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129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博瑞祥云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花虎沟2号。
法定代表人：钱金彪，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薄惠玲，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琼，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微微，女，1981年10月6日出生，住黑龙江省桦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星，北京市浩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博瑞祥云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瑞祥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微微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商）初字第516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博瑞祥云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沈微微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沈微微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严重违反法定程序。1.诉争39万元系沈微微代案外人胡新龙支付的购车款，且博瑞祥云公司已向胡新龙交付车辆，博瑞祥云公司与沈微微不存在车辆买卖合同关系。首先，案外人赵万明、胡新龙向博瑞祥云公司购车、需要付款时，沈微微自愿代其垫付了部分购车款39万元，并出具了《资金支付证明》。沈微微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应当承担处分自己财产所产生的法律后果，诉争39万元即为案外人向博瑞祥云公司支付的购车款的一部分。博瑞祥云公司收取该款并交付车辆的行为应当受到法律保护，该系列行为包含两个法律关系，一为胡新龙与博瑞祥云公司之间的汽车买卖合同关系，二为沈微微与胡新龙之间的因垫资而建立的债权债务关系，两者相互独立，不能混同。沈微微因垫付资金产生的纠纷，应当向胡新龙主张权利，与博瑞祥云公司毫无关系，博瑞祥云公司没有义务向沈微微退还其垫付的39万元购车款。其次，《资金支付证明》约定由沈微微垫付部分购车款而沈微微又实际垫付了这部分款项，这使得博瑞祥云公司没有理由怀疑，也不具备相应的能力直接用肉眼鉴别《资金支付证明》上沈微微签名的真伪，博瑞祥云公司已经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在整个交易过程中博瑞祥云公司毫无过错。另外，博瑞祥云公司收到沈微微的垫付款后，已将涉案车辆交付案外人胡新龙，博瑞祥云公司在整个交易过程中没有获得任何收益，博瑞祥云公司没有与沈微微形成买卖合同，更不负有向沈微微交付车辆的义务，因此，沈微微关于利息的主张没有任何的事实和法律依据。2.本案涉及刑事诈骗犯罪，公安机关已经依法立案侦查且赵万明已经归案，根据先刑后民的原则，一审法院应裁定中止审理。据了解，诈骗案犯罪嫌疑人赵万明伙同数人，购车时除自己支付部分购车款外，以低价购车为诱饵骗受害人代其垫付剩余购车款。这些受害人为了利益轻信赵万明，直接在赵万明的安排下向博瑞祥云公司垫付了购车款。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怀柔分局均已立案侦查且赵万明现已经归案，目前案件尚在侦查过程中，这些付款人中哪些是犯罪团伙成员、哪些是受害人等情况均未确定，不排除沈微微是赵万明诈骗案受害人的可能性，在刑事案件尚未终结的情况下，如果先进行了民事裁判，其认定可能会给公安机关的刑事侦查造成妨碍，并且民事判决在先而刑事判决在后的情形下，如果出现认定事实相左、判决结果冲突时，不仅会使博瑞祥云公司丧失权利救济的途径，而且破坏了国家裁判的统一性。另外，根据一审庭审情况及沈微微配偶陈述，沈微微一方曾向北京市朝阳区公安分局报过案，主张赵万明构成诈骗，这也进一步印证了本案涉嫌刑事诈骗。因此，根据先刑后民的司法原则，本案应当终止审理，待刑事案件终结后，再恢复审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违反法定程序，严重损害了博瑞祥云公司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博瑞祥云公司的上诉请求。
沈微微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沈微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博瑞祥云公司返还购车款39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2014年11月28日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18日13:14:32，沈微微通过POS机刷卡向博瑞祥云公司支付39万元，交易类型为消费。博瑞祥云公司向沈微微开具收据一张，载明收到沈微微车款39万元，尾部盖有博瑞祥云公司发票专用章。沈微微提供的收据为复印件，未能提交原件。
同日，“沈微微”与胡新龙签有资金支付证明，载明：沈微微自愿为购车方胡新龙向博瑞祥云公司支付购车款39万元。尾部有“沈微微”签名。沈微微申请对《资金支付证明》中“沈微微”签字的真实性进行鉴定，本院确定以沈微微提交的银行刷卡单、《消防安全协议》、《北京农商银行个人客户业务确认书》及沈微微当庭书写的签名为样本，经本院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资金支付证明》中沈微微签名字迹与样本中沈微微的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的。
一审庭审中，博瑞祥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调取证据申请书，申请法院调取赵万明涉嫌诈骗的刑事案件卷宗材料。
一审法院认为，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本案中，沈微微虽未与博瑞祥云公司签订书面汽车买卖合同，但从银行转账凭证看，沈微微作为汽车购买方已经履行了支付购车款的义务。沈微微与博瑞祥云公司之间虽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不影响双方之间成立事实的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全面履行合同义务。
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另一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沈微微已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购车款39万元，作为购买方已依约履行支付购车款义务。博瑞祥云公司未履行交付车辆的义务，属于迟延履行合同主要债务，已构成违约。沈微微要求返还购车款，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沈微微要求支付利息的请求，因沈微微未提供证据证明具体的交车时间，故该何时交车、在无法交车的情况下应何时退款均无法确定，沈微微该项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博瑞祥云公司提出的本案应中止审理等待刑事案件终结的答辩意见，尚无证据证明沈微微系受赵万明的诈骗将购车款打入博瑞祥云公司账户。即使存在这种可能，沈微微向博瑞祥云公司购车的意思表示是明确的，且购车款也打入了博瑞祥云公司的账户。博瑞祥云公司将沈微微的付款确定为他人的购车款，存在明显过错。故博瑞祥云此项答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本案的审理与刑事案件的审理并无先后关系，亦无调取刑事案件卷宗的必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博瑞祥云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退还沈微微购车款三十九万元；二、驳回沈微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沈微微提交结婚证复印件一张。证明王利军与沈微微系夫妻关系。博瑞祥云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予以认可。经庭审质证，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亦予以认可。
二审中，本院依法调取（2017）京03刑初136号刑事判决书，被告人为赵万明，罪名为合同诈骗罪。该判决书列明的受害人名单中，并无王利军及沈微微。双方当事人认可上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沈微微向博瑞祥云公司支付了涉案购车款，博瑞祥云公司虽上诉提出沈微微系代胡新龙垫付款项，主张胡新龙是本案买卖合同关系一方当事人，但根据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结论，《资金支付证明》中沈微微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为，博瑞祥云公司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本案购车款系由沈微微代胡新龙垫付款项，故博瑞祥云公司该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双方虽未签订买卖合同，但已经构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沈微微依约履行了支付购车款的义务，博瑞祥云公司未履行交付车辆的义务，属迟延履行合同主要债务，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沈微微要求返还购车款于法有据，博瑞祥云公司不予返还购车款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就博瑞祥云公司上诉提出的本案涉及刑事犯罪、应予中止审理的问题，经本院调取刑事判决书中并未显示博瑞祥云公司所称上述情形，博瑞祥云公司亦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本案涉及其他刑事犯罪的事实，故博瑞祥云公司该项上诉意见亦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博瑞祥云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150元，由北京博瑞祥云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蒙 瑞
审 判 员 尚晓茜
审 判 员 龚勇超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汤和云
书 记 员 郑海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