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7民终21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杜运航，男，1972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灌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英，浙江浙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繁荣，男，1966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为平，东阳市玉屏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光有，东阳市玉屏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曹春华，女，1984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咸丰县。
上诉人杜运航因与被上诉人王繁荣、原审被告曹春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6）浙0783民初103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杜运航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费由王繁荣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为杜运航未提供证据证明到货清单上的日期为对账日书写错误。杜运航提供的到货清单与王繁荣提供的到货清单一致，但杜运航的到货清单上有对账日期2013年11月30日的字样，在没有其他证据推翻的情况下，杜运航不需要对该日期再举证证明。该日期涉及诉讼时效的问题，即使无法确定对账日期，也应按照货物的最后到货日期确定诉讼时效的起算点。王繁荣认为2014年9月对账付款没有证据证明，其是为了规避诉讼时效。一审认为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错误。双方所持到货清单虽然不能确定时间，但杜运航收到货物的最后时间为2013年9月28日，根据合同法第161条，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的同时支付价款，履行期限非常明确，不属于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合同，因此，本案应当从2013年9月28日计算诉讼时效，本案已过两年的诉讼时效。对于事实部分，杜运航与王繁荣的妻子吴巧珠曾是同事，杜运航是采购员，吴巧珠是生产厂长，双方合作，杜运航提供面料样本，王繁荣加工，杜运航负责销售。但王繁荣为节省成本，换取便宜面料，导致衣服缩水，客户退货，杜运航要求退货时，吴巧珠要求帮忙促销处理，杜运航就进行了处理，吴巧珠到武汉，杜运航写了到货清单，每天现金支付给吴巧珠，共计85万元，双方已经钱货两清。王繁荣是通过物流送货，但其称是杜运航提货，吴巧珠到武汉对账，但其称未到过武汉，杜运航未去过义乌，不可能与吴巧珠对账，不可能支付了2万元也不承认。综上，请求依法改判，驳回王繁荣的诉讼请求。
王繁荣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杜运航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维持原判。第一、杜运航提出不需要提供证据证明到货清单的日期错误，王繁荣提供的《到货清单》已足以证明双方对账时没有书写对账时间，而且杜运航亦自认“本案中，双方所持到货清单的时间虽然不能确定”，更是足以证明对账时间系其后来擅自添加。而且，双方的对账时间跟诉讼时效就没有关系，因为从双方交易开始到对账时，都没有约定清偿货款的具体时间，属于履行期限不明确的情形。根据法律规定，王繁荣可以随时要求杜运航清偿欠款。故双方对账的日期表示的是双方债权债务的确定日期，而不是履行债务的时间，因此杜运航诉称即使属实，也跟诉讼时效没有关系。第二、杜运航提出应当从收货日期即2013年9月28日计算诉讼时效的观点错误。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137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双方对账后，王繁荣未向杜运航主张过权利，杜运航未曾拒绝履行本案债务，不存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的情形，诉讼时效没有开始计算；其次，在本案双方基于买卖法律关系对账所形成的《对账清单》的情形下，是不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61条规定的买受人应当付款的时间，作为诉讼时效开始的时间的。根据该法第161条的规定，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的同时支付价款是法律为买受人设定的履行付款义务的时间。在双方当事人未约定付款时间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情况下，该规定只是消灭了债务人对债权人主张权利时的合法抗辩事由，即债务人不能在债权人请求债务人履行期付款的义务时拒绝履行。另外，在双方当事人未预定付款时间或约定不明确的情况下，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的同时，对债权人而言，是具备了行使收取价款权利，而没有规定债权人在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的同时应当主张债权。因此，原审认定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62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88条、第137条的规定，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王繁荣起诉时开始起算。第三、上诉人称已付清货款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杜运航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王繁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杜运航、曹春华支付王繁荣货款1476108元及利息损失（从起诉之日起按月息0.5分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杜运航、曹春华系夫妻关系。东阳市白云繁荣内衣厂于2013年7月3日注册成立，于2014年3月10日歇业注销，王繁荣系该厂的经营者。2013年8月、9月，杜运航向该厂购进内衣等货物，后由王繁荣妻子吴巧珠与杜运航进行对账，双方签订“浙江幸御绒到货清单”一份，确认交易货物的数量、单价等内容。杜运航已支付货款25万元，其余款项至今未付，故王繁荣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一、主体是否适格？王繁荣提供的证据相互印证，结合庭审，杜运航对收到的货物未提出异议，能够证明东阳市白云繁荣内衣厂原系个体工商户，实际经营者为王繁荣，杜运航购进该厂经营的内衣的事实。到货清单上卖方的核账人虽为王繁荣妻子吴巧珠，但其自认系代王繁荣对账，一审法院予以认可，东阳市白云繁荣内衣厂已注销，故王繁荣作为实际经营者有权要求杜运航支付货款。另，王繁荣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曹春华系交易方，其要求曹春华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法复【2005】民二他字第35号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合同，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履行，诉讼时效应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中无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约定具体付款期限的情形，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履行，王繁荣要求杜运航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没有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杜运航的这一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本案所涉货款是否已实际结清？杜运航辩称2013年11月30日至2013年12月2日期间对货物进行促销后将货款支付给吴巧珠，已不存在拖欠货款的事实，但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对该辩称亦不予采信。王繁荣主张杜运航已转账支付23万货款、现金支付2万元货款，杜运航对2万元现金支付不予认可，因王繁荣主张减轻了杜运航的负担，且实践中存在小额款项现金交付的可能，故一审法院对王繁荣已收到25万元货款的主张予以认可。综上，杜运航尚欠王繁荣货款1476108元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杜运航未及时支付货款，属违约行为，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王繁荣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杜运航、曹春华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一审法院依法可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一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杜运航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王繁荣支付货款1476108元并支付利息损失（利息从2016年8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驳回王繁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8050元，由杜运航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涉案货款是否已结清。关于焦点一，杜运航主张双方于2013年11月30日就货物价款进行结算，本案诉讼时效应从结算之日起算，或者在结算日期无法确定的情况下，应从杜运航最后收到货物的日期即2013年9月28日起算，故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未对合同的履行期限进行约定，结算清单亦未约定付款期限，故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依法应从王繁荣向杜运航主张货款之日开始起算，而杜运航在本案中表示王繁荣从未向其催讨过货款，因此，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故杜运航的上述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杜运航认可收到了价值1726108元的货物，王繁荣提出尚有1476108元货款未结清。杜运航主张剩余货款以现金方式付清，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王繁荣亦不予认可，故本院不予采信，原审认定杜运航尚欠王繁荣1476108元货款并无不当。另，杜运航提出对两份“浙江幸御绒到货清单”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杜运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85元，由上诉人杜运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楼淑馨
审 判 员 张燕燕
代理审判员 虞 行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九日
代书 记员 祝赫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