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08民再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梁传金，男，1963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桂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昌伟，广西世享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江丽琼，女，1963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桂平市。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梁某1，女，2004年10月25日生，汉族，住广西桂平市。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梁某2，男，2008年4月15日生，汉族，住广西桂平市。
梁某1、梁某2的法定代理人：江丽琼，系梁某1、梁某2的母亲。
上诉三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锐湛，广西理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郭喜春，男，1970年4月24日生，汉族，住吉林省通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关丽霞，广西仁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江丽琼、梁某2、梁传金、梁某1因与被申请人郭喜春，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郭喜波、关富中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桂08民终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7）桂08民申90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梁传金的委托代理人杨昌伟，江丽琼、梁某2、梁某1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欧锐湛，郭喜春的委托代理人关丽霞到庭参加诉讼，郭喜波、关富中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丽琼、梁某2、梁传金、梁某1申请再审称，一、原二审生效判决程序违法。郭喜春在上诉时变更了诉讼请求，二审法院应予以驳回，不应继续审理；二、原二审判决认定涉案的140万债务属于连带之债，是错误的。郭喜春在借款时知道郭喜波、关富中、梁传金签订的《合伙协议》约定对合伙企业的对外债务按照各自的持股比例承担还款责任，且郭喜春在一审中也始终认为是个人债务，要求债务人按照各自持股比例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和违约金。另外，郭喜春将其享有的对梁传金、江丽琼的债权单独转让给邓宁超，邓宁超单独起诉梁传金、江丽琼，由此印证郭喜春自己认可涉案的借款属于个人债务。虽然涉案借款用于石场经营，但在一、二审时各债务人均认可借款不属石场债务，借款属于个人债务，应由各债务人按持股比例偿还，这也证实涉案债务属于个人债务；三、原二审判决实体处理明显不当。二审判决既然认为涉案债务属于共同连带之债，依法应由各债务人承担共同连带责任，二审判决由各债务人按持股比例偿还明显不当。一审期间，郭喜春主张各债务人按持股比例承担债务，二审判决却将债务人个人债务的诉请变更为共同债务诉请，违背当事人不告不理的原则。综上，请求：一、撤销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桂08民终175号民事判决书第二、三、四项判决内容，维持桂平市人民法院（2016）桂0881民初2733号民事判决书；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再审被申请人负担。
被申请人郭喜春辩称，郭喜春一直主张本案债务是一审被告的同共债务，借款合同也写明是共同债务。债权人在一审时主张被告人按份偿还债务并不影响要求对方同负连带责任。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正确，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郭喜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被告郭喜波、关富中、梁灿新（其债务由其法定继承人江丽琼、梁某1、梁某2在继承其遗产的范围内承担）返还借款140万元给原告郭喜春，依照郭喜波、梁传金、关富中及梁灿新签订的《合伙协议书》约定的股份比例和《借款协议》的约定返还借款给原告，其中郭喜波应返还借款77万元、关富中应返还借款23.8万元，梁传金应返还借款22.4万元，江丽琼、梁某1、梁某2应返还借款16.8万元；2.按被告郭喜波、梁传金、关富中及梁灿新签订的《合伙协议书》约定的以股份比例和《借款协议》的约定支付利息给原告（计利息时间从借款协议签订之日起，至还清借款时止）；3.按被告郭喜波、梁传金、关富中及梁灿新签订的《合伙协议书》约定的以股份比例和《借款协议》的约定支付违约金给原告（计违约金时间从借款协议签订之日起，至还完借款时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元月11日，梁灿新与被告郭喜波、梁传金、关富中签订《合伙协议书》，约定合伙经营桂平市旺季石场石碴场（即“并证”后的桂平市寻旺志敏石场C区）（以下简称旺季石场），出资比例分别为：郭喜波出资165万元，占55%股份，梁传金出资30万元，占16%股份，关富中出资599151.25元，占17%股份，梁灿新出资25万元，占12%股份。其中第三条第五点约定：“甲方（郭喜波）负责筹集120万元人民币（大写：壹佰贰拾万元整）借款作为石场的启动资金，借款期限为6个月，120万元借款到期后，由甲（郭喜波）、乙（梁传金）、丙（关富中）、丁（梁灿新）四方按持股比例偿还。借款利息为每月3%（不含税），其中80万元借款利息由甲、乙、丙、丁四方按持股比例承担，40万元借款利息由甲方承担。借款协议另签”，第四条第一点约定：“合伙组织由合伙人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负盈亏，合伙组织的盈余按各自的持股比例分配”、第三点约定：“债务承担：债务产生必须是甲乙双方签字后确定发生的债务才是合伙组织共同偿还的债务，任何一方单独产生的债务，则由其个人承担偿还。如债务是在合伙经营过程中产生的，合伙债务先由合伙财产偿还，合伙财产不足消抵债务时，按各方持股比例承担剩余债务”。为使旺季石场的生产经营顺利进行，梁灿新及被告郭喜波、关富中、梁传金分别于2012年11月27日、2012年12月21日、2013年2月20日与原告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向原告借款80万元、40万元、20万元，合计借款140万元，借款均由原告汇到案外人徐家富的银行账户；借款利息均按月利率3%计算，借款期限均为6个月；如不按时还款，在原计息条件基础上，每延长1个月分别支付违约金5万元、3万元、2万元。原告于2012年11月20日、2012年12月21日、2013年2月21日分别转账了80万元、40万元、20万元至案外人徐家富的银行账户。借款到期后，梁灿新及被告郭喜波、关富中、梁传金没有返还借款也没有支付利息给原告。2015年3月16日，被告郭喜波、关富中共同出具《还款承诺书》给原告收执，承诺上述债务于2015年12月31日前还清。在审理过程中，原告明确表示原告在借款时已知晓梁灿新与被告郭喜波、关富中、梁传金对债务是按四人出资比例返还，其向被告及梁灿新追收借款时，均是主张按持股比例返还各自应返还的借款份额，没有要求上述四人连带清偿债务。
另查明，梁灿新已于2014年3月11日病故，被告江丽琼与梁灿新于1985年6月30日登记结婚，共生育了被告梁某1、梁某2两个子女。梁灿新的父母均已早于其去世。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被告是否形成了合法有效的借贷关系的问题。原告提供的《借款协议》、《广西农村信用社卡折对账单》等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证实，梁灿新及被告郭喜波、关富中、梁传金共向原告借款140万元的事实，原告与梁灿新、被告的债权、债务关系清楚，权利、义务明确，故应认定原、被告之间形成了合法、有效的借贷关系。
关于被告应否返还借款及支付利息给原告及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合法、有效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的保护。原告已履行提供借款之义务，梁灿新及被告郭喜波、关富中、梁传金即应承担返还借款之责任。借款后，梁灿新及被告郭喜波、关富中、梁传金未依约返还借款给原告，已构成了违约。被告梁传金、江丽琼、梁某1、梁某2、关富中辩称借款是否用于石场不清楚，应先对石场进行清算。清算后，如借款系数徐家富使用，则系徐家富的个人债务，应由徐家富承担还款责任。本院认为，原告已将借款存入被告指定的账户，即完成了支付借款的义务，至于被告如何使用借款，不是原告所能控制。如被告认为借款是徐家富个人使用，可另行向徐家富主张权利。本案借款时间分别为2012年11月27日、2012年12月21日、2013年2月20日，借款期限均为6个月，诉讼时效届满日期分别为2015年5月26日、2015年6月20日、2015年8月19日。被告郭喜波、关富中于2015年3月16日出具《还款承诺书》承诺于2015年12月31日前还清上述借款本息的行为，导致诉讼时效中断，重新计算的诉讼时效未超过2年。因此原告对被告郭喜波、关富中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但原告已明确其借款给梁灿新、被告及向梁灿新、被告追收借款时，均是主张梁灿新、被告按持股比例返还各自应返还的借款份额，没有主张连带清偿责任。因此，郭喜波、关富中承诺还款的行为不能约束被告梁传金、江丽琼、梁某1、梁某2，即原告在借款到期后两年没有向梁传金、江丽琼、梁某1、梁某2主张权利，其已丧失了对被告梁传金、江丽琼、梁某1、梁某2的胜诉权，原告对被告梁传金、江丽琼、梁某1、梁某2起诉已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根据《合伙协议》的约定，郭喜波占55%份额，应返还借款的55%即77万元给原告；关富中占17%份额，应返还借款的17%即23.8万元给原告。原、被告借款时既约定有借款利息，又约定有违约金，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被告应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给原告。《合伙协议》约定其中80万元借款利息由梁灿新及被告郭喜波、关富中、梁传金按持股比例承担，40万元借款利息由被告郭喜波承担，因此，被告郭喜波、关富中应按照年利率24%向郭喜传支付利息。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郭喜波应返还借款77万元及支付借款利息（1、以借款44万元为基数，从2012年11月27日起；2、以借款40万元为基数，从2012年12月21日起；3、以借款11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2月21日起，均计至还清借款之日止，均按年利率24%计算）给原告郭喜春；二、被告关富中应返还借款23.8万元及支付借款利息（1、以借款13.6万元为基数，从2012年11月27日起；2、以借款3.4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2月21日起，均计至还清借款之日止，均按年利率24%计算）给原告郭喜春；三、驳回原告郭喜春的其他诉讼请求。
郭喜春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桂平市人民法院（2016）桂0881民初2733号民事判决书，改判被上诉人共同连带偿还借款本金140万元及其利息（利息按合同约定自协议签订之日起以月利率2%计算至清偿之日）；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二审法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是否超过法定期限变更诉讼请求的问题。上诉人在一审的整个过程中，围绕本案的债务问题，始终坚持要求梁灿新（于2014年3月11日病故，其妻江丽琼和梁某1、梁某2两个子女为其法定继承人）与被上诉人郭喜波、关富中、梁传金按照《合伙协议》约定的各自股份比例偿还借款本金、利息及违约金；二审上诉期间，上诉人才开始请求由被上诉人对140万元债务承担共同连带清偿责任。按份责任与连带责任属于性质不同的两个诉求，各自所依据的法律事实及法律适用均不相同，上诉人明显变更了一审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应当在一审法庭辩论结束前提出。因此，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已超过法定期限，本院对其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不予审理。关于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梁灿新与被上诉人郭喜波、关富中、梁传金基于合伙经营石场事务的合意，共同向上诉人郭喜春借款140万元，该140万元属于梁灿新与被上诉人郭喜波、关富中、梁传金的共同连带之债。2015年3月16日，郭喜波、关富中共同在《还款承诺书》上签字确认，承诺2015年12月31日前还清140万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可见，郭喜波、关富中在《还款承诺书》上签字确认，对梁传金、梁灿新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上诉人于2016年5月28日起诉至一审法院，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至于上诉人在一审期间请求被上诉人按份偿还债务，这是当事人自由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但这并不影响本案之债属于连带之债的性质，一审法院以按份之债的性质认定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上诉人在一审期间的诉讼请求，以及被上诉人之间在《合伙协议》中的约定，梁传金占16%的股份比例，应返还借款的16%即22.4万元给上诉人；梁灿新占12%的股份比例，应返还借款的12%即16.8万元给上诉人。借款时既约定有借款利息，又约定有违约金，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梁传金、梁灿新应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给上诉人。《合伙协议》约定其中80万元借款利息由梁灿新及郭喜波、关富中、梁传金按持股比例承担；40万元借款利息由被告郭喜波承担；第三笔借款20万元的利息遵循合伙的“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负盈亏”原则，由梁灿新及郭喜波、关富中、梁传金按持股比例承担。因此，被上诉人梁传金应支付给上诉人的利息为:1、以借款12.8万元（80万元×16%）为基数，从2012年11月27日起；2、以借款3.2万元（20万元×16%）为基数，从2013年2月20日起，均计至还清借款之日止，均按年利率24%计算。被上诉人梁灿新应支付给上诉人的利息为:1、以借款9.6万元（80万元×12%）为基数，从2012年11月27日起；2、以借款2.4万元（20万元×12%）为基数，从2013年2月20日起，均计至还清借款之日止，均按年利率24%计算。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桂平市人民法院（2016)桂0881民初2733号民事判决的第一、第二项；二、撤销桂平市人民法院（2016)桂0881民初2733号民事判决的第三项；三、被上诉人梁传金返还借款22.4万元及支付借款利息（1、以借款12.8万元为基数，从2012年11月27日起；2、以借款3.2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2月20日起，均计至还清借款之日止，均按年利率24%计算）给上诉人郭喜春；四、被上诉人江丽琼、梁某1、梁某2在继承梁灿新的遗产范围内返还借款16.8万元及支付借款利息（1、以借款9.6万元为基数，从2012年11月27日起；2、以借款2.4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2月20日起，均计至还清借款之日止，均按年利率24%计算）给上诉人郭喜春。
再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二审判决是否违反法定程序；二、本案是共同之债还是个人债务。
关于第一个焦点，二审判决是否违反法定程序问题。再审申请人称，郭喜春在上诉时变更了诉讼请求，二审法院应予以驳回，不应继续审理，二审法院继续审理，程序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进行审查”。郭喜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各债务人按份偿还债务，上诉时请求二审法院判决各债务人连带偿还债务，确实是变更了一审的诉讼请求。但郭喜春在上诉的事实理由中，对一审判决认定郭喜春对梁传金、江丽琼、梁某1、梁某2的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的事实部分提出了异议，认为本案债务是共同债务，并没有过诉讼时效。二审判决依法对上诉人郭喜春变更的诉讼请求不予审理，但在对郭喜春上诉提出一审判决对诉讼时效认定的事实问题进行审查时，发现一审判决认定郭喜春对梁传金、江丽琼、梁某1、梁某2的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是错误的，属认定事实错误，实体判决错误。二审判决纠正一审判决中错误的事实认定及实体判决的相关判项，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并不违反法定程序。
关于焦点二：本案是共同之债还是个人债务的问题。郭喜春与郭喜波、梁传金、关富中、梁灿新于2012年11月27日、2012年12月21日、2013年2月21日签订的三份《借款协议》的内容表明，郭喜波、梁传金、关富中、梁灿新共同向郭喜春借款三笔共140万，每笔借款均没有约定各债务人的借款份额或者还款份额，都是由郭喜波、梁传金、关富中、梁灿新共同偿还，因此双方之间成立了连带之债的法律关系。二审判决认定本案之债是连带之债及未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依照法律规定连带之债，各债务人应负连带偿还责任，但这并不影响债权人主张各债务人按份偿还连带债务，这是债权人对自己权利的自由处分，并没有违反法律法规，亦未损害他人的合法权益。对本案债务，郭喜波、梁传金、关富中、梁灿新约定按各自在桂平市旺季石场碴场的持股比例偿还，郭喜春知道该约定内容并主张按该约定比例偿还本案债务。因此，二审判决支持郭喜春按份偿还的主张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二审判决没有违反法定程序，再审申请人主张本案债务是个人债务，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解释》第407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再审申请人梁传金、江丽琼、梁某1、梁某2的再审诉讼请求；
二、维持本院（2017）桂08民终17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德升
审判员 陈香妙
审判员 黄裕和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莫 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