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金牛民初字第40号
原告四川省住业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罗明。
委托代理人周尚剑，四川法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聂娟。
被告杨仕伦。
被告阳敏秀。
被告杨嘉昊。
法定代理人周六蕊。
上列三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邓飞，四川信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三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浩。
第三人双流县祥富建筑机具租赁站。
经营者肖泽清。
委托代理人李小虎，四川法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李欣。
第三人吴兴寿。
原告四川省住业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住业公司”）与被告杨仕伦、阳敏秀、杨嘉昊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舒旭东独任审判，于2013年1月17日和2013年3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住业公司委托代理人周尚剑、聂娟，三被告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邓飞、陈浩，第三人双流县祥富建筑机具租赁站（以下简称“祥富租赁站”）委托代理人李小虎，第三人吴兴寿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李欣经本院依法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1年1月20日，原告与第三人祥富租赁站签订了《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由第三人提供塔式起重机2台和配套的工作人员，在原告万景峰工地承揽吊件施工作业。合同约定由原告向第三人“每月月底双方结算，次月内前由甲方用现金支付上月人工费”，第三人“塔式起重机进出场安装费、每月租赁费及人工费均出具收据给甲方”，“甲方为乙方操作人员提供住宿及必备品存放条件，伙食费由乙方自理”，“若乙方操作人员不服从甲方管理，甲方有权根据情节对乙方操作人员进行50—100元的处罚”，“监督乙方操作人员人数，持证、在岗情况，协助乙方塔机进行每月一次监测”，“乙方操作人员应遵守工地劳动纪律，……服从甲方指定管理人员的安排，若违反规定甲方要求更换人员乙方必须更换”，“在施工中，如果甲方施工人员违章指挥，乙方操作人员有权拒绝施工”。2011年6月22日，祥富租赁站的塔吊操作工杨宏强因交通事故死亡。2012年8月30日，被告向成都市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杨宏强与原告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012年11月22日，成都市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作出成劳人仲委裁字（2012）第143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原告与杨宏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原告不服成劳人仲委裁字（2012）第1437号《仲裁裁决书》，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原告与杨宏强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三被告辩称，住业公司与祥富租赁站不是承揽关系，是租赁关系，杨宏强与住业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第三人祥富租赁站述称：第一，住业公司与第三人系租赁关系，第三人与本案没有关系。首先，住业公司举证的《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证明住业公司与第三人之间是租赁合同关系。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出租人的义务是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租赁物是由承租人占有并使用。其次，塔机是特种起重设备，必须由持证上岗的专业技术工人操作。住业公司通过租赁合同关系占有、使用塔机，必然需要按照国家规定雇佣持证上岗的专业技术工人来操作塔机。同时，塔机也是价格不菲的起重设备，租赁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塔机操作人员的选任方式及相关安全使用要求，是双方依照《合同法》规定，对租赁物使用方法作的特别约定，不影响和改变合同性质。第二，按照《合同法》第十三章规定，租赁合同标的物只能是物，不能是人，故劳动者不是租赁物。其次，租赁合同约定由出租人为承租人提供合格的塔机操作人员，是对租赁物使用方法作的特别约定，其义务仅限于提供合格人员。所以，对合同中关于提供操作人员的理解只能做推荐、选择解释，不能将劳动者视为“租赁物”或者“配件”作出租理解。第三，第三人与杨宏强无劳动关系。住业公司与第三人系租赁合同关系，第三人只有将租赁物交付住业公司的义务，没有在住业公司的工程施工中承担施工任务或提供劳务的义务，所以第三人只须按合同约定为住业公司提供合格的操作人员，无须雇佣任何人员。其次，合同虽然约定由出租人为承租人提供合格的操作人员，但同时也约定操作人员由承租人进行管理、工资由承租人支付（出租人只是代收代付）。此外，在租赁期间占有、使用塔机的是承租人而不是出租人；操作人员的劳动岗位是承租人工程施工的劳动岗位；操作人员在劳动中必须服从承租人施工现场的统一指挥、统一管理，他们必须与承租人施工现场的其他工种人员协作配合、共同劳动才能完成工作任务；如果被告举证的“三级”安全教育卡属实，就证明雇佣杨宏强的不是第三人，而是住业公司。所以，操作人员提供的劳动是承租人业务的组成部分，从事的是承租人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与承租人形成了劳动关系。就本案而言，塔机机主借用第三人的名义与住业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第三人只在合同上签章，并未向其提供操作人员。第三人不认识杨宏强，从未雇佣或者向住业公司推荐杨宏强，也不知道其是否在住业公司工地务工或者是谁把杨宏强推荐安排给住业公司。被告没有关于受雇佣于第三人的主张，住业公司也没有关于第三人为其推荐或安排某人担任操作人员的举证。综上，第三人与杨宏强无劳动关系。
第三人李欣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称：第一，李欣接受塔机机主吴兴寿的委托，代为出租塔机，双方之间系委托关系。在办理委托事务中，李欣与祥富租赁站签订了《施工机械代签合同协议》，与住业公司签订了《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这是基于委托关系产生的代理行为。第二，李欣在办理上述委托事务中，与住业公司签订的是《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无论是机主吴兴寿还是李欣，均不是住业公司主张的承包人或者实际施工人。第三，塔机作业，是一项由多工种协作配合方能完成的共同劳动作业，不仅须有操作工对塔机的操作，还必须有指挥、装卸等其他工种工人的劳动协作，如果割裂他们之间的共同劳动关系，根本无法完成吊运作业。所以，塔机作业根本无法单独发包，建筑法也不允许将其分包，住业公司将租赁合同混淆为承包合同，与事实不符，与法律相悖。第四，劳动关系的一方必须是用人单位，如果双方都是自然人，不能形成劳动关系。本案是劳动争议案件，只须审理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至于一方是否与第三方存在雇佣关系不是本案审理范围，即使有人主张雇佣关系，也应另案起诉。住业公司申请追加李欣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是混淆法律关系。第五，李欣从未在“三级安全教育记录卡”上签名，本案中的“三级安全教育记录卡”系有人伪造签名。综上，李欣与本案争议无关，恳请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住业公司对李欣的追加申请。
第三人吴兴寿述称，本案的事情以前从没有人向吴兴寿提起，吴兴寿没有和住业公司正面见过。本案中提到的万景峰工地，吴兴寿只在拆塔机的时候去过一次，拉塔机进场是由李欣提供车辆和人工，因为李欣要赚取塔机的进场费。吴兴寿本人只提供塔机，每月净收1万元。吴兴寿没有与杨宏强和其他工人见过面。成都对塔机的管理非常严格，没有资质不能进行塔机租赁，吴兴寿的塔机每年都有买保险，如果在杨宏强出事的时候就通知吴兴寿，吴兴寿是会向住业公司或者死者方提供保险单的，但事故发生后一年多才有人通知吴兴寿。此外，从李欣给吴兴寿的一张结账单也可看出吴兴寿与工人之间没有管理义务。《施工机械代签合同协议》中吴兴寿的签字亦不是本人所签。
经审理查明，2011年1月20日，住业公司与祥富租赁站签订《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合同约定：因工程建设需要，甲方（住业公司，下同）向乙方（祥富租赁站，下同）租赁塔式起重机2台，用于万景峰工地，租赁塔机进出场费为19000元，月租金（不含机操工工资）9000元/台，机操工人6人/台，1500元/人/月（包括国家法定假日及夜班工资），每月底双方结算，由甲方用现金支付上月人工费（乙方代收代付）；收据开具方式：塔式起重机进出场安装费、每月租赁费及人工费均出具收据给甲方，甲方以转账方式支付给乙方一切费用；甲方为乙方操作人员提供住宿及必备品存放条件，伙食费由乙方自理；自塔式起重机安装完毕交付使用之日起，塔式起重机的使用权转交给甲方，同时乙方将塔式起重机操作工也借调给甲方，甲方有权对操作工进行全面管理；甲方监督乙方操作人员人数，持证、在岗情况，协助乙方对塔式起重机进行每月一次监测；乙方提供持有操作证的人员6人/台；乙方人员应遵守工地劳动纪律，安全、文明施工条例处罚规定，服从甲方指定管理人员的安排，若违反规定甲方要求更换人员乙方必须更换。2011年5月23日，杨宏强进入住业公司承建的万景峰工地从事塔机操作工作。2011年6月22日，杨宏强因交通事故死亡。2012年6月21日，杨仕伦、阳敏秀向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交仲裁申请书，请求确认杨宏强与住业公司及祥富租赁站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12年11月22日，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成劳人仲委裁字（2012）第143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杨宏强与住业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012年12月10日，住业公司不服成劳人仲委裁字（2012）第1437号仲裁裁决书，依法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住业公司与杨宏强不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
另查明，杨仕伦、阳敏秀系杨宏强的父母，杨嘉昊系杨宏强之子。诉讼中，住业公司、祥富租赁站及吴兴寿一致认可杨宏强工作的塔机型号为QTZ63（5513），吴兴寿系QTZ63（5513）塔机的所有者。2011年1月18日，李欣以吴兴寿的名义与祥富租赁站签订《施工机械代签合同协议书》，约定：吴兴寿自愿将塔式起重机安装在红光镇万景峰工地供施工方使用；进出场费19000元；祥富租赁站代吴兴寿向住业公司收取租金（不包括维修费、材料费、人工费）9000元/月，所收款项不含税金；吴兴寿派出操作工6人，必须持证上岗，服从第三方管理。
以上事实有《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庭审笔录、成都市公安局新都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通知书》、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成劳人仲委裁字（2012）第1437号仲裁裁决书、户口簿、《施工机械代签合同协议书》及各方当事人一致陈述，予以证实，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认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从以下几方面分析：一是劳动关系双方的主体资格要适格，即一方为劳动者，一方为劳动法规定的用人单位，包括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民办非企业单位组织等；二是劳动关系双方要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三是劳动关系建立的目的是为了实现财产的交换；四是用人单位出资购买的是劳动者的劳动力，劳动者对用人单位具有人身依附性；五是劳动关系双方形成了管理和服从的关系。本案中，住业公司与祥富租赁站签订的《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由祥富租赁站租赁塔式起重机2台给住业公司使用，并派出有操作证的人员6人/台，借调给住业公司，住业公司监督祥富租赁站操作人员人数，持证、在岗情况；祥富租赁站人员应遵守工地劳动纪律，服从住业公司指定管理人员的安排，若违反规定，住业公司要求更换人员，祥富租赁站必须更换；人工工资1500元/人/月，每月底双方结算，住业公司用现金支付，祥富租赁站代收代付。杨宏强的《三级安全教育记录卡》用人单位一栏虽注明为住业公司，但该证据系复印件，庭审中，各方当事人亦未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证据，应当提供原件或原物”之规定，对该项证据不予采信。综上，塔机操作工实为祥富租赁站提供，杨宏强并非因住业公司的招聘而进入其承建的万景峰工地工作，其与住业公司之间没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杨宏强的人工工资系每月底由住业公司向祥富租赁站结算，住业公司对杨宏强进行全面管理，是基于《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的约定，是在履行合同义务，并非劳动法规定的用人单位对员工的管理和支付报酬的行为，故杨宏强与住业公司之间没有形成人身依附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杨仕伦、阳敏秀、杨嘉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杨宏强与住业公司已形成事实劳动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四川住业建设有限公司与杨宏强未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
案件受理费10元，因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并判决，减半收取5元，余款5元由杨仕伦、阳敏秀、杨嘉昊负担（此款已由四川住业建设有限公司垫付，杨仕伦、阳敏秀、杨嘉昊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将5元支付给四川住业建设有限公司）。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舒旭东
二〇一三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郭雅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