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刑核51853978号
被告人张大明，曾用名杨云武，男，1995年8月23日出生于湖南省泸溪县，苗族，小学文化，农民，住泸溪县。2015年12月7日因盗窃被行政拘留十二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5月2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27日被逮捕。现押泸溪县看守所。
辩护人谢红梅，湖南省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张大明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二○一七年六月二十二日作出（2017）湘31刑初7号刑事判决：被告人张大明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本案在法定期限内没有�诉、抗诉。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报送本院核准。经本院通知，湖南省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谢红梅为张大明提供辩护。本院于2017年8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复核。现已复核终结。
被告人张大明的辩护人辩护提出，被害人在案件起因上存在过错；张大明精神发育迟滞，且有精神病遗传可能，请求对其刑事责任能力作出重新认定；张大明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认罪态度好，请求从轻处罚。
经复核查明，被告人张大明自十三岁开始，因其母孙某某改嫁，到湖南省泸溪县白羊溪乡云上村与继父杨某甲及杨某甲之母满某某（被害人，殁年79岁）共同生活。满某某因张大明平时不务正业，有小偷小摸等不良行为，经常打骂张大明，张大明对此怀恨在心。2016年4月，杨某甲外出务工，孙某某住院治疗精神病。同年5月上旬的一天，满某某在同村村民杨某乙家里，以张大明弄丢了其身份证，打骂了张大明。同年5月26日，张大明因多次向满某某要钱理发均遭拒绝后，起意报复满某某。次日清晨，张大明持一把斧头进入满某某的卧室，在伸手朝满某某的被窝摸钱时，将满某某惊醒。张大明就持斧头朝满某某头部连续砍击数下，致满某某重度颅脑损伤而当场死亡。后张大明在房间内翻得现金300余元即离开现场。当日11时许，张大明因担心满某某未死亡，返回家中持菜刀又朝满某某头面部等处砍击数下。5月28日下午，满某某被村民杨某丁等人发现死在家中。5月29日，张大明被抓获归案。经鉴定，张大明为精神发育迟滞（轻度），实施危害行为时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过查证属实的证据证明：
3、提取笔录及照片：2016年5月28日，侦查人员依法提取死者满�某的心血、胃组织、血样、阴道拭子、现场血迹、现场勘验发现的菜刀、斧头。次日，依法提取张大明作案时所穿衣裤、鞋子及张大明的血样。
8、证人杨某丙、杨某丁的证言：2016年5月28日下午，他们陪着同村的覃某甲和向某某到满某某家，看到床上的被子是摊开的，而且蓬蓬胀胀的，便到床旁边到处按、摸。他们把被子揭开后发现满某某凉凉硬硬的，便喊了几声，但没有一点反应。他们想满某某可能已经死了，便从房间里退出来，回到开始打牌的“仲三”家跟那些打牌的人讲出事了，接着杨某丁发现自己的手上沾了血。
9、证人向某某、覃某甲的证言：2016年5月26日晚8时许，她们在满某某家玩过后，直到5月28日下午，一直都没看见满某某出门，便去满某某家看，满某某家的屋门是用棍子支着的。她们推开门后，连喊了几声都没人应。因满某某的卧室很黑，她们不敢进去，就到了“仲三”家叫打牌的人跟她们去看。杨某丁、杨某丙和她们一起到了满某某家，用打火机照明，并且在里面摸，后二人在里面说杀人了，都不动了，很快二人就出来了。她们看到杨某丁的手上还沾了血。
10、证人杨某戊的证言：2016年5月28日下午4时40分许，她接到政府工作人员的电话，便到了同村的满某某家门口，满某某的女婿覃某乙、孙子张大明都在。覃某乙说满某某被人用斧头砍死在家里，大家都怀疑是张大明砍的。村民们还开玩笑问张大明，张大明说不是自己砍死的。她跟政府的干部汇报了现场的情况后就给兴隆场派出所打了电话。二十多分钟后派出所的民警就赶到了。民警赶到之前，张大明跑出去了。张大明不是满某某的亲孙子，是张大明的母亲孙某某嫁给杨某甲时带过来的。杨某甲在一个多月前去广东佛山打工了，孙某某则去了县医院精神病科住院。满某某对张大明并不是很好，经常骂张大明是小偷，还用棍棒打张大明。就在案发的前一天，满某某还用柴棒打过张大明，原因是张大明把身份证弄丢了。张大明被打骂从来不还口也不还手。
11、证人杨某己的证言：听说满某某死后，他和其他人一起到了满某某的卧室，看见满某某躺在床上，脸上有很多血。满某某的孙子张大明也在旁边，他叫张大明去打水帮满某某洗脸。他看到卧室门旁边的纸箱上靠墙立着1把斧头，便将斧头提起来，见斧头上有血，还粘了一些头发。他想可能是凶杀案，就提着斧头给在场的人看了，并说斧头上的血不能洗，要报案，讲完他就将斧头放回了原位。村支书杨某戊当着大家的面打了电话给派出所。因张大明是满某某的儿媳孙某某和前夫的小孩，张大明精神上有问题，平时爱搞小偷小摸�事，之前还被吉首的公安抓了送回家里来。当时大家怀疑是张大明干的，问了张大明，张大明不承认。他们想先把张大明稳住，就将张大明叫到旁边的房里，结果张大明趁大家不注意从后门溜出去了，他们去追都追不上。
12、证人覃某乙的证言：他听说岳母满某某死后，赶到岳母家，看到岳母床上的被子卷成一团，岳母的头脸露在外面，脸上都是血。杨某己看到房间有1把斧头，斧头上粘有血迹和毛发，就说他岳母是被人用斧头砍死的，是个命案。他马上给杨某甲打了电话，杨某甲说肯定是自己的继子杨云武干的，杨云武一贯爱撬门偷钱。杨云武回来后，他质问对方满某某是不是被其砍死的。杨云武不承认，他给政府打了电话。不久，村支书杨某戊赶到了岳母家，杨某戊打电话报了警。他们要杨云武不要再出去，杨云武答应了。约10分钟后，他们发现杨云�不见了，村支书带了几个村民从后门跟着脚印去找，看到杨云武在山上。
13、证人杨某乙的证言：案发当天，大家发现了带血的斧头在满某某房里，就说满某某是被人用斧头砍死的，还说满某某的孙子杨云武从家里的后门跑出去了。杨云武平时不务正业，不肯做事，经常被满某某骂。约20天前，杨云武在他家玩，满某某找过来，说身份证被杨云武搞丢了。满某某当着他们的面朝杨云武头上狠狠地打了几拳，杨云武当时也只是勾着头，既不还手，也不还口。同年5月27日，他们笑话杨云武总问大家要烟抽，自己又不肯花钱买。杨云武说有300块钱，还拿出来给大家看过，其中有1张100元的，三四张50元的，余下的是零钱。
14、证人杨某庚的证言：案发当天下午5时许，他在家里看见张大明在他家后面的山丘上朝满某某家看，而且神色比较慌张，很不自然。�朝张大明走了几步，张大明就往溪垅方向跑了，他就打电话告诉了村支书张大明逃跑的方向。
15、证人杨某甲的证言：杨云武不是他的亲生儿子，是他妻子孙某某与前夫的小孩。孙某某是2008年和他结婚的，孙某某到他家后就和满某某关系不好，一个月要吵四五次架，二人还动过二三次手。结婚后，孙某某经常跟他吵，要打他，把他追得满寨子跑。孙某某现在正在泸溪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精神病。杨云武之前的名字叫张大明，平时爱小偷小摸，曾被公安机关抓过很多次。杨云武经常爱偷满某某的钱，而且头脑有点差，傻傻的，但交流、生活能正常进行。以前杨云武被满某某骂甚至打，杨云武都不会还手。杨云武没什么病，但听孙某某说杨云武小时候发烧，烧成脑膜炎过。
16、被告人张大明的供述。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大明持斧头朝被害人满某某头部连续砍击，致满某某当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其辩护人辩护提出“被害人在案件起因上存在过错；张大明精神发育迟滞，且有精神病遗传可能，请求对其刑事责任能力作出重新认定；张大明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认罪态度好，请求从轻处罚”的意见。经查，张大明因经常遭到满某某的打骂，在满某某拒绝给理发钱以后起意报复，在偷满某某钱被发现以后用事前准备的斧头将满某某砍死，张大明犯故意杀人罪的情节和后果均特别严重，应当依法惩治；张大明一贯行为不良，身为成年人还不图自食其力，因此招致满某某的打骂，实属咎由自取。但满某某作为长辈，不能正视张大明特殊的成长经历和有别于常人的智识程度，对张大明的关爱和引导不够，虽不宜评价为刑法意义上的过错，却无疑也是引起张大明起意报复杀人的原因；张大明有现实作�动机，归案以后能对作案动机、作案过程作出清楚、完整的供述，表明其作案时有正常的辨认和控制能力，原判依据司法鉴定意见，认定张大明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正确；鉴于张大明归案以后能如实供述，结合张大明的生活状况、智识程度及案件发生在家庭成员之间，对张大明的量刑，可在原判基础上予以从轻处罚。故该辩护意见部分成立。原审判决认定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四十九条第一款（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31刑初7号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张大明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利终身的刑事判决。
二、被告人张大明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李功胜
审 判 员 李小弟
审 判 员 方 薇
二〇一七年十月九日
法官助理 李 静
书 记 员 夏志华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终身。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四十九条第一款（三）项高级人民法院复核死刑缓期执行案件，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三）原判认定事实正确，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过重的，应当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