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01民终34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伦全。
委托代理人陈波，遵义市汇川区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住友重机械工业（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住友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虹桥路1386号1002室。
法定代表人佐滕常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兴林，该公司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住重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住重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百花大道88号。
法定代表人杨汉乾，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代龙银，1977年8月5日处生，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张伦全与上诉人住友公司、被上诉人住重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5）白民初字第4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查明，2013年3月18日，张伦全与住重公司签订《工程机械购销合同及融资租赁协议》，该协议由《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客户银行按揭／融资租赁预算确认单》、《客户银行按揭／融资租赁还款计划表》三部分组成。《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张伦全向住重公司购买唐山住友SH240T-5液压挖掘机一台，设备净机价1150000元，运输费30000元，张伦全应按《客户银行按揭／融资租赁预算确认单》的约定先向住重公司支付包括运费、融资首付款等在内的339900元，购机尾款920000元由张伦全向银行办理融资、按揭贷款支付给住重公司，由于张伦全资金周转困难，住重公司同意向张伦全借款139900元，用于帮助张伦全支付部分首付款，并将该款直接计入合同的应付款，在张伦全未清偿银行融资贷款之前，合同标的物抵押权归贷款银行所有，若银行拥有标的物抵押权的情形消失，同时张伦全未清偿住重公司借款的，合同标的物所有权归住重公司所有，张伦全出现违约情况，则银行及住重公司有权通过远程卫星定位系统锁死标的物或通过法定程序将标的物收回。《客户银行按揭／融资租赁预算确认单》约定，融资租赁贷款920000元，融资期限三年，提机首付款339900元（包括融资首付款230000元、运输费30000元、管理费29500元、保险费45000元、GPS管理费5400元）。《客户银行按揭／融资租赁还款计划表》约定，提机首付款339900元，由张伦全在2013年3月18日至2013年12月18日期间分期支付，融资租赁贷款1053799.80元，由张伦全在2013年6月20日至2016年5月18日期间分期支付。
2013年3月18日，张伦全与住重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张伦全为购置挖掘机向住重公司借款139900元，收到借款日为2013年3月18日。同日，住重公司将挖掘机交付张伦全。
2013年3月18日至2013年6月7日，张伦全陆续向住重公司付款130000元，加上张伦全向住重公司所借计入合同款项的133900元，张伦全此时已向住重公司付款263900元。
2013年6月8日，张伦全与第三人住友公司签订《工程机械融资租赁合同书》，约定第三人住友公司将本案所涉挖掘机购买后租赁给张伦全使用，作为履行合同的保证，张伦全应在签订合同时向第三人住友公司支付230000元的首付款，租赁期限3年，融资金额920000元，利息金额131344元，租金总额1281344元，张伦全自2013年7月25日起的36个月每月向第三人住友公司支付租金29204元。张伦全与第三人订立合同之前，住重公司从张伦全支付给其的款项中将订立该《工程机械融资租赁合同书》之需的230000元转付给第三人。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基于本条第1款解除合同时，承租人必须承担以下违约责任：第（1）项承租人应当根据第十条的规定将租赁物立即返还出租人，并向出租人支付规定的违约金。基于本项规定返还租赁物时所产生的修缮和其他费用，均由承租人承担。出租人接受租赁物的返还（即收回）时，租赁物的价值由出租人确定。承租人将不会对出租人之收回行为或处分价格提出任何异议。
2013年6月13日，住重公司与第三人住友公司签订《买卖合同》，该合同载明：承租人张伦全，作为承租人的一种融资手段，第三人代替承租人订购本案所涉挖掘机，并作为租赁物租赁给承租人，交付期限2013年6月15日，在承租人验收合格后1个月以内第三人向住重公司支付1150000元。合同还写明一项内容：“另外，本合同系与卖方（即住重公司）制作的日期为2012年9月4日的保证书（NO.G00003-001）相关而签订的。
2013年7月9日，第三人住友公司以汇款的方式向住重公司付款12180000元，所附2013年7月10日的清单载明，该款包括张伦全向住重公司购买本案所涉挖掘机的1150000元，而此1150000元包含有首付款230000元。
在履行《融资租赁合同》中，张伦全逾期6期未付到期租金，第三人即委托住重公司将挖掘机收回并处分。2014年1月10日，住重公司向张伦全发送短信，内容为：“您已严重逾期融资欠款承诺至今未打款，信誉度受到严重影响，现请将款在三点前打入我公司账户，否则系统将在四点钟准时对您该机进行锁机处理，产生的一切费用及锁机费3000元由您自行负责”。2014年2月21日，住重公司再次向张伦全发送短信，内容为：“因你之前欠款金额已达拖机标准，融资公司已于2014年1月20日将机子拖回，你知晓此事后至今未支付欠款或协商解决此事，现融资公司已将挖机处理，特此通知！”
另查明，张伦全与住重公司订立合同前，已向住重公司支付定金10000元。2013年6月7日后至2013年12月12日期间，张伦全陆续向住重公司付款共计200000元。
本案所涉挖掘机在张伦全使用期间发生保险事故，保险公司给付的理赔款6500元，住重公司以冲抵贷款为由未交付张伦全。
因双方发生争议，张伦全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住重公司立即返还张伦全购买的“唐山住友液压挖掘机”购机款346500元及利息；2、住重公司立即返还张伦全购买的挖掘机破碎头一个；3、诉讼费由住重公司承担。
原判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张伦全、住重公司双方订立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因所涉及的标的物已经被张伦全与第三人重新订立的《工程机械融资合同书》所约定。因此，本案是融资租赁法律关系。张伦全以买卖合同要求住重公司承担责任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驳回。住重公司收回挖掘机的行为是受第三人委托，由此产生的后果应当由第三人承担责任。第三人依照《工程机械融资合同书》的约定收回挖掘机的行为符合合同约定，亦不承担责任。张伦全支付的340000元，包括有保险费45000元，因此，保险公司支付的理赔款6500元应归张伦全所有，第三人应当将该款返还张伦全。关于张伦全返还挖掘机破碎头的诉请，因张伦全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予以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八条“承租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租金。承租人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不支付租金的，出租人可以要求支付全部租金；也可以解除合同，收回租赁物。”之规定，判决：一、第三人住友重机械工业（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张伦全保险理赔款人民币6500元；二、第三人住友重机械工业（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张伦全液压破碎头（型号为：LKS-H25287），如不能归还，由第三人住友重机械工业（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给付张伦全液压破碎头价款人民币60000元；三、驳回张伦全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248元，由张伦全负担人民币3000元，第三人住友重机械工业（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48元。
原审宣判后，张伦全、住友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张伦全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住重公司、住友公司立即返回张伦全购买涉案挖掘机的购机款340000元、破碎头60000元、保险理赔款17460元及上述费用的资金占用费；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住重公司、住友公司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为：本案系买卖合同关系而非融资租赁关系，原审法院对本案定性是错误的。住重公司系于2014年1月10日拖走涉案挖掘机，原审法院认定住重公司于2014年1月20日拖走涉案挖掘机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原审法院认定住友公司委托住重公司拖走挖掘机系依据第二次开庭提供的事后证据。住友公司请求：一、撤销原判，驳回张伦全的全部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用由张伦全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为：张伦全仅提供了购买破碎头的合同，合同是否履行，是否被住友公司拖走，均不能证明，原审法院认定拖走张伦全的破碎头依据不足。张伦全与住友公司签订的《工程机械融资租赁合同》约定住友公司为保险金的第一受益人，原审法院判决住友公司返还保险理赔款依据不足。
被上诉人住重公司答辩称，原判认定本案系融资租赁关系符合客观实际，请求驳回张伦全的诉请。
二审中，张伦全提交收款收据，拟证明其购买了破碎头，《破碎器销售合同》已实际履行。该收款收据上载明，客户名称：张伦全，名称及规格：LKS-H25287破碎锤，单价￥60000，并加盖“贵阳击克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经质证，住友公司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不是发票，不认可其证明目的。住重公司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不能证明拖走涉案挖掘机的时候拖走了破碎头。经查，该收款收据载明的破碎锤型号、价格、印章与《破碎器销售合同》的记载相符。张伦全称贵阳击克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于2013年4月3日将破碎头交付给张伦全。住重公司称其拖走涉案挖掘机时并未告知张伦全，也未向张伦全出示住友公司委托其拖走挖掘机的授权委托书。住重公司提供的挖掘机照片拍摄的挖掘机安装的系挖斗，但照片未载明拍摄日期。张伦全在一审庭审中诉请要求住重公司立即返还涉案挖掘机的购机款346500元（包括发生事故后的保险赔偿）及利息；立即返还其购买的挖掘机破碎头一个，价值60000元。除此之外，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系涉案挖掘机的交易方式系买卖还是融资租赁。张伦全与住重公司签订《工程机械购销合同及融资租赁协议》后，双方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实际履行。此后张伦全于2013年6月8日与住友公司签订《工程机械融资租赁合同书》，约定涉案挖掘机由住友公司向住重公司购买后以融资租赁的方式租赁给张伦全。2013年7月15日住友公司与住重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约定住友公司向住重公司购买涉案挖掘机，并于2013年7月9日将挖掘机价款一次性支付给住重公司，住重公司亦将从张伦全收到的首付款及此后张伦全陆续向住重公司支付的款项支付给住友公司，至本案争议发生前，任何一方对合同的签订及履行均未提出异议，故涉案挖掘机的交易在实际履行中已变更为张伦全、住重公司、住友公司之间的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其中出卖人为住重公司，买受人／出租人为住友公司，承租人为张伦全。张伦全主张其与住重公司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其以买卖合同关系主张住重公司返还涉案挖掘机购机款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张伦全要求返还挖掘机破碎头及保险理赔款的请求，首先，张伦全在一审中系起诉住重公司要求其返还挖掘机破碎头及保险理赔款，张伦全并未起诉住友公司，原审法院判决住友公司承担责任违反了不告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应予纠正。其次，关于住重公司是否应返还张伦全购买的挖掘机破碎头的问题，张伦全提交的《破碎器销售合同》、收款收据可证明其购买了破碎头，价格60000元。住重公司在未通知张伦全的情况下单方拖走涉案挖掘机，也未向张伦全出示住友公司委托其拖走涉案挖掘机的授权委托书，故拖走涉案挖掘机的法律后果以及拖走涉案挖掘机时挖掘机是否装载了破碎头的举证责任应由住重公司承担。住重公司提供的挖掘机照片未载明拍摄日期，且不能证明系涉案挖掘机，故该照片并不能证明住重公司拖走涉案挖掘机时装载的是挖斗，住重公司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涉案挖掘机被拖走时未装载破碎头，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张伦全要求住重公司返还破碎头的请求予以支持。若住重公司不能返还破碎头，其应按破碎头的残值赔偿张伦全的损失。因无破碎头可供鉴定其折旧后的残值，本院参考破碎头的原值、使用年限等酌情认定破碎头被拖走时的残值为48000元。关于住重公司是否应返还张伦全保险理赔款的问题，虽然张伦全将挖掘机保险金交付给住重公司，但张伦全并不能证明其系挖掘机保险理赔款的受益人，故张伦全要求住重公司返还保险理赔款的请求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以保险费系张伦全缴纳为由认定保险理赔款应归张应伦所有无法律依据，应予纠正。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部分错误，且违反法定程序，本院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5）白民初字第44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5）白民初字第44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变更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5）白民初字第44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贵州住重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返还张伦全液压破碎头（型号为LKS-H25287），如不能归还，贵州住重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赔偿张伦全48000元，上述给付义务贵州住重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9744元，均由张伦全负担8770元，贵州住重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97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霞
审 判 员 邱兴权
代理审判员 邓 艳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