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黄山市徽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徽民一初字第00600号
原告：张立强。
委托代理人：刘其明，安徽大鸣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告：黄山恒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黄山市徽州区龙井五路与政务路交叉口。
法定代表人：李苏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发明，安徽道同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原告张立强与被告黄山恒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生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立强的委托代理人刘其明，被告恒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苏云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发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立强诉称：2012年11月5日，张立强与恒生公司签订一份企业内部项目工程承包合同，约定张立强承包“黄山东昇木丝面板二期3号厂房及包装车间”的工程，黄山东昇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向恒生公司支付工程款，恒生公司扣除管理费后全额支付张立强。工程在2013年6月13日竣工，但黄山东昇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没有向恒生公司支付工程款，后恒生公司提起诉讼，案经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调解，由黄山东昇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在调解书生效一个月内支付恒生公司1392万元的工程款（工程合同价为1482.4万元）。恒生公司未按照内部承包合同向张立强结算、支付工程款，更没有让渡调解书的其他权益。在协商未果的情况下，现诉请法院：一、判令恒生公司支付张立强1292万元（工程款为1392万元，扣除管理费及垫付款）的内部承包工程款；二、诉讼费用由恒生公司承担。
恒生公司辩称：一、张立强与恒生公司签订的内部项目工程承包合同，由于张立强没有建设工程施工资质，该合同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为无效合同，故在双方履行协议过程中，并没有将该项目交给张立强施工，而是由恒生公司自行组织施工；二、根据法律规定，合同无效后，合同处分的财产应当立即返还，无法返还的应该折价补偿，涉案工程并未竣工验收，材料款与工资款并未完全支付，要返还的财产是张立强的垫付款，但本案中张立强并未垫付，反而从恒生公司处支取了款项，故不存在恒生公司向张立强支付工程款的问题；三、涉案内部承包合同即使有效，根据约定，工程款应全部支付至恒生公司账户，扣除税费、相关款项后才支付给张立强，现恒生公司未取得工程款项，支付条件不具备，且双方账目不清，无法确认具体数额，故张立强要求支付工程款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张立强诉讼请求。
张立强为证明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一、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张立强主体身份；
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证明涉案工程的相关信息；
三、内部工程承包合同，证明双方在内部承包合同中约定的权利和义务；
四、民事调解书，证明恒生公司已通过诉讼同黄山东昇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达成调解协议；
五、付款凭证、欠民工工资和材料款情况表，证明张立强已投入资金支付了352万，尚欠农民工工资及材料款633万元；
恒生公司对张立强提交的证据质证如下：证据一、无异议。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合同是恒生公司与黄山东昇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与张立强无关。证据三、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份内部承包合同是借用恒生公司资质进行施工建设的合同，为无效合同，相应的约定内容应当无效；即使根据这个内部合同，张立强并没有履行约定的合同义务，张立强存在严重违约的情形。证据四、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调解协议系恒生公司与黄山东昇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达成的工程价款补偿的协议，与本案张立强所主张的工程款无关。证据五、由于张立强当庭提交，无法核实证据的真实性；即使支付了352万元属实，张立强已从发包方领取了375万元，所以张立强并未垫付资金；另外恒生公司也垫付了将近300万元。
恒生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六、证人赵某出庭作证，证明：涉案工程系恒生公司与黄山东昇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恒生公司参与了工程的全程管理并配备了相应的工程施工班组成员；通过恒生公司项目部，已经向张立强支付了375万元民工工资及材料款；张立强只是组织了相关人员施工，并且后期并未在现场；
七、证人胡某出庭作证，证明恒生公司参与了工程的全程管理并支付了民工工资；
八、营业执照副本及组织机构代码证，证明恒生公司主体资格；
九、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证明黄山东昇木丝面板厂二期厂房及包装车间工程系由恒生公司承包建设，与张立强无关；
十、企业内部项目工程承包合同，证明张立强与恒生公司签订的合同应为无效合同；
十一、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项目部管理人员任命通知两份（31号、45号）、整改通知单，证明恒生公司承建了涉案工程，并进行了实际施工与管理；
十二、对赵某的调查笔录，证明涉案工程由恒生公司组织施工，并进行工程全部事项管理，张立强已领取工程款375万元；
十三、叶物武、张孝辉、吴宏旺、汤仙梅、胡某、蒋建卫、洪建保、付保英、耿宗梅、范建生、蒋何峰证言及身份证复印件，证明涉案工程由恒生公司进行施工管理；
十四、徽州区人社局证明、徽州区建委证明、劳动保障监察责令改正决定书、要求尽快支付农民工工资的通知，证明涉案工程未竣工验收的事实，以及由恒生公司施工管理并支付农民工工资的事实；
十五、律师函、快递单及发票，证明恒生公司已经解除与原告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并全部接管了所有工程事务；
十六、民工工资支付情况、领付款凭证，证明恒生公司支付2013年9月2日至2015年6月15日止的农民工工资2553676元的事实；
十七、民事调解书、执行通知书、收条、执行费收据，证明恒生公司应支付钢材款1430090元，已经支付了钢材款207158元，执行费为17842元；
张立强对恒生公司提交的证据质证如下：证据六、赵某证言证明力较弱，赵某所说支付的375万元并未提到何时支付，也未提到相应的支付对象；赵某提到张立强还负责了黄山东昇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工程；赵某说后期找不到张立强的时间至少是在2013年9月份以后，此时，合同约定的施工内容已经履行完毕。证据七、胡某证言内容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证人并未谈及民工工资是否全部付清及具体支付情况。证据八、九、十、无异议。证据十一、对第一份任命通知无异议；对第二份任命通知的真实性有异议，恒生公司对人事进行调整，不符合协议约定，该通知张立强本人并未看到；对整改通知真实性有异议，该通知仅送达员工，并未送达张立强本人。证据十二、与证据六质证意见相同。证据十三、11份证人证言形式不符合法律规定，未出庭作证，该组证明具有高度一致性，对是否是证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理怀疑；至于恒生公司参与了工程管理，这点无异议。证据十四、人社局的通知中的民工工资的数字不准确，应该结合实际情况确定；住建委的通知证明2013年6月已经完成合同约定的施工内容，其中的数字也是不准确的。证据十五、真实性无异议，恒生公司提出解除合同的时候是在2014年8月，但该通知不具有解除合同的效力；恒生公司接管工程是在2014年1月，此时承包合同约定的履行内容已经在2013年6月履行完毕。证据十六、部分计算有误；部分款项系支付涉案二期工程以外的其他工程款；张立强领取的40万元，系直接支付了农民工工资后向恒生公司出具的收条。证据十七、无异议。
本院向黄山市公安局徽州分局调查收集证据如下：
十八、黄山市公安局徽州分局暂扣的黄山东昇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财务账簿凭证复印件28份，黄山东昇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给付张立强335万元。
张立强对本院调取的证据十八质证为：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认为付款中不全是二期工程，还包括一期工程的部分工程款，付款中包含领回张立强预交的50万元保证金。
恒生公司对本院调取的证据十八质证为：因黄山市公安局徽州分局暂扣的黄山东昇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及其关联公司的财务账簿数量多、时间长，法院调取的付款凭证不完整。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对证据一、二、三、四、七、八、九、十、十七，部分相同证据系原被告各自重复提交，因当事人对证据本身均无异议，只是证明目的有所不同，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据五，本院认为该组证据仅能证明张立强给付了涉案工程部分民工工资和材料款，尚欠部分民工工资和材料款，至于具体数额需结合其他证据确定。对证据六、十二，证人赵某作为项目业主黄山东昇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的代表，其证明恒生公司与黄山东昇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签订承包合同，恒生公司参与了工程的全程管理并配备了相应的工程施工班组成员，本院予以采信；其证明黄山东昇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给付张立强375万元工程款，本院认为付款数额需结合对应的付款凭证确定，给付张立强工程款行为本身亦说明黄山东昇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未否认张立强组织施工的事实；至于张立强是否在施工现场不影响内部承包关系的成立或履行。对证据十一、十三、十四，恒生公司拟通过这几组证据证明涉案工程由恒生公司施工管理并支付农民工工资的事实，本院认为恒生公司对外与黄山东昇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对内与张立强签订了《企业内部项目工程承包合同》，基于此张立强对外组织施工需以恒生公司的名义进行，故不能据此否认恒生公司与张立强的内部承包关系。对证据十五，本院认为该证据系恒生公司解除内部承包合同的意思表示，但是合同解除应符合约定或法定的情形；内部承包合同未约定合同解除条款，恒生公司亦未提供合同解除的法定事由，故不能据此认定内部承包合同已解除。对证据十六，本院认为该组证据仅能证明恒生公司给付了涉案工程部分民工工资和材料款，至于具体数额需结合其他证据确定。对证据十八，本院认为该组证据中张立强出具的收条及领条均载有“东昇木丝面板二期厂房工程款”字样，故本院结合双方质证意见认定黄山东昇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至少给付张立强涉案工程款335万元。
经审理查明：2012年11月1日，黄山东昇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发包人）与恒生公司（承包人）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恒生公司承建黄山东昇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的“黄山东昇木丝面板二期3号厂房及包装车间”工程，工程内容包括图纸设计范围内的土建及水电安装，合同价款为1482.4万元。该施工合同由协议书、通用条款、专用条款三部分及相关附件组成。2012年11月5日，恒生公司（甲方）与张立强（乙方）签订一份《企业内部项目工程承包合同》，约定恒生公司将上述施工合同中的“黄山东昇木丝面板二期3号厂房及包装车间”工程以内部承包方式发包给张立强施工。该内部合同第二条承包方式及要求为：“……，将本工程与建设单位总承包价扣减上缴甲方管理费后的总造价交由乙方内部承包施工。与建设单位的总承包价以最后审计结算双方签字盖章的总价为准。”第四条资金管理为：“工程开工后，乙方根据工程的形象进度及施工合同及时向建设方申请工程款，待建设单位工程款汇入甲方账户后，乙方应由合同约定的专职财务负责人办理往来账务。工程款使用应严格执行甲方审批审核制度，甲方除按比例扣除乙方上缴承包管理费和应缴纳的税金、规费及其他费用外，及时将工程款划拨给乙方，不得挪用。但乙方必须坚持专款专用的原则，且材料费用、农民工工资须造表给甲方，在甲方核实是否为本工程材料供应商，及是否为本工程具体施工人员后支付。……”合同还约定了人员、质量、施工、工期的管理及工程保修等方面的内容。合同签订后，恒生公司为此成立了项目部，任命了相关管理人员，其中张立强为现场负责人。2013年3月25日，徽州区住建委为该建设项目颁发了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编号341004201303250101。随后，张立强组织人员进场施工。恒生公司指定人员对项目安全、财务等方面参与监督管理。至2013年6月，该建设项目的施工任务基本完成，但因故未组织竣工验收。期间，黄山东昇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给付张立强部分工程款，其中经庭审查明的已付涉案工程款有335万元。2013年中秋节前，涉案工程民工向徽州区住建委、人社局投诉施工单位拖欠民工工资，在此情形下，恒生公司出资40万元，由张立强发放给民工后向恒生公司出具收条。2013年12月底前后，在徽州区住建委、人社局督促下，恒生公司和张立强陆续支付了部分民工工资及材料款。审理中，本院组织恒生公司、张立强等对于涉案工程的民工工资和材料款进行了核账。针对核账情况，恒生公司认为张立强已付工资和材料款350.28万元（含向恒生公司借款40万元）、恒生公司垫付321.7769万元，尚欠工资140.08258万元、材料款394.7612万元；张立强对恒生公司垫付款有异议，对其他款项认为差异不大。涉案工程的相关税费未缴纳。2013年12月3日，恒生公司以黄山东昇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拖欠工程款为由向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经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调解，达成（2013）黄中法民一初00145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主要内容：“一、黄山东昇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应付黄山恒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1396万元，该款于调解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二、该欠款属工程款，根据法律规定享有优先受偿权，黄山东昇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承诺在一并处理债权债务时，黄山恒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同等情况下享有优于抵押权和其他债权的优先受偿权”。恒生公司据该调解书享有的权利至本案法庭辩论结束前未实现。2014年1月6日，恒生公司曾通过安徽道同律师事务所致函张立强，要求张立强付清涉案工程的民工工资和材料款，否则将解除《企业内部项目工程承包合同》并全部接管涉案工程的所有事务。2015年4月25日，张立强向本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恒生公司支付张立强1292万元（工程款为1392万元，扣除管理费及垫付款）的内部承包工程款；二、诉讼费用由恒生公司承担。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如下：
一、恒生公司与张立强签订的《企业内部项目工程承包合同》是否有效？恒生公司以张立强没有建设工程施工资质，所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为由，而主张合同无效。本院认为内部承包本质上是企业的一种内部经营方式，是明确公司与内部承包人之间权利义务关系而进行的分工，这种分工并不是法律和行政法规所禁止的；内部承包人因工程对外所发生的民事行为实际上是代表或代理作为内部发包人的公司所履行的职务行为或代理行为，并不要求内部承包人具有相应资质。因此，恒生公司与张立强签订的《企业内部项目工程承包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本院依法确认该合同合法有效。
二、涉案的《企业内部项目工程承包合同》是否解除，恒生公司是否全部接管了涉案工程的所有事务？本院认为，恒生公司通过安徽道同律师事务所向张立强发出的《律师函》系恒生公司解除内部承包合同的单方意思表示。涉案的内部承包合同未约定合同解除条款；恒生公司致函张立强时，涉案建设项目的施工任务已基本完成，合同主要目的已经实现，即使张立强在履行内部承包合同中存在违约行为，亦非根本性违约，不能导致内部承包合同的解除。据此，对恒生公司主张内部承包合同已解除的观点，因既不符合合同约定、亦不符合法定情形，合同双方又没有达成解约合意，本院不予采纳。恒生公司虽然参与了涉案工程安全、财务等方面监督管理，且在工程后期垫付了部分民工工资及材料款。本院认为，恒生公司在本案中对外对内分别签订了两份合同，其上述行为对外来说系履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相关义务，对内来讲亦是行使《企业内部项目工程承包合同》的相关权利。因此，恒生公司认为其已全部接管了涉案工程的所有事务，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三、张立强请求恒生公司给付涉案工程款的条件是否成就？本院认为，由涉案工程对外而产生的民事权利、义务，恒生公司虽然依《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都应由其承担，比如工程所产生的结算行为、债务关系等，恒生公司不得以签有《企业内部项目工程承包合同》进行抗辩。但是，涉案的《企业内部项目工程承包合同》在恒生公司与张立强内部之间具有约束力，该内部承包合同第四条中的“待建设单位工程款汇入甲方账户后”系恒生公司与张立强双方对付款条件的约定，此外合同未约定恒生公司垫付款项之义务。本案中，（2013）黄中法民一初00145号民事调解书虽然确认了建设单位黄山东昇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的付款义务，但是恒生公司据该调解书享有的权利至本案法庭辩论结束前仍未实现。因此，张立强请求恒生公司给付涉案工程款的条件未成就。本院对张立强请求判令恒生公司支付1292万元内部承包工程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至于涉案工程的相关账目，因无关本案的实体处理，双方可通过其他方式进行确认，本院可不在本案中认定。
综上，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张立强的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99320元，由原告张立强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凌小民
代理审判员 金 辉
人民陪审员 汪建中
二〇一六年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占 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