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45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丽，住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
委托代理人：覃飞鹏，广东南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宋炫光，广东南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金城，住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
委托代理人：梁浩儒，广东法则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钟玮，住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
委托代理人：覃飞鹏，广东南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宋炫光，广东南粤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陈思锘，住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
委托代理人：梁浩儒，广东法则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丽因与被上诉人陈金城、原审被告钟玮、原审第三人陈思锘诉讼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4）穗增法民二初字第18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金城起诉主张与徐丽设立了有偿诉讼代理合同关系，并提交2007年9月16日的《协议书》（复印件）以及2013年11月27日《协议书》（原件）予以证实。上述两份《协议书》的内容分别为：一、2007年9月16日的《协议书》载明：“经陈金城（甲方）与徐丽（乙方）双方自愿协商，乙方负责为广州市增城豪溢塑料加工经营部起诉广州市东某实业有限公司，因东某公司未履行与豪溢塑料加工经营部在2005年10月25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条款，未按时把土地使用权证过户到豪溢塑料加工经营部名下纠纷一案。乙方负责把此案追诉至生效为止。法院判决结果达到三条，第一条，判决强制过户到陈思锘名下；第二条，过户费用由东某公司支付；第三条，诉讼费用由被告东某公司负责。诉讼费用由甲方支付。完成上述三条，甲方负责按如下方式支付办案费用给乙方，如在一审生效，甲方向乙方支付25万元；如发生二审，甲方再向乙方支付20万元。如二审败诉乙方如数退回42万元给甲方。假如上述判决结果败诉，乙方负责另案起诉追讨甲方付给东某公司的预付金10万及违约金10万元共20万元。诉讼费用由甲方支付。本协议一式两份，经双方签字立即生效。”二、2013年11月27日的《协议书》载明：“经陈金城（甲方）与徐丽（乙方）双方自愿协商，双方同意解除2007年9月16日签订的《协议书》，该协议书委托乙方代理豪溢塑料加工经营部与增城市东建实业有限公司位于增城市朱村街山田村上杉望10053平方米（15亩）土地过户问题。现双方重新达成协议如下：一、双方2007年9月16日签订的委托《协议书》及徐丽写的10万元欠条作废。在签订协议之日起三个月内，由乙方一次性退回52万元给甲方。二、关于上址土地与东某实业有限公司的诉讼纠纷，与广州银行黄石支行、广州市宝业有限公司、增城市松某实业有限公司的执行纠纷，由乙方负责解决。除甲方90万元购地款外，余下的诉讼费用及宝业公司、黄石支行的债务全部由乙方支付。三、乙方负责案件的诉讼，直至确认案件胜诉，判决土地使用权归陈思锘，甲方给五亩土地乙方作代理兑价。”另外，徐丽于2013年11月27日还向陈金城出具一张《欠条》，确认欠陈金城退款52万元。对于上述证据，徐丽抗辩认为：一、2007年9月16日《协议书》系复印件且内容不属实，实际协议内容并不包含诉讼代理，而只是陈金城委托其办理陈思锘与东某公司的土地过户事项的一般民事代办委托。二、2013年11月27日的《协议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协议书系双方约定办理土地过户问题，而不是诉讼代理问题。三、2013年11月27日《欠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系双方对代管款的结算。经原审法院释明，陈金城、徐丽均不能提交各自主张的2007年9月16日《协议书》的原件予以核对。
为证实陈金城向徐丽支付了71万元诉讼代理费用，陈金城向原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一、2007年11月15日的《收据》和《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存款业务回单》，载明徐丽立具收到陈金城款项20万元，但实收17万元。二、2007年9月18日的《收据》和《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载明徐丽预收到陈金城款项25万元，其中通过银行转账支付20万元。三、2010年12月22日的《收据》，载明徐丽收到陈金城5万元。四、2011年4月26日的《现金支出证明单》，载明徐丽收到中院立案代理诉讼费（租赁）8万元；五、2011年9月10日的《收据》，载明徐丽确认收到陈金城1万元；六、2011年9月22日的《协议》，内容为：由徐丽代付5万元的活动经费（陈金城支付3万元，徐丽代付2万元），该费用于陈思锘确权一案的审委会工作，确保审委会顺利进行。七、2011年9月22日的《收据》，载明徐丽收到陈金城2万元。八、陈金城陈述徐丽曾向其立具过一张10万元的欠条，之后作废。徐丽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主张相关款项均系其代办过户手续税费的代管款以及为陈金城找法律专家的费用，现其同意按2013年11月27日《协议书》的约定退回52万元给陈金城。
第一次庭审中，陈金城提交（2011）增法民五初字第114号、（2012）穗中法民五终字第3407号、（2011）增法民五初字第545号民事判决书，用于证实徐丽代理了相关案件的诉讼，具体为：一、原告陈思锘诉被告广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黄石路支行、增城市东某实业有限公司、第三人马某、林某、增城市松某实业有限公司、广州市宝业工贸发展总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一审案号：原审法院（2011）增法民五初字第114号；二审案号：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穗中法民五终字第3407号；二、原告陈思锘诉被告马某、林某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案号：原审法院（2011）增法民五初字第545号。上述案件中原告陈思锘的委托代理人为徐丽和陈金城。对此，徐丽抗辩认为其在上述案件中的诉讼代理系属于无偿代理，且未向陈金城收取任何诉讼代理费用，并提交一份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及（2007）增法民一初字第1509号和（2008）穗中法民五终字第1117号民事判决书，一、二审的当事人为陈思锘（广州市增城豪溢塑料加工经营部）与增城市东某实业有限公司、马某、林某，用于证明其经营有广州市景亮油料有限公司，并非以代理诉讼牟利，且在陈思锘土地过户的诉讼案件中其并非诉讼代理人，该案一审陈思锘的委托代理人为李某律师，二审陈思锘的委托代理人为朱某律师、王某律师助理，徐丽还主张其系以合伙人的身份，以劳务投入、资金投入解决相关诉讼，并不是以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因为徐丽与陈思锘之间还存在共同购地的合作关系。对于徐丽的上述抗辩，陈金城则认为上述案件虽系徐丽帮陈金城找的律师代理，并由陈金城与律师直接签订代理合同，但上述案件只是涉案土地纠纷系列案中的两份判决，而陈金城委托徐丽代理的系列案件共有30-40件诉讼，均与涉案土地的过户相关联，包括土地转让合同、租赁合同等不同诉讼内容，涉案土地纠纷诉讼代理中既有律师代理，也有徐丽个人代理。
第二次庭审中，陈金城还补充提交了（2005）增法执异字第1740号、（2006）增法委执异字第24－1号、（2006）增法委执异字第24－3号、（2009）穗中法民申某第128号、（2009）增法民一初字第1774号、（2011）穗增法民五字第545号、（2011）穗中法民五终字第1550号、（2011）穗增法民五初字第173号之一、（2013）穗中法民五终字第243号、（2013）穗中法执复议字第17号、（2014）穗增法民三初字第195号之一、（2014）穗增法民二初字第1872号、（2011）增法民五初字第114号、（2012）穗中法民五终字第3407号、（2005）增法执异字1740号之一等各类裁判或法律文书共15份，用于证实徐丽均作为陈思锘的委托代理人参加相关诉讼活动。
又查，徐丽和钟玮系夫妻关系。庭审中，陈金城确认钟玮没有参与涉案协议书的签订和洽谈，没有收取过涉案款项，亦不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涉案款项用于徐丽和钟玮的夫妻共同生活。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以及《协议书》、收据、银行交易凭证、欠条、裁判文书等证据为凭。
陈金城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确认陈金城与徐丽分别于2007年9月16日和2013年11月27日签订的诉讼代理《协议书》无效；二、徐丽和钟玮共同向陈金城返还不当得利款项共71万元；三、徐丽和钟玮共同支付上述款项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52万元从2007年11月16日起计算，20万元从2011年11月23日起计算）；四、徐丽和钟玮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在于：一、涉案2007年9月16日的《协议书》和2013年11月27日的《协议书》是否应确认为无效；二、陈金城有权要求徐丽返还款项的数额是71万元还是52万元；三、钟玮是否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十三条规定：“没有取得执业证书的人员，不得以律师名义从事法律服务业务；除法律另有规定外，不得从事诉讼代理或者辩护业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司法部《关于公民个人未经批准不得从事有偿法律服务的批复》中规定：“目前除律师事务所、公证处、基层法律服务所和经司法行政机关批准的其它社会法律咨询服务机构外，其他任何单位、个人不得面向社会提供有偿法律服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规定：“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本案中，陈金城认为徐丽没有取得律师执业证书，亦不属于有权提供有偿法律服务的法定对象，故其与徐丽所签订的2007年9月16日的《协议书》和2013年11月27日的《协议书》均为无效，而徐丽则认为其与陈金城之间仅设立了代办土地过户手续的一般代理合同关系。原审法院对上述两份协议书是否无效阐述如下：
一、关于2007年9月16日的《协议书》是否应认定无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规定，无法与原件核对的复印件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案中，陈金城依法负有证明2007年9月16日的《协议书》内容为客观真实的举证责任，经原审法院释明，其明确仅能提供该份《协议书》复印件而不能提交原件予以核对，且徐丽亦否认该份《协议书》所载内容的真实性，造成原审法院无法对该份《协议书》复印件的内容是否客观真实作出认定，故陈金城起诉要求对该份《协议书》进行无效认定，缺乏基础事实，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陈金城对此应负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退一步讲，即使陈金城所提交的2007年9月16日的《协议书》复印件内容真实，但根据该份《协议书》所载内容，双方虽然约定由徐丽负责处理广州市增城豪溢塑料加工经营部与广州市东某实业有限公司之间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纠纷一案，并达到约定的判决结果，但有偿受托处理案件并不等同于有偿诉讼代理案件，对照所托案件的一、二审判决书即（2007）增法民一初字第1509号和（2008）穗中法民五终字第1117号民事判决书，可以看出在该案的一、二审程序中，徐丽本人均未作为广州市增城豪溢塑料加工经营部的诉讼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即陈金城与徐丽就所托案件并未直接设立有偿诉讼代理合同关系。徐丽接受有偿委托后提供服务，安排相关执业律师与广州市增城豪溢塑料加工经营部另行设立诉讼代理关系，并非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另外，本案中，陈金城还提交其他各类裁判或法律文书用于证明徐丽作为陈思锘的委托代理人直接参加与涉案土地相关的其他诉讼活动，但2007年9月16日的《协议书》明确约定徐丽受托处理的案件仅为个案，且受托目的为达成个案的裁判结果，而上述案件的所列当事人主体、诉争纠纷的性质以及徐丽所参与的诉讼阶段及程序等均与2007年9月16日的《协议书》所涉个案不相一致，并不属于该份《协议书》约定应由徐丽应负责处理的个案范围，故陈金城以此为由主张2007年9月16日的《协议书》为无效合同，理由显然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也不予采纳。
二、关于2013年11月27日的《协议书》是否应认定无效的问题。首先，该份协议书的第一条内容，显然是双方就解除之前委托合同关系的结算条款，应视为双方对解除之前委托合同关系后徐丽应退还费用的事宜所达成的合意，该条款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合法有效。其次，该份协议书的第二、三条内容，主要约定了徐丽负责解决涉案土地的相关诉讼以及如相关诉讼取得胜诉后徐丽应得的代理对价，且有证据证明徐丽在涉案土地的部分诉讼中曾直接作为陈思锘的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但该份协议书的相对方为陈金城和徐丽，并非陈思锘和徐丽，相关诉讼的实际当事人及诉争土地的权利主张人亦非陈金城，陈金城对于代理竞价所涉五亩土地也无法律上的处分权，本案中陈思锘也没有认可或追认其同意上述协议书的第三条内容对其具有约束力，故在未得到陈思锘确认同意有偿委托徐丽直接代理相关诉讼的情况下，陈金城与徐丽在上述协议书的第二、三条约定由徐丽参加相关诉讼以及指定将仅陈思锘有权主张权属的土地作为代理对价，属无权处分，陈金城请求认定为无效条款，理由成立，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对于陈金城与徐丽之间委托合同关系所形成债权债务的结算和处理，双方于2013年11月27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第一条已进行了明确约定，即由徐丽向陈金城退回款项52万元，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系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对双方均有约束力。陈金城否认上述有关结算的约定，而重新要求以徐丽所开具的收据或欠条作为退款的依据以及按收款时间计算利息，显然理据不足，也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原审法院对此不予采纳。现由于徐丽未在《协议书》约定的期限内退还上述款项52万元，故陈金城起诉要求徐丽退还52万元及支付从2014年2月28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合理合法，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陈金城诉请中退还款项本金及利息，超出上述数额的部分，原审法院予以驳回。徐丽抗辩其无需支付利息，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涉案债务虽然发生在徐丽和钟玮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涉案《协议书》的相对方为陈金城和徐丽，钟玮并不是涉案合同的当事人，且陈金城确认钟玮没有参与涉案《协议书》的签订，没有收取过陈金城的任何款项，本案中也没有其他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徐丽将涉案款项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故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债务应属于徐丽的个人债务，而不属于徐丽和钟玮的夫妻共同债务。陈金城起诉要求钟玮对徐丽的涉案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九条第（四）项的规定，于2015年12月3日作出如下判决：一、确认陈金城与徐丽于2013年11月27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第二条“关于上址土地与东某实业有限公司的诉讼纠纷，与广州银行黄石支行、广州市宝业有限公司、增城市松某实业有限公司的执行纠纷，由乙方负责解决。除甲方90万元购地款外，余下的诉讼费用及宝业公司、黄石支行的债务全部由乙方支付”以及第三条“乙方负责案件的诉讼，直至确认案件胜诉，判决土地使用权归陈思锘，甲方给五亩土地乙方作代理兑价”的内容无效；二、徐丽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退还款项52万元及支付利息（从2014年2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还清之日止）给陈金城；三、驳回陈金城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13250元，由陈金城负担5590元，徐丽负担7660元。
上诉人徐丽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2013年11月27日《协议书》签订后，陈金城拒不承认《协议书》款项金额，制造事端，已构成违约。故利息应由徐丽负担90%，陈金城负担10%。故徐丽二审请求判令：改判原审判决第二项利息由徐丽承担90%。
被上诉人陈金城、原审第三人陈某共同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
原审被告钟玮答辩称：同意上诉人徐丽意见。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徐丽上诉仅对原审判决第二项的利息提出异议。本案二审在此范围内予以审查。原审判决徐丽支付利息的理据是徐丽在债务清偿期限届满后并无履行付款义务，实为违约占用了争议的52万元的款项，由此给陈金城造成了利息损失，徐丽应予以支付。原审法院对利息的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徐丽上诉提出，陈金城应当负担利息的10%，该请求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
综上，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依法应予维持。徐丽上诉理由理据不足，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7元，由上诉人徐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革花
审 判 员 张朝晖
代理审判员 汤 瑞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罗永娟
蔡静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