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7民终22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之军，男，1963年9月2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连云港市赣榆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振宇，男，1969年11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连云港市赣榆区。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进瑞，江苏公善民律师事务所。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连云港市赣榆区青口镇梁庄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连云港市赣榆区青口镇梁庄社区。
负责人：张新利，社区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懿杰，连云港市赣榆区黑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王之军、朱振宇因与被上诉人连云港市赣榆区青口镇梁庄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梁庄居委会）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赣榆区人民法院（2017）苏0707民初7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之军、朱振宇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进瑞、被上诉人梁庄居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懿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之军、朱振宇上诉请求：依法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依据《土地管理法》第63条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无效，被上诉人返还购地款55万元及利息（利息自立案之日即2017年1月2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该判决对上诉人不公平。被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存在重大过错，自签订合同至今，被上诉人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远不止转让款利息，被上诉人对合同无效给上诉人造成的其他损失也应当承担。1、被上诉人在转让涉案地块给上诉人时，存在重大过错。被上诉人作为涉案地块的所有人，在转让地块时明知该地块的性质为集体土地，不得转让，却违反国家法律规定，将该地块转让给上诉人，收取上诉人的购地款，作为案涉地块的所有人的被上诉人非常清楚案涉地块性质，在协商签订合同过程中，不仅不交付土地，在签订合同后又主张合同无效，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应认定其存在重大过错。被上诉人转让地块的一系列行为表明，被上诉人存在欺诈行为。双方在缔约合同时，被上诉人应当先将土地交付给上诉人，但被上诉人却从未交付，反过来却不断催促上诉人交款，当被上诉人交款至55万元后，上诉人又将案涉地块中的3亩多地转让给他人，以上被上诉人行为表明被上诉人自协商合同到签订合同，从未有想过要履行合同。上诉人在签订合同中没有过错，从协商到订立合同过程中，被上诉人起主导作用，上诉人一直都在听从被上诉人的安排。2、被上诉人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被上诉人转让给上诉人的地块，上诉人用于建花卉苗圃园，因被上诉人承诺先交付地块，上诉人信赖被上诉人能够按约定交付地块，并办理好该地块的手续，当时上诉人已经向第三方采购了花卉苗，但因被上诉人未能交付地块，致使上诉人采购的花卉苗无法种植，对第三方供货不成，遭受重大损失，该部分损失被上诉人应当承担。3、一审法院仅判决上诉人支付的购地款自2017年1月22日开始计算利息明显不当，被上诉人至少应承担自每笔款项支付之日起向上诉人支付利息。4、一审法院仅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损失对上诉人显失公平，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结果对被上诉人没有起到惩戒作用。综上，一审判决合同无效，但应当认定被上诉人存在重大过错，对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上诉人为协商订立该合同支出了较大的费用，被上诉人除应当返还购地款及利息外，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及必要费用应当承担。
梁庄居委会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平合理，应该依法予以维持。1、根据双方签订关于购买土地协议书，上诉人签订该协议书的时间是2010年12月28日，被上诉人于2014年2月13日才签字盖章，因此，是上诉人主动要求签订协议，被上诉人签订协议是被动的，协议的第三条、第四条约定的是乙方承担土地使用权的出让金及证书的相关规定，乙方负责办理该土地登记手续的相关事实，因此从合同的内容看，也是上诉人主动要求购买土地并自己承诺办理有关的土地手续，由于该土地手续没有经过办理审批导致合同无效，上诉人应当承担主要的责任，上诉人在一审中也明确承认，知道涉案土地是集体土地，因此关于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的责任的没有事实依据。2、由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签订了协议书，致使涉案土地一直闲置给被上诉人造成了重大损失，但是由于本案是确认合同效力纠纷双方在一审主要围绕合同效力进行诉讼关于损失双方在一审中都无主张，因此上诉人在二审主张有关损失依法不能成立，请求法庭查明事实，予以驳回，维持原判。
梁庄居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2、由王之军、朱振宇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2月13日，王之军、朱振宇合伙购买梁庄居委会集体所有土地一宗，双方签订《协议书》。协议约定，土地面积约6亩，总价款900000元。协议书签订前及签订后，王之军、朱振宇陆续向梁庄居委会支付购地款550000元，梁庄居委会至今未将土地交付王之军、朱振宇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梁庄居委会转让给王之军、朱振宇的土地为集体所有土地，依据上述规定不得转让。双方签订《协议书》转让集体所有的土地，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应属无效。对梁庄居委会主张与王之军、朱振宇签订的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梁庄居委会应将收取的购地款项返还给王之军、朱振宇。因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无效，对王之军、朱振宇要求梁庄居委会支付违约金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双方无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转让集体所有土地，因此，对于无效协议的签订，双方均有过错，梁庄居委会应向王之军、朱振宇支付已收购地款项的利息。利息的计算起始日期自本案立案之日即2017年1月2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综上所述，对梁庄居委会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连云港市赣榆区青口镇梁庄社区居委会、王之军于2014年2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二、连云港市赣榆区青口镇梁庄社区居委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王之军、朱振宇返还购地款项55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1月2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80元，由王之军、朱振宇承担。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上诉人王之军、朱振宇陆续向被上诉人梁庄居委会支付款项550000元的具体时间为：2006年11月15日支付20000元，2008年3月5日支付20000元，2011年1月4日支付300000元，2011年10月29日支付150000元，2014年7月14日支付60000元，其中2011年1月4日300000元付款事由为暂收土地款。
二审中，上诉人王之军、朱振宇向本院提交连云港大材苗木公司证明一份，证明上诉人因信赖被上诉人要交付土地，向苗木公司采购一批苗木，后被上诉人没有交付土地，使部分苗木死亡亏损，损失近15万元。被上诉人梁庄居委会的质证意见是：对该证明真实性有异议，从来没有任何个人或者公司送苗木到大梁庄老坟地，而且该证明没有经办人签字，不具合法性，也不能达到上诉人证明目的，与合同确认效力没有关联性。
本院认为，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协议书》，被上诉人梁庄居委会将集体所有土地转让给上诉人王之军、朱振宇，该转让行为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梁庄居委会主张与上诉人王之军、朱振宇签订的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被上诉人梁庄居委会应将收取的购地款项返还给上诉人王之军、朱振宇，同时应当返还给上诉人王之军、朱振宇已收购地款项的利息。被上诉人梁庄居委会作为集体所有土地的所有权人，对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的规定，应当非常清楚，对于无效协议的签订，负有主要责任，且任何当事人不得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情况下而获得利益，但2011年1月4日300000元付款事由已注明是暂收土地款，故该笔款项的利息应从给付之日起计息。故被上诉人梁庄居委会应从合同无效时返还购地款项及利息。一审法院判决返还利息的计算起始日期自本案立案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有误，应予纠正。综上，上诉人王之军、朱振宇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连云港市赣榆区人民法院（2017）苏0707民初77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连云港市赣榆区青口镇梁庄社区居委会、王之军于2014年2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
二、撤销连云港市赣榆区人民法院（2017）苏0707民初77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连云港市赣榆区青口镇梁庄社区居委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王之军、朱振宇返还购地款项550000元及利息(其中2006年11月15日的20000元、2008年3月5日的20000元、2011年10月29日的150000元，共计490000元利息的计算起始日期自2014年2月1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011年1月4日的300000元，利息的计算起始日期自2011年1月4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014年7月14日的60000元利息的计算起始日期自2014年7月1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上述款项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共计160元，由王之军、朱振宇负担60元，连云港市赣榆区青口镇梁庄社区居委会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九条规定，本判决送达后，权利人可向一审法院或者与其同级的被执行财产所在地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期限为两年。
审 判 长 胡 丹
审 判 员 周兴国
代理审判员 张 奇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高萌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