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10民终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
法定代表人罗磊，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阳波，湖南锐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万华，湖南锐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代宗兵，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秀荣，女，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代悦，女，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单柏清，男，汉族。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孙水林，湖南人和人（郴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袁莉芳，湖南人和人（郴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
法定代表人吕成道，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代宗兵、李秀荣、代悦、单柏清，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2015）郴苏民初字第8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此案。上诉人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阳波，被上诉人代宗兵、李秀荣、代悦、单柏清的委托代理人孙水林到庭�加诉讼。原审被告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1月22日，代文礼对其所有的粤T793**号小型普通客车向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投保，并于当日交纳保险费5417.95元，投保险别包括车辆损失险116，000元、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乘客）6座×10，000元／人等，保险期限自2015年1月23日至2016年1月22日。2015年2月8日5时，代文礼的粤T793**号小型普通客车行驶在京港澳高速公路1800km＋22m路段时，发生连环追尾事件，致使车上人员代文礼（司机）、单湘莲（乘客）代玉（乘客）死亡，单柏清（乘客）、代悦（乘客）受伤，粤T793**号小型普通客车损坏。事故发生后，在场人员及时报警，交警部门对事故进行责任划分时认定：代文礼在本次事故中无责。2015年2月8日，湖南省高速公路交通警察局郴州支队苏仙大队受损的粤T793**号小型普通客车委托郴州市苏仙区价格认证中心进行价格认证，确定此次交通事故车辆损失为126，800元。另外，单柏清花费医疗费4900.56元及其它各项损失386元，合计5268.56元，代悦花费医疗费13，255元。事后，代宗兵、李秀荣、代悦、单柏清依保险合同的约定向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提出理赔，但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以保险合同约定“无责免赔”为由拒绝赔偿，故酿成此纠纷。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保险合同纠纷。双方对当事人主体资格、投保事实、保险事故的发生及道路交通事故发生后的责任认定无异议。争议的焦点是投保人代文礼与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于2015年2月22日签订的保险合同中《机动车辆保险条款》第一部分第四章第十条中所约定的“保险车辆方无事故责任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也即车上人员人身损失保险人是否承担保险责任。《保险法》第十二条规定，人身保险的投保人在保险合同订立时，对被保险人应当具有保险利益。财产保险的被保险人在保险事故发生时，对保险标的应当具有保险利益。投保人与保险人签订保险合同时，即享受保险利益。此系签订保险合同的目的和宗旨。投保人代文礼与平安财险中山支公司签订保险合同的目的是对自身及他人人身和财产可能遭受的损失实施的自我预防补救行为，其目的是当人身和财产遭受意外损失时可以得到保险公司的补偿。而投保人与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签订保险条款中约定“无责免赔”的条款，则有可能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有违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的合同目的。双方约定“无责免赔”条款有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的“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合法与公序良俗原则相背离，不利于形成整个社会遵纪守法的正确价值取向。由于该保险条款是由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反复使用而提供给代文礼的，因此，提供的格式合同所约定的内容和形式不得违反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第五十三条规定：合同中的下列免责条款无效：（一）造成对方人身伤害的，根据以上法律规定，由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中“无责免赔”应属无效。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效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有效。由于是“无责免赔”条款无效，其他保险条款约定的�项仍然对合同双方具有约束力。所以，代宗兵、李秀荣、代悦、单柏清有依法要求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依保险合同的约定取得保险理赔款的权利。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应当依照投保人所投保的项目支付代宗兵、李秀荣、代悦、单柏清保险金额。对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的辩称理由不予支持。投保人代文礼在2015年1月22日投保了车辆损失险116，000元，车上人员责任险6座每人10，000元，而该事故造成车辆损失126，800元，应按保险合同赔付116，000元。车上人员代文礼、单湘莲、代玉死亡，单柏清损失费5268.56元，代悦医疗费13，255元。其死亡人员和超过医疗费10，000元的按10，000元赔偿，不足10，000元的据实赔偿。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二条第一、二款、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
“一、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告代宗兵、李秀荣、代悦、单柏清车辆损失款116，000元。二、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告代宗兵、李秀荣、代悦、单柏清第三人责任险30，000元。三、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赔偿单柏清医疗费5268.56元。四、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赔偿代悦医疗费10，000元。以上款项，限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五、驳回原告代宗兵、李秀荣、代悦、单柏清的其它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3425元，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承担。”
判决后，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第十条约定的“保险车辆方无事故责任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条款无效及其判决结论是错误的。一、车上人员险是责任保险，本案保险标的是代文礼对粤T793**号车上人员应负的责任，代文礼在事故中不承担责任，故该险的保险标的并无存在。无论是第三人还是被保险人均不能向保险人请求保险金。二、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条款第十条字体已进行加粗加黑，上诉人尽到了提示义务，且该条款并未加重投保人或被保险人的责任，也未排除投保人或被保险人的主要权利。三、因本案无保险标的，不适用于代位追偿。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2015）郴苏民初字第859号民事判决，改判核减金额45，268.56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代宗兵、李秀荣、代悦、单柏清书面答辩称，一、涉案《机动车�保险条款》第十条“保险车辆方无事故责任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无效。投保人购买保险的目的是对自身及车上人员人身和财产遭受事故意外损失时得到赔偿，而“无责免陪”的条款可能致使该投保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违背了合同目的和宗旨。且“无责免陪”条款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与公序良俗原则相悖。该条款系格式条款，加重了投保人和被保险人责任，排除了投保人及被保险人主要权利，免除了保险人责任，属无效条款。本案中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其履行了提示或明确说明的义务。二、驾驶人代文礼在本案的责任具有相对性，从与其他车辆的交通事故侵权法律关系看，其不承担责任；但从运输合同的法律关系看，驾驶人代文礼应对本车其他乘坐人承担完全责任。三、保险法第六十条所规定的代位求偿权中“第三人对保险标的的损害”即包含人身保险标的�也包含物损保险标的，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赔偿后，可以行使代位权维护自身权益。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原审被告平安财险股东分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案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为保险合同纠纷。二审争议焦点为：原审法院认定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条款第十条所规定的“保险车辆方无事故责任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无效是否正确。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机动车保险条款》第四章第一条约定：“车上人员责任险是指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保险车辆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亡，对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的规定负责赔偿。”本案粤T793**车辆所投保的车上人员责任险是一种责任保险，其保险标的是被保险人代文礼因交通事故依法应对第三人所负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代宗兵等人针对车上人员责任险要求上诉人赔付的诉请依据不属于粤T793**车所投保的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标的。理由如下：一、根据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代文礼在本次事故中无责，本案双方当事人对该事实均无异议。二、车上伤亡人员均为代文礼家庭成员，不同于客运运输合同关系，代文礼对车上伤亡人员无合同基础的安全保障义务。综合以上两点，被保险人代文礼对受害人无赔偿责任，本案不存在保险标的。
被上�人辩称《机动车辆保险条款》第十条“保险车辆方无事故责任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系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上诉人在投保时未作提示或做明确说明，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应当赔偿车上人员责任险。本案一二审诉讼过程中，上诉人平安财险中山支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在投保时向被保险人代文礼针对免责条款作出提示或做明确说明，但该条款的免责事由是责任险自身的性质决定的，具有合法性，即假使保险条款中未出现该项免责条款，本案仍不属于车上人员险的赔偿范围。上诉人在承保时未尽说明义务，违反了保险法的最大诚信原则，被保险人可能在清楚认识到承保范围后不购买该险种，上诉人违反先合同义务，承担的是缔约过失责任，但缔约过失责任并不因此致使上诉人直接承担赔付的后果。
上诉人平安财险中山支公司上诉称不应赔偿车上人员责�险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2015）郴苏民初字第85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告代宗兵、李秀荣、代悦、单柏清车辆损失款116，000元。”
二、维持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2015）郴苏民初字第859号民事判决第五项，即“驳回原告代宗兵、李秀荣、代悦、单柏清的其它诉讼请求。”
三、撤销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2015）郴苏民初字第85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告代宗兵、李秀荣、代悦、单柏清第三人责任险30，000元。”
四、撤销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2015）郴苏民初字第85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赔偿单柏清医疗费5268.56元。”
五、撤销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2015）郴苏民初字第859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即“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赔偿代悦医疗费10，000元。”
以上款项，限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425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负担2725元，由代宗兵、李秀荣、代悦、单柏清负担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31元，由代宗兵、李秀荣、代悦、单柏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淑蓉
代理审判员 朱丹嫔
代理审判员 苏晓玲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朱 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
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
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
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