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06民初10号
原告：苏庆军，男，1972年12月30日出生，云南丽江束河古镇悦榕庄酒店行政主厨，住云南省丽江市。
被告：携程旅游网络技术（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金钟路968号12号楼801室。
法定代表人：范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文龙，男，该公司员工。
被告：中国联合航空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警备东路6号西区一号院。
法定代理人：唐兵，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璐，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苏庆军与被告携程旅游网络技术（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携程技术公司）、中国联合航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航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苏庆军，被告携程技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文龙，被告联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庆军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退还飞机票款1840元并退还票款差价600元；2、判令被告按照票款2倍即3680元承担欺诈赔偿责任；3、判令被告承担原告住宿及交通损失1206元；4、被告承担原告因发起本诉讼往返丽江至北京飞机票、住宿等合理费用支出22000元；5、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500元；6、判令被告在其官方网站、官方微博、微信公众平台、一家全国性报纸、一家全国性网站连续3天公开道歉；7、判令被告以机票价格为本金，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6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原告起诉时止，支付原告票款利息损失；8、判令由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9、判令二被告对上述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2016年8月20日，原告通过携程旅行网微信公众号购买了一张昆明至北京的飞机票，票款1840元，航班号为KN5208，起飞日期为8月21日11:40，承运人为联航公司。8月21日上午，原告在昆明机场办理登记手续时，被告知因机票超售无法办理登机手续，原告当即电话联系两个被告，携程技术公司承认存在机票超售行为，但给出的解决方案是全额退票或者换成第二天同一时间的航班，原告不接受这个方案并同时电话联系联航公司。联航公司客服人员明知已经发生机票超售的事实，却仍要求原告收集机票超售的证据并通过邮件形式发送其官方邮箱以供核实，原告认为此举过于官僚且不能快速解决问题，于是请求现场办理登机手续的机场人员与其对话，但被客服人员无理拒绝。原告在昆明机场耗时近4小时，经数十次电话联系和多方投诉，终未能顺利登机。原告无奈只能自行购买第二天的机票飞往北京。两位被告事后给出的补偿方案是退回票款并额外补偿1000元。作为航空公司和网络销售商，两被告掌握非常发达的信息化技术，信息技术是两被告的生存和管理基础，原告是提前一天购买的机票，两被告不可能不知道机票超售事件的发生，两被告有时间也有能力控制或阻止超售行为的发生，但两被告还是任由超售事件的发生，这属于法律上的明知故犯。据此，两被告的行为构成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所指向的欺诈，理应双倍赔偿。综上，两被告作为大型公众公司，没有基本的社会诚信，故意耍弄和欺诈原告，事后对原告的合理诉求也置若罔闻，原告为维护自身权益，特诉至法院。
携程技术公司辩称：一、本纠纷非侵权责任。根据民航业相关规定，原被告之间形成服务合同关系，非侵权责任纠纷，故原告以侵权责任纠纷起诉被告，定性有误。二、被告主体不合适。携程旅行网（网址www.ctrip.com）非本案被告携程技术公司运营并所有，原告以携程技术公司作为被告起诉无法律依据。综上，原告对于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认识有误，原告起诉我公司支付赔偿金的理据不足，我公司非实际航空运输承运人，客人无法正常出行非我公司责任，而是因承运人超售原因导致。
联航公司辩称：一、我公司不存在损害原告民事权益的欺诈行为。《中国联合航空有限公司运输总条件》第33条规定，根据航空运输的惯例，可视情况在某些易出现作为虚耗的航班上进行适当的超售，以满足更多旅客的成行需求……航班超售时，联航公司将在旅客办理乘机手续前，告知旅客航班超售情况、补偿方案及旅客可享有的权利。本案中，我公司已按照要求安排原告改乘其他班次或者予以退票并同意给予原告合理赔偿。我公司作为经依法批准经营航空运输的企业，上报并经民航总局批准的《旅客、行李运输总条件》已上网公示。按照国际航空运输行业通行的做法，我国民航局允许在某些航班上进行适当的超售，我公司上报运输总条件含有超售内容，载明因超售被拒绝登机的旅客，我公司承担相应的服务并给予一定的补偿。因超售行为可能会导致部分旅客不能按时登机，但结果的发生只有在航班办理登机牌、确定座位号结束前才能知晓。考虑到我公司超售有为降低经营风险、维护商业利益之因素，但已经在民航总局等公开网站上有过介绍，且未明令禁止，国际航空业也有此惯例，故原告诉称我公司存在故意掩盖事实真相、进行虚假宣传、诱使原告作出错误的购票意思表示之欺诈行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不应支持原告以侵权责任为由提起的诉讼请求。总之，我公司不同意原告全部诉讼请求。
苏庆军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手机短信、非自愿退票证明、住宿费发票、交通费发票、手机截屏等证据，携程技术公司提交经营许可证、IP地址信息查询单、民事裁定书等证据，联航公司提交批复、网页截屏等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8月20日，苏庆军通过微信公众号“携程旅行网”购买了联航公司航班号为KN5208的从昆明长水到北京南苑的8月21日11:40起飞的飞机票一张，支付票款1840元。8月21日上午，苏庆军至昆明长水机场办理登机手续时被告知因机票超售无法办理登机。后苏庆军自行购买了联航公司8月22日的同一航班飞至北京。8月24日11时16分，苏庆军收到手机短信：“关于昆明-
北京单程机票航班超售问题，行程中给您造成的不便，我们深表歉意，我们申请承担您新机票的差额600元，原机票可申请全退，航空公司补偿的400元，您可以去北京的南苑机场中国联航柜台领取……【携程网】。”
庭审中，苏庆军称其得知因机票超售无法登机后即拨打了联航公司的客服电话，联航公司要求其提供超售证明，其无法提供该证明，联航公司即不再理睬，后其联系携程，携程说安排第二天的航班，因其要求安排当天航班，携程未能同意，最终双方未协商一致。苏庆军另提交手机短信一条，拟证明当日有航班飞至北京，该短信载明：“【东方航空】从昆明到北京首都，MU2574航班，起飞时间2016-08-2119:45，订单号51160821496999，请尽快完成订单支付……”联航公司称遇到机票超售的情况下，一般由顾客给客服打电话，会要求顾客在当地机场开证明，可以换其他航班，本案事件发生当天其公司无更晚的航班，但可以换东方航空的航班，其公司无工作人员在事发时的机场。联航公司并称其与携程之间是合作代理关系，由携程代理其客票售卖，但其未能提供相关合同，亦不能明确指出相对方的名称。携程技术公司认可其为微信公众号“携程旅行网”（微信号：×××）的账号主体，但称旅客通过微信号购买机票，收款方系上海携程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携程商务公司），故其非本案适格被告。苏庆军对此不予认可，其于庭审中出示了其手机付款界面，该界面显示：付款金额1840元，商品：单程昆明-
北京，商户名称：携程，当前状态：支付成功，支付时间：2016-08-2008:00：58，……联系商户。从“联系商户”处点击，即跳转到新的界面，新界面系“携程旅行网”微信公众号首页，其中载明账号主体为携程技术公司。苏庆军因此认为其行为的相对方即为携程技术公司，其未告错主体。苏庆军另提交住宿费发票2张（882元）和交通费发票6张，拟证明其因机票超售耽误行程产生的相关损失。其中，苏庆军于2016年8月21日12时至14时期间发生交通费80.6元，于8月22日7时至10时期间发生交通费80.8元。
经查，联航公司的官网首页下方“运输条件”处有“运输总条件”的链接，点击该链接即可看到《中国联合航空有限公司旅客、行李国内运输总条件》的文件，该文件“提别提示”载明：请旅客事先仔细阅读本条件所有内容，任何直接或通过第三方间接向联航公司提出购票申请，或虽未向联航公司提出购票申请但实际乘坐联航公司航班的旅客，均表示其愿意接受和遵守本条件的全部内容。该文件第33条载明：根据航空运输的惯例，联航公司可视情况在某些易出现作为座位虚耗的航班上进行适当的超售，以满足更多旅客的成行需求，联航公司应在售票场所及售票网站设置超售公示或提供相关查询途径，航班超售时，联航公司将在旅客办理乘机手续前，告知旅客航班超售情况、补偿方案及旅客可享有的权利。第36条载明：对于被拒绝运输的旅客，在其决定继续履行的情况下，联航公司将安排旅客搭乘相应舱位的最早航班，并根据旅客原定航班及被延误时间按照相关规定给予合理的补偿。另，携程技术公司的营业执照登记的经营范围为计算机软、硬件技术和系统集成的开发，科技咨询，市场咨询，投资咨询，信息服务（包括网上旅游信息咨询服务）等。携程商务公司系网站“携程旅行网”（网站首页网址：www.ctrip.com）的主办单位，其营业执照登记的经营范围包括国内航线、国际航线或者香港、澳门、台湾地区航线的航空客运销售代理业务。
本院认为：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损害对方人身权益、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请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侵权责任；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机票超售指超过航班飞机最大允许座位数的销售行为，是全球航空业通用的一种国际惯例，目的是为了避免座位虚耗，节约成本。本案中，苏庆军购买的机票因超售导致其无法登机，其有权选择违约之诉或侵权之诉，故携程技术公司关于苏庆军以侵权责任纠纷起诉，定性有误的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联航公司仅在自己的官网欠明显的位置通过点击“运输总条件”的链接才可查询超售规则，而在委托他人出售机票时，未向苏庆军明确说明有超售情况，且在发生机票超售导致苏庆军不能登机时未能及时采取有效措施，联航公司对此具有明显过错，应赔偿苏庆军因此造成的相应损失。苏庆军通过携程技术公司的微信公众号“携程旅行网”购买机票，携程技术公司作为购票平台，难以认定其在机票超售问题上存在过错，故苏庆军要求携程技术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鉴于机票超售是全球航空业通用的一种国际惯例，且相关部门及联航公司官网有相关说明，故难以认定联航公司具有故意隐瞒事实真相或捏造虚假事实等欺诈行为，本院对于苏庆军要求按照票款2倍承担欺诈赔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苏庆军要求退还飞机票款1840元并退还飞机票款差价600元的请求，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苏庆军要求赔偿其事发当日的住宿费及往返机场交通费的请求，本院亦予支持，具体数额由本院依法予以确定。苏庆军要求赔礼道歉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具体形式根据联航公司的过错程度、侵权内容等依法予以确定。苏庆军于2016年8月20日花费1840元购买的机票未能登机，且其至今未收到退票款，故其要求支付票款利息损失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苏庆军要求赔偿其因本次诉讼产生的飞机票、住宿等合理费用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中国联合航空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退还苏庆军飞机票款1840元，并支付票款利息30元；
二、中国联合航空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苏庆军飞机票款差价600元、住宿费882元、交通费161.4元；
三、中国联合航空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苏庆军书面赔礼道歉（该道歉内容须通过本院审查，如逾期未履行上述判决义务，将由本院选择一家全国发行的报刊登载本判决书主要内容，费用由中国联合航空有限公司负担）；
四、驳回苏庆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能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22元，由中国联合航空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之日起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聂 然
人民陪审员 胡津芳
人民陪审员 刘永红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唐元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