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六民二终字第002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寨双河源农业技术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洪先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家萍，安徽皋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洪念成。
委托代理人：金相成，浙江诺力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寨双河源农业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河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洪念成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金寨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8日作出的（2014）金民一初字第002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双河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家萍、被上诉人洪念成及其委托代理人金相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洪念成在一审中诉称：2014年1月19日，双河源公司股东会决议取消洪念成股东资格。因本次股东会议违反召集程序，未通知股东洪念成参加，表决方式不合法，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关于认缴出资宽限期的规定。要求撤销双河源公司（2014）1号关于取消洪念成股东资格的文件。
双河源公司在一审中辩称：双河源公司形成“随时通知、随时开会”的惯例，成为股东之间约定俗成的做法，提前15日通知不符合公司的实际情况。2014年1月29日股东会人数达到半数、股份达到三分之二以上，符合公司章程关于股东除名表决方式的约定。2013年12月15日股东会决议增资，期限确定为12月28日前；2014年1月14日再次通知最后到账期限为1月16日。但洪念成未在该期限内缴足认缴资本。因此，2014年1月19日召开的股东会及其决议符合法律、章程的规定，请求驳回洪念成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一）双河源公司股东演变及洪念成实际出资情况。2012年12月，洪先进、洪念成、陈小梅、洪贵超筹备设立双河源公司。洪先进出资80万元，洪念成出资60万元，陈小梅出资60万元，洪贵超未出资（后已退出该公司）。2013年10月12日，公司决定增加公司资本，洪念成出资240万元，同时增加了黄信、洪烨2名股东。2013年12月15日，股东会再次决定增资，洪念成认缴200万元，但至2014年1月16日实际到账50万元。2014年1月18日，洪烨与洪先进达成股权转让协议，洪烨将其原来持有的股份以60万元价格转让给洪先进。综上，到2014年1月19日召开股东会议时，双河源公司股东计4名，分别是洪先进、洪念成、黄信、陈小梅。洪念成总计出资为350万元。（二）双河源公司《章程》修正案及系争股东会决议形成情况。2013年12月15日，双河源公司修订公司章程，形成《金寨县双河源农业技术开发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洪先进、洪烨、洪念成、黄信及陈小梅委托代理人洪刚在修正案上签名。其中第五十五条约定：未按本章程第五章或生效股东会决议的出资方式、出资额、分期缴付数额及期限的规定缴纳出资额的，宽限期最多不超过1个月，宽限期内仍未按上述要求出资的，由股东会人数半数以上，并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股份的股东通过予以除名，除名决议做出之日起一至三年内退还被除名股东的原始股份不支付利息。当日下午双河源公司股东会决定于12月28日前增资。洪先进认缴325万元，洪烨认缴390万元，洪念成认缴200万元，黄信认缴100万元，陈小梅认缴75万元。在股东会决议中要求各股东于2014年1月16日前全部出资到位。2014年1月19日，洪先进、陈小梅委托代理人洪刚核对股东认缴增资到账情况。经核实，确认洪念成实际到账50万元，尚有150万元未到位，遂以股东会决议形式决定取消洪念成股东资格（除名）。该决议上只有洪先进、陈小梅委托代理人洪刚签名。当日双河源公司以（2014）1号文件通知洪念成，根据公司章程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取消洪念成股东资格。
一审法院认为：洪念成诉请撤销双河源公司（2014）1号取消洪念成股东资格的文件，其实质是对2014年1月19日股东会决议效力的争议。因此，该案争议焦点为：一、2014年1月19日股东会召开程序是否合法；二、双河源公司作出解除洪念成股东资格的决议是否符合法定条件；三、双河源公司章程约定解除股东资格是否合法。
关于焦点一，双河源公司于2014年1月19日召开股东会议时，公司实有股东4人，出席2人。根据公司法相关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召开股东会议时有义务通知全体股东出席。但双河源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向股东洪念成发出通知。且此次股东会决议直接与洪念成有利害关系，不通知洪念成出席，损害了洪念成作为双河源公司股东的合法权益。因此该股东会议在召集程序上违反了公司法的规定。
关于焦点二，该案因股东除名行为引起，对于公司解除股东资格，公司法未作明确规定。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七条作了明确规定。根据该司法解释，有限责任公司以股东会决议解除股东资格应符合以下条件：一是股东未出资和抽逃全部出资；二是给予未出资或抽逃全部出资的股东补正机会；三是依法召开股东会作出决议。结合本案，洪念成在双河源公司先后出资总额有350万元，虽然其最后一次增资未完全到位，但不属于《公司法解释（三）》规定的情形，不符合解除股东资格的实质要件。
关于焦点三，双河源公司在章程第五十五条规定有股东未按期限和数额缴纳出资予以除名，并退还原始股份。该院认为，股东除名是一项严厉的措施，公司应当依法行使股东除名权。同时公司法规定股东不仅应当足额缴纳出资，也不得抽逃出资。因此，双河源公司章程关于股东除名的约定既不符合《公司法解释（三）》规定的解除股东资格的条件，又违反了公司法关于资本维持的原则。
综上，双河源公司于2014年1月19日作出的关于解除洪念成股东资格的股东会决议不符合股东除名的实质要件，在股东会召集程序上违反法律规定。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金寨双河源农业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于2014年1月19日作出的解除洪念成股东资格的股东会议决议无效。案件受理费80元，由双河源公司负担。
双河源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双河源公司2014年1月19日股东会召开程序违法是事实认定错误。《公司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召开股东会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前通知全体股东；但是，公司章程另有规定或者全体股东另有约定的除外。双河源公司于2012年12月成立至今仍处于基础建设阶段，各种事物棘手繁杂，须要股东及时沟通协调且能立即作出决议并实施。并且双河源公司的所有股东均在公司任职，因此双河源公司在重大事项上需要股东会做出决议的一直都是随时通知，随时开会，立即讨论、决议并实施，即使个别股东临时不在，只要决议事项符合公司章程表决权、表决方式的规定即为有效，这已然成为公司的惯例和股东之间约定成俗的做法。提前十五日通知、全体股东均到齐开股东会不符合双河源公司的实际情况和实际做法。2014年1月19日召集股东会决议时洪念成临时不在，决议事项符合公司章程规定的表决权、表决方式的规定。因此，该次股东会召集程序符合公司惯例。二、一审法院认定双河源公司作出解除洪念成股东资格的决议不符合法定条件是适用法律错误。双河源公司作出解除洪念成股东资格的依据是《双河源农业技术开发有限公司章程》（以下简称《公司章程》）第五十五条关于股东除名的规定。并不是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七条为依据。三、《公司章程》第五十五条“股东除名”的规定合法有效。（一）、公司章程是全体股东自愿协商一致设立的重要文件，对公司股东具有合同性约束力。为了公司发展和安全的需要，对于公司股东，自然有特殊的要求。除名条款的出现，正是适应了这种需要。在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前提下，法院不应否认除名条款的效力；（二）、我国公司法未规定股东除名制度，但也不属于我国现行公司法的禁止行为。从《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七条的规定也可以得出结论，即除名权并不在法律禁止范围内。法律也不可能列明除名的所有具体情形，既然法律规定中没有禁止公司章程中不可设置除名管理措施的规定，那么双河源公司在公司章程中规定除名制度并依据该规定作出的除名决议就是有效的。（三）、从除名权的功能上看，1、公司股东违背义务的行为，损害的不仅是公司本身的利益，同时也损害其他诚信股东的合理利益，针对不诚信股东的损害行为，诚信股东可以寻求要求其退股的救济方法。2、《公司法》在修改时，引入了公司社会责任的概念，如果任由股东不履行义务，全部股东以于效仿而导致公司整体消亡，则有违公司社会责任的承担，而公司除名权在维持公司存续的情况下，解决了公司不能正常运行的难题，在一定程度上对公司相关者利益及社会责任的实现提供了制度保障。为此，不论从诚信原则到法律规定，上诉人在章程中约定除名条款是合法、合理的行为。（四）、除名是强制转让全部股权的一种方式，《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第四款规定：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从此条规定的法理中可以看出，法律留给了公司在股权转让中的自主权。本案中，除名决议作出后被除名股东的股权自然会有其他股东收购或有公司依法办理减资程序，也并不违背资本维持原则。所以，双河源公司于2014年1月19日作出的股东决议在召集程序、表决方式、决议内容上均符合《公司法》、《公司章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撤销金寨县人民法院（2014）金民一初字第00225号判决，驳回洪念成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洪念成负担。
洪念成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理由正当，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双河源公司于2014年1月19日的股东会会议在召集程序上违反了公司法的规定。双河源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向洪念成发出通知，双河源公司就该部分的上诉理由明显违法。该次股东会决议直接与洪念成有利害关系，不通知洪念成出席，损害了洪念成作为双河源公司股东的合法权益。因此该股东会议在召集程序上违反了公司法的规定。二、该案因股东除名行为引起，对于公司解除股东资格，公司法未作明确规定。对此，《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七条作了明确规定。本案中，洪念成在双河源公司先后出资总额有350万元，虽然其最后一次增资未完全到位，但不属于《公司法解释（三）》规定的情形，不符合解除股东资格的实质要件。三、《公司章程》第五十五条规定有股东未按期限和数额缴纳出资予以除名，并退还原始股份。一审院认定《公司章程》关于股东除名的规定既不符合《公司法解释》（三）》规定的解除股东资格的条件，又违反了公司法关于资本维持的原则，合法、公平、公正。四、有限责任公司无权依据公司章程以及股东会决议将已经履行出资部分的股东除名。理由是：（一）、股权是股东的合法财产权，只能由股东本人行使。在没有经股东本人同意的情况下，通过章程规定及股东会决议强行转让其股权的行为，是对股东合法权益的一种侵害。（二）、我国《公司法》中未涉及可随意取消股东资格的规定。（三）、《公司法》虽规定：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但公司章程的另行规定是针对股东股权转让的受让主体、受让程序及优先权行使等非实体处分权方面的规定，而不能针对股东是否进行股权转让这一实体权利进行。只有经股东同意转让股权的情况下，才涉及到章程对上述非实体权利进行自由约定的问题。（四）、如果确认公司依据章程以及股东会决议将股东除名合法，则显然对中小股东不公平，可能导致某些控股股东任意剥夺中小股东的股东资格，损害中小股东的合法权益。因此，依章程强制转让股东股权以将股东除名的行为，违反法律的公平性原则，违背了《公司法》保障中小股东在公司中的股东权益的目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双河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双河源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双河源公司于2014年1月19日召开的股东会召集程序是否合法？二、双河源公司解除洪念成股东资格的股东会决议内容是否无效？
关于焦点一，双河源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应严格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开展活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召开股东会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前通知全体股东；但是，公司章程另有规定或者全体股东另有约定的除外”，且双河源公司的章程第二十五条亦有“股东会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并应当于会议召开15日以前通知全体股东”之规定。双河源公司未提供其已将2014年1月19日召开股东会议的通知提前十五天送达洪念成的证据，该股东会议的召集程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和双河源公司章程的规定，故双河源公司上诉所持该次股东会召集程序合法的理由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
关于焦点二，双河源公司解除洪念成股东资格的主要理由是洪念成未按约定的期限履行增资义务。而根据《解释（三）》规定，只有在股东未出资或者抽逃全部出资、公司在催告未果的情形下才可以通过股东会决议解除某一股东的股东资格。如上所述，洪念成不存在未出资或者抽逃全部出资的情形，不符合解除股东资格的实质条件，故双河源公司股东会决议关于解除洪念成股东资格的内容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无效。
综上，双河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金寨双河源农业技术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德兵
代理审判员 王 丽
代理审判员 高 华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鲍 芳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