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内民再29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江阴友邦聚氨酯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华士镇环西大桥南堍。
法定代表人：刘琤，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智泉，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科，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鄂尔多斯市元均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鄂托克前旗城川镇。
法定代表人：张欣，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军，内蒙古京蒙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江阴友邦聚氨酯有限公司（简称江阴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鄂尔多斯市元均煤业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元均公司）票据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鄂商终字第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7月9日作出（2015）内民申字第0023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江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智泉、杨文科，被申请人元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阴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元均公司并未遗失涉案票据，原审法院无视事实，颠倒是非，错误认定元均公司不慎遗失票据的事实，并将票据权利判归元均公司所有，是典型的错案。二、若将票据判归元均公司所有，元均公司必须证明其失票前依法享有票据权利，但元钧公司本身取得票据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不享有票据权利，原审将票据权利判归元钧公司所有显然是错误的。三、鉴于元均公司已经处分了票据，不管其后手是否享有票据权利，元均公司都不再享有票据权利，并且本案元均公司亦未举证其后手都不享有票据权利。因此，将涉案票据权利判归元钧公司所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二审法院将涉案票据判归元均公司所有的六个理由都不成立，二审将涉案票据判归元钧公司所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元钧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元均公司承担。
元均公司辩称，一、通过原审查明的事实，元钧公司从未将本案诉争汇票的票据权利转让给他人，靳建忠持有票据属于元钧公司委托其向银行贴现，双方是委托关系，不是票据权利转让关系。二、元钧公司是涉案票据的最后合法持票人。三、江阴公司关于涉案票据的来源说法前后矛盾，其取得涉案票据具有重大过失，且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对后手履行了清偿义务，依法不享有票据权利。四、票据在他人占有的情况下，元钧公司依然享有票据权利。故请求维持二审判决，维护元钧公司的合法权利。
元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票号为40200051/20268529的银行承兑汇票票据权利归元钧公司，江阴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和财产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1月13日，元钧公司将票号为40200051/20268529的银行承兑汇票背书给伊泰公司。该银行承兑汇票出票人为元钧公司，收款人为伊泰公司，付款行为伊金霍洛旗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金额为200万元。出票日期为2012年11月13日，到期日为2013年5月12日。2012年11月14日，伊泰公司以其只收现金不收银行承兑汇票为由，将该汇票退还元钧公司。伊泰公司将该汇票背书后没有和任何单位发生过交易关系。2013年2月26日，元均公司以该汇票遗失为由，向该院申请公示催告。江阴公司持该票于2013年5月25日向该院申报权利，申报理由为：在元均公司已公示催告之前，江阴公司已经通过交易从非背书的上海杜氏实业有限公司取得该汇票；江阴公司于2012年12月份将该票据背书转让给南京金浦锦湖化工有限公司；2013年5月13日，南京金浦锦湖化工有限公司在托收过程中，发现此票据被挂失退给江阴公司。2013年6月4日，该院裁定终结公示催告程序。江阴公司向人民法院申报权利时，该票的第一背书人是伊泰公司，第二背书人是江阴公司，第三背书人是南京金浦锦湖化工有限公司。上述背书均未签署日期。
另查明，2013年1月28日，在元钧公司申请公示催告期间，安徽省歙县大威家电法定代表人张恒斌等人以个人名义申报权利时，该院向张恒斌以及杨勤龙作的询问笔录证实，本案诉争汇票是经过张恒斌介绍，陈茂海于2012年11月23日向浙江省湖州中弘纺织有限公司购买的。陈茂海与浙江省湖州中弘纺织有限公司在购买该票据时，不存在真实交易和债权债务关系。同时，浙江省湖州中弘纺织有限公司未在该汇票上背书。
又查明，2012年11月13日，元钧公司因业务往来，出票给伊泰公司银行承兑汇票32张，总金额为6000万元。2012年11月14日，伊泰公司在该汇票上加盖财务章背书后，以其只收现金不收汇票为由，当日将该汇票全部退给元钧公司。2012年11月19日，元钧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欣将伊泰公司退回的5500万元汇票交给内蒙古包商银行东胜支行职工靳建忠，让其在该行贴现，靳建忠给张欣出具了5500万元欠条一张。靳建忠通过该行业务经理孙晓慧，找到客户冯占春联系到陈岗，当晚陈岗和靳建忠坐飞机去湖州见到了浙江省湖州中弘纺织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建华。2012年11月20日，王建华派其职员把靳建忠、陈岗带至浙江省湖州银行，将5500万元的汇票交给陈岗，陈岗又交给王建华所派职工，其职工把该汇票交给浙江省湖州银行，由于该行未贴出现金，靳建忠与陈岗即向王建华的职员索要汇票，第二天王建华的职员将3600万元汇票退给陈岗，陈岗当即交给靳建忠。剩余12张汇票共计金额1900万元一直失去控制，其中包括本案争议金额为200万元的承兑汇票。靳建忠告知元钧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欣1900万元汇票遗失。2012年11月25日，元钧公司从靳建忠手中取回3600万元汇票。之后元钧公司陆续收到刘爱民、陈岗、靳建忠及其妻子吕秀凤给付的款项共计685万元，同时陈岗收到刘爱民奔驰轿车一辆。元均公司因此放弃了另案所主张的12张承兑汇票中的5张金额总计70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判决:出票人为鄂尔多斯市元钧煤业有限责任公司，票号为40200051/20268529，收款人为内蒙古伊泰西部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付款行为伊金霍洛旗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金额为200万元，出票日为2012年11月13日，到期日为2013年5月12日的银行承兑汇票的票据权利归元钧公司所有。案件受理费22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江阴公司负担。
江阴公司不服该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元均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该张票据的最后背书人是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大厂支行。二审法院认为，第一，江阴公司与元钧公司主体均适格。元钧公司取得汇票后不慎遗失，依法向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公告期间，江阴公司申报了权利。一审法院作出终结公示催告的裁定，因此双方主体资格均适格。第二，元钧公司是最后合法持票人，依法享有票据权利。伊泰公司将承兑汇票退给元钧公司并出具《证明》，且在票据遗失前票据背书人仅有伊泰公司，元钧公司在持票过程中不慎将票据遗失，并依法举证证明了汇票遗失的事实，元钧公司是票据合法持票人，依法享有票据权利。第三，靳建忠等个人不能行使票据权利，票据贴现过程中，元钧公司仍享有票据权利。《中国人民银行支付结算办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在银行开立存款账户的法人以及其他组织之间，必需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或债权债务关系，才能使用商业汇票。”第七十三条规定了商业汇票分为商业承兑汇票和银行承兑汇票，本案的汇票是银行承兑汇票，属于商业汇票，其使用主体限于法人和其他组织，个人不能使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三条确认对中国人民银行的规定应予以参照适用。因此靳建忠等个人在贴现过程中虽然持有票据，但并不能行使票据权利，而且靳建忠是代元钧公司贴现，没有支付对价，并不是真正的票据权利人，真正的票据权利人元钧公司仍享有票据权利。江阴公司提供的证据反映刘爱民的奔驰车是元钧公司职工贾俊峰向刘爱民借的，在元钧公司放着，没有证据反映借车与本案争议票据有直接关系，与本案无关。第四，江阴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连续、不充分，不能证明其享有票据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四条规定：”持票人行使票据权利，应当在票据上签章，并出示票据。”第三十条规定：”汇票以背书转让或者以背书将一定的汇票权利授予他人行使时，必须记载被背书人名称。”第三十一条规定：”非经背书转让，而以其他合法方式取得汇票的，依法举证，证明其汇票权利。”江阴公司称其与杜氏实业公司通过交易取得票据，提供了其从杜氏实业公司取得汇票的证据，但杜氏实业公司并未在汇票上背书，江阴公司又未提供杜氏实业公司作为非背书人又是如何取得票据的。杜氏实业公司在票据上没有记载，本身不享有票据权利，江阴公司从杜氏实业公司处取得的权利不能优于其本身。因此，江阴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连续、不充分，不足以支持其享有票据权利的上诉请求。原审法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符合客观事实。第五，江阴公司不能证明取得票据是合法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以背书转让的汇票，后手应当对其直接前手背书的真实性负责。后手是指在票据签章人之后签章的其他票据债务人。”据此，后手背书人应当对前手背书人持票的真实性负责，否则后手不能享有票据权利。本案中，江阴公司的前手即伊泰公司，伊泰公司出具证明从未将票据背书给元均公司以外的其他公司，而江阴公司亦未提供与伊泰公司存在真实交易或债权债务的证据，仅提供从非背书人杜氏实业公司处取得票据的证据，不能证明其票据权利，其取得票据本身不合法。第六，江阴公司称即使其不享有票据权利，元钧公司也不享有票据权利的理由不能成立。涉案票据在元钧公司申请公示催告过程中，只有江阴公司申报权利，没有其他主体申报权利，江阴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其享有票据权利，又没有其他主体申报票据权利，票据权利应当由元钧公司享有。最后，江阴公司可以通过民事基础关系向其前手主张民事权利。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江阴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本案争议的尾号为529号汇票是江阴公司申报权利而不是自然人申报权利，对于其他事实的认定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申请再审理由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争议汇票是否属于遗失；二、元钧公司对本案争议汇票是否仍然享有票据权利。
一、关于本案争议汇票是否属于遗失的问题。根据原审已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汇票是被湖州中弘纺织公司以帮助元钧公司贴现为名占有拒不返还并使其进入金融市场正常流通，元均公司对票据失去控制不属于票据遗失的情形。所以，二审法院认定本案争议汇票遗失，属于认定事实错误。
二、关于元钧公司对本案争议汇票是否仍然享有票据权利的问题。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来看，本案争议汇票在元钧公司交给湖州中弘纺织公司贴现未成的情况下，湖州中弘纺织公司并没有将争议汇票退给元钧公司，而是使争议汇票进入了金融市场正常流通。至此，元钧公司已经失去了本案争议的汇票，不再持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的规定，元钧公司只有持有本案争议汇票才能够享有并主张票据权利，同时，票据的无因性理论也表明，持票人失去票据后并不影响票据的继续流通，票据权利行使以持有票据为基础，善意第三人合法取得票据权利时，持票人即已失去了票据权利。因此，元钧公司事实上已经失去本案争议汇票而不再持有，在本案争议汇票事实上已经进入金融市场正常流通的情况下，同时在本案没有证据表明江阴公司或者其前手等取得票据是出于恶意或者重大过失的情形下，本案争议汇票的票据权利已经随着票据的流通而易手，元钧公司已经不能重新享有本案争议汇票的票据权利。
综上所述，江阴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原审判决存在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与查明事实不相符的问题，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四条第四款、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鄂商终字第65号民事判决和内蒙古自治区伊金霍洛旗人民法院（2013）伊商初字第2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鄂尔多斯市元钧煤业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456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鄂尔多斯市元钧煤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宏斌
审 判 员 孙晓磊
代理审判员 王佐玲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