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4民终11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喜凤，女，1953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邯山区。
委托代理人朱海强，河北十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扬，河北十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索天海，男，1966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磁县。
委托代理人崔丙顺，磁县林坦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韩喜凤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磁县人民法院（2015）磁民初字第00026号
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韩喜凤及其委托代理人朱海强、被上诉人索天海及其委托代理人崔丙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4年10月2日7时许，被告索天海在磁县南城乡中河口村一南北街道出摊赶会，此街道为北高南低的下坡地形。被告的三马车停放在街道边。街道上有水流过较为湿滑。被告正欲下车时，原告韩喜凤骑行电动车从北向南驶来，经过此下坡街道因惊慌摔倒在被告车辆左前方。原告下车将其扶起，并通知原告在本村的女儿女婿送原告到邯郸市中心医院治疗。经该院诊断为双额叶脑挫裂伤、右额叶脑内血肿、颅底骨折颅内积气、蛛网膜下腔出血等症状。当日，原告为被告垫付了5000元，并和原告爱人刘金堂达成协议书，约定关于韩喜凤治疗费负担问题，索天海承担百分之三十，刘金堂承担百分之七十，以出院农合报销后的数额为计，此外，索天海不承担任何其他责任和费用。2014年12月16日，磁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磁公交证字（2014）第20141002号事故证明，证明事故科对双方当事人、目击证人分别进行了询问调查，因韩喜凤家属无法提供事故现场照片及其它证据，索天海拒不配合事故科进行车辆痕迹检验鉴定，故此事无法进行事故认定。原告共住院治疗25天。原告住院费用共计61665.23元，由新农合报销20508.33元，自付41156.9元。后原、被告因赔偿问题发生矛盾，原告遂向法院起诉。上述事实有原、被告的当庭陈述及磁公交证字（2014）第20141002号事故证明、邯郸市中心医院诊断证明书、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参合人员住院补偿审核表、协议书、收到条等证据在卷证实。
原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是否应定性为交通事故及其原告受伤是否为被告所致。原告称伤情系被告车辆突然打开车门相挂而摔伤的。被告称不是被告挂伤的，是原告慌张车速过快，路面湿滑处置不当自行摔伤的。原、被告双方均不能举证以证明自己的主张。公安机关对此事亦未作出相关定性的证明。原告受伤系事实，故本案案由应为健康权纠纷。原、被告之间为医疗费等事宜达成了赔偿协议书，并对双方在原告韩喜凤医疗费在经新农合报销后的承担比例进行了明确的约定，被告索天海不承担任何其他责任和费用。法院认为该赔偿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的规定，应为有效协议，依照民法中诚实信用原则，双方均应按协议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告所要求的其他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故被告索天海应承担原告韩喜凤剩余医疗费用41156.9中30%的责任为12347.07元，一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索天海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韩喜凤医疗费12347.07元；二、驳回原告韩喜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10元，原告韩喜凤负担3139元，被告索天海负担271元。
宣判后，韩喜凤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主要为：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的发生是因上诉人韩喜凤骑电动自行车由北向南行驶到磁县台城乡中河口村北时，路遇被上诉人索天海驾驶的一辆头朝南停放的三马车突然打开车门，致使上诉人韩喜凤被车门相挂摔倒而发生，应定性为交通事故。一审法院将本案为健康权纠纷，与事实不符。2、《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五十条明确规定：“道路交通事故成因无法查清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当事人情况及调查得到的事实，分别送达当事人”。由该条可知，道路交通事故证明的使用具有明确的目的，即对已经定性为交通事故，但因客观原因无法为事故划分责任而出具。磁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为本案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足以说明，已经将本案定性为交通事故，即确认了上诉人的摔倒是因被上诉人开门不慎所挂到。3、在事发后，上诉人家属本要报警勘查现场，而被上诉人说：“千万不要报警，我的车没有年审，我也无驾证（此事事故科知晓，且在第一次开庭时有记录），有什么事好商量，我先付5000元治疗费，咱俩先定个协议，我会负责，由于当时上诉人家属救人心切，就按此办理了。可没想到事后第二天上诉人需要做手术，通知被上诉人时，被上诉人得知手术风险、费用都很高后，就不接电话了。此足以证明上诉人对本案陈述的真实性。如果上诉人不是被上诉人开车门挂到，那么，被上诉人为何为上诉人垫付医疗费，为何还与上诉人家属约定将来费用的分担？种种迹象表明，上诉人就是被上诉人的车门挂到所致，被上诉人现在拒不承认本案为交通事故只不过是为了逃避赔偿责任而已。4、事故发生后，磁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事故科办案民警多次到被上诉人家对双方进行调解，被上诉人既不配合事故科进行检验鉴定（见《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又拒不赔偿，均未能调解成功。被上诉人如此惧怕车辆痕迹检验鉴定，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所说之词不实。5、事故发生时，现场证人薛某等众多证人均在现场，亲眼目睹了被上诉人开车门不慎将上诉人碰到的事实，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将上诉人送到当地卫生所救治时，被上诉人给医疗人员说，他开车门时不慎将上诉人碰倒在地，让医务人员赶紧给上诉人止血。医务人员告知被上诉人，上诉人的伤是内伤，应尽快送大医院救治。以上事实足以说明上诉人是被被上诉人开门挂倒，一审法院应当予以认定，却没有认定，其认定事实明显错误。二、双方订立协议时的情况已经发生重大变化，不应判令双方按照协议履行，应依法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的各项经济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6条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上诉人家属与被上诉人在双方达成《协议书》时，上诉人的伤情还没有得到明确结论，仅仅依靠双方对表面伤情观看认为伤情不大的情况下，达成的协议。上诉人被送到医院后才发现，伤情严重，并且直到半年以后，才能确定上诉人已经构成了9级伤残。并且本次事故给上诉人造成了总额达20万元的经济损失，并且还有后续治疗费用。现在上诉人的伤情已经超出了双方订立《协议书》时的客观情况，并且给上诉人造成了严重经济损失，再按照双方订立协议履行，对上诉人将严重不公，因此，应依法变更，判令被上诉人按照法定标准赔偿上诉人的各项经济损失。三、一审判决前后矛盾一审判决查明：“……原告正欲下车时，原告韩喜凤骑行电动车从北向南驶来，经过此下坡街道因惊慌摔倒在被告车辆左前方。”，在认定时，又以双方均不能举证以证明自己的主张，为由将本案认定为健康权纠纷。一审判决不但认定事实错误，更是前后矛盾。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程序错误，且前后矛盾，依法应发回重审或改判。为此，特向上一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恳请人民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索天海二审书面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的法律准确。1、本案不属于交通事故，一审法院认定为健康权纠纷并无不当。2014年10月2日早晨，本案发生地点是在中河口村里边的一南北街道上，距村北头还有几百米，并不是什么村北路上。此地段为北高南低的大下坡地形，街两旁皆是民宅，路面因村民过会洗涮泼水非常湿滑，当时我的三马车是头朝南靠路的右边停放，并未发动和行驶，路的左边尚有2.4米宽可以通行。这一村内街里边的地段并非交通事故中所指的道路，而是法律规定的非道路范围，因此本案属于非道路事故纠纷，本应由当地公安派出所调解处理而不是交警。且磁县交警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的结论，是“无法进行事故认定”，并不是事故的责任无法认定。因未经过现场勘验，更无勘查图、照片、笔录和证人证言等等，因此本案未认定为道路交通事故是正确的。2、上诉人的伤害不是我撞的，二者没有直接因果关系。上诉人的伤不是因我的行为所致，而是她在一溜大下坡且路面湿滑情况下，本应减速慢行或下车推行，却快速行驶处置不当而不慎自行摔倒造成的（她有三年脑梗塞等病史，不知是否与此有关）。当时我正准备下车但还未打开车门时，见上诉人摔倒在车的左前方两米远的地方。她在摔倒时并未碰到三马车的任何部位，从事发现场到25天整个住院治疗期间，从上诉人本人到其所有亲属，都从未说过她是碰到三马车摔倒的，一直是说车没有碰着她，她也没有碰着车，是她因害怕慌乱自己跌倒的。直到事发多日他们到磁县公安局事故科报案时，才诬告谎称是与我车门相挂摔伤的。我出于好心下车将她扶起，见她神智清醒，我向她问清其在该村的女儿女婿姓名手机号并及时通知了其亲属，其亲属到现场问清情况确认不是因我的行为造成她摔倒时，他们自行将其用车拉走送医院治疗，我在会上卖东西直到下午收摊七八个小时并未离开现场。上诉人言称被我的车门相挂摔倒无任何事实证据，完全是为减轻其医疗负担而说赖话。试问如果是我碰的，他们能不让我一道去医院？为何整个一审没有人为其作证是我撞的，如果现在有人给她作证，那也是伪证，超过法律规定的时效而不具有法律效力，二审法院应不予采信。3、上诉人所说的我不让报警，自愿先付5000元并主动要求与其签订协议等等完全是捏造事实。说不要报警，如经公处理新农合就不能报销，报销后我承担百分之七十你承担百分之三十等这些话，恰恰是上诉人爱人刘金堂跟我说的，现在却不讲一点儿诚信。4、上诉人说我不配合事故科进行检验鉴定不符合事实。事故科同志开始到我家是调查了解情况进行调解。后让我在2014年10月29日前将三马车开到事故科进行痕迹检验鉴定，我于28日给事故科郭家杰打电话，说明天就把车送到事故科。郭家杰说你们不是达成了协议吗？如果不按协议执行就把车送来做鉴定，如果按协议执行就不用送车了。我说按协议执行，郭说那就不用送车了。我又说如果刘金堂非让我送车检验，我有个要求，就是如果检验出是我的车碰的，我愿承担相应责任。如果不是我的车碰的，我一点儿责任也不承担，刘金堂不仅要退还我那5000元，而且协议上百分之三十赔偿也都作废，请你转告刘金堂看他同意不，我等你的回音，但他没回话。这些情况事故科郭家杰知道，我也有录音可以证明，何来惧怕检验之说？二、双方签订的赔偿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具有法律效力。上诉人的家人在事发七八个小时后，又到庙会上找到我，以我的农用三马车无牌照和驾照为由进行恐吓威胁，不让我回家，提出让我承担一点儿检查费，将我诱到医院。到医院后，上诉人的爱人刘金堂向我建议说，此事不要报案，不能经公处理。如果一报案一经公，住院费治疗费就不能报销。说他家有新农合，住院花费能报销百分之七十。我认倒个大霉你认倒个小霉。他们十几人控制了我的人身自由，不让我离开医院直到天黑。我在被迫的情况下，考虑到隔一天（阴历九月十一）就是我村过庙会，不愿意找麻烦，出于人道主义和怜悯之心，从市内亲友处借钱向上诉人垫付了5000元医疗费。后我为了息事宁人，加上刘金堂多次说农合报销后花不了多少钱，让我承担百分之三十等话，便答应依照他提议，与他签订了协议书，规定出院经农合报销后的剩余部分他承担百分之七十我承担百分之三十，并只限于这次治伤的费用，与治伤无关的费用不予承担，一次性结清，此外也不承担以后及其他的任何责任和费用。当时我提出在协议上补写不是我的车撞的是她自己摔倒的内容，刘金堂说不用写了，没碰着就是没碰着，我这么大岁数还能说瞎话？于是我和上诉人爱人（法定监护人）刘金堂在协议书上签名捺印予以确认，形成具有法律效力的协议书。三、双方签订协议时的情况并未发生重大变化，应严格按照协议规定执行。签订协议时上诉人已在医院进行了一天的全面检查，包括CT、核磁共振等，确定第二天做手术。她住院25天共花医疗费61665.23元，出院时情况：右额郭骨窗张力不高，头部切口愈合良好，预后清楚，并且在11月6日出院后，双方在我家按协议调解，因此不存在情况发生重大变化，此协议应视为合法有效并应共同遵守履行。至于在诉前经调解未能履行协议的原因，是其家人拒绝出示住院医疗费的相关清单和手续，并在5700多元白蛋白算不算赔偿药费问题上双方发生争执，后其家人拒绝调解并恶语相加甩门而去所致。因此未能履行协议的责任在上诉人一方而不在被上诉人方，应督促双方继续履行协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无理诉求，维持一审原判，以维护被上诉人合法权益。
二审中，韩喜凤申请两名证人出庭作证。证人薛某证明其在事发当天看到一个三轮车开过来，一开门正好撞到一个老太太。后来村里喇叭喊了，找目击的人，他才来作证。证人王某称其在事发当天感冒了，去卫生所拿药，看到一个老太太，听说是开门撞到了。韩喜凤对两名证人的证言认可；索天海对两名证人的证言不认可，认为不具有真实性。本院二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的核心争议焦点为本案双方所订立的协议是否应履行。2014年10月2日，索天海和韩喜凤丈夫刘金堂达成协议书，约定关于韩喜凤治疗费负担问题，索天海承担百分之三十，刘金堂承担百分之七十，以出院农合报销后的数额为计，此外，索天海不承担任何其他责任和费用。韩喜凤称该协议为刘金堂所签，不存在代理，是刘金堂个人行为，与韩喜凤无关。对此本院认为，韩喜凤在当时脑出血，需要进行手术的情况下，索天海有理由认为身为韩喜凤丈夫的刘金堂有权代表韩喜凤与其协商并签订协议，该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且韩喜凤至今也未向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该协议，已超过法定的一年除斥期间。韩喜凤所称该协议为刘金堂所签，是刘金堂个人行为，与韩喜凤无关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韩喜凤又称索天海应先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责任，扣除农合报销数额，是骗取农合，该协议违背法律规定。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已就赔偿数额和方式达成协议，是当事人对己方权利的处分。在双方已达成赔偿协议的情况下，韩喜凤所称的索天海应先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至于报销农合是否违反农合报销的规定，并不能导致双方签订的协议无效，韩喜凤的该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不能成立。韩喜凤称其现在的伤情已经超出了双方订立《协议书》时的客观情况，给其造成了严重经济损失，再按照双方订立协议履行，对其不公。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了当事人认为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有权变更或撤销，但应在一年内行使，未行使的，权利消灭。韩喜凤至今也未向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该协议，已超过法定的一年除斥期间。因此韩喜凤的该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综上，韩喜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双方签订的协议应继续履行。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410元，按一审判决确定的方式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75元，由韩喜凤负担，该费用1175元经批准缓交，在执行程序中扣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志鹏
代理审判员 刘 勇
代理审判员 田 莉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温雅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