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43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纪玲，女，1961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曲洪忠，北京市盈科（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俭宏，男，1974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荣世海，山东荣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杨德华，男，1963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上诉人王纪玲因与被上诉人胡俭宏、原审被告杨德华民间委托理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5）历商初字第5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纪玲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将此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胡俭宏对王纪玲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胡俭宏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是表现在对胡俭宏账户中用于理财的资金根本没有用于王纪玲及杨德华家庭共同生活这一事实没有作出明确认定，而仅仅模糊地认为“该资金账户中的资金可能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中”。二是表现在对所谓亏损的130万元的具体时间是在杨德华、王纪玲离婚之前还是之后这一事实未作出明确认定。以上情形必然会导致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适用法律不当。一审判决以理财合同中约定了收益条款，按照权利义务一致原则判令王纪玲承担共同偿还责任。这一认定无任何法律依据。最高法院民一庭《关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性质如何认定问题的答复》明确规定：“如果举债人的配偶举证证明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则其不承担偿还责任”。本案中，由于理财资金始终是在胡俭宏的资金账户中封闭运行(没有胡俭宏的U盾信息，任何人无法提取)且理财期间始终处于亏损状态，故杨德华不可能从中提取任何款项，更不可能将其用于家庭共同生活。这一事实，从胡俭宏理财账户完全可以证实。可见，一审未适用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明显系适用法律不当。请二审法院支持王纪玲的上诉请求。
胡俭宏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确凿，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德华未作陈述。
胡俭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杨德华、王纪玲共同偿还本金130万元及利息（以130万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为计算标准、自2012年6月18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杨德华、王纪玲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德华、王纪玲曾系夫妻关系，2012年1月19日两人在济南市天桥区民政局办理了离婚手续。2011年6月18日季勇（甲方）与杨德华（乙方）签订了市场中性投资管理服务合同，合同主要约定内容为：（一）、甲方资金和账户管理：1、经双方约定，甲方授权乙方管理的资金为200万元。2、甲方需在鲁证期货公司北京营业部开立股指期货和商品期货资金账户（即为本合同指定资金账户），甲方需在2011年6月15日前完成开户手续办理并将资金足额存入其开立的资金账户。甲方有义务向乙方提供书面的资金存入证明，乙方收到甲方的资金存入证明后，应即安排人员开始投资管理服务。股指期货和商品期货账户信息：资金账号20307117，账户名称季勇。甲方承诺上述账户系自己的名义开设或实际为其所有，如因第三方对上述账户主张权利，造成的一切后果和损失均由甲方负责和承担。（三）、合同期限和资金增减：1、合同期限：2011年6月18日至2012年6月18日共12个月。2、合同有效期内，甲方不可以在上述账户内减少资金，但可以根据需要，追加委托投资理财金额，乙方应根据甲方追加金额数，同时在账户中增加合同约定比例数的保证金，因甲方原因需要提前终止合同时或有不可抗拒等情况出现，甲方应与乙方协商或终止本合同或另行签订合同。在此期间合同有效期内指定资金账户上的总资产收益，乙方不予保证，但应按照一个结算整月向甲方支付约定利息收益，对于保证金余额部分，甲方应一次性全额返还乙方。3、本合同期满后，甲方应将账户资金在扣除投资本金及本合同约定的固定收益之外的剩余部分资金，一次性支付给乙方。如账户资金在扣除投资本金后，不足以支付当月固定收益，乙方应以现金方式补足差额。在结清全部费用后，双方可协商延续或终止本合同或另行签订合同。四、费用支付方式：（一）、费用签定：1、本合同所订立的合作方式可以阐述为：甲方出资金，乙方负责具体投资事宜，甲方收取投资本金以外的约定利息作为当月固定收益，乙方收取剩余的收益作为整体合作的分配方式：▲在结算周期内，甲方有权收取本合同指定资金账户内本金所产生的约定利息及银行自然结算利息作为固定收益；▲在结算周期内，乙方有权收取本合同指定资金账户以外约定利息及银行自然结算利息后的投资净收益作为服务费；▲投资净收益=本合同指定资金账户内期末总资产-
纠纷投资金额-乙方保证金金额-
甲方投资金额1.25%的约定利息。（二）、费用结算：1、结算基准日：结算基准日为2011年6月18日，次月起每月18日为甲、乙双方约定结算日。2、结算方式：结算基准日之后1日内，乙方以证券公司提供的结算依据（含资金流水和持仓明细等）计算并通知甲方支付服务费，甲方如有异议应于接到通知后3日内书面向乙方提出，双方共同计算并确认。逾期未提出异议，视为甲方确认该结算结果。…4、费用支付：本期结算结果确认后，甲方应在1日内向乙方支付服务费，乙方根据甲方需要出具发票或收据。2011年6月18日季勇（甲方）与杨德华（乙方）又签订了《资金安全补充合同》，合同主要内容为：（一）、甲方的权利和责任：3、合同终止日，甲方需将乙方的保证金在扣除甲方委托理财本金200万元及本合同约定的25000元固定收益之外的剩余部分资金，在1个工作日内，一次性全额退还乙方。如账户资金在扣除投资本金后，不足以支付当月固定收益，乙方应以现金方式向甲方补足差额。（二）、乙方的权利和责任：1、乙方开始投资操作前，应向《市场中性投资管理服务合同》中所涉及的甲方操作账户存入人民币78万元作为保证金。备注：账户资金总额超过200万元部分，每10万元可由甲方提取出作为乙方的赢利收益。2014年6月25日，季勇（丙方）与胡俭宏（甲方）、杨德华（乙方）签订了还款协议书，内容为：鉴于乙丙双方于2011年6月18日签订合同客户服务号为20110618的《市场中性投资管理服务合同》。根据合同约定，丙方投资本金为200万元（该出资款200万元由甲方实际出资），乙方在投资管理过程中造成本金亏损130万元，除偿还70万元外，给甲方造成130万元的投资本金亏损。现经甲乙丙三方协商，就乙方归还甲方130万元本金欠款及利息，达成还款计划：1、协议签订后，乙方应于2014年8月15日之前向甲方归还欠款本金20万元，2014年12月30日之前归还欠款本金20万元，2015年6月30日之前向甲方归还剩余本金欠款。2、乙方应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甲方支付130万元的使用利息，利息从2012年6月18日起开始计算。3、本还款协议自双方签字后生效，各执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4、如乙方未按上述约定期限偿还欠款，双方均同意由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管辖。2014年6月25日，胡俭宏与杨德华及季勇签订还款协议书后，杨德华、王纪玲均未支付过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委托理财是委托人将其资金、证券等资产委托给受托人，由受托人将该资产投资于期货、证券等交易市场或通过其他金融形式进行管理，所得收益由双方按照约定进行分配或由受托人收取代理费的经济活动。2011年6月18日，胡俭宏出资200万元以季勇名义与杨德华签订了《市场中性投资管理服务合同》和《资金安全补充合同》，特别是2014年6月25日三方共同签订了《还款协议书》，约定了杨德华偿还130万元的时间及责任，胡俭宏与杨德华形成了委托理财合同关系，合法有效，杨德华应按照《还款协议书》的约定履行还款义务，但未按时履行。现胡俭宏要求杨德华偿还本金13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130万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自2012年6月18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胡俭宏要求王纪玲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问题，虽然杨德华、王纪玲已于2012年1月19日协议离婚并约定了债务承担方式，但因债务分割系其内部约定，对外无效，且胡俭宏投资200万元发生在两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虽然该资金账户中的资金可能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中，但因在《市场中性投资管理服务合同》和《资金安全补充合同》中已约定了杨德华的服务费或赢利收益之条款，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故该130万元债务应为夫妻共同债务，王纪玲应承担共同偿还款项的责任。对杨德华、王纪玲辩称王纪玲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现胡俭宏要求王纪玲承担共同还款130万元并支付利息，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在审理过程中，本院虽希望双方真诚沟通，换位思考，能够达成一致的调解意见，但因双方意见分歧较大，未能达成调解协议，令人惋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杨德华、王纪玲共同偿还胡俭宏130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执行；二、杨德华、王纪玲共同支付胡俭宏利息（以130万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自2012年6月18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执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300元，保全费5000元，由杨德华、王纪玲共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查明，一审期间，季勇陈述“是以我的名义开立账户，但资金来源、用途、交易情况均与我本人无关，具体操作过程由胡俭宏与杨德华共同办理”。胡俭宏陈述，胡俭宏以季勇的名义开设证券账户，授权杨德华对账户进行交易，杨德华对账户资金不能进行提现。诉讼期间，胡俭宏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从涉案账户中提取资金向杨德华进行收益分配。
本院认为，《市场中性投资管理服务合同》第四部分费用支付方式中约定，“甲方出资金，乙方负责具体投资事宜，甲方收取投资本金以外的约定利息作为当月固定收益，乙方收到剩余的收益作为整体合作的分配方式”、《资金安全补充合同》约定，甲方将乙方的保证金在扣除甲方委托理财本金200万元及本合同约定的25000元固定收益之外的剩余部分资金，退还乙方。如账户资金在扣除投资本金后，不足以支付当月固定收益，乙方应当以现金方式向甲方补足差额。双方协议中所约定的上述条款，具有保底条款的性质，违背了民法的公平原则以及委托关系中责任承担的规则，应属无效条款。因保底条款属于委托理财协议的目的条款或核心条款，保底条款无效即导致委托理财协议整体无效，因此，胡俭宏与杨德华之间的委托理财协议为无效协议。一审判决认定委托理财协议有效，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委托理财协议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胡俭宏未向杨德华分配收益，故杨德华无收益须返还。双方对合同无效都有过错的，应各自承担相应责任，对于已损失的资金，双方均应当承担责任。但2014年3月，杨德华又向胡俭宏出具了还款协议，承诺向胡俭宏偿还投资亏损的本金及按银行同期借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该协议系杨德华对债务的自行确认，系自愿承担的债务，一审法院依此判决由其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杨德华出具还款协议时，已与王纪玲其解除婚姻关系，且无证据证实杨德华因该协议而有收益，故杨德华在2014年3月自行确认的债务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所述，王纪玲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5）历商初字第54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及案件受理费部分即“一、杨德华偿还胡俭宏130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执行；二、杨德华支付胡俭宏利息（以130万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自2012年6月18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执行。案件受理费18300元，保全费5000元，由杨德华负担”；
二、驳回胡俭宏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被上诉人胡俭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潇
审判员 张伟
审判员 高静
二〇一七年八月九日
书记员 穆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