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刑一初字第23号
公诉机关湖南省常德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唐玲凤，无业。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2015年1月13日被石门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月2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常德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陈江敏，湖南南天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常德市人民检察院以湘常检刑一诉（2015）2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唐玲凤犯故意杀人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审查后认为符合开庭条件，决定开庭审判，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常德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邱馨仪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唐玲凤及其指定辩护人陈江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常德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1月12日晚23时许，被告人唐玲凤因担心醉酒的丈夫徐某戊全独自坐在自家火炕房里烤火危险，便到火炕房内准备将徐某戊全扶上楼休息，遭到徐某戊全的无故辱骂。唐玲凤遂搬梯子准备在火炕房内取熏制的肉后离家。徐某戊全随即用火钳抽打唐玲凤的腿部，将其左腿打伤。唐玲凤被殴打后心中气愤，趁徐某戊全不备，持家中弯刀对徐某戊全的头枕部连续砍击数刀致其死亡。尔后，唐玲凤在家换衣并拨打110报警，并到村支书家投案直到公安人员赶到现场。经鉴定，被害人徐某戊全系被他人砍伤头部致重度开放性颅脑损伤死亡。被告人唐玲凤左大腿软组织挫伤，构成轻微伤。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书证、物证、证人证言、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鉴定意见书、被告人唐玲凤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该院认为被告人唐玲凤故意杀人，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唐玲凤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作案事实和证据均不持异议。
被告人唐玲凤的辩护人提出：1、被告人唐玲凤的行为不应认定为故意杀人罪，而应认定为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2、被害人酒后殴打被告人唐玲凤，对引发本案有重大过错；3、被告人唐玲凤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1995年被害人徐某戊全与被告人唐玲凤结婚，2002年两人离婚，后两人在一起同居生活。
2015年1月12日晚6时许，被害人徐某戊全在家与侯某乙、侯某丙、游某三人吃饭、喝酒。侯某乙等人离开后，徐某戊全在火坑房内烤火休息。当晚23时许，被告人唐玲凤因担心徐某戊全独自坐在火炕房里烤火危险，便到火炕房内准备将徐某戊全扶上楼休息，遭到徐某戊全的无故辱骂。唐玲凤遂搬梯子准备在火炕房内取熏制的肉后离家。徐某戊全随即用火钳抽打唐玲凤的腿部，将其左腿打伤。唐玲凤被殴打后心中气愤，趁徐某戊全不备，持家中弯刀对徐某戊全的头枕部连续砍击数刀致其死亡。尔后，唐玲凤在家换衣并拨打110报警，并到村支书侯某甲家投案直到公安人员赶到现场。经鉴定，被害人徐某戊全系被他人砍伤头部致重度开放性颅脑损伤死亡。被告人唐玲凤左大腿软组织挫伤，构成轻微伤。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质证、认证的证据予以证明：
1、证人徐某甲的证言，证明2015年1月13日凌晨，唐玲凤到徐某甲家，要徐某甲陪她到村支书侯某甲家去。唐玲凤当时显得比较慌张，徐某甲问她什么事情，唐玲凤也不说。徐某甲因为腰疼，要母亲徐某戊任陪唐玲凤去侯延华家。不久后，徐某甲接到侯某甲的电话，要其到徐某戊全家去看看，说唐玲凤把徐某戊全杀死了。徐某甲到徐某戊全家，发现徐家的灯都是亮的，餐厅的门是开着的。徐某甲进入徐某戊全家火坑屋，看见徐某戊全蹲在地上，双手埋头扶在围桶上面，头部在流血，地上流了一大滩血，一把带血的弯刀丢在火炕地面上。徐某甲喊徐某戊全没有反应，徐某甲上前用手探了一下徐某戊全的鼻子，也没有气息，徐某甲打电话将此情况告诉侯延华。
徐某甲还证明徐某戊全平时表现较好，但是酒后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醉酒后打过唐玲凤。徐某戊全与唐玲凤关系不好，前几年两人曾离婚，后又在一起，但没有补结婚证。
2、证人徐某戊任的证言，证明2015年1月13日凌晨，徐某戊任在家睡觉，听到唐玲凤喊儿子徐某甲陪她到侯某甲家去。徐某戊任以为唐玲凤又和徐某戊全打架了，就陪唐玲凤去村支书侯某甲家。在路上，徐某戊任问唐玲凤究竟怎么回事，唐玲凤说徐某戊全酒后与其发生争吵，并用火钳打了自己，唐玲凤拿一把弯刀将徐某戊全砍死了，已经报警，派出所的安排她到村支书家里去的。唐玲凤说小腿被徐某戊全打伤，徐某戊任看见唐玲凤走路的时候很慢，一拐一瘸的。到侯某甲家后，唐玲凤说自己把徐某戊全砍了，侯某甲问人砍死了没有，没有就赶紧打120，唐玲凤说已经死了。侯某甲就打电话给徐某甲，要其去徐某戊全家看情况。不久徐某甲回电话说徐某戊全已经死了。
徐某戊任还证明徐某戊全在村里口碑不错，为人正直，只是不能喝酒，喝酒后不能控制情绪。徐某戊全与唐玲凤关系一般，徐某戊全平时经常打唐玲凤，两人前些年曾离婚，离婚后又在一起，但没办手续。
3、证人侯某甲的证言，证明2015年1月12日晚，侯某甲在家睡觉。唐玲凤与徐某戊任一起来到侯某甲家。唐玲凤说徐某戊全晚上又喝醉酒了，打了她，她就拿弯刀把徐某戊全杀死了。侯某甲不相信，就给住在徐某戊全隔壁的徐某甲打电话，让他去看下情况。不久，徐某甲打电话过来说徐某戊全已经死了。
侯某甲还证明徐某戊全一喝酒情绪就不受控制。徐某戊全与唐玲凤关系不好，经常打架。有时候，徐某戊全喝醉酒后打唐玲凤。两人前几年离婚了，离婚后又在一起，但没有补结婚证。
4、证人侯某乙、侯某丙、游某的证言，证明2015年1月12日，侯某乙、侯某丙、游某三人在徐某戊全家吃晚饭。吃饭的时候，侯某乙、侯某丙、游某、徐某戊全均喝了酒，徐某戊全喝了约4两自酿的白酒。当晚18时许，侯某乙等人离开徐某戊全家，离开的时候没发现徐某戊全与唐玲凤有什么异常情况。
5、证人王某甲、徐某乙、徐某戊玉、徐某丙（系被害人的父母、姐姐、伯父）的证言，证明1995年被害人徐某戊全与被告人唐玲凤结婚，2002年两人离婚，后又居住在一起。两人的关系平时还可以，徐某戊全人好，有良心，唐玲凤与徐某戊全的父母关系不好，唐玲凤还曾拿刀威胁徐某戊全的父母。
6、证人徐某戊良（系被害人堂兄）的证言，证明被告人唐玲凤与被害人徐某戊全脾气都比较暴躁。徐某戊全平时为人热心，唐玲凤打工回来后对人不怎么样，特别是对老人不太好。徐某戊全与唐玲凤离婚之前，徐某戊全打过唐玲凤。离婚之后，两人又同居在一起，没怎么听说徐某戊全打骂唐玲凤了。
7、证人张某、王某乙（系被害人邻居）的证言，证明被告人唐玲凤与被害人徐某戊全吵架基本上都是因为徐某戊全的父母，唐玲凤对老人不好，还拿刀威胁过老人。唐玲凤脾气暴躁，心胸狭窄。
8、唐洞庭（系被告人的父亲）的证言，证明被害人徐某戊全脾气暴躁，喝酒后尤其厉害。唐玲凤经常被徐某戊全打，两人曾离婚。唐玲凤平时对人较好，评价也不错。
9、证人徐某丁（系被害人侄子）的证言，证明被害人徐某戊全为人很好，大家对他的评价很好，唐玲凤为人也还可以。徐某戊全喝酒后就像变了个人，变得很暴躁，喜欢逞强，谁都不能惹他。徐某戊全与唐玲凤离婚之前，徐某戊全酒后经常打唐玲凤，复合之后就很少听说了。
10、证人陈某的证言，证明陈某认识唐玲凤与徐某戊全。徐某戊全人缘很好，口碑也不错，但是喝酒后容易冲动，性格比较暴躁。徐某戊全与唐玲凤关系一般，两人吵架一般不会动手，但是徐某戊全喝多酒后就会打唐玲凤。
11、证人夏某的证言，证明被害人徐某戊全与被告人唐玲凤平时为人都不错。徐某戊全爱喝酒，酒后变得很暴躁，经常打唐玲凤。
12、石门县公安局出具的K4307260000002015010026号现场勘验笔录、示意图及照片、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证明案发现场位于石门县磨市镇木瓜峪村14组徐某戊全家。徐某戊全家正屋为一栋三间二层砖混结构楼房，正屋西头为三间偏屋。偏屋从西往东依次为火坑屋、厨房和餐厅。火坑屋北墙有一木门和玻璃窗，距木门1.6米的道场上有长0.5米的火钳一把，火钳铁杆弯曲。火炕屋东墙有一木门与厨房想通，木门北头墙面可见血迹，血迹最高处距地面1.9米。南墙边距东墙0.9米处地面放高1.1米的木围桶一个，围桶前地面可见长0.8米、宽0.7米的不规则血泊，围桶坐垫衣服上可见血泊，围桶木靠背上可见喷溅状血迹。靠西墙正中地面有一火坑，火坑里可见灰烬，火坑上方悬吊有腊肉，火坑北头靠西墙搭有一木梯，木梯北头地面放有木椅，木梯和木椅间地面有长0.8米的弯刀一把，弯刀刀刃上粘有血迹，刀柄上可见擦拭状血迹。徐某戊全家西数第一间房室内地面铺有棉絮床单，上面摆有徐某戊全尸体，尸体外衣可见明显血迹，头枕部可见明显砍裂创。室内北墙边放木椅一把，木椅上有紫色棉衣一件，衣服胸前和衣袖上可见明显血迹。
徐某戊全家二楼西数第二间北头为客厅，南头为唐玲凤卧室。唐玲凤卧室南墙边放有抽屉一张，上有皮箱一口，皮箱敞开状，箱里摆放有衣服，西北墙角放有木床一张，床头上有黑色棉裤一条，棉裤上可见血迹，床前放木椅一把，木椅上有毛线裤一条，未见异常。
公安机关在案发现场火坑屋围桶前地面提取血迹一处，在火坑屋地面提取粘附有血迹的弯刀一把，并提取了弯刀刀刃上的血迹，在一楼西头房间木椅提取粘附有血迹的棉衣一件，并提取了棉衣上的血迹，在二楼中间卧室提取粘附有血迹的棉裤一件，并提取了棉裤上的血迹，在火坑屋外提取火钳一把。
13、检查笔录及照片，证明2015年1月13日，石门县公安局民警对唐玲凤进行身体检查，检查中发现唐玲凤左大腿前有青紫淤血，左腘窝部有些红肿。
14、石门县公安局出具的（石）公尸检字（2015）第02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证明经检验，死者男性，尸长172厘米。死者头枕部有砍创6条、挫裂创2处，砍创呈横行且相对平行，其中2条有交叉，最大创口长度达13厘米，创缘较整齐，部分可见挫伤带，创角较锐利，深达颅腔，可见颅骨呈粉碎性骨折，脑组织严重挫裂伤。右侧颞枕部有2处不规则挫裂创。余体表未见异常。切开头皮并剥离，见枕骨呈粉碎性骨折，面积达13×8.0cm，清除碎骨片后，见枕部脑组织严重挫裂伤出血。
分析意见：①根据尸体检验，死者损伤位于头枕部，造成头皮裂伤、颅枕骨粉碎性骨折、脑组织严重挫裂伤出血。分析认为，死者应系重度开放性颅脑损伤死亡。
②根据尸体检验，死者头枕部创口大而深，创缘整齐伴有挫伤带。分析认为，其损伤符合质量较重且刃口较厚的铁质锐器（如柴刀类）砍击所致；2处不规则挫伤符合刀尖部损伤。
③根据尸体检验，死者胃内容物呈糊状，饭粒半成形，分析推断其死亡时间应在进餐后4小时左右。
鉴定意见：死者徐某戊全，系被他人砍伤头部致重度开放性颅脑损伤死亡。
15、常德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出具的常公物鉴（法物）字（2015）136号物证检验报告，证明从火炕屋地面提取的血迹、从柴刀刀刃上提取的血迹、唐玲凤衣服上提取的血迹与从被害人徐某戊全身上提取的生物组织的基因分型一致。
16、石门县公安局出具的石公鉴字（2015）第016号法医学损伤程度鉴定意见书，证明唐玲凤因外伤致左大腿软组织挫伤，根据《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第5.11.4a条款之规定，其损伤已构成轻微伤。
17、物证柴刀一把，经被告人唐玲凤当庭辨认为其作案时使用凶器。
18、石门县公安局出具的110报警服务台接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线索来源及抓获经过，证明本案的发破案经过及被告人唐玲凤的归案过程。
19、被告人唐玲凤的户籍信息及被害人的户口注销证明，证明被告人及被害人的基本身份情况。
20、被告人唐玲凤的供述与辩解，唐玲凤供述1995年被害人徐某戊全与唐玲凤结婚，2002年两人曾离婚，但离婚后还是在一起生活。
2015年1月12日晚6点左右，游某、侯某丙及徐某戊全的一个同学在徐某戊全家吃饭、喝酒，喝到晚上7点多钟，游某等人离开徐某戊全家。徐某戊全坐在火坑屋的坐桶上休息，唐玲凤也在火坑屋坐了会。后唐玲凤上楼看电视、睡觉，期间，唐玲凤曾下楼查看徐某戊全的情况。到晚上约十点多，唐玲凤担心徐某戊全喝酒后掉到火里，又下楼去看徐某戊全的情况，并要徐某戊全上楼睡觉。徐某戊全醒后骂唐玲凤，踢了唐玲凤几脚。唐玲凤准备扶徐某戊全上楼，但是扶不动，徐某戊全继续骂唐玲凤，并要赶唐玲凤走。唐玲凤从屋外搬了一把梯子进入火坑屋准备拿几块肉走。唐玲凤爬上梯子后，徐某戊全拿火钳打了唐玲凤几下，并说唐玲凤偷了家里的东西。徐某戊全打了唐玲凤后继续坐在火坑屋里。唐玲凤在旁边坐着，越想越气，就跑到隔壁的厨房灶门口拿了一把砍柴的弯刀，跑到火坑屋朝徐某戊全的头部和腰部砍了数刀。当时徐某戊全蹲着，手搭在坐桶上，唐玲凤砍的是徐某戊全的后脑袋部位，砍完后徐某戊全还是搭在坐桶那里蹲着。之后，唐玲凤上楼打110电话报警说自己杀人了，并且将身上沾血的衣服、裤子换了。唐玲凤当晚穿的是一件紫色的羽绒服及一条蓝色的棉裤，衣服换下来之后放在一楼楼梯边的椅子上，裤子换下来后放在唐玲凤睡的床上。打完电话后，唐玲凤见公安人员还没来，就到隔壁徐某戊任家，要徐某戊任陪她到村支书侯某甲家去。在去侯某甲家的路上，唐玲凤告诉徐某戊任自己将徐某戊全杀死了。在侯某甲家，唐玲凤要村支书报告派出所，说自己在村支书家里，后派出所的民警在侯某甲家找到了唐玲凤。
本院认为，被告人唐玲凤持刀行凶，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唐玲凤主动投案，归案后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
被告人唐玲凤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唐玲凤的行为不应认定为故意杀人罪，而应认定为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经查，被告人唐玲凤持弯刀多次砍击被害人身体的要害部位，致其当场死亡，其杀人犯意坚决，追求被害人死亡结果发生的目的明确，其行为应认定为故意杀人罪，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被告人唐玲凤的辩护人提出：被害人酒后殴打被告人唐玲凤，对引发本案有重大过错。经查，被害人酒后殴打被告人唐玲凤，对引发本案有一定责任，但不属于重大过错，辩护人的该辩护观点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唐玲凤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唐玲凤有自首情节，认罪态度较好的辩护意见成立，应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根据被告人唐玲凤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唐玲凤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詹仕萍
审 判 员 朱建明
人民陪审员 吴桂桃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姚 岚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