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民终4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岩市新罗区欢乐星休闲娱乐城，住所地龙岩市新罗区曹溪镇莲南路***号龙岩国际美食城美食商业中心*座*楼。
投资人：江淑珍，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海天，福建联合信实（龙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艳秋，福建联合信实（龙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呼家楼京广中心商务楼401室。
法定代表人：邹建华，总干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友冬，北京观韬（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丽敏，北京观韬（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龙岩市新罗区欢乐星休闲娱乐城（以下简称欢乐星娱乐城）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8民初1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欢乐星娱乐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海天、李艳秋，被上诉人音集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友冬、朱丽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欢乐星娱乐城上诉请求：撤销（2016）闽08民初110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音集协的原审诉讼请求。
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音集协主张其利益受到损害，就应向原审法院提交历年来其向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等权利人支付使用费的情况，以证明欢乐星娱乐城给音集协造成的实际损失。但原审法院不但没有依照法律规定，要求音集协承担举证责任，反而违反法律规定，将举证责任转嫁给欢乐星娱乐城。且在欢乐星娱乐城按照法律规定提出调查取证申请后，又隐瞒欢乐星娱乐城提出申请的事实。原审法院该做法应予纠正。（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认为“因上述《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均属于行政管理范畴，与本案侵权行为是否成立、欢乐星娱乐城是否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并无关联，音集协是否按约定向滚石公司转付使用费亦不在本案审查范围之内，故欢乐星的该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的认定适用法律错误。1.《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相关规定，主要是关于民事权利义务的内容，而不是行政管理的内容。2.《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与本案侵权行为是否成立，存在直接关联性。3.《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与欢乐星娱乐城是否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存在直接关联性。音集协通过拒绝公开信息、侵权著作权使用人知情权的方法，造成所有KTV行业的著作权使用人都陷入貌似违法的境地。然后以诉讼为手段，迫使使用人在不知道著作权使用费转让信息的情况下，向其支付高额使用费。对于著作权的权利人，音集协则隐瞒实际收取的费用，仅支付极低的使用费。通过这种垄断信息的违法手段，音集协从中获得了巨额的非法利益。显然，音集协原审主张的所谓“经济损失”，是其故意造成的。根据法律规定，欢乐星娱乐城无须承担侵权责任。4.原审判决的认定自相矛盾。原审判决一方面认为需查清欢乐星娱乐城的侵权行为给音集协造成的实际损失，一方面又置法规的明文规定不顾，拒绝依法查明音集协向滚石公司转付使用费的情况。原审判决的内容不符合基本逻辑。
音集协辩称，1.版权收费记录及转付情况与本案无关，音集协也不宜按规定标准所能收取的版权使用费作为损失的依据；2.《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仅是规范集体管理活动，便于权利人使用作品，并不创设权利，当然属于行政管理范围，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3.欢乐星娱乐城所述的逻辑连贯性应当是其在使用他人作品没有支付使用费的情况下，认为这种使用行为是合理的，本身这种逻辑就是强盗逻辑。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音集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欢乐星停止侵权，立即从曲库中删除205部侵权作品；2.判令欢乐星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102500元及音集协为本案诉讼支出的合理费用2670元，上述两项费用合计10517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二辑）】》包装封底载明“本出版物内音乐电视作品的全部著作权归属于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所有，未经许可，均不得使用，违者必究”。《彩虹》等205部音乐电视作品均收录于上述光盘中。音集协是经国家版权局批准成立的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成立于2008年6月24日，其业务范围包括开展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工作、咨询服务、法律诉讼、国际版权交流、举办研讨、交流及与协会宗旨一致的相关业务活动。2012年3月6日，音集协（甲方）与滚石公司（乙方）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该合同约定：“音像节目”是指受著作权法保护的录像制品、与音像有关的电影以及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乙方同意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广播权信托甲方管理，上述权利包括乙方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方式取得且有权做此授权的权利；甲方对乙方的权利管理，指同音像节目的使用者商谈使用条件并发放使用许可，征集使用情况，向使用者收取使用费，根据使用情况向乙方分配使用费；为有效管理乙方授予甲方的权利，甲方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本合同自2012年1月1日起生效，有效期为三年，至期满前六十日乙方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本合同自动续展三年，之后亦照此办理。2015年1月28日，滚石公司出具声明：音集协与滚石公司于2012年3月6日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自动顺延三年，直至2017年12月31日。2016年3月25日，欢乐星（需方）与龙岩市新罗区百沃电子产品商行（供方）签订《购货合同》，约定龙岩市新罗区百沃电子产品商行为欢乐星提供VOD系统，合同总价款为195000元，该合同约定：“乙方保证对本合同标的所涉及的知识产权、歌曲来源版权不被卷入知识产权侵权纠纷，否则由乙方承担”。2016年8月16日，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公证处出具（2016）厦思证内字第2661号公证书。该公证书记载，2016年8月8日，申请人北京观韬（厦门）律师事务所的委托代理人林锦士来到位于龙岩市××南路龙岩国际美食城“欢乐星氧吧KTV”325包厢以普通消费者的身份在该包厢进行消费。公证人员对申请人提供的用于取证的摄像机的内存状况进行清洁度检查，确认为空白盘。随后由林锦士在包厢内的歌曲点播机上进行查找、点击、播放，依次点播了《不想睡》、《彩虹》、《对不起我爱你》等205部涉案音乐作品，并对上述音乐电视作品的播放过程进行了摄像，摄像结束后，该摄像机交由公证人员保管。公证人员全某督了上述点播与摄像的全过程，所摄之视频文件刻录成光盘附于公证书之后。本次消费，林锦士向该营业场所支付人民币270元。音集协因公证保全证据支付公证费2400元。另查明，欢乐星娱乐城成立日期为2013年6月28日，所经营KTV包厢为70间。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五条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其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本案涉及的音乐电视作品，属于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一系列有伴音或无伴音的连续画面组成，并需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该类作品系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其著作权应由制片者享有。《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音集协提交的《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二辑）】》为合法出版物，在无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其署名情况可以证明滚石公司是涉案205部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享有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欢乐星娱乐城辩称《纯真》、《这一天》等34部作品系现场演唱会、表演的机械录制，没有故事情节，应从涉案作品中删除。经查，该34部涉案作品的内容主要通过歌手演唱会现场或表演编辑而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关于“作品”及第五条关于“录音制品”“录像制品”的定义，这部分作品应当认定为录音录像制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的相关规定，录音录像制作者对其制作的录音录像制品享有与著作权有关的权益，同样受法律保护，侵犯与著作权有关的权益的行为同样应承担侵权责任，欢乐星娱乐城的该点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欢乐星娱乐城辩称《关于你的歌》、《飞起来》、《花心》、《幸福到想哭》等4首歌曲没有故事情节，《拼了》系动画集成，不具有独创性，不构成“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应从涉案作品中删除。经查，《关于你的歌》、《拼了》等作品均以特定的音乐作品为题材，通过摄影、录音、剪辑、合成等方式制作而成，其画面虽然没有明显的故事情节，但其制作仍然需要付出一定的创造性劳动，具备独创性，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十一）项关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定义，欢乐星娱乐城的该点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欢乐星娱乐城辩称《好朋友只是好朋友》、《新不了情》属于电视主题曲，滚石公司并非著作权人，但欢乐星娱乐城并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欢乐星娱乐城该点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不予支持。音集协系经民政部注册登记的社会团体法人，其与滚石公司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音集协依据滚石公司的授权对涉案205部音乐电视作品的放映权、复制权、广播权进行管理，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欢乐星娱乐城辩称音集协未按《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履行建立权利信息查询系统、编制并公开使用费转付记录等法定义务，应承担过错责任。因上述《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均属行政管理范畴，与本案侵权行为是否成立、欢乐星娱乐城是否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并无关联，音集协是否按约定向滚石公司转付使用费亦不在本案审查范围之内，故欢乐星娱乐城该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欢乐星娱乐城未经权利人许可，在其所经营的KTV包厢歌曲库中存储涉案作品，并提供涉案作品的卡拉OK点播服务，即在点播设备上对不特定的观众进行放映，侵犯了著作权人的放映权，应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欢乐星娱乐城辩称其已履行“注意之责”，不予支持。关于损失赔偿数额，由于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证据证明音集协因本案侵权行为所遭受的实际损失或是欢乐星因侵权行为所获得的实际收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参考相关作品的使用费标准，综合考虑音集协主张被侵权音乐电视作品的数量，欢乐星娱乐城的侵权方式、侵权持续时间、主观过错、经营规模及其经营地所在区域的收入水平和消费水平等因素，酌情确定欢乐星娱乐城合理的赔偿数额及音集协为本案诉讼所支出的合理费用两项共计10万元。欢乐星娱乐城主张本案损失赔偿金额应为34.54元，因其据以计算该金额的包厢上座率、包厢实际营业时间等，均无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且欢乐星主张的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公布的0.12元/首的收费标准并不适用于本案，欢乐星娱乐城该点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音集协要求欢乐星娱乐城停止侵权、赔偿经济损失、承担音集协因本案诉讼而支出的合理费用的诉求请求，理由充分，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六）项、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二款、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十一）项，《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八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1.龙岩市新罗区欢乐星休闲娱乐城于判决生效之日立即从其所经营的“欢乐星氧吧KTV”KTV点播系统中删除涉案205部音乐电视作品（详见附件）；2.龙岩市新罗区欢乐星休闲娱乐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10万元；3.驳回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03.4元，由龙岩市新罗区欢乐星休闲娱乐城负担2203.4元，由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负担200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音集协提交的《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二辑）】》为合法出版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之规定，在无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可以证明滚石公司是涉案205部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享有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音集协与滚石公司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该合同约定，音集协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欢乐星娱乐城未经权利人许可，在其经营的KTV包厢歌曲库中存储涉案作品，并提供涉案作品的点播服务，侵犯了著作权人的放映权，应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音集协是否提交历年来其向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等权利人支付使用费的情况，属于音集协与权利人之间的另一法律关系，与欢乐星娱乐城是否侵权、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亦非本案侵权诉讼的审查内容。原审法院未按照欢乐星娱乐城的申请调取上述证据，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在音集协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因侵权行为遭受损失或欢乐星因侵权获利的前提下，视为音集协放弃自己举证证明因侵权遭受损失的权利，亦不存在原审法院将举证责任转移至欢乐星娱乐城之情形。原审法院根据欢乐星娱乐城的侵权方式、侵权持续时间、主观过错、经营规模等因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令欢乐星娱乐城赔偿音集协10万元，并无不当。因此，欢乐星娱乐城的相关上诉主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欢乐星娱乐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03.4元，由上诉人龙岩市新罗区欢乐星休闲娱乐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从珍
代理审判员 贾晓燕
代理审判员 吴广强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陈美婷
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