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73民终6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一条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东川路555号戊楼1215室。
法定代表人：徐沪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勇，北京市恒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艾华，北京市恒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健康时报》社，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阳门外金台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孟宪丽，总编辑。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小琴，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冰倩，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上海一条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简称一条公司）与被上诉人《健康时报》社（简称健康时报社）因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京0105民初55333号民事判决书（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7年6月8日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谈话，上诉人一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艾华，被上诉人健康时报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小琴、李冰倩参加了谈话。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健康时报社赔偿一条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共计4万元。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健康时报社微博中标题为“煎蛋、煮蛋、蒸蛋的独家技巧，爱下厨的你必看！（转）”和“年夜饭必备的七道菜现在学习还来得及”两部视频（简称涉案视频）系链接自秒拍网的“天天美食推荐”账户，健康时报社仅通过微博提供了涉案视频的链接，存在事实认定错误。健康时报社的行为实际上是利用文件分享技术将一条公司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视频作品《煎蛋、煮蛋、蒸蛋，这些小诀窍很重要》和《美食达人的七道私房年夜饭》（简称涉案作品）置于信息网络中，使公众可以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及地点对涉案作品进行观看，其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侵权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构成直接提供涉案作品的行为。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一条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
健康时报社二审答辩称：健康时报社提供的不是涉案视频的内容而是链接服务。涉案视频是健康时报社从秒拍网上看到后将链接地址复制下来，在点击“健康时报”新浪微博的内容发布窗口粘贴此链接。健康时报社也尝试将中国裁判文书网的链接粘贴到自己的新浪微博，最后呈现的方式并不相同，这是因为新浪微博的技术原因导致最终文字性内容网页与视频网页呈现的效果不同。健康时报社发布网址的行为并不能使公众获取涉案视频，如果原网址的涉案视频删除，公众就不能通过“健康时报”微博查看涉案视频。因此，健康时报社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一条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一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健康时报社赔偿经济损失30000元、合理支出10000元。事实和理由：一条公司创作的“一条视频”系列作品在互联网领域有广大的用户群，健康时报社管理的“健康时报”新浪微博未经许可传播了一条公司享有版权的涉案作品，构成侵权，故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健康时报社向一审法院辩称：一条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为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健康时报社微博仅复制视频链接地址，未实施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权行为，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健康时报社微博上的视频与一条公司主张的视频时长不同，不是同一作品。一条公司自身亦通过新浪微博发布上述视频，表明主观上有扩大传播的意愿。同时健康时报社的微博账号为公益性质，不具有商业目的，客观上不存在给一条公司造成损失后果。请求法院判令驳回一条公司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5年12月18日，一条公司通过其在秒拍网（域名miaopai.com）的“美食台”账户发布《煎蛋、煮蛋、蒸蛋，这些小诀窍很重要》视频。2015年2月16日，一条公司通过其优酷网（域名youku.com）“一条视频”频道发布《美食达人的七道私房年夜饭》视频。
新浪账号“美食台foodvideo”及“一条”为一条公司实名认证的微博账号。2015年12月19日，“美食台foodvideo”账户内以“煎蛋、煮蛋、蒸蛋，这些小诀窍很重要”为题发布了一条微博，并链接其发布在秒拍视频网站上“美食台”账户所上传发布的视频《煎蛋、煮蛋、蒸蛋，这些小诀窍很重要》。播放里开始时有“美食台”字样，时长4分12秒，点击播放开始时画面显示有“美食台”字样。2015年2月18日，新浪微博“一条”账户以“美食达人的七道私房年夜饭”为题发布了一条微博，并链接其发布在优酷网上所发布的视频《美食达人的七道私房年夜饭》，时长25分23秒，点击播放开始时画面显示有“一条”字样。
一条公司当庭提交名为《煎蛋、煮蛋、蒸蛋，这些小诀窍很重要》的高清视频光盘，时长4分12秒，播放开始有“美食台”字样，结尾处有“本原创视频著作权属于上海一条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不得删改、盗用”字样；当庭提交名为《七道年夜饭私房菜，现学现做还来得及》的高清视频光盘，时长25分18秒，播放开始有“一条”字样，结尾处有“本原创视频著作权属于上海一条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不得删改、盗用”字样。一条公司认可于2015年在其微博账号中发布时视频结尾处并没有“本原创视频著作权属于上海一条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不得删改、盗用”字样。
“健康时报”新浪微博为健康时报社实名认证的官方微博。2016年2月1日，一条公司代理人登陆新浪微博，可以搜索到“健康时报”账户内于2016年1月19日以“煎蛋、煮蛋、蒸蛋的独家技巧，爱下厨的你必看！（转）”为题发布了一条微博，后标有“秒拍视频”字样，文字下面为视频播放框，点击后直接播放视频，视频画面右上角与右下角均有“秒拍”字样，视频全长4分4秒。点击“秒拍视频”字样，可链接至一个新的视频播放页面，视频播放页面下方显示有“天天美食推荐V”字样。2016年1月29日以“年夜饭必备的七道菜现在学习还来得及”为题发布了一条微博，后标有“秒拍视频by天天美食推荐”字样，文字下面为视频播放框，点击后直接播放视频，开始时画面显示有“一条”字样，视频画面右上角与右下角均有“秒拍”字样，视频全长24分51秒。点击“秒拍视频”字样，可链接至秒拍网（域名为miaopai.com），播放页面下方显示有“天天美食推荐V”字样。一条公司代理人对上述访问过程通过北京市东方公证处进行证据保全公证并支出公证费1000元，该公证同时公证了14个微博账户共计使用21个作品的行为。
一条公司认可健康时报社转发的视频系来源于秒拍网“天天美食推荐”账户所发，但否认曾对秒拍网“天天美食推荐”账户进行授权。
健康时报社所链接的视频，虽时长不同，但节目的主体内容与一条公司当庭提交的光盘所载节目的主要内容相同。同时，一条公司认可新浪微博无法直接上传视频的事实。
为维护其作品的著作权，一条公司与北京市恒德律师事务所于2016年2月1日签署委托协议书，委托北京市恒德律师事务所代理维权。截至本案诉讼中，就本案维权行为，一条公司尚未实际支付律师费。
在提起本案诉讼前，一条公司并未就涉案行为向健康时报社发出过通知。
以上事实，有电子数据、网页打印件、公证书、公证费发票、委托协议书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
《煎蛋、煮蛋、蒸蛋，这些小诀窍很重要》、《七道年夜饭私房菜，现学现做还来得及》系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对上述作品，一条公司当庭提交了包含有版权署名的高清视频光盘。同时一条公司发布的其“美食台foodvideo”新浪微博账号里的《煎蛋、煮蛋、蒸蛋，这些小诀窍很重要》播放时署有“美食台”字样，发布在“一条”新浪微博账户中的《七道年夜饭私房菜，现学现做还来得及》播放时署有“一条”字样，结合一条公司发布上述作品的时间均在健康时报社新浪微博转发之前，在健康时报社无相反证据提交的情况下，本院认定一条公司系《煎蛋、煮蛋、蒸蛋，这些小诀窍很重要》、《七道年夜饭私房菜，现学现做还来得及》的著作权人，对上述作品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
本案中，一条公司认可新浪微博无法直接上传视频的事实，同时认可健康时报社微博中的视频系链接自秒拍网的“天天美食推荐”账户，健康时报社并未直接提供涉案作品，仅通过微博提供了对涉案作品的链接。
根据公证书显示，健康时报社所链接的作品系由秒拍网“天天美食推荐”账户所提供，健康时报社并无证据证明该账户用户提供涉案作品获得了一条公司的授权，同时一条公司明确否认曾对其通过信息网络传播涉案作品进行过授权，因此健康时报社通过微博分享的系侵权作品的链接。
在提起本案诉讼前，一条公司并未就涉案侵权链接向健康时报社发出通知。同时，健康时报社所链接的涉案作品，亦没有完整的著作权人的署名。仅通过其所分享的视频本身，健康时报社并无从判断作品是否构成侵权，因此对微博分享，健康时报社并无过错，不属于明知或者应知所链接的作品构成侵权的情形。同时，在收到本案起诉书后，健康时报社即删除了包括侵权作品链接的微博，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健康时报社就涉案行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条公司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一条公司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询问过程中，一条公司和健康时报社均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经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现场上网勘验核实，涉案公证书所附的同步录像公证光盘时间显示35:52-42：26系“健康时报”新浪微博账户的涉案视频内容，其中点击“煎蛋、煮蛋、蒸蛋的独家技巧，爱下厨的你必看！（转）”标题下的视频播放框，可直接播放该视频，视频右下角偶尔显示的“美食台”水印模糊；点击标题右侧的“秒拍视频”，直接链接至一个新的视频页面进行播放，视频播放页面下方显示有“天天美食推荐V”、“煎蛋、煮蛋、蒸蛋，这些小诀窍很重要！#美食#”字样。另查，上述公证光盘时间显示26:02-29:58系“法制晚报”新浪微博账户的相关证据保全内容，对比可知“健康时报”与“法制晚报”微博账户里所转发的有关“煎蛋、煮蛋、蒸蛋……”两段视频完全相同，点击二者的视频标题右侧“秒拍视频”所链接的均是“天天美食推荐V”账户的微博内容。对此，一条公司认为健康时报社利用链接分享，将涉案视频放在其微博供公众浏览，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的提供作品的行为。
上述事实有本院二审询问笔录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作为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一条公司依法享有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健康时报社对此未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中，“健康时报”微博账户转发的涉案视频来自“天天美食推荐V”的微博及秒拍网账户，涉案视频与涉案作品的名称及内容相同，且均有“美食台”或“一条”水印，二者为相同视频作品。一条公司否认其曾将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授予“天天美食推荐V”，健康时报社亦未能提供涉案视频的相关授权证据，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视频构成侵权作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从涉案公证书内容可知，“健康时报”微博账户通过微博分享的涉案视频来自“天天美食推荐V”的微博或秒拍网账户，说明涉案视频存储在“天天美食推荐V”的微博或秒拍网账户，故健康时报社通过微博分享涉案视频的行为属于链接服务提供行为而非内容服务提供行为。如前所述，存储在“天天美食推荐V”微博或秒拍网账户内的涉案视频并未取得权利人一条公司的许可，涉案视频构成侵权作品。但是，有关“煎蛋、煮蛋、蒸蛋……”的涉案视频右下角偶尔显示的“美食台”水印模糊很难清楚识别，且“美食台”与“天天美食推荐V”账户名称相互呼应。虽然有关“年夜饭”的涉案视频偶尔显示的“一条”水印清晰，但是现有证据亦无法证明一条公司的“美食台”或“一条”在自媒体行业享有很高知名度，仅凭涉案视频所显示的相关信息，难以推定健康时报社明知或者应当知晓一条公司系涉案视频的著作权人，更无法推定其明知或者应当知道涉案视频系侵权作品。因此，健康时报社通过微博分享涉案视频，主观并无过错，其分享涉案视频的链接行为不构成侵权。综上所述，在案证据表明健康时报社仅提供了涉案视频的链接服务，且对涉案视频构成侵权并无过错，一条公司主张健康时报社直接提供涉案作品构成侵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侵权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三款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明知或者应知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未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或者提供技术支持等帮助行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帮助侵权行为。本案诉讼之前，一条公司并未就涉案视频的侵权事宜告知健康时报社。一审诉讼过程中，健康时报社即删除了包括涉案视频链接的微博，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一条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八百元，由上海一条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文毅
审 判 员 芮松艳
审 判 员 张晰昕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邱明东
书 记 员 王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