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544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广州市白云区第三人民医院，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竹料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李亚龙，系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立凯，广东永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萧灼潮，男，1973年11月1日出生，系该院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吴家荣，男，1983年10月4日出生，仫佬族，身份证住址广西罗城仫佬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韦明燕，女，1980年4月13日出生，壮族，身份证住址广西罗城仫佬族自治县。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鹏，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第三人民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吴家荣、韦明燕医疗损害赔偿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4）穗云法钟民初字第3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州市白云区第三人民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吴家荣、韦明燕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3.案件受理费由吴家荣、韦明燕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广州市白云区第三人民医院对孕妇从待产到生育及新生儿的整个护理诊疗过程中，未违反医疗卫生管理法律、法规和诊疗护理常规、规范，无医疗过失行为。（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本医案涉及专业性问题，法院应依法委托进行鉴定，广东省高院在册有资质鉴定机构有13家，现只委托了3个鉴定机构，3个鉴定机构退案理由与广州市白云区第三人民医院无关，未穷尽所有鉴定程序或可能的鉴定程序。2.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时，缺乏相关诊疗护理常规规范，有关指南及权威专业资料依据，武断认定医方承担20％责任，是认定事实错误，吴家荣、韦明燕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吴家荣、韦明燕辩称，广州市白云区第三人民医院有不正当利用程序的嫌疑，因为本案已经经过了三家鉴定机构，但最后还是无法进行鉴定。我方对原审判决的比例其实是不满意的，产妇和婴儿都是在住院，应该由医院提供专业的医疗服务，医院应该对新生儿和产妇进行密切观察，及时发现产妇和新生儿的异常情况，本案虽然说新生儿抢救费只有500元，但是在抢救时已经是死亡了，医院之前也没发现，医院的过错是不止20%的。另外虽无上诉但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该还按照比例进行折算。
吴家荣、韦明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广州市白云区第三人民医院赔偿医疗费591.2元、鉴定费9500元、死亡赔偿金604534.2元、丧葬费31878元、精神损失费120000元共计766503.4元，诉讼费由广州市白云区第三人民医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韦明燕怀孕38周于2013年10月22日在广州市白云区第三人民医院待产。诊断为：G3P1宫内孕38+2周单活胎ROT临产，产检及入院血压正常，入院尿蛋白阳性，考虑尿液受阴道分泌物所致，但也不排除妊娠期高血压疾病，继续监测血压进一步排除；于宫缩间歇期行人工破膜，见羊水II度浑浊，量约50ml，破膜后听胎心音148次/分，患者无胸闷心悸及呼吸困难等不适，向患者及家属告知继续待产，可能发展成III度浑浊，可导致胎儿窘迫甚至胎死宫内或新生儿窒息等可能，患者及家属表示理解，要求继续试产暂不手术，密切胎儿监护及观察产程进展。同日23时25分，韦明燕顺产一足月成熟活男婴。病案记载：新生儿出生时体重2.5KG，身长49cm，头围33cm，胸围33cm，哭声响亮，反应好，肌张力正常，无水肿，皮肤色泽红润，弹性好，未见畸形，无血肿，五官、口腔未见异常，胸部心律齐，肺双侧呼吸音清，肝、脾无肿大，四肢活动好；新生儿呼吸40次/分，规则、肌张力好，心率120次/分，经清理呼吸道、保暖，哭声宏亮，四肢活动好，面色红润，阿氏评分一分钟初评10分，五分钟评分10分，入爱婴园评分10分。2013年10月23日1时25分，医护人员将新生儿送母婴同室交给吴家荣、韦明燕。新生儿病程记录记载：2013年10月23日10时，患儿反应可，哭声响亮，吃奶可，无呕奶，大小便正常，查体见生命体征平稳，双肺呼吸音清，未闻及罗音，心率130次/分，律齐，未闻及杂音。阴茎较短，包皮下端与阴囊处相连，阴茎前端未见明显尿道口，阴茎与阴囊交界处疑见一瘘口，考虑先天性尿道下裂（阴茎阴囊型），已请外科会诊，建议其2岁左右行手术治疗，并已与其家长交代有可能出现多发性畸形可能，并嘱家属赴上级医院检查治疗，继续观察病情变化；2013年10月24日10时，患儿反应可，哭声响亮，吃奶可，无呕奶，大小便正常，查体见生命体征平稳，双肺呼吸音清，未闻及罗音，心率136次/分，律齐，未闻及杂音。阴茎较短，包皮下端与阴囊处相连，阴茎前端未见明显尿道口，阴茎与阴囊交界处疑见一瘘口。患儿目前一般情况良好，继续观察病情变化；2013年10月24日22时15分，值班护士查房发现新生儿在其父亲怀中，全身发绀，刺激无反应，查体无心跳，无自主呼吸，瞳孔散大固定，对光反射消失，前囟平软，大小约15×15mm，四肢松软，全身冰冷，毛细血管充盈时间>5秒，急呼抢救，立即进行心肺复苏，气管插管球囊辅助呼吸、胸外按压，气管插管吸痰吸出0.5ML红色液体，球囊加压辅助通气，并予“1:10000肾上腺素1m1”气管插管内滴入，持续上述处理约1分钟患儿仍无心跳及自主呼吸，予“1:10000肾上腺素1m1”静推，3分钟后仍无心跳及自主呼吸，再予“1:10000肾上腺素1m1”静推，5分钟后仍无心跳及自主呼吸，再予“1:10000肾上腺素1m1”静推，继续球囊加压辅助通气及胸外按压，于23：00报告医务科……于2013年10月25日0时50分检查患儿仍无心跳、呼吸，诊断临床死亡。2013年11月26日，经尸检，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认定新生儿为活产低体重儿，符合因肺羊水吸入合并肺出血致急性呼吸功能障碍而死亡。吴家荣、韦明燕支付了新生儿医疗费591.2元、鉴定费9500元。
另查，吴家荣、韦明燕系夫妻关系，韦明燕产前多次在广州市白云区第三人民医院进行产检。广州市白云区第三人民医院系具有合法资质的医疗机构，其原名为广州市白云区红十字会医院，后更名为广州市白云区第三人民医院。2015年8月10日，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函复一审法院称，韦明燕之子目前后果的形成涉及多因素、多原因，受限于目前资料、鉴定技术和本中心水平，无法得出明确鉴定意见，含糊的鉴定意见对法院、患方、医方均无意义，故不予受理。2016年5月26日，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函复一审法院称，吴家荣、韦明燕对医方病历材料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对于真实性不认可、不能确认的病历资料无法作为鉴定材料使用并进行鉴定，故不予受理。2017年1月9日，广东恒鑫司法鉴定所函复一审法院称，鉴于该所目前尚缺乏此类专家鉴定人资源，难以作出客观、公正的鉴定意见，故不予受理。诉讼中，吴家荣、韦明燕出具证明，拟证实韦明燕于2012年3月至2013年4月期间在广州增城区新塘镇现代城10幢301房从事家政服务，月薪900元。
以上事实，有结婚证、工作证明、病历及检验报告、听力筛查报告单、死亡医学证明、病历诊断记录、出院记录、鉴定意见书和鉴定费发票、医疗费发票和用药清单、执业许可证、复函和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医学是一门探索性学科，具有风险性和不确定性。由于人体组织器官和生理机能的复杂性，许多疾病在临床表现上具有相似性或表现不明显，医生只能结合自己的医疗知识和经验，通过连续、仔细观察患者的病情来不断修正自己的判断，即医学诊断在事实上无法达到绝对的确定性。从本案来看，新生儿系因肺羊水吸入合并肺出血致急性呼吸功能障碍而死亡，而新生儿肺出血病因复杂，早期临床表现不明显，早期诊断方法也缺乏特异性，诊断困难，且肺出血一旦发生，进展迅速，病死率极高。吴家荣、韦明燕主张医生发现韦明燕羊水II度混浊而未采取相应干预措施，但分娩时新生儿胎心监测正常，医生也对新生儿采取了清理呼吸道及保暖等措施，新生儿的呼吸、心率、哭声、肤色及四肢活动均无异常，阿氏评分均为10分，且在发现新生儿异常后也及时组织抢救，因此，在医生已尽到社会一般医疗专业水准的情况下，不能轻易认定医生的诊断、治疗和手术行为具有过错。同时，医院应对患者的生命健康承担高度的注意义务，该注意义务要求医院在诊断、治疗和预防过程中均应尽到合理的、称职的执业者在相同或类似情形下所具备的医疗技能，履行相同的照护义务。本案中，新生儿出生后即送母婴同室交由吴家荣、韦明燕看护，但广州市白云区第三人民医院既未向吴家荣、韦明燕告知各项护理注意事项，也并未对新生儿的身体状况进行密切、仔细的观察，未能及时发现新生儿的异常，致使新生儿抢救无效死亡，广州市白云区第三人民医院对此负有一定责任，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及双方的过失程度，一审法院酌定广州市白云区第三人民医院对新生儿的死亡承担20%的赔偿责任，但具体赔偿金额以法院核定为准:1.医疗费，医疗费票据显示，吴家荣、韦明燕因抢救新生儿所支付的医疗费为591.2元，予以确认。2.鉴定费，鉴定费票据显示，吴家荣、韦明燕所支付的鉴定费为9500元，予以确认。3.死亡赔偿金，吴家荣、韦明燕提交的证据和韦明燕在广州市白云区第三人民医院多次产检及分娩的事实可以证实吴家荣、韦明燕在广州工作和生活，吴家荣、韦明燕主张按《广东省2013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中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30226.71元/年计算未违反法律规定，予以采纳，故死亡赔偿金为604534.2元（30226.71×20）。4.丧葬费，吴家荣、韦明燕主张丧葬费31878元未违反法律规定，予以采纳。5.精神损害损失费，吴家荣、韦明燕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以弥补精神上的痛楚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合考虑本案事实及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0元。经审查，吴家荣、韦明燕的各项损失共计666503.4元，广州市白云区第三人民医院应当赔偿吴家荣、韦明燕133300.68元（666503.4×20%）。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于2017年6月21日作出以下判决：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广州市白云区第三人民医院赔偿吴家荣、韦明燕133300.68元。二、驳回吴家荣、韦明燕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933元，由吴家荣、韦明燕负担684元，广州市白云区第三人民医院负担3249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对涉案新生儿在案发当晚最后一次护士监测正常到被值班护士发现在其父亲怀中出现异常状况期间的情况提供新的证据，故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于医疗损害赔偿责任纠纷，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故医疗损害责任的归责原则应是过错原则。由于本案所涉新生儿是低体重儿，经尸检发现涉案新生儿系因肺羊水吸入合并肺出血致急性呼吸功能障碍而死亡。一审法院在本案无法认定医院存在诊断、治疗和手术行为具有过错的情况下，分析认为基于涉案新生儿父母与医院之间的就新生儿的护理专业性应承担不同的注意义务，据此认定广州市白云区第三人民医院存在照护义务瑕疵，并因此需承担20%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以照护义务来判断并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及双方的过失程度，符合常情常理，具有一定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广州市白云区第三人民医院上诉坚持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其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并没有提供任何新的证据予以证实，对其相关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涉案精神损害赔偿是否应折算比例问题，因吴家荣、韦明燕没有提出上诉，本院依法不予审理。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49元，由广州市白云区第三人民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海仪
审判员 张卫勇
审判员 任 慧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邱穗珠
陈颖斯
郭学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