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抚中民三终字第000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抚顺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抚顺市新抚区东四路7-5号楼商海大厦16层。
负责人：金光弘，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佟霖，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凤霞，女，汉族，1964年11月1日出生，住抚顺市新抚区。
委托代理人：赵严冰，辽宁恒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抚顺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泰康人寿保险公司）因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抚顺市新抚区人民法院（2013）新抚民二初字第000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4年1月22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泰康人寿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佟霖、被上诉人李凤霞的委托代理人赵严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月4日，李凤霞向一审诉称：我于2011年9月18日在泰康人寿保险公司保险工作人员劝说下打算在其公司购买一份保险，于当日将保险费100，000元交给农业银行抚顺新抚支行永宁分理处曲智强行长处，但没有授权曲智强购买保险，9月20日，曲智强在我没在场的情况下，替我购买了保险，把100，000元钱交给了泰康人寿保险公司，我既没收到缴费发票，也没看过保险合同。直至2012年11月15日，泰康人寿保险公司才给我开出收据，补开了一份保险合同，看后我发现合同中载明周岁计算年龄方法与我本人预想差距太大，如果当初看到保险合同，就不会投保了，无奈诉讼至法院，请求判决确认保险单号为2106＊＊＊＊1780，名为李凤霞的保险合同无效，返还已交付的保费100，000元，并由泰康人寿保险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泰康人寿保险公司辩称：我公司于2011年9月18日在农业银行新抚支行，举办了一场关于《泰康幸福人生A款终身年金保险》专场说明会，李凤霞由农行永宁分理处的所长曲志强邀请带至会场。会议结束后，李凤霞当即表示要购买一份年缴保费100，000元的保险，并于当日在新抚支行新开一份存折用于交纳保费。由于银行工作人员疏忽，将交费期5年，年交保费100，000元的保险合同误打成年交保费50，000元，我公司出具了两份年交保费50，000元的保险合同，后与李凤霞电话沟通，李凤霞表示保存两份合同比较麻烦，还是要求出具一份年交保费100，000元的保险合同，我公司于是将先前出具的两份保单做撤销处理，于2011年9月20日按照李凤霞的意愿重新为其办理了一份期限5年、年交保费100，000元的保险合同，将保险合同、存折一并交给曲志强，由曲志强交给李凤霞，因此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是合法有效的，请求法院判令驳回李凤霞的诉讼请求。
新抚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1年9月18日，泰康人寿保险公司在农业银行新抚支行举办了一场关于《泰康幸福人生A款终身年金保险》专场说明会，李凤霞由农行永宁分理处的所长曲志强带至会场，于当天表示要购买一份年缴保费100，000元、交费期5年的保险合同，其在泰康人寿保险公司出具的投保单中投保人处签字，并在中国农业银行抚顺新抚支行开立一个存折，将100，000元存入该存折。因银行工作人员疏忽将年交保费100，000元误打成年交保费50，000元，泰康人寿保险公司要更正时，李凤霞因有急事先行离开。泰康人寿保险公司于2011年9月20日又出具一份投保单，李凤霞称9月20日的投保单虽然有自己的签字，但签字是9月18日签的，9月20日自己没在场，也没授权曲志强购买保险，对保险合同的内容不知情，直到2012年11月15日泰康人寿保险公司催要下一年保费时，自己才取得缴费发票和保险合同，而保险合同违背自己的意愿。李凤霞为证明9月20日保单中日期不是自己书写，向本院申请对日期做笔迹鉴定，本院于2013年10月31日委托辽宁九州司法鉴定所进行了鉴定，该司法所出具辽九司鉴（2013）文鉴字第118094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泰康幸福人生A款终身年金保险（分红型）投保单》中，落款投保人签字：李凤霞处的2011年9月20日数字字迹与送检的样本字迹极有可能不是同一人所写”。庭审调解时双方分歧较大，未能达成调解协议。
新抚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订立保险合同应当协商一致，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本案诉争焦点为双方2011年9月20日的合同效力。双方虽于2011年9月18日签订两份50，000元泰康幸福人生A款终身年金保险单，后双方将两份保单予以解除而失效。泰康人寿保险公司于2011年9月20日又重新制作投保单，但李凤霞当日没有到场，投保单除正面“投保人签字”是李凤霞本人签字以外，其余都不是李凤霞书写，特别是投保单背面风险提示语句及“投保人签字”和“被保险人签字”均不是李凤霞或李凤霞授权书写。泰康人寿保险公司作为保险人明知保险合同的签订程序，但该合同的签订违反了法律规定协商一致的要求，侵犯了李凤霞知情权，造成李凤霞认为的领取保险金年龄计算方法与保险合同规定不一致，故该份保险合同无效，李凤霞要求返还保险费100，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保险单号为：2106＊＊＊＊1780，被保险人为：李凤霞的保险合同无效。二、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抚顺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李凤霞保险费10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鉴定费用2，300元，共计4，600元，由泰康人寿保险公司负担。
宣判后，泰康人寿保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撤销辽宁省抚顺市新抚区人民法院（2013）新抚民二初字第00021号民事判决，改判泰康人寿保险公司与李凤霞签订的保单号为2106＊＊＊＊1780保险合同有效；李凤霞若坚持解除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泰康人寿保险公司返还李凤霞此合同下的现金价值、红利及生存保险金；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李凤霞负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李凤霞是在参加泰康人寿保险公司举办的针对《泰康幸福人生A款终身年金保险》说明会后，决定购买一份年交保费10万元、交费年期5年的保险合同，李凤霞为了交纳保费，当日在农业银行新抚支行开立存折，并将10万元保费全部存入到存折内，但是由于当日工作人员疏忽将交费期5年，年交保费10万元的保险合同误打成了年交保费5万元，在泰康人寿保险公司为其办理相关手续时，李凤霞表示其有急事需马上离开，遂将其本人的存折及存折密码交给了曲志强，并委托由曲志强为其办理购买保险、保管保险合同等后续事宜。在泰康人寿保险公司决定为其出具两份5万元的保险合同，电话告知李凤霞需其补签投保材料，但李凤霞表示保存两份合同比较麻烦，还是为其出具一份年交保费10万元的保险合同。泰康人寿保险公司于是让李凤霞重新填写投保资料，在2011年9月20日按照李凤霞的意愿重新为其办理了一份交费期限5年、年交保费10万元的合同，并将保险合同交给了曲志强，由曲志强将存折及保险合同一并交给了李凤霞。因此，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其次，虽然泰康人寿保险公司在一审庭审时向法庭递交的2011年9月20日的投保单上（此证据经庭审质证，己被法庭采信）投保单背面风险提示语句及“投保人签字”和“被保险人签字”均不是李凤霞书写，但是在此投保单的送达签收处有李凤霞的亲笔签名，可证明李凤霞已确认投保单打印内容准确无误，并已收到保险单。再次，一审法院判决己确认了李凤霞是由曲志强带至泰康人寿保险公司举办的《泰康幸福人生A款终身年金保险》专场说明会现场，并于当天表示要购买保险的这一事实，而判决却又认为，“泰康人寿保险公司与李凤霞签订的合同违反了法律规定协商一致的要求，侵犯了李凤霞的知情权，造成李凤霞认为的领取保险金年龄计算方法与保险合同约定不一致”，在判决中的两段陈述自相矛盾。泰康人寿保险公司与李凤霞发生争议的此份保险合同中，自始至终保险合同的条款、收益内容从未发生过变化，如果李凤霞对保险合同条款的内容完全不知道，不了解保险的收益，那又何来其认为的领取保险金年龄计算方法与保险合同约定不一致一说。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泰康人寿保险公司侵犯了李凤霞的知情权，造成李凤霞认为的领取保险金年龄计算方法与保险合同约定不一致的事实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李凤霞答辩称：一、李凤霞并没有授权曲志强办理保险事宜，曲志强只是在银行帮李凤霞理财的人，李凤霞有大量现金在曲志强处，在曲志强向其推荐保险产品时，李凤霞表达过有购买意向，并在2011年9月18日在保险产品推荐会上在空白保险合同上签过名字，但并没有看到保险合同内容。对于2011年9月18日变更为2011年9月20日的投保单上没有签名，也没有看到合同。二、保险合同的相对人是李凤霞，泰康人寿保险公司有义务向李凤霞提交保险合同，并让李凤霞知道其保险内容，但是保险公司却将保险合同交曲志强处，曲志强并没有将合同第一时间交给李凤霞，一直到催交第二年保费时，李凤霞才知道合同己签订。在2012年11月15日开具保险合同专用发票时，向保险公司索要合同才看见了补发的合同正式文本，由于年龄计算与自己的预期有一岁差异，向保险公司提出异议要求退保。三、由于李凤霞本人没有签订保险合同，该合同没有成立，故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双方返还财产。
二审指定的举证期限内，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相同。
另查明2011年9月24日李凤霞在农业银行账户收到泰康人寿保险公司转入的4，000元。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泰康人寿保险公司是否应返还李凤霞保险费10万元。李凤霞主张其在2011年9月20日并未与泰康人寿保险公司达成合意并签订保险合同，因其不了解该保险合同内容，导致保险合同中年龄的计算方法与其本人预期有较大差异，导致其不能实现预期的保险合同利益，并在一审期间提出申请，对该份保险合同落款处的日期是否为其本人所写予以鉴定，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为：“李凤霞处的2011年9月20日数字字迹与送检的样本字迹极有可能不是同一人所写”，故现有证据不能够证明保险合同日期为李凤霞书写。另该份保险合同确定李凤霞需每年交付保险费10万元，交费年期为5年，对此类投保数额较大的保险合同，泰康人寿保险公司更应充分释明、告知，使投保人明确了解其对该份保险合同享有的权利及其应尽的义务。因泰康人寿保险公司未完全履行明确解释合同内容的义务，导致双方在签订保险合同时，李凤霞的意思表示存在瑕疵，根据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以真实的意思表示为生效要件，故该份保险合同对双方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泰康人寿保险公司应返还李凤霞缴纳的保险金10万元，李凤霞应返还泰康人寿保险公司给付其的4，000元，故一审法院判决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无效、泰康人寿保险公司应返还李凤霞缴纳的保险金10万元并无不当，对泰康人寿保险公司提出的保险合同有效，不应返还李凤霞10万元保险金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另现在双方互返的法律后果与李凤霞在保险合同签字后未积极确认了解合同内容及放任保险合同存续的状态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出于维护交易安全的目的，李凤霞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故一审的诉讼费用及鉴定费用由李凤霞承担。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未查清部分本院已经查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一）、（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辽宁省抚顺市新抚区人民法院（2013）新抚民二初字第000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保险单号为：2106＊＊＊＊1780，被保险人为：李凤霞的保险合同无效；
二、维持辽宁省抚顺市新抚区人民法院（2013）新抚民二初字第0002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抚顺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李凤霞保险费100，000元；
三、李凤霞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抚顺中心支公司4，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鉴定费用2，300元由李凤霞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抚顺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树魁
审 判 员 谢 鑫
代理审判员 梁馨月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日
书 记 员 耿雪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