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93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物美商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陶然亭店，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太平街6号6幢地上二层。
负责人：种晓兵，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连庆，北京市博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梦，北京市博融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建芳，男，1978年3月16日出生，住山东省莱西市。
上诉人北京物美大卖场商业管理有限公司陶然亭店（以下简称物美陶然亭店）因与被上诉人郑建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2民初118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物美陶然亭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郑建芳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
一、一审法院关于涉案商品中直接加入氧化铁红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认定有误，属于事实认定错误。
1.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商品中直接加入氧化铁红没有客观依据。一审法院根据涉案商品配料表中的标注方式，推定涉案商品系直接加入氧化铁红，没有客观依据。首先，涉案商品系直接加入氧化铁红还是因复合配料巧克力制品包衣带入氧化铁红，应当根据具备相关资质的专业机构出具的意见确定。满洲里出入境检验检疫局作为负责对进出口商品进行检验鉴定、认证和监督管理工作的隶属于内蒙古检验检疫局的分支机构，其出具的意见理应具有专业的证明力。物美陶然亭店提交的满洲里出入境检验检疫局于2016年9月13日向北京市朝阳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出具的《关于北京市朝阳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协助调查情况的复函》明确说明：“该批次产品生产过程中使用了巧克力制品，配料表中的‘氧化铁红’是巧克力制品包衣中的配料，带入到巧克力味夹心威化饼干中，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足以表明涉案商品添加氧化铁红的方式系因复合配料巧克力制品包衣带入。一审法院认为该复函不足以证明物美陶然亭店主张的因复合配料带入氧化铁红的事实没有依据。其次，一审法院认为氧化铁红如因复合配料巧克力制品包衣带入，则涉案商品的配料表中就应当标注复合配料巧克力制品，并在复合配料后加括号，标注原始配料可可粉和氧化铁红，系片面依据《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问答（修订版）（以下简称《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问答）第二十六条得出的结论。《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问答第二十七条另有规定：“复合配料需要标示其原始配料的，如果部分原始配料与食品中的其他配料相同，如何标示？可以选择以下两种方式之一标示：一是参照问答二十六（二）标示；二是在配料表中直接标示复合配料中的各原始配料，各配料的顺序应按其在终产品中的总量决定。”涉案商品的配料表标注顺序为：“小麦粉、白砂糖、精炼植物油……可可粉……氧化铁红”，根据基本逻辑推理，该标注完全符合第二种直接标示复合配料中的各原始配料的标示方法。因此，涉案商品标签配料中分别标明可可粉和氧化铁红，不能证明涉案商品系直接加入了氧化铁红，反而更能证明氧化铁红系由复合配料带入。
2.一审法院关于涉案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认定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认可物美陶然亭店提交的《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对于涉案商品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的证明力，该判断没有法律依据。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机关内设进出口食品安全局，承担进出口食品、化妆品的检验检疫、监督管理以及风险分析和紧急预防措施工作。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官方网站负责公示每个月未予准入的食品、化妆品信息。由此可见，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可以检验出进口食品超范围、超限量添加食品添加剂的事实，并且能够依据带入原则进行各个部分的分别检验，并根据检验结果在口岸均退运或销毁，不予准入国内市场。同时，根据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进出口食品安全局公开发布的《关于“进口食品的卫生证书”有关咨询的回复》，自2015年7月28日起，对进口食品、化妆品经检验检疫合格的，或检验检疫不合格但已进行有效处理合格的签发“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不再签发“卫生证书”。《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的效力为：证明该批次食品从正常途径进口，依照我国法律法规经检验检疫。最后，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进出口食品安全局主动发布的《关于咨询进口食品中文标签问题的复函》载明，“预包装食品没有中文标签，或者标签不符合相关规定的，不得进口。”由此可见，满洲里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出具的《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足以证明涉案商品已依照我国法律法规规定经检验检疫，不存在超范围、超限量添加食品添加剂、标签不合格等不应准入的事实，完全符合我国食品安全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没有法律依据。
3.涉案商品中添加氧化铁红是否违反我国食品安全标准应当根据具备相关资质的专业机构的意见或报告认定。一审法院因涉案商品配料表中的标注方式推定涉案商品系直接加入氧化铁红，又以物美陶然亭店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氧化铁红在涉案商品中的使用量符合糖果和巧克力制品包衣中的最大使用量，认定涉案商品违反了我国食品安全标准，均未根据具备相关资质的专业机构的意见或报告进行判断，未承认物美陶然亭店提交的一系列专业报告的证明力。有鉴于此，如在二审程序中，前述证据证明力仍不被认可的情况下，物美陶然亭店预备提交鉴定申请，请求法院确定具备合法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鉴定涉案商品是否存在超范围、超限量添加氧化铁红的情况，以解决本案的焦点问题。
二、物美陶然亭店已经尽到了充分查验义务，尽到了法律法规规定的注意义务，不存在明知涉案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情况。
1.物美陶然亭店在进货前，仔细审核了供货商满洲里晨虹经贸有限责任公司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证、税务登记证、进口食品标签咨询报告、进口货物报关单、资质表和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等相关文件和证明，已经尽到了合理的审查义务。
2.《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第91条、第92条规定“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对进出口食品安全实施监督管理”、“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依照进出口商品检验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检验合格。”
因此，涉案商品是否合格，应该由满洲里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来判定。而根据物美陶然亭店提交的证据，满洲里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在《关于北京市朝阳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协助调查情况的复函》中写明：该批次产品生产过程中使用了巧克力制品，配料中的氧化铁红系巧克力制品包衣中的配料，带入到巧克力味威化饼干中，符合我国的食品安全标准。物美陶然亭店基于对国家食品安全主管机关的信任，认定涉案商品符合我国食品安全的相关规定，并进行销售，已经尽到了合理的注意和审查义务。
三、氧化铁红的标示不会造成消费者误认，其标注并不影响食品安全，食品的安全并不是由标签所决定的。一审法院的认定属于认定事实有误。
1.涉案商品中的氧化铁红因复合配料巧克力制品包衣带入，如果部分原始配料与食品中的其他配料相同，可以选择在配料表中直接标示复合配料中的各原始配料，并按配料在终产品中的总量决定顺序。所以，涉案商品根据带入原则在配料表中直接标明原始配料可可粉、氧化铁红，符合法律规定。
2.即使按照《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以下简称《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规定，涉案商品的氧化铁红根据带入原则添加到涉案商品中，应该备注在巧克力制品后边的括号内，表示氧化铁红是添加在巧克力制品中的，这种情况也属于食品标签瑕疵，即使有食品标签瑕疵，也不影响食品的安全。首先，即使氧化铁红直接标示在配料表中，而没有标示在巧克力制品后边的括号内，构成标识不规范，但这种标签瑕疵并不涉及到食品本身的安全问题，仅能说明涉案商品的预包装标签存在不规范的情形，食品监管部门会依据职权责令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进行整改，重新标注标签后还可以再进行销售。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因此，不能仅仅因为氧化铁红没有标注在括号内，没有采取《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问答第二十六条中推荐的标示方法，就认定存在食品安全问题。其次，这种标签瑕疵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因为无论采取何种标示方法，通过配料表都可以明确认定涉案商品中含有氧化铁红这种添加剂。至于添加剂是直接添加在食品中，还是通过复合配料添加进食品里，并不会对涉案商品的消费行为产生实质性的影响，不会对消费者的消费行为形成误导，更不会使得作为销售方的物美陶然亭店获得额外利益，物美陶然亭店没有明知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而销售的必要。
客观上，涉案商品标签是根据进口食品的标签由进出口商品检验鉴定机构监制而成，并且需要符合中文与外文的对应。中国检验认证集团满洲里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进口食品标签咨询报告》已表明涉案商品的标签版式系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物美陶然亭店作为一个销售商，在审核了商品的进口许可及商检标签报告之后，在主管行政部门通过行政手段改变之前的报告前，应当可以合理地相信涉案商品无标签瑕疵问题。
四、一审适用惩罚性赔偿，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食品安全法》关于十倍惩罚性赔偿的规定，物美陶然亭店不属于销售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标签瑕疵不会给消费者的身体健康等方面造成损害，不应适用十倍惩罚性赔偿的规定。
1.涉案商品是否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尚无专业质量检验、鉴定机构通过专业技术予以确认。即使涉案商品确实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物美陶然亭店已经尽到了充分查验义务，不存在故意隐瞒或者重大过失等情况，不属于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情形，所以不适用《食品安全法》关于惩罚性赔偿的规定。
2.标签瑕疵仅是个别文字或表述上的不规范，并未造成消费者的误解，或对消费者的行为作出错误指引，也不会对消费者的身体健康等方面造成损害，因而缺乏适用惩罚性赔偿的理论基础。
郑建芳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物美陶然亭店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郑建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物美陶然亭店向郑建芳退还货款13.8元，郑建芳向物美陶然亭店退还2袋姆莉雅牌奶油巧克力味威化饼干；2.判令物美陶然亭店向郑建芳支付赔偿金1000元；3.诉讼费由物美陶然亭店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建芳现持有物美陶然亭店于2017年3月29日出具的购物小票原件1张，小票显示所购物品包括2袋姆莉雅牌奶油巧克力味威化饼干（每袋180克），共计13.8元。郑建芳向法庭提交了1袋涉案商品，生产日期为2016年10月5日，保质期截至2017年10月5日。涉案商品的中文标签标注原产国为俄罗斯，配料包括小麦粉、白砂糖、精炼植物油、全脂奶粉、玉米淀粉、可可粉、鸡蛋粉、食用香料、大豆磷脂、食用盐、碳酸氢钠、氧化铁红，进口商为满洲里晨虹经贸有限责任公司。2016年10月20日，涉案商品经过满洲里出入境检验检疫局的检验检疫，并取得《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
2016年7月26日，王连龙向西城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举报北京美廉美连锁商业有限公司三里河超市销售的姆莉雅牌牛奶坚果味威化饼干及奶油巧克力味威化饼干涉嫌超范围添加氧化铁红。2016年8月30日，该局出具回复单，决定不予立案。不予立案的理由是：举报人认为氧化铁红应该只能添加在食品的巧克力包衣中，而不能存在于食品的其他部分，进口商认为巧克力包衣分为内包衣、外包衣以及巧克力涂层，该商品中巧克力存在形式为涂层形式。执法人员认为，依据《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规定中的超范围使用食品添加剂的食品中的超范围应该是指在规定范围之外的食品中添加此种添加剂，而该添加剂是可以添加在巧克力及巧克力制品中的，并且我局执法权限主要为食品是否存在非法添加或者是否添加超过限定含量。而对于该添加剂加在食品哪个部位的标准是属于国家标准制定部门国家质量技术监督部门的职权范围。目前该进口食品经满洲里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检验检疫属于准予进口食品。到目前为止举报人未能提供该进口食品添加氧化铁红超范围或超限量使用的质量检测报告和其他国家标准依据。
2016年9月13日，满洲里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向北京市朝阳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出具《关于北京市朝阳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协助调查情况的复函》，内容为:“我局已收到贵局关于要求我局协助调查满洲里晨虹经贸有限责任公司在京销售的姆莉雅牌威化饼干，涉嫌食品添加剂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或要求的一案，现将有关情况说明如下：1.该批次货物随附的《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确系我局签发；2.该批次产品在进口时已取得标签备案，备案标签样张详见附件1、附件2；3.该批次产品类别为巧克力味夹心威化饼干；4.该批次产品生产过程中使用了巧克力制品，配料表中的氧化铁红是巧克力制品包衣中的配料，带入到巧克力味夹心威化饼干中，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
物美陶然亭店进货时审核了供货商满洲里晨虹经贸有限责任公司的食品经营资质、涉案商品的《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之一是郑建芳是否是涉案商品的实际购买人。郑建芳现持有涉案商品的购物小票原件和相对应的实物，足以认定其从物美陶然亭店购买了涉案商品。物美陶然亭店虽辩称郑建芳不是实际购买人，但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故对此项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此，郑建芳与物美陶然亭店之间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都应依法履行合同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条的规定，食品生产经营者对其生产经营食品的安全负责，应当依照法律、法规和食品安全标准从事生产经营活动，保证食品安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食品安全标准是强制执行的标准。作为销售商，物美陶然亭店应当保证所销售的食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
双方争议的焦点之二是涉案商品中添加氧化铁红是否违反了我国食品安全标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涉案商品属于进口预包装食品，因此也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4）、《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以及《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问答(修订版)构成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食品安全标准”中的第（二）项“食品添加剂的品种、使用范围、用量”以及第（四）项“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根据《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4）第5条的规定，食品添加剂的使用应符合附录A的规定。根据附录A，食品添加剂氧化铁红允许使用的食品分类号为05.03，允许使用的食品名称为糖果和巧克力制品包衣，最大使用量为0.02g/kg。根据《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4）的食品分类系统，涉案商品属于食品分类号为07.0焙烤食品项下的07.03饼干中的07.03.02威化饼干。因此，涉案商品中不允许直接加入氧化铁红。根据涉案商品配料表中的标注方式，可以推定直接加入了氧化铁红。
物美陶然亭店辩称涉案商品中的氧化铁红系因复合配料巧克力制品包衣而带入，其应当对此承担举证责任。根据《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4）第3.4.1的规定，在下列情况下食品添加剂可以通过食品配料（含食品添加剂）带入食品中：a）根据本标准，食品配料中允许使用该食品添加剂；b）食品配料中该添加剂的用量不应超过允许的最大使用量；c）应在正常生产工艺条件下使用这些配料，并且食品中该添加剂的含量不应超过由配料带入的水平；d）由配料带入食品中的该添加剂的含量应明显低于直接将其添加到该食品中通常所需要的水平。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允许通过食品配料带入食品中的添加剂需同时满足“允许使用”、“不超过允许的最大使用量”、“正常生产工艺条件下使用并且含量不应超过由配料带入水平”、“含量明显低于直接添加的通常水平”四个条件。物美陶然亭店应当举证证明氧化铁红在涉案商品中的使用量符合糖果和和巧克力制品包衣中的最大使用量0.02g/kg，但其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
根据《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第4.1.3.1.3的规定，如果某种配料是由两种或两种以上的其他配料构成的复合配料（不包括复合食品添加剂），应在配料表中标示复合配料的名称，随后将复合配料的原始配料在括号内按加入量的递减顺序标示。当某种复合配料已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地方标准，且其加入量小于食品总量的25%时，不需要标示复合配料的原始配料。根据《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问答(修订版)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复合配料在配料表中的标示分以下两种情况：（一）如果直接加入食品中的复合配料已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地方标准，并且其加入量小于食品总量的25%，则不需要标示复合配料的原始配料。加入量小于食品总量25％的复合配料中含有的食品添加剂，若符合《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规定的带入原则且在最终产品中不起工艺作用的，不需要标示，但复合配料中在终产品起工艺作用的食品添加剂应当标示。推荐的标示方式为：在复合配料名称后加括号，并在括号内标示该食品添加剂的通用名称，如“酱油（含焦糖色）”。（二）如果直接加入食品中的复合配料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地方标准，或者该复合配料已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地方标准且加入量大于食品总量的25%，则应在配料表中标示复合配料的名称，并在其后加括号，按加入量的递减顺序一一标示复合配料的原始配料，其中加入量不超过食品总量2%的配料可以不按递减顺序排列。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复合配料的名称应当在配料表中进行标示，复合配料的原始配料是否需要标示则根据复合配料的加入量以及复合配料是否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地方标准来确定，复合配料中含有的食品添加剂是否需要标示还需要考虑在终产品中是否起工艺作用。物美陶然亭店现辩称氧化铁红是因复合配料巧克力制品包衣带入，如果其所述属实，那么涉案商品的配料表中就应当标注复合配料巧克力制品，并在复合配料后加括号，标注原始配料可可粉和氧化铁红，但配料表中实际并未标注巧克力制品，仅仅标注了可可粉、氧化铁红，该事实与其主张相互矛盾。因此，满洲里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出具的《关于北京市朝阳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协助调查情况的复函》亦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因复合配料带入氧化铁红的事实。
综上，一审法院依法认定涉案商品中直接加入了氧化铁红，违反了我国食品安全标准。西城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对相关投诉未予立案的事实不足以证明涉案商品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禁止生产经营超范围、超限量使用食品添加剂的食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当事人一方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现物美陶然亭店提供的涉案商品属于禁止销售的商品，其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因此郑建芳要求解除合同，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现双方已经履行了合同，郑建芳有权要求恢复原状，故对其退货、退款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双方争议的焦点之三是物美陶然亭店销售涉案商品时是否明知涉案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涉案商品存在超范围添加食品添加剂的问题，且该问题通过标签形式和外观即可判断，但物美陶然亭店作为销售商却未能审查出来，其审核了供货商的食品经营资质以及涉案商品的《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的行为不足以证明其已经尽到了审查义务，因此结合本案具体案情，一审法院认定物美陶然亭店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现郑建芳依据上述规定，要求物美陶然亭店支付赔偿金1000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郑建芳购买涉案商品后并未用于再次销售经营，故对物美陶然亭店辩称郑建芳购买涉案商品并不是普通生活消费所需，从而不应当支付赔偿金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判决：一、郑建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北京物美商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陶然亭店退还2袋姆莉雅牌奶油巧克力味威化饼干，同时北京物美商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陶然亭店向郑建芳退还货款13.8元；二、北京物美商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陶然亭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郑建芳支付赔偿金1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物美陶然亭店提交“认证中心”（SertCenter）有限公司出具的《合格证》，称该公司系俄罗斯联邦国家鉴定处授权的产品质量认证机构，其出具的《合格证》证明涉案商品在生产过程中使用了巧克力制品，配料表中的氧化铁红是巧克力制品包衣中的配料，带入到涉案商品中，且氧化铁红含量少于0.02克/千克，符合带入原则，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郑建芳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对其合法性、关联性与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认为《合格证》的出具日期晚于涉案商品的生产日期，无法证明涉案商品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本院认为，《合格证》的出具日期为2017年7月，未显示商品批次，不能证明与2017年3月21日郑建芳所购买的涉案商品存在关联性，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如下：第一，涉案商品是否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第二，如涉案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物美陶然亭店在销售时是否明知；第三，如涉案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所属情形是否属于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
第一，涉案商品是否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第九十七条规定：“进口的预包装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有中文标签；依法应当有说明书的，还应当有中文说明书。标签、说明书应当符合本法以及我国其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并载明食品的原产地以及境内代理商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预包装食品没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或者标签、说明书不符合本条规定的，不得进口。”第二十六条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二）食品添加剂的品种、使用范围、用量”和“（四）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第二十七条规定：“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由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会同国务院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制定、公布，国务院标准化行政部门提供国家标准编号。”根据上述规定，《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是涉案商品应当符合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
《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第5条规定，食品添加剂的使用应符合附录A的规定。根据附录A，氧化铁红允许使用的食品分类号为05.03，食品名称为糖果和巧克力制品包衣，最大使用量为0.02g/kg。在《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食品分类系统中，涉案商品所属的“07.03.02威化饼干”与“05.03糖果和巧克力制品包衣”属不同食品类别。故“07.03.02威化饼干”不属于可直接加入氧化铁红的食品类别。涉案商品在配料表中直接标注氧化铁红，与上述规定不符。
物美陶然亭店上诉称涉案商品中的氧化铁红系因复合配料巧克力制品包衣而带入，因而符合《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食品的生产者与销售者应当对于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认定食品是否合格，应当以国家标准为依据；……”故物美陶然亭店应当对其上述主张承担举证责任。然而，本案中物美陶然亭店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商品中的氧化铁红系因巧克力制品包衣带入且符合相关规定标准的事实，其该项主张本院难以采信。
即便如物美陶然亭店所述，涉案商品中的氧化铁红确系巧克力制品包衣带入，其使用的标签亦须符合《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的规定。《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第4.1.3.1.3规定：如果某种配料是由两种或两种以上的其他配料构成的复合配料（不包括复合食品添加剂），应在配料表中标示复合配料的名称，随后将复合配料的原始配料在括号内按加入量的递减顺序标示；当某种复合配料已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地方标准，且其加入量小于食品总量的25%时，不需要标示复合配料的原始配料。对该条规定，《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问答第二十六条解释为，复合配料在配料表中的标示分以下两种情况：（一）如果直接加入食品中的复合配料已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地方标准，并且其加入量小于食品总量的25%，则不需要标示复合配料的原始配料。加入量小于食品总量25%的复合配料中含有的食品添加剂，若符合《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规定的带入原则且在最终产品中不起工艺作用的，不需要标示，但复合配料中在终产品起工艺作用的食品添加剂应当标示。推荐的标示方式为：在复合配料名称后加括号，并在括号内标示该食品添加剂的通用名称，如“酱油（含焦糖色）”。（二）如果直接加入食品中的复合配料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地方标准，或者该复合配料已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地方标准且加入量大于食品总量的25%，则应在配料表中标示复合配料的名称，并在其后加括号，按加入量的递减顺序一一标示复合配料的原始配料，其中加入量不超过食品总量2%的配料可以不按递减顺序排列。根据上述规定，物美陶然亭店所称的巧克力制品作为复合配料应在配料表中标注，并在之后加括号标注原始配料。涉案商品现标注方式与《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不符。物美陶然亭店上诉称涉案商品的标注方式符合《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问答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但是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纳。
因此，物美陶然亭店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涉案商品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商品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认定适当，本院不持异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经营者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不符合质量要求的，消费者可以依照国家规定、当事人约定退货，或者要求经营者履行更换、修理等义务。现郑建芳提出要求退货、退款，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一审判决第一项本院予以维持。
第二，物美陶然亭店销售涉案商品时是否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五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食品经营企业对所经营的商品负有进货查验义务。食品经营者在向消费者销售商品时应对商品的外包装、标签、产品描述等表面特征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本案中，涉案商品所涉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情形通过标签形式从外观上即可判断，负有审查义务的物美陶然亭店对此应当明知。物美陶然亭店关于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不存在明知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第三，涉案商品所涉情形是否属于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涉案商品将威化饼干不允许直接添加的氧化铁红列入配料表中，且物美陶然亭店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氧化铁红的添加方式和使用量符合《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的规定。该情形不属于《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所规定的“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物美陶然亭店的相关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因此，一审法院认为物美陶然亭店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应向郑建芳承担惩罚性赔偿金，处理并无不妥，一审判决第二项本院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物美陶然亭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物美商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陶然亭店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雪
审 判 员 石 东
审 判 员 周 维
二〇一七年九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林文彪
书 记 员 潘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