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86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越秀区衣若服饰店，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较场西路18号首层乾丰润省体育场体育用品街*号们自编****号铺。
法定代表人：刘爱阳。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广州市越秀区鑫爱美食店，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较场西路***号首层***号。
法定代表人：刘爱阳。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海涛，广东岭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省人民体育场，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较场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车江，职务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日雄、段娅玢,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越秀区衣若服饰店（以下简称衣若服饰店）、广州市越秀区鑫爱美食店（以下简称鑫爱美食店）因与被上诉人广东省人民体育场（以下简称省体育场）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4民初8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衣若服饰店、鑫爱美食店共同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驳回省体育场的所有诉讼请求；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省体育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部分事实认定不清。1.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广东采联采购招标有限公司向衣若服饰店发出的《中标通知书》表明，衣若服饰店与省体育场之间的合同已经成立。衣若服饰店与省体育场签订的《租赁合同》是对既存合同关系的一种确认，涉案场所禁止经营餐饮的约定对双方仍有约束力。衣若服饰店认为，双方签订《租赁合同》的时间即2016年4月24日，租赁合同才正式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五条的规定，租赁期限6个月以上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但招标文件及《中标通知书》中对于租赁起止期限未作约定。衣若服饰店与省体育场于2016年4月24日订立书面《租赁合同》，并且在合同中明确租赁时间为2016年5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故《租赁合同》签订时才是双方租赁法律关系成立的时间。2.一审法院认为对于衣若服饰店与省体育场是否对变更场地用途签订了协议尚存争议。衣若服饰店认为双方已就变更场地用途达成书面协议。2016年8月9日，衣若服饰店向省体育场提交《申请报告》：“请求允许经营以下项目：各自预包装、乳制品、各类冷冻产品、冷冻食品、制售热食类食品（非明火，2500W以下），冷冻类食品及生食类食品、茶饮……。”省体育场在此报告上加盖公章并手写同意，不能苛求衣若服饰店必须与省体育场签订书面协议的方式来表示变更经营范围。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以《招标投标法》第五十九条的规定，认定双方协议变更场地用途行为无效。首先，《招标投标法》和《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均为管理性规范，而非效力性规范。《招标投标法》第五十九条立法本意是防止招标人和中标人串谋损害其他未中标人、第三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衣若服饰店的投标价格超过涉案场地保留价格百分之五十以上，并且与同期同地段同类型的商铺租金水平相近，并未侵害第三人、其他投标人的利益。因此，衣若服饰店与省体育场间变更场地用途的协议并非必然无效。其次，招标文件中要求禁止经营餐饮，其目的是根据省体育场的定位及安全等需要，禁止经营传统餐饮。从衣若服饰店申请变更的经营范围来看，衣若服饰店经营类别与现在的便利店无异。事实上，110商铺隔壁的“怡鸿院”就是一家快餐店，该快餐店开业时间在110商铺之后。2.衣若服饰店与省体育场关系首先适用《合同法》，双方权利义务应该以《租赁合同》及变更之后的协议内容为准。《租赁合同》约定商铺提供给衣若服饰店作商铺经营适用，未经省体育场批准，衣若服饰店不得改变房产的使用用途。衣若服饰店认为该约定包含的另一层意思是经过省体育场批准，则可以改变商铺使用用途。而且该合同的空白样本曾作为招标文件的附件提供给衣若服饰店。公开招标文件第五章用户需求书第四点★各包组整体要求第1款，载明：其他事项详看《租赁合同》（样本）有关条款。如有效投标，则视同投标人同意该合同的有关条款。而关于合同违约责任等重要内容已规定在《租赁合同》而不是招标文件中。根据招标文件和《租赁合同》（样本）的相关条款，衣若服饰店有理由相信，只要省体育场同意，则商铺的用途是可以改变的。3.一审法院是错误适用《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作为合同解除的依据。该法条规定的是合同约定解除权，也就是合同双方约定将来发生某种情况时，一方或双方享有解除权。在合同约定的解除调解成就时，通过行使解除权方可使合同归于消灭。但招标文件未规定合同的解除条件，只在《租赁合同》第七条违约责任中有关于合同的解除约定。衣若服饰店和鑫爱美食店均按时缴纳租金、水电费，也不存在转租、分租和互换使用的情形。而变更场地的用途还是省体育场书面同意的。因此，不存在省体育场行使约定解除权的情形。衣若服饰店认为，即便衣若服饰店与省体育场协议变更场地用途违反《招投标法》第五十九条的规定，被认定无效，那么也应援用合同无效的法律规定，变更行为自始无效，不存在解除的说法。
省体育场辩称：不同意衣若服饰店与鑫爱美食店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省体育场于2017年1月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解除省体育场、衣若服饰店签订《租赁合同》并将涉案场地恢复原状后将场地交还给省体育场。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省体育场委托广东采联采购招标有限公司对省体育场周边商铺招租项目进行国内公开招标。广东采联采购招标有限公司出具《公开招标文件》载明：项目名称：广东省人民体育场周边商铺招租项目；投标人须对本项目以包组为单位的货物及服务进行整体投标，任何只对包组内其中一部分内容进行投标都被视为无效投标。许可经营范围为体育用品、知名连锁便利店、时尚精品、数码产品。禁止经营餐饮，具体用途由中标人在许可范围内自主确定，原租户可保留原来的经营范围。招标人提供水、电（个别商铺无提供用水，具体请投标人查勘现场后再投标），每月抄水表，按市政府部门目前有关水、电收费表标准向中标方计收费用。水电费收费标准将因应供电方电费、供水方水费收费的变化而做相应变化。中标人在取得承租权及相应的租用年限内不得擅自将该物业进行转租，一经发现，视为违约，招标人有权要求承租人立即停止，并追究中标人责任。如需转租，需报招标人同意后方可实施。
随后，衣若服饰店向省体育场提交《投标函》、《实质性响应一览表》及《经营项目总体方案》。其中，《投标函》载明：我们愿意遵守招标代理机构招标文件的各项规定，自愿参加投标，并已清楚招标文件的要求及有关文件规定，并严格按照招标文件的规定履行全部责任和义务。我们已经详细阅读并完全明白了全部招投标文件及附件，包含澄清（如有）及参考文件，我们完全理解本招标文件的要求，我们同意放弃对招标文件提出不明或误解的一切权力。如果我们未对招标文件全部要求作出实质性响应，则完全同意并接受按无效投标处理。《实质性响应一览表》载明：投标人完全响应许可经营范围为体育用品、知名连锁便利店、时尚精品、数码产品。禁止经营餐饮。具体用途由中标人在许可范围内自主确定，原租户可保留原来的经营范围。《经营项目总体方案》载明：承租人不使用大功率电器（如电炉、电磁炉等）和煤气，不私拉电线。不超过原设计装表容量，不擅自增加用电量。
2016年4月11日，广东采联采购招标有限公司向衣若服饰店发送《中标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确认衣若服饰店取得18号首层自编110的租赁权。租金10824元/年。
2016年4月24日，衣若服饰店（乙方）同省体育场（甲方）签署《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广东省体育场较场西路18号首层自编110号铺位提供给乙方作商铺经营使用，未经甲方批准，乙方不得改变该房产的使用用途。提供水电，每月抄表，按市政府部门目前有关水、电收费标准向乙方计收费用。水电费收费标准将因供电方电费、供水方水费收费的变化而作相应变化。乙方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甲方有权随时终止合同，没收履约保证金而无需乙方同意：1、未经甲方同意擅自转租、分租、与他人交换使用或改变合同规定用途的。2、拖欠租金、水电费等超过十天的。
2016年8月9日，衣若服饰店法定代表人刘爱阳向省体育场提交《申请报告》，载明：兹有广州市省体育场较场西路18号首层自编110档承租户，现申请该档铺允许经营以下项目：各种预包装食品、乳制品、各类冷冻产品、冷冻食品、制售热食类食品（非明火、2500W以下），冷食品及生食类食品、茶饮，望领导批准。省体育场在该《申请报告》上手写同意并盖章。
2016年8月26日，鑫爱美食店根据衣若服饰店法定代表人刘爱阳提供材料领取《营业执照》，该《营业执照》的经营范围为餐饮业，经营者刘爱阳。
同年11月29日，省体育场向衣若服饰店法定代表人刘爱阳发出《关于停止供水排水施工的函》，载明：现责令您即时停止施工，并进行整改将地面回填恢复原状，限时于2016年12月2日前完成整改。如您未能在限时内完成整改，我场将按违约处理，由此引起的损失及责任将由您承担。
2016年12月2日，省体育场再次就上述问题向衣若服饰店发出《律师函》，载明：“请贵方于收到本律师函之日起立即停止供水排污施工，将损坏的路面恢复原状，并向省体育场出具书面承诺，保证不在进行供水排污施工以及将商铺用于餐饮经营，如贵方拒不整改的，省体育场将采用包括但不限于解除合同并没收履约保证金、自行拆除贵方已完成的供水排污系统、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等法律途径维护其合法权益。”
一审庭审过程中，一审法院询问双方，即使省体育场与衣若服饰店协商一致变更租赁房屋用途，但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的有关规定，可能变更无效，省体育场是否变更诉讼请求？衣若服饰店是否提出反诉？省体育场坚持原诉讼请求。衣若服饰店认为招投标法的相关规定属管理性规定，而非效力性规定，衣若服饰店明确不同意恢复招投标约定的经营范围，也未提出反诉。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房屋的租赁是采用招标投标的方式进行。广东采联采购招标有限公司出具的《公开招标文件》载明：“涉案场地许可经营范围为体育用品、知名连锁便利店、时尚精品、数码产品。禁止经营餐饮。”衣若服饰店亦向省体育场提交《投标函》、《实质性响应一览表》及《经营项目总体方案》，明确表示同意涉案场地禁止经营餐饮。之后，广东采联采购招标有限公司向衣若服饰店发出《中标通知书》。至此，省体育场、衣若服饰店之间以招标文件和中标文件为内容的合同已经成立，包括关于涉案场地禁止经营餐饮的合同条款。省体育场、衣若服饰店签订的《租赁合同》是对已存在的合同关系的一种确认，涉案场地禁止经营餐饮的约定对双方仍有约束力。《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五十九条规定，招标人与中标人不按照招标文件和中标人的投标文件订立合同的，或者招标人、中标人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协议的，责令改正……场地用途属租赁合同的实质性内容，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即使招标人、中标人协商一致变更合同实质性内容的，亦应责令改正，更何况本案中双方对于变更场地用途未签订协议，尚存在争议。在衣若服饰店拒绝改正的情况下，省体育场主张解除合同收回场地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二条、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于2017年7月11日作出判决：一、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原告广东省人民体育场与被告广州市越秀区衣若服饰店于2016年4月2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解除。二、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日内，被告广州市越秀区衣若服饰店及第三人广州市越秀区鑫爱美食店将广州市越秀区较场西路xxx号首层xxx号交还原告广东省人民体育场。本案受理费5684元，由原告广东省人民体育场负担2842元，被告广州市越秀区衣若服饰店负担2842元。
经查，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衣若服饰店、鑫爱美食店提交：证据一、2017年8、9、10月管理费、租金发票，拟证明衣若服饰店与省体育场的租赁合同一直在正常履行，不存在禁止餐饮的情况；证据二、体育场周边同期招租经营餐饮商户照片，证明省体育场并非真正禁止经营餐饮，只是想毁约赶走衣若服饰店。
省体育场发表意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无论是违反合同规定，还是按照合同履行都应交租，我方不同意对方想要证明的内容，对方商铺就是禁止餐饮的，对方违反合同约定使用场地。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每个商铺的位置和招标时的要求都不一样，有些是可以做餐饮的，但有些不可以做餐饮，而且本案所涉商铺是不允许进行餐饮经营的。
衣若服饰店、鑫爱美食店称：没有经营过服饰店，投标后我方就打算经营餐饮。因为没有水表，所以我方申请用水，开始时对方同意，但11月时不知对方什么原因就不同意了。商铺水管露在地面，有个水龙头关住的，我方只是接水表，挖排水系统。我方按照自己的水表向省体育场缴纳水费，但是对方拒收。
省体育场称：我方认为《申请报告》是同意出售加热食品，不需要用水和排污，也没有油烟，并不是对方所认为的餐饮。涉案场地根本没有水管，对方私自找到体育场水管接到涉案场地，我方不同意对方用水，所以拒收对方水费。
二审另查明，涉案场地的《体育场商铺装修审批施工表》载明：2016年11月17日审批意见为“……因该商铺没提供用水，不同意用水设施安装，严禁私接私拉……装修完成后，禁止经营饮食类”；2016年12月2日验收意见为“验收不合格，请按照《关于停止供水排水施工的函》（2016年11月29日发）的要求，完成整改”。
本院认为，涉案场地的出租系经过招投标程序，故应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的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招标人和中标人应当自中标通知书发出之日起三十日内，按照招标文件和中标人的投标文件订立书面合同。招标人和中标人不得再行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第四十八条规定，中标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完成中标项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第五十七条规定，招标人和中标人应当依照招标投标法和本条例的规定签订书面合同，合同的标的、价款、质量、履行期限等主要条款应当与招标文件和中标人的投标文件的内容一致。本案中，省体育场委托招标的《公开招标文件》已载明涉案场地禁止经营餐饮，衣若服饰店在投标文件中承诺严格按照招标文件的规定履行全部责任和义务，完全响应禁止经营餐饮的要求。根据上述法律法规，场地用途显然属于合同实质性内容，应与招标文件和中标人的投标文件内容一致，双方不得另行约定。
更何况，双方对于省体育场是否已通过《申请报告》同意涉案场地经营餐饮尚存争议，省体育场抗辩称《申请报告》是同意出售加热食品，而非同意经营需用水、排污以及产生油烟的餐饮。结合衣若服饰店、鑫爱美食店向省体育场申请用水且在省体育场明确不同意的情况下擅自进行供水排水排污施工以及涉案场地《体育场商铺装修审批施工表》载明审批意见为“装修完成后禁止经营饮食类”，省体育场的抗辩合理可信，双方并未协商一致变更涉案场地用途为经营餐饮。
根据省体育场与衣若服饰店签订的《租赁合同》的约定，改变合同规定用途的，省体育场有权随时终止合同。衣若服饰店违反招投标文件变更涉案场地租赁用途，一审法院在衣若服饰店拒绝改正的情况下判令合同解除以及衣若服饰店、鑫爱美食店交还涉案场地，并无不当。衣若服饰店、鑫爱美食店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无涉本案处理，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衣若服饰店、鑫爱美食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42元，由上诉人广州市越秀区衣若服饰店、广州市越秀区鑫爱美食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燕宁
审判员 万力平
审判员 谭红玉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六日
书记员 杨仁义
黄妙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