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20民终1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十五，女，1956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伍妹，女，1949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炳妹，女，1958年4月12日出生，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住澳门特别行政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炳根，男，1955年6月10日出生，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住澳门特别行政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袁金泉，男，1958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袁金球，男，1967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袁金松，男，1963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上述七名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匡腊光，广东维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七名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荣鸿飞，广东维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振华，男，1966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兴华，广东正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十五、吴伍妹、吴炳妹、吴炳根、袁金泉、袁金球、袁金松因与被上诉人吴振华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6）粤2072民初17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吴十五、吴伍妹、吴炳妹、吴炳根、袁金泉、袁金球、袁金松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吴振华向吴十五、吴伍妹、吴炳妹、吴炳根、袁金泉、袁金球、袁金松各赔偿损失9万元（合计45万元，其中袁金泉、袁金球、袁金松共享9万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014）中中法民一终字第823号民事判决并没有否定吴十五、吴伍妹、吴炳妹、吴炳根、袁金泉、袁金球、袁金松依法享有的继承权及继承份额，该判决还确认了吴振华在涉案继承开始后拆除继承标的物之房屋的侵权事实。况且，上述房屋的房产证依然合法存在，证明继承标的物之房屋在法律上是合法存在的。二、一审判决案由是财产侵权纠纷。在“该房屋在吴桂叶死亡后由吴振华拆除”的事实确定的情况下，本案的侵权事实就清晰无疑，吴振华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三、继承标的物的价值可以通过评估来确定。在房屋被侵害灭失的情况下，完全可以对土地价值进行评估，然后参照土地价值来确定继承标的物的价值。四、一审法院不接受吴十五、吴伍妹、吴炳妹、吴炳根、袁金泉、袁金球、袁金松的评估申请，属程序违法。五、（2014）中中法民一终字第823号民事判决混淆了诉讼标的和诉讼标的物的概念。虽涉案房产已被拆除，但房屋和土地是遗产，在该案中法院不同意吴十五一方当庭申请对土地价值及房屋进行评估有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允前列上述请求。
被上诉人吴振华二审辩称，一、本案遗漏其他法定继承人，应予以追加。本案第一顺位继承人包括吴丙权、吴丙尧、吴丙焕、吴炳根、吴凤莲、吴伍妹、吴十五、吴炳妹，因吴丙权、吴丙尧、吴丙焕已死亡，该三名继承人应继承份额由其配偶及直系后代血亲继承。即使有损失也不是全由吴十五、吴伍妹、吴炳妹、吴炳根、袁金泉、袁金球、袁金松诉求，其他法定继承人也享有要求赔偿的权利。所以吴十五、吴伍妹、吴炳妹、吴炳根、袁金泉、袁金球、袁金松只是继承人的一部分，遗漏了其他人，应予追加。二、本案争议继承房屋的拆除，不应归责于吴振华。由于该房产过于陈旧，随时都有倒塌的可能，已不能再居住人，属于危房。邻居及村委多次要求吴振华处理，吴振华多次就此情况召开家族会议（具有继承资格的人员，但由于当时有些继承人身在异地，不能出席）协商解决事情，最终由家族成员决定同意拆除该房屋，以免造成无必要的损害。就上述情况有部分具有继承权的家族成员签订确认书，确认书证明拆除该房屋的行为不是吴振华的个人行为，是属于全体家庭成员的共同意愿，所以吴十五、吴伍妹、吴炳妹、吴炳根、袁金泉、袁金球、袁金松要求吴振华赔偿拆除房屋造成的损失不合理。三、吴十五、吴伍妹、吴炳妹、吴炳根、袁金泉、袁金球、袁金松诉求的45万元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损失，理据不充分。被拆除的房屋是在1980年由吴振华父亲出资建设的，所以案涉房屋的产权是有争议的。四、涉案房屋在拆除之前已是年久危房，就此而言也不存在实际损害的价值。五、（2014）中中法民一终字第823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本案一审判决。
吴十五、吴伍妹、吴炳妹、吴炳根、袁金泉、袁金球、袁金松于2016年1月11日向一审起诉请求：判令吴振华向吴十五、吴伍妹、吴炳妹、吴炳根、袁金泉、袁金球、袁金松赔偿损失45万元（袁金泉、袁金球、袁金松共占9万元，其余各人各占9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桂叶（又名吴桂业）于2000年9月26日死亡，其有位于中山市××沙××队的房地产［集体土地证号22××37/17091097，发证日期1991年4月15日，使用权人吴桂叶（吴桂业），面积228平方米，土地权属性质集体，土地使用权类型划拨；房产证号32××38，发证日期1992年3月27日，所有权人吴桂叶，建筑面积85平方米，房屋结构砖混，层数2（砖木二层结构）］。上述房地产属吴桂叶的遗产，房屋在吴桂叶死亡后由吴振华拆除。
吴桂叶与陈长妹（于1987年死亡）夫妇共生育有八个子女，长子吴丙权（于2003年1月6日死亡）、二子吴丙尧（于2006年12月26日死亡）、三子吴丙焕（于2010年12月29日死亡）、四子吴炳根、长女吴凤莲（于2016年4月11日死亡）、二女吴伍妹、三女吴十五、四女吴炳妹。其中，吴丙权与梁群叶（于1996年死亡）是事实婚姻关系，生育五个子女，长子吴振德（于2006年12月20日死亡）、二子吴振华、长女吴振英、二女吴振娇、三女吴振娣；吴振德与何春燕是夫妻关系，生育女儿吴坤眉、儿子吴润洪；吴丙尧与卢北炎是夫妻关系，生育长女吴凤英、二女吴海英、三女吴振彩、儿子吴泽辉；吴丙焕与黄卫英是夫妻关系，生育长子吴振洪、二子吴振江、三子吴振培；吴凤莲与袁国良（于2005年死亡）是夫妻关系，生育长子袁金泉、二子袁金松、三子袁金球。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2年7月31日，吴十五、吴凤莲、吴伍妹、吴炳妹、吴炳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确认吴桂叶名下上述房地产属于遗产；确认吴桂叶、陈长妹的法定继承人吴十五、吴凤莲、吴伍妹、吴炳妹、吴丙权（直系后代血亲）、吴炳根(直系后代血亲)、吴丙尧（直系后代血亲）与吴炳焕（直系后代血亲）各享有吴桂叶遗产八分之一（即土地28.5平方米，房地产0.625平方米）的继承权。一审法院于2013年5月23日作出（2012）中二法民一初字第1158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吴桂叶位于中山市××沙××队房地产（集体土地证号22××37/17091097，面积228平方米），由吴振华、吴振英、吴振娇、吴振娣、何春燕、吴坤眉、吴润洪继承八分之一，由卢北炎、吴凤英、吴海英、吴振彩、吴泽辉继承八分之一，由黄卫英、吴振洪、吴振江、吴振培继承八分之一，由吴炳根继承八分之一，由吴凤莲继承八分之一，由吴伍妹继承八分之一，由吴十五继承八分之一，由吴炳妹继承八分之一；二、驳回吴十五、吴凤莲、吴伍妹、吴炳妹、吴炳根超过上述范围的诉讼请求。吴振华不服上述判决，提起上诉。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15日作出（2014）中中法民一终字第823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撤销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2）中二法民一初字第115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吴十五、吴凤莲、吴伍妹、吴炳妹、吴炳根的诉讼请求。因吴十五等人要求吴振华赔偿损失未果，于2016年1月11日诉至一审法院，提出以上诉请。诉讼中，吴十五、吴伍妹、吴炳妹、吴炳根、袁金泉、袁金球、袁金松表明其主张的45万元是估算，并申请对案涉房地产价值进行评估，如果房产不能评估，就评估土地的价值作为参考。
一审法院认为，吴十五、吴伍妹、吴炳妹、吴炳根、袁金泉、袁金球、袁金松要求吴振华对拆除案涉房屋造成的损失进行赔偿的前提是其对案涉房地产享有继承权等权益。对此，吴十五等人曾提起诉讼要求法院确认其继承权及继承份额，一审法院判决确认其继承权及相应继承份额，但该判决已被二审法院判决予以撤销。至此，吴十五、吴伍妹、吴炳妹、吴炳根、袁金泉、袁金球、袁金松对案涉房地产是否享有继承权至今尚未确定，故吴十五、吴伍妹、吴炳妹、吴炳根、袁金泉、袁金球、袁金松要求吴振华赔偿损失的诉请，缺乏权利基础，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评估案涉房地产或者相应土地的价值对证明上述待证事实无意义，故对吴十五、吴伍妹、吴炳妹、吴炳根、袁金泉、袁金球、袁金松的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吴振华的有理抗辩部分，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吴十五、吴伍妹、吴炳妹、吴炳根、袁金泉、袁金球、袁金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50元，减半收取计4025元（吴十五、吴伍妹、吴炳妹、吴炳根、袁金泉、袁金球、袁金松已预付），由吴十五、吴伍妹、吴炳妹、吴炳根、袁金泉、袁金球、袁金松负担。
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另查明，在（2014）中中法民一终字第823号法定继承纠纷案件审理期间，本院到中山市××三沙村民委员会进行调查，其工作人员接受了本院的调查，并在相关笔录上签名确认。三沙村民委员会表示涉案土地属于村集体，村委会暂时不会回收涉案土地，待土地重整时可能会再分配。
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确认涉案土地至今未被村集体收回。但对于涉案房地产价值，双方存有争议。吴十五、吴伍妹、吴炳妹、吴炳根、袁金泉、袁金球、袁金松主张涉案房地产价值合计120万元，包括涉案继承房屋价值为10万元，涉案土地价值为110万元。而吴振华则主张，涉案继承房屋是危房，年久且无人居住，没有分配价值，涉案土地是集体土地，不能作为遗产分配，因此涉案房地产没有分配价值；在之前的继承纠纷诉讼中，吴振华已向镇国土部门和市国土部门提出错误登记异议，但国土部门未作回复，吴振华也未进一步提出异议。
另外，吴十五、吴伍妹、吴炳妹、吴炳根、袁金泉、袁金球、袁金松二审主张，吴振华拆除涉案继承房屋时吴十五等七人并不知情；由于吴振华的父亲吴丙权名下有座房屋位于涉案继承房屋隔壁，吴振华对其父亲的房屋进行拆旧建新时一并拆除了涉案继承房屋，并在重建时占用了涉案土地约七八十平方米。吴振华对此则称，其在重建时并未占用涉案土地，涉案继承房屋被拆除后，该房屋所占土地吴振华至今未占用；吴十五等七人称吴振华存在占用涉案土地的行为是因为土地证存在错误，国土部门误将属于吴丙权名下约83平方米的土地登记在吴桂叶的名下，其也没有在错误登记的土地上建设房屋。
除上述事实外，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围绕吴十五、吴伍妹、吴炳妹、吴炳根、袁金泉、袁金球、袁金松的上诉，本院作如下分析：
首先，关于继承权问题。农村宅基地使用权系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基于身份关系无偿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获得，系一种特殊的物权，不能作为遗产继承。但宅基地上自行建造的房屋则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个人财产，可作为遗产进行继承。本案中，登记于吴桂叶名下的位于中山市××沙××队的土地（土地证号22××37/17091097）性质属集体所有，不属于吴桂叶的个人财产，故在吴桂叶死亡后，其继承人无权主张对该集体土地享有继承权。但对于该土地上由吴桂叶自行建造的涉案房屋（房产证号32××38），吴桂叶的继承人原本享有法定继承的权利，但因涉案房屋在继承开始后已被吴振华擅自拆除，故吴桂叶的继承人仅有权依据各自继承份额主张分配涉案房屋被拆除时候的房屋价值。
其次，关于继承份额问题，吴桂叶生前没有立下遗嘱，故应按照法定继承处理。吴桂叶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即吴桂叶的八名子女或该子女的直系后代血亲，即长子吴丙权（于2003年1月6日死亡）、二子吴丙尧（于2006年12月26日死亡）、三子吴丙焕（于2010年12月29日死亡）、四子吴炳根、长女吴凤莲（于2016年4月11日死亡）、二女吴伍妹、三女吴十五、四女吴炳妹平均继承八分之一；由于吴丙权、吴丙尧、吴丙焕、吴凤莲均已死亡，该四名继承人应继承的份额由其配偶及直系后代血亲继承，即吴丙权的份额由吴振华、吴振英、吴振娇、吴振娣、何春燕、吴坤眉、吴润洪继承；吴丙尧的份额由卢北炎、吴凤英、吴海英、吴振彩、吴泽辉来继承；吴丙焕的份额由黄卫英、吴振洪、吴振江、吴振培来继承；吴凤莲的份额由袁金泉、袁金松、袁金球继承。
再次，关于赔偿损失问题。吴振华作为吴桂叶的继承人之一，在未通知并得到其他全部继承人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将涉案房屋拆除，已侵害了其他继承人的继承权，其行为构成侵权。据此，吴十五、吴伍妹、吴炳妹、吴炳根、袁金泉、袁金球、袁金松主张吴振华依据房屋价值进行赔偿损失，依法有据。至于涉案房屋价值问题。吴十五、吴伍妹、吴炳妹、吴炳根、袁金泉、袁金球、袁金松本案二审期间主张涉案房屋价值为10万元。吴振华虽辩称涉案房屋是危房没有分配价值，但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且吴振华擅自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直接导致了涉案房屋灭失，现本案中已无法通过委托评估鉴定确定其价值的后果。故在综合考虑涉案房地产使用价值、市场调节因素、吴振华过错程度等因素后，在吴十五等七人主张的房屋价值并不存在明显不合理的情况下，本院对此予以采信，并认定涉案房屋被拆除时候的房屋价值为10万元。如前所述，吴十五、吴伍妹、吴炳妹、吴炳根对涉案房屋各享有八分之一的继承权，袁金泉、袁金球、袁金松合共对涉案房屋享有八分之一继承权，故吴振华应分别向吴十五、吴伍妹、吴炳妹、吴炳根支付赔偿款1.25万元（10万元÷8），向袁金泉、袁金球、袁金松支付赔偿款1.25万元。
综上，上诉人吴十五、吴伍妹、吴炳妹、吴炳根、袁金泉、袁金球、袁金松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对其不合理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6）粤2072民初1703号判决；
二、被上诉人吴振华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分别向上诉人吴十五、吴伍妹、吴炳妹、吴炳根各支付赔偿款1.25万元，向袁金泉、袁金球、袁金松支付赔偿款1.25万元；
三、驳回上诉人吴十五、吴伍妹、吴炳妹、吴炳根、袁金泉、袁金球、袁金松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债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减半收取为4025元（上诉人吴十五、吴伍妹、吴炳妹、吴炳根、袁金泉、袁金球、袁金松已向一审法院预交），由上诉人吴十五、吴伍妹、吴炳妹、吴炳根、袁金泉、袁金球、袁金松负担3466元，由被上诉人吴振华负担559元（被上诉人吴振华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迳付上诉人吴十五、吴伍妹、吴炳妹、吴炳根、袁金泉、袁金球、袁金松）；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上诉人吴十五、吴伍妹、吴炳妹、吴炳根、袁金泉、袁金球、袁金松已向本院预交），由上诉人吴十五、吴伍妹、吴炳妹、吴炳根、袁金泉、袁金球、袁金松负担6932元，由被上诉人吴振华负担1118元（被上诉人吴振华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牛庆利
代理审判员 赖晓筠
代理审判员 卢俊廷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林蔓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