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湘03民终17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余某某，女，汉族，户籍所在地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现住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凯，湖南湘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湘潭市宏运出租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法定代表人：肖飞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然，湖南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余某某因与被上诉人湘潭市宏运出租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运公司）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2016）湘0302民初12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3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宏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然，被上诉人余某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余某某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以涉案合同只要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就认定有效，有失公允；2、一审法院在认定合同有效的情况下，未向上诉人进行释明是否变更反诉请求，存在不当；3、一审法院判决确认被上诉人将自有购买的车辆交付上诉人使用，与该院已生效的（2014）雨法民二初字第598号民事判决确认的事实存在矛盾；4、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是否有权向上诉人收取出租汽车经营权使用费、车辆营业税、车辆保险费、GPS服务费未予查明；5、本案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情形，上诉人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应当成立；6、一审法院将滞纳金解释为违约金缺乏法律依据，且本案所涉合同为格式合同，当出现不同的理解时，应当对格式合同提供一方作出不利的解释；7、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有2万元的押金，一审判决没有以此抵扣违约金，存在不当；8、上诉人自行购买了2015年至2016年度的保险，费用是11389.65元，一审判决仍按合同约定认定上诉人需承担的费用，明显错误。被上诉人宏运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答辩人认可最后一年的保险费为上诉人余某某缴纳。宏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支付拖欠的综合费用110998元（从2012年9月1日起计算至2016年3月31日止）；2.被告按欠交金额的1%每天向原告交纳滞纳金（6万元包干）并承担2万元的违约金；3.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24日，原告（甲方）与被告（乙方）签订《出租车经营合同》约定：1、甲方将湘C·X3105号出租车（车型为吉利远景，发动机号为C8NJ00097，车辆识别号为LB378K4S6CX029292）按合同约定交由乙方经营，经营期限为48个月，从2012年9月1日起至2016年8月31日止；2、甲方所提供的车辆由乙方经营，乙方遵守甲方制订的规章制度，服从甲方的管理，在本合同确定的范围内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并承担车辆正常的保养、维修、配件更换费用和其他运行成本；3、乙方按照首期加分期的方式向甲方交纳综合费用；4、乙方依照约定交纳首期综合费93298元和合同履约金作为签订本合同的前置条件；5、乙方分期向甲方交纳的车辆综合费用（含管理费、有偿使用费、车辆营业税、车辆保险费、GPS服务费、座套洗涤费等费用）为：自2012年9月1日起至2015年8月31日止为2900元每月，自2015年9月1日至2016年8月31日止为1900元每月，乙方必须于每月的28日前向甲方交纳下月的费用，最迟不超过当月，逾期甲方将按欠交金额的1%每天向乙方追缴滞纳金；6、乙方自愿向甲方交纳合同履约金2万元，合同终止时，如乙方无违约则甲方一次性无息退还，如有违约则在此款中按章扣除；7、如乙方超过30天缴纳费用的，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2万元。合同还对甲方的权利与义务、乙方的权利与义务、营运服务管理、安全行车管理、车辆保险及人身意外保险、违约处置、争议或纠纷解决方式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同日，原、被告还签订了《补充协议》（下称补充协议）。合同签订后，原告向被告交付了湘C·X3105号出租车及相关营运证件，并在合同期限内向被告提供了购买保险、购买GPS服务、发放营业发票等管理和服务。被告于2012年9月5日向原告转账支付10万元，另外，被告在原告处还留有2万元押金，除此之外，未再向原告支付任何款项。另查明，本案被告余某某曾经另案提起诉讼，请求确认湘C·X3105号的车辆所有权及经营权归其所有。该院作出（2014）雨法民二初字第598号民事判决，确认发动机号为C8NJ00097,车架号为LB378K4S6CX029292的吉利远景小车的所有权归余某某所有，并驳回其其他诉讼请求，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维持原判的终审判决。一审法院认为，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对合同无效的各种情形进行了规定，本案中，被告并未举证证明原、被告签订的《出租车经营合同》及补充协议符合上述无效的情形，所以本院认为此合同及补充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合同中关于原告向被告收取管理费、有偿使用费、车辆营业税、车辆保险费、GPS服务费、座套洗涤费等费用的约定，系双方当事人关于权利义务的一种约定，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被告主张原告无权收取上述费用不符合合同约定。二、既然原、被告签订的《出租车经营合同》及补充协议均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就应当按合同履行义务，原告已经提供了购买保险、购买GPS服务、发放营业发票等管理和服务，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但是被告未按约定交纳综合费用，已经违约，应当承担继续履行交纳费用的义务。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违约金或者违约金的计算方法。本案中，原、被告在《出租车经营合同》第八条约定如被告逾期交纳综合费用将按欠交金额的1%每天向原告缴纳“滞纳金”，该院认为此处的“滞纳金”应当理解为“违约金”。第三十二条约定，如被告超过30天缴纳费用的，应向原告支付违约金2万元。该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设立违约金的主要意义是补偿守约方的实际损失，本案中，原告所遭受的实际损失主要是资金的利息损失，如合并适用第八条、第三十二条的约定明显过高，而单独适用第三十二条的约定已经能够弥补原告的损失，故酌情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2万元。四、《出租车经营合同》约定的合同期限为4年，于2016年8月31日才届满，约定被告连续分期向原告交纳费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应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故原告于2016年4月26日向本院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原告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支持；第二项诉讼请求应予部分支持；反诉原告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余某某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原告湘潭市宏运出租车服务有限公司支付综合费用110998元及违约金20000元，共计130998元；二、驳回原告湘潭市宏运出租车服务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余某某的反诉请求。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上诉人余某某向本院申请曾广荣等四名证人出庭作证，欲证明涉案合同签订情况，本院依法准许张席猴一人出庭作证。本院当庭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本院认证如下：证据一，购车发票明细系复印件，其真实性无法核实，且被上诉人宏运公司对其真实性亦有异议，故不予认可；对证据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保单及发票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证据三，湘潭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信息公开告知书，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该份告知书只能证明2012年度湘潭市物价局没有针对湘潭市出租车管理费的收取制定相关文件，但对合同期内的综合管理费应以双方约定为准，故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四湘潭市地方税务局出具的“关于政务公开申请的回复函及湘潭市国家税务局“对余某某申请政府信息公开的答复”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两份证据只能证明湘潭市地方税务局及湘潭市国家税务局未委托被上诉人宏运公司代扣代缴税款，而湘潭市地方税务局的复函中注明个人所得税的代扣代缴属于法定义务，无需委托，另上诉人余某某陈述其承包经营期间自己并没有缴纳过税款，被上诉人宏运公司提交了其缴纳税款的相关凭据，故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证据五，三份出租车经营合同系复印件，其真实性无法核实，且被上诉人宏运公司对其真实性亦有异议，故不予认可。证据六，证人张席猴的证言，陈述的情况主要为其与被上诉人宏运公司之间签订《出租车经营合同》的相关情况，这与上诉人余某某与被上诉人宏运公司之间的挂靠经营纠纷系不同的法律关系，故对证人张席猴的证言不予采信。二审查明，湘C·X3105号出租车2015-2016年的车辆保险费系上诉人余某某自行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湘潭市分公司交纳，数额为11389.65元。上诉人余某某当庭陈述其经营湘C·X3105号出租车期间除交纳了上述费用之外，并未向相关部门交纳过其他费用，亦未出现过因欠缴相关费用导致不能正常营运的情况出现。根据《出租车经营合同》的约定，截至2016年3月31日止，上诉人余某某需向被上诉人宏运公司交纳车辆综合费117700元（2900元/月×36个月+1900元/月×7个月）。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被上诉人宏运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出租车经营合同》中约定上诉人余某某需向被上诉人宏运公司分期交纳车辆综合费用，并对交费的标准、时间、期限等均进行了明确约定，故合同签订之时上诉人余某某需履行合同义务的内容、范围等已确定，符合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特征，故被上诉人宏运公司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余某某认为被上诉人宏运公司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二、上诉人余某某在一审中是否提起反诉及如何提出反诉请求，系其行使自身诉权的表现，且本案亦不属于法律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向当事人行使释明权的情形，故上诉人余某某以一审法院在认定合同有效的情况下，未向其释明是否变更反诉请求存在不当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三、上诉人余某某与被上诉人宏运公司之间签订的《出租车经营合同》及《出租车经营合同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签订该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所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故一审法院认定该合同及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并无不当。四、被上诉人是否有权向上诉人收取出租汽车经营权使用费、车辆营业税、车辆保险费、GPS服务费。《出租车经营合同》第八条约定，上诉人余某某需向被上诉人宏运公司分期交纳车辆综合费用（后注明了收费名目，包含有偿使用费、车辆营业税、车辆保险费、GPS服务费等费用），且亦对交费的标准、时间、期限均进行了明确约定。上诉人余某某亦陈述其经营湘C·X3105号出租车期间，其本人除向保险公司交纳了该车2015-2016年度的车辆保险费11389.65元之外，并未向相关部门缴纳过其他费用，故上诉人余某某认为被上诉人宏运公司无权向其收取上述费用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此外，《出租车经营合同》第九条及第三十二条中分别约定，“……乙方自愿向甲方交纳合同履约金贰万元，作为本合同的担保，合同终止时，如乙方无违约则甲方一次性无息退还，如有违约则在此款中按章扣除。”“乙方超过30天缴纳费用的，属乙方单方违约，乙方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贰万元整”。故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余某某向被上诉人宏运公司支付2万元违约金，并无不当。但一审法院没有按双方的约定，对上诉人余某某需支付的2万元违约金在其缴纳的履约保证金中予以扣除，违背了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原则，存在不当，应予纠正。因此，本院在二审中认定上诉人余某某需向被上诉人宏运公司支付的2万元违约金，以其向被上诉人宏运公司交纳的2万元合同履约金予以抵扣，即上诉人余某某无需另行向被上诉人宏运公司支付违约金，被上诉人宏运公司亦无需向上诉人余某某退还2万元的合同履约金。故对上诉人余某某主张应以其在被上诉人宏运公司处的2万元押金抵扣违约金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余某某向被上诉人宏运公司支付综合费110998元，但没有说明该数额的具体由来，存在瑕疵。二审查明，上诉人余某某依约需向被上诉人宏运公司支付车辆综合费用117700元，鉴于其已向被上诉宏运公司交纳120000元，其中20000元的履约保证金（已抵扣违约金），余下的100000元扣减其依约需交纳的首期综合费93298元后的6702元，亦应在其需支付的款项中予以扣减为110998元（117700元—6702元）。另上诉人余某某自行交纳的湘C·X3105号出租车2015-2016年度的车辆保险费11389.65元，属于合同明确约定的车辆综合费用中的一项，应在其需向被上诉人宏运公司支付的110998元费用中按比例（宏运公司在一审中对2015年4月至8月共5个月的车辆综合费未向余某某主张）予以扣除，故应扣除的数额为6643.96元【（11389.65÷12）×7】，即上诉人余某某最终需向被上诉人宏运公司支付的车辆综合费用为104354.04元（110998元—6643.96元）。综上所述，余某某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2016）湘0302民初1248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二、变更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2016）湘0302民初124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余某某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被上诉人湘潭市宏运出租车服务有限公司支付综合费104354.04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70元，财产保全费1320元，共计4290元，由上诉人余某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970元，由上诉人余某某负担2380元，由被上诉人湘潭市宏运出租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59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贺振中审判员  章业尧审判员  戴 伟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曾庆琼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