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9民终43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莒南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莒南县嵋山路东段161号。
负责人：孙运兴，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尚恳、袁艺铭，山东百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乐途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宝杨路1800号2号楼479室。
法定代表人：高金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仰振，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沂市昌佳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义堂堰西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崔言连，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俊营，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莒南支公司（下称人民财险莒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乐途物流有限公司、临沂市昌佳运输有限公司（下称临沂昌佳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盐城市大丰区人民法院（2016）苏0982民初30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财险莒南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在商业三责险内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已认定被上诉人临沂昌佳公司驾驶员马训兵实习期内驾驶挂车行为违反相关法律、法规规定，上诉人已在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采取加粗、加黑形式作为提示，且上诉人将该免责条款采取以单独的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的形式，予以告知，符合法律规定，故上诉人已履行提示说明义务，一审法院认为仍不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义务，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根据保险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规定，保险标的转让的，保险标的受让人承继被保险人的义务，本案中，原投保人临沂市恒运运输有限公司将保险车辆过户给临沂昌佳公司，临沂昌佳公司承继了临沂市恒运运输有限公司的权利义务，上诉人毋须再对临沂昌佳公司进行提示说明，上诉人出具的保险批单不产生新的法律关系和权利、义务。3.上海乐途物流有限公司车辆在本次争议事故前，已经追尾另一车辆，造成车头严重损坏，上诉人承包的车辆追尾上海乐途物流有限公司车辆尾部，对其车头造成损失参与度相对较小，而上海乐途物流有限公司诉请损失主要为车头的损失，一审法院直接按照公平原则认定对车损承担百分之五十的责任，不符合客观事实，应予以减少。
临沂昌佳公司辩称：被保险车辆变更后，人民财险莒南公司亦未将免责条款向变更后的投保人临沂昌佳公司进行告知。在批单批注时只给予批单。该批单不能证明就免除上诉人的免责事由已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海乐途物流有限公司辩称：车头部分的损失同意按按一审认定的比例赔偿，挂车部分的损失应当由昌佳运输公司和人民财险莒南公司全额赔偿，施救费用我公司承担一半，昌佳运输公司、人民财险莒南公司承担另一半。
上海乐途物流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临沂昌佳公司、人民财险莒南公司赔偿损失合计84200元，其中人民财险莒南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部分由临沂昌佳公司赔偿；2.本案诉讼费由临沂昌佳公司、人民财险莒南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15日6时50分许，案外人朱福金驾驶上海乐途物流有限公司所有的沪Ｄ×××××重型半挂牵引车后挂沪Ｈ×××××挂重型集装箱半挂车，沿228国道由南向北行驶至2725公里路段时，因雾大撞到案外人肖智慧驾驶的苏Ｊ×××××重型半挂牵引车后挂苏JP5**挂重型普通半挂车后部。随后，案外人马训兵驾驶的鲁Ｑ×××××重型半挂牵引车后挂鲁QYK**挂重型普通半挂车又撞到沪Ｈ×××××挂重型集装箱半挂车后部，致三部车部分损坏、马训兵受伤的交通事故。人民财险莒南公司对车辆沪Ｄ×××××及沪Ｈ×××××定损价格分别为77300元、4300元。该交通事故经盐城市大丰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马训兵对朱福金驾驶的车辆负全部责任，朱福金对肖智慧驾驶的车辆负全部责任，肖智慧不负此次事故责任。车辆鲁Ｑ×××××在人民财险莒南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保险金额为10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马训兵驾驶的鲁Ｑ×××××重型半挂牵引车后挂鲁QYK**挂重型普通半挂车实际所有人为朱瑞玉，该车挂靠在临沂昌佳公司。事故发生时，马训兵的驾驶资格为A2D,且处于实习期。临沂昌佳公司所有的鲁Ｑ×××××车辆的原所有人为临沂市恒运运输有限公司，车牌号为鲁Ｑ×××××。后过户给临沂昌佳公司，且于2015年11月18日将鲁Ｑ×××××在人民财险莒南公司投保的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的被保险车辆变更为鲁Ｑ×××××。另，临沂市恒运运输有限公司在投保人声明处盖章确认，被保险车辆变更后，被保险人临沂昌佳公司未在投保人声明处盖章或签字确认，人民财险莒南公司亦未将免责条款向变更后的投保人临沂昌佳公司进行告知。临沂昌佳公司举证货车挂靠经营协议书一份，证明鲁Ｑ×××××重型半挂牵引车后挂鲁QYK**挂重型普通半挂车系挂靠在其公司，实际所有人为朱瑞玉，应当由朱瑞玉承担责任的抗辩，与法不符，不予采纳。关于第三者责任保险的免责条款，人民财险莒南公司抗辩马训兵所持的A2驾驶证在实习期内驾驶半挂牵引车，违反了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且符合第三者责任保险中的第六条第七款第三项的免责条款，人民财险莒南公司已通过字体加粗的形式向投保人释明。保险合同变更后，临沂昌佳公司继承保险合同中的权利与义务，人民财险莒南公司无需再对免责条款予以告知，故其不应当承担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义务。临沂昌佳公司对此辩称，在保险合同批改时，人民财险莒南公司并未向其释明相关免责条款，且在投保人声明处其未进行盖章或签字确认，故免责条款对其不产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为，马训兵的驾驶行为虽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但不能免除人民财险莒南公司在保险合同批改时向投保人进行足以能引起其注意的明确的提示义务。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虽已字体加粗的形式向投保人展示免责条款，但这并不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且该免责条款系记载于保险公司提供的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并不符合保险法规定的将免责条款在投保单或保险单上作明确提示的规定。鲁Ｑ×××××重型半挂牵引车后挂鲁QYK**挂重型普通半挂车虽是过户车辆，该车的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亦经过人民财险莒南公司进行了及时批改，临沂昌佳公司作为保险标的物受让人继承了临沂市恒运运输有限公司的权利与义务，但这并不能免除人民财险莒南公司在保单批改时向临沂昌佳就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作出明确提示及说明的义务，故一审法院对人民财险莒南公司的上述抗辩不予支持，相应的免责条款对临沂昌佳公司依法不发生法律效力。人民财险莒南公司抗辩马训兵驾驶的鲁Ｑ×××××重型半挂牵引车后挂鲁QYK**挂重型普通半挂车只碰撞到沪Ｈ×××××挂重型集装箱半挂车后部，故其只对H1162半挂车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对沪Ｄ×××××牵引车的损失不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马训兵驾驶的鲁Ｑ×××××重型半挂牵引车后挂鲁QYK**挂重型普通半挂车虽只是追尾沪11**挂重型集装箱半挂车后部，但沪Ｄ×××××重型半挂牵引车后挂沪Ｈ×××××挂重型集装箱半挂车作为一个物理整体在同一事故中受损，人民财险莒南公司未能证明此次追尾未造成沪Ｄ×××××重型半挂牵引车的二次损害，故对该抗辩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沪Ｄ×××××重型半挂牵引车后挂沪Ｈ×××××挂重型集装箱半挂车作为一个物理整体，在本次交通事故中的损失应当以整体损失按比例分割，依据公平原则，临沂昌佳公司对沪Ｄ×××××重型半挂牵引车后挂沪Ｈ×××××挂重型集装箱半挂车的整体损失承担50%为宜。鲁Ｑ×××××重型半挂牵引车后挂鲁QYK**挂重型普通半挂车在人民财险莒南公司投保交强险和100万元不计免赔的第三者责任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人民财险莒南公司首先应当在交强险限额内对上海乐途物流有限公司的损失进行赔偿，超出交强险限额外的，由人民财险莒南公司按照商业三者险的合同约定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双方当事人按责任分担。交强险部分应当扣除沪Ｄ×××××重型半挂牵引车无责任财产损失赔偿限额预留的100元。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莒南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上海乐途物流有限公司2000元，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39750元，合计4175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上海乐途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42元，减半收取371元，由上海乐途物流运输有限公司负担187元，由临沂市昌佳运输有限公司负184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查明相关事实，有相关证据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财产权受法律保护，被上诉人上海乐途物流有限公司因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依法应得到相应的赔偿。
关于上诉人人民财险莒南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
人民财险莒南公司提供的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第六条约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七）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3.实习期内驾驶的被保险机动车牵引挂车”，该保险条款是人民财险莒南公司向投保人提供的格式条款，上述约定免除了保险人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当由人民财险莒南公司向投保人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所涉及的免责情形是驾驶人实习期内驾驶的被保险机动车牵引挂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的，应当在车身后部粘贴或者悬挂统一式样的实习标志。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故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车系法律、法规规定的禁止性行为，以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车作为免责事由，该免责条款在保险公司对投保人尽到提示义务后即生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已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应当认定已经履行了提示义务。本案中，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的责任免除部分相比其他条款已经加黑、加粗显示，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投保人临沂市恒运运输有限公司在投保单上投保人声明处盖章，该投保单声明中载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使用的条款”，故人民财险莒南公司就本案所涉的实习期内驾驶牵车免除赔偿责任的免责条款已经尽到了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规定：“保险标的转让的，保险标的的受让人承继被保险人的权利和义务。”本案中，临沂市恒运运输有限公司将保险车辆转让给临沂昌佳公司后，临沂昌佳公司作为保险标的的受让人承继了临沂市恒运运输有限公司的保险权利和义务，人民财险莒南公司出具保险批单是对被保险人由临沂市恒运运输有限公司变更为临沂昌佳公司后其继续承保义务至保险期满的确认行为，该行为不产生新的法律关系和权利、义务。在人民财险莒南公司对实习期内驾驶牵车的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后，免责条款即生效，作为保险合同权利义务的承继者，临沂昌佳公司应当受该免责条款的约束，人民财险莒南公司无需再对临沂昌佳公司进行提示。综上，实习期内驾驶牵车造成第三者受损害，根据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七）项第3点的约定，保险公司不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上诉人人民财险莒南公司的该上诉主张成立，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上诉人主张马训兵驾驶的鲁Ｑ×××××重型半挂牵引车后挂鲁QYK**挂重型普通半挂车，只碰撞到沪Ｈ×××××挂重型集装箱半挂车后部，对沪Ｄ×××××重型半挂牵引车产生损失相对参与度较小，一审法院直接按公平原则认定上诉人对整个车辆损失承担百分之五十的责任不符合实际，应予减少的问题。虽马训兵驾驶的鲁Ｑ×××××重型半挂牵引车后挂鲁QYK**挂重型普通半挂车虽只是追尾沪11**挂重型集装箱半挂车后部，但沪Ｄ×××××重型半挂牵引车后挂沪Ｈ×××××挂重型集装箱半挂车作为一个物理整体在同一事故中受损，现人民财险莒南公司未能证明此次追尾未造成沪Ｄ×××××重型半挂牵引车的二次损害，一审法院认定临沂昌佳公司对整车的损失承担50%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上海乐途物流有限公司损失81600元，扣除沪Ｄ×××××重型半挂牵引车无责任财产损失赔偿限额预留的100元，由人民财险莒南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上海乐途物流有限公司1900元。超出部分79700元应由临沂昌佳公司按照50%的责任赔偿3985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盐城市大丰区人民法院（2016）苏0982民初3064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莒南支公司赔偿上海乐途物流有限公司人民币19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三、临沂市昌佳运输有限公司赔偿上海乐途物流有限公司人民币3985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四、驳回上海乐途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42元，减半收取371元，由上海乐途物流运输有限公司负担187元，由临沂市昌佳运输有限公司负担18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42元，由临沂市昌佳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伟平
代理审判员 朱 倩
代理审判员 荀玉先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谢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