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6民终1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杰，男，汉族，1973年7月5日出生，住南通市崇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建华，北京市炜衡（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天一海洋工程配套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港闸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陆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卫峰、徐浩，江苏江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杰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天一海洋工程配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一公司）债权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2017）苏0611民初35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杰上诉请求：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本案不是劳动合同纠纷，应当是劳务合同纠纷。郑梅、郑守营是天一公司的工程管理人员，其出具欠条的行为代表天一公司；即使其不具有职务身份，李杰也有理由相信其代表天一公司。一审中李杰提供了邓顺宝作为天一公司代表与郑梅、张广武签订的劳务用工合同、中远公司的安全教育登记表表、人员信息卡等证据真实，均载明郑梅、张广武等是天一公司人员；中远公司车间级人员调用申请表也是真实的，可证明邓顺宝以天一公司名义向李杰借用工人，借工发生时并无生效判决认定邓顺宝与天一公司的关系，邓顺宝是以天一公司的名义借工的，天一公司应当承担责任。
天一公司辩称：天一公司与李杰之间不存在劳务合同关系，也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李杰一审中提供的欠条是案外人郑梅、郑守营以其个人名义出具，不构成表见代理，该欠条与天一公司无关。李杰一审中提供的人员借用申请单、安全教育记录表、信息卡等均未经过天一公司的确认，天一公司不认可这些证据的真实性与关联性。劳务用工协议之所以有天一公司印章，是因天一公司将启东中远N500、N503船舶内舾装工程发包给案外人邓顺宝，根据中远公司的管理要求，为外协人员办理入门证而交付给邓顺宝已盖章的空白合同。天一公司与邓顺宝之间的合同关系经生效判决作出认定，合同有效且因该合同而产生的往来款项已结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杰一审诉讼请求：判令天一公司支付借用工人的劳务费38147.5元。事实和理由：2015年9月29日，天一公司在南通中远启东造船基地从事船舶舾装工程外包业务的负责人邓顺宝以天一公司名义与同时在该工地做船舶劳务外包业务的李杰协商，要求李杰为天一公司提供劳务工从事相关辅助劳务工作。截止2016年1月底，李杰先后安排12人为天一公司提供劳务，经结算，天一公司应支付李杰劳务费38147.5元，天一公司的现场管理人员郑梅与郑守营于2016年3月10日左右共同向李杰出具了欠条，因天一公司拒绝履行付款义务，故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2015年8月23日，邓顺宝与天一公司依据天一公司与中远船务（启东）海洋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远公司）签订的“安迅”项目（N500）内舾装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安迅”2#项目（N503）内舾装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等合同或协议，签订了N500内舾装合同和N503内舾装合同各一份。2015年8月25日至10月27日，邓顺宝组织工人进行了施工。2015年10月28日，邓顺宝无任何征兆离开船厂，将一百余名工人留在现场。2015年11月19日，启东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邓顺宝未依法及时足额支付李三春等人工资，涉嫌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犯罪为由，向启东市公安局移送邓顺宝涉嫌犯罪案件的相关材料。以上事实有（2016）苏0611民初1683号生效民事判决所确认。
2015年11月2日，天一公司与郑守营签订“工程承包合同书”，将启东中远N503火工、浮动地板施工交给郑守营承包施工。2016年4月7日，双方签订“合同终止声明”，声明双方就相关款项全部进行了结付，没有任何遗留问题，承包关系终止，以后如有自称郑守营雇佣的工人向天一公司索要劳动报酬的，均由郑守营承担处理。
双方当事人对邓顺宝、郑梅、郑守营、张广武等人与天一公司之间的关系有争议。李杰主张邓顺宝、郑梅、张广武、郑守营等人为天一公司的外包业务负责人、管理或工作人员，其提交邓顺宝、郑梅、张广武与天一公司签订的劳务用工协议书、三人的新进人员三级安全教育记录表、郑守营、郑梅的施工队员工信息卡等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其中劳务用工协议书、新进人员三级安全教育记录表系向中远公司所借。天一公司对劳务用工协议书中天一公司的印章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签订劳务用工协议是应中远公司要求，为外协人员办理入门证所用；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不能确认，也与天一公司无关联。法院审查后认为，李杰提交的劳务用工协议书、新进人员三级安全教育记录表系向中远公司所借，劳务用工协议书加盖有天一公司印章，真实性可以确认，而新进人员三级安全教育记录表虽无天一公司印章，但有相关人员的照片和签名，结合其来源，其真实性也可确认。郑守营、郑梅的施工队员工信息卡与劳务用工协议书相印证，真实性可确认。结合生效判决确认的邓顺宝为天一公司在中远公司的内舾装工程的承包人这一事实，邓顺宝并非天一公司员工，而邓顺宝也与天一公司签订了劳务用工协议书、也进行了三级安全教育，可见劳务用工协议书和新进人员三级安全教育记录表并不能证明相关人员与天一公司的关系；且郑梅和张广武的劳务用工协议书天一公司印章处还有邓顺宝签名，结合邓顺宝承包工程的事实，郑梅和张广武受邓顺宝聘用或雇佣的可能性更大。在工程分别为邓顺宝、郑守营承包、劳务用工协议书也不能证明郑梅为天一公司的现场管理人员情况下，郑守营、郑梅的施工队员工信息卡中虽将两人的队名登记为天一装饰，也不能证明两人就是天一公司的人员，至多只能说明这两人来自天一公司将工程层级分包或转包后某个承包人所聘用或雇佣的人员。李杰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法院无法据此确认邓顺宝、郑梅、郑守营、张广武等人为天一公司在中远公司的现场管理或工作人员。天一公司的陈述更接近事实。
关于车间级人员借用申请单的真实性。该证据由李杰提交，证明邓顺宝向其借工，而天一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法院经审查认为，根据李杰陈述，该申请单的车间领导签字为中远公司的员工，故该申请单为中远公司内部借用人员时所用，对外并不具有证明力，在未得到中远公司确认情况下，法院对其真实性难以确认。
关于署名为郑梅、郑中营的欠条及由郑梅、张广武签名的记工单的真实性。这些证据均为李杰提交，天一公司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法院审查后认为，欠条的出具人及记工单的记载人不能确认为天一公司在中远公司的现场管理或工作人员，故不能要求天一公司对这些证据进行反证，而欠条的出具人及记工单的记载人均未出庭对此进行确认，法院对这些证据的真实性难以确认。
法院认为，李杰向天一公司主张的劳务费，并不是其个人的劳动报酬或工资，故本案不是劳动合同纠纷，而是劳务合同纠纷。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邓顺宝、郑梅、郑守营等人的行为能否代表天一公司，特别是郑梅、郑守营能否代表天一公司出具欠条。法院已经确认相关人员不是天一公司在中远公司的管理或工作人员，相关人员不能代表天一公司，更不能代表天一公司出具欠条。署名为郑梅、郑守营的欠条的真实性本就难以确认，即便该欠条确为郑梅、郑守营所出具，也不能代表天一公司；从欠条内容看，两人也是以个人名义出具的欠条，并写明两人的身份证号码，不是以天一公司名义出具，故不构成表见代理。此外，该欠条中没有出具时间，其形成时间只有李杰单方陈述，在未得到郑梅、郑守营确认情况下，所欠工资是否是李杰所主张的借工工资也难以确认。
综上，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李杰主张天一公司支付劳务费，但其所提交证据不足以证明天一公司欠其劳务费，故对其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判决：驳回李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54元，减半收取377元，由李杰负担。
二审中李杰申请证人金某到庭作证，证明其一审中提供的车间级人员借用申请单的真实性。金某作证称其是中远公司员工，是代表中远公司在该车间级人员借用申请单上签名的人之一；该申请单是在工程较忙的时候不同分包公司之间相互调剂工人、需要中远公司主管部门进行审批而形成；从该申请单上看是“龙祥公司”向天一公司借人；从其角度而言，有关工程是中远公司发包给天一公司、龙祥公司等，中远公司只认这些公司。天一公司对证人身份不能确认，质证认为即使到庭人员是中远公司员工且在车间级人员借用申请单上签字，其陈述的身份是“安全员”，与其签名身份不符；且根据其陈述，该申请单表明的是各分包公司之间的人员调剂，李杰个人亦无权主张任何权利。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天一公司与邓顺宝之间曾因装饰装修合同发生纠纷诉至法院，本院作出（2017）苏06民终1405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生效。
本院认为，本案中李杰主张的所谓劳务费并非其本人提供劳务而应获得的报酬，而是其“出借”工人、工人提供劳务，“借用”工人一方应当支付的劳务费，李杰二审中称实际提供劳务的工人工资其个人已支付，故其个人有权向“借用”工人的天一公司主张，但其并未就其该项主张提供证据证明。关于“借用”工人的主体，李杰主张是邓顺宝代表天一公司所借，以其提供的“车间级人员借用申请表”证明。但该申请表是中远公司内部为协调、管理各分包公司之间的人员调度而形成，其中记载的“申请借人车间”是“天一队邓顺宝”，“同意借人车间”是“龙祥七队李杰”，从该借用申请单并不能反映出“出借”及“借用”人员的双方主体究竟是“天一公司”与“龙祥公司”还是邓顺宝和李杰。根据二审中李杰的陈述，其是“龙祥公司”七队负责人，“龙祥公司”和天一公司一样也是中远公司的外包单位。至于其目前主张的借用工人的“劳务费”是否与该“车间级人员借用申请表”记载的人员完全一致，李杰称有部分是一致的，部分不一致。
李杰主张欠款的主要证据是郑梅、郑守营出具的欠条，但该欠条没有落款时间，不清楚形成时间，欠条全部内容为“欠条今欠工人工资，总额：人民币38147.5元。郑梅郑守营”，欠条下方写有郑守营的身份证号、郑梅的身份证号及住址，从该欠条形式和内容来看没有任何与天一公司有关的记载。李杰还提供了郑梅、张广武签名的记工单，有的记工单上有“天一借工”、“天一分包”、“天一郑梅”的字样，但不清楚是谁书写；以及郑梅关于预付工人生活费的记账单，该记账单由郑梅签名，且有“如有超出由我本人责任”的表述。以上“郑梅”、“郑守营”、“张广武”签名的书证上均无天一公司印章或负责人签名，郑梅、郑守营、张广武未参加本案诉讼，对以上书证是否为郑梅等人书写、何时书写、为何书写都没有进一步的证据证明。
李杰主张郑梅、郑守营是天一公司的工程管理人员，但根据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案涉工程由天一公司转包给邓顺宝施工，邓顺宝与天一公司之间的真实法律关系是转包人与实际施工人，邓顺宝并非天一公司雇佣的劳务人员，邓顺宝与天一公司签订的“劳务用工协议书”形式真实，但并不真正反映邓顺宝与天一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邓顺宝与天一公司并非按“劳务用工协议书”履行，而是按内舾装合同履行，邓顺宝是天一公司在中远公司承揽的内舾装工程的转包人。生效判决作出的时间并不影响邓顺宝与天一公司真实法律关系的性质。所以邓顺宝以天一公司名义与郑梅、张广武签订“劳务用工协议书”所反映的也是邓顺宝作为实际施工人雇佣郑梅等人，这些“劳务用工协议书”是为满足发包人中远公司的管理规定而形成，也都交给了中远公司（李杰对这些证据来源的陈述与之相符），并不能证明邓梅、张广武等人是天一公司的雇佣人员或是天一公司的管理人员。同样，安全教育记录表、施工队员工信息卡记载“公司名天一”、“队名天一”不能证明郑梅等人与天一公司有劳动或劳务关系，仅证明从中远公司管理角度而言这些人员隶属于外包方之一的天一公司。安全教育记录表、施工队员工信息卡、劳务用工协议书等均不能证明郑梅是天一公司管理人员、其出具欠条的行为是天一公司的职务行为。从天一公司转包工程给邓顺宝施工、邓顺宝实际组织人员施工的角度来看，前述“车间级人员借用申请表”的借工主体也应当是邓顺宝而非天一公司，注明“天一队”也仅是从中远公司管理角度区分不同外包单位。
邓顺宝在承包合同履行过程中中途离场，天一公司又将部分火工、浮动地板的施工项目分包给郑守营，李杰提供的欠条也有郑守营签名，郑梅与郑守营的关系没有证据证明。李杰称郑梅、郑守营都是天一公司管理人员、基于职务身份出具欠条与事实不符；其又称即使郑梅、郑守营不是天一公司管理人员，其也有充分理由相信郑梅、郑守营可以代表天一公司。但李杰自称其本人是外包单位之一“龙祥公司”的“七队负责人”，其对中远公司的工程外包及管理形式应当有所了解，其目前提供的所有证据均是间接证据，且出具“欠条”的人员未参与本案诉讼，目前这些证据不能形成完整证据链证明其所称的“有充分理由”相信郑梅、郑守营代表天一公司出具欠条。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李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4元，由上诉人李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 玮
审判员 吕 敏
审判员 杜太光
二〇一八年二月九日
书记员 唐颖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