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01民终11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仕清，男，汉族，1969年9月29日生,身份证登记住址：云南省曲靖市陆良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文华，男，汉族，1970年9月8日生，现住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
原审被告：孟仕伦，男，汉族，1975年3月12日生，身份证登记住址重庆市大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辉伟，云南协和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李艳芳，女，汉族，1979年10月23日生,身份证登记住址：云南省安宁市。
上诉人王仕清因与被上诉人廖文华、原审被告孟仕伦、李艳芳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安宁市人民法院（2016）云0181民初19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本案事实是：2016年4月4日，王仕清与李艳芳签订《建房合同》，约定李艳芳将安宁市青龙街道界牌村私人住宅三层半建房工程承包给王仕清，承包方式为包工不包料，每平方米单价296元。承包项目和内容为：从基础开始所有建筑范围内混凝土浇筑、砌砖、钢筋绑扎、支模、水电、外墙抹灰、室内地板砖、卫生间墙面瓷砖粘贴、刮室内及雨顶膩子粉、楼梯踏步砖、地脚线、室外散水浇到房顶滴水为止。王仕清将上述工程中的支模部分劳务交由孟仕伦组织廖文华等人完成。2016年5月29日17时许，廖文华在上述安宁市青龙街道界牌村李艳芳私人住宅建房工程工地完成订钉板工作时被铁钉击伤左眼意外受伤。受伤后，廖文华乘出租车到云南省安宁市青龙街道卫生院进行初步诊断后转入云南省第二人民医院治疗，经医生诊断为左眼角膜裂伤、左眼外伤性白内障、左眼眼内炎，住院治疗3天后出院，医嘱建议10天后复查。经复查后原告因“左眼外伤致视力下降2月余”于2016年8月15日到云南省第二人民医院再次住院4天行手术治疗后出院，医嘱建议再次复查。廖文华又于2016年8月25日、8月31日到该院复查。2016年8月31日，云南维权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廖文华的损伤构成九级伤残。原告诉至法院要求：1、由被告支付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费、鉴定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费用共计人民币141417.6元；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另查明，在该工地从事支模工作的劳务人员均未使用安全防护用具，也无安全生产操作规定、制度。王仕清在青龙村××××、界牌等地承包工程的支模费用均是由孟仕伦与王仕清结算，结算剩余的2390元由原告廖文华领取。在青龙镇支模预付的工资16000元由孟仕伦领取。在廖文华就医治疗伤情过程中，王仕清垫付了9000元费用。原告廖文华自2014年3月起一直在昆明市官渡区矣六街道办事处关锁社区租房居住，从事木工工作。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原告廖文华在从事劳务过程中被铁钉击伤左眼，依法应由相应主体就该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本案被告李艳芳作为安宁市青龙街道界牌村私人住宅建房工程的发包人，明知承包人被告王仕清没有相应资质且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应当对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连带赔偿责任。被告王仕清将所承包私人住宅建房工程中的支模部分分包给没有相应资质且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劳务人员，亦应对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连带赔偿责任。被告孟仕伦虽辩称，其与原告廖文华均是为被告王仕清完成支模劳务，按照计件结算各自工资，其与原告廖文华之间不是雇佣关系。但从本案所涉安宁市青龙街道界牌村私人住宅建房工程支模部分的劳务人员由其邀约、组织以及被告王仕清所承包包括涉案工程在内的多个工程的支模部分劳务费用均是由被告孟仕伦与被告王仕清结算，本案所涉安宁市青龙街道界牌村私人住宅建房工程支模部分预付劳务费用16000元由孟仕伦领取的情形，可以看出被告孟仕伦就完成支模劳务工作的人员所提供的劳务成果与被告王仕清结算并领取支模部分工程的款项，应当认定被告孟仕伦与原告廖文华之间存在个人劳务关系。在提供劳务的原告廖文华因劳务受到人身损害，应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赔偿责任。在本案私人住宅建房工程支模部分施工过程中，被告孟仕伦和原告廖文华应当预见作业存在的危险性，在可能发生危险情况下，未尽安全注意义务，没有采取任何有效的安全防护措施施工，导致原告廖文华左眼被铁钉击伤，经诊断为左眼角膜裂伤、左眼外伤性白内障、左眼眼内炎，并构成九级伤残，对此次损害后果，原告廖文华、被告孟仕伦均存在严重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责任。依据本案事实和具体情形，一审法院依法确定原告廖文华自行承担20%的过错责任。接受劳务者被告孟仕伦与发包人被告李艳芳、分包人被告王仕清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规定：“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三被告在劳务者选定及安全监督方面各自过错情节和对劳务工作成果收益大小，一审法院确定三被告具体赔偿责任比例为：被告孟仕伦对损害后果承担20%赔偿责任，被告王仕清对损害后果承担40%赔偿责任，被告李艳芳对损害后果承担20%赔偿责任。三被告对原告廖文华本次损害赔偿数额的80%部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具体赔偿项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一审法院根据相关规定针对原告方的各项诉讼请求作如下审定:1、医疗费用15720.86元；2、误工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结合原告廖文华因本次伤情治疗情况及伤残等级鉴定时间，确定其误工期自2016年5月29日起至2016年8月30日，共计94天，按原告廖文华所从事的建筑行业2015年在岗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为：61738元÷365×94＝15899.65元，原告廖文华主张15730.50元，并未超过法定范围本院予以支持；3、护理费（住院期间），原告廖文华受伤前后两次住院共计7天，护理费计算为46067元÷365×7=883.47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4、残疾赔偿金，原告廖文华构成九级伤残，其已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按照2015年度云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全年可支配收入26373元计算20年，结合原告廖文华伤残等级，残疾赔偿金应为26373元/年×20年×20%=105492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5、住院伙食费，原告廖文华受伤前后两次住院共计7天，其主张7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6、鉴定费600元，符合实际支出，一审法院予以支持；7、交通费，根据原告廖文华两次在云南省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以及期间门诊复查和进行鉴定的具体情况，一审法院酌情确定该项费用为300元；8、营养费，根据原告廖文华伤情，其主张350元并未超过法定标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9、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原告廖文华未尽安全注意义务也是本次事故发生的原因，对于本次损害后果的发生也有过错，故一审法院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上述各项合计139776.83元，按照确定的责任比例由原告廖文华自行承担的部分外，为139776.83元×80%=111821.46元，应由被告王仕清、被告孟仕伦、被告李艳芳连带赔偿。根据前述三被告间的赔偿责任比例确定赔偿数额分别为：被告王仕清赔偿55910.72元，扣除先行垫支的9000元，仍应支付46910.72元；被告孟仕伦赔偿27955.37元；被告李艳芳赔偿27955.37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仕清、被告孟仕伦、被告李艳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连带赔偿原告廖文华各项损失共计111821.46元（其中被告王仕清扣除先行垫支的9000元后，赔偿46910.72元；被告孟仕伦赔偿27955.37元；被告李艳芳赔偿27955.37元）。二、驳回原告廖文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判决宣判后，上诉人王仕清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安宁市人民法院（2016）云0181民初1950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一项，依法改判决；2、要求廖文华、孟仕伦与上诉人承担同等经济赔偿责任；3、上诉人支付的部分医疗费应当进行抵扣；4、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为：一、廖文华属于农村户口，其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进行计算；二、上诉人垫付的费用除了一审认定的9万元外，还有9142.71元的医疗费也是上诉人支付的，该费用应予以扣除；三、廖文华本人操作不当，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其应承担大部分责任，一审判定其担责20%显然过低；四、廖文华是由孟仕伦雇来干活的，两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孟仕伦是廖文华的雇主。一审判决没有体现上述劳务关系的事实及孟仕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廖文华答辩称：上诉人的其他主张不予认可，但是对医疗费部分，认可上诉人垫付过医疗费，以实际票据为准。
原审被告孟仕伦答辩称：孟仕伦和廖文华是受雇于王仕清，王仕清与孟仕伦之间没有分包关系，廖文华与孟仕伦之间也没有其他关系，孟仕伦不应当承担责任。
原审被告李艳芳答辩称：1、我和廖文华之间没有包工关系，我是将工程包给了王仕清，根据合同约定，我不应当承担责任；2、廖文华应当按照农村户口标准计算相关费用。
二审在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对于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上诉人对1、“王仕清将上述工程中的支模部分劳务交由孟仕伦组织廖文华等人完成”有异议，认为涉案工程只承包给孟仕伦，由孟仕伦组织工作施工，具体孟仕伦找何人施工与上诉人无关；2、“廖文华在上述安宁市青龙街道界牌村李艳芳私人住宅建房工程工地完成订钉板工作时被铁钉击伤左眼意外受伤。”有异议，认为廖文华是如何受伤的不清楚；3、“鉴定意见为廖文华的损伤构成九级伤残。”有异议，不认可鉴定意见；4、“原告廖文华自2014年3月起一直在昆明市官渡区矣六街道办事处关锁社区租房居住，从事木工工作。”有异议，不认可被上诉人廖文华在此处居住。对此，被上诉人均不予认可；原审被告孟仕伦对异议1认为孟仕伦与廖文华一起受雇王仕清，对其他异议均不予认可；原审被告李艳芳对异议1、2、3认为不清楚，认为涉案工程是承包给了王仕清，廖文华是如何受伤的不清楚，对异议4予以认可。
原审被告孟仕伦对一审认定事实1、“王仕清将上述工程中的支模部分劳务交由孟仕伦组织廖文华等人完成”有异议，不予认可；2、“支模费用均是由孟仕伦与王仕清结算”有异议，认为应当是所有施工人员与王仕清结算；3、“在青龙镇支模预付的工资16000元由孟仕伦领取。”有异议，认为是孟仕伦代为领取。被上诉人对上述异议予以认可；上诉人对上述异议不予认可；原审被告李艳芳对上述异议不清楚。
原审被告李艳芳对一审认定事实“廖文华在上述安宁市青龙街道界牌村李艳芳私人住宅建房工程工地完成订钉板工作时被铁钉击伤左眼意外受伤。”有异议，认为廖文华是如何受伤的不清楚。上诉人对上述异议予以认可；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孟仕伦对上述异议不予以认可。此外，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余案件事实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针对上诉人所提异议1、2，由于上诉人没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上诉人的异议不予采信；针对异议3，被上诉人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程序合法，鉴定人具有相应的资质，上诉人虽有异议，但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该份鉴定意见书存在违法，故本院对上诉人的异议不予采信；针对异议4，被上诉人提交了相关的租房协议，上诉人以该份租房协议没有备案为由，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但租房协议是否备案，是行政管理问题，不能因此否认被上诉人租房的事实，故本院对被上诉人的异议不予采信。
针对原审被告孟仕伦所提异议，其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孟仕伦和廖文华一起承包涉案的房屋施工，并且对于由孟仕伦进行结算、领取款项一事，无法给出合理解释，故本院对原审被告孟仕伦的异议不予采信。
针对原审被告李艳芳所提异议，本院认为，不清楚事故发生的情况不影响对事故发生真实性的认定，故本院对此异议不予采信
综上，本案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一致。
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应如何承担赔偿损失？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廖文华自行承担20%的过错责任，上诉人王仕清、原审被告孟仕伦、原审被告李艳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是正确的，上诉人主张与孟仕伦、廖文华应当平均分提责任的上诉意见，没有相应的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王仕清、原审被告孟仕伦、原审被告李艳芳之间责任承担问题，因现有证据无法证实其各自的责任大小，因此在本案中不宜处理三者之间的责任分担。
关于被上诉人计算人身损害赔偿是依据农村标准还是城镇标准的问题。被上诉人提交了相应的租房合同和工作证明等材料，上诉人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并提交了社区居委会的证明，但是租房合同是否在社区居委会进行登记备案，不影响被上诉人在昆明市居住、工作的事实，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系伪造，但没有提交相关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医疗费是否可以抵扣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被上诉人的人身损害产生的医疗费共计15720.86元，其中，被上诉人廖文华支付了6685.15元，上诉人王仕清支付了9035.71元，上诉人王仕清已经支付的部分，应当在赔偿总额中予以抵扣，一审法院没有对此进行抵扣，属处理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现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总额为139776.83元没有异议，故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扣除被上诉人廖文华自行承担的27955.20元（139776.83元×20%），以及上诉人王仕清垫付的现金9000元和医疗费9035.71元，剩余的93785.62元（139776.83-27955.2-9000-9035.71），应由上诉人王仕清承担，原审被告孟仕伦、李艳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部分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安宁市人民法院（2016）云0181民初1950号民事判决书；
二、上诉人王仕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廖文华各项损失共计93785.62元；
三、原审被告孟仕伦、原审被告李艳芳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四、驳回上诉人王仕清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诉讼费3128元（被上诉人廖文华预交），减半收取1564元，被上诉人廖文华负担350元，上诉人王仕清、原审被告孟仕伦、李艳芳共同负担1214元；二审诉讼费3128元（上诉人王仕清预交），被上诉人廖文华负担700元，上诉人王仕清、原审被告孟仕伦、李艳芳共同负担242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白 昱
审判员 李 锋
审判员 金 馨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孙云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