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民终6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玉溪欢歌文化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永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解家玺，云南亮剑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丽芬，云南亮剑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
法定代表人：邹建华，该协会总干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勤，云南明靖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艳玲，云南明靖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授权代理。
上诉人玉溪欢歌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玉溪欢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云04民初1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9月4日进行了调查。上诉人玉溪欢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解家玺，被上诉人音集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玉溪欢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主体资格不合法。一审判决认定音集协的维权资格来自北京乐之声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之声公司）的转委托授权，但乐之声公司的经营范围仅限于商标代理，并没有音乐电视作品类的著作权的范围，所以乐之声公司接受台湾索尼音乐娱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索尼公司）关于“有权以被授权人名义或委托经授权人事前同意之第三人对涉嫌侵犯音像节目复制权、放映权的主体进行维权”的授权是超出其经营范围的，不具有合法效力，音集协不具有合法的主体资格。2.昆明市国正公证处的四份公证书的取证程序不具有合法性，不应被作为证据认定。公证应由两名公证员到场进行，但本案是一名公证员和某公证处的办事人员进行取证，程序违法；非公证人员使用摄像器材摄录，而非公证人员取证，取证主体不合法；公证取证的设备是窃听窃照设备，属于间谍器材，除非经过相关部门的授权特批，否则用该设备公证取证违法。3.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音集协为维权而支出的费用等事实认定错误。取证消费单据付款单位并非音集协；租车发票合部为手写且费用过高，不具有真实性；住宿费票据也不具有真实性，与音集协的维权费用没有关联性。
音集协辩称，1.乐之声公司是音集协的会员之一，并没有实施著作权集体管理职能，其经营范围和取得的授权是不同的法律关系；2.索尼公司是涉案作品的原始权利人，其将相关权利以授权和转授权方式交给音集协管理，双方之间的合同合法有效；3.公证程序是合法的，公证要求有2名以上公证人员，并没有要求是公证员；取证使用的器材是音集协提供的，公证人员只是进行见证；4.维权费用的发票，依据最高法院的规定，音集协在该类取证活动中可以不使用真实姓名；租车费按天数计算是合理的。
音集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玉溪欢歌公司停止侵权、删除涉案作品并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113500元、为维权支出的各项合理费用7929.40元（包括：公证费2640元、律师代理费4000元、取证消费854元、其他合理开支435.40元）；2.玉溪欢歌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索尼公司与乐之声公司签订《授权证明书》，约定：前者针对卡拉OK经营领域，将其依法拥有著作权的《PRINTMYHEART(表露我心）》、《谁怕谁》等227首音乐电视作品（详见所附清单）的复制权、放映权等授权给乐之声公司进行管理，被授权人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或经索尼公司同意的转授权第三方的名义进行维权；授权期限自2015年7月1日至2016年6月30日止；在合同期间，乐之声公司有权完全行使合同所列的音像作品及音乐电视作品在中国卡拉OK领域的放映权、复制权等。
2015年12月，乐之声公司与音集协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约定：前者将上述音像作品及音乐电视作品著作财产权授权给音集协管理；授权期限自2014年7月1日至2016年6月30日，至期满前六十日，前者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合同自动续展三年；合同期间，音集协完全行使合同所列的音像作品及音乐电视作品在云南卡拉OK领域的放映权、复制权、广播权，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侵权人提起诉讼等。对于乐之声公司对音集协的转授权行为，已获得原权利人索尼公司的认可。
2016年5－6月，音集协申请云南省昆明市国正公证处到玉溪欢歌公司KTV包房内，对其使用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经营的行为进行了公证。根据音集协举证的公证事实，玉溪欢歌公司在经营中使用的点歌系统内含上述227首音乐电视作品当中的226首（除《SETMEFREEIII(让我自由III）》）。根据玉溪欢歌公司庭审陈述，其在音集协于2016年5－6月取证期间拥有KTV包房101间。玉溪欢歌公司确认使用上述音乐电视作品未取得权利人的授权，也无证据证明其已取得授权。
另查明，音集协为本案诉讼支出费用情况如下：公证费2640元、律师代理费4000元、取证消费854元、其他合理开支435.4元（按照包括本案在内的6个案件总费用进行分摊之后）。以上金额合计7929.4元。
关于音集协的主体资格是否适格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规定：“著作权包括下列人身权和财产权：放映权，即通过放映机、幻灯机等技术设备公开再现美术、摄影、电影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本案涉案作品包含了制片者多方面的智力劳动，具有一定的独创性并能以有形形式复制，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音乐电视作品，应受著作权法保护。
著作权法第十五条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但编剧、导演、摄影、作词、作曲等作者享有署名权，并有权按照与制片者签订的合同获得报酬。”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根据音集协提交的《索尼音乐经典金曲合辑》，该出版物上标明“版权所有人/提供：台湾索尼音乐娱乐股份有限公司，出版方：浙江文艺音像出版社有限公司，独家发行：上海新索音乐有限公司”并载有版权声明：“本专辑涉及任何词曲、录音、音乐录影、图片、肖像，未经权利人许可，不得以任何形式进行使用”，并列明国际标准书号（ISBN）及版号（标准音像制品编码ISRC）等信息。一审法院认为，在玉溪欢歌公司没有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该证据已足以证明在该出版物上署名的索尼公司是该作品的著作权人。
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二款规定：“著作权人可以许可他人行使前款第（五）项至第（十七）项规定的权利，并依照约定或者本法有关规定获得报酬”。根据索尼公司与乐之声公司签订的《授权证明书》，以及乐之声公司与音集协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能够认定音集协取得相关著作权的行为并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其已依法取得行使涉案音像作品相关著作权的权利，故音集协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
关于玉溪欢歌公司的行为是否侵犯了音集协所享有的著作权的问题。音集协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公证保全的光碟拍摄于玉溪欢歌公司的经营场所，该光碟所保全的226首侵权作品与音集协提交的权利作品一致。玉溪欢歌公司未经涉案作品权利人的许可，以营利为目的，通过其经营的卡拉OK场所向公众提供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放映服务，已经侵害了音集协作品的著作权利，玉溪欢歌公司的行为构成侵权。至于玉溪欢歌公司辩称其点歌系统购自第三方，侵权作品属于点歌系统自带以及网络取得，故其没有侵权的主观故意之意见。一审法院认为，首先，玉溪欢歌公司无证据证明侵权作品直接来自于购自第三方的点歌系统，其次，即使侵权作品系第三方的点歌系统自带，但玉溪欢歌公司作为专业的卡拉OK经营企业，知道或应当知道点歌系统里的音乐电视作品系他人享有著作权的作品，应取得相关权利人的授权，玉溪欢歌公司在购买点歌系统时，理应审查第三方是否已经取得著作权的相应授权，但玉溪欢歌公司却未审查，主观上存在过错。综上，一审法院对玉溪欢歌公司的抗辩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玉溪欢歌公司的侵权责任如何确定的问题。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同时损害公共利益的，可以由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停止侵权行为，没收违法所得，没收、销毁侵权复制品，并可处以罚款；情节严重的，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还可以没收主要用于制作侵权复制品的材料、工具、设备等；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二款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第二十六条规定：“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的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
本案中，玉溪欢歌公司的行为构成侵权，故应停止侵害前述226首音乐电视作品。关于音集协诉请的经济损失，由于音集协未提供证据证明因侵权所遭受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违法所得的具体金额，故一审法院根据玉溪欢歌公司侵权行为的情节即作品类型、制作成本、流行程度、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侵权行为持续时间、玉溪欢歌公司经营规模及后果、本地区经济发展状况等酌定玉溪欢歌公司赔偿音集协的损失数额为113000元。关于音集协诉请的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7929.4元，均有证据予以证明，且未偏离正常消费水平，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二款、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十五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二款、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玉溪欢歌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停止侵害涉案226首音乐电视作品（作品清单附后）；二、由被告玉溪欢歌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经济损失113000元；三、由被告玉溪欢歌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为制止侵权行为而支出的合理费用7929.4元；四、驳回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28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负担11元，由被告负担2717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上诉人所提异议与其上诉理由一致，被上诉人无异议。对上诉人的异议，本院将结合争议焦点综合评判。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音集协是否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二、玉溪欢歌公司是否侵犯了音集协对涉案作品享有的放映权，如果侵权，如何承担赔偿责任。
一、关于音集协是否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的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玉溪欢歌公司所述，乐之声公司营业执照显示的经营范围包括“商标代理；版权贸易；经济贸易咨询。”，但玉溪欢歌公司并未提交乐之声公司的营业执照予以证明；即使乐之声公司的经营范围如欢歌公司所述，当中的“版权贸易”即指通过作品的著作权许可或转让行为获利的贸易行为，本案中乐之声公司是以著作权许可的方式获得索尼公司作品著作权的授权，同时也是以著作权许可的方式将索尼公司作品的相关著作权授权给音集协管理，并未超出其经营范围，故音集协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者提起诉讼，音集协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玉溪欢歌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上诉人是否侵犯了被上诉人对涉案作品享有的放映权，如果侵权，如何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
本案中，音集协是以玉溪欢歌公司未经涉案作品权利人许可在其经营场所向公众提供涉案作品的点播放映服务，侵害涉案作品的放映权为由主张权利的，云南省昆明市国正公证处的公证书已明确记载上诉人的点歌设备中存有涉案的226首作品并可以正常点播。玉溪欢歌公司认为其行为不构成侵权，理由主要是云南省昆明市国正公证处作出的公证书效力存在问题。对此，本院认为，第一，《公证程序规则》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公证机构派员外出核实的，应当由二人进行，但该条规定并未要求外出公证必须由两名公证员进行，故本案中公证处派出一名公证员和某公证人员共同办理公证并未违反该条规定。第二，本案涉及的公证事项是保全证据，公证人员依据申请人北京盈科（昆明）律师事务所的申请，对其代理人调查取证的过程和结果进行了公证，符合法律规定；第三，根据云南省昆明市国正公证处公证书的记载，公证保全时影像摄录的设备是手机，并非间谍器材，且玉溪欢歌公司也无证据证明该摄录设备属于间谍器材。综合以上分析，玉溪欢歌公司对公证书所提异议均不成立，其未得到被控侵权作品的相关著作权使用许可，也未支付相关费用，即向公众提供涉案作品的点播放映服务，已经侵害音集协对涉案作品享有的放映权。
关于玉溪欢歌公司如何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从玉溪欢歌公司的上诉理由看，主要是对一审认定的音集协为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有异议。本院认为，第一，音集协一审提交的由玉溪欢歌公司出具的服务费发票，虽然付款方名称为“云南立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但该发票是音集协2016年5月15日公证保全证据时消费而获得的发票，该发票作为附件被收录在云南省昆明市国正公证处（2016）云昆国正证字第10061号公证书中，故该发票记载的金额属于音集协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第二，玉溪欢歌公司经营的KTV位于玉溪，公证人员从某前往玉溪进行证据保全，必然要产生一定的交通费及住宿费。根据音集协提交的票据及说明，音集协同期至玉溪对包括玉溪欢歌公司在内的6家侵权人进行证据保全，所产生的交通费及住宿费相应按比例进行了分担，玉溪欢歌公司承担的费用为435.40元，该费用的产生及分担符合实际情况，亦属于音集协为维权而支出的合理费用，应由玉溪欢歌公司进行赔偿。
综上所述，玉溪欢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18.59元，由上诉人玉溪欢歌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贺 茭
审判员 杨凌萍
审判员 陈 姣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邹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