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11民再29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胡春芳，女，住辽宁省盘锦市双台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占领，辽宁仁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盘锦路路通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
法定代表人：姜维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琳琳，辽宁油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胡春芳与被申请人盘锦路路通实业有限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盘锦市双台子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12日作出（2016）辽1102民初807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告盘锦路路通实业有限公司(下称路路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1日作出（2016）辽11民终732号民事判决后，被上诉人胡春芳不服，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17日作出（2017）辽民申87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6月13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胡春芳的委托代理人冯占领、被申请人路路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琳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胡春芳再审称：曹宪宇是路路通公司的二手车经理，其卖车行为符合职务特征。我方将车款打入公司财务账户，后车款返还是由路路通公司返还的，这是对曹宪宇出卖该车职务行为的追认。路路通公司同意返还32万元车款是双方协商结果，胡春芳拿回了支付的购车款，其利益没有增加，我方不是不当得利。且路路通公司没有在法定期间内行使撤销权，综上，请求再审依法改判。
被申请人路路通公司辩称：胡春芳与曹宪宇是车辆买卖合同的相对人，胡春芳要求我公司返还购车款没有法律依据。胡春芳与我公司无买车合同及收据，二审认定胡春芳收取我公司32万元构成不当得利正确，请求再审驳回胡春芳的再审申请。
盘锦路路通实业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称：2015年4月25日，胡春芳通过薛宝从曹宪宇处购买一辆黑色宝马525型号二手车，曹宪宇将上述车辆及车籍手续一并交付胡春芳，胡春芳按照曹宪宇指示将购车款32万元汇到原告账户。曹宪宇告知原告称该款是原告出售雷克萨斯的部分售车回款。2015年5月5日，胡春芳在沈阳为该车办理过户时被沈阳车镭士公司将车非法扣留。5月6日，被告至原告处索要32万元购车款，因原告不清楚曹宪宇与被告之间的交易行为，又因曹宪宇涉嫌诈骗罪案发，混乱中原告给付被告胡春芳32万元。现原告从曹宪宇刑事案件笔录中得知，曹宪宇与胡春芳的二手车交易已完成，案涉车辆系非法扣留，胡春芳收取原告给付的32万元没有法律依据。故诉至法院判令胡春芳返还不当得利32万元及同期银行贷款利息；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双台子区人民法院（2016）辽1102民初807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2015年4月，被告通过薛宝介绍在原告处购买了辽ATXX**号宝马轿车。并在原告公司二手车销售经理曹宪宇的指导下，于2015年4月26日将购车款汇入原告公司账户。原告公司二手车销售经理曹宪宇在原告处将该车交付给被告。被告在办理过户手续时，被他人以曹宪宇未支付购车款为由将该车扣留。事后，被告找到原告进行协商要求原告返还购车款。原告于2015年5月6日将该款32万元返还被告。
另查，曹宪宇于2012年在原告公司任职，在被告购车时，曹宪宇系原告公司二手车销售经理。被告的购车款在汇入原告公司账户后，曹宪宇曾向公司解释该款系他人（郭英柱）购买雷克车的部分回款。2015年7月16日，曹宪宇因涉谦诈骗及职务侵占犯罪被依法采取强制措施。再查，根据原告提供的检察机关起诉书，被告并非曹宪宇诈骗犯罪案件中的受害人。
该院认为：原告公司的二手车销售经理曹宪宇在向被告出售宝马车辆时，未向被告释明是自己与被告之间进行的交易行为，且该车的购车款32万元按曹宪宇的指示已汇到了原告账户，车辆亦是在原告处进行的交易。被告虽未与原告签订书面合同，但基于曹宪宇的身份及上述购车行为，被告有足够的理由信赖其买卖行为是与原告方建立的。其行为符合我国法律规定的表见代理，应认定原、被告之间存在交易基础。原告作为经营二手车销售机构，在收到车款后，未对汇款人的身份及所购车辆与汇款人进行审查核实，仅凭本公司销售人员的解释即认定款项用途，其认知错误系自身管理存在瑕疵造成。原告主张被告汇入原告账户的购车款应视为曹宪宇债权转让的观点，不能成立。被告在该车辆不能过户以及被他人扣留的情况下与原告进行协商，要求原告返还购车款的行为符合交易习惯。原告予以返还车款的行为应视为是在交易基础上与被告协商一致的结果。综上，结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被告非自身原因在未得到买卖标的物的情况下，向出卖方要回已付的购车款，不存在受益行为。且原告的损失系自身管理不善导致，与被告无关。原告返还被告购车款的行为，系基于一定的法律关系。被告的行为不构成不当得利，故对原告的诉讼主张，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盘锦路路通实业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00元，减半收取3050元，由原告盘锦路路通实业有限公司承担。
路路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本案所涉车辆买卖为曹宪宇的个人行为，原审法院认定曹宪宇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是错误的。2、被上诉人胡春芳与曹宪宇之间的买卖关系是合法有效的，车辆自交付之日起车辆所有权发生转移，薛宝代被上诉人领取车辆手续并提车，车辆的所有权已经为被上诉人所有。现由于案外人的原因车辆被扣，被上诉人应当向案外人主张权利。
本院（2016）辽11民终732号民事判决查明：2015年4月，被上诉人胡春芳委托薛宝为其购买一辆宝马车，2015年4月25日，曹宪宇给薛宝打电话说有一辆黑色宝马525型号轿车要以32万元出售，于是薛宝联系了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同意购买。薛宝怕曹宪宇加价，就和曹宪宇说是自己购买的，于是曹宪宇给了薛宝一个账户，该账户为上诉人路路通公司财务人员金晓梅所有。2015年4月26日，被上诉人胡春芳给金晓梅的账户转款32万元，后薛宝到上诉人处门口将车取走，曹宪宇将车辆相关手续交给薛宝。2015年5月4日，薛宝给被上诉人打电话说，联系这台车的人跑了，让其赶紧过户到自己名下，于是被上诉人就让薛宝帮其到沈阳车管所办理车辆过户手续，在办理过户手续时，被案外人以曹宪宇欠钱为由将该车扣留。事后，被上诉人找到上诉人进行协商要求上诉人返还购车款。上诉人于2015年5月6日将32万元款项返还被上诉人。另查，曹宪宇于2012年在上诉人公司任职，系上诉路路通人公司二手车销售经理。在此次交易前，曹宪宇个人与薛宝存在多次二手车交易行为。被上诉人将32万元汇入上诉人财务人员金晓梅账户后，曹宪宇曾向公司解释该款系他人（郭英柱）购买雷克萨斯车的部分回款，后上诉人将该款以雷克萨斯车回款名目入账。另据曹宪宇陈述本案所涉车辆是其从沈阳车镭士公司购买，并已经支付购车款，其并不认识胡春芳，其将车卖给了薛宝。2015年7月16日，曹宪宇因涉谦诈骗及职务侵占犯罪被依法采取强制措施。2016年9月13日，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曹宪宇犯诈骗罪及职务侵占罪，定罪量刑。在判决书中，并未将本案所涉车辆认定为诈骗标的，也并未将被上诉人认定为诈骗犯罪案件中的受害人。
本院原审认为，公民取得财产应有合法依据。本案中，根据曹宪宇以及薛宝在公安机关笔录中的陈述可以认定，本案所涉车辆系曹宪宇从沈阳车镭士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购买，之后将该车辆卖给被上诉人，曹宪宇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了买卖关系，与上诉人盘锦路路通实业有限公司无关。关于被上诉人提出的其将购车款打入了上诉人公司财务人员账户，可以认定其与上诉人之间形成买卖关系的主张，法院认为，买卖合同关系的确立不能单单以款项支付对象为依据，根据薛宝的陈述，是曹宪宇指示他将款项打入指定账户的，款项支付给谁并不影响被上诉人与曹宪宇之间买卖关系的成立。在被上诉人支付购车款后，曹宪宇向薛宝交付了车辆及相关手续，车辆的所有权已经为被上诉人所有，现该车辆被案外人扣留，被上诉人应向案外人主张权利，其要求上诉人返还购车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另原审法院认定曹宪宇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法院认为，表见代理是基于被代理人的过失或被代理人与无权代理人之间存在特殊关系，使相对人有理由相信无权代理人享有代理权而与之为民事法律行为，代理行为的后果由被代理人承担的一种特殊的无权代理。而本案中，上诉人作为专业从事二手车交易的机构，销售二手车有固定的流程，被上诉人既未与上诉人签订车辆买卖合同，上诉人也未向其开具收款收据，原审法院仅以曹宪宇为上诉人处的销售人员以及车辆是在上诉人处门口交易为由，认定曹宪宇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依据不足。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无权要求上诉人返还购车款，对于上诉人已经支付给被上诉人的32万元款项，被上诉人应当予以返还。
综上所述，盘锦路路通实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辽宁省盘锦市双台子区人民法院（2016）辽1102民初807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胡春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给上诉人盘锦路路通实业有限公司款项32万元，并以此为基数自2015年5月6日起至本判决确定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给付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减半收取30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合计9150元，由胡春芳负担。
二审判决生效后，胡春芳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本案，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17日作出（2017）辽民申87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
再审庭审归纳争议焦点为再审申请人胡春芳与曹宪宇是否形成买卖关系。
针对争议焦点，被申请人路路通公司向法庭提交曹宪宇的询问笔录，证明争议车辆在出售前所有权人是曹宪宇；曹宪宇将该车卖给薛宝时告知该车是个人所有；涉案车辆交易不在路路通公司的经营场所；32万元的购车款汇给公司财务金晓梅是债权转让；涉案车辆买卖双方是胡春芳与曹宪宇。
再审申请人胡春芳委托诉讼代理人质证认为：该证据不足以证明胡春芳明知该车的出卖方为曹宪宇个人；本案已经一审、二审审理双方均认可车辆的交付、查验场所为路路通公司；被申请人据该证言证明车款汇给路路通公司财务人员为民事上的债权转让，但债权转让要求债权人通知债务人，即曹宪宇应告知胡春芳车款是其收取，现无证据证明。车辆的买卖关系是胡春芳与路路通公司，不能以曹宪宇事后陈述就能改变。该证言不具有客观性。
本院再审认证为：该证不能证明曹宪宇让胡春芳将购车款打入其公司财务人员账户的行为系曹宪宇的个人收款，本案亦无其他证据佐证曹宪宇已告知胡春芳车款是其自己收取，且该车款最终进入路路通公司账户，被申请人据此证明上述行为系民事上的债权转让不成立，该证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再审认定事实与原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路路通公司虽未与胡春芳签订书面购车合同，但路路通公司的二手车销售经理曹宪宇在向胡春芳出售宝马车辆时，未向其释明是自己与胡春芳之间进行的交易行为，且该车的购车款32万元按曹宪宇的指示已汇到了路路通公司财务人员账户，车辆亦是在路路通公司进行的交易，胡春芳有理由相信其与路路通公司形成买卖关系。且该购车款最终进入路路通公司账户。另，现有证据不能认定胡春芳系曹宪宇诈骗犯罪的被害人，故盘锦市双台子区人民法院（2016）辽1102民初807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被申请人路路通公司的再审观点不予支持。本院（2016）辽11民终732号民事判决认为胡春芳与曹宪宇形成买卖关系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不足，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条（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6）辽11民终732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盘锦市双台子区人民法院（2016）辽1102民初807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减半收取30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合计9150元，由盘锦路路通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金生
审判员 孙 颖
审判员 董千里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王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