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国 家 赔 偿 决 定 书
（2016）桂06行赔初2号
赔偿请求人李水帝，男，1962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吴川市。
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黄伟俊，广西众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车璐洁，广西众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赔偿义务机关防城港市公安局防城区分局。
法定代表人王德明，该分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黄小波，该分局干警。
委托代理人陈忠，广西幸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复议机关防城港市公安局。
法定代表人王琛，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吴业庆，该局干警。
委托代理人朱恩平，广西精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赔偿请求人李水帝以赔偿义务机关防城港市公安局防城区分局（以下简称防城区分局）违法扣押、处理货物为由，不服赔偿义务机关防城区分局作出的防公赔不受字【2016】2号不予受理决定和复议机关防城港市公安局没有在法定期限内作出处理决定，于2016年9月23日申请本院赔偿委员会作出国家赔偿决定。本院于2016年10月27日立案。本院赔偿委员会于2016年12月7日公开举行质证会。赔偿请求人李水帝的委托代理人黄伟俊、车璐洁，赔偿义务机关防城区分局的委托代理人黄小波、陈忠，复议机关防城港市公安局的委托代理人吴业庆、朱恩平参加质证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案业经赔偿义务机关防城区分局处理。防城区分局于2016年6月20日作出《国家赔偿申请不予受理通知书》（防公赔不受字[2016]2号），认定该局在对涉案财物进行扣押、暂予处理的措施上不存在违法行为，且没有证据证实李水帝是该涉案物品的货主，本案还在对该涉案物品的货主进行侦查确认当中，李水帝的赔偿请求事项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决定不予受理。李水帝不服，于2016年7月6日向防城港市公安局申请国家赔偿复议。防城港市公安局在复议期限内没有做出处理决定。
赔偿请求人李水帝称，2007年5月14日，赔偿请求人雇请桂Ａ×××××货车拉载废旧铜线、丝等共34.94吨，在行至防城港市防城区防钦路段时被防城区公安局治安大队拦下，该大队以所载货物没有合法手续，涉嫌非法经营为由将货物进行了扣押。此后，该大队在没有查清案件事实的情况下就于2007年6月20日将货物进行了拍卖，拍卖成交价为1537360元，而在拍卖后至今，防城区分局一直以案件正在侦查为由，没有对案件作出任何进一步的处理，其行为侵害了赔偿请求人的合法利益。赔偿请求人于2016年6月15日向防城区分局提出赔偿请求，要求防城区分局给付拍卖废金属铜所得价款1537360元。防城区分局于2016年6月20日以其对涉案物品进行扣押、暂予处理的措施不存在违法行为，请求人不是涉案物品的货主，赔偿请求事项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为由，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赔偿请求人不服该处理结果，于2016年7月6日向防城港市公安局提出复议申请，但防城港市公安局至今仍没有作出任何处理决定。赔偿请求人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公安机关管辖的刑事案件立案追诉标准的规定(二)》规定的第8点“从事其他非法经营活动”是指违反国家规定，从事买卖国家限制商品和经营许可证的行为，而刑法规定，所谓违反国家规定，是指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颁布的法律、国务院依法颁行的行政法规、措施、命令等，但不包括省级及国务院各部委制订的各种办法、细则等，目前，关于对废旧金属回收的经营，只有公安部颁发的《废旧金属收购业治安管理办法》和公安部等五部门联合颁发的《再生资源回收管理办法》的规定，这些规定都只能作为行政处罚的法律依据，而不能成为认定非法经营罪的法律依据。因此，废旧金属铜线、丝并不属于刑法关于国家限制收购的范围，赔偿请求人收购废旧金属铜的行为当然也不构成犯罪，所以防城区分局以涉嫌非法经营为由进行刑事立案侦查的行为是违法的。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六条“受害的公民有权要求赔偿”的规定可以知道，只要是合法权益在行使侦查的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时受到损害的公民，就能成为申请国家赔偿请求人的主体。本案中，无论赔偿请求人是否是货主，其作为货物的持有人在运输过程中对货物是处于合法占有的状态，是合法的占有人，防城区分局将货物从赔偿请求人手中扣押，而该扣押行为缺乏任何法律依据，其行为剥夺了赔偿请求人对货物的合法占有，构成了对赔偿请求人的合法权益的侵害，因此赔偿请求人就当然成为了国家赔偿请求人的适格主体，就有权向防城区分局提出赔偿申请。再次，防城区分局对违法扣押的物品进行拍卖程序违法，因为其在进行拍卖前没有告知当事人，且被扣押物品是金属废品，不是易腐易烂物品，不应立即进行拍卖处理，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进行随案移送。因此，由于防城区公安局违法处理了申请人的物品，拍卖所得的款项应当返还给申请人，但该款项一直在防城区公安局手上至今多年，致使申请人不能正常使用该款，因此，防城区公安局除了应返还拍卖款外，还应支付自2007年5月14日起至2016年9月14日止的利息436847元。综上，本案并不存在刑事犯罪行为，防城区分局以涉嫌非法经营为由进行刑事立案，并对货物进行扣押拍卖的行为是错误的且违反了法律程序，侵害了请求人的合法利益，应依法承担返还拍卖款及支付利息的责任。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十一条“行使侦查、检察等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等措施的”、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五)财产已经拍卖的，给付拍卖所得的价款”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等措施后，有下列情形之一，且办案机关未依法解除查封、扣押等措施或返还财产的，属于国家赔偿法第十八条规定的侵犯财产权：(四)未采取取保候审、监视居住、拘留或逮捕措施，立案后超过两年未移送起诉、作出不起诉决定或撤销案件的”的规定，特向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请求：责令防城区分局支付拍卖废金属铜所得价款1537360元及利息436847元给申请人。
赔偿义务机关被告防城区分局答辩称，一、案涉的刑事侦查案件有刑事犯罪的嫌疑，理由如下：1.所运输的废旧铜，当时没有特殊行业的许可；2.所运输的是大批量的废旧铜线，但是在东兴市乃至防城港市的生产企业都没有废弃这么大批量的废旧铜线，本地的收购企业及个人也很难收购这么大批量的废旧铜线，具有较大犯罪嫌疑；3.运输者乃至可能性的收购者都无法证明废旧铜线的来源，货物来源不清，除涉嫌非法经营罪外还可能涉嫌走私、盗窃等刑事犯罪；4.收购货物的货物有多人主张权属，但是均依据不足，根据这些实际情况，防城区分局将其作为刑事案件立案是有必要的；二、赔偿请求人不具备请求赔偿或者返还的主体资格，理由有：1.到目前为止请求人没有书面证据及物证能够证实请求人对这批废旧铜的所有权；2.请求人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废旧铜线与请求人有实际的关联性；3.请求人的请求跟他在案件当中的意思表示是自相矛盾的；4.请求人也没有其他任何方面的证据证实其对废旧铜线具有其他法定权益，作为请求人不具备法定的请求资格；三、本案的刑事侦查、立案、扣押等措施、拍卖程序以及处理的程序是合法的，具体有：1.刑事立案，按照相关公安规定程序进行；2.扣押也是按照公安部的规定进行；3.拍卖是在必要客观的情况下进行的；4.拍卖处理得当，不损害相关权利人、社会或者国家的利益；四、本案的刑事侦查没有终结，仍有继续侦查或者补偿侦查的必要性，理由如下：1.废旧铜线的来源还有待进一步查清，目前不能明确；2.货物的所有人目前凭现有的材料证据不能确定；3.刑事犯罪的嫌疑包括非法经营、走私、盗窃等方面，目前未能排除所有有犯罪嫌疑的行为，要侦查后才能做出结论；五、请求人的请求不符合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理由：1.刑事侦查没有终结提出请求，不符合公安部有关赔偿要终结侦查的规定；2.刑事侦查没有终结，提出请求不符合最高法的相关司法解释；3.赔偿义务机关目前有证据表明仍需侦查该刑事案件，符合最高法的相关司法解释。综上，请求法院驳回请求人的请求。
复议机关防城港市公安局的答辩意见与赔偿义务机关防城区分局的答辩意见一致。
经审理查明，2007年5月14日，防城区分局的干警经群众举报，在防城区防钦路段发现一辆货车（车牌为桂Ａ×××××）运载无任何合法手续的废旧金属铜，进行刑事立案侦查，并扣押了车上货物34.94吨。该货车车主是赵某，司机是廖某。2007年5月22日，防城区分局在《防城港日报》上刊登公告：“我局在打击非法经营犯罪活动中，于二00七年五月份在防城区辖区查扣无任何合法手续的金属铜一批（运输车辆牌号：桂Ａ×××××、桂Ａ×××××）。现予公告，限以上货主自公告之日起7日内持有关合法手续到我局认领，逾期将依法处理。”2007年5月25日，李水帝向防城区分局提交《防城港市伟宝金属废旧回收有限公司东兴分公司收购部废旧物资收购登记表》，并称，其与“何某”合伙，靠挂防城港市伟宝金属废旧回收有限公司东兴分公司进行收购废旧金属，“何某”负责收购记录，被防城区分局扣押的桂Ａ×××××车载的废旧物资是其和“何某”收购的，所收购废旧物资全部存放在东兴市浙江商业城8巷16号仓库，由搬运工直接从该仓库用手工搬运上桂Ａ×××××号货车，没有用任何工具和机械，没有在其他地方装车。2007年6月11日，防城区分局通过委托防城区价格认证中心对涉案废旧物资进行价格鉴定，并与北海华展拍卖有限公司签订《委托拍卖合同》。北海华展拍卖有限公司于2007年6月13日在广西《法治快报》刊登拍卖公告，并于2007年6月20日将实际出仓废旧金属铜35.4吨以1557600元的成交价拍卖给案外人。
另查明，2008年4月29日，李水帝因不服防城区分局查封、扣押案涉货物，向防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08年7月15日，防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08）防行初字第9号行政裁定，以本案被告正在刑事立案侦查之中，“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为由，裁定驳回李水帝的起诉。
认定上述事实的主要证据有:
一、赔偿义务机关防城区分局向本院提交的证据：（一）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呈请立案报告书、立案决定书，证实防城区分局对涉案货物进行立案侦查的事实；（二）验货单、过磅单、扣押物品清单、外运单、营业执照、委托书、废旧物资收购登记表、《防城港日报》公告、《法治快报》公告、价格鉴定结论书、委托拍卖合同、拍卖成交确认书、银行账单等书证，证实防城区分局扣押、拍卖涉案货物的种类、数量、价格、涉案的单证及执法过程的事实；（三）防城区分局询问赵某、廖某、钟某、黄某1、黄某2、李水帝的笔录，证实涉案货物装运、被扣押过程等事实；（四）行政裁定书，证实李水帝因不服防城区分局查封、扣押案涉货物，提起行政诉讼，被防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08）防行初字第9号行政裁定驳回起诉的事实。
二、赔偿请求人李水帝向本院提交的证据：（一）立案决定书、扣押物品清单、拍卖成交确认书，与防城区分局提交的证据（一）（二）中的立案决定书、扣押物品清单、拍卖成交确认书相同，证实上述事实；（二）行政起诉状、庭审笔录、行政裁定书，与防城区分局提交的证据（四）行政裁定书相同，印证上述事实；（三）不予受理通知书，证实李水帝向防城区分局提出国家赔偿申请，防城区分局于2016年6月20日作出《国家赔偿申请不予受理通知书》（防公赔不受字[2016]2号）的事实。
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根据质证、审查，结合本案实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尚在刑事侦查当中，赔偿请求人李水帝的赔偿请求是否属于国家赔偿受理范围；二、赔偿请求人李水帝是否系涉案物品的货主，是否具有主张赔偿请求的主体资格。
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追缴等措施后，未采取取保候审、监视居住、拘留或者逮捕措施，立案后超过两年未移送起诉、作出不起诉决定或者撤销案件的，且办案机关未依法解除查封、扣押、冻结等措施或者返还财产的，属于国家赔偿法第十八条规定的侵犯财产权；第二款规定：有前款第三项至第六项规定情形之一，赔偿义务机关有证据证明尚未终止追究刑事责任，且经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查属实的，应当决定驳回赔偿请求人的赔偿请求。本案中，赔偿义务机关防城区分局于2007年5月14日进行刑事立案侦查，并扣押涉案货物，符合“立案后超过两年未移送起诉、作出不起诉决定或者撤销案件的，且办案机关未依法解除查封、扣押、冻结等措施或者返还财产的，属于国家赔偿法第十八条规定的侵犯财产权“的规定情形，而赔偿义务机关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本案尚未终止追究刑事责任，并经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查属实，故赔偿义务机关防城区分局提出的本案还在对涉案物品的货主进行侦查确认当中、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中，赔偿请求人李水帝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其对涉案废旧金属铜具有物权请求权，根据国家赔偿法第六条第一款“受害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有权要求赔偿”、第二十条“赔偿请求人的确定依照本法第六条的规定”的规定，结合在对涉案货物进行扣押、拍卖之前，防城区分局经侦查，询问包括赔偿申请人李水帝在内的案件相关人员，除李水帝自述涉案废旧金属铜系其与“何某”合伙收购，有其提交的《防城港市伟宝金属废旧回收有限公司东兴分公司收购部废旧物资收购登记表》证明之外，无其他证据佐证。而经查，李水帝自称涉案废旧金属铜系其与“何某”合伙收购，但未能提供“何某”的真实身份、证言经赔偿义务机关及本院赔偿委员会审查属实；且陈述其与“何某”系靠挂防城港市伟宝金属废旧回收有限公司东兴分公司进行收购废旧金属，与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钟某等人的证言及其他证据印证的事实不符；其提交的《防城港市伟宝金属废旧回收有限公司东兴分公司收购部废旧物资收购登记表》的记录人签名与其陈述由“何某”负责收购记录不符；其陈述的所收购废旧物资存放地、装车等情况，亦与赵某、廖某的证言印证的事实不符。故李水帝主张其系涉案废旧金属铜货主，仅有其自述，无其他证据佐证，属于孤证，并与赵某、廖某、钟某的证言、《防城港市伟宝金属废旧回收有限公司东兴分公司收购部废旧物资收购登记表》等证据印证的事实不符，不足以证实其是涉案被扣押、拍卖的废旧金属的货主及真实的权利人，不具备主体资格。根据国家赔偿法第十八条“行使侦查、检察、审判职权的机关以及看守所、监狱管理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采取查封、扣押、冻结、追缴等措施的”的规定，以及第二十六条“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处理赔偿请求，赔偿请求人和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的规定，赔偿请求人李水帝以受害人的身份主张赔偿权利，应对其“受害人的身份”的主张负举证责任，现经审查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系本案“受害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综上，赔偿义务机关作出防公赔不受字[2016]2号国家赔偿申请决定，其中以没有证据证实赔偿请求人李水帝是涉案物品的货主为由，决定不予受理，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赔偿请求人李水帝提出的国家赔偿请求，理由不成立，依法不予支持。依据《国家赔偿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决定如下：
驳回李水帝提出的责令防城港市公安局防城区分局支付其因拍卖涉案废金属铜所得价款1537360元及利息436847元的国家赔偿申请。
本决定为发生法律效力的决定。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