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苏民终634号
上诉人（原审起诉人）江苏天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
法定代表人赵学兵，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洋，江苏鼎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勇君，江苏鼎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天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因诉江苏鼎宸有限公司、江苏中天奥康置业有限公司、江苏中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李筱云、江弘继、殷建龙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年6月15日作出的（2015）宁商撤初诉字第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2015年3月17日，江苏天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虹公司）以江苏鼎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宸公司）、江苏中天奥康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天奥康公司）、江苏中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天房地产公司）、李筱云、江弘继、殷建龙为被告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2009）宁民二初字第2号民事调解书（以下简称第2号民事调解书），理由为：一、鼎宸公司于2009年以股东出资纠纷将中天奥康公司、中天房地产公司、李筱云、江弘继、殷建龙诉至原审法院。该案的案由定性明显错误，该案并非股东出资纠纷，实际应为追索投资款纠纷，“股权转让相关事宜”只是债权约定外的附条件约定，即“上述款项全部付清后3日内配合办理相关股权变更手续”。二、鼎宸公司出资额为600万元，第2号民事调解书约定股权转让款1300元，将700万元作为投资的最低收益是无效的。三、中天奥康公司现已破产，天虹公司作为该破产企业最大的债权人，破产财产分配涉及天虹公司的合法权益，故天虹公司提起撤销之诉。
鼎宸公司答辩称，一、原告主体不适格，本案为第三人撤销之诉，天虹公司不属于原诉的第三人（既不是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也不是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二、天虹公司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已经超过了6个月的时效。三、原调解书没有损害天虹公司的民事权益，故请求法院裁定不予受理。
中天奥康公司答辩称，一、鼎宸公司在股权转让过程中并未支付对价，未形成实质上的转让，名为转让，实为抽逃注册资本。二、调解书约定的股权转让款1300万元包括700万元的投资收益款，性质上属于保底收益，该项保底收益的约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公司为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提供担保的行为可能导致公司回购本公司的股份，导致公司资本的不当减少，这不仅违反公司法有关回购本公司股份的禁止性规定，亦违背了公司资本维持原状，对公司债权人和交易安全造成损害，故该项担保行为无效。综上，第2号民事调解书应予撤销。
原审法院审查查明，鼎宸公司、中天房地产公司、殷建龙、江弘继、李筱云均为中天奥康公司的股东。鼎宸公司出资额为600万元，占中天奥康公司30%股份。2008年7月24日，鼎宸公司、中天房地产公司、李筱云、江弘继、殷建龙及中天奥康公司签订《协议书》（以下简称六方协议书），六方协议书中载明鼎宸公司共投入项目资金2000万元，其中股本金600万元，项目投资款1400万元，鼎宸公司共持有中天奥康公司30%的股份。协议同时约定中天奥康公司应当于2008年10月31日前分三期向鼎宸公司返还投资款1400万元、投资收益款700万元，李筱云、江弘继、殷建龙及中天房地产公司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在中天奥康公司已向鼎宸公司足额支付上述2100万元后，鼎宸公司与中天房地产公司、李筱云、江弘继、殷建龙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款为600万元。
2008年12月23日，鼎宸公司以中天奥康公司、中天房地产公司、李筱云、江弘继、殷建龙为被告向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京中院）原审法院提起诉讼。2009年4月15日，南京中院原审法院做出第2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协议内容包括：中天奥康公司、中天房地产公司、李筱云、江弘继、殷建龙应支付鼎宸公司欠款1000万元、股权转让款1300万元，违约金30万元，共计2330万元；鼎宸公司将其持有的中天奥康公司30%股份转让给中天房地产公司，并于上述款项全部付清后3日内配合办理相关股权变更登记手续。
2010年8月4日，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盐城中院）作出（2010）盐商破字第5-－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天虹公司对中天奥康公司的破产申请，裁定书在事实查明部分载明：2009年4月15日，经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京中院）主持调解，鼎宸公司与中天奥康公司、中天房地产公司、李筱云、江弘继、殷建龙就股东出资纠纷一案达成调解协议，根据南京中院第2号民事调解书，中天奥康公司、中天房地产公司、李筱云、江弘继、殷建龙向鼎宸公司支付欠款1000万元、股权转让款1300万元，违约金30万元，共计2330万元。同年9月3日，盐城中院作出（2010）盐商破字第5-－3号民事裁定书，指定盐城华融资产清算事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融公司）为破产管理人。2010年11月30日，中天奥康公司第一次债权人会议召开，江苏鼎宸公司在会议上陈述：江苏鼎宸公司的债权已由南京中院出具生效法律文书，管理人对此不能再作审查。天虹公司参加了该次债权人会议。
2014年6月3日，华融公司作出《鼎宸公司申报债权审查意见书》[［苏中天破管发字（2014）第6号]］，其中载明：该债权人债权申报所依据的南京中院调解书，虽已生效，但该调解书内容显然违反法律规定，与客观事实不符。首先是将鼎宸公司用于中天奥康公司的600万元注册资金作为普通欠款予以偿付，不符合法律规定；其次是在企业严重亏损，资不抵债的情形下，设定投资款的保底收益700万元，显然无效。而且鼎宸公司进行权益转让时，被转让方也未支付相应对价补缴出资，未依法完成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因此根据企业破产实际情况和法律规定，上述1300万元不能作为债权申报。
2014年8月26日，鼎宸公司以中天奥康公司破产管理人为被告在盐城中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其对中天奥康公司的债权为16691437.38元。盐城中院审理后认为鼎宸公司所主张的债权已经南京中院民事调解书确认，无需再次确认，据此作出（2014）盐商初字第19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鼎宸公司的起诉。鼎宸公司不服提出上诉，我本院作出（2014）苏商终字第53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2015年1月20日，盐城中院向中天奥康公司破产管理人作出（2010）盐商破释字第5-－1号法律释明函，其中载明：根据破产法的相关规定，破产管理人有对破产企业申报债权进行审查的职责，但鼎宸公司申报债权的依据是已生效的民事调解书，若你方认为鼎宸公司申报债权的民事调解书存在违反法律规定，损害其他债权人合法权益的情形，你方可以通知利害关系人，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对鼎宸公司申报债权的民事调解书申请再审或提起撤销之诉。
在原审法院组织的听证会上，天虹公司陈述：在（2009）宁民二初字第2号案件中，天虹公司是不应该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的。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提起撤销之诉的案外人必须是符合法定条件的主体，即：一、案外人要有证据证明其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的第三人的条件或是遗漏的必要共同诉讼人；二、案外人未参与前案审理是基于不可归责于其本人的事由。原审法院经审查认为，申请人天虹公司对第2号民事调解书提起撤销之诉，但其并非适格主体。该案系中天奥康公司、中天房地产公司、李筱云、江弘继、殷建龙与鼎宸公司因2008年7月24日协议履行而引发的纠纷，天虹公司并非2008年7月24日协议的签订人，（2009）宁民二初字第2号案件未将其列为当事人参加诉讼并无不当之处。鉴于天虹公司不能作为第三人或必要共同诉讼人参加（2009）宁民二初字第2号案件的诉讼，其提起对该案的撤销之诉，不符合撤销之诉主体资格的要求。
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案外人提起撤销之诉的期间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生效裁判侵害之日起六个月。盐城中院于2010年8月4日作出（2010）盐商破字第5-－1号民事裁定书，该裁定书已载明了（2009）宁民二初字第2号案件的相关情况；天虹公司于2010年11月30日参加中天奥康公司第一次债权人会议，鼎宸公司在该次会议上依据第2号民事调解书申报债权。故即便天虹公司系撤销之诉的适格主体，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为2010年11月30日，其于2015年3月17日才提起本案诉讼，远远超出了法律规定的期间。
综上，天虹公司提出的撤销之诉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受理条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对天虹公司起诉不予受理。
天虹公司不服原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天虹公司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不符合法律规定。理由为：因天虹公司不是原协议签订人，不知悉涉案调解协议损害其民事权益，属于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能参与诉讼；中天奥康公司破产管理人审查鼎宸公司申报的债权时，发现存在恶意串通、夸大债务等，故第2号民事调解书明显错误；鼎宸公司通过诉讼调解获得原破产企业1600万元债权，严重损害了破产案件中最大债权人天虹公司应分得破产财产份额的合法权益。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只要案件处理结果与第三人具有法律上利害关系，且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的三个条件，即可以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故天虹公司是本案适格主体。二、二审原审法院认定天虹公司提起撤销之诉的时间超过六个月不符合法律事实。理由为：天虹公司作为债权人，参加债权人会议听取破产管理人对债权人申报债权审查相关事务，因不掌握原破产企业财务资料和相关的对外协议，不具备知晓鼎宸公司申报债权所依据的第2号民事调解书的详细情况和错误原因。破产管理人于2015年1月26日向天虹公司发出告知书，天虹公司才知道第2号民事调解书，并发现错误的原因及权利受到侵害。天虹公司于2015年3月17日向法律提起诉讼，未超过六个月的法定期限。三、第2号民事调解书明显错误。调解书确认支付欠款1000万元、股权转让款1300万元、违约金30万元，共计2330万元。与客观事实不符，是错误的。调解书所依据的协议书，违反认定保底条款无效的规定。鼎宸公司股权转让名为转让，实为抽逃注册资本。该协议为股东利用特殊身份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公司为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提供担保，对公司债权人和交易安全造成损害，违背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故该担保行为无效。综上，一审原审法院违背法律规定和法定程序，将已经立案受理并已进入开庭程序案件，重新采取“先定后审”方式，认定天虹公司主体不适格。以超过六个月为由裁定不予受理，剥夺天虹公司法律权利，使天虹公司破产分配的份额无法实现。请求撤销原审裁定，依法立案受理本案，并支持天虹公司全部诉求。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具备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主体资格的当事人应当是在其未参与的诉讼中具备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或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地位的当事人。（2009）宁民二初字第2号案件系鼎宸公司与中天奥康公司、中天房地产公司、李筱云、江弘继、殷建龙基于2008年7月24日签订的《协议书》项下的权利义务所引发的案件，对该案所讼争的权利义务本身，天虹公司不具有独立的请求权，其并非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也与天虹公司对中天奥康公司享有的债权是相互独立的权利义务关系，两者在法律上并无利害关系，故其也不是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因此，天虹公司在（2009）宁民二初字第2号案件中并不具备第三人的法律地位，故提其无权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第三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提起撤销之诉，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出，并应当提供存在下列情形的证据材料：（一）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二）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全部或者部分内容错误；（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必须同时满足上述条件。
关于天虹公司是否有原告主体资格的问题。本案中，天虹公司要求撤销的第2号民事调解书，系鼎宸公司与中天奥康公司、中天房地产公司、李筱云、江弘继、殷建龙就股东出资纠纷一案达成的调解协议，鼎宸公司提起诉讼依据的是2006年1月16日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书及2008年7月24日签订的六方协议书，天虹公司均不是上述两份协议书的签订人，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在（2009）宁民二初字第2号案件中，天虹公司不能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也不是该起诉讼的第三人，故天虹公司提起诉讼不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起诉条件。
关于本案是否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的问题。即便天虹公司有权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但根据从天虹公司起诉时提交的相关材料来看，其起诉已超过法定期限。理由为：一首先，、2010年7月12日，天虹公司向盐城中院申请对中天奥康公司进行破产清算，2010年8月4日，盐城中院作出的（2010）盐商破字第5-－1号民事裁定书，在“本院查明”中对于第2号民事调解书的具体内容有进行了较为详细的叙述，天虹公司在根据该份裁定书中应当知道了第2号民事调解书的具体内容。二、其次，2010年11月30日，南京中院受理中天奥康公司破产清算案件的第一次债权人会议中，鼎宸公司代理人称该公司债权已经南京中院出具生效法律文书予以确认，对此债权人会议不能再作审查。天虹公司参加了此次会议，故其易能够证明天虹公司至少最迟于2010年11月30日就知道了第2号民事调解书。故天虹公司称其于2015年1月26日破产管理人向其发出告知书后，才知道第2号民事调解书，显然与事实不符。天虹公司于2015年3月17日提起诉讼，已超过六个月的法定起诉期限，故其天虹公司的起诉不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起诉条件。
综上，天虹公司的起诉不符合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法定要件，其起诉依法应当裁定不予受理。原审法院依法裁定对天虹公司的起诉不予受理并无不当，本院应予以维持。天虹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王 淳
代理审判员 许祖福
代理审判员 张锴冬
二〇一六年九月六日
书 记 员 李云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