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良庆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108刑初239号
公诉机关南宁市良庆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周京花，女，1970年1月11日出生于广西陆川县，汉族，大专文化，南宁市佳士得饲料有限公司法人代表，住南宁市青秀区。因涉嫌帮助伪造证据罪，于2014年10月20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8日被执行逮捕。同年12月26日被南宁市公安局江南分局变更强制措施为取保候审。2016年2月5日被南宁市良庆区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同年9月5日本院决定对其继续取保候审。
南宁市良庆区人民检察院以南市良检公刑诉〔2016〕21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周京花犯帮助伪造证据罪，于2016年9月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南宁市良庆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徐昕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周京花到庭参加诉讼。南宁市良庆区人民检察院分别于2016年12月6日、2017年4月5日申请延期审理，2017年4月20日本案恢复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南宁市良庆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05年3月14日，被告人周京花伪造了南宁市万事得饲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事得公司”）与谢某的借款协议及现金收入凭单等材料，并以此为证据以谢某的名义向江南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起诉。后该案经调解结案，由万事得公司向谢某偿还相应借款。2009年6月26日兴宁区人民法院经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对万事得公司与谢某一案进行再审，再审认定该案系恶意串通、伪造证据形成的恶意诉讼，裁定撤销原江南区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周京花对兴宁区人民法院的再审裁定不服，又以谢某的名义向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09年9月1日，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维持兴宁区人民法院再审裁定，驳回上诉。当庭出示和宣读了受案登记表、到案经过、户籍证明、相关民事案件的文书、笔录、情况说明等书证，证人谢某、吴某、李某、农某、刘某、费某、王某、玉某、杭某、陈某、廖某的证言，被告人周京花的供述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周京花帮助民事诉讼当事人伪造证据，情节严重，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七条的规定，应以帮助伪造证据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周京花对公诉机关指控的基本事实和罪名均无异议。辩称：第一，本案事出有因，其没有虚构借款事实，没有侵吞他人财产的主观故意。120万元借款是其为了帮助丈夫吴某为法人代表的万事得公司，以谢某名义出借，起诉至法院只是为了拿回其以谢某名义借出的钱。第二，其伪造证据的行为已于2009年被兴宁区法院以恶意诉讼为由作出罚款的制裁决定，根据“一事不再罚”原则，不应再被追究刑事责任。第三，本案已经超过追诉时效，不应再追究。其帮助伪造证据的行为是2005年3月14日，从行为发生到公安机关立案时已经过了九年多。
经审理查明，2005年3月14日，被告人周京花伪造了南宁市万事得饲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事得公司”）与谢某的借款协议及现金收入凭单等材料，并以此为证据以谢某的名义向江南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起诉。后该案经调解结案，由万事得公司向谢某偿还相应借款。进入执行阶段后，万事得公司将位于永新区华强工业园的全部生产设备作价146.8万元以物抵债转给谢某，随后谢某又将该生产设备转让给周京花所设立的佳士得公司管理使用。2009年6月26日，兴宁区人民法院经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对万事得公司与谢某借款纠纷一案进行再审，经再审认定该案系恶意串通、伪造证据形成的恶意诉讼，裁定撤销原江南区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谢某因对兴宁区人民法院的再审裁定不服，向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09年12月3日，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维持兴宁区人民法院再审裁定，驳回上诉。后周京花又将万事得公司、吴某、刘某、农某起诉至江南区人民法院要求偿还其借给万事得公司的110万元借款及利息，2013年3月12日，江南区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周京花的诉讼请求。
另查明，2014年12月18日，被告人周京花支付100万元给农某、刘某，并取得二人的谅解。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并经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受案登记表及立案决定书。证实2014年7月1日，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法官费某到南宁市公安局亭子派出所报案。南宁市公安局江南分局于同日立案。
2、抓获经过。证实2014年10月20日周京花被带回公安机关调查。
3、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周京花的真实身份及其作案时已达负刑事责任年龄。
4、关于吴某等人虚假诉讼的情况说明。证实周京花等人存在虚假诉讼行为。
5、民事判决书[（2004）江民二初字第314、318号]。证实江南区法院分别于2004年9月29日、10月7日判决万事得公司偿还股东农某、刘某各231825元借款。
6、民事起诉状、受理案件通知书，调解笔录及调解书。证实2005年3月14日，谢某起诉万事得公司要求偿还110万元借款。次日，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速裁庭对本案进行调解，到庭人为李某、吴某、陈某，经法院调解由万事得公司偿还谢某本金120万元以及利息、违约金。
8、授权委托书。证实授权委托书的内容为谢某委托李某作为其与万事得公司借款纠纷案诉讼代理人，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该委托书由李某提供，并注明“此授权委托书经其确认是周京花给陈律师在开庭当天才交给我看的”。
7、借款协议、现金收入凭单三张、抵押物件及清单。证实在谢某起诉万事得公司借款纠纷案件审理过程中，有现金收入凭单三张（出纳员为周京花，收款人为谢某）作为证据，以及万事得公司所提供的抵押物件清单。
8、收条。证实在谢某起诉万事得公司借款纠纷案件审理过程中，万事得公司提出收条作为证据，用于证明2014年12月31日万事得公司归还谢某借款10万元。
9、关于（2005）江民二初字第66、67号两案件调解经过的情况反映。证实谢某诉万事得公司借款纠纷案，双方当事人同时到达并要求进行调解，均承认了借款事实，并很快就达成了调解协议。
10、电脑咨询单、合资协议。证实刘某、农某、吴某为万事得公司的股东，周京花、吴某为佳士得公司股东，周京花占95﹪股份。
11、农某、刘某对（2005）江民二初字第67号民事调解书再审的答辩状、吴某与律师造假借款恶意诉讼的报告。证实农某、刘某认为谢某、万事得公司构成虚假诉讼，请求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
12、答辩状。证实万事得公司法人代表吴某认为刘某、农某就（2005）江民二初字第67号民事调解书申请再审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13、听证笔录两份。证实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分别于2008年5月22日、10月13日就申请人刘某、农某不服江南区人民法院（2005）江民二初字第67号民事调解书申请再审举行听证，刘某、农某认为谢某与万事得公司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而吴某、谢某的代理人敬某则认为万事得公司的借款真实。
14、代理词。证实2008年5月22日，刘某、农某的代理人伍宁养请求撤销（2005）江民二初字第67号民事调解书并发表代理意见。
15、对吴某、周京花夫妇等人侵占万事得公司财产的控告。证实2014年11月4日农某、刘某对吴某、周京花等人侵占万事得公司财产提出控告。
16、陈某的自述材料。证实（2005）江民二初字第67号案被告代理律师陈某以为万事得公司所欠吴某110万元借款是真实的，并只是建议在存在真实债务关系的前提下要吴某转让债权人后提起诉讼，事后才得知吴某以谢某的名义对万事得公司提起诉讼，其并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目的是为了阻止农某、刘某案件的执行。
17、万事得公司资金来源与流向图。证实万事得公司在再审过程中提出其绘制的资金来源与流向图，认为谢某曾借给万事得公司120万元。
18、万事得公司第二次股东会议纪要。证实万事得公司召开股东会议，决定公司追加投资部分作为该公司向股东的长期借款，农某、刘某追加出资金额均为231,825元。
19、收款收据。证实农某、刘某分别于2002年9月21日、2002年10月6日向万事得交纳231825元验资款，出纳为吴某某；吴某于2002年3月16日向万事得交纳1236350元验资款，其中吴某交款的经手人为周京花。
20、财产转让协议及其附件。证实谢某根据（2005）江执字第167-1号民事裁定书取得万事得公司的生产线及附属设备一套，随后转让给周京花。
21、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证明。证实吴某为万事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
22、债权转让协议。证实2005年6月28日，吴某将根据（2005）江民二初字第66号民事调解书取得的对万事得公司的债权转让给吴华。
23、万事得公司账本。证实在周京花所制作的收到谢某三笔均为40万元的收条的对应时间点，万事得公司的账本上均有40万元进账的记载。
24、民事裁定书四份[（2005）江执字第167-1号、（2008）南市民监字第4号、（2009）兴民再初字第1号、（2009）南市民再终字第30号]。证实被执行人万事得公司位于永新区华强工业园（槎路一里）的全部生产设备作价146.8万元以物抵债给申请执行人谢某，后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就（2005）江民二初字第67号民事调解书指令兴宁区人民法院再审，并中止调解书的执行，兴宁区法院经过再审，认定谢某与万事得公司借款纠纷系虚假诉讼，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认定谢某与万事得公司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其所进行的是虚假诉讼。
25、民事上诉状、复议申请书。证实谢某提出民事上诉及复议申请，请求撤销（2009）兴民再初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对江南区法院（2005）江民二初字第67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维持,万事得公司亦主张其与谢某不存在虚假诉讼。
26、执行裁定书[（2011）江法执备字第567-1号，（2005）江法字第163-3号]。证实江南区法院撤销（2005）江民二初字第67号民事调解书，原裁定由万事得公司抵债给谢某并交由吴某管理和使用的全部生产设备执行回转给万事得公司。
27、民事判决书[（2012）江民二初字第452号、（2013）江民二初字第989号]。证实周京花要求万事得公司返还10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以及要求谢某所转让给其原属于万事得公司的生产设备归佳士得公司所有的请求被江南区法院驳回。
28、执行裁定异议书。证实佳士得公司对刘某与万事得公司借款合同纠纷案执行标的提出执行异议被法院驳回。
29、民事制裁决定书[（2009）兴民再初字第1-1、1-2号]。证实兴宁区法院对虚假诉讼当事人谢某、万事得公司作出罚款决定，对谢某罚款9000元，对万事得公司罚款5万元。
30、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监督庭开庭审理笔录。证实法院就谢某不服（2009）兴民再初字第1号上诉案开庭审理。
31、代理词、意见陈述。证实在谢某上诉过程中，谢某的代理人就谢某与万事得公司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发表代理意见、万事得公司的法人代表吴某发表其与谢某不存在虚假诉讼行为的意见。
32、复议决定书[（2009）南市民再终字第30-1、第30-2号]。证实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驳回谢某、万事得公司申请撤销因虚假诉讼而被处罚的请求。
33、刑事谅解书及协议书。证实2014年12月18日，被告人周京花、谢某支付100万元给农某、刘某，并取得了谅解。
34、证人费某的证言。证实其到公安机关报案，称万事得公司法人代表吴某及周京花、谢某存在以虚假诉讼转移财产以规避执行的行为，有（2009）兴民再初字第1号、（2009）南市再终字第30号裁定书予以认定。
35、证人农某的证言。证实其与刘某诉万事得公司借款一案胜诉，并取得（2005）江民二初字314号、318号执行裁决书后，周京花就以谢某名义向法院起诉要求万事得公司偿还120万元借款，经法院调解把万事得公司全部设备作价146.8万元抵债给谢某，后该调解被撤销并被认定为恶意诉讼。
36、证人刘某的证言。证实其与农某起诉万事得公司要求返还借款后，周京花伪造万事得公司与谢某的借款合同并起诉到法院，导致其和农某申请的执行被中止执行。
37、证人吴某的证言。证实因无法向银行借款，周京花以谢某的名义向万事得公司借款120万元，该借款有公司的出账记录证明。其一开始对该借款并不知情。
38、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其作为刘某诉万事得公司借款纠纷案执行程序的主办人，查封万事得公司的原料后因执行异议欲再查封生产设备时，谢某诉万事得公司借款案已先行查封而导致执行中止。后其对谢某的银行账号进行调查，发现其并没有借120万元给万事得公司的记录，但谢某一直坚称有120万元的借款。
39、证人玉某的证言。证实谢某诉万事得公司还款案谢某本人并没有到庭参加调解，是由其代理人李某出示其本人身份证的，案件很快就进行了调解并送达了双方当事人。
40、证人李某的证言。证实周京花请李某作谢某诉万事得公司借款纠纷案的代理人，实际上谢某和万事得公司并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
41、证人谢某的证言。证实周京花告诉其万事得公司因资金周转困难又无法贷款，后周京花以谢某名义给万事得公司借款120万元，并由周京花操办了借款协议、收据等。后万事得公司输了官司，为了避免公司资产被执行，其借身份证给周京花，周京花以谢某名义起诉万事得公司要求返还120万元借款，经法院调解由万事得公司偿还谢某110本金、利息及违约金，并在执行阶段将万事得公司价值146.8万元的生产设备抵偿给谢某。
42、被告人周京花的供述。证实2003年，万事得公司的启动资金到位后，由于无法向银行贷款，其在谢某知情的情况下以谢某的名义给万事得公司借款120万元。周京花自己制作了借款合同、抵押物清单、收款收据。2005年该公司的两名股东刘某、农某诉公司返还借款案胜诉后，其为了能够要回120万元借款，就以谢某的名义起诉万事得公司要求归还借款。后经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调解，其到法院申请执行，法院把该公司的机器设备执行抵偿给谢某。
针对被告人所提出的辩护意见，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证据及相关法律规定，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对于被告人辩称其伪造证据的行为已被制裁，不应再被追究刑事责任的辩护意见，经查，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法院以民事制裁决定书对谢某、万事得公司作出罚款决定，该处罚与本案立为刑事案件进行刑事处罚有区别，是依据不同的法律规定作出的不同种类的处罚，且周京花并未受过处罚。故对此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被告人辩称本案已经超过追诉时效的辩护意见，经查，虽然周京花伪造证据、以谢某名义起诉到法院的行为发生在2005年3月14日，公安机关立案时间为2014年7月1日，但谢某诉万事得公司借款纠纷一案从起诉、调解、执行、再审和上诉终审，诉讼程序一直在连续进行，且该案直到再审才被法院确定为虚假诉讼，此前并没有停止对该案件的审查。因此，时效的起算点不是谢某起诉万事得公司之日，而是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维持兴宁区人民法院再审裁定，驳回谢某的上诉之日，公安机关于2014年7月1日对本案立案侦查，未满五年的追诉时效。故对此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被告人周京花辩称120万元借款是其为了帮助丈夫吴某为法人代表的万事得公司，以谢某名义出借的辩护意见，经查，证人谢某、吴某称120万元借款是周京花以谢某名义借给万事得公司，万事得公司账本均有相应的进账记录。而是否确有真实款项进账，是否为周京花出借，均无证据证明，也无法再查明。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谢某与万事得公司并不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该案是周京花伪造证据进行操作，但不能排除周京花借款120万元给万事得公司的可能。故对此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周京花帮助民事诉讼当事人伪造证据，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帮助伪造证据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周京花归案后如实供述，自愿认罪，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周京花已赔偿农某、刘某全部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周京花的行为虽达到情节严重的构罪条件，但从量刑情节以及综合被告人周京花的犯罪动机、危害后果等情况，可认定为情节轻微。被告人周京花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可以免予刑事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七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周京花犯帮助伪造证据罪，免予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韦肖依
审 判 员 孙炜磊
人民陪审员 周树立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覃东东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零七条【妨害作证罪】以暴力、威胁、贿买等方法阻止证人作证或者指使他人作伪证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帮助毁灭、伪造证据罪】帮助当事人毁灭、伪造证据，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司法工作人员犯前两款罪的，从重处罚。
第六十七条【自首】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三十七条【非刑罚性处置措施】对于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的，可以免予刑事处罚，但是可以根据案件的不同情况，予以训诫或者责令具结悔过、赔礼道歉、赔偿损失，或者由主管部门予以行政处罚或者行政处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