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常民二终字第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德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武陵大道北段。代表人杨运国，该公司经理。委托代理人杨迪清，湖南云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秋玲，女，1963年10月8日出生，汉族，居民。委托代理人丁伟志，湖南南天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石长兵，湖南南天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德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常德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秋玲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2009)武民初字第16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人保常德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迪清，被上诉人刘秋玲的委托代理人石长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判认定，1997年11月12日，刘秋玲为其女廖子幸向人保常德分公司购投了50份的长寿年金保险，并与人保常德分公司签订了保险单号为119970104307******8的《长寿年金保险合同》。该保险合同由保险单、保险条款、声明、批注以及和合同有关的投保单、更改保单申请书、体检报告书及其他的约定书共同构成。其中，投保单载明，保险费为5000元，交费方式为年交，交费年期22年，保险期限为1997年11月13日至2019年11月13日；《长寿年金保险条款》第三条约定，投保人可以随时一次或多次以各种方式追加保险费用（按趸交保险费处理）。《长寿年金保险合同》签订后，刘秋玲每年按约向人保常德分公司足额交纳了保险费。后刘秋玲分别于2008年3月7日和3月19日向人保常德分公司提出要求追加保费，均被口头拒绝。刘秋玲遂于2008年4月9日向人保常德分公司书面致函，要求追加保费，人保常德分公司签收后于2008年4月16日复函以追加保费属于合同变更范畴，须经双方同意，且因国家金融政策原因，银行储蓄利率11次下调，保险公司必须执行国家金融政策。长寿年金条款系高预定利率条款，属政策停办的范畴为由拒绝追加保费。后刘秋玲为维护其自身合法权益，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确认双方签订的《长寿年金保险合同》第三条中：“投保人还可以随时一次或多次以各种方式追加保险费（按趸交保险费处理）”为合法、有效条款；2、人保常德分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人保常德分公司在原审时辩称，1、人保常德分公司有权拒绝刘秋玲追加保费的要求。《长寿年金保险条款》第三条因违反了相关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有损社会公共利益而无效；2、即使该条款有效，该条款亦没有赋予刘秋玲单方无限制追加保险费的权利，其追加保费的要求在性质上属于要约，人保常德分公司有权承诺，亦有权拒绝；3、因国家法律和政策变化这一不可抗力因素的出现，人保常德分公司不仅可以依法解除该条款，也可在未解除合同的情况下拒绝履行，且无需承担任何违约责任。原判另认定，1985年，国务院颁发了《保险企业管理暂行条例》（现已失效），该条例规定国家保险管理机关是中国人民银行。1998年11月18日，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简称保监会）成立，是国务院直属正部级事业单位，根据国务院授权履行行政管理职能，按照法律、法规统一监督管理全国保险市场。保监会成立后，中国人民银行不再行使保险监管职能。1997年11月7日，中国人民银行向各保险公司下发了《关于调整保险公司保费预定利率的紧急通知》（该通知已于2000年1月5日失效）：一、将人寿保险业务的保费预定利率上下限调整为年复利4％至6.5％；二、各经营人寿保险业务的保险公司应立即对人寿保险业务的预定利率按以上规定进行调整，自1997年12月1日起新签发的保单必须符合以上规定；……四、各经营人寿保险业务的保险公司对已经签发的保单必须按照原条款和费率执行，不得更改。此通知于1997年11月7日起施行。1999年6月10日，鉴于银行利率再次降低，保监会决定相应降低寿险保单预定利率，下发了《关于调整寿险保单预定利率的紧急通知》，将寿险保单的预定利率调整为不超过年复利2.5%，并不得附加利差返还条款。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确认合同有效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二、本案所涉保险条款是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三、所涉保险条款是否有损社会公共利益？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前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除本解释另有规定的以外，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当时没有法律规定的，可以适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该《解释》第二条规定：“合同成立于合同法实施之前，但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跨越合同法实施之日或者履行期限在合同法实施之后，因履行合同发生的纠纷，适用合同法第四章的有关规定。”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双方签订的合同时间为1997年11月13日，合同的保险期限为1997年11月13日至2019年11月12日，双方虽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实施之前已签订合同，但双方签订的合同所约定的履行期限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实施之后，故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而不能适用合同签订时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合同法》（以下简称《经济合同法》）。另根据该《解释》第三条：“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效力时，对合同法实施以前成立的合同，适用当时的法律合同无效而适用合同法合同有效的，则适用合同法。”之规定，双方签订的《长寿年金保险合同》即使适用《经济合同法》，也不符合《经济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综上，审理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争议焦点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之规定，1997年11月7日，中国人民银行向各保险公司下发了《关于调整保险公司保费预定利率的紧急通知》，该通知系当时的保险管理机关中国人民银行向各保险公司下发的内部通知，不属于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故即使《长寿年金保险合同》的保险条款违反上述通知的精神，亦不能视为无效，且该通知明确自1997年12月1日起新签发的保单必须符合以上规定，而双方签订合同在1997年12月1日以前，故本案所涉保险条款亦不适用该通知的规定。1999年6月10日，保监会下发了《关于调整寿险保单预定利率的紧急通知》，因该通知的性质属于规范性文件，而不属于法律及行政法规，故本案所涉保险条款亦不适用该通知的规定。因此，双方签订的《长寿年金保险合同》长寿年金保险条款第三条中有关“投保人还可以随时一次或多次以各种方式追加保险费”的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争议焦点三，社会公共利益是指为广大公民所能享受的社会上大多数成员的利益，而不是哪一个单位、部门或者集团的利益。人保常德分公司是依法成立的法人分支机构，具有独立的经营权，亦应当依法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其作为保险合同的相对方，也是保险合同的拟定方，应当预料到合同签订后所导致的后果，故其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严格履行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条规定：“从事保险活动必须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刘秋玲购买的长寿年金保险是人保常德分公司经营的商业保险商品，其就应当保证该保险不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因此，人保常德分公司抗辩称保险公司系国有企业，其利益受损必然导致国家利益及社会公共利益受损，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人保常德分公司抗辩称即使本案诉争的条款有效，刘秋玲要求追加保费属于要约，人保常德分公司有权承诺，亦有权拒绝。因国家法律和政策变化这一不可抗力因素的出现，人保常德分公司不仅可以依法解除该条款，也可在未解除合同的情况下拒绝履行，也无需承担任何违约责任。刘秋玲的诉讼请求是要求确认合同条款的效力，而没有要求追加保费，故人保常德分公司的抗辩事由不在本案审理的范围之内。综上，本案涉案《长寿年金保险合同》之《长寿年金保险条款》第三条中有关“投保人还可以随时一次或多次以各种方式追加保险费“的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未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亦不存在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原审法院据此判决：确认刘秋玲、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德分公司签订的《长寿年金保险合同》第三条为合法、有效条款。本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人保常德分公司负担。宣判后，人保常德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称，一、中国人民银行于1997年11月7日下发的《关于调整保险公司预定利率的紧急通知》将人寿保险业务的保费预定利率上下限调整为年复利4%至6.5%，本案中的长寿年金保险条款的预定利率达到8.8%，超出了该通知所规定的预定利率的上限，因违反了该内部规定，导致违反了1995年《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九十一条第二款关于“保险公司的业务范围由金融监督部门核定，保险公司只能在被核定的业务范围内从事相应经营活动”和现行2009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九十五条第四款有关“保险公司应当在国务院保险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业务范围内从事保险经营活动”的规定，故争议条款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该保险合同无效。本案中，所涉保险条款所约定的内容有损社会的公共利益，应认定该条款为无效条款；二、原审采信证据错误、事实有误。原审以《生命表及保险年金的精算说明》“属被告单方面提交的证据，亦未证明其来源”为由不予认可，单方提交的证据材料不予认可的认证理由于法无据；原审认定签订的保险合同不适用《关于调整保险公司预定利率的紧急通知》的规定，属认定错误，故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在二审期间，上诉人人保常德分公司和被上诉人刘秋玲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判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投保单载明的保险期限为“自1997年11月13日零时起至年月日二十四时止”，年、月、日处空白。在二审庭审开庭时，上诉人人保常德分公司当庭撤回了其民事上诉状中发回重审的理由和发回重审的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自1999年10月1日起施行。《经济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经济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技术合同法》同时废止。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所涉保险条款效力的法律适用问题；2、本案所涉保险条款是否具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以及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关于本案所涉保险条款效力的法律适用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解释（一）》第一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适用合同法的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前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除本解释另有规定的以外，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当时没有法律规定的，可以适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该《解释》第三条规定：“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效力时，对合同法实施以前成立的合同，适用当时的法律合同无效而适用合同法有效的，则适用合同法。”因本案所涉合同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实施以前签订，故确认该合同条款的效力时，应先适用合同签订时的法律，即《经济合同法》，只有在适用《经济合同法》认定所签合同无效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有效时，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确认该合同条款的效力。依照《经济合同法》的规定，本案所涉保险条款，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以及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本案中，中国人民银行于1997年11月7日向各保险公司下发的《关于调整保险公司保费预定利率的紧急通知》明确规定各经营人寿保险业务的保险公司应立即对人寿保险业务的预定利率按年复利4%至6.5%进行调整，同时亦明确规定了自1997年12月1日起新签发的保单必须符合上述规定，而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是在1997年11月12日，即在该通知所规定的1997年12月1日之前，故本案所涉保险条款亦不受该通知的制约。所涉保险条款因未违反了中国人民银行1997年11月7日下发的《关于调整保险公司预定利率的紧急通知》的内部规定，亦不存在违反了1995年《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九十一条第二款规定：“保险公司的业务范围由金融监督部门核定，保险公司只能在被核定的业务范围内从事相应经营活动”规定。结合本案的案情，即使所涉保险条款存在违反了上述通知所规定的预定利率范围的情形，也仅是违反了保险公司的内部所设定的预定利率标准，并未违反金融监督部门核定的业务范围。更何况，即便违反了金融部门核定的业务范围，也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故本案所涉保险条款不适用《关于调整保险公司预定利率的紧急通知》，且该条款并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保险公司作为一个平等的私主体遵循平等、自愿原则与其他私主体签订了保险合同，就应当遵循私法的基本原则享有权利、履行义务、承担责任。其因为其个体的自由意志和行为从事的市场交易行为而进行的责任承担，只是关涉其作为私主体的私利益保护问题，并不会涉及社会公共利益的保护问题。就本案而言，本案的险种系具有一定储蓄功能的保险险种，其高预定利率的保单在一定程度上先抢占了一部分市场，提高了市场竞争力，刺激和调动消费者的购保积极性，这是高预定利率的保险条款所带来的利好的方面，但高预定利率的保险条款同时面临的风险却是预定利率高于银行同期利率时，则会产生相应的利差损失，对于这种损失，亦是一个成熟的经营主体参与市场活动所应承担的商业风险，其不应将这种商业风险认定为社会公共利益，该商业风险与社会公共利益并不具有关联性。因此，本案所涉保险条款并不存在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由于本案所涉保险条款不存在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以及损害社会利益的情形，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在审理本案中，对于上诉人提交的《生命表及保险年金的精算说明》的“属人保常德分公司单方面提交的证据”为由不予认可的理由不当，但其认证结论没有错误；原判认定人保常德分公司是依法成立的法人分支机构，具有独立的经营权，亦应当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相悖，应予纠正；原审判决主文表述“确认双方签订的《长寿年金保险合同》第三条为合法、有效条款”，但双方当事人实际诉争的是《长寿年金保险合同》之《长寿年金保险条款》中第三条约定的内容的效力问题，故应表述为《长寿年金保险合同》之《长寿年金保险条款》第三条所约定有关“投保人还可以随时一次或多次以各种方式追加保险费（按趸交保险费处理）”的内容合法、有效。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虽在适用法律及认证、表述方面存有瑕疵，但鉴于最终处理结果正确，可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德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国丽审判员  喻译婵审判员  陈小莲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七日书记员  方 芳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节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