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25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晓强，男，1960年7月12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铁城（中国）钟表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天竺镇北京国际机场工业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住川龙夫，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婷，女，1981年2月3日出生，西铁城（中国）钟表有限公司客户服务中心经理。
委托代理人杜进，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晓强因与被上诉人西铁城（中国）钟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铁城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顺义区人民法院（2013）顺民初字第14363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0月，刘晓强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04年年初，刘晓强选购手表时在多家商店的西铁城柜台前，看到精美的西铁城宣传品，上书光动能Eco-
Drive”无需更换电池”。当询问销售人员光动能手表是不是像宣传的那样不用换电池，回答是”不需要”。经过与其他品牌的手表比较，冲着光动能”无需更换电池”的性能，刘晓强选购了男女一对BM0520-51E和EW0320-56E西铁城光动能型手表。打开手表包装盒，见在表带上捆扎着一块精美纸吊牌，上面印着”西铁城””CITIZEN””光动能””Eco-
Drive””无需更换电池””PrintedinJapanno.CTZ-7052”等字样，是日本印制的。近两年刘晓强的西铁城手表在正常使用中经常走走停停，便打电话到西铁城公司客服询问，答复是需要检查保养。2013年6月5日，刘晓强把手表送到了西铁城公司维修站。2013年7月3日刘晓强取表时，发现手表电池被更换了，问西铁城公司维修人员为什么要更换电池，答复是：电池是有生命的，大概十年左右需要换一次。刘晓强问西铁城公司维修人员：西铁城不是承诺光动能型”无需更换电池”吗？西铁城公司维修人员无法解释，让刘晓强打西铁城公司客服电话咨询。刘晓强打过西铁城公司客服电话，得到如上同样答复。至此，刘晓强才知道西铁城光动能手表的电池是有寿命期限的，约十年左右需要换一次，并不是什么”无需更换电池”。作为消费者，看到西铁城宣传品（包括表带上捆扎的纸吊牌）上的”光动能””Eco-
Drive””无需更换电池”，就会理解为：光动能主要技术就在于不用更换电池。西铁城公司虚假宣传误导了消费者，刘晓强被西铁城公司欺骗和蒙蔽了。综上所述，为维护合法利益特提起诉讼，要求：1.判令西铁城公司承担本案全部民事责任并在大众媒体和自家网站上公开澄清事实，向刘晓强赔礼道歉；2.判令西铁城公司双倍退还刘晓强购物款5600元；3.判令西铁城公司退还刘晓强维修保养款560元；4.判令西铁城公司赔偿刘晓强交通费等费用300元；5.判令西铁城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及其他合理支出。后庭审过程中，刘晓强放弃第5项中要求西铁城公司承担其他合理开支的诉讼请求。
西铁城公司在原审法院答辩称：第一、西铁城公司对刘晓强不存在侵权事实，刘晓强的第一项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根据民法通则和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赔礼道歉是侵权民事责任的承担方式之一，且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明确规定，赔礼道歉的适用情形是侵害了消费者的人格尊严或者人身自由，而本案中西铁城公司作为光动能系列手表的生产者并未侵犯刘晓强的上述权利，不应承担侵权的民事责任。第二、在刘晓强购买、使用光动能产品的过程中西铁城公司不存在欺诈行为，刘晓强要求双倍退赔手表对价的第二项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西铁城公司生产的光动能系列手表新品的完整包装中都附有产品说明书，其中清楚地描述了光动能系列手表驱动模式的特殊之处，并明确指出光动能手表使用的是充电电池，在正常工作状态下重复进行充电和放电，所以不需要定期更换，这是对光动能手表性能的如实描述，并不存在任何虚假的成分，刘晓强在购买产品的时候通过阅读产品说明书，对此应已充分了解。公众根据一般生活经验和物理常识可以得知，任何产品都是有使用寿命的，只是期间长短不同，故”无需更换电池”是在按照说明书正常使用的状态下相对比其他需要定期更换电池的石英手表所表现出来的性能，并不代表在其损坏或者其他特殊情况下绝对不能够更换。刘晓强在无故障使用光动能手表近10年后对产品进行机芯大修保养，西铁城公司本着对消费者和产品负责的态度，为了保证产品的最优化性能表现，对属于光动能手表机芯内部件之一的充电电池予以更换和维护，且不收取电池材料费用而仅收取服务费，此举并未降低产品的性能，没有对刘晓强造成损害。在刘晓强就手表机芯大修后产生的疑问向西铁城公司客服中心质疑后，西铁城公司第一时间向其解释了光动能产品的工作原理、维修服务内容，甚至在刘晓强执意向东城区消费者协会投诉后，仍积极予以回复和解释。在西铁城公司服务中国客户近20年的历史中，类似刘晓强的这种主张和投诉十分罕见。刘晓强于2004年购买的光动能手表是西铁城公司生产的合格产品，刘晓强使用至今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且刘晓强是通过销售商购买的产品，与西铁城公司之间未成立任何购销合同关系，故刘晓强无权向西铁城公司提出退货要求。综上所述，”无需更换电池”的中文表述虽不够严谨或可能导致歧义，但并不足以造成一般公众的误解，西铁城公司并非进行虚假宣传，且产品所附说明书如实描述了产品的真实特性，不存在虚假的商品说明，刘晓强所谓西铁城公司故意告知其虚假情况诱使其作出错误的购买决定这一主张十分牵强，西铁城公司根本不构成对刘晓强的欺诈。第三、西铁城公司对刘晓强诉争产品进行的机芯完全服务（机芯大修）符合西铁城公司维修服务价格承诺，刘晓强的第三项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西铁城公司在公司官方网站公示了各系列手表的维修服务内容及收费标准，刘晓强在诉争产品出现故障送修后，接待人员向其讲明了需要进行的维修项目以及对应的服务内容和收费标准，西铁城公司按照维修服务内容如实提供了维修保养服务，不存在违反服务约定的情形，故刘晓强要求西铁城公司退还维修费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第四、西铁城公司没有对刘晓强造成损害，刘晓强的第四、五项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明确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仅在造成了消费者财产损害的情形下，消费者才有权主张经营者赔偿其受到的损失。而本案诉争的西铁城公司产品以及西铁城公司向刘晓强提供的维修服务均未给刘晓强造成财产损害，刘晓强的请求权基础不存在，其第四、五项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4年2月26日，刘晓强自北京水之魅商贸中心购买表壳号码分别为7052-411369和7053-420201，商品号码分别为BM0520-51E和EW0320-56E的西铁城男、女式手表各一块，每块手表售价1400元，两块手表的包装吊牌上分别依次印有”西铁城CITIZEN光动能Eco-
Drive无需更换电池PrintedinJapanno.CTZ-7052”和”西铁城CITIZEN光动能Eco-
Drive无需更换电池PrintedinJapanno.CTZ-7053”的字样。
2013年6月5日，刘晓强因手表走时不准，西铁城公司维修站对上述两块手表进行机芯完全服务（机芯大修），更换的内部零件中包括电池，刘晓强支付维修费560元。
涉诉男式西铁城手表的使用说明书中第134页A项注明”本表并非由普通电池供电，而是将光能转换为电能”；第143页E项充电电池的更换注明”与普通电池不同，因为充电电池在重复进行充电和放电，所以不需要定期更换”。西铁城公司官方网站公布的光动能系列手表《操作指南》第142页A项写有下列内容”利用特殊的蓄电池来储存电能。该特殊电池无需更换”；第149页E项有关充电电池部分注明”与一般的手表不同，用于此表的特殊充电电池无需定期更换”。
庭审中，西铁城公司称涉诉的两块光动能手表在按照使用说明书正确使用的情况下是无需定期更换电池，光动能技术特性在于能量转化，将光能转化为电能；刘晓强因手表走时不准、走走停停等原因将手表送修，维修人员经检测后，初步判断手表需要进行机芯大修，这两块手表的很多零部件已经老化需要更换，电池和其他零部件一样，使用时间长了也有损耗，电池也有使用寿命，因此也需要更换。西铁城公司同时称，涉诉手表吊牌上所写的”无需更换电池”实际是”无需定期更换电池”，产品的宣传语是由日本总部的总公司决定的，翻译成中文时可能不准确，但不足以造成相关公众的误解，手表吊牌因为面积较小不能体现过多内容，故简要用很短文字提示产品性能，如果刘晓强仔细看手表的说明书，就会发现说明书中写的也是”无需定期更换电池”。因此，该广告语不能构成对消费者的欺诈。
刘晓强则称其是看到”无需更换电池”的宣传标语才购买涉诉手表的，现在西铁城公司维修人员告知其涉诉手表电池的使用寿命是10年左右，与”无需更换电池”有天壤之别，坚持认为西铁城公司的宣传语构成虚假宣传。后双方因更换电池一事发生争议，经北京市东城区消费者协会调解未果，刘晓强将西铁城公司起诉至本院。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赔礼道歉是侵权责任的承担方式之一，我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经营者侵害消费者的人格尊严或者侵犯消费者人身自由的，应当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赔偿损失。现刘晓强并未主张西铁城公司侵犯了其人格尊严或人身自由，故其要求西铁城公司在大众媒体和自家网站上公开澄清事实，向刘晓强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商品，其合法权益受到保护。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一倍。现刘晓强要求西铁城公司双倍返还购物款5600元，关键在于判断西铁城公司关于光动能手表”无需更换电池”的性能介绍是否对消费者构成欺诈。首先，刘晓强所购买光动能手表的技术特性是将光能转化为电能，与普通电池不同无需定期更换。但根据科学知识和生活常识，任何物品都具有一定的使用寿命，随着时间的推移，任何物品都会有老化或损耗，刘晓强购买使用涉诉手表已经将近10年，后出现走时不准问题，经西铁城公司维修站检测得知电池已接近使用年限，故更换了包括电池在内的机芯零部件，西铁城公司维修站更换电池的行为具有合理性。其次，刘晓强所购买手表的宣传吊牌上有”无需更换电池”的字样，但该手表的使用说明书中注明的是”无需定期更换电池”，并介绍了无需定期更换电池的原因，使用说明书中的详细内容一般情况下不会引起消费者关于手表电池是否需要更换的误解，且电池仅是手表整体结构中的一个零部件，故西铁城公司在光动能手表吊牌上”无需更换电池”的性能介绍虽然具有一定的夸大宣传的情形，但该夸大宣传难以达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九条所规定的欺诈的程度。综上，对刘晓强要求西铁城公司双倍退还购物款5600元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刘晓强将涉诉手表送到西铁城公司维修站进行机芯大修并支付维修费560元，根据西铁城公司的维修价格列表显示该费用含手工费、检测费、内部零件费以及表壳、表带清洗费，更换的内部零件中包括电池，刘晓强对该维修价格及服务内容表示认可。刘晓强认为其手表原有电池还是能用的，现在西铁城公司维修站给换了电池相当于钱白花了，故要求西铁城公司退还维修费。首先，该项维修费除了内部零件费之外还包括其他项目的服务费用；其次，刘晓强关于其手表电池还能继续使用，更换电池的钱白花了的主张缺乏证据支持，故关于刘晓强要求西铁城公司退还560元维修费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刘晓强要求西铁城公司赔偿交通费损失，因未举证证明，不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最后，应当指出的是，西铁城公司关于涉案光动能手表在手表吊牌以及操作指南中”无需更换电池”的性能介绍，与其实际性能比较，确实不够严谨和准确，极易引起一般消费者的误解，建议西铁城公司对该宣传语进行修改，避免消费者产生误解。据此，于2013年12判决：驳回刘晓强全部诉讼请求。
判决后，刘晓强不服，提起上诉，主要上诉意见如下：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正确，定性错误。西铁城公司采取直接或含糊其辞、模棱两可的歧义方式作虚假广告，”无需更换电池”的广告语有意识误导消费者，是蓄意而为的恶意欺诈行为，事实上西铁城公司知道10年左右需要更换电池。二、一审判决程序不对，适用法律错误。我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九条并未规定欺诈程度的区分，所以本案应适用该条规定。其次，刘晓强在一审中已经充分举证，但一审判决对刘晓强提供的新证据视而不见。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刘晓强的诉讼请求，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由西铁城公司负担。西铁城公司同意原审判决。
本案审理过程中，刘晓强提出一审判决中陈述”刘晓强因手表走时不准”，事实是因为”手表走走停停”而送去进行机芯保养。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它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庭审笔录、西铁城手表两块及吊牌照片、维修发票、宣传网页、西铁城手表国际保证书、产品说明书、使用指南、西铁城公司内部维修记录、维修服务价格列表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我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经营者侵害消费者的人格尊严、侵犯消费者人身自由或者侵害消费者个人信息依法得到保护的权利的，应当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赔偿损失。本案中，刘晓强并未主张西铁城公司侵犯了其人格尊严或人身自由，故其要求西铁城公司在大众媒体和自家网站上公开澄清事实，向刘晓强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西铁城公司对光动能手表所作的”无需更换电池”的宣传广告是否对消费者构成欺诈的问题，本院认为，光动能手表的技术特性是将光能转化为电能，使用的是充电电池，充电电池与普通电池的不同之处在于它可以重复使用。但是，任何物品在使用过程中都会逐渐老化或损耗，刘晓强购买的西铁城光动能手表已使用近10年，后出现走时不准问题，经西铁城公司维修站检测得知电池已接近使用年限，故更换了包括电池在内的机芯零部件，西铁城公司维修站更换电池的行为具有合理性。通常情况下，消费者在购买较为贵重的产品时会阅读有关产品的使用说明书，刘晓强购买的手表所附使用说明书中已注明”无需定期更换电池”，并介绍了无需定期更换电池的原因，通常情况下在阅读使用说明书中的内容后，不会引起消费者关于手表电池是否需要更换的误解。综合上述理由，原审法院认为西铁城公司在光动能手表吊牌上”无需更换电池”的性能介绍虽然具有一定的夸大宣传的情形，但这种夸大宣传并未达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九条所规定的欺诈的程度，该认定并无不当，故对刘晓强上诉要求西铁城公司双倍退还购物款5600元、退还560元维修费、赔偿交通费损失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西铁城公司关于涉案光动能手表在手表吊牌以及操作指南中”无需更换电池”的性能介绍，文字不够严谨和准确，容易引起歧义，西铁城公司应积极对该宣传语进行修改，避免消费者产生误解。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刘晓强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刘晓强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玉娜
代理审判员 邓青菁
代理审判员 周 易
二〇一四年五月八日
书 记 员 胡 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