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浦民二（商）初字第102号
原告上海胜星树脂涂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琪生。
委托代理人韩萍，上海市天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立邦船舶涂料（上海）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石田憲一郎。
委托代理人张波，上海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上海胜星树脂涂料有限公司与被告立邦船舶涂料（上海）有限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2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朱俊独任审判，分别于2014年2月12日、2014年2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上海胜星树脂涂料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韩萍、被告立邦船舶涂料（上海）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上海胜星树脂涂料有限公司诉称，2013年1月4日，原、被告签订关于涂料产品的《购销合同》。该合同约定由被告向原告购买黑色和红褐色环氧沥青防腐面漆、稀释剂等涂料产品；购货数量以原告实际交付数量为准；由被告到原告处自行提货；货款自被告收到原告发票之日起45天内付清。同年1月10日至4月22日期间，原告根据被告的订单和出货指令书，共向被告提供了黑色环氧沥青防腐面漆18000升（价值人民币320，400元）、红褐色环氧沥青防腐面漆17484升（价值311，215.20元）、稀释剂3400升（价值39，100元）以及价值5，794元的底舱板和缠绕膜，合计货款676，509.20元。原告于同年1月17日、5月10日和5月27日三次向被告开具上述货款的增值税发票，该些发票已由被告抵扣入账。然而，被告未按约向原告支付上述货款，经原告委托律师向被告致函，但被告仍无付款之意。被告的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故原告诉至法院要求判令：1、被告支付原告货款676，509.20元；2、被告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以上述货款为本金，自2013年6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
被告立邦船舶涂料（上海）有限公司辩称，首先，原、被告之间确实存在关于油漆的购销合同，但合同约定应按实际供货数量结算，现原告主张的货款金额有误，需当庭核对。其次，双方货款至今未能结算的原因是由于原告的油漆产品质量问题所造成。被告委托原告生产油漆并要求贴上“立邦牌”标贴，涉案货物实际是由原告送至被告的最终客户东莞市远东船务有限公司。被告在2013年1月初就发现原告提供的产品说明书的数据不匹配，再三要求原告更改产品数据，注意产品质量，在送货之前先后四次更改产品说明书。被告客户在收到第一批货物时就提出涉案油漆产品在使用时出现油漆流挂等质量问题，并向被告提出索赔并拒绝支付货款。被告立即将此事告知原告共同协商解决，但原告拒绝出面进行协商，才导致涉案货款的结算工作拖延至今。因此，即使原告主张的涉案货款无误，被告亦不应承担迟延付款的违约责任。如因原告产品质量问题给被告造成损失，被告将追究其责任。
经审理查明：
2013年1月4日，原、被告签订《购销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购买三款涂料产品，其中黑色的环氧沥青防腐面漆（H52-10／black）87600升、含税单价为17.80元／升；红褐色的环氧沥青防腐面漆（H52-10／red-
brown）118960升、含税单价为17.80元／升；稀释剂（ThinnerX103）20660升、含税单价为11.50元／升，合同含税总价款为3，914，358元，但被告可根据实际需要对货物数量进行调整，最终货物数量和总价以原告实际交付的货物数量和总价为准，单价不变。合同第2条中约定的包装和运输方式为“油漆包装为20L一套，基料为16L装在20L桶内，固化剂为4L装在5L桶内，稀料20L装在20L桶内。包装应适合仓储、搬运、运输等安全要求；油漆包装桶和桶上的标贴有买方（即被告）提供，买方负责到卖方（即原告）工厂提货并承担运输。”合同还约定了交货期限为自收到被告订单5天内；结算方式及期限为自收到原告开具发票之日起45天以电汇的形式付清。
2013年1月10日，原告的工程师张某某与被告的工程师江某某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就涉案涂料产品的质量标准进行沟通，并对涉案涂料产品说明书上记载的数据进行修改完善。同年1月14日，双方最终确认了修改完善后的涉案涂料产品的《产品说明书》，在该份说明书的“责任限制”中载明：“本手册所提供的信息仅做指导使用，应按照不同区域气候及环境的变化而变化。如油漆漆膜过厚会影响固化时间并可能造成流挂。重涂间隔会随着涂层数及漆膜厚度的增加而增加。对于特殊环境的推荐用漆请向上海胜星树脂涂料有限公司咨询。应在天气状况好的情况下进行施工。相对湿度不应超过85%，预涂底材表面温度必须高于露点温度3℃以上。所有测试所得数据是在特定的实验室环境中获得的，因此对该数据在实际施工环境中是否能准确反映客观现状，上海胜星树脂涂料有限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嗣后，原告按照双方最终确认的《产品说明书》生产并根据被告的出货指令向被告供货。在被告《出货指令书》的备注栏中注明带托盘出货。
原告自2013年1月10日至同年4月22日期间分批向被告提供了涂料产品，具体供货情况如下：第一批（1月10日），原告向被告提供了黑色环氧沥青防腐面漆基料和固化剂各598桶共11960升、红褐色环氧沥青防腐面漆基料和固化剂各402桶共8040升、稀释剂50桶（每桶20升）共1000升；第二批（2月20日），黑色环氧沥青防腐面漆基料和固化剂各198桶共3960升、红褐色环氧沥青防腐面漆基料和固化剂各312桶共6240升；第三批（3月8日），黑色环氧沥青防腐面漆基料和固化剂各5桶共100升；第四批（3月12日），黑色环氧沥青防腐面漆基料和固化剂各145桶共2900升、红褐色环氧沥青防腐面漆基料和固化剂各145桶共2900升、稀释剂30桶（每桶20升）共600升；第五批（3月25日），黑色环氧沥青防腐面漆基料和固化剂各300桶共6000升、红褐色环氧沥青防腐面漆基料和固化剂各300桶共6000升；第六批（4月22日），黑色环氧沥青防腐面漆基料和固化剂各300桶共6000升、红褐色环氧沥青防腐面漆基料和固化剂各300桶共6000升。上述涂料产品的包装桶和桶上的标贴均由被告提供，并由被告委派物流公司至原告处提货后，直接送至被告的客户东莞市远东船务有限公司的施工现场。
2013年2月14日，被告的经理毛某某在发送给原告的工程师张某某的电子邮件中称：“今天现场已经开始油漆施工，从我们现场技术服务反映的情况来看，我们一直担心的流挂问题还是发生了，用户说油漆太稀，无法喷厚。尽管我们思想上已经有所准备，现场事先也采取了一些预防措施，比如都用新的较小的抢嘴、压力调小、要求工人喷的慢些，但湿膜一过200就开始流挂，这和之前江工在你们厂所做的实验数据是一致的。这样现场施工就有很大的问题，大面积的连续喷涂根本无法做到一度喷到150u干膜，这会影响到整个施工进度。所以，你们有必要对产品进行调整。”同年2月15日，张某某在回复的电子邮件中称：“我们已对产品进行调整，周一上班就进行小批量生产，然后模拟现场施工，并做好相应数据记录。到时候结果反馈给你，对施工现场的问题，还需要你们的协助，谢谢。”同年2月16日，毛某某在回复的电子邮件中称：“我们刚才电话交谈的内容，现场情况已经刻不容缓，流挂和干性问题不解决，对施工进度和施工成本都有很大的影响，这样的油漆无法大规模施工。希望你能尽快拿出调整方案，我们要求新的产品能喷到200干膜不就挂，干性在24小时（20℃）内能复涂。”
原告于2013年1月17日向被告开具关于涉案涂料的《上海增值税专用发票》4张（合计金额为367，500元）以及托盘和缠绕膜的《上海增值税专用发票》1张（金额为3，325元）；于同年5月10日向被告开具关于涉案涂料的《上海增值税专用发票》3张（合计金额为303，215.20元）；于同年5月27日向被告开具托盘和缠绕膜的《上海增值税专用发票》1张（金额为2，469元）。原告在2013年1月17日和5月27日开具的《上海增值税专用发票》中注明的“托盘”和“缠绕膜”产品均系由原告提供的为捆扎固定涉案涂料以防止在运输途中毁损的包装物。被告已将上述9张增值税专用发票全部抵扣入账。
2013年3月30日和4月25日，被告称涉案涂料产品质量有问题，故分别将黑色环氧沥青防腐面漆合计12920升（价值229，976元）、红褐色环氧沥青防腐面漆合计11696升（价值208，188.80元）退还给原告。
2013年12月3日，原告通过邮政特快专递方式向被告邮寄《律师函》1封，在该函件中原告明确表示因被告至今未付清涉案涂料的货款，金额总计676，509.20元，被告应尽快履行付款义务。但被告至今仍未支付上述货款，故原告提起本案诉讼。
以上事实，由经庭审质证的原告提供的《购销合同》1份、《送货单》7张、《货款结算情况表》1份、《上海增值税专用发票》9张及其快递单、上海市浦东新区地方税务局出具的发票抵扣证明、原告致被告的《律师函》及其邮寄凭证各1份、被告提供给原告的《订单》1份、《出库指令单》3份、《退货单》2份、原告产品照片3张、被告提供的《产品说明书》1份、2013年1月10日至同年2月16日期间原告工程师张某某与被告员工江某某、经理毛某某之间来往的电子邮件10封，以及原、被告的各自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庭审质证过程中，虽然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订单》和《出货指令书》、《退货单》的传真件提出异议，但本院认为该些证据能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故对该三份证据予以采纳。被告对于原告提供的2月19日至2月20日双方工作人员来往的电子邮件的真实性不予确认。本院认为，原告仅提供了该些电子邮件的打印件，未能向本庭当庭演示该些电子邮件，亦未对该些电子邮件进行公证，以致本院对该些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故本院对该些证据不予采纳。原告对于被告提供的《报告》的真实性不予确认。本院认为，因该份证据无被告客户的单位公章或其法定代表人的签章，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
庭审中，原告对第二项诉讼请求中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起止日期变更为自2013年7月15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原、被告签订的关于涉案涂料产品的《购销合同》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故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均应恪守。
虽然涉案合同名为“购销合同”，但从涉案合同约定的内容来看，被告向原告订购涂料产品并提供包装桶和外标贴。从双方实际履行合同的情况来看，原告按照被告提出的技术要求生产涂料产品，由原告将涂料产品灌装入被告提供的包装桶并贴上被告的“立邦牌”商标，被告再以自己的名义对外销售给客户。由此可见，原告作为承揽人按照定作人即被告的要求完成涂料生产以及贴牌包装，并向被告交付涂料产品，故涉案合同性质应属于贴牌定作合同。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原告提供的涂料产品质量是否存在瑕疵，被告能否以此为由迟延付款。二、原告用于包装的托盘和缠绕膜所产生的费用是否应在货款中予以扣除。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承揽人完成工作的，应当向定作人交付工作成果，并提交必要的技术资料和有关质量证明。定作人应当验收该工作成果。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在本案中，被告作为定作人有义务对承揽人即原告交付的涂料产品进行验收，包括数量和质量的验收。首先，关于产品数量的验收，现原告已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供货数量，虽然被告对此提出异议，但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对原告主张的货物数量予以确认。其次，关于产品质量的验收，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被告既未在原告交付产品时对产品质量进行检验，亦未在交付客户时对产品进行质量检验，而是在2013年2月14日在与原告工程师张某某的电子邮件中提出产品在施工中出现了流挂和干性问题，但根据原、被告双方2013年1月14日最终确认产品标准即《产品说明书》的“责任限制”中，已明确产生上述问题与施工当日的天气状况、空气相对湿度、预涂底材表面温度、施工方式等因素相关，故本院无法判定涉案涂料产品存在质量瑕疵问题。即便是因产品质量出现瑕疵而退货，原告在货款中予以相应扣除，且未退部分的涂料产品已经被被告的客户使用完毕，现被告再以产品质量瑕疵为由迟延付款，于法无据，故本院对被告关于涉案涂料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而迟延付款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有鉴于此，被告在收到原告开具的相关增值税专用发票后，至今未按约支付相应货款，构成违约，故被告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原告主张要求被告支付货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告当庭变更逾期违约金起止日期为自2013年7月15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因原告向被告最后一次开具相关货款的增值税发票日期为2013年5月27日，原告变更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起算日期符合涉案合同的约定，故本院予以支持。但原告所主张计算逾期违约金的利率，因在涉案合同中没有明确约定，故本院对原告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按每日万分之五的利率计算调整为按同期人民银行的贷款利率计算。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双方在涉案合同中对于托盘和缠绕膜的费用并未约定，原告根据被告的出货指令，进行包装并向被告开具相关发票，被告对此未提出异议并予以抵扣入账，由此说明双方事后对上述包装物的费用达成一致，由被告支付。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五条、第二百六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立邦船舶涂料（上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上海胜星树脂涂料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676，509.20元；
二、被告立邦船舶涂料（上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上海胜星树脂涂料有限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该款金额以676，509.20元为本金、自2013年7月15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275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5，637.50元，由被告立邦船舶涂料（上海）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朱 俊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薛辰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
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
第二百五十五条承揽人提供材料的，承揽人应当按照约定选用材料，并接受定作人检验。
第二百六十一条承揽人完成工作的，应当向定作人交付工作成果，并提交必要的技术资料和有关质量证明。定作人应当验收该工作成果。
第二百六十二条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二百六十三条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对支付报酬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定作人应当在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时支付；工作成果部分交付的，定作人应当相应支付。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