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昌民初字第10304号
原告中国建筑第七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城东路116号。
法定代表人陈颖，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裴克炜，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x，女，1987年12月29日出生。
被告华丰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象山县丹东街道环湖路1号。
法定代表人王祉絖，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贺x，男，1978年7月17日出生。
被告华丰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沙河镇北二村路庄桥西。
法定代表人蓝德茂，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贺x，男，1978年7月17日出生。
原告中国建筑第七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七局）诉被告华丰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丰建设）、华丰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华丰建设北京分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中建七局的委托代理人裴克炜、周x，被告华丰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和被告华丰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贺x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中建七局诉称：2008年1月18日，原告与北京航空航天大学签订北航沙河校区公共教学楼（组团-1）工程（以下简称本工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该项目建设规模45593平方米；价格19068.03万元；项目合同工期2008年2月28日至2009年6月20日。2008年1月18日，原告（甲方）经考察，与具有相应资质的被告华丰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乙方）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承包责任书》，将本工程分包给被告华丰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进行施工。该工程从2008年4月1日开始施工，2010年竣工交付北京航空航天大学使用。2012年12月21日，原告与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就本工程完成结算，结算金额为114029922.31元。
依据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承包责任书》约定，原告应支付被告105402865.05元。经与被告华丰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核对，双方确认原告已实际支付二被告工程款115818102.54元，累计超额支付二被告工程款10415237.49元。
综上，请求法院依法判令：一，被告向原告返还超额支付的工程款10415237.49元；二，被告向原告支付超付工程款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08年7月2日起至实际付清全部工程款之日止，暂计算至2013年11月6日2535937.47元）；三，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告华丰建设与被告华丰建设北京分公司辩称：我们认为合同不属于分包合同范畴，是属于转包，相应的费用不应该收取管理费用，原告提交的证据需要核实，是否有进出，所有款项没有经过被告公司的，而且有一笔保证金，到目前为止，我们没有收到退回来的保证金，所以不存在两个被告欠款的问题。
经审理查明：
2007年11月29日，中建七局华北公司（甲方）与华丰建设北京分公司（乙方）签订《项目合作协议》，协议中写明”甲乙双方希望在北京航空航天大学投资开发的公共教学楼（组团-1）工程项目的施工、竣工及保修等阶段开展诚信合作；甲方指派王琏瑚、乙方指派蓝德茂作为甲、乙双方代表，协调双方的合作关系，负责本协议执行过程中的工作配合及双方间产生争议的解决；在甲方同业主签订的建设施工合同履行过程中，乙方应按照甲方规定从业主支付工程款中递交合同价格的1%作为应急储备金。递交方式为甲方随工程进度款按比例同步扣取储备金......储备金的返还期限为工程合同履行完毕后1个月内，无遗留问题，不计利息退还”。2008年1月18日，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发包人，以下简称北航）与中国建筑第七工程局（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包括合同协议书、通用条款、专用条款等七部分。合同的第一部分《合同协议书》中写明”工程名称：北航沙河校区公共教学楼（组团-1）工程；工程地点：昌平区沙河高教园区；工程承包范围：图纸所示全部内容；工程质量标准：合格（结构长城杯）；合同价款：190680305元”。第二部分《通用条款》中写明”承包人按专用条款的约定分包所承包的部分工程，并与分包单位签订分包合同，非经发包人同意，承包人不得将承包工程的任何部分分包；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工程转包给他人，也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他人”。
同日，中国建筑第七工程局华北公司（甲方）与华丰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乙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承包责任书》，约定”工程名称：北航沙河校区公共教学楼（组团-1）工程；工程地点：昌平区沙河高教园区；施工范围：图纸所示全部内容；质量指标：合格（结构长城杯）；合同造价：190680305元；上交费用指标：按工程结算总价为基数，乙方向甲方上交3%管理费，（不含上交地方政府及有关部门的各种规费和税金）。甲方派驻项目部管理人员的市内交通费、探亲差旅费、培训学习差旅费、甲方内部业务招待费、项目管理人员工资（包含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失业保险、住房公积金）、通讯费用等不包括在甲方收取乙方的管理费之内，此费用由乙方承担”；上交费用：根据工程款的逐步回收，甲方相应按比例收取应上交的管理费。税金及附加费等由政府部门收取的规费由甲方及时扣缴；甲方责任：依照甲方《施工项目管理办法》及业主的要求，工程施工期间甲方派项目经理、技术负责人、质量员等与乙方派出的现场管理人员共同组建项目部......甲方派出的管理人员主要负责工程施工的管理、监督、协调和服务......乙方的责任和义务：在甲方授权范围内，乙方负责实施并确保与业主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及相关协议的完全履行”。该责任书有甲方代表丁雷及乙方代表蓝德茂的签字。北航沙河校区公共教学楼（组团-1）工程开工日期为2008年4月1日，竣工日期为2010年12月31日。期间，2010年4月17日，华丰建设向中建七局发函，函中写明”因承接北京航空航天大学项目的施工，我已将保证金壹仟玖佰万交到贵方，请贵公司在满足合同约定的双方权利和责任情况下，将该保证金款项汇到我公司总部所在地浙江宁波的银行账户”。2010年11月24日，华丰建设向中建七局再发函，函中写明”目前工程已顺利竣工并通过验收，由我司提供的1900万元工程履约保证金返还条件已成立，恳请贵司立即将我司所提交的1900万元履约保证金及时退还我司......为了加强该工程项目的财务资金管理，便于我司的成本控制，特授权我司财务人员陈杏黎办理该项目的财务结算事宜，由该授权人员与贵司进行财务账目的核对、结算，我司项目经理部向贵司提交的资金使用计划也需该授权人员批准后方有效，自即日起，未经我司授权人员陈杏黎签字确认的资金使用计划我司一概不予确认”。中建七局副总刘喜年于2010年11月25日在该函上签字。2012年9月5日，华丰建设向中建七局华北公司发《关于”北航项目”工程款支付承诺函》，函中写明”经前期双方核对账确认已收回工程款和对外支出情况如下：贵司收到北航项目工程款为99669000元，贵司已支付项目成本为108375934.95元（不含税）。贵司垫付相关款项为8706934.95元，蓝德茂外欠款项为3164297.88元，工程管理费依据二审确定数字乘以2%。在二审工程款数字确认后贵司扣除双方核对账认可的垫付款项、税金及管理费金额，请在款项汇至贵司3个工作日内将剩余款项汇入以下账户......”。但庭审中中建七局华北公司对款项数额认可，对管理费计算方式不认可。2012年12月份，北京中天正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编制的《工程审核定案表》确认原告与发包方就承包项目的最终结算价款为114029922.31元。在工程款的一审阶段原告支付被告的工程款为108375934.95元，工程款的二审阶段原告为项目支付7442167.59元，在整个工程施工期间，原告为被告代扣的税金为3608993.35元。原告方为项目支出的办公费共计102583.12元，派驻的管理人员工资为1100400元。
另查明，中建七局华北公司系中建七局所称其”分公司”，无单独营业执照；华丰建设北京分公司有营业执照，但无注册资金。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北航沙河校区公共教学楼（组团-1）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建设工程施工承包责任书、工程审核定案表、关于保证金的函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六个：
一，中建七局华北公司及华丰建设北京分公司的法律地位问题。《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公司登记条例》第三条规定，公司对外从事经营活动，应当要进行工商登记，领取营业执照。由此可知，中建七局华北公司并不是法律行为的适格主体，但是中建七局对中建七局华北公司的行为予以认可，应当视中建七局为事实上的合同当事人。而华丰建设应承担民事责任。
二，中建七局华北公司与华丰建设北京分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效力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七十八条规定施工总承包单位将建设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分包给其他单位的视为违法分包；转包人不履行合同全部义务，不履行施工、管理、技术指导等技术经济责任的视为非法转包。本案中，中建七局承包北航沙河校区公共教学楼（组团-1）建设工程后，又将该工程分包给华丰建设北京分公司，其分包行为违反了有关法律规定。又因工程施工期间中建七局派项目经理、技术负责人、质量员等与华丰建设北京分公司派出的现场管理人员共同组建项目部，且中建七局派出的管理人员主要负责工程施工的管理、监督、协调和服务。故此项目应为违法分包而非转包。双方所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北京航空航天大学沙河校区公共教学楼于2010年12月31日通过验收，工程合格。故各方当事人仍应按照合同约定的原则结算工程款,实际施工人华丰建设作为违法分包的承包人，有权参照合同约定取得相应的工程价款。
三，蓝德茂在工程第二阶段的签字是否具有法律效果。蓝德茂是华丰建设北京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07年11月29日中建七局华北公司（甲方）与华丰建设北京分公司（乙方）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中已明确乙方指派蓝德茂作为乙方代表。2008年1月18日，中国建筑第七工程局华北公司（甲方）与华丰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乙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承包责任书》中，蓝德茂亦是作为华丰建设北京分公司代表签字。因此，华丰建设北京分公司应当对蓝德茂在本工程中的经营管理活动承担民事责任。虽然2010年11月24日，华丰建设向中建七局发函称”授权我司财务人员陈杏黎办理该项目的财务结算事宜，由该授权人员与贵司进行财务账目的核对、结算，我司项目经理部向贵司提交的资金使用计划也需该授权人员批准后方有效，自即日起，未经我司授权人员陈杏黎签字确认的资金使用计划我司一概不予确认”。但是本院认为，在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中，当事人在履行合同中，签署文件、接收文件等不规范的情况经常发生，因此不能苛求当事人行为的规范，只要是一方当事人能证明文件是另一方当事人的施工负责人、现场经理、现场代表、项目经理或项目负责人等签字，就应该认定其法律效力。何况中建七局华北分公司材料采购合同管理台账上登记的材料采购均用于本工程的建设是不争的事实。因此，本院认为蓝德茂签字即是代表华丰建设北京分公司对材料采购中7442167.59元资金运转的认可。
四，管理费用如何计算。中国建筑第七工程局华北公司（甲方）与华丰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乙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承包责任书》，约定按工程结算总价为基数，乙方向甲方上交3%管理费，即双方就管理费3%的标准已达成合意。虽然2012年9月5日，华丰建设向中建七局华北公司发《关于”北航项目”工程款支付承诺函》，函中写明工程管理费依据二审确定数字乘以2%，但并没有得到中建七局华北公司的认可。所以本院认为管理费标准应为3%。
五，中建七局华北公司派驻到项目管理人员发生的工资及办公费用是否应该由被告方承担。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承包责任书》中约定由被告承担四方派驻项目部管理人员的办公费及工资，是双方当事人的自由约定，本院予以认可。对于工资项，因为《责任书》中明确约定乙方负担甲方四名工作人员施工期间的工资，故此对施工竣工验收之前的工资，本院予以支持，其后的工资，原告未举证证明工程竣工验收后至结算期间，主管现场施工的技术负责人及质量安全员仍应参加工作，故此对该二人的工资，本院不予支持，剩余二人的工资，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告提交的办公费证据，被告虽未认可，原告亦未进一步提交证据充分证明所主张的办公费用均用于合同项目，但考虑办公费用为必需费用，本院依据原告提交的证据，酌情予以支持。
六，被告是否应支付原告主张的超付”工程款”利息。因双方在该项目中资金运转及往来比较复杂，双方对最终应付款项及已付款项并未进行结算，故此无法确认被告应退还的数额及退还时间，故此原告主张利息，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双方争议的保证金问题，因被告并未向本院提出反诉，故本院不作处理，当事人可以另案解决。
综上，本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华丰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原告中国建筑第七工程局有限公司一千零二万一千零五十四元三角七分。
二、驳回原告中国建筑第七工程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九万九千五百零七元，由原告中国建筑第七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一万七千五百八十一元，已交纳，由被告华丰建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八万一千九百二十六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并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冯自华
人民陪审员 刘志刚
人民陪审员 张蕊芬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翟金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