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浙01民终76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杭州昂格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江干区凯旋路***号杭州华家饭店主楼*楼***室。法定代表人：陈东明。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东明，男，1981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松梅，浙江君安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杭州姜曼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余杭区乔司街道葛家车村。法定代表人：徐祥清。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涛，浙ＸＸ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杭州昂格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昂格公司）、陈东明为与被上诉人杭州姜曼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姜曼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4民初31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7月3日、7月11日，姜曼公司（乙方）与昂格公司（甲方）就单面毛呢购买分别签订6份订购合同（合同编号20150703-1、-2、-3,20150711-1、-2、-3），其中编号为20150703-2、20150711-2的合同产品名称为“单面毛呢”，其余合同产品名称为“单面毛呢/50%毛/50%化纤”，产品不含税单价为68.5元，合同订货数量共计43850米；品质要求：与甲方提供给乙方的确认的样布一致，如乙方在检查面料中发现与甲方提供的面料跟确认不一样，造成乙方无法正常生产，乙方有权拒绝收该产品，并造成的损失有甲方承担；交货数量：乙方交付的面料数量应在本合同约定数量的正负5%以内；货款支付方式：乙方付30%作为定金，发货前付40%货款，余款在货到乙方仓库后一个月内付清；供货期限：甲方收到定金后起算40天内交货，因甲方引起的货期问题，须有甲方承担责任；等等。昂格公司实际供货44016.6米，姜曼公司实际支付货款2400000元。2015年12月17日至12月21日期间，姜曼公司委托通标公司对涉案布料的成分进行检测，该机构于2015年12月22日出具检测报告，载明涉案12种色样的布料羊毛含量为35.6%-40.0%不等。2015年11月26日，双方就合同所涉呢料含毛量问题进行磋商，姜曼公司代理人徐聪与昂格公司法定代表人陈东明签订承诺书，约定：案涉货物毛含量以合同为准，按国标为准，陈东明对含毛量成分纠纷产生的所有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但如果面料成分和所签的合同没有问题的话，姜曼公司“法人代表”徐聪在2015年底把所拖欠的货款全部付清。此后，双方通过微信、面谈等方式磋商未果，以致成讼。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姜曼公司与昂格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在于订立合同之时，双方对货品的羊毛含量是否明确约定为50%。首先，从货品名称看，根据双方签订的书面合同，除20150703-2与20150711-2订购合同中列货品名称为“单面毛呢”之外，其余合同均列货品名称为“单面毛呢/50%毛/50%化纤”，即使双方确认在履行过程中取消的订购合同，其上载明的货品名称亦为“单面毛呢/50%毛/50%化纤”，昂格公司辩称其上的名称只是随意书写、没有任何表意的说法不符合市场交易习惯，若仅为随意书写，则不需对其中成分含量进行特别说明，若进行了标明，则可认定双方在合同签订时对货品的成分含量进行了约定，且对于毛含量的成分约定为50%。其次，从货品价格看，根据评估机构的评估结果，在2015年7-10月间同类型货品含毛量在30%-40%间的面料市场价为36元/米左右，而含毛量在50%的面料市场价为55元/米左右，双方合同的实际货品定价与后者更为接近，昂格公司辩称货品的制作工艺、纹理等因素会影响货品的定价，但在款式相同的情况下，含毛量30-40%的布料其价格应不高于含毛量50%的布料价格，况且昂格公司提供的是未经深加工的制衣原料，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供应的货品与市场同类产品存在何种不同以致价格高出同类货品价格将近一倍，故对昂格公司的该项辩称不予采纳。再次，昂格公司辩称其凭手感确定提供的货品毛含量为30-40%并进行定价，且提供的货品与姜曼公司确认的品质样一致，但在姜曼公司对货品的毛含量提出异议时并未向其指出该节情况，且积极配合其进行毛含量的检测。另，姜曼公司即使在合同签订之时确认了品质样，也仅能对颜色和纹理等明显货品特质进行辨识，毛含量成分属于无法明显辨识的内在特质，无法通过确认品质样来确认货品的毛含量，故对昂格公司的该节辩称不予采信。综上，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及认定的证据情况，可认定双方在订立合同时约定货品毛含量为50%。本案的争议焦点二在于昂格公司未按约提供货物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责任范围如何认定。根据法律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双方又无补充约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请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但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中，昂格公司因提供的货物不符合双方对于毛含量的约定，姜曼公司主张返还毛含量不同布料之间的差价，予以支持，对于价格标准，原审法院根据评估报告确定价36元/米进行调整，姜曼公司应支付已收货物的款项1584597.6元，故昂格公司需返还815402.4元。对于姜曼公司主张的第二项诉请，其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支持其诉请，可待有充分证据时另行向昂格公司主张损失。姜曼公司主张昂格公司承担对毛含量相应布料市场价值进行评估的费用30534元，原审法院综合评估事由及评估结果，对其该项主张予以支持。另，根据承诺书上的约定，陈东明应对因货品质量纠纷产生的责任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姜曼公司诉请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予以支持。对于昂格公司的反诉请求，因本案中，昂格公司仍需返还姜曼公司货款差价，故其主张按照原合同单价要求姜曼公司支付剩余货款，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杭州昂格服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杭州姜曼服饰有限公司货款815402.4元并支付杭州姜曼服饰有限公司评估费损失30534元；二、陈东明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驳回杭州姜曼服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杭州昂格服饰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700元，由杭州姜曼服饰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628元，由杭州昂格服饰有限公司、陈东明负担人民币1207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952元，由杭州昂格服饰有限公司负担。昂格公司、陈东明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合同双方在合同第一条品质要求中明确约定：与甲方提供给乙方的确认的样布一致。原审判决认为品质仅指颜色和纹理等明显货品特质，而不包含毛含量成分等内在特质，是明显错误的，且与社会常识明显相违背。在按样品买卖的合同中，要求外观、内在品质等与样品一致是显而易见的社会常识。事实上，在姜曼公司提供的原审庭审材料中，也认可“品质”包含了含毛量（起诉状第2页第1行）。本案中昂格公司向姜曼公司交货，品质应以双方确认的样布作为依据。二、在部分合同、部分产品名称中，有部分标注了50%毛，这个品质与样布的品质不一致，但仍然应当以样布品质作为标准。因为法律有明确规定，在文字说明与样品品质不一致时，应当以样品为准。三、姜曼公司在原审中反复称产品为单面毛呢，品质为50%毛和50%化纤，这是明显不成立的。一般的面料，除了毛和化纤之外，必然存在棉、粘纤等其他成份，这在检测报告里都有充分的证明。合同中的产品名称部分，“单面毛呢”、“50%毛”、“50%化纤”是三个独立的名称和意思表示。四、事实上，姜曼公司对昂格公司提供的面料的品质（包括含毛量等成份）一直都是明知的，有两方面原因：首先，昂格公司将样布交给姜曼公司后，过了七八天，姜曼公司才叫昂格公司过去签订合同，姜曼公司有充分的时间和条件对样布的成份进行检测；其次，姜曼公司将昂格公司提供的面料加工成服装后，要对服装进行成份的检测确定，然后在服装水洗标上注明该服装成份情况后才能出售。本案中，姜曼公司是分多批次出售服装，也是分多批次向昂格公司要求继续发货、继续接受货物的，却没有提出异议，应当视为其认可昂格公司提供的货品的品质。五、原审判决从评估的价格来推定毛含量应为50%是不正确的。事实上，昂格公司从上家买来本案货物的价格为62元，卖给姜曼公司的价格为68.5元，这是比较合理的利润额。双方作为具有多年从业经验的商人，对价格的确定是一个理性协商的结果。按原审判决的逻辑，姜曼公司无论如何都不会签订68.5元价格的合同。六、退一步讲,就算昂格公司提供的面料不能完全按照样布的品质来确定含毛量，其范围也仅限于合同明确标明的50%毛部分，分别是20150711-1的蓝色部分、20150711-3的军绿色部分、20150703-1的蓝色部分、20150703-3的军绿部分，而不能扩展到没有明确标明50%毛的部分。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姜曼公司原审诉讼请求，支持昂格公司、陈东明的原审反诉请求。姜曼公司答辩称：一、2015年7月3日和7月11日，姜曼公司与昂格公司就单面毛呢采购事宜签订多份《订购合同》，由姜曼公司向昂格公司采购50%毛、50%化纤的单面毛呢。无论是原审判决还是昂格公司的上诉状，对昂格公司供应的单面毛呢没有达到50%含毛量没有争议，应当予以认定。二、上述合同中所指的样布仅作为外观、颜色、纹理的参考（因为外观、颜色、纹理等无法用文字清晰完整的表述），所以只能通过实物予以参考确定。而合同项下的单面毛呢含毛量显然属于无法明显辩识的内在特质，因此通过书面合同予以定量明确。以上也完全符合服装面料采购的基本交易惯例。昂格公司不顾双方的合同明确约定，以所谓样布否定单面毛呢50%含毛量的合同约定，显然属于狡辩，不应得到支持。三、在姜曼公司向昂格公司就其供应的单面毛呢含毛量提出异议后，昂格公司不仅没有提出异议，也未提出所谓样布作为依据的抗辩，反而与姜曼公司共同在现场取货确定检材，到其指定的检测机构进行检测。检测报告出来确定其供货的单面毛呢达不到合同约定的50%含毛量要求，昂格公司法定代表人陈东明还和姜曼公司经理徐聪共同赶到其供货的上家，要求上家给予说法。其后，双方的多次交流沟通中，昂格公司对其供应的单面毛呢含毛量未能达到50%因而构成违约没有任何异议，只是对赔偿事宜未能达成一致，以致纠纷成诉。以上有姜曼公司原审提交的录音、微信等大量证据予以佐证。也充分说明了含毛量50%是双方合同对单面毛呢的明确供货要求，根本不存在以所谓样布作为含毛量的依据。如果以样布为准，那么在合同中何必注明50%毛这一重要指标。合同中更没有对含毛量产生争议以样布为准的明确约定。因此，从合同签订之时的明确约定，到双方争议、送样检测、多次沟通的整个过程，说明昂格公司上诉中否定50%含毛量约定，以所谓样布为准不符合客观事实，与在案证据相互矛盾，不应得到支持。四、双方在同一时间段内连续签订了六份合同，对应的都是单面毛呢同类产品，确定的单价统一为不含税68.5元/米。可以确定姜曼公司向昂格公司订购的单面毛呢在含毛量指标上都应统一为50%。昂格公司认为只有部分属于50%，其余不属于50%含毛量不符合双方交易的真实意思表示，更属于以偏概全，不应支持。按照昂格公司的说法，难道其余部分昂格公司可以随便发货，哪怕发塑料布都可以了吗？显然属于强词夺理。五、为核实不同含毛量单面毛呢的市场公允价值，由原审法院指定杭州众诚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50%和30%-40%含毛量毛呢的市场价格进行评估，分别为不含税36元/米和55元/米。昂格公司向姜曼公司供应的单面毛呢定价都为68.5元，更加接近50%含毛量的价格，也说明了双方六份合同，所有合同项目下的单面毛呢含毛量应统一为50%，而非昂格公司所谓有部分不明确。综上，双方签订合同约定采购50%含毛量的单面毛呢，昂格公司应当诚信履行合同，向姜曼公司供应符合合同要求的货物。而昂格公司实际供应的单面毛呢含毛量却仅在30%—40%之间，远远未能达到合同约定要求。原审判决按照30%-40%之间含毛量单面毛呢市场价格进行调整确定总价，并由昂格公司返还差价，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因昂格公司供货不符合合同约定，对姜曼公司造成的其余损失，姜曼公司将进一步收集证据，另行主张。二审期间，昂格公司、陈东明向本院提供昂格公司与案外公司签订的《订购合同》复印件6份以及付款凭证原件5页，用于证明：昂格公司从上家处购买本案货物的价格是62元/米，并已实际支付。姜曼公司质证认为：首先，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期间的新证据，违反举证规则，应不予采信。其次，订购合同缺乏原件比对，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即使复印件属实，也可以说明其采购的布料含毛量应该达到50%；合同载明含税单价是62元，那么税后价格应当在53元左右，也印证了评估公司关于50%含毛量布匹的市场价。第三，由于无法确认订购合同真实性，因此打款凭证即便真实，也无法确认是昂格公司提供的订货合同项下的货款；并且昂格公司也未提交相应增值税发票，故对关联性存有异议。本院认证为：因昂格公司、陈东明未能提供订购合同原件，故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也无法认定打款凭证与本案的关联性。姜曼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昂格公司向姜曼公司提供的面料毛含量是否应当达到50%。首先，对于毛呢面料而言，羊毛含量无疑是重要的产品参数之一，根据《评估报告书》也可知，羊毛含量高低对产品单价存在重要影响，故双方当事人在签订买卖合同时理应予以明确。本案中，昂格公司与姜曼公司总共签订六份《订购合同》，其中有四份合同的产品名称均分行载明为“单面毛呢50%毛50%化纤”，另两份则载明“单面毛呢”。昂格公司主张双方仅约定合同标注“50%毛”对应一栏的产品毛含量为50%，不应扩大理解为针对所有合同产品。但是，综观双方签订的六份《订购合同》，其中所涉全部产品单价均相同，且双方未在合同中就剩余产品的毛含量作出其他约定。因此，在没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情况下，有理由推定双方签订的所有《订购合同》对于面料产品的毛含量约定一致，即均应当达到50%。其次，昂格公司向姜曼公司提供面料的毛含量应以合同约定为依据，还是以品质样为准。案涉《订购合同》虽约定产品的品质要求与昂格公司提供给姜曼公司的样布一致，但并未明确标明样布的毛含量比例；况且，如果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即明知样布的毛含量仅有30-40%，则完全没有必要再在大部分合同中注明“50%毛”。因此，对案涉合同文义更合理的解释是，由于毛含量指标难以通过直观方式进行定量检测，故双方以书面形式对此进行明确约定；而其他诸如面料颜色等无法用文字准确表达的品质要求，则需以昂格公司提供的品质样为准。另外，根据姜曼公司提供的录音证据，陈东明在得知产品的毛含量检测结果达不到50%后，曾表示“都不合格的”，也可印证上节论述。综上所述，昂格公司向姜曼公司提供的面料不符合双方约定，应当承担返还差价的违约责任；同时，陈东明出具的承诺书约定明确，其应当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据此，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正；昂格公司、陈东明的上诉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259元，由昂格公司、陈东明承担。昂格公司、陈东明已预交上诉费22652元，可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还1039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杨沁如审判员 袁 正 茂审判员 张  敏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张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