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浙温民终字第17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柯善香。
委托代理人：柯亨荐，男。
委托代理人：程时松，湖北文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爱良。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志进。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家俊，男。
上诉人柯善香与上诉人胡爱良、胡志进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0）温瓯梧民初字第2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0年10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0年10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柯善香及其委托代理人柯亨荐、程时松、上诉人胡爱良、胡志进的委托代理人王家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胡爱良、胡志进系夫妻关系，温州市瓯海梧田华意特制衣厂于2004年11月26日登记成立，业主登记为胡爱良，该厂由胡爱良、胡志进共同经营，2007年7月17日，因未参加个体验换照被吊销营业执照，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胡爱良、胡志进继续经营该厂。2009年农历正月，柯善香进入温州市瓯海梧田华意特制衣厂工作，2009年4月19日下午4点45分左右，柯善香因收取晾在阳台外铁架上的衣服而爬上阳台护栏，不慎从阳台护栏上摔下，从二楼摔到地面而受伤，被送往医院治疗，先后在温州市中西医结合医院住院37天，在瑞昌市中医医院住院23天，在中国人民解放军171医院住院12天，被诊断为：颅脑损伤，颅底骨折，头皮挫裂伤，颅内出血待排，左锁骨骨折。期间共花医疗费73582.42元。2009年8月31日，经温州市天正司法鉴定所鉴定，柯善香颅脑损伤及脾摘除的残疾程度分别为四级、九级、八级伤残，误工期限为长期，营养期限为陆个月，护理依赖程度为一级护理依赖，后续治疗费为82000元。另查明胡爱良、胡志进在二楼阳台上为收衣服而备有挑衣服的挑竿，胡爱良、胡志进已给付柯善香30074元。
柯善香于2010年6月3日以其在温州市瓯海梧田华意特制衣厂的宿舍中收取晾晒的衣服摔伤致残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胡爱良、胡志进赔偿柯善香984310.51元（其中医药费73582.43元、误工费8219.08元、营养费5400元、护理费360000元、住院伙食费1860元、交通费4000元、残疾赔偿金340905元、后续治疗费82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5834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
胡爱良、胡志进在原审中答辩称：对柯善香诉称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没有异议。但胡爱良、胡志进不应承担责任，本案事故发生是由于柯善香爬上阳台护栏收衣服所致，过错在于柯善香，胡爱良、胡志进没有任何过错，请求法院驳回柯善香的诉讼请求。
原判认为：柯善香在非工作时间因非工作原因受到伤害，为非工伤。柯善香受伤系在收衣服时未使用挑竿而擅自爬上阳台护栏摔倒所致，胡爱良、胡志进并没有过错。但柯善香系胡爱良、胡志进的工人，受伤严重，胡爱良、胡志进应给予其一定的经济补偿。根据本案具体情况，胡爱良、胡志进补偿柯善香100000元，扣除胡爱良、胡志进已支付的30074元，胡爱良、胡志进应再支付69926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7条之规定，判决：一、胡爱良、胡志进补偿柯善香100000元，扣除胡爱良、胡志进已支付30074元，胡爱良、胡志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柯善香69926元；二、驳回柯善香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322元，减半收取2661元，由柯善香负担2472元，由胡爱良、胡志进负担189元。
宣判后，柯善香、胡爱良、胡志进均不服，柯善香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认定胡爱良、胡志进没有过错错误。首先，胡爱良、胡志进的错误表现在作为方面。胡爱良、胡志进过度作为方面的过错一是采取了过度的措施如安装遮阳棚挡住了阳台的自然通风和采光，导致女工们的衣服无法安全和自然地在阳台内晾晒；二是胡爱良、胡志进在事发阳台外墙上自行安装晾晒衣架，该行为是一种诱导行为，也是一种强制行为，因为只有一副晒衣架，女工们只能在此晾晒衣服，没有选择的余地。其次，胡爱良、胡志进的过错亦表现在不作为方面。正是因为胡爱良、胡志进没有及时采取应有的安全防护措施，导致悲剧不可避免。2、原审判决对柯善香提供的证据即录音的真实性、合法性、相关性及证明内容不予确认，明显错误。3、原审认定胡爱良、胡志进已采取了安全防范措施错误。4、原审对证人方某、娜认的证言全盘予以采信，更是枉法认定。二、原审刻意回避了胡爱良、胡志进系从事住宿等经营活动或其他社会活动的事实。胡爱良、胡志进提供免费住宿，形式上无偿，实为有偿。胡爱良、胡志进包住宿的行为是一种经营活动，至少也是一种社会活动。三、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原判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7条错误。双方当事人对损害的发生均有过错，不能适用补偿原则，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柯善香原审诉讼请求。
胡爱良、胡志进答辩称：柯善香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不存在柯善香所诉的内容。柯善香的损害后果是因其自身原因造成的，胡爱良、胡志进不存在任何过错，请求驳回上诉。
胡爱良、胡志进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的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程序合法，同时也不失人性化精神。但胡爱良、胡志进因企业不景气，亏损严重，无力支付原判补偿款，请求二审法院考虑胡爱良、胡志进的实际情况，酌情将补偿金额改判为50000元，扣除已支付的30074元，再支付19926元。
柯善香答辩称：一、胡爱良、胡志进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也没有法律依据。其赔偿责任的大小与其赔偿能力的大小是没有关联性的，法院不可能因其履行能力问题而作出改判。二、胡爱良、胡志进认为柯善香的损害后果是其自身存在过错造成的，柯善香同意这一观点，柯善香的自身过错是造成损害后果的原因之一，但这也仅能作为减轻胡爱良、胡志进的部分责任的依据。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除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在房屋外墙供工人晾晒衣服之用的铁架系由胡爱良、胡志进安装而成。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规定，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胡爱良、胡志进为其工人柯善香提供免费住宿，胡爱良、胡志进虽不能从柯善香的免费住宿活动中直接获利，但免费住宿作为胡爱良、胡志进开办的制衣厂提供给工人的便利条件，系胡爱良、胡志进经营活动的自然延伸，故对胡爱良、胡志进提供免费住宿的行为应认定为从事住宿、餐饮、娱乐之外的经营活动。在此情况下，胡爱良、胡志进对接受免费住宿服务的柯善香负有一定的安全保障义务。胡爱良、胡志进在房屋外墙安装供工人晾晒衣服之用的铁架，但未采取有效的防范措施防止工人在晾晒衣服时可能产生的危险，其提供的房屋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应当认为其没有尽到合理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故其具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柯善香在事故前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收取衣服时未使用挑竿，其应当预见到爬上阳台护栏收取衣服行为的高度危险性与严重后果，柯善香具有重大过失，应对损害的发生承担主要责任，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本案确定其自行承担80%责任，由胡爱良、胡志进承担20%的赔偿责任为宜。柯善香因事故造成的损失确定如下：1、医疗费。双方当事人对医疗费为73582.42元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2、后续治疗费。根据温州天正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确定为82000元。3、误工费。柯善香主张按22727元／年计算132天为8219.08元，未超过相关标准，本院予以认定。4、营养费。双方当事人对营养费为5400元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5、护理费。双方当事人对护理费为360000元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6、住院伙食补助费。双方当事人对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860元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7、交通费。双方当事人对交通费为4000元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8、残疾赔偿金。柯善香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收入来源地和经常居住地为城镇的事实，柯善香残疾程度分别为四级、九级、八级伤残，应按2009年浙江省农村居民纯收入10007元计算，为148103.60元（20年×10007元／年×74%）。9、被扶养人生活费。柯善香未举证证明其父母和兄弟姐妹的情况，且胡爱良、胡志进有异议，本院对其主张的父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胡爱良、胡志进对其儿子李广杰的被扶养人生活费3536元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10、精神损害抚慰金。柯善香因本案事故导致严重的伤害，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本院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以上1－9项总金额为686701.10元，故胡爱良、胡志进应赔偿柯善香147340.22元（686701.10元×20%＋10000元），扣除胡爱良、胡志进已支付的30074元，胡爱良、胡志进应再支付117266.22元。原判对于录音证据、证人证言的认证并无不当。胡爱良、胡志进关于企业不景气、亏损严重，无力支付补偿金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柯善香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2010）温瓯梧民初字第29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受理费负担部分；
二、撤销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2010）温瓯梧民初字第29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胡爱良、胡志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柯善香赔偿款117266.22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柯善香上诉部分为4522元，由上诉人柯善香负担4285元，由上诉人胡爱良、胡志进负担237元；胡爱良、胡志进上诉部分为100元，由上诉人胡爱良、胡志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宇
审判员 张美权
审判员 吴跃玲
二〇一〇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王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