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筑民四终字第1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康建忠，男，1961年4月3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天芬，贵州天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珍珍，贵州天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德昌，男，1960年2月1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天芬，贵州天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珍珍，贵州天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永江，男，1972年2月20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潘飞，贵阳市金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康建忠、陈德昌与上诉人王永江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均不服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4）南民初字第41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康建忠、陈德昌的委托代理人张天芬、杨珍珍，上诉人王永江及其委托代理人潘飞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查明，贵州康铁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康铁贸易公司）于2008年11月19日成立，其股东为康建忠、陈德昌。其经营范围为：批零兼营：水果、预包装食品、文化办公用品、针纺织品、日用百货、环保设备、家具、炊事用具、化工产品（除专项）、电子产品、五金交电；列车保洁服务；商务信息咨询。从2009年起康铁贸易公司向贵阳客运段承包列车售货业务，原告于2009年12月24日向康铁贸易公司缴纳备品风险金1020元后在列车上从事售货工作，2010年2月5日原告又向康铁贸易公司缴纳备品风险金1000元。原告的售货工作流程主要包括：康铁贸易公司确定售货地点即售货所在车次后告知原告，原告可根据自身销售能力和对该趟车次的销售风险的评估来决定是否出车销售；当原告决定出车销售后，原告根据康铁贸易公司的要求到贵阳客运段库房领取发料单并选择需要的商品种类和数量，商品的货源、价格均由客运段决定；原告持康铁贸易公司发给的派工单或出乘单、客运段工作号牌、出入证等到指定的车次进行售货，同时，康铁贸易公司规定在工作期间原告不得私自售卖发料单外的商品；车次到站后原告将未售完的商品交接给其他售货员，并将客运段工作号牌、出入证等返还给康铁贸易公司；原告与康铁贸易公司就该次商品销售额与商品成本、乘费之间的差额进行结算，盈余部分归原告作为其劳动报酬，亏损部分原告以“欠条”或“借条”的形式进行记账，待原告又通过下次销售后结清欠款。2014年6月1日起原告未工作，2014年8月14日，原告作为申请人以康铁贸易公司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也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为由向贵阳市南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确认与康铁贸易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康铁贸易公司为原告补缴2007年10月至2014年8月的社会保险；3、康铁贸易公司支付给原告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66000元；4、康铁贸易公司支付2014年6月至2014年8月因未排班造成的误工工资30000元；5、康铁贸易公司退还原告缴纳的押金2020元；6、请求康铁贸易公司每年更换工作人员的证件。仲裁委经审查，于2014年10月13日以康铁贸易公司已注销，不属于劳动争议仲裁的适格主体为由作出南劳人仲字[2014]第0228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后因原告不服，遂诉至法院，请求：1、判决解除劳动关系；2、被告退还备品风险金2020元；3、被告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34327元；4、被告补缴原告2007年10月至2014年10月期间单位应承担的社保费用36903元；5、被告支付原告2014年6月1日至2014年10月1日的期间工资12483元；6、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方全部承担。另查：康铁贸易公司于2014年7月28日作出股东会决议，决定注销公司，由康建忠、陈德昌组成公司清算组，康建忠为清算组负责人，并于2014年7月31日在南明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备案，2014年8月5日在贵州日报上进行注销公告，债权债务清算完毕，税务已注销，公司剩余资产由股东按持股比例分配完毕。同年9月23日康铁贸易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解散公司并向工商机关办理了注销登记。诉讼期间，原告将康铁贸易公司的诉讼主体变更为二被告。
原判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应依法受到保护。本案中，原告与被告的争议焦点是：一、劳动用工主体注销后承担责任的问题；二、原告与康铁贸易公司之间是否具有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三、被告是否承担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劳动基本工资、补缴社会保险、返还押金。康铁贸易公司于2008年11月19日成立，其股东为康建忠、陈德昌，2014年9月23日康铁贸易公司在注销时，已明确二被告是康铁贸易公司的清算主体，根据《关于企业下落不明、歇业、被吊销、注销后诉讼主体及民事责任若干问题处理意见》第二十四条“企业被注销登记时，清算主体或第三人在工商管理部门承诺企业注销登记后遗留的债权债务由其负责的，债权人可以作出承诺的清算主体或第三人为被告，要求其承担清偿责任”的规定，二被告应对原企业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理，并承担其清偿义务。对于原告与康铁贸易公司之间是否具有事实上的劳动关系的问题，原告从事的列车售货工作是康铁贸易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原告售货所在的车次是根据康铁贸易公司的安排确定，原告可根据康铁贸易公司的安排来确定是否在该车次进行销售，同时，原告每次出车前需出具康铁贸易公司发给的派工单或出乘单、出入证等才能在指定的车次上从事列车售货工作，即原告是在康铁贸易公司的安排下从事工作，原告销售完后，便与康铁贸易公司就商品销售额与商品成本、乘费之间的差额进行结算，盈余部分归原告作为其劳动报酬，而盈余部分是原告按照与康铁贸易公司商定在销售商品过程中从乘客中直接收取，该部分是原告提供劳动并获得相应报酬，虽然原告销售商品的成本价、销售单价及种类并不由康铁贸易公司确定，但原告并不能自己给商品定价，商品的货源、价格均由贵阳客运段决定是基于康铁贸易公司与贵阳客运段之间的承包关系。原告不得在列车上私自售卖货物、受贵阳客运段的约束亦是基于贵阳客运段的公共管理要求，故双方之间的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的规定，应当认定双方之间具有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二被告主张原告不受其约束，但其并未提交公司规章制度证明原告不受其规章制度的约束，康铁贸易公司以原告在列车上销售商品的种类、价格均不由其确定，原告在列车上销售商品受贵阳客运段的约束而不是受其约束为由主张其与原告之间系承包关系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故不予采信。原告于2009年12月24日进入康铁贸易公司从事列车售货工作时，向康铁贸易公司缴纳备品风险金1020元，有收款收据予以证明，故认定原告到康铁贸易公司的工作时间为2009年12月24日，2014年6月1日起原告未上车工作，故双方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应为2009年12月24日至2014年6月1日止，原告与康铁贸易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4年6月1日自然解除。对于原告诉请二被告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的规定，原告的该项请求已超过仲裁时效，故不予支持。对于原告要求二被告为其补缴社会保险费的请求，因社会保险的缴纳涉及政策性问题，在调整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关系的劳动争议案件中不宜处理，劳动者应通过其他渠道寻求救济，该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受案范围，故应予以驳回。对于原告要求二被告返还康铁贸易公司向其收取的押金202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条的规定，二被告应退还备品风险金2020元。对于原告诉请要求二被告承担2014年6月1日至2014年10月1日待工期间的工资12483元，因原告在庭审中未向法院提交未安排工作的责任在于康铁贸易公司的相关证据，故该项请求，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条、第八十二条第一款、《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关于企业下落不明、歇业、被吊销、注销后诉讼主体及民事责任若干问题处理意见》第二十四之规定，判决：一、原告王永江与贵州康铁贸易有限责任公司自2009年12月至2014年6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被告康建忠、陈德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给原告王永江备品风险金2020元；三、驳回原告王永江的其余诉讼请求。本案不收取案件受理费。
一审宣判后，康建忠、陈德昌与王永江均不服。康建忠、陈德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康铁贸易公司与王永江之间只属于发包与承包的法律关系，康铁贸易公司向王永江发包列车上的经营权，王永江的收益是从其销售的利润额中体现，康铁贸易公司的收益体现为王永江向其缴纳的承包费，销售的风险均由王永江自己承担，王永江自主销售、自负盈亏，王永江并非康铁贸易公司员工，未受康铁贸易公司各项规章制度约束，劳动报酬不由康铁贸易公司发放，销售活动不受康铁贸易公司指挥、安排、调整、制约、管理，与康铁贸易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亦不存在经济补偿金问题，且备品风险金只是作为双方之间承包合作的保证金，王永江不能在本案中要求返还；二、王永江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均存在严重瑕疵，并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而康建忠、陈德昌制作的一份王永江在列车上销售商品时承包经营过程及王永江取得利润的方式及金额的计算清单体现出王永江除了向康铁贸易公司缴纳较少的承包费后，所有高额利润全归王永江所有，远高于康铁贸易公司得到的承包费，故要判断本案属于劳动关系还是承包关系，应当以二者合作后的利润分配为依据；三、原判依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认定王永江与康铁贸易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但康铁贸易公司的规章制度并不适用于王永江，该通知要求同时具备三项条件，才能确认为劳动关系，故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王永江的诉讼请求。
王永江答辩称，一、康建忠、陈德昌在本案中未提供任何证明康铁贸易公司与王永江之间存在承包关系的证据，王永江工作流程特点说明康铁贸易公司与王永江之间的地位是不平等的，王永江工作均是在康铁贸易公司的具体安排或指示下进行，王永江不是合法承包主体，不能直接从事列车货物销售承包，双方之间事实劳动关系不因王永江获取列车货物销售工作报酬形式创新而改变，且王永江先后交纳给康铁贸易公司2020元备品风险金并非康建忠、陈德昌所称的承包合作关系保证金；二、王永江在一审阶段提交的证据合法，已形成证据链充分证明了自己的诉讼主张，各证件之间互相印证，并无矛盾和相悖之处；三、王永江与康铁贸易公司均具备法律规定的主体资格，双方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事实，王永江从事的列车货物销售工作是康铁贸易公司的主要业务，双方是典型的事实劳动关系。
王永江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王永江于2007年10月入职康铁贸易公司，2014年6月1日后并非王永江故意不上车工作，而是王永江2014年5月8日与同事发生口角，其后康铁贸易公司就借故不安排王永江上车，双方劳动关系并未解除，故王永江与康铁贸易公司之间劳动关系存续时间为2007年10月至2014年9月23日康铁贸易公司注销之日；二、康建忠、陈德昌在本案一审时对王永江的二倍工资诉请并未提出时效抗辩，且王永江是在2014年6月1日后康铁贸易公司借故不安排其工作时才得知未签订劳动合同是对自己权利的侵害，故该诉请未过仲裁时效；三、王永江与康铁贸易公司之间劳动关系并未解除，王永江从2014年6月1日至2014年10月1日一直待工无收入，故康铁贸易公司应当支付待工工资。故请求：一、撤销原判第一项，判决王永江与康铁贸易公司之间自2007年10月至2014年9月2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康建忠、陈德昌支付二倍工资34327元；三、康建忠、陈德昌支付2014年6月1日至2014年10月1日待工期间工资12483元；四、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康建忠、陈德昌全部承担。
康建忠、陈德昌答辩称，康铁贸易公司与王永江不存在劳动关系，王永江后来自己没来，不存在二倍工资、待工工资问题。
二审经审理查明，康铁贸易公司2014年9月23日“清算报告”载明：我公司经股东会讨论决定注销，并于2014年8月5日在贵州日报上进行注销公告，经过清算小组的清算，我公司债权债务已经清算完毕，税务已经注销，公司剩余资产由股东按持股比例分配完毕。清算组成员签字：康建忠陈德昌。康铁贸易公司于2014年9月注销。王永江未提供其2007年10月入职康铁贸易公司的证据。王永江2009年12月24日备品风险金1020元收据盖有康铁贸易公司印章，康建忠、陈德昌对该收据认可。2010年2月5日备品风险金1000元收据未盖有康铁贸易公司印章，康建忠、陈德昌对该收据不予认可，否认康铁贸易公司曾向王永江收取该笔费用，王永江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交纳了该1000元备品风险金。康建忠、陈德昌经本院告知后仍未向本院提供康铁贸易公司与贵阳客运段之间的列车售货承包合同。康建忠、陈德昌在原审中对王永江的二倍工资诉请提出了时效抗辩。另查明，王永江于2014年10月20日以贵州康铁贸易有限责任公司、康建忠、陈德昌为共同被告提起诉讼，原审法院受理本案后，王永江未申请变更本案被告。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有清算报告、南明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查询记录、收据、起诉状、代理词等证据和当事人的陈述在卷佐证并经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王永江与康铁贸易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先予认定。王永江在康铁贸易公司向贵阳客运段承包的列车售货业务中任列车上售货人员，根据原判查明王永江的售货工作流程，王永江虽然能自己决定是否在康铁贸易公司确定的车次上售货，但开展售货的车次实际上由康铁贸易公司决定，该决定权即康铁贸易公司对王永江工作时间、地点的管理。康建忠、陈德昌称康铁贸易公司规章制度不适用于王永江，现王永江提供的培训合格证、列车售货员号牌等证据相互印证，证明康铁贸易公司履行其与贵阳客运段之间的列车售货承包合同安排王永江上车开展售货工作，王永江必然要接受在列车上开展售货工作的规章制度约束，该规章制度应当由康铁贸易公司与贵阳客运段之间的列车售货承包合同予以明确，但康建忠、陈德昌拒不提供康铁贸易公司与贵阳客运段之间的列车售货承包合同，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之规定，应当认定王永江在列车上售货工作是在康铁贸易公司的管理下进行。康建忠、陈德昌主张康铁贸易公司向王永江发包列车上经营权，并且，根据原判查明王永江的售货工作流程，王永江不能销售非指定货物，对其所售货物无自己定价的权利，故王永江无法做到自主销售，其销售过程体现的是康铁贸易公司的意志，客观事实与康建忠、陈德昌所称康铁贸易公司向王永江发包列车上经营权的主张相悖，故本院对康建忠、陈德昌该主张不予采信。康建忠、陈德昌主张王永江售货所得利润远高于其向康铁贸易公司交纳的费用，现有证据并不能形成证据链证明康建忠、陈德昌的主张，故本院对康建忠、陈德昌该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本院认定王永江与康铁贸易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对康建忠、陈德昌主张王永江与康铁贸易公司之间为承包经济关系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关于王永江与康铁贸易公司之间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王永江自述其于2007年10月入职康铁贸易公司，但无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故原判根据现有证据中盖有康铁贸易公司印章且康建忠、陈德昌予以认可的王永江2009年12月24日备品风险金1020元收据认定双方劳动关系建立于2009年12月并无不当。王永江自述其于2014年5月8日与同事发生口角，其后康铁贸易公司于2014年6月1日起就借故不安排王永江上车，故应当认定康铁贸易公司不安排王永江上车工作的行为实为康铁贸易公司作出了解除其与王永江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且该行为导致的后果是王永江自2014年6月1日起就未再向康铁贸易公司提供劳动，与客观事实相符。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之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前提是用人单位对劳动者存在用工行为，故原判认定因王永江自2014年6月1日起就未再向康铁贸易公司提供劳动，双方之间劳动关系终结于2014年6月1日并无不当。本院对王永江称双方之间自2007年10月至2014年9月2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关于王永江要求确认事实劳动关系的诉请，因康铁贸易公司已注销，原判不再列康铁贸易公司为本案当事人，王永江亦对此不持异议，故原判在判决书主文中判决王永江与康铁贸易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王永江要求返还备品风险金2020元的诉请，其中2009年12月24日备品风险金1020元收据盖有康铁贸易公司印章，康建忠、陈德昌对该收据认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不得扣押劳动者的居民身份证和其他证件，不得要求劳动者提供担保或者以其他名义向劳动者收取财物”之规定，康铁贸易公司应当返还王永江备品风险金1020元。且该备品风险金1020元属于康铁贸易公司向王永江违法收取的财物，应当由康铁贸易公司义务承继者承担返还义务。2010年2月5日备品风险金1000元收据未盖有康铁贸易公司印章，康建忠、陈德昌对该收据不予认可，否认康铁贸易公司曾向王永江收取该笔费用，王永江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交纳了该1000元备品风险金，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于王永江要求返还该1000元备品风险金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应予以纠正。
关于王永江要求康建忠、陈德昌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的诉请，原判对王永江与康铁贸易公司之间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已予认定为2009年12月至2014年6月，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之规定，康铁贸易公司应当向王永江支付2010年1月至2010年11月的二倍工资差额。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之规定，王永江至迟应当在2011年12月1日之前向康铁贸易公司主张权利，王永江上诉称其于2014年6月1日后康铁贸易公司借故不安排其工作时才得知未签订劳动合同是对自己权利的侵害，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认定王永江于2014年10月20日提起劳动仲裁确已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且王永江未提供证据证明仲裁时效存在中断、中止之情形。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之规定，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的另一倍“工资”是用人单位未依法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所应承担的法律责任，在性质上属于法定的惩罚性赔偿责任，并不属于劳动报酬的范围。现康铁贸易公司已经注销，应接受惩罚的主体确已消亡，本院认定康铁贸易公司义务承继者不应承担向王永江支付二倍工资差额的惩罚性民事责任。故原判对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王永江要求支付2014年6月1日至2014年10月1日期间待工工资的诉请，原判已查明王永江与康铁贸易公司之间劳动关系终结于2014年6月1日，故双方于2014年6月1日至2014年10月1日期间已不存在劳动关系，康铁贸易公司亦无支付王永江该期间工资的义务，原判对王永江该诉请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王永江要求补缴社会保险的诉请，原判未予支持，且王永江未对该诉请提出上诉，故本院不再处理。
关于康建忠、陈德昌在本案中是否为康铁贸易公司义务承继者的问题，原判判决康建忠、陈德昌承担原康铁贸易公司清偿义务的依据并非具有普遍适用性的法律法规，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康铁贸易公司于2014年9月23日作出“清算报告”之前，王永江已于2014年8月14日以康铁贸易公司为被申请人申请劳动仲裁，故清算组在对康铁贸易公司债权债务进行清算期间，应当明知王永江与康铁贸易公司之间劳动争议可能在双方之间产生债权债务关系，而康铁贸易公司清算报告称其债权债务已经清算完毕，导致康铁贸易公司经注销而主体消亡，王永江对康铁贸易公司的债权无法得到清偿，由此可见清算组在清算康铁贸易公司债权债务过程中并未履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第一款“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规定的义务，清算组成员存在过错。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三款“清算组成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公司或者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第二款“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之规定，清算组成员应当对王永江对康铁贸易公司的债权承担赔偿责任。康铁贸易公司清算组成员为公司股东康建忠、陈德昌二人，故应当由康建忠、陈德昌二人向王永江返还备品风险金。综上，原判认定部分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4）南民初字第412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三、驳回王永江的其余诉讼请求；
二、变更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4）南民初字第412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康建忠、陈德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给王永江备品风险金1020元；
三、撤销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4）南民初字第41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未收取案件受理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霞
审 判 员 颜 云
代理审判员 姜彦宏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潘 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