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一终字第18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俊。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兰。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建国，山东汇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荣。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香。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魏春丽，山东银河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某俊、王某兰因与被上诉人王某荣、张某香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3）胶民初字第29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某俊、王某兰在一审中诉称：2013年5月10日，双方签订《交换析产协议书》两份，约定双方互换宅基地，王某荣、张某香原先的宅基地归王某俊、王某兰所有，地上附属物的解决方式为双方协商作价资金找清，如协商不成，王某俊、王某兰建房，王某荣、张某香负责清除。协议签订后，双方针对地上附属物协商不成，为此，王某俊、王某兰按照协议约定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王某荣、张某香排除妨碍，将王某俊、王某兰宅基地上的地上附属物清除，本案诉讼费用由王某荣、张某香承担。
王某荣、张某香在一审中辩称：王某俊、王某兰所述与事实不符，请求法院驳回王某俊、王某兰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基本事实是：王某俊、王某兰系夫妻关系，王某荣、张某香系夫妻关系。庭审中，王某俊、王某兰针对自己的诉讼请求，提交双方于2013年5月10日签订的交换析产协议书两份，第一份协议约定：经双方协商一致，交换析产后，东临徐启希、南邻胡同、西邻王清德、北邻胡同，使用面积为170平方米的宅基地归王某俊所有，交换后各在各名下建房。另注明，地上附属物现归王某荣宅基地归王某俊，双方协商作价资金找清，如协商不成，王某俊要建房，王某荣倒清。第二份协议约定：经双方协商一致，交换析产后，东临马宗武、南邻胡同、西邻大街、北邻胡同，使用面积为196平方米的宅基地归王某荣所有，交换后各在各名下建房。两份协议均附有双方签字捺印及见证人张某君、徐某礼、栾某欣签字。对此，王某俊、王某兰主张根据该协议，双方应互换宅基地，王某俊、王某兰的宅基地现已归王某荣、张某香所有，原来王某荣、张某香的宅基地应归王某俊、王某兰所有。针对交换后王某俊、王某兰所有的宅基地以上附着物的处理方式为由双方协商作价资金找清。如协商不成，王某俊、王某兰要建房，王某荣、张某香负责倒清（原来王某俊、王某兰的宅基地附属物已经处理完毕）。且该两份协议是在本村村委会成员（徐某礼为本村书记，张某君为本村支部委员，栾某欣为本村小组组长）作为见证人的前提下签订的，王某俊、王某兰主张村委会同意该宅基地互换。
对此，王某荣、张某香辩称：首先，王某荣、张某香都是文盲，不认识字，在此条件下签订的协议对内容的含义未作正确的理解，从协议内容看也显失公平。其次，王某俊、王某兰所主张的村委认可双方宅基地转让是没有法律依据的，村委证明应加盖村委会的印章，个人无论何职务，都代表不了村委。
针对双方对该份协议的争议，一审法院依法到本案涉案房屋所在地胶州市胶西镇徐家村村民委员会进行了调查核实。经调查询问，协议中的证人徐某礼的确为本村村支部书记，张某君的确为本村村支部委员，栾某欣的确为本村村小组组长。徐某礼、张某君、栾某欣证实并讲述了王某俊、王某兰提交的两份协议的签订经过：2013年年初，该村要统计房屋，准备换证，王某俊及王某荣听说后，到村委要求村委协调处理房屋问题。后经村委给双方协调，双方在村委签订协议书时，村委向双方说明：“在村委你们双方也看不明白协议内容，你们双方拿着这协议回去考虑考虑，如果同意，你们双方就拿回来，我们村委给你们双方协议盖章确认后生效，如不同意，则该份协议无效。”第二天，王某荣、张某香不同意该协议，于是把协议拿回村委后，由张某香撕毁。村委也就没有盖章确认该协议。徐某礼、张某君、栾某欣均证实该协议及其内容作废，该协议书不发生任何效力。
另，庭审中，王某荣、张某香为证实其已于1994年购买了王某俊、王某兰原有的宅基地及地上附着物，向法庭提交1994年2月16日王某俊与王某荣签订的证明一份，王某荣、张某香抗辩主张1994年2月16日王某荣购买了王某俊的房地4间，当时该房屋已经倒塌，仅剩余木框、树木、门楼子等，因此连同宅基地共计折款1000元整。因在当时禁止农村宅基地转让，且王某俊、王某兰当时已不在村里居住，因此双方当时实际是约定将王某俊、王某兰所有的宅基地转让给王某荣、张某香。后王某荣、张某香于1996年在购买的王某俊、王某兰原房屋处自建房屋5间，同时王某荣、张某香主张该5间房屋是经村委重新规划审批的，实际上现在王某荣、张某香所建5间房屋仅有2间是在原来王某俊、王某兰的宅基地地皮上，并且王某荣、张某香将自己原有的房屋4间于2008年3月在原址进行了重新翻建，但直到2013年5月，王某俊、王某兰从没有向王某荣、张某香主张过本案所诉权利，王某荣、张某香也一直认为1996年是购买王某俊、王某兰的宅基地，不是王某俊、王某兰主张的所谓的互换宅基地。同时王某荣、张某香抗辩主张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宅基地审批条件宽松，村民都可以审批，盖4间新房子也就8000至9000元，故王某荣、张某香当时也理解为花1000元购买了王某俊、王某兰的宅基地及所属屋框等物，若王某荣、张某香用自己的房屋及宅基地加1000元去交换王某俊、王某兰方所有的宅基地及仅存的屋框等物，显失公平，也不符合常理。为证明上述事实，王某荣、张某香还向法庭提交胶州市胶西镇徐家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两份，证明王某荣于2008年3月在自己原有的宅基地原址翻建房屋四间，1996年3月在东邻马宗武、西邻大街、南至胡同、北至胡同的宅基地上自建房屋5间。
对此，王某俊、王某兰质证称，对王某荣、张某香提交的上述三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从双方签订的证明内容来看，应是双方互换宅基地的协议，并非王某荣、张某香主张的购买宅基地，所谓购买，只是购买地上附着物作价1000元。对于村委出具的证明事项王某俊、王某兰有异议，王某俊、王某兰主张1994年双方就已经互换了宅基地，王某荣、张某香原有的宅基地已归王某俊、王某兰所有，只是由于王某俊、王某兰常年不在本村居住，王某荣、张某香2008年擅自翻建房屋的行为是有失诚信的行为，是在已属于王某俊、王某兰所有的宅基地上擅自建房。
对双方的争议，一审法院在调查询问胶州市胶西镇徐家村村委成员徐某礼、张某君、栾某欣时，徐某礼、张某君、栾某欣称1994年王某俊与王某荣签订证明时，是王某荣花1000元钱从王某俊手中购买了王某俊、王某兰所有的包括宅基地在内的门楼子、树木等。另，对于王某荣、张某香主张的1996年王某荣、张某香在王某俊、王某兰宅基地上自建房屋一事，徐某礼、张某君、栾某欣均认可当时的确由村里统一规划，根据村里统一规划，由于王某俊、王某兰原有的宅基地上建的房屋已倒，且该宅基地西面还有空地，故王某荣、张某香1996年自建的五间房屋，只占用了王某俊、王某兰原宅基地原址上的两间房屋地皮。自王某荣、张某香1996年自建该5间房屋后，直至2013年年初，王某俊、王某兰也从未向村委针对该问题提出过异议或要求村委处理。对此，经当庭询问王某俊、王某兰，王某俊、王某兰称自1994年签订协议至2013年初曾向王某荣、张某香主张过权利。王某荣、张某香不予认可，王某俊、王某兰对其该主张没有向法庭提交证据予以证明。
经当庭向双方出示2013年11月6日、2014年3月4日张某君、徐某礼、栾某欣的两份询问笔录。经质证，王某俊、王某兰称2013年11月6日笔录中三人所述自相矛盾，一方面是他们认可自己签字，是协议的见证人，另一方面他们认为无效，协议是否无效是由法律来确认，而不是他们来说明。当时双方已经签字，所以王某俊、王某兰提交的协议书是真实有效的，且当时经过村委同意的。之所以三位询问人做出不符事实的陈述，为了怕得罪人才这么说的。对于2014年3月4日的笔录，证明了一个事实是王某荣、张某香已在王某俊、王某兰宅基地上翻建房屋，且由大队统一规划，也证明了村委会认可双方互换宅基地这个事实。同时证明王某荣、张某香原宅基地上的房屋，一直由王某荣、张某香占有居住，并从未交给王某俊、王某兰。王某俊、王某兰主张张某君、徐某礼、栾某欣对协议是否生效的陈述与事实不符，也没有法律依据。最后，张某君、徐某礼、栾某欣所述关于双方换地时是王某荣、张某香花1000元从王某俊、王某兰手中购买的连地在内的门楼子、树等的陈述，也与协议内容不符，但能证明他们对1994年签订协议村委会是知情的。王某荣、张某香质证称，对两份询问笔录均没有异议，通过两份笔录叙述的内容来看，均是如实陈述双方就该争议的房屋的实际情况，1994年王某荣、张某香与王某俊、王某兰签订协议书时明确记载，王某荣、张某香用1000元是从王某俊、王某兰处购买屋框、门楼子、树等物品，直至2013年王某俊、王某兰从未提出过异议。同时王某荣、张某香抗辩主张对2013年双方重新签订的协议，村委不认可，王某荣、张某香也不认可，王某荣、张某香2008年在其原有的房屋宅基地上进行房屋翻建，王某俊、王某兰也没有提出过异议。对于购买王某俊、王某兰的宅基地，王某荣、张某香于1996年在村委会重新规划之后所自建的5间房屋，也仅占用了王某俊、王某兰原有宅基地中的两间地皮，且是经村里整体规划的，因此原来王某俊、王某兰的4间宅基地，已经不属于王某俊、王某兰所有。一审庭审中，王某俊、王某兰明确其诉讼请求为：一、确认1994年和2013年双方签订的两份协议均合法有效；二、判令王某荣、张某香履行合同义务，将登记在王某荣名下的地号为H11-6-116的宅基地交给王某俊、王某兰，并协助王某俊、王某兰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三、判令王某荣、张某香拆除地号为H11-6-116宅基地上的房屋，或以成本价作价卖给王某俊、王某兰。
一审法院认为，虽然1994年2月16日双方签订的证明内容体现的是双方交换宅基地，但是1994年双方签订该证明后，双方并没有实际互换宅基地并办理变更登记，而实际情况是王某荣、张某香自己所有的宅基地及房屋，没有实际交付给王某俊、王某兰，而是在2008年时，王某荣、张某香在原宅基地上翻建了该4间房屋。对于王某荣、张某香1996年自行建设的5间房屋，该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中也证实该5间房屋是经村委统一规划后建设的，并得到村委的认可。徐某礼、张某君、栾某欣的调查询问笔录中也证实，该村村委确认双方1994年签订的该份证明实际是王某荣花1000元钱从王某俊处购买王某俊、王某兰包括宅基地在内的门楼子、树等。庭审中，虽然王某俊、王某兰主张在1994年协议签订后曾向王某荣、张某香主张过权利索要过交换的房屋，对此，王某荣、张某香不予认可，王某俊、王某兰也没有向法庭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徐某礼、张某君、栾某欣也证实，直至2013年之前，王某荣、张某香也从未要求村委处理过此事。
另，对于王某俊、王某兰提交的2013年5月10日的两份交换析产协议书，王某俊、王某兰主张该协议得到了村委的认可，徐某礼、张某君、栾某欣作为见证人在协议上签字，对此王某荣、张某香不予认可。作为见证人的徐家村村支部书记徐某礼、村支部委员张某君、村小组组长栾某欣证实，该两份协议是在该村村委的主持协调下签订的，但当时村委已经向双方说明，因双方在现场看不懂，让双方回去考虑清楚，若双方均同意，则第二天到村委该公章确认有效，若不同意，则不予盖章，该协议作废。后因王某荣、张某香不同意该两份协议，故村委没有为双方盖章确认其效力。结合双方的主张及徐家村村支部书记徐某礼、村支部委员张某君、村小组组长栾某欣证实的内容，充分体现出该协议存在较大争议，另王某俊、王某兰依据该协议主张的宅基地也一直由王某荣、张某香占有使用并于2008年进行了翻建。因此现王某俊、王某兰要求确认1994年和2013年双方签订的两份协议均合法有效；并判令王某荣、张某香履行合同义务，将登记在王某荣名下的地号为H11-6-116的宅基地交给王某俊、王某兰，协助王某俊、王某兰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及拆除地号为H11-6-116宅基地上的房屋，或以成本价作价卖给王某俊、王某兰的诉讼请求，事实不清，证据存在较大争议，无法确认，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民法通则》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王某俊、王某兰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王某俊、王某兰负担。
宣判后，王某俊、王某兰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王某俊、王某兰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中王某俊、王某兰提交了两份书证，王某荣、张某香提交了一份书证，该两组证据的形式均为书证，是王某俊、王某兰和王某荣、张某香签署的协议书。双方均在协议书上签字捺印，并且王某俊、王某兰所提交的证据中还有见证人的签字。该证据证明的事实清楚，充分证明当事人双方互换宅基地的事实。一审法院竟然不采信该证据，却采信了所谓的三位证人的证词，这是错误的。首先，根据证据规则，书证的证明力应大于证人证言的证明力；其次该证人证言的形式和内容不规范，不应作为证据使用。第一，该三位证人是在一起共同作证，由一审法官记录在一份笔录上；第二，该三位证人没有出庭作证；第三，该证人证言不属于人民法院依职权调取证据的范畴，并且也没有人申请人民法院调查取证；第四，该三位证人证明的内容明显与事实相矛盾，例如说2013年的协议不生效，但事实是双方当事人都签了字，而且三位证人也作为见证人签字确认。主张1994年的证明是购买宅基地的协议，明显与该证明的内容相矛盾（一审法院也认定该证明体现的是双方互换宅基地）。诸如此类，充分证明三位证人故意偏袒王某荣、张某香一方，所做证言违背事实，不应被采信。一审法院不对上述书证和证人证言进行分析鉴别，却以证据存在较大争议为由不支持王某俊、王某兰的诉讼请求是明显错误的。二、一审判决明显不公平。一审判决造成的结果是，登记在王某俊、王某兰名下的宅基地被王某荣、张某香占用，登记在王某荣、张某香名下的宅基地也被王某荣、张某香占用，王某俊、王某兰作为本村村民拥有合法的宅基地使用权证书，却得不到应得的宅基地，这是不公平的。王某俊、王某兰并非是出卖了自己的宅基地，而只是同王某荣、张某香互换了宅基地，但却是换没有了宅基地，这本身就是荒唐，而一审法院竟然支持了这种荒唐的结果，这明显是错误的。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王某俊、王某兰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王某荣、张某香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王某俊、王某兰的上诉请求请求不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宅基地的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农村村民住宅用地，经乡（镇）人民政府审核，由县级人民政府批准；其中，涉及占用农用地的，依照本法四十四条的规定办理审批手续。农村村民出卖、出租住房后，再申请宅基地的，不予批准。本案中，王某俊与王某荣于1994年2月16日签订房地对换证明。双方又于2013年5月10日签订两份交换析产协议书，上述协议中涉及的胶西镇徐家村170平方米宅基地集体土地使用证（地号H11-6-116）登记在王某荣名下，196平方米宅基地集体土地使用证（地号H11-6-167）登记在王某俊名下，后王某荣、张某香不同意该协议内容而未实际履行。双方签订的房地对换证明及交换析产协议书，涉及宅基地使用权的变更，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应当经当地镇人民政府审核，并由当地县级人民政府批准，而本案诉争的两块宅基地并未经过当地政府审核及批准，应为无效协议。王某俊、王某兰要求履行该协议，缺乏法律依据，不应支持，一审判决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王某俊、王某兰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王某俊、王某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则明
代理审判员 李 蕾
代理审判员 齐 新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