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01民终55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银鹏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云南省昆明市滇池路3公里处。
法定代表人：纪葵，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林，云南天外天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女，汉族，1974年12月7日生，重庆市长寿区人，住重庆市长寿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雪，女，汉族，1996年2月15日生，重庆市垫江县人，住重庆市垫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某1，男，汉族，2008年9月18日生，重庆市垫江县人，住址同上，
法定代理人：黄某，系程某1之母。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清、何承俊，云南八谦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云南银鹏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昆明分公司，住所：云南省昆明市前新路二庄村海春电器广场市场33、34、35号商铺。
负责人：许策，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林，云南天外天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云南银鹏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某、程雪、程某1、原审被告云南银鹏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昆明分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富民县人民法院（2017）云0124民初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云南银鹏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云南省富民县人民法院（2017）云0124民初22号民事判决书，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全部诉讼请求；2、追加云南盛泽医药物流配送中心作为本案的第三人（当庭增加诉讼请求）；3、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主体不适格，并非项目的实际施工人、承包人。本案的实际承包人和施工人即案外人孙宗川系其借用上诉人公司资质承建云南盛泽医药物流配送中心厂房及立体建筑工程项目，该项目中标之后，上诉人与云南盛泽医药物流配送中心签订了合同，该合同对工程量、价款等做了约定，但该项目由案外人孙宗川实际施工，因项目存在多种不同的班组，每个班组都会有不同的承包方，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其为该项目的劳务总承包，系该项目的实际施工人，毫无事实与依据，原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劳务工程结算清单》系被上诉人与案外人龚武恶意串通而签订，严重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据此，被上诉人主体不适格。二、被上诉人与案外人恶意串通，虚构事实，伪造证据。结算清单签字人为案外人龚武系孙宗川的朋友，公司公章由龚武保管，被上诉人与龚武系老乡，私交甚好，被上诉人作为案外人孙宗川项目的管理人员，因未得到工资，便恶意串通案外人龚武签订一份虚假的结算清单，虚构其为项目劳务总承包的事实，上诉人虚构证据、虚构事实，涉及金额巨大，其行为已经构成伪证罪。另外，结算清单上的价格与实际不符，被上诉人未提交相应的签证予以佐证该结算单上具体的金额，仅仅是被上诉人与案外人龚武恶意串通之后私自拟定的价格。三、该项目尚未进行结算，且上诉人并未收到云南盛泽医药物流配送中心支付的任何工程款，涉案工程款由云南盛泽医药物流配送中心直接支付至案外人孙宗川。因案外人孙宗川系该项目的实际承包人以及实际施工人，项目的工程款由云南盛泽医药配送中心直接支付给案外人孙宗川，并未将工程款支付至上诉人，上诉人就项目未收到任何一分的工程款，项目管理人员的工资以及各班组的劳务费被案外人孙宗川挪用，且案外人孙宗川已经失联，上诉人在该项目中并未获得任何的利益，反而将要承担巨额的债务，被上诉人虚构事实的行为如果得到法院的支持，将会严重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四、在该项目中，孙宗川作为实际的承包和施工人，只有他最清楚事实，上诉人作为仅出借资质的人并不清楚事实情况，那么孙宗川是对诉讼标的有共同的义务关系，与原告有一定的利害关系、并且关系到案件结果的直接当事人，理应作为被告或独立的第三人参加诉讼，不参加诉讼就无法查清事实，但法院并未追加。五、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只着重去调查了该项目中农民工索要工资闹事的事情，但对劳务支付的具体金额却没有查清，仅凭一张结算单就认定欠款610万元的事实，知情人程某2意外死亡，并未做什么交代，知情人孙宗川、龚武等人也并未传唤查清事实，仅凭一个遗留的结算单和农民工工资未结清的事就认定结算单上610万元的金额未付，上诉人认为这是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黄某、程雪、程某1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的上诉观点都没有相应的证据支撑，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请法庭驳回。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9月11日，案外人云南盛泽医药物流配送中心与被告银鹏公司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被告银鹏公司承建云南盛泽医药物流配送中心的标准厂房、立体仓库、综合楼和室外设施，施工工期为2011年9月30日至同年12月30日，合同价款为4000万元。合同签订后，被告银鹏昆明分公司进场施工，现工程已完工，被告银鹏昆明分公司已于2013年退场，并将工程移交给发包方盛泽公司进行使用，但该工程完工至今尚未进行结算及竣工验收。在被告银鹏昆明分公司进行建设的过程中，程某2在未与二被告签订劳务合同的情况下，作为该工程劳务总承包，负责召集人员实际参与了盛泽物流工程建设。工程完工后，二被告的工作人员龚武以被告银鹏昆明分公司富民项目部名义，于2013年11月17日向程某2出具了一份《劳务工程结算清单》，该清单载明被告云南盛泽医药物流配送中心及立体建筑面积为29885.86平方米，单价为430元/平方米，工程总价款12850919.80元，已付工程款6750000元，尚欠劳务工资6100919.80元。从2013年至今，因被告拖欠劳务工资，程某2下属班组的负责人多次向富民县劳动监察大队反映情况，但均未能收到工程款。2016年8月21日，程某2因病死亡。现程某2之妻黄某、女儿程雪、儿子程某1共同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归还原告工程款本金6100919.80元，以及自2013年11月17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2.判令被告承担原告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其中律师费用为15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程某2与被告之间存在劳务关系，理由如下：
首先，劳务合同纠纷是指当事人因签订、履行、变更、终止劳务合同产生的权利义务纠纷，该类合同系非要式合同。本案中，原告方虽未能提供程某2与二被告签订的劳务合同，但根据原告所提供《结算清单》的内容，及被告银鹏昆明分公司在施工过程中与其他供货商签订的合同，均使用了被告银鹏昆明分公司富民项目部的公章，并有“龚武”字样的签名，原告提供的证据已经形成证据锁链，能够证明程某2生前与被告银鹏昆明分公司之间虽无书面合同，但是已成立了事实上的劳务关系。
其次，证人盛某、龙某以及本院调取的证据均能够证明程某2系“盛泽医药物流现代配送中心”工程的劳务承包人。庭审过程中，证人均承认程某2召集民工进行施工，且证人在近几年多次因为拖欠工资问题到富民县劳动监察大队反映情况，相关证言与一审法院在劳动监察大队调查到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故一审法院认定程某2与被告银鹏昆明分公司之间存在劳务关系。
最后，被告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及时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被告否认程某2与其存在劳务关系，并提供了发包方盛泽公司与建设方银鹏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证明其主张，但是该合同仅能证明盛泽公司与被告银鹏公司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不能证明程某2与被告银鹏公司之间的不存在劳务关系，故对其抗辩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死者程某2与被告银鹏昆明分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务合同，因程某2已履行了合同义务，且被告银鹏昆明分公司出具的《结算清单》已明确了其对程某2所负债务金额，故被告银鹏昆明分公司应当偿还原告劳务款6100919.80元及利息，因被告银鹏昆明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故相关民事责任应当由被告银鹏公司承担。此外，原告请求被告支付律师费、差旅费的请求，因无证据证明被告应当承担相关费用，故不予支持。至于被告委托代理人认为，应当追加死者程某2父母为第一顺序继承人，以及原告起诉时间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因本案系劳务合同纠纷而非继承纠纷；加之被告银鹏昆明分公司之代表人许策在2016年11月8日参加了处理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协调会，并承诺剩余工程款优先偿还农民工工资的事实，已经构成诉讼时效中断，故对被告代理人的意见均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五十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云南银鹏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黄某、程雪、程某1欠款6100919.80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承担自2013年11月18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对于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上诉人对“程某2在未与二被告签订劳务合同的情况下，作为该工程劳务总承包”和“《劳务工程结算清单》”有异议。对此，被上诉人均不予认可。此外，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余案件事实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在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证据。上诉人申请法院到云南富民县劳动监察大队调取云南盛泽医药物流配送中心于2013年之后的付款情况及付款数额。本院于2017年10月23日至富民县劳动监察大队调取到云南盛泽医药物流配送中心于2016年10月31日向黄久福等粉刷工支付劳务费21万元、2016年11月11日向田维财、孙宗江、黄久福、盛某支付劳务费10万元、2017年1月13日向盛某支付劳务费5万元、2017年3月14日向陈修寿等防火涂料工支付劳务费19.4万元，共计55.4万元。双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均予以认可。被上诉人认可云南盛泽医药物流配送中心支付的劳务费是向其下属的具体项目班组及施工人员支付的，可以视为是向程某2履行的付款义务。
因上诉人针对所提异议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不予采信。
综上，本案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一致。并补充确认：自2013年11月至2017年3月14日，云南盛泽医药物流配送中心共计向程某2下属的项目班组及施工人员支付劳务费55.4万元。
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是否是适格的主体，以及上诉人是否应当支付劳务费，具体金额为多少？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百二十七条之规定，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或者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在第一审程序中未参加诉讼，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予以调解；调解不成的，发回重审。本案中，上诉人在二审中申请追加云南盛泽医药物流配送中心为本案的第三人，本院认为，云南盛泽医药物流配送中心不是本案的必要诉讼当事人，并且被上诉人也不同意追加，故上诉人申请追加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
关于被上诉人是否是本案适格的主体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认可案外人孙宗川借用其资质，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承包人和施工人，但是从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来看，孙宗川又将涉案的工程违法转包给了没有任何资质的程某2。虽然程某2与孙宗川没有签订书面的合同，但是程某2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双方已成立事实上的劳务关系。程某2死亡后，由配偶黄某以及儿女程雪、程某1依法提起诉讼，向上诉人主张劳务费，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程某2并非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故其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对双方当事人存在劳务关系以及被上诉人的诉讼主体资格确认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关于上诉人是否应当支付劳务费，具体金额为多少的问题。上诉人认为2013年11月17日龚武与程某2签订的《劳务工程结算清单》是双方恶意串通的结果，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结合其他证据本院对《劳务工程结算清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2013年11月17日龚武以被告银鹏昆明分公司富民项目部名义向程某2出具了《劳务工程结算清单》，该清单已确认，涉案工程尚欠程某2劳务工资6100919.80元，作为涉案工程的总承包方即上诉人云南银鹏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应当对拖欠的工程款承担给付义务。但是自2013年11月至2017年3月14日，发包人云南盛泽医药物流配送中心共计向程某2下属的项目班组及施工人员支付劳务费55.4万元，对于已经给付的劳务费，应当在2013年11月17日的《劳务工程结算清单》中予以扣除，故上诉人云南银鹏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应当支付的工程为5546919.8元（6100919.80元-554000元）。关于利息的支付，一审确认利息的起算日期无误，依法予以维持，但本金应当调整为5546919.8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云南银鹏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所作处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古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富民县人民法院（2017）云0124民初22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云南银鹏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黄某、程雪、程某1欠款5546919.8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承担自2013年11月18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利息；
三、驳回上诉人云南银鹏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
四、驳回被上诉人黄某、程雪、程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5556元和二审案件受理费55556元，均由上诉人云南银鹏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白昱
审判员 李锋
审判员 金馨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八日
书记员 武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