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临行终字第9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沂南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住所地：沂南县城永兴路29号。
负责人：安丰涛，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公培昌，男。
委托代理人：高妍，女。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曹铭（明）华，农民。
委托代理人：袁秋彬，山东衡正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沂南县科学技术局，住所地沂南县城人民路东段。
法定代表人：张勇，局长。
委托代理人：英林，山东弘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曹铭华诉沂南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工商行政确认一案，本院于2013年8月8日指定由莒南县人民法院管辖，莒南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1日作出（2013）莒行初字第54号行政判决。沂南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案行政争议形成过程如下：2011年7月20日，沂南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沂南县工商局）作出《关于对曹明华申请核定沂南县金桥科技开发中心企业经济性质的答复》（以下简称《答复》），内容为：“沂南县金桥科技开发中心（以下简称金桥中心），是沂南县科委（现为沂南县科技局）所属单位沂南县技术市场管理办公室于1994年5月6日向我局提出申请，要求开办该科技开发中心，我局经依法审查后，为该中心办理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注册号16877657-4，企业性质为集体，法定代表人为曹明华。2001年4月22日，我局按照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鲁行再字（2000）第13号行政判决书，应曹明华的申请，根据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工商企字（1996）第262号文件《关于核定企业经济性质有关问题的答复》第四条的规定，依据临沂市国有资产管理局及临沂市科学技术委员会临国资行字（2001）第1号文件《关于对沂南县科委〈关于申请界定沂南县金桥科技开发中心国有资产的报告〉的批复》，我局作出沂工商字（2001）第27号《关于重新核定沂南县金桥科技开发中心经济性质的决定》（以下简称《决定》），经重新审查核定，沂南县金桥科技开发中心的企业经济性质为国有。2010年6月12日我局依据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0）鲁行终字第21号行政判决书，作出撤销《关于重新核定沂南县金桥科技开发中心经济性质的决定》（沂工商字（2010）49号文）。根据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1年4月6日作出的（2005）鲁行终字第69号行政判决书和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鲁行再字（2000）第13号行政判决书，曹明华申请我局再次重新核定企业经济性质。根据上述情况，沂南县金桥科技开发中心恢复原企业登记性质（企业性质为集体）和企业法定代表人（企业法定代表人为曹明华）。根据国家科委、国家国有资产管理局关于印发《集体科技企业产权界定若干问题的暂行规定》的通知（国科发政字（1996）075号）'第四条集体科技企业的产权界定工作，由地（市）级以上科技管理部门会同同级国有资产管理部门组织进行。'你关于沂南县金桥科技开发中心产权界定问题应当通过科技管理部门会同国有资产管理部门界定。”曹铭（明）华对该答复不服，依法提起行政诉讼。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1994年5月6日，原沂南县科学技术委员会（现更名为沂南县科学技术局）的下属单位沂南县技术市场管理办公室（以下简称市场办）向沂南县工商局提出申请，要求开办沂南县金桥科技开发中心（以下简称金桥中心）。1994年5月11日，金桥中心取得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企业性质为集体，注册资金为6万元，曹明华经主管部门任命为法定代表人。1998年8月20日，市场办免去了曹明华的金桥中心经理职务。同年10月6日，沂南县工商局将金桥中心的法定代表人由曹明华变更登记为尹永良。曹明华以金桥中心企业性质是个体为由，分别于1998年10月2日、12月2日向沂南县工商局提出申请，要求重新确认金桥中心的企业性质，沂南县工商局未作书面答复。1999年2月26日，曹明华向沂南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令沂南县工商局重新确认企业性质，撤销沂南县工商局重新办理的金桥中心的注册登记，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变更第二个诉讼请求为请求撤销沂南县工商局对该中心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登记。沂南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决驳回原告曹明华要求重新确认金桥中心企业性质的诉讼请求，维持金桥中心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曹明华不服，向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临沂中院二审维持了一审判决。曹明华不服，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诉。2000年12月26日，山东省高院作出（2000）鲁行再字第13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沂南县人民法院（1999）沂法行初字第4号行政判决，撤销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1999）临行终字第70号行政判决，限沂南县工商局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受理曹明华提出的对金桥中心的经济性质进行重新核定的申请并作出决定，撤销沂南县工商局1998年10月6日对金桥中心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登记行为。2001年4月3日，原临沂市国有资产管理局、原临沂市科学技术委员会共同作出临国资行字（2001）1号《关于对沂南县科委〈关于申请界定沂南县科技开发中心国有资产的报告〉的批复》（以下简称《批复》），该《批复》对市场办向金桥中心投入的注册资本60560元及其收益，界定为国有资产。曹明华不服该《批复》提起诉讼，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6年10月25日指定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泰安市中级法院于2009年10月29日作出（2007）泰行初字第9号行政判决，认为用以证明市场办投资的主要证据即验资报告书和投资明细表所记载的内容不实，作出批复的主要证据不足，撤销了该《批复》。国资委不服提起上诉，山东省高院于2010年12月25日作出（2010）鲁行终字第21号行政判决，维持了原审判决。
2001年4月22日，沂南县工商局作出沂工商字（2001）第27号《关于重新核定沂南县金桥科技开发中心经济性质的决定》，该《决定》以被诉批复为主要依据，将金桥中心的企业经济性质认定为国有。曹明华不服，诉至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4年6月11日作出（2004）临行初字第5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维持了该决定，并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告曹明华仍不服，诉至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该案于2005年5月26日裁定中止审理，《批复》被撤销后，沂南县工商局于2010年6月12日作出《关于撤销〈关于重新核定沂南县金桥科技开发中心经济性质的决定〉的决定》（沂工商企字（2010）49号），撤销了《关于重新核定沂南县金桥科技开发中心经济性质的决定》。2011年4月6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5）鲁行终字第69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沂南县工商局的《决定》违法。
2011年5月30日，曹明华根据鲁行再字（2000）第13号判决书重新提出申请，要求沂南县工商局核定其企业性质为个体。2011年7月20日，沂南县工商局作出《关于对曹明华申请核定沂南县金桥科技开发中心企业经济性质的答复》，载明“根据上述情况，沂南县金桥科技开发中心恢复原企业登记性质（企业性质为集体）和法定代表人（企业法定代表人为曹明华）。根据国家科委、国家国有资产管理局《关于印发〈集体科技企业产权界定若干问题的暂行规定〉的通知》（国科发政字（1996）075号）第四条集体科技企业的产权界定工作，由地（市）级以上科技管理部门会同同级国有资产管理部门组织进行。你关于沂南县金桥科技开发中心产权界定问题应当通过科技管理部门会同国有资产管理部门界定”。
另查明，沂南县工商局先后于2011年10月8日、11月1日、11月21日、2013年5月6日发函沂南县科学技术局，请求对沂南县金桥中心的产权进行界定，沂南县科学技术局均复函正在进行产权界定工作。
一审法院认为，一、程序性问题。关于被告作出的《答复》行为，被告辩称是一种客观陈述，而非具体行政行为。经审查，被告根据（2000）鲁行再字第13号行政判决书，对金桥中心的企业性质重新进行核定系其法定职责。因被告在撤销了《关于重新核定沂南县金桥科技开发中心经济性质的决定》将金桥中心的性质认定为国有后，又将企业性质恢复为集体，其作出的《答复》已经对原告的权利义务作出了重新设定，其答复属可诉的具体行政行为。二、产权界定是否是重新核定企业性质的前置程序的问题。《集体科技企业产权界定若干问题的暂行规定》第四条规定，集体科技企业的产权界定工作，由地（市）级以上科技管理部门会同同级国有资产管理部门组织进行。《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关于核定企业经济性质有关问题的答复》（工商企字（1996）262号）第四条规定，对于经审查应改变原企业经济性质的，应按照国家有关法律、法规、规章和政策的规定，重新予以核定。涉及到国有资产、集体资产的，应要求企业提交国有资产管理部门、集体资产管理部门的意见。本案没有充分证据证明集体或国家出资，无须进行产权界定。三、事实证据问题。《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关于核定企业经济性质有关问题的答复》（工商企字（1996）262号）规定，第一条应司法机关、纪检机关或当事人的请求，原登记机关可以对企业的经济性质予以重新核定。当事人对原登记机关重新核定的决定不服的，按行政复议程序处理。第二条重新核定企业的经济性质应重新审查企业开业登记时提交的文件材料所反映的财产所有权、资金来源、分配形式、分别情况予以处理：1、经审查原提交的文件材料，原核定企业经济性质正确的，予以维持；2、经审查原提交的文件材料，原核定的企业经济性质有误的，应予以纠正。第四条对于经审查改变原企业经济性质的，应按照国家有关法律、法规、规章和政策的规定，重新予以核定。涉及到国有资产、集体资产的，应要求企业提交国有资产管理部门、集体资产管理部门的意见。被告沂南县工商局具有重新核定企业性质的法定职责。被告沂南县工商局根据其提供的证据1、证据2等将金桥中心的性质恢复为集体，所依据的验资报告书及投资明细表已经生效的判决确认，验资报告书及投资明细表所记载的内容相互矛盾，真实性无法确认，无证据证实沂南县科技局下属的市场管理办公室向金桥中心投入资金，被告沂南县工商局在没有新的证据的情况下仍根据上述材料将金桥中心的企业性质恢复为集体，证据不足，应予撤销。综上所述，被告沂南县工商局作出的《答复》行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第1目的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沂南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1年7月20日作出的《关于对曹明华申请核定沂南县金桥科技开发中心企业经济性质的答复》中“沂南县金桥科技开发中心恢复原企业登记性质（企业性质为集体）的认定”。二、限被告沂南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重新核定沂南县金桥科技开发中心的企业经济性质并作出决定。诉讼费50元，由被告沂南县工商行政管理局负担。
上诉人沂南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上诉人所作出的答复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答复合法合理，依法应予维持，一审判决撤销错误。二、一审判决中“本案没有充分证据证明集体或国家出资，无须进行产权界定”是错误的，沂南县金桥科技开发中心属于集体科技企业证据充分，如重新核定企业性质，必须由资产管理部门进行产权界定为前置程序，否则，企业登记机关无法对企业性质进行重新核定。三、被上诉人并无有效证据证明其向涉案企业设立出资的事实，其提出重新核定企业性质，变更企业性质的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四、沂南县金桥科技开发中心原登记为集体性质的企业，而该企业主要靠当时的政策扶持等开展经营，这是不争的事实，现该企业已经歇业多年，没有经营场所和经营活动，由于被上诉人没有出资的有效证据，根据《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关于核定企业经济性质有关问题的答复》（工商企字（1996）262号）规定，沂南县金桥科技开发中心原核定的企业经济性质仍应不变，上诉人的答复是正确的，依法应予维持。五、根据《国务院关于加强化肥、农药、农膜经营管理的通知（国发（1992）60号）和《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农业部关于加强肥料、农药、种子市场管理的通知》（工商市字（1993）373号）规定，个体工商户、私营企业，个人不得经营肥料、农药，沂南县金桥科技开发中心于1994年5月6日申请设立时，其企业性质只能为集体，不可能是个体工商户、私营企业。因此，上诉人的答复是正确的，曹明华要求核定为个体工商户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持上诉人的具体行政行为。
被上诉人曹明华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金桥中心并没有集体或国有资产投入。1、上诉人所提的验资报告已被生效法律文书所否定，且该验资报告的经办人员也专门出具证明材料，证明当时为虚假验资，不能证明有国有或集体资产投入。2、上诉人提到的技术贸易许可证不存在有集体出资的任何信息，与上诉人的主张无任何关联，不能支持上诉人的主张。3、金桥中心设立登记时的登记材料大部分为程序性的注册材料，并不能反映原始的出资情况。该申请材料与事实严重不符，当时登记为集体行政，主要是为了戴“集体的红帽子”，节省工商税务费用，在当时的特定历史背景下是很常见的，也是可以理解的。核定企业性质必须重新核查材料，不应仅仅根据原有的登记材料便做出决定，而是必须结合实际情况给予合理合法的答复。二、一审判决“本案没有充分证据证明集体或国家出资，无须进行产权界定”是正确的，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因存在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的瑕疵，不能证明金桥中心有集体或国家出资。上诉人在没有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金桥中心有集体或国家出资的情况下，先入为主的将该企业定性为集体企业，并要求被上诉人进行产权界定于法无据，被上诉人无须先进行产权界定便可直接向上诉人申请企业性质的重新核定。上诉人核定企业性质也无须向国有资产管理部门或者沂南县科技局申请产权界定，其直接依据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材料进行核定即可。三、上诉人的答复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撤销正确。上诉人关于集体设立出资的证据内容相互矛盾，没有证据效力，不能支持其主张。上诉人在没有新证据的情况下仍根据原有的材料将金桥中心的企业性质恢复为集体，显然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四、关于上诉人补充提出的国务院和国家工商局的两份规范性文件是否存在、现在是否有效有异议。而且，该两份规范文件未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也不是其作出集体性质的认定的依据，故其不能作为本案具体行政行为的合法依据。综上，上诉人的答复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予撤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沂南县科学技术局同意上诉人的意见，未发表新的意见。
本院二审确定的审理重点是：上诉人作出的《关于对曹明华申请核定沂南县金桥科技开发中心企业经济性质的答复》认定事实是否清楚，行政程序是否合法，适用法律是否正确。
各方当事人针对二审确定的审理重点所做的陈述及发表的意见和观点同一审。
各方当事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均至已随卷移送本院，上述证据在一审庭审中已经质证。经审理，本院同意一审法院判决对证据的认证意见及据此确认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根据《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关于核定企业经济性质有关问题的答复》（工商企字（1996）262号）第一条规定，应司法机关、纪检机关或当事人的请求，原登记机关可以对企业的经济性质予以重新核定。工商行政管理机关作为企业登记注册的主管机关，根据当事人的申请，重新核定企业的经济性质是其法定的职责。《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关于核定企业经济性质有关问题的答复》（工商企字（1996）262号）第四条规定，“对于经审查应改变原企业经济性质的，应按照国家有关法律、法规、规章和政策的规定，重新予以核定。涉及到国有资产、集体资产的，应要求企业提交国有资产管理部门、集体资产管理部门的意见。”本案中，上诉人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沂南县金桥科技开发中心是集体或国家出资，因此，根据上述规定对该涉案企业性质重新进行核定也无须提交国有资产管理部门、集体资产管理部门的意见或进行产权界定。上诉人认为重新核定企业性质，必须由资产管理部门进行产权界定的理由不能成立。工商行政管理机关重新核定企业性质，应当尊重历史，以事实为依据，同时应当符合现行法律行政法规和政策的规定。本案中，被上诉人曹明华根据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00）鲁行再字第13号判决书重新提出申请，要求上诉人重新核定沂南县金桥科技开发中心企业性质为个体，上诉人应当依法履行职责，认真进行调查核实相关材料，既要尊重历史，又要以事实为依据，同时结合现行法律行政法规和政策的规定，进行综合判断分析，对企业经济性质依法作出认定。上诉人沂南县工商局未认真履行调查核实职责，在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生效的判决已经认定验资报告书和投资明细表所记载内容相互矛盾，其真实性不能确认，而其他证据又不能证明的情况下，上诉人仍据此以答复的形式认为涉案企业应恢复原企业登记性质（企业性质为集体），事实上对企业性质进行了核定，对被上诉人的权利义务产生了实际影响。因此，上诉人作出的《关于对曹明华申请核定沂南县金桥科技开发中心企业经济性质的答复》中关于“沂南县金桥科技开发中心恢复原企业登记性质（企业性质为集体）”的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一审判决合法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50元由上诉人沂南县工商行政管理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晓辉
审判员 刘永彬
审判员 杨建义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徐 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