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7民终61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厉民伟，男，1964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东阳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韦美仙，女，1966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东阳市。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国，浙江长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贾跃芳，女，1964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东阳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会天，男，1957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东阳市。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鲍晓华，浙江创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尚明，浙江创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阳市万融塑料有限公司，住所地东阳市画水镇上坞村。
法定代表人：王江，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江，男，1984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东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芦芳，女，1985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东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法光，女，1964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东阳市。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桃梅，浙江良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撮妹，女，1961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东阳市。
上诉人厉民伟、韦美仙、贾跃芳、王会天为与被上诉人东阳市万融塑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融公司）、王江、王芦芳、王法光、王撮妹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7）浙0783民初35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厉民伟、韦美仙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并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且错误。一审对借款人王江、王芦芳是否应支付利息的事实没有作出认定，事实上双方约定了1%的月利率：虽然在2015年1月15日的《贷款协议》中没有载明利息，但一审中提供的录音资料里，王江及王法光均认可就厉民伟、韦美仙夫妻提供房屋为其开办企业银行贷款抵押担保的行为应当支付厉民伟、韦美仙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另外，厉民伟、韦美仙提供的2015年5月1日的10万元借条不仅可以证明双方之间还存在其他的借款往来，更能证明双方就借款有约定利息的习惯，不可能无偿为其提供抵押担保。二、一审认定王法光于2016年9月1日、9月2日、2017年2月11日总共支付的67.8万元系王法光为本案代偿的事实认定错误。1、双方除本次所涉债务之外，还有2015年5月1日的10万元借款，该67.8万元款项里包括了10万元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3万元。2、67.8万元款项系要求厉民伟、韦美仙代还给银行的代偿款明显错误且不合理。如果要归还银行贷款，可以直接支付给银行，根本不需要通过厉民伟、韦美仙进行代偿，完全是多此一举，根本不合逻辑。3、如果王法光主张其支付的款项是有特别指定的用途，应由其提供证据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按一般习惯，应当要求厉民伟、韦美仙出具收条，而收条必然载明了款项的用途，只要其提供收条就可以证明。而一审中厉民伟、韦美仙提供的录音可以证实，王法光是在被催讨的情况下支付这些款项的，则按常理厉民伟、韦美仙是基于自己的债权进行催讨而不可能也没有权利代替银行向其催讨。三、王法光支付的67.8万元，其中13万元是归还2015年5月1日10万元借款的本息，剩余的54.8万元系厉民伟、韦美仙为其提供抵押担保而支付的利息差价费。自2013年3月开始，厉民伟、韦美仙为王江开办的企业贷款提供抵押担保，双方约定月息1分计付，厉民伟、韦美仙持续为其提供抵押担保，王江也一直为此支付利息好处费。从2013年3月开始按本金210万元，月利率1%计算至2016年12月的利息应当为92.4万元，由于双方关系较好，所以免除了部分利息，实际支付的利息为90.3万元。
贾跃芳、王会天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厉民伟、韦美仙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本案《反担保合同》第5条规定，合同生效的条件为甲、乙双方签章，而事实上该份合同中作为甲方的厉民伟并未签字，因此，《反担保合同》并未成立、生效。一审依据《合同法》第37条的规定认定反担保合同成立并生效，但依据《担保法》第4条的规定，反担保合同签订的时期只能发生在担保人为债务人提供担保的同时或之后，但一定是在承担担保责任之前，不可能在担保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再来签订反担保合同。即使按一审法院的逻辑，合同也只能在厉民伟与万融公司之间成立、生效，该法律效果并不能及于贾跃芳、王会天。
王芦芳、王法光共同答辩称：一、厉民伟、韦美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没有证据证明万融公司向厉民伟、韦美仙借用房屋贷款要支付固定的利息。万融公司经营状况好的时候确实给了厉民伟、韦美仙一些好处费，但从来都不是规律的计息方式。而2015年的借款协议中连利息都未作约定，更不用说利率标准，所以并不存在厉民伟、韦美仙所称的双方约定月利率1%。假设真的要支付利息，应当是由厉民伟、韦美仙向万融公司主张，与王芦芳、王法光无关。王法光之所以支付给韦美仙款项，是出于朋友情谊、帮助其赎回房子，即如王法光所强调的先解决房子，并且在当时经济能力有限的情况下，也不可能在向韦美仙支付利息。关于反担保合同的效力同意贾跃芳、王会天的上诉意见。
万融公司、王江、王撮妹未作答辩。
厉民伟、韦美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万融公司、王江、王芦芳、王法光、贾跃芳、王会天、王撮妹连带支付厉民伟、韦美仙130万元；二、万融公司、王江、王芦芳、王法光、贾跃芳、王会天、王撮妹支付厉民伟、韦美仙因履行一审法院（2017）浙0783民特3号案件支出的案件受理费11882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688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厉民伟、韦美仙系夫妻关系。2016年1月5日，厉民伟、韦美仙以厉民伟（即甲方）的名义与万融公司、王芦芳、王法光、贾跃芳、王会天、王撮妹（即乙方）签订《反担保合同》一份，主要内容为：“甲方为万融公司与贷款人金华商业银行（实为金华银行）签订的《借款合同》提供房屋抵押担保，甲方房屋坐落于浙江省东阳市平川路136号，贷款额度为210万元。第一条：保证反担保范围：乙方向甲方进行反担保，并履行反担保责任，在万融公司未能按期履行还款义务，乙方必须立即足额向甲方偿付：1、万融公司未清偿贷款人的全部款项；2、乙方应向甲方支付的逾期担保费；3、乙方应向甲方支付的违约金，违约金以贷款210万元按照月利率2%计算；4、甲方垫付的以及甲方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拍卖费、保险费及审计评估费等）。第二条：反担保保证方式：1、如乙方为多人，则乙方中多人各为独立的保证人；3、如对甲方的反担保既有本保证又有物的担保，则乙方和物的担保人承担连带责任。在实现担保权时，甲方可以请求乙方先行承担全部担保责任。第三条：反担保保证期限：反担保保证期间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两年”。万融公司、王芦芳、王法光、贾跃芳、王会天、王撮妹分别在乙方（反担保保证人）一栏盖章及签名捺印，王江作为万融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名捺印。厉民伟只在《反担保合同》的抬头担保保证人处填写了住所、身份证号码，但厉民伟、韦美仙至今未在《反担保合同》的落款（担保保证人）处签名。2016年1月7日，万融公司向金华银行东阳支行借款210万元，双方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借款以8.0%的年利率按月计付利息，利随本清，如逾期不还，从逾期日起在原利率基础上另加收50%的利率计付利息，借款至2016年12月1日到期。同日，厉民伟、韦美仙与金华银行东阳支行签订了《最高额抵押合同》一份，厉民伟、韦美仙将其所有的坐落于东阳市的房产为借款人万融公司在最高主债权限额301万元范围内提供抵押担保，并依法办理了房产抵押登记。以上贷款发放后，万融公司仅支付利息至2016年11月20日止，此后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贷款本金及利息。因万融公司未履行还款义务，金华银行东阳支行于2017年1月4日对厉民伟、韦美仙向一审法院提出实现担保物权的申请，一审法院于2017年1月17日作出（2017）浙0783民特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被申请人厉民伟、韦美仙所有的位于东阳市的房产（房产证号：东房权证白云字第××、19××21号，土地证号：东阳市国用（2005）第1-361、1-36**号）准予采取拍卖、变卖等方式依法变价，申请人金华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阳支行对变价后所得款项在本金210万元，利息20559.37元（已计算至2016年12月27日，此后利息按合同约定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范围内优先受偿。最高限额301万元。案件受理费1188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6882元，由被申请人厉民伟、韦美仙负担”。嗣后，厉民伟、韦美仙以韦美仙的名义分别于2017年2月15日、3月21日向金华银行东阳支行支付代偿款130万元、80万元，合计210万元。厉民伟、韦美仙因金华银行东阳支行提起实现担保物权申请一案支出案件受理费11882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6882元。另查明，王江分别于2016年1月4日、2017年2月11日支付韦美仙5万元、1万元，合计6万元。王法光分别于2016年9月1日、9月2日支付韦美仙30万元（其中10万元系现金支付）、36.8万元，合计66.8万元。王撮妹于2015年10月27日支付韦美仙10万元。又查明，2015年1月15日，王江、王芦芳作为借款人出具《借款协议》一份，载明：“现由厉民伟夫妻俩将平川路136号房产以房屋抵押方式借给王江夫妻俩所办的万融塑料有限公司向银行借得贷款210万，由王江夫妻俩及时支付银行利息，银行贷款到期时由王江夫妻俩按时归还银行贷款”。王法光在《借款协议》中担保人一栏签名捺印。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问题为：一、因厉民伟、韦美仙未签字，《反担保合同》是否生效；二、王江、王法光、王撮妹支付给厉民伟、韦美仙的款项共计82.8万元是否属于代偿款。针对争议焦点一分析如下：《合同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签字或者盖章不在同一时间的，最后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这是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一般规定，但在某种情况下合同的成立并不以签字或者盖章为生效条件。《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厉民伟、韦美仙根据《最高额抵押合同》、《反担保合同》的约定，已履行了代偿借款的保证责任，贷款银行也出具了贷款还款回单，万融公司、王芦芳、王法光、贾跃芳、王会天、王撮妹在厉民伟、韦美仙履行保证责任的过程中及直至厉民伟、韦美仙提起保证合同诉讼之日，自始未提出拒绝接受和撤销反担保的主张，应视为万融公司、王芦芳、王法光、贾跃芳、王会天予以接受，应当认定《反担保合同》已成立。《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故王芦芳、王法光、贾跃芳、王会天提出《反担保合同》因厉民伟、韦美仙未签字，合同约定的生效条件未达成，该合同未生效，王芦芳、王法光、贾跃芳、王会天的保证责任未成立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针对争议焦点二，厉民伟、韦美仙主张自2013年起其就将涉案房屋提供给万融公司向银行抵押贷款，王江每年要支付其利息，从而王江等人支付的82.8万元系因厉民伟、韦美仙将其所有的坐落于东阳市的房产为万融公司向金华银行东阳支行贷款210万元提供抵押担保后王江应支付的利息。王芦光、王法光主张其中72.8万元系用于归还万融公司拖欠金华银行东阳支行的贷款，而王撮妹支付给厉民伟、韦美仙的10万元系王法光归还厉民伟、韦美仙的其他借款。对此，分析如下：一、王撮妹于2015年10月27日支付韦美仙10万元、王江于2016年1月4日支付韦美仙5万元，由于该两笔款项发生在双方签订《反担保合同》及万融公司与金华银行东阳支行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之前，故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该两笔款项不予处理，如有争议，双方可另行解决；二、关于王江于2017年2月11日支付韦美仙的1万元及王法光分别于2016年9月1日、9月2日支付韦美仙30万元、36.8万元，合计67.8万元。因双方均认可上述款项与本案有关，但对款项的性质陈述不一致，故上述款项应在本案中予以处理。虽然厉民伟、韦美仙主张该款项系王江等人应支付的利息，但厉民伟、韦美仙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上述款项系王江等人应支付给厉民伟、韦美仙因提供房产抵押担保所产生的利息，且厉民伟、韦美仙提供的2015年1月15日的《借款协议》中也没有载明厉民伟、韦美仙将其房屋借给万融公司抵押贷款，王江应支付其利息的内容。综上，一审法院确认该67.8万元系王江等人支付给厉民伟、韦美仙的代偿款，应在本案中予以扣除。综上，厉民伟、韦美仙与万融公司、王芦芳、王法光、贾跃芳、王会天、王撮妹签订的《反担保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在《反担保合同》中未约定保证方式，应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且保证期限未届满。厉民伟、韦美仙代万融公司归还130万元借款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由于王江系作为万融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字而不是作为保证人在《反担保合同》中签字，故厉民伟、韦美仙向王江主张保证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厉民伟、韦美仙向万融公司、王芦芳、王法光、贾跃芳、王会天、王撮妹主张保证责任，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厉民伟、韦美仙诉请的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申请费，因双方已明确约定由保证人承担，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综上，厉民伟、韦美仙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部分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万融公司、王江、王撮妹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可对本案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七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万融公司、王芦芳、王法光、贾跃芳、王会天、王撮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厉民伟、韦美仙代偿款62.2万元。二、万融公司、王芦芳、王法光、贾跃芳、王会天、王撮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厉民伟、韦美仙支出的案件受理费11882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6882元。三、驳回厉民伟、韦美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652元，减半收取8326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3326元，由厉民伟、韦美仙负担6861元，由万融公司、王芦芳、王法光、贾跃芳、王会天、王撮妹负担6465元。
本院二审期间厉民伟、韦美仙提交：2016年12月2日上午10时22分韦美仙与王江的电话录音光盘一份，证明：王江在电话中承认付给韦美仙的50多万余元是支付利息。
贾跃芳、王会天、王芦芳、王法光一致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对该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
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仅能反映韦美仙在向王江催要款项时的协商情况，但并不能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故对该证据的证明力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关于厉民伟、韦美仙为万融公司的银行贷款提供房屋抵押事项，厉民伟、韦美仙与王江之间是否存在利息的约定。厉民伟、韦美仙主张双方存在月利率1%的利息约定，并且自2013年开始王江等人陆续支付利息。但2015年1月15日以王江、王芦芳为借款人、王法光为担保人的《借款协议》中并没有利息的约定，且《反担保合同》第一条保证反担保范围中虽有“逾期担保费”的字样，但没有表明担保费的计算方式或金额，厉民伟、韦美仙也未能举证证明王江等人按其主张的月利率1%支付利息的事实，因此厉民伟、韦美仙主张由其提供房屋抵押而与王江存在利息约定的主张缺乏依据，由此一审将王江、王法光已归还的共计67.8万元作为已付代偿款予以扣除并无不当。二、本案的《反担保合同》是否生效。贾跃芳、王会天以《反担保合同》中作为担保保证人一方的厉民伟没有签字，但该合同约定双方签章后生效而主张合同未生效。但合同中的反担保保证人万融公司、王芦芳、王法光、贾跃芳、王会天、王撮妹均已签字确认，在担保保证人厉民伟已履行担保义务的情况下，万融公司、王芦芳、王法光、贾跃芳、王会天、王撮妹亦应按《反担保合同》约定承担反担保责任，因此贾跃芳、王会天不能以厉民伟未在《反担保合同》上签字而主张免除合同约定的反担保责任。综上，厉民伟、韦美仙、贾跃芳、王会天提出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652元，由上诉人厉民伟、韦美仙负担8326元，由上诉人贾跃芳、王会天负担832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耘
审 判 员 张淑英
审 判 员 金佳卉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七日
代书记员 卢芷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