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1081民初4868号
原告：赵文辉，男，1950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委托代理人：屠友先，浙江万向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吕倩梅，浙江万向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赵美菊，女，1965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被告：杨富林，男，1963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被告：杨勤耘，男，1988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三被告委托代理人：江君华，浙江明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被告委托代理人：胡晶晶，浙江明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赵文辉与被告赵美菊、杨富林、杨勤耘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4月14日立案受理。因案件疑难复杂，于2017年5月5日转为普通程序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依原告申请，于2017年4月25日作出（2017）浙1081民初4868号民事裁定书，并依法采取财产保全措施。本案先后于2017年6月9日、2017年8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原告赵文辉及其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屠友先、三被告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江君华、胡晶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赵文辉起诉称：2014年4月7日，原告与案外人周德清、莫云才等人参与被告赵美菊开发安徽省和县繁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繁盛公司”）名下的繁昌花苑项目，并加入该公司的股权，其中原告出资1300万元占股20%，双方经协商，该项目的土地按6500万元作为结算成本，并签订了联合开发协议书。为此，原告陆续投资1400余万元。后被告赵美菊却拒绝过户转让股权，逼迫原告退出投资，将此前的股权投资款转化为借款并出具相应的借条和欠条。此后，被告赵美菊仅还款200多万元，对于余款及利息，经原告多次催讨未果。遂原告提起诉讼，经一、二审法院判决生效后，该案目前尚处于执行阶段，至今尚欠原告本息2100余万元。被告杨勤耘系被告赵美菊、杨富林的儿子。被告杨勤耘自2012年大学毕业后一直在被告赵美菊所经营的繁盛公司工作，收入有限，其对其父母尚欠原告的巨额债务之事完全知情，也明知温岭市圆圆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圆圆公司”）所购买的繁盛公司的股权价值在6500万元以上，和县九龙商务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龙公司”）的价值在7000万元以上，而二被告赵美菊、杨富林却以500万元的价格于2013年11月1日将圆圆公司100%的股权转让给被告杨勤耘，并约定转让款以现金的方式在转让日一次性支付。但事实上，被告杨勤耘无任何支付能力，故三被告的股权转让行为系恶意串通，帮助被告赵美菊、杨富林转移资产来规避债务，该行为严重损害原告等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现原告起诉请求判令：一、三被告于2013年11月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二、三被告将被告杨勤耘名下的圆圆公司100%股权回转到被告赵美菊名下60%、杨富林名下40%；三、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负担。
三被告答辩称：1、原告的诉讼主体不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确认合同无效之诉的第三人应为不特定的第三人，系代表社会公共利益的第三人；2、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原告作为有利害关系的第三人主张三被告以低价或无偿转让圆圆公司的股权，只能行使债权人撤销权之诉；3、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假如原告提起确认合同无效之诉成立，原告所主张的第二个诉讼请求，即回转股权属于债权请求权，已超过二年的法定诉讼时效，因为原告在（2014）台温商初字第2470号民事判决书中已于2015年1月30日提交圆圆公司的基本情况表，当时已知三被告转让股权的事实，而原告应在2017年1月29日前起诉并主张权利，事实上原告起诉的时间为2017年4月24日已过法定诉讼时效。对原告诉称中关于三被告系父母与子女关系、2012年4月7日原告与被告赵美菊签订联合开发房地产协议及原告汇入投资款1400万元，于2013年8月原告退出合伙经营，并将投资款转化为借款，事后原告提起诉讼经一、二审判决后该案尚在执行中的事实无异议，但对其他诉称事实有异议。三被告不存在恶意串通、低价转让圆圆公司的股权，被告杨勤耘系九龙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持有99%的股份，其资产足以支付股份转让款。2013年11月1日，三被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被告赵美菊、杨富林将圆圆公司100%的股权以5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被告杨勤耘，该转让款系事后被告杨勤耘从其控股的九龙公司的贷款所得支付，故要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赵文辉为支持其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原告身份证复印件、三被告户籍查询函（回执）各一份，用以证明原被告的主体资格。
2、（2014）台温商初字第2470号、（2015）浙台商终字第519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被告赵美菊、杨富林所欠原告债权本息截止目前为止合计2100余万元。
3、（2014）台温商初字第2472号、（2014）台温商初字第2473号、（2016）浙10民终字第1106号、（2016）浙10民终字第1107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三被告曾以无偿转让二套房产的方式转让资产被法院判决撤销的事实。
4、2012年至2013年上半年被告杨勤耘的工资单，用以证明杨勤耘的工资收入不足以支付圆圆公司的股权，且杨勤耘一直在繁盛公司工作，明知繁盛公司的股权价值6500万元，对其父母与原告进行结算并欠下巨额债务是知情的。
5、2012年4月6日联合开发协议复印件，用以证明繁盛公司的实际价值当时为6500万元以上，从而可以证明圆圆公司受让繁盛公司94.5%的股份后，圆圆公司100%股份价值远大于500万元的事实。
6、九龙公司基本信息，用以证明九龙公司的资本金在2000万元，但其实价值不低于7000万元，该公司由赵美菊、杨富林转让给杨勤耘的，实际是无偿转让，现杨勤耘持股99%的事实。
7、繁盛公司基本信息，用以证明繁盛公司的资本金在1000万元，该公司由圆圆公司持股94.5%的事实。
8、2013年11月1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以及工商登记资料复印件，证明三被告之间以500万元价格转让圆圆公司100%的股权且约定股权转让款已经于2013年11月1日之前以现金方式一次性支付完毕，这一事实名为转让，实为恶意串通，转移赵美菊、杨富林的财产，以逃避债务，500万元以现金方式一次性支付，实际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实。
9、执行笔录复印件，用以证明被告赵美菊在执行案中仍然声称可以以繁盛公司的房屋抵债，证明赵美菊、杨富林事实上仍然是繁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2013年6月21日及2013年10月4日的股权转让行为均是一家人恶意串通的行为的事实。
10、司法拍卖网络竞价成功确认书复印件，用以证明第三人周德清起诉的债权人撤销权案件中被执行的二套房产被被告杨勤耘及其妻子竞得的事实。
11、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章程修正案、申请变更登记表、基本注册信息、出资信息，用以证明在赵文辉未退股情况下，2013年6月21日被告赵美菊、杨勤耘恶意串通将繁盛公司股权转让给圆圆公司、九龙公司的事实。
12、繁盛公司、九龙公司、圆圆公司的企业信息三份，用以证明圆圆公司、九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至今仍是被告赵美菊，繁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2017年6月7日前也是被告赵美菊的事实。
13、分配方案一份，用以证明原告就被告赵美菊、杨富林的房屋拍卖后分得211万元款项的事实。
被告赵美菊、杨富林、杨勤耘为支持其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工商信息，用以证明九龙公司杨勤耘占99%股份，系实际控股人的事实。
2、2014年3月17日-2016年5月24日和县农商银行对账单一份、吴明出具的证明、吴明的个人借款合同、抵押合同，农信银行业务凭证、农信银行明细对账单，用以证明贷款人吴明（繁盛公司的员工）向银行贷款2000万元，由九龙公司作抵押担保，贷款实际由九龙公司使用并归还的事实。
3、银行对账单若干份，用以证明被告杨勤耘代被告赵美菊返还赵文涛借款509000元、江云琴100万元、滕飞鞋业60万元、台州银行借款3005000元，取款凭条名字被告杨勤耘系被告赵美菊代写的事实。
根据庭审举证、质证，本院对原、被告双方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
1、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无异议，本院认为因被告无异议，且该证据系相关有权机关出具，来源合法、内容真实，能够证明原、被告的主体资格。
2、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系法院生效的裁判文书，其确认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3、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待证事实有异议，认为该转让不是无偿而是赠与行为，且被告间不存在恶意串通。本院认为，证据3系生效裁判文书，其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能够证实案外人周德清于2014年9月23日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经一、二审判决后，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3日作出终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即撤销被告赵美菊、杨富林将共同共有的坐落于温岭市大溪镇××云锦花园××单元××室××房屋及××于温岭市××下村村××路北侧（××门牌号后××为××下村村××路××）的一间六层楼房两处房屋赠与给被告杨勤耘的行为。
4、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仅凭工资单不能证明被告杨勤耘有无资产，圆圆公司的股权价值也不能光看证据就加以认定。本院认为，因三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能够证实被告杨勤耘于2012年4月起至2013年5月份在繁盛公司上班的事实。原告提交的证据4与证据2中的（2014）台温商初字第2470号民事判决书中所认定被告杨勤耘先后于2013年9月15日、2014年3月19日代被告赵美菊付款给原告52万元、212万元的事实可共同佐证被告杨勤耘系明知被告赵美菊尚欠原告巨额债务的事实。
5、对原告提交的证据5，被告赵美菊、杨富林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待证的对象即繁盛公司价值6500万元有异议，认为该公司的资产未经实际评估、审计，而是原、被告私下协商的结果。因三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证据能够证实原告与被告赵美菊于2014年联合开发繁盛花苑项目，该公司的土地价值双方经协商作价6500万元作为双方合伙投资成本的事实。
6、对原告提交的证据6，三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被告杨勤耘持该公司的股份99%，当然不能反映九龙公司的价值在7000万元以上及被告杨勤耘的股份系被告赵美菊、杨富林无偿转让的事实。本院认为，三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证据只能反映九龙公司的基本情况及股权结构的事实。
7、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7、1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按现有公司法规定，是否为股东应当以股东名册记载为准，而非以工商登记上所记载的名字为准，也不能凭股东会决议来确定繁盛公司的实际股东结构；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案解决的是圆圆公司2013年的股权结构与现在的股权结构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是否无效的行为。本院认为证据7、11能够共同印证繁昌公司在2013年6月21日前后变更的股权结构情况，至于三被告是否恶意串通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阐述。
8、对原告提交的证据8，三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三被告的股权协议是真实的，并且支付了对价500万元，至于2013年11月1日前一次性付清是市场监督管理局要求的格式合同，并不能真实反映三被告款项系事后实际交付的事实。本院认为，因三被告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能够证明三被告协商以注册资本500万元的价格将被告赵美菊、杨富林名下圆圆公司100%股权转让给被告杨勤耘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事实，至于500万元是否实际交付、何时交付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阐述。
9、对原告提交的证据9，三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不能直接证明被告赵美菊系繁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其证明力不予确认。
10、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0，三被告认为该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其证明力不予确认。
11、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1的三性均无异议，但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被告杨勤耘虽持股99%但其股份的来源系被告赵美菊、杨富林的赠与。本院认为，因原告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予以确认，能够证实，被告杨勤耘持股九龙公司99%股份系实际控股人的事实，当然不能证实被告杨勤耘持股系被告赵美菊、杨富林赠与的事实。
12、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2中吴明出具的证明的三性均有异议，认为吴明未到庭质证且贷款的用途已明确约定限定的用途。本院认为，因吴明未到庭质证，其出具证明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另原告对证据2中的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本院认为，因原告对证据2中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该部分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该证据只能证明吴明贷款2000万元自2014年3月起由九龙公司抵押担保及贷款后资金流转的情况，当然不能证明该贷款系九龙公司实际使用并归还的事实。
13、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银行转账流水不能证明支付的就是股权转让款，其中还款给台州银行的3005000元注明系工程款，且与2013年11月1日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以现金方式一次性交付转让款的支付方式不符。本院认为，因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因还款时间与签订协议时间间隔较长且银行转账流水的用途均显示往来款而不是股权转让款。而作为收款人赵文涛、江云琴等均未到庭质证，其债权的真实性无法认定，且被告杨勤耘与赵美菊尚有其他资金往来（2014年3月19日代被告赵美菊偿还原告212万元），故上述证据无法确认被告杨勤耘汇款的真实目的，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其证明力本院不予认定。
14、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2，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待证事实有异议，认为法定代表人不一定是公司股东，不代表被告一家实际控制公司的事实。本院认为，因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能够证实繁盛公司在2017年6月7日前的法定代表人是被告赵美菊，而九龙公司、圆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至今仍是被告赵美菊，当然也可以证明二被告实际控制三家公司的事实。
15、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因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真实性予以认定，能够证实原告从被告赵美菊、杨富林的拍卖的房屋中分得执行款2112331元的事实。
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
被告赵美菊、杨富林系夫妻关系，被告杨勤耘系二被告的儿子。被告杨勤耘自2012年4月起在被告赵美菊经营的繁盛公司上班。2012年4月6日，原告赵文辉与案外人周德清、莫云才一起与被告赵美菊共同签订联合开发协议一份，约定原告投入1300万元，与被告赵美菊联合开发以繁盛公司的名义经营的坐落于和县白桥镇南和沈路东侧地块的繁昌花苑项目，约定原告占该项目的20%的股份，同时约定协议签订后各方办理股权登记手续，事后，原告赵文辉按约交付相应的款项。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各方均未办理股权登记手续。繁盛公司的股权登记为被告赵美菊占94.5%、被告杨勤耘占5.5%，法定代表人为被告赵美菊。2013年6月21日，被告赵美菊、杨勤耘决议：被告赵美菊名下的股权全部转让给圆圆公司，被告杨勤耘名下的股权全部转让给九龙公司。2013年8月18日，原告与被告赵美菊经结算确认退还原告投资款1447.28万元及投资款利息210万元，并由被告赵美菊出具借条二份、欠条一份，二份借条分别载明被告赵美菊向原告借款1200万元、247.28万元，均约定月利率为1.5%；欠条载明欠原告210万元，该款项于繁盛公司盈利后付清。2013年9月15日，被告杨勤耘向原告汇款52万元；2014年3月19日，被告杨勤耘又汇给原告210万元，上述款项用于支付借条中载明的247.28万元的借款及利息。因被告赵美菊拒付余款，原告于2014年9月23日提起诉讼，该案经一、二审判决后，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31日作出终审判决：一、被告赵美菊、杨富林共同偿还给原告借款1200万元及自2013年8月18日起按月利率1.5%的标准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的利息；二、被告赵美菊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给原告赵文辉210万元。2014年8月13日，被告赵美菊、杨富林将共同共有的坐落于温岭市大溪镇××云锦花园××单元××室××房屋及××于温岭市××下村村××路北侧（××门牌号后××为××下村村××路××）的一间六层楼房赠与给被告杨勤耘，为此案外人周德清于2014年9月23日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经一、二审判决后，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3日作出终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即撤销被告赵美菊、杨富林将上述两处房屋转让给被告杨勤耘的行为。该案进入执行程序后，法院依法拍卖了被告赵美菊、杨富林的上述两处财产，偿付了原告执行款2112331元，余款至今未付。
另查明，2013年11月1日，被告赵美菊、杨富林将其控股的圆圆公司60%、40%的股权共计100%按注册资本5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被告杨勤耘，并办理了股权变更手续，但法定代表人仍系被告赵美菊。再查明，九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至今还是被告赵美菊，该公司由被告杨勤耘持股99%，案外人赵勤宇持股1%。繁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2017年6月7日前也是被告赵美菊。
本院认为：根据原、被告双方的诉辩，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也就是说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第三人是否仅指不特定的第三人；二、适用法律是否错误，本案是作为低价转让或无偿赠予，以债权人撤销权之诉来起诉还是按确认合同无效之诉来起诉；三、若确认无效成立，是否存在诉讼时效已过的问题；四、无效合同之诉是否成立。
一、对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原告的诉讼主体适格，理由如下：（一）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中的“第三人”当然包括特定的第三人。因为我国合同法中无效合同的概念没有区分绝对和相对无效，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中的“第三人”也没有明确为特定或不特定的第三人。而民法理论将无效合同区分为绝对和相对无效，所谓绝对无效是指合同内容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或公序良俗，任何人均可主张无效，法院也可依职权审查：而相对无效是指某些特殊的合同尽管具有违法性但只涉及特定第三人的利益损害，诉讼标的为侵权法律关系，对此类无效合同只能由特定第三人提起合同无效之诉，既确保合同的相对性又确保特定第三人的利益。因此，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第三人”既包括特定也包括不特定的第三人。（二）特定第三人作为原告必须与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合同是否无效属于实体问题，但由谁提起诉讼则属于程序问题，特定的第三人也当然享有实体上的诉权。我国民诉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对原告的条件作了规定，要求原告必须是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所谓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是指作为原告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自身的财产权、人身权或其他民事权益受到侵犯，或者与他人直接发生民事权益、义务上的争议，以其自己的名义进行诉讼，并受法院裁判拘束的人。本案原告赵文辉主张三被告以股份转让为名，恶意串通转移财产损害其利益，且已提供转让协议书、借条等初步证据，能够证明原告与该转让合同存在一定的直接利害关系，故应当认定原告主体适格。
二、对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原告主张合同无效或债权人撤销权之诉，有可能存在法定的竞合，但原告以何种法律关系提起诉讼系原告的选择权，不存在法律适用错误的问题。
三、对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若合同确认无效之诉成立，本案也未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理由如下：（一）当事人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而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适用于债权请求权，不适用于形成权。而本案确认合同无效的请求属于形成权之诉，不受二年诉讼时效的限制；（二）因合同无效产生的财产返还请求权在性质上属于债权请求权的范畴，应受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限制，诉讼时效期间从原告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鉴于原告不享有确认合同无效的法定权利，合同只有被法院确认无效后才产生财产返还请求权，及该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从确认合同无效后开始计算。故本案原告提起三被告回转股权的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从被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后开始计算，不存在超过二年的法定时效。
四、对于争议焦点四，本案合同无效之诉是否成立，本院经审理认为合同无效之诉成立，其关键在于三被告之间恶意串通，即三被告明知或应知该行为侵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的利益而故意为之。理由如下：(一)主观上，1、三被告系父母子关系。被告杨勤耘一直在被告赵美菊经营的繁盛公司工作，且被告赵美菊、杨勤耘系繁盛公司、圆圆公司、九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实际控股人，三公司均系关联公司，二被告对三公司的股权结构和经营状况非常清楚；2、被告赵美菊、杨勤耘在明知原告赵文辉等人参与开发繁盛公司名下的繁昌花苑项目并已实际出资，且三人合计占股50%的情况下，二被告却于2013年6月2日共同协商将二被告持有繁盛公司94.5%的股权转让于圆圆公司，5.5%的股权转让于九龙公司。事后，三被告又在明知尚欠原告等人巨额债务的情况下，却于2013年11月1日将被告赵美菊、杨富林持有的圆圆公司100%的股权按注册资金作价500万元转让给被告杨勤耘，其目的就是恶意减少被告赵美菊、杨富林的责任财产；（二）客观上，三被告于2013年11月1日签订的圆圆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股权价值500万元及付款方式，不符合常理。理由如下：1、圆圆公司的股份转让价格500万元不符合常理。圆圆公司的股权转让前占繁盛公司94.5%的股权，而繁盛公司在原告及案外人与被告赵美菊联合开发时约定繁盛公司所开发的土地作价6500万元，那么94.5%的股权所对应的价值为6142.5万元，而转让圆圆公司的股权又未经审计评估就按注册资金500万元作价，而被告至今也未能举证圆圆公司的股权价值500万元系合理对价，不符合常理；2、股权转让金一次性以现金500万元交付不符常理。虽然被告杨勤耘抗辩该转让款已于2014年4月份代偿被告赵美菊的欠款，但其时间间隔较长，付款用途未载明是支付股权转让款，且收款人也未到庭质证、核实。故本院无法支持被告杨勤耘的抗辩。综上，三被告在主观上恶意串通、客观上实施了损害原告等人合法权益的行为，故三被告于2013年11月1日签订的关于圆圆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应为无效，三被告抗辩不存在着恶意串通、低价转让等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原告提起被告杨勤耘名下持有的圆圆公司100%的股权分别回转至被告赵美菊名下60%、杨富林名下40%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赵美菊、杨富林、杨勤耘于2013年11月1日签订的温岭市圆圆投资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
二、限被告杨勤耘在自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将其名下所持有的温岭市圆圆投资有限公司100%的股权回转至被告赵美菊名下60%、杨富林名下40%。
本案受理费46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1800元，由三被告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递交上诉状后七日内先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46800元，（具体金额由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确定多余部分以后退还），在上诉期内未预交的，应当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预交，逾期不交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款汇：台州市财政局，帐号：19900001040000225089001，开户银行：台州市农行]。
审 判 长 马招财
人民陪审员 郑玉忠
人民陪审员 邬柏明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四日
代书 记员 许梦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