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01民终58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金安，男，1972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太磊，安徽金亚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梅山路银保大厦。
负责人：朱文东，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远远，北京大成（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先来，男，1974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卫东，男，1967年10月20日出生，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上诉人周金安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合肥分公司）、苏先来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7）皖0104民初25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金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人保合肥分公司向周金安追偿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周金安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相违背。上述司法解释第十八条规定的“侵权人”应理解为直接造成损害的责任人，将“侵权人”扩大至机动车所有人没有法律依据。首先，周金安作为肇事车辆的所有人，在车辆管理上存在瑕疵，只是侵权责任承担主体并非致害行为实施者，要求其对保险公司负担追偿款义务不符合公平原则。其次，周金安将车辆借给苏先来的行为并不直接导致损害后果的发生，其与苏先来并不具有主观上的“意思共同”，不构成共同侵权。最后，（2015）合高新民一初字第00048号判决认定周金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是基于其对事故发生具有过错，而非侵权人。2、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周金安承担的不是连带赔偿责任。只有法律明确规定或者当事人明确约定的情形下才承担连带责任。周金安即使有过错，也不属于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定情形，承担的是相应的过错责任。3、周金安作为案涉车辆车主，并非实际侵权人，一审法院认定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错误。
人保合肥分公司辩称，苏先来无证且醉酒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致人死亡，且事故发生时车主周金安在副驾驶位置，周金安明知苏先来无证且醉酒的情况下仍将车辆给苏先来驾驶有明显过错。驾驶员苏先来与车主周金安应就人保合肥分公司追偿的金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苏先来辩称，1、车主周金安与苏先来是共同侵权人。2、本案不是连带责任。3、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周金安获得的11万垫付款是基于保险合同获得，苏先来没有获得垫付款的权利。11万元应由周金安独自偿还。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4、周金安与苏先来对赔偿数额有书面具体的约定，应以双方自认的赔偿范围为准。周金安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人保合肥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苏先来给付人保合肥分公司代偿保险赔偿金11万元，周金安对该代偿赔偿金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4日14时55分左右，苏先来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醉酒驾驶周金安所有的皖Ａ×××××号小型普通客车沿王长路由南向北行驶至南庄村××郢段附近，因疏于观察、采取措施不当，小型普通客车前部右侧撞上前方同向张某驾驶的无号牌二轮摩托车后部，导致张某当场死亡，两车受损。该事故后经交警部门认定，苏先来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2014年12月9日，该起事故中受害人张某的亲属祝燕燕、张淇雅、张大云、周先华以苏先来、周金安及人保合肥分公司（侵权车辆保险人）为共同被告向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提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诉讼。2015年2月2日，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合高新民一初字第0004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书认定：苏先来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资格醉酒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应对受害人张某的亲属因本起交通事故产生的合理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车辆所有人周金安作为肇事车辆所有人，事故发生时其位于副驾驶位置，其将车辆交由未取得驾驶证且醉酒的苏先来驾驶，对事故发生具有过错，其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案件审理中，受害人张某的亲属与苏先来、周金安先行达成赔偿协议，且经（2015）合高新民一初字第00048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故判决书无须就苏先来、周金安的赔偿义务再进行处理；人保合肥分公司为肇事皖Ａ×××××号小型普通客车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应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对受害人的各项损失进行赔偿。该判决书判令人保合肥分公司在其承保的交强险范围内赔偿祝燕燕、张淇雅、张大云、周先华死亡赔偿金11万元。该民事判决书生效后，人保合肥分公司于2015年4月22日将判决确定的款项11万元支付完毕。
一审法院认为，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就案涉交通事故赔偿事宜作出（2015）合高新民一初字第00048号民事判决后，人保合肥分公司作为侵权车辆保险人依据该生效判决已赔付受害人交强险范围内经济损失11万元的事实清楚，其有权基于驾驶人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资格及醉酒驾驶的事实依法向本起事故的侵权人主张追偿。对于案涉交通事故的基本事实及周金安、苏先来应承担的民事责任，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合高新民一初字第00048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已经作出认定，各方均未依法提出异议。人保合肥分公司据此起诉要求周金安、苏先来支付追偿款11万元，予以支持。对于苏先来关于其与周金安之间存在内部责任负担的协议，故其不应承担本案项下民事责任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周金安、苏先来就保险人行使追偿权时内部责任的约定，仅系双方内部之间对于相关责任的约定，不具有对抗保险人依法行使追偿权的法律效力，也不能成为其免除对于保险人依法应负担的民事责任的理由。至于其承担责任后与周金安之间如何分担相关费用，其可依据双方协议书另行解决。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周金安、苏先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人保合肥分公司追偿款11万元。案件受理费2500元减半收取1250元，由周金安、苏先来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驾驶人无证、醉酒情形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的，保险公司在其交强险责任赔偿范围内有权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本案中，人保合肥分公司已经履行（2015）合高新民一初字第00048号生效民事判决书确定的交强险范围内的死亡赔偿金11万元的赔付义务，当然取得向侵权人追偿的权利。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侵权人的范围及侵权人应承担何种赔偿责任。1、驾驶员苏先来与肇事车辆车主周金安主观上并无共同侵权的意思联络，但苏先来明知其无证且醉酒不能驾驶，却仍然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从事驾驶行为，造成受害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其主观上存有严重过错，其无证醉酒的驾驶行为当属侵权行为，苏先来属于侵权人。周金安作为肇事车辆所有人，明知苏先来无证且醉酒，仍将其车辆交由苏先来驾驶，事故发生时周金安位于副驾驶位置，周金安对其车辆未尽到谨慎的管理义务，没有阻止苏先来无证醉酒驾驶的严重违法行为，周金安对事故的发生主观上亦存在重大过错，周金安应当为其过错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2、连带责任应当有明确的法律规定与合同约定。本案中的驾驶员苏先来与肇事车主周金安，分别实施的作为与不作为的侵权行为造成受害人死亡的同一损害后果，苏先来与周金安之间并无共同故意或共同认识的意思联络，苏先来与周金安的主观过错相当，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苏先来、周金安均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苏先来、周金安应各自支付人保合肥分公司55000元追偿款。3、至于苏先来、周金安之间内部责任负担的约定，不能对抗人保合肥分公司依法行使追偿权，亦不能成为苏先来对外免除向人保合肥分公司承担责任的依据。苏先来承担责任后，可依据内部协议，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周金安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一审判决认定苏先来、周金安共同支付追偿款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7）皖0104民初2566号民事判决；
二、周金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追偿款55000元；
三、苏先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追偿款55000元；
四、驳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减半收取1250元，周金安负担625元，苏先来负担6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周金安负担1250元，苏先来负担12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苗
审判员 古开利
审判员 程亚娟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邓金晨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
第四十九条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