在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的责任人，未能有效保障学员的人身安全，导致其眼睛受伤，存有过失；第三，杭州万思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还作为徐某1的教育、管理人，未能有效、适格的管控徐某1的行为，导致其将有一定伤害性的弓箭误伤朱某1，存在过错，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此，综合以上，本院认为，杭州万思教育咨询有限公司在本案事件中显然未尽适格管理、教育责任，过错明显，应对此承担主要赔偿责任。而徐某1的父母作为侵权人的监护人，对上述侵权行为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院依法酌情确定由杭州万思教育咨询有限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徐某1方承担30%的赔偿责任。至于相关损失部分，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并作为各方分担的依据。朱某1的各项损失为109055.24元，由杭州万思教育咨询有限公司承担76338.7元，徐某1、徐某2、郑水云承担32716.54元。杭州万思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赔偿朱某1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元，徐某1、徐某2、郑水云赔偿朱某1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元。关于程序问题，原审法院依杭州万思教育咨询有限公司申请依法追加徐某1、徐某2、郑水云参与诉讼，并无不当，且朱某1对此并未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5）杭江民初字第2277号民事判决；
二、徐某1、徐某2、郑水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朱某1各项损失34216.54元；
三、杭州万思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朱某1各项损失79838.7元；
四、驳回朱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用558.5元，由朱某1负担113.5元，由徐某1、徐某2、郑水云共同负担133.5元，由杭州万思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负担311.5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用890元，由徐某1、徐某2、郑水云共同负担267元，由杭州万思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负担623元。上诉人徐某1、徐某2、郑水云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被上诉人杭州万思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1202024409008802968）。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俞 建 明
审判员 余江中代理审判员石清荣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朱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