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淄商终字第1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州市尧王不锈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讳军，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涛，山东光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驰翔经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朱传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德宁，山东众成仁和（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讳军，男，1970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青州市尧王不锈钢有限公司经理。
原审被告：李娟，女，1972年6月7日出生，汉族，青州市尧王不锈钢有限公司职工。与李讳军系夫妻关系。
原审被告：淄博双杨工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兵，董事长。
上诉人青州市尧王不锈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尧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济南驰翔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驰翔公司”），原审被告李讳军、李娟、淄博双杨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杨公司”）票据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法院（2013）川商初字第4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尧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涛，被上诉人驰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德宁，原审被告李讳军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李娟、双杨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双杨公司于2012年3月7日付给尧王公司18张银行承兑汇票（出票日期均为2012年3月7日，汇票到期日均为2012年9月6日，出票人均为淄博冠辉经贸有限公司，收款人均为双杨公司，付款行均为淄博市淄川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汇票金额均为50万元），其中包括涉案两张汇票。尧王公司在该汇票背面背书人处加盖其公司财务专用章和法定代表人李讳军印章，并出具了承诺因印章模糊不清自愿承担责任的证明材料后，将上述18张银行汇票及相关证明材料通过案外人于当日交给了龙口鑫宇再生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口公司”）。龙口公司于2012年3月8日将18张银行承兑汇票的相应对价支付至李讳军个人银行账户。龙口公司于2012年5月15日向驰翔公司交付两张涉案汇票，用于支付材料款。驰翔公司又将两张涉案汇票背书转让给倍耐力轮胎有限公司，后先后通过倍耐力轮胎有限公司、兖州华勤地产有限公司背书转让给山东东方胶带有限公司。2012年9月5日，山东东方胶带有限公司委托银行托收票据款时被付款人淄博市淄川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涉案票据已被人民法院冻结止付为由拒付。两张涉案汇票经被背书人连续退票后退至驰翔公司，驰翔公司最后持有两张涉案银行承兑汇票。另查明，2012年6月29日，尧王公司虚构银行票据丢失的事由将18张汇票中的5张（其中包括两张涉案汇票）恶意申请公示催告除权判决。原审法院于2012年9月6日作出（2012）川民催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宣告尧王公司申请的包括涉案汇票在内的5张银行汇票无效。付款行淄博市淄川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2012年9月10日将上述5张被除权的银行承兑汇票票款250万元支付给了尧王公司。同日，尧王公司将除权判决所得票款中的220万元以转账支票的形式转至李娟名下。再查明，尧王公司股东为李讳军与李娟夫妻二人。李讳军与李娟在投资成立尧王公司时未进行个人财产分割。
原审法院认为，驰翔公司提交的汇票、证明、拒绝付款理由书及（2013）淄商终字第59号判决书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驰翔公司系涉案票据的合法持有人。尧王公司对驰翔公司提交的证明持有异议，辩称其未将涉案票据交付驰翔公司，驰翔公司并非涉案票据合法持有人。但龙口公司通过支付对价的形式从尧王公司取得涉案汇票，从龙口公司出具的证明材料所载明的内容来看，可以认定证明内容所涉及的转付业务单位“淄博海州充填胶结材料有限公司”应与该证明第一行所写“济南驰翔经贸有限公司”内容一致，两者不一致系龙口公司笔误，对其他三份证明尧王公司未提交有效反驳证据证实证明内容非为证明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对尧王公司的上述辩称，不予采信。尧王公司还辩称涉案票据未记载转让日期，应视为在汇票到期前背书，尧王公司于2012年6月29日申请公示催告，驰翔公司系在公示催告期间转让票据，因此该票据转让行为无效。驰翔公司系在尧王公司申请公示催告前从龙口公司取得两张涉案汇票，且尧王公司申请公示催告系虚构票据丢失事由恶意为之，故对尧王公司的上述抗辩，不予采信。因此，驰翔公司要求尧王公司赔偿其票据款损失10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支持。对驰翔公司要求尧王公司赔偿其孳息损失5万元的诉讼请求，因涉案汇票到期日为2012年9月6日，孳息损失应从2012年9月7日起算，即自2012年9月7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以1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所得的利息损失，予以支持；超出上述认定部分，不予支持。驰翔公司认为李讳军以其个人银行账户收取了龙口公司交付的汇票对价款；尧王公司在收到除权判决所得汇票款项后，又将其中的大部分款项转到李娟个人名下，因此，李讳军、李娟对涉案损失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调取的中国农业银行收款人为李娟的转账支票，能够证实尧王公司于2012年9月10日将220万元转至李娟名下。对此，尧王公司辩称该款项已用来偿还案外人杨玉清的借款，并称先转款再由李娟对外偿还借款是为了方便。李讳军、李娟的上述辩称违背了公司法相关规定亦不合常理，故李讳军、李娟的上述抗辩不能成立，不予采信。龙口公司将18张银行承兑汇票的票款打入李讳军个人账号，且李讳军在庭审中亦认可在尧王公司与他人发生票据转让业务时部分业务是通过其个人账户收款或付款，尧王公司与李讳军、李娟存在公司财产与股东个人财产混同的情况。李讳军、李娟作为尧王公司的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公司债务，给公司债权人造成损失，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因此，驰翔公司要求李讳军、李娟对尧王公司给驰翔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100万元及孳息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驰翔公司没有有效证据证实双杨公司在为尧王公司出具证明材料时存在恶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形，故对驰翔公司要求双杨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尧王公司主张本案驰翔公司的诉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其提出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2年9月6日计算，驰翔公司于2013年4月24日提起诉讼，已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所规定的6个月的诉讼时效。但本案是基于尧王公司恶意挂失给驰翔公司造成的损失所形成的赔偿请求权，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所规定的再追索3个月的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三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12年9月6日对涉案票据作出除权判决，驰翔公司最迟于2012年9月6日起一年内可以提起诉讼，截止驰翔公司于2013年4月24日提起诉讼之日尚不足一年。因此，尧王公司关于本案已超诉讼时效的辩称不能成立，不予采信。综上，尧王公司恶意虚构涉案汇票丢失事由申请公示催告和除权判决，属滥用民事权利，侵害了作为两张涉案汇票持有人驰翔公司的合法权利，由此造成的损失应依法予以赔偿。李讳军、李娟作为尧王公司的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公司债务，对尧王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二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青州尧王不锈钢有限公司赔偿济南驰翔经贸有限公司银行承兑汇票款损失100万元；（二）青州尧王不锈钢有限公司赔偿济南驰翔经贸有限公司自2012年9月7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以1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所得的利息损失。以上应付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李讳军、李娟对上述应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济南驰翔经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250.00元，财产保全费5000.00元，合计19250.00元，由青州市尧王不锈钢有限公司、李讳军、李娟共同负担。
上诉人尧王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原审判决未查明涉案票据是否为龙口公司持有，驰翔公司提供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其合法取得，原审判决只是简单依据（2013）淄商终字第59号判决书内容，就认定相关事实错误；2、涉案票票据未记载转让时间，根据票据法的规定，应视为到期前背书，即2012年9月6日，而该时间正处于公示催告期内，因此，驰翔公司不享有票据权利；3、如驰翔公司在公示催告前收到票据，应当向法院申报权利，在其没有申报情况下，不再享有票据权利，我公司依法行使票据权利未损害其利益；4、驰翔公司行使的是票据追索权，按照票据法的规定，已超过诉讼时效；5、我公司是独立法人，应独立承担责任，本案涉及的个人账户是李讳军、李娟为公司开具的，原审判决认定李讳军、李娟承担连带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驰翔公司辩称：1、我公司为涉案票据的最后持有人，且提供证据足以证明系合法取得，尧王公司认为不当应提供反证；2、尧王公司恶意申请公示催告，其申请程序不应具有法律效力；3、我公司基于损害票据利提起诉讼，不应适用票据追索的诉讼时效；4、李讳军、李娟没有对原审判决提出上诉，且将公司款项存入个人账户，存在资产混同情况，因此，原审判决其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综上，请求二审维持原审判决。
原审被告李讳军述称：同意尧王公司上诉意见。
原审被告李娟、双杨公司未到庭，未作答辩。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由一审卷宗及二审庭审笔录佐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驰翔公司是否享有涉案票据的合法权益，原审判决认定相关事实是否正确；2、驰翔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3、李讳军、李娟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驰翔公司是否享有涉案票据的合法权益，原审判决认定相关事实是否正确问题。依据票据无因性的特点，合法取得并持有票据的当事人即享有票据的相关权益。他人因过错导致当事人相关票据权益受损的，属于侵害财产权利的范畴。本案中，驰翔公司在庭审中出示了涉案票据，且提供了龙口公司出具的因双方买卖关系转让涉案票据的相关证明，上述证据相互结合，足以证明驰翔公司通过合法手段取得并持有涉案票据，其应当享有涉案票据的相关权益。对于尧王公司关于驰翔公司提供证据不能证明合法取得，不享有票据权益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至于驰翔公司的前手龙口公司是否合法取得涉案票据，与本案并无关联。对于尧王公司关于龙口公司未合法取得涉案票据的主张，本院不予处理。另外，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的规定，对于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但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尧王公司关于已生效的裁判文书内容并不当然成为本案认定事实依据的主张，与上述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从已生效的（2012）川民催字第3号及（2013）淄商终字第59号判决书认定事实看，尧王公司在明知涉案票据流转情况下，虚构丢失事实申请公示催告，并依据除权判决取得涉案票据的相关款项，其行为属于滥用民事权利，存在明显过错。同时，该行为也造成驰翔公司因无法行使票据权利产生了相应的损失。鉴于此，原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二款的规定，认定尧王公司应赔偿驰翔公司的相关损失，并无不当。综上，尧王公司关于驰翔公司不应成为本案当事人，以及其取得涉案票据款项未损害驰翔公司权益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驰翔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如上所述，当事人因其财产受损提起诉讼，属于财产损害赔偿范围，其时效应适用一般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及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诉讼时效为两年，自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算。本案中，涉案票据已被除权判决确认无效，其本身并没有任何票据权利，驰翔公司也主张尧王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而非行使票据权利。因此，尧王公司关于驰翔公司行使的是追索权，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相关规定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涉案票据于2012年9月6日到期，自此开始计算至2013年4月27日驰翔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尚未超过两年诉讼时效。尧王公司关于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李讳军、李娟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连带责任问题。原审判决认定李讳军、李娟承担本案连带责任的内容对尧王公司自身权利并无影响。在李讳军、李娟未提出上诉情况下，尧王公司代为上诉，显属不当。另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看，李讳军、李娟利用股东身份将公司款项存入个人账户，确有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公司债务的行为。原审判决确认李讳军、李娟应承担本案连带责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基于上述原因，对于尧王公司关于李讳军、李娟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250.00元，由上诉人青州市尧王不锈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鹏
审判员 边存鑫
审判员 孙长峰
二〇一四年四月九日
书记员 徐 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