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16刑初103号
公诉机关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陈某2，女。
辩护人华海斌，上海市群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检察院以沪金检诉刑诉〔2016〕3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某2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1月2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姜某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陈某2、辩护人华海斌、证人丁某1、吴某某、王某某、陈某1到庭参加诉讼。审理过程中，因公诉机关要求补充侦查，本案延期审理一次。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
2015年6月1日下午，被告人陈某2因家中砌房屋边角的问题，与隔壁邻居丁某2、顾某某产生口角，后在位于本区张堰镇张溪路XXX弄XXX号与71号的中间弄堂，与丁某2、顾某某产生肢体冲突，致丁某2、顾某某受伤。经鉴定，二被害人均构成轻伤。案发当天，被告人陈某2在家中被公安民警抓获。
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出示了下列证据：
1、被害人丁某2的陈述，证实：其与女儿顾某某居住于本区张堰镇秦山村张溪路XXX弄XXX号，与陈某2、王某某夫妇是邻居。2015年6月1日13时许，其与女儿顾某某被村干部丁某1从家里叫出来，在屋外门口附近与陈某2夫妇协商陈家建屋占地的问题，双方未谈拢。丁某1让陈家按照村里批复来建造，对方听了不开心，其后，陈某2与丁某2互相拉扯了几下，陈某1(系陈某2父亲)过来朝丁某2的左肋部打了两拳即离开，丁某2开始喊救命，之后回头看到顾某某倒地昏倒，遂过去将顾某某唤醒，因陈某2一家恶言警告，顾某某生气之下就自己走到陈某2家的大门前倒下。
2、被害人顾某某的陈述，证实：2015年6月1日上午，因邻居陈某2家建造房屋砌边角，占地接近顾某某家范围，双方发生争吵，并拨打110报警。中午时候，村委会就此事召集双方调解，顾某某称以其在两户弄堂中堆放的砖堆为界，只要对方建造中不碰到该界限即可，陈某2一方对此也没说什么，丁某1表示下午继续调解。当日12时50分许，丁某1来到现场处，将顾某某母女叫出来，继续与陈某2夫妇协商，没过多久，顾某某听见丁某2喊救命，说陈某2她们打人了，正当顾某某想打电话报警时，王某某(系陈某2丈夫)过来朝其右胸侧打了一拳，打在肋骨处，同时陈某2抓住顾某某头发，顾某某觉得头一阵眩晕，慢慢躺倒在地上，后被丁某2唤醒，顾某某遂打电话报警。当时在现场一共有6个人，除顾某某、丁某2、陈某2三人外，还有王某某、陈某1、丁某1。
3、证人丁某1(秦山村村委会工作人员)的证言，证实：被告人陈某2夫妇与丁某2、顾某某母女系邻居，分别居住于本区张堰镇秦山村张溪路XXX弄XXX号、70号，因陈某2家建造房屋需砌边角，涉及两家弄堂土地分配，双方产生纠纷。2015年6月1日，陈、丁两家在村委会经调解就此事达成口头协议。当日下午13时许，王某某打电话过来表示要对弄堂进行施工砌房屋边角，让其过去看看，以免出现纠纷，丁某1于是赶至施工现场，丁某2母女在现场表示不同意对方施工。丁某1居中调解，双方未协商成功，丁某1遂让王某某按批复进行施工，王某某当时也同意了，但讲话时言语上面难听了，顾某某听到后，两户人家就争吵起来。在此过程中，王某某欲向对方冲过去，丁某1马上过去将其拦住，劝阻不要动手。当丁某1扭头回看顾某某一家人时，发现陈某2和顾某某扭在一起，互扯对方头发，后来顾某某倒在地上。丁某1遂打电话报警。顾某某在地上躺了一会后，丁某2给其喝了一杯水，顾某某就站了起来。后顾某某躺在了陈某2家的大门口。
证人还证实，在此次纠纷冲突中，其对王某某进行阻拦劝导，故未见王某某有动手打人行为，同时证人也未看到其他人有殴打行为。
4、证人吴某某(施工人员)的证言，证实：2015年6月1日下午，其在张溪路XXX弄XXX号王某某家帮忙砌房屋边角，干活期间听到有人吵架，后看到陈某2与丁某2、顾某某扭在一起，互扯头发，丁某1则拦着王某某，后来见到顾某某摔倒在地。
证人还证实，其在现场未看到他人有殴打行为。
5、证人王某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6月1日13时许，其与妻子陈某2在村干部丁某1的主持下，与邻居丁某2、顾某某母女在自家门前就房屋占地问题进行协商，但没说几句，陈某2就与对方吵了起来，之后陈某2与对方发生肢体冲突，互相拉扯头发，王某某想上前帮忙，但被丁某1拦住，等其回头看时，顾某某已躺倒在地，丁某2则走来走去不知干什么。没多久，顾某某就站了起来，后扑倒在王某某家门口。
6、证人陈某1的证言，证实：2015年6月1日下午，王某某家房屋施工砌边角，其跟着泥水匠做帮工，期间，听到前边场地上传来吵闹声，其放下砖块走过去，看到71号东边角处，陈某2与丁某2、顾某某三人扭在一起，后顾某某倒在地上。陈某1站在西边角看着，没走过去。后顾某某与丁某2冲到陈某2家门口，将停放的摩托车推倒并躺在地上，直到警察过来后才起来。
7、被告人陈某2的供述，证实：2015年6月1日下午，其与丈夫王某某因建房砌边角与邻居丁某2、顾某某母女发生口角，丁某1来调解，对方骂骂咧咧，陈某2当时劝王某某，当其拉王某某时，对方丁某2母女过来扯头发，双方就在两户弄堂口扭打在一起，顾某某不知何原因倒在地上。后顾某某还自行跑到陈某2家门前场地上，将停在门口的摩托车推倒，之后躺倒地上称受伤了。
被告人同时还供述称：在冲突中，王某某、陈某1均未动手殴打对方。
8、公安机关出具的验伤通知书(2015年6月1日)，证实：案发当日经验伤，被害人丁某2系胸腹外伤，左第5、6、7肋骨骨折并胸腔积液；被害人顾某某系胸腹外伤，右第5、6肋骨骨折。
9、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2015年7月2日)，证实：被害人顾某某因外伤致右侧第5、6、7不完全性骨折，构成轻伤。
10、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2015年8月11日)，证实：被害人丁某2因外伤致左侧第5、6、7、8肋骨骨折，构成轻伤。
11、公安机关出具的接警单、侦破经过及工作情况，证实：被告人陈某2到案经过。
12、公安机关出具的常住人口登记表，证实：被告人陈某2的个人身份信息。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陈某2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二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提请本院依法审判。
被告人陈某2对指控参与冲突的主要事实无异议，对部分证据提出异议，辩称被害人一方先过来动手拉扯头发，因而双方扭打在一起，但自己并未动手打对方，仅是互相拉扯头发，不清楚被害人是如何受伤的，其认为凭一己之力不可能造成对方二人受伤。
辩护人对指控事实及罪名提出异议，认为被告人与二被害人之间仅是互相撕扯的肢体冲突，期间无互相殴打行为，也未持任何器械，仅凭相互撕扯这一行为就认定足以造成二被害人多根肋骨骨折这一严重结果的发生，显然缺乏合理性；公诉机关提供的证据中无直接证据证明被害人的损害结果系被告人的行为所致；被害人顾某某曾自行走至被告人家门口，推倒停放的摩托车并就地倒下，不排除致伤的可能性。综上，辩护人认为被告人的危害行为与二被害人的危害结果之间缺乏因果关系，公诉机关的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被告人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为证实上述意见，辩护人向法庭出示了被害人顾某某倒在被告人家门口的照片。
公诉机关答辩认为，被害人顾某某在被告人家门口因生气而故意倒地，并非不可抗力。同时，二被害人受伤前唯一与之发生肢体冲突的是被告人陈某2，经证人证实，王某某未对被害人实施殴打，可排除其他原因受伤。故指控被告人陈某2犯故意伤害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综合公诉机关及辩护人当庭出示的以上证据，本院确认以下事实：
被告人陈某2与被害人丁某2、顾某某母女系邻居，分别居住于本区张堰镇秦山村张溪路XXX弄XXX号、70号。双方因两家房屋中间弄堂区域分配产生纠纷。2015年6月1日下午，被告人陈某2及丈夫王某某组织人员对自家房屋东面场地边角进行施工，村委会工作人员丁某1为防止两家再起纠纷，遂赴施工现场进行实地调解，在丁某1召集下，被告人陈某2及王某某与丁某2、顾某某在两家中间场地上进行协商，因双方意见分歧，协商未果。丁某1遂要求王某某夫妇按批复施工，引起王某某等人不满，双方发生口角争执，后被告人陈某2先后与丁某2、顾某某发生互扭、拉扯头发，期间，顾某某在与被告人陈某2互扯头发过程中倒在地上，被丁某2唤起后，自行走至被告人陈某2家门口，靠着停放的摩托车再次倒下。
案发当日，被害人丁某2、顾某某即进行验伤，后经鉴定，被害人丁某2因外伤致左侧第5、6、7、8肋骨骨折，构成轻伤(二级)；被害人顾某某因外伤致右侧第5、6、7肋骨不完全性骨折，构成轻伤(二级)。
案发当日，被告人陈某2在家中被公安民警传唤至派出所，如实供述了上述事实，于当晚结束传唤。同年8月25日，被告人陈某2经公安机关电话通知至派出所，接受办理取保候审手续。
综合控辩双方当庭出示的证据，本院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陈某2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主要事实不清，指控证据不充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被告人行为与被害人伤势之间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且未能排除其他合理怀疑，尚未达到刑事诉讼证明标准。具体评判如下：
首先，指控被告人陈某2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与证据存在矛盾。
被害人作为受害主体，是行为的直接感受者。自案发至本院审理期间，二被害人作过数次陈述，始终明确指认分别遭受了他人拳击殴打而致伤，其陈述该殴打行为并非来自于被告人，所产生的轻伤伤势与被告人行为无关。二被害人的如上陈述，前后稳定，相互吻合，与被告人有关双方仅有互扭、拉扯头发行为的供述相对应，也与相关目击证人关于被告人与被害人间除互扯头发之外无殴打行为的证言相印证，且受伤部位与验伤、鉴定意见相一致。据此，现有证据与指控事实存在矛盾，尚不能形成完整、严密的证据链足以证实二被害人的伤势与被告人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
其次，二被害人的伤势成因尚不能排除其他合理怀疑。
二被害人均因多根肋骨骨折而构成轻伤，该伤势程度应遭受相当程度的撞击或挤压后形成，以现有证据认定被害人的伤势归因于被告人的行为，缺乏客观性和合理性。另外，被害人顾某某虽在与被告人互拉行为中倒地，但无证据证实该倒地结果的发生系被告人的行为作用所致，也无证据证实顾某某的轻伤伤势是在倒地过程中产生。根据现有证据，综合本案被害人及被告人、辩护人所作的陈述、辩解、辩护意见，现无法排除二被害人伤势系由其他原因造成的可能性。
本院认为，“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是我国刑事诉讼基本原则，对被告人定罪量刑，须达到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的证明标准。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陈某2犯故意伤害罪，相关证据未达到确实、充分之证明标准，且无法排除其他合理怀疑，指控的犯罪不能成立。辩护人关于指控陈某2犯罪证据不足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五十三条、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陈某2无罪。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沈 磊
审 判 员 舒平锋
人民陪审员 王展农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尹卓然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五十三条对一切案件的判处都要重证据，重调查研究，不轻信口供。只有被告人供述，没有其他证据的，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和处以刑罚；没有被告人供述，证据确实充分的，可以认定被告人有罪和处以刑罚。
证据确实、充分，应当符合以下条件：
（一）定罪量刑的事实都有证据证明；
（二）据以定案的证据均经法定程序查证属实；
（三）综合全案证据，对所认定事实已排除合理怀疑。
第一百九十五条在被告人最后陈述后，审判长宣布休庭，合议庭进行评议，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证据和有关的法律规定，分别作出以下判决：
（一）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依据法律认定被告人有罪的，应当作出有罪判决；
（二）依据法律认定被告人无罪的，应当作出无罪判决；
（三）证据不足，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的，应当作出证据不足，指控的犯罪不能成立的无罪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