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1民终133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口市敏达汽车贸易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周口市南环路北侧。
法定代表人：李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立，周口市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河南销售分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高新区长椿路11号河南省国家大学科技园孵化园区15幢。
负责人：马生荣，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红，河南千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口市敏达汽车贸易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敏达公司）与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河南销售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油河南公司）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豫0191民初45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敏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立、上诉人中石油河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敏达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敏达公司由中石油河南公司扣除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开民初字第6746号民事判决敏达公司归还的300万元外，再支付给敏达公司加油站使用费130万元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石油河南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对于敏达公司已经把加油站的所有经营手续全部交给了中石油河南公司，中石油河南公司以敏达公司的名义经营加油站4年3个月的事实未予认定是错误的。中石油河南公司使用敏达公司的加油站进行经营，应当支付加油站使用费或者租赁费。敏达公司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是扣除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开民初字第6746号民事判决敏达公司归还的300万元外，再支付给敏达公司加油站使用费130万元，赔偿损失30万元于法有据。而一审只判决中石油河南公司赔偿敏达公司30万元损失，没有确定是否扣除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开民初字第6746号民事判决敏达公司归还的300万元，再赔偿给敏达公司30万元，还是就只赔偿敏达公司30万元。仅判决赔偿敏达公司30万元不能弥补敏达公司的损失，也不符合法律规定。
中石油河南公司辩称，敏达公司无权从自己的违法行为中获取任何利益。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开民初字第6746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答辩人在工业用地上建设加油站的行为是违法行为，该加油站资产属于违章建筑”，现该判决早已生效。因此，敏达公司向中石油河南公司交付的资产并不是合法建设的加油站，而是违法建设的违章建筑，敏达公司无权要求中石油河南公司支付所谓的加油站使用费。中石油河南公司占有敏达公司交付的资产是基于买卖合同关系，且敏达公司无偿使用中石油河南公司300万元长达四年，中石油河南公司不应向其再支付任何使用费。敏达公司未向中石油河南公司交付任何经营手续，中石油河南公司根本无法使用其交付的资产。敏达公司要求在本案中进行债务抵消的诉求违反法律规定，应当予以驳回。
中石油河南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豫0191民初458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内容，依法改判驳回敏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敏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敏达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存在经济损失，一审判决中石油河南公司赔偿敏达公司经济损失30万元没有事实依据。敏达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仅是为了证明中石油河南公司使用加油站的时间期限，而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存在经济损失的事实。中石油河南公司不存在过错行为，敏达公司是导致双方合同无效的过错方，一审判决中石油河南公司赔偿敏达公司经济损失30万元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已经认定敏达公司未经主管部门批准，擅自在工业用地上建加油站等行为，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因此涉案《加油站项目合同》自始无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关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造成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即使敏达公司存在损失，也应由其自己承担。在双方签订合同时，没有任何材料显示该工业用地已经无法变更为商服用地，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该加油站已被认定为违法建筑，中石油河南公司有理由相信敏达公司可以按照合同要求变更土地用途，有理由相信合同能够全面正常履行。如敏达公司按照中石油河南公司要求变更土地性质为商服用地，双方的合同就不会被法院认定为无效合同。中石油河南公司在签订、履行合同以及因违法导致合同无效的整个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过错赔偿责任。
敏达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中石油河南公司赔偿损失30万元有足够的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敏达公司主张中石油河南公司赔偿敏达公司30万元是基于生效的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开民初字第6746号、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01民终4519号民事判决认定中石油河南公司在双方签订的无效合同中存在一定的过错提出的诉请。中石油河南公司称其不存在过错的理由不成立。首先，在双方签订涉案合同时，中石油河南公司对涉案加油站占用土地的性质是明知的，对于工业用地禁止改变用途为商业用地、被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处罚也是清楚的。然而中石油河南公司为了自己的利益，不顾法律限制的事实存在的情况下，与敏达公司签订了涉案合同，并经营使用涉案加油站长达4年3个月。对此，中石油河南公司存在的过错是显而易见的。其次，对于中石油河南公司在本案中存在的过错，生效的法律文书已作出认定。
敏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石油河南公司支付加油站使用费130万元，赔偿经济损失3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中石油河南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月10日，敏达公司、中石油河南公司双方签订《加油站项目合同》，约定敏达公司将位于周口市淮河路东段北侧的加油站（包括加油站一座、加油站所占用的2233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加油站营业房及辅助房等）以1530万元的价格出卖给中石油河南公司，其中涉案土地使用权性质为国有土地，用途为商服用地；合同生效后，敏达公司将加油站资产交付给中石油河南公司经验收合格后30日内中石油河南公司支付合同定金300万元；敏达公司应在中石油河南公司给付每笔协议资产转让款之前向中石油河南公司交付每笔款项等额的不动产转让发票等。同月，敏达公司向中石油河南公司交付了加油站资产，包括土地、站房、网架、油罐、消防应急灯、变压器、消防器材、5m量油尺、密度计、取样器、量水尺、温度计、1000ml玻璃筒、保温盒、试水膏、静电接地线含卡子、防爆手电筒、20L不锈钢计量桶等。其中涉案土地面积为22282.2㎡，使用权人为敏达公司，用途为工业用地。2012年8月9日，周口市国土资源局作出周土罚【2012】12号土地违法案件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敏达公司在原批准的国有工业用地上建加油站和销售汽车的汽车城等违反法律规定，责令其交还涉案土地并对其处以罚款。2015年4月1日，中石油河南公司向敏达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敏达公司已收到。敏达公司称，中石油河南公司从2011年1月10日使用加油站至2015年4月1日。
一审法院认为，敏达公司、中石油河南公司签订的《加油站项目合同》虽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涉案加油站所占用土地为工业用地，非商业用地，且2012年8月9日，周口市国土资源局作出周土罚【2012】12号土地违法案件行政处罚决定书。《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建设单位使用国有土地的，应当按照土地使用权出让等有偿使用合同的约定或者土地使用权划拨批准文件的规定使用土地，确需改变该幅土地建设用途的，应当经有关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同意，报原批准用地的人民政府批准。现敏达公司在未经土地主管部门批准，擅自在工业用地上建加油站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故敏达公司、中石油河南公司就涉案土地所签订的《加油站项目合同》自始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敏达公司诉请中石油河南公司赔偿损失30万元，诉求合理，该院予以支持；敏达公司诉请中石油河南公司支付加油站使用费130万元，诉请不当，该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河南销售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周口市敏达汽车贸易服务有限公司损失30万元；二、驳回原告周口市敏达汽车贸易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200元，原告周口市敏达汽车贸易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3400元，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河南销售分公司5800元。
二审中，敏达公司提交两组证据。第一组为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开民初字第6746号民事判决书和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01民终4519号民事判决书，敏达公司拟以该组证据证明中石油河南公司经营涉案加油站4年3个月和中石油河南公司在本案中存在过错，应当向敏达公司支付加油站使用费。第二组证据为同类加油站营业执照、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危化经营许可证、加油站租赁协议各两份（复印件），敏达公司拟以该组证据证明县级加油站年租金为80万元，敏达公司主张按照周口市级经营加油站年租金100万元支付加油站使用费符合客观事实。
针对敏达公司提交的证据，中石油河南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该两份判决书中只认定了敏达公司向中石油河南公司交付了资产，并未认定中石油河南公司进行了经营活动，更未认定中石油河南公司在相关经营手续全部缺失的情况下能够开展经营活动。该两份判决书并未明确认定中石油河南公司存在过错。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且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
二审中，中石油河南公司提交两组证据。第一组证据为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开民初字第6746号民事判决书和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01民终4519号民事判决书以及判决生效证明各一份，中石油河南公司拟以该组证据证明生效判决已经认定敏达公司建造加油站的行为系违法行为，敏达公司无任何理由可以依据违章建筑向中石油河南公司主张使用费，更不应该从违法行为中获取任何经济利益。中石油河南公司不存在过错，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第二组证据为《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和《私营企业基本注册信息查询单》各一份，中石油河南公司拟以该组证据证明敏达公司将加油站特种行业经营所必需的手续全部办理至自己名下，并由其自己保管，中石油河南公司根本无法经营使用，无需向敏达公司支付任何使用费。
针对中石油河南分公司提交的证据，敏达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生效的判决中认定中石油河南公司在接收使用期间增加了设施，说明其在使用。生效判决中认定了中石油河南公司存在过错。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敏达公司没有将经营手续交给中石油河南公司。因为在一审中中石油河南公司对接收敏达公司经营手续这个事实没有提出异议，经营手续仍在敏达公司名下是双方合同约定的，由于涉案加油站的土地，政府没有改变土地用途，所以中石油河南公司仍以敏达公司名义经营。
针对双方提交的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由于中石油河南公司对于敏达公司提交的证据中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敏达公司提交的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由于敏达公司提交的第二组证据为复印件，且中石油河南公司对于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因此，本院对敏达公司提交的第二组证据不予采信。由于敏达公司对于中石油河南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中石油河南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相同。
本院认为，敏达公司与中石油河南公司之间的（2015）开民初字第6746号民事案件与本案系基于同一事实，该案现已经二审维持生效。该判决中已认定敏达公司与中石油河南公司之间签订的涉案合同自始无效。因此，敏达公司和中石油河南公司均应返还因合同所得的财产。同时，对于形成的损失，双方应依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在签订涉案合同时，敏达公司和中石油河南公司均明知涉案土地系工业用地，依法不得用于商业，因此，敏达公司和中石油河南公司均有过错。但是，作为涉案土地使用权人的敏达公司应当对涉案土地能否变更为商业用地以及具体办理过程中更具有主动性。同时，（2015）开民初字第6746号民事案件认定的中石油河南公司因履行涉案合同而对加油站进行的改造投资额为273721元，而最终支持了中石油河南公司赔偿损失170000元。可见，敏达公司的过错比重应高于中石油河南公司。敏达公司虽提交同类加油站营业执照、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等证据拟证明应按同类加油站的年使用费标准计算敏达公司的损失，但由于敏达公司提交的系复印件，中石油河南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依法对敏达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采信。同时，涉案加油站并不具备经营加油站的资质，其他加油站的租赁费标准不能适用于本案。一审卷宗中显示敏达公司共提交有5份敏达公司自己出具的电费收据。其中，一份收据注明交款单位为“周国强”，四份收据显示交款单位为“加油站”。综合全案证据，敏达公司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中石油河南公司对涉案加油站进行了正常的经营。因此，敏达公司主张的应按照中石油河南公司正常经营加油站计算加油站使用费或者租赁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中石油河南公司对于其依据合同接收并占有涉案土地、站房、网架、油罐等资产并无异议，在此期间敏达公司无法使用相应资产，在此期间发生的资产贬值、损耗等应为敏达公司的损失。一审判决综合涉案合同所确定的转让款总额和中石油河南公司实际支付额、中石油河南公司实际占有涉案土地及资产的期限、涉案加油站的资质状况、双方的过错比例以及双方举证，并考虑相关案件的具体情况，酌定中石油河南公司赔偿敏达公司30万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敏达公司、中石油河南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200元，由周口市敏达汽车贸易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3400元，由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河南销售分公司负担5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智勇
审判员 王松洋
审判员 曹逢春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日
书记员 杨林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