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3民终3091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新玉，女，1964年1月2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淄博市临淄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晓华，山东鑫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成江，男，1965年4月23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淄博市张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冰，山东大地人（临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道坤，男，1965年3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淄博市临淄区。
上诉人王新玉因与被上诉人王成江、冯道坤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2015）临民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新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晓华，被上诉人王成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冰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冯道坤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新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王成江最初向人民法院递交的起诉状中，其所主张的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冯道坤偿还借款60万元。姑且不说王成江是否在2003年借款37万元给冯道坤。就房屋买卖而言，王成江的自述也表明双方之间根本不存在房屋买卖的事实。王成江主张冯道坤欠其借款37万元，但又提供不出相应的证据。上诉人从未签署过房屋买卖合同，也未在所谓的证明上签字及盖章。一审法院认定第三人与王成江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完全错误。且在婚姻存续期间，冯道坤处分家庭财产没有上诉人的参与，是没有法律效力的。二、王成江在起诉时以借款纠纷为由，要求被告偿还借款。2012年10月28日，又变更诉讼请求要求确认房产归其所有，2013年1月5日又将确认之诉申请变更为买卖合同纠纷。一审判决程序违法。
王成江辩称：一、冯道坤在经营临淄区南王镇迎坤塑料厂（以下简称迎坤塑料厂）期间，对厂区进行扩建及日常生产经营业务，与答辩人有资金拆借关系，并打了多张借据。后因无力偿还，冯道坤便将迎坤塑料厂的厂房卖给答辩人，出具了相应证据。二、迎坤塑料厂是个体经营户，负责人是冯道坤，上诉人并不在该厂上班，其对买卖合同是否知情不影响买卖合同的效力；且房屋系迎坤塑料厂经营性厂房，不是家庭住宅，对外不需要上诉人参与。三、变更诉讼请求是因为涉案房屋被政府征收拆迁，合同无法履行。
冯道坤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王成江的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60万元；2、被告承担诉讼费、保全费。2013年1月5日，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依法解除原告与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判决被告及第三人连带归还卖房款37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8月21日，被告注册成立迎坤塑料厂，设立方式为个体工商户，负责人冯道坤，从事农膜生产销售。2003年8月10日，被告与案外人牛洪亮签订建筑承揽合同，对其经营的迎坤塑料厂进行扩建，期间陆续向原告借款。2004年1月9日，迎坤塑料厂向原告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今有临淄区南王镇迎坤塑料厂冯道坤在冯家村西南部的大院（包括十四间厂房等其他全部建筑物）一次性卖给王成江人民币叁拾柒万元正。被告冯道坤在证明上签字并盖有第三人王新玉印章。2004年9月11日，迎坤塑料厂财务科长王金凤为原告出具决心保证书一份，内容为：如果2004年9月17日之前，冯道坤冯南厂房大院房产确权归属王成江事宜如办理不完善，当日起冯道坤自愿并全身心协助王成江将冯南大院全权归属王成江，将立保证。被告冯道坤在决心保证书上签字。2005年6月3日，被告冯道坤与第三人王新玉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处理第二条为自建厂房一处位于南王镇冯家村村南厂房十四间、办公室十五间、宿舍十间归女方（即第三人王新玉）所有。第三人王新玉占有涉案厂房并于2011年5月26日向冯家村委会缴纳场地承包费1万元、于2012年1月17日向冯家村委会缴纳承包费8000.00元。后金山镇（即南王镇）政府对迎坤塑料厂所有的厂房等进行征收，对地上建筑物数量进行测量后，制作拆迁评估明细表，由第三人王新玉确认，并拆除了厂房等地上建筑物。原告得知以上拆除事实后，向金山镇政府以及第三人王新玉主张权利未果，为此，形成诉讼。
另查明，（2012）临民初字第1818号案件庭审中，第三人王新玉对原告提交迎坤塑料厂出具并由被告冯道坤签字的证明中王新玉印章及日期形成时间申请鉴定，该院依法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鉴定，该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标称落款时间为“2004年1月9日”、落款部位书名“冯道坤”同时加盖有“王新玉”私章印文一枚的《证明》上手写字迹与送检2005年6月3日的《离婚协议书》上手写字迹老化程度未检见明显差异，但不能确定前者的相对形成时间。依据现有样本，不能确定上述《证明》上“王新玉”私章印文的形成时间。原告对鉴定结论无异议，第三人王新玉对鉴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第三人并不知情。
再查明，迎坤塑料厂于2005年被吊销营业执照。被告冯道坤与第三人王新玉于1986年1月登记结婚，于2005年6月3日协议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三个：一、原、被告及第三人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及履行合同的相关事实，二、如果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被告是否应退还原告款项问题。三、本案第三人是否应当承担责任。
关于焦点一，迎坤塑料厂系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被吊销后，其权利义务应由经营人被告冯道坤承担。从原告提供的迎坤塑料厂出具的证明、王金凤出具的决心保证书等证据来看，具有买卖合同性质，能够证明被告将迎坤塑料厂部分厂房等建筑物卖给原告的事实，本案系由原、被告之间因进行资金拆借而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案由应确定为买卖合同纠纷。
关于焦点二，根据司法鉴定中心对迎坤塑料厂出具的证明中的落款时间“2004年1月9日”及落款书名“冯道坤”手写字迹与送检2005年6月3日的《离婚协议书》上手写字迹老化程度未检见明显差异等鉴定意见，该院对2004年1月9日迎坤塑料厂向原告出具的证明予以采信。原、被告买卖意向达成后，并未进行产权变更登记，被告亦未交付合同标的物。被告与本案第三人协议离婚时，将涉案标的物协议归本案第三人所有，其后由本案第三人管理并使用。由于政府规划，当地政府与本案第三人达成拆迁补偿协议，对迎坤塑料厂附属建筑物进行评估并拆除。由于买卖合同的标的物已不存在，买卖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现原告以合同实际履行不能为由要求解除与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合同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选择采取补救措施，现原告要求被告退还购买款37万元，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三，被告与本案第三人离婚时将涉案合同标的物约定归本案第三人所有，属于夫妻间内部财产处分行为，不具有对抗善意第三人的效力。原、被告之间的借贷及买卖合意行为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协议离婚时，应当首先偿付对外债务，故对原告主张的本案由第三人承担连带归还责任的诉求，该院依法予以支持。第三人王新玉承担清偿责任后，可以另行向被告追偿。第三人辩称原告并未支付购买款；参考被告及第三人长期并未向原告主张过购房款这一基本事实，并且原告与被告之间存在数额较大的借贷关系，原告庭审中又提供了一宗借据的等证据反驳第三人的主张，这些事实表明原、被告之间的借款抵顶了涉案买卖合同所涉及的款项；故该院对第三人该抗辩事由不予采信。第三人提交临淄区金山镇冯家村委会证明用于证实原告所诉房屋没有买卖和顶账的行为，由于该证据系案外人单方面出具的孤证，未能形成证据链条，对第三人该主张，该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王成江与被告冯道坤于2004年1月9日签订的买卖合同。二、被告冯道坤、第三人王新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王成江买卖款37万元。三、驳回原告王成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00.00元，由原告王成江负担3757.00元，被告冯道坤负担6043.00元；诉讼保全费3770.00元，由原告王成江负担1445.00元，被告冯道坤负担2325.00元。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王成江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照片八张，拟证明其曾控制过涉案房屋。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鉴于该八张照片只能反映一时的状态，且与上诉人王新玉缴纳承包费、与政府达成拆除补偿协议等事实相互矛盾，不能达到被上诉人王成江的证明目的，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被上诉人王成江变更诉讼请求的行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二、被上诉人王成江与被上诉人冯道坤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针对焦点一，在本案审理期间，被上诉人王成江确曾数次变更诉讼请求。鉴于现行法律并未对原告变更诉讼请求的次数予以限制，被上诉人王成江的变更申请，符合变更诉讼请求的程序，且并未对其他案件当事人的诉讼权利造成实质影响，故上诉人主张一审判决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不能成立。
针对焦点二，根据一审鉴定结论、被上诉人王成江提交的借据等，足以认定2004年1月9日《证明》的真实性。而据该份《证明》及2004年9月11日《决心保证书》，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冯道坤曾将涉案房屋作价37万元，用于抵顶其欠被上诉人王成江的款项，即二被上诉人之间确实存在过买卖涉案房屋的合同关系。鉴于被上诉人王成江并未实际占有涉案房屋，且该房屋已经被拆除，导致该买卖合同关系已经无法实际履行，被上诉人王成江诉求解除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因合同解除，被上诉人冯道坤原来的偿还37万元行为已经归于无效，其应当继续承担偿还责任。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
另，鉴于涉案房屋并未实际交付，而是最终由上诉人王新玉实际处分，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冯道坤单方处分共同财产无效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王新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50.00元，由上诉人王新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坤明
审 判 员 边存鑫
审 判 员 孟庆红
二〇一七年二月四日
代理书记员 张青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