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甘民提字第10号
抗诉机关：甘肃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被申请人）：李勇。
委托代理人：叶松，甘肃中立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甘肃省木材总公司。住所地：兰州市七里河区西津西路***号。
委托代理人：邵岩，甘肃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文生，甘肃达尔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被申请人）：李怡学，原兰州怡华物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
申诉人李勇与被申诉人甘肃省木材总公司（简称省木材公司）、李怡学返还原物纠纷一案，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2010年12月1日作出（2010）七民初字第20421号民事判决，省木材公司不服提出上诉，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年6月6日作出（2011）兰法民一终字第00128号民事判决。省木材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1月7日作出（2013）甘民申字第275号民事裁定，指令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兰�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后于2014年5月7日作出（2014）兰民再字第5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李勇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甘肃省人民检察院作出甘检民（行）监（2014）62000000081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5）甘民抗字第1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甘肃省人民检察院指派助理检察员郭新伟、杨绍怡出庭。申诉人李勇及其委托代理人叶松、被申诉人省木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邵岩、罗文生、被申诉人李怡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省木材公司诉至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请求：1、依法确认兰州怡华物资有限责任公司（简称怡华物资公司）与第三人李勇之间订立的关于七里河土门墩街道河湾堡东街18号房屋的转让协议无效；2、判令第三人李勇立即将该房屋返还交付原告；3、判令被告、第三人立即向原告办理诉争房屋的过户手续；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第三人承担。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省木材公司与怡华物资公司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及怡华物资公司与李勇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怡华物资公司系该房屋唯一的所有权人，对该房屋有处分的权利。故省木材公司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的规定，作出（2010）七民初字第20421号民事判决：驳回省木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邮递费200元，由省木材公司承担。省木材公司不服提出上诉，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在省木材公司与怡华物资公司签订的《联建协议》中，虽然约定了建成房屋的分配方案，但在怡华物资公司与李勇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时，涉案房屋已登记在怡华�资公司名下。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怡华物资公司与李勇的买卖合同关系与省木材公司与怡华物资公司之间的联建及买卖合同关系属不同的法律关系，上诉人省木材公司在其与怡华物资公司就涉案房屋的买卖合同关系效力未确定的情况下，即主张怡华物资公司与李勇之间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没有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在此情况下，判决驳回省木材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作出（2011）兰法民一终字第0012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甘肃省木材总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其负担。后省木材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3）甘民申字第275号民事裁定，指令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怡华物资公司向�屋登记部门提交的其与省木材公司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非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取得诉争房屋所有权的行为为无效行为；省木材公司应为诉争房屋的实际所有人，怡华物资公司将诉争房屋处分给李勇更是无权处分，李勇在明知诉争房产为省木材公司所有的情形下，仍然低价与怡华物资公司买卖诉争房产，其购房行为不构成善意取得，省木材公司要求确认怡华物资公司与李勇签订的《协议书》及《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并返还诉争房屋的请求依法成立。至于省木材公司拖欠李怡学办理权属证书费用及李勇和李怡学之间的债权债务，可通过合法途径另行提起诉讼。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三款、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本院（2011）兰法民一终字第00128号民事判决及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2010）七民初字第20421号民事判决；二、怡华物资公司与李勇签订的《协议书》及《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三、七里河区土门墩街道河湾堡东街18号房屋归甘肃省木材总公司所有；四、李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腾退涉案房屋，并协助甘肃省木材总公司办理将房屋产权变更至甘肃省木材总公司名下的登记手续。一、二审诉讼费11800元，由李怡学承担5800元、李勇承担6000元。
甘肃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兰民再字第5号民事判决存在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不当的问题。首先，依据物权变动的公示与公信原则，不动产物权的存在以登记作为权利享有和变动的公示，李勇因信赖登记在怡华物资公司名下的房屋所有权证书而与其签订《协议书》及《房地产买卖契约》，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本案中，2000年10月怡华物资公司在办理房屋产权过程中不但提供了其与省木材公司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更是向房地产登记部门提供了省木材公司的《房屋所有权证》原件、土地出让合同、企业营业执照、企业代码证及盖章的介绍信等原始材料，房地产登记部门进行了现场调查。对此，省木材公司仅仅以怡华物资公司盗用其原始材料为由予以辩解，证据不足，且直至2010年省木材公司提起诉讼，在长达10年期间，省木材公司声称不知并对其权利的放弃不符合案件的实际情况，可见省木材公司对于怡华物资公司将房产登记在自己名下用以抵顶替其垫付的各项办证费用30万元的事实，省木材公司更多表现出的是默认。因房屋所有权证书登记在怡华物资公司名下，李勇有理由相信怡华物资公司为权利人�与其签订《协议书》及《房地产买卖契约》，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其次，终审认定李勇取得涉案房产的行为不构成物权法上的善意取得，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本案中，虽然甘肃时代钢铁有限公司在2008年1月15日前向省木材公司交付租金，但是其在见到登记在怡华物资公司名下的房屋所有权证书时，李勇更有理由相信怡华物资公司才是真正的权利人，这也符合房地产交易中房屋所有权证书中所载明的即为权利人的物权公示原则，2008年1月28日，经怡华物资公司股东会一致同意，双方签订了《协议书》，同年1月30日，双方在登记机构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并向登记机构提供了相关的原始材料，经登记机构审核后，2008年2月16日，涉案房产登记至李勇名下，对此，现有证据难以证明怡华物资公司与李勇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或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事实。同时，李勇先后向李怡学支付了36.5万元的房款及利息，在市场经济的今天，对于当事人双方自由约定的该交易价格，难以认定为不合理，其体现的是当事人之间合同自由及鼓励交易的原则，故李勇取得涉案房产的行为符合物权法上善意取得的法律要件。
本院再审过程中，申诉人李勇认可检察机关抗诉意见。省木材公司辩称，李怡学将涉案房屋的来龙去脉告知了李勇，李勇对房屋属于省木材公司是知晓的；其所在甘肃时代钢铁有限公司在2008年1月30日前一直租用涉案房屋，房租一直交到2009年1月9日，其与怡华物资公司2008年1月28日签订了购房协议，却在此后长达一年的时间里没有向省木材公司索要过租金；李勇购买房屋未支付合理的对价，也低于房地产交易登记价格472000元。因此，李勇的行为不构成善意取得。李怡学辩称，怡华物资公司与李勇签订的协议中约定，�果房子发生争议情况下乙方不能追究甲方的责任。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不动产的善意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作了相应的规定，即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具备特定的情形时受让人取得所有权，但是适用是否构成善意取得的前提条件是无处分权人的“无权处分”。本案中，怡华物资公司将涉案商铺出售于李勇时该房产登记在其名下，省木材公司与怡华物资公司的《房地产买卖契约》上加盖有省木材公司印章，省木材公司亦认可其印章的真实性，原省木材公司党委书记陈源开证实对于公司印章的管理须申请省木材公司同意后方能加盖，原省木材公司物业公司经理张景林也证实公司印章须经公司一把手签字后才可以加盖，印章由公司经理办管理。并且，根据李勇提交的省木材公司与怡华物资公司在房地产管理部门办理房屋�权登记的介绍信及相关登记资料，省木材公司对于涉案商铺办理在怡华物资公司名下似应知情。而原审判决对此未予查明即认定怡华物资公司属无权处分从而得出本案不构成善意取得确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故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成立。鉴于原审诉讼时对此节事实并未核查认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兰民再字第5号民事判决、（2011）兰法民一终字第00128号民事判决及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2010）七民初字第20421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杨玉龙
代理审判员 吴卫华
代理审判员 杨福临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魏晓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