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辽民三终字第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中远国际航空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中山区港湾街*号。
法定代表人：柳国旗，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田增，辽宁恒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晓峰，男，汉族，住大连市中山区。
委托代理人：冯瀛璐，辽宁恒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大连中远国际航空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连中远公司）为与被上诉人赵晓峰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海事法院（2013）大海商初字第3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大连中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田增，被上诉人赵晓峰的委托代理人冯瀛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3月，日本人保守滨勇造将其所有的船名为“爱媛号”，型号为“SRV23”的雅马哈摩托艇赠送给其妻子赵晓云的哥哥赵晓峰，即本案被上诉人赵晓峰。2008年6月10日，该摩托艇通过“DOOWOOBUSAN”船从日本起运，2008年7月6日到达大连，运费为388689日元。承运人的代理人辽宁三峰国际船舶代理有限公司出具的提货单记载收货人为大连中远公司，提单号为CNLCMYJ080600014，摩托艇运费已结清。2008年7月7日，大连中远公司向赵晓峰收取摩托艇的包干费人民币8500元，包括换单费、清关费、港杂费、文件费等。同日，大连中远公司为该摩托艇代垫码头操作费、码头操作附加费人民币860元。
2008年6月1日后，摩托艇被列入中华人民共和国商务部、海关总署、国家质检总局发布的《重点旧机电产品进口目录》，进口需要按照《重点旧机电产品进口管理办法》的规定办理有关进口手续，即摩托艇进口实行进口许可证管理。因大连中远公司未能及时向赵晓峰告知摩托艇需要赵晓峰本人办理摩托艇的进口许可证等相关手续，赵晓峰未办理该手续，大连中远公司也因此一直未能向海关报关。
经赵晓峰申请，原审法院于2010年11月28日向大连海关调取2009年大连海关拍卖从日本釜山起运至大连港、承运船舶名称为DOOWOOBUSAN，提单号为CNLCMYJ080600014、型号为SRV23的雅马哈牌摩托艇的所有相关材料。2010年12月1日，大连海关出具证明，载明“我关于2009年11月9日拍卖该摩托艇，成交价格为110000元人民币。”海关拍卖摩托艇后，赵晓峰、大连中远公司均未向大连海关主张返还摩托艇的拍卖款，拍卖款已上缴国库。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赵晓峰对摩托艇是否有所有权；2、赵晓峰与大连中远公司之间货运代理合同是否成立以及该合同内容是否包含代理报关事项；3、赵晓峰的损失应由谁承担责任。原审法院认定如下：
赵晓峰对摩托艇是否有所有权。赵晓峰提交的经公证认证的证据可以证明，保守滨勇造将其所有的摩托艇赠与赵晓峰，该摩托艇已运到大连，赠与合同已实际履行，赵晓峰享有该摩托艇的所有权，有权主张因海关拍卖该摩托艇给其造成的损失。
赵晓峰、大连中远公司之间货运代理合同是否成立以及该合同内容是否包含代理报关义务。赵晓峰、大连中远公司之间虽没有签订书面的货运代理合同，但从证据看大连中远公司在收取赵晓峰包干费（包括换单费、清关费、港杂费等）之日起，就已实际接受了赵晓峰的委托，为摩托艇办理换单、清关等手续，并且为赵晓峰垫付了摩托艇的码头操作费、码头操作附加费。因此，赵晓峰、大连中远公司之间货运代理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有效。大连中远公司已向赵晓峰收取清关费用，而且根据《海关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进口货物的收货人、出口货物的发货人应当向海关如实申报，交验进出口许可证件和有关单证。大连中远公司作为提货单记载的收货人，有义务为赵晓峰办理摩托艇报关手续。
赵晓峰的损失应由谁承担责任。赵晓峰在庭审中以无法找到摩托艇为由不申请对摩托艇的价值进行鉴定，其主张以大连海关拍卖摩托艇成交价格人民币110000元作为摩托艇的损失。原审法院认为，该价款在一定程度上能够反映摩托艇的真实价值，应予以认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款规定，赵晓峰、大连中远公司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附随义务。大连中远公司受赵晓峰的委托代理报关，在知道报关需要赵晓峰出具报关委托书并办理进口许可证的情况下，应当及时将该情况通知赵晓峰，该义务属于合同履行的附随义务。大连中远公司没有举证证明自己履行了该附随义务，故摩托艇因缺少报关委托书和进口许可证等手续而无法完成清关并最终被海关拍卖，大连中远公司对此存在过错。《海关法》第三十条规定：“进口货物的收货人自运输工具申报进境之日起超过三个月未向海关申报的，其进口货物由海关提取依法变卖处理，所得价款在扣除运输、装卸、储存等费用和税款后，尚有余款的，自货物依法变卖之日起一年内，经收货人申请，予以发还；其中属于国家对进口有限制性规定，应当提交许可证件而不能提供的，不予发还。逾期无人申请或者不予发还的，上缴国库。”《重点旧机电产品进口管理办法》第七条规定，重点旧机电产品进口应由最终用户提出申请。摩托艇于2009年11月9日被海关拍卖。据赵晓峰称其于2009年末得知摩托艇被海关拍卖，故赵晓峰作为摩托艇的最终用户在得知摩托艇被拍卖时，还有将近一年的时间可以办理摩托艇的进口许可证等手续，并通知大连中远公司以收货人的身份向海关主张拍卖款。赵晓峰作为摩托艇的所有人，未及时办理相关证件，也未通知大连中远公司主张拍卖款，导致最终无法取回拍卖款。对此，赵晓峰也存在过错。此外，大连中远公司庭审中称其在收到本案起诉状时才知道摩托艇被拍卖，大连中远公司作为代理人应关注摩托艇的动向，大连中远公司却怠于行使自己的义务，也未能及时与赵晓峰就办理许可证事宜进行沟通，向海关主张摩托艇拍卖款。鉴于以上赵晓峰、大连中远公司的过错，原审法院认定对摩托艇的损失赵晓峰承担40%责任，大连中远公司承担60%责任，即大连中远公司承担人民币66000元（110000元×60%）。
对于赵晓峰主张的其他损失，赵晓峰未能举证证明赵晓峰、大连中远公司在摩托艇运到大连港之前已存在委托代理关系，而且海关拍卖摩托艇获得的是摩托艇在运输目的地的价值，包括了成本和运费。因此，赵晓峰主张由大连中远公司承担运费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代理费，大连中远公司收取的是代理包干费，包括垫付费用和代理费。赵晓峰没有举证证明这些费用在大连中远公司完成部分代理事项时，应返还的金额。因此，赵晓峰主张大连中远公司返还代理包干费，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款、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大连中远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赵晓峰摩托艇损失人民币66000元；二、驳回赵晓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70元（赵晓峰已预交），由赵晓峰负担人民币1607.04元，由大连中远公司负担人民币1462.96元，同上述判决款项一并给付赵晓峰。
宣判后，大连中远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判认定大连中远公司未及时告知赵晓峰“进口摩托艇需要办理进口许可证等相关手续”是认定事实错误。2、原判认定大连中远公司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涉案摩托艇是限制进口商品，赵晓峰未办理进口许可证即将涉案摩托艇运至大连港，本身就违反规定，所以摩托艇被拍卖的后果应当由其自负，与大连中远公司无关。其次，涉案合同是货运代理合同，大连中远公司只办理报关、报验、清关等手续，而赵晓峰没有提供报关委托书，说明赵晓峰与大连中远公司的报关委托关系没有成立，所以大连中远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
赵晓峰答辩称：1、大连中远公司始终没有告知赵晓峰办理摩托艇进口许可证需要由赵晓峰自己完成。赵晓峰在2008年2月就向大连中远公司咨询并办理相关航运委托关系，大连中远公司在两次一审中也均明确表示涉案委托合同包括租船、换单，所以原判认定事实并无不当。2、赵晓峰委托大连中远公司办理涉案摩托艇进口事宜时，摩托艇尚未被收录至《重点旧机电产品进口目录》中，但摩托艇被规定为限制进口货物后，大连中远公司没有明确告知赵晓峰，造成赵晓峰的损失。3、大连中远公司始终没有告知赵晓峰出具报关委托书，只是在涉案摩托艇到达大连港后，收取了相关费用8500元，赵晓峰履行了货运代理合同中的付费义务，且大连中远公司在本案由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审理期间，其提出管辖异议申请时就自认其是涉案摩托艇的货运代理人，故涉案货运代理合同成立、有效。因此，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大连中远公司在涉案摩托艇运至大连港后收取了报关、报验等各项费用8500元，并为涉案摩托艇代垫码头操作费、码头操作附加费人民币860元，已经履行了部分货运代理人义务，故原判认定双方货运代理合同成立、有效并无不当。另外，根据《海关进出口货物申报管理规定》，报关企业接受委托办理报关手续时，应当对委托人所提供情况的真实性、完整性进行合理审查，审查内容包括证明货物实际情况的资料、有关合同、发票、运输单据、所需许可证件及附随单证等，报关企业没有履行合理审查义务或违反海关规定申报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且根据《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等义务。《重点旧机电产品进口管理办法》于2008年4月7日颁布，5月1日起施行，对于重点旧机电产品的进口，应由最终用户提出申请。赵晓峰对大连中远公司的委托事项中不包含代办许可证，但大连中远公司在报关前有义务审查赵晓峰所提供的资料是否完整，如因赵晓峰未办理进口许可证而无法报关，大连中远公司应督促赵晓峰提交许可申请，并告知如因不能提交许可证而未及时报关可能产生的后果。大连中远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履行了通知义务，案涉摩托艇因未报关被罚没、拍卖，对赵晓峰的损失大连中远公司存在过错。原判根据大连中远公司的过错程度和涉案摩托艇的评估拍卖价值，判处大连中远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亦无不当。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62.96元，由上诉人大连中远国际航空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宝岩
代理审判员 张岩松
代理审判员 刘善超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 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