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哈民三商终字第2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市中心支行，住所地哈尔滨市南岗区鸿翔路9号3-4层、11号1-4层。
法定代表人康建民，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雷，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凤英（系哈尔滨市南岗区主），女，1973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现住哈尔滨市香坊区。
委托代理人张辉（系上诉人张凤英丈夫），男，1971年2月27日出生，汉族，无业，现住哈尔滨市南岗区。
委托代理人张淑玲，黑龙江元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市中心支行（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上诉人张凤英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3）香民四初字第1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8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雷，上诉人张凤英的委托代理人张辉、张淑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张凤英与保险公司于2011年6月24日签订了旧件回收合同1份。该合同第⑴条约定：现甲方（即保险公司）将坐落于哈尔滨市南岗区保健副路14号的哈尔滨市人寿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旧件回收库内所有旧件供货给乙方（即张凤英），并无偿提供旧件存放场地；第⑵条约定乙方收货日期：从2011年6月25日至2012年6月24日止；第⑶条约定乙方收货金额：乙方每年向甲方交纳收货金人民币100000元；第⑷条甲方的权利与义务约定：甲方负责将在本公司承保所有出险的车辆在验收旧件时按照理赔单上所列出的回收旧件项目将所有旧件回收，同时将甲方出险车辆回收旧件单据复印件交纳给乙方清点整理入库。如甲方交不齐旧件，应按所缺旧件在理赔报价单上新件价格的百分之三十支付给乙方现金；第⑸条乙方的权利与义务约定：乙方有权将旧件库房内所有回收旧件分类管理及销售，该销售所得归乙方所有，任何人无权干涉。合同签订后，双方实际履行。张凤英向被告交纳了收货金100000元。保险公司只向张凤英交付了部分出险车辆的回收旧件配件，未按合同约定交付张凤英全部回收旧件配件，双方因而成讼。
审理过程中，张凤英向该院提出司法鉴定申请，要求对保险公司从2011年6月25日至2012年6月24日期间所有出险车辆配件的相关价值进行鉴定。经法院委托，黑龙江锦融成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于2014年1月6日作出（2013）评鉴字第201305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估意见为：在评估基准日2012年6月24日，根据以上评估工作，得出如下评估结论：待估标的评估价值为5578809元。2014年3月6日，黑龙江锦融成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作出《评估报告补充说明函》，对本公司（2013）评鉴字第201305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估意见做出如下更正：在评估基准日2012年6月24日，评估意见为：待估标的评估价值为5625384元。经核对，能确定的外地出险车辆的配件价值为：71675元。经对黑龙江锦融成价格评估有限公司所依据的鉴定取材（由原始载体制作的光盘）进行核对，评估报告所记载的3437件理赔档案中，其中注明“回收”字样的档案为877件，配件金额总计为1393694.26元。
张凤英起诉，要求：1、保险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给付张凤英违约金1687615.20元（5625384元×30%=1687615.20元）；2、保险公司给付张凤英违约金1687615.20元产生的利息（本金为1687615.20元，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2年6月25日即双方合同期满的次日起算至判决确定的自动履行期的最后一日止）；3、保险公司承担本案鉴定费35000元、鉴定人出庭费900元、案件受理费、保全费。
原审判决认为：张凤英与保险公司所签订的旧件回收合同为当事人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张凤英已按该合同的约定向保险公司交纳了收货金。保险公司应按该合同的约定向张凤英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应负责将在保险公司处承保的所有出险车辆在验收旧件时按照理赔单上所列出的回收旧件项目将所有已回收旧件交付张凤英。保险公司未完全履行合同约定，未向张凤英交付全部回收旧件，已构成违约，应依据双方合同约定，按实际已回收旧件在理赔报价单上的总核定金额的30%给付张凤英违约金。此款项应视为保险公司违反合同约定的义务而向张凤英支付的违约金。经鉴定，2011年6月25日至2012年6月24日期间，剔除张凤英已实际回收旧件的理赔档案（已注明“残值回收张辉”字样），记载相关配件价值的理赔档案共计3437件，其中注明“回收”字样的档案为877件，核定配件金额总计为1393694.26元。因在3437件理赔案中，保险公司并未全部回收旧件，而张凤英要求保险公司按鉴定意见书中全部评估价值5625384元的30%即1687615.20元支付违约金无证据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张凤英所主张的违约金利息问题。因双方在合同中对利息并未做出约定，且张凤英在举证期限内未向保险公司提出增加利息的诉讼请求，故张凤英要求保险公司给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因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张凤英所主张的鉴定费、鉴定人员出庭费等费用，属于张凤英为本次诉讼支出的必要费用，张凤英要求由保险公司承担，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关于保险公司所抗辩的合同未生效问题。在该旧件回收合同落款位置甲方单位盖章处盖有保险公司理赔业务专用章，在甲方负责人签字处签字的陶春广当时在保险公司担任理赔部经理，其签字行为系代表保险公司的职务行为。保险公司无证据证明其行为系个人行为。该合同已依法成立并生效，保险公司关于合同未生效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
关于保险公司抗辩的简易赔案、外地出险赔案、第三者责任险赔案不回收旧件，三种赔案涉及的金额应在鉴定意见中予以剔除的问题。因双方在合同中并未将简易赔案、外地出险赔案、第三者责任险赔案在回收旧件的理赔案中予以排除，且保险公司系从事保险的专业机构，应当在双方签订合同时明知何种赔案不应回收旧件，现保险公司要求在鉴定意见中剔除上述三种赔案涉及的金额，无合同依据及法律依据，故保险公司的上述抗辩理由，不予采信。
关于保险公司抗辩的收货期问题。保险公司认为在2012年5月25日以后的赔案涉及金额应在鉴定意见中剔除。根据我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的相关规定，只是情形复杂的赔案，才适用三十日内进行核定的情况，而保险公司没有相关证据证明在2012年5月25日以后其所受理的赔案皆属于情形复杂的赔案，故保险公司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
关于保险公司所抗辩的鉴定意见中部分核算数额与实际不符问题。根据保险公司提出的质询意见，鉴定机构重新进行了核对，并出具了评估报告补充说明函。保险公司未提出反驳证据予以证明，双方应以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为依据。
另，保险公司关于合同条款约定不明、无法确定双方约定的“甲方按新件价格的百分之三十支付给乙方现金”款项的性质、旧件变卖价格只占新件价格的1.8%、其不存在违约行为等抗辩理由，因无法律依据，亦不予采信。故判决：一、保险公司给付张凤英违约金人民币418108.28元（1393694.26元×30%），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付清；二、驳回张凤英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575元（张凤英已预交），张凤英承担人民币14003元，保险公司承担人民币7572元；保全费人民币520元，由保险公司承担；鉴定费人民币35000元、鉴定人员出庭费人民币900元，均由保险公司承担。上述保险公司承担的案件受理费、保全费、鉴定费、鉴定人员出庭费，保险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与上款一并给付张凤英。
保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原审法院只采信张凤英提交的证据，对保险公司提交的证据却无正当理由不予采信，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以鉴定意见确定的回收配件金额作为认定保险公司回收配件的金额错误，应以实际回收的配件金额为依据，确定保险公司回收配件的金额。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外地出险、简易赔偿案件的回收配件金额不应作为确定保险公司回收配件金额的依据。张凤英支付的合同对价为10万元，原审法院按照鉴定金额的30%判决支付违约金过高。旧件变卖价格只占新件价格的1.8%，原审按新件价格的百分之三十支付给张凤英违约金，双方权利义务不对等。
张凤英辩称：根据双方在2011年6月24日签订的旧件回收合同约定，保险公司应当将理赔单上所列出的回收旧件项目全部予以回收，包括简易程序、外地出险以及第三者责任险等所有应当回收的旧件。有证据证明经评估的3437件出险车辆理赔案件的旧件保险公司已全部回收。保险公司应按双方合同约定履行合同并承担违约责任。
张凤英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2011年6月25日至2012年6月24日期间，剔除张凤英已实际回收旧件的理赔档案，记载相关配件价值的理赔档案共计3437件，应按3437件理赔档案记载的回收旧件价值计算违约金数额。原审按照保险公司注明“回收”字样的877件判决给付张凤英违约金错误。即使按照保险公司注明“回收”字样的理赔案确定给付违约金数额，注明“回收”字样的理赔案也不是原审认定的877件，而是925件。另外，原审有21件理赔案件金额计算错误，与实际金额少算42613元。
保险公司辩称：张凤英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不应支持。
二审中，张凤英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照片序号1075、14629、15408、15686、12606等80件理赔案件的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意在证明：按照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的规定，保险公司应将经鉴定的理赔案件的旧件交给张凤英，但保险公司将回收残值送到了张凤英以外的第三人之处，如城乡路301号龙海一汽大众4s店、南直路314号联系人梁冰等处。
证据二、未标注回收字样实际已经回收的明细10件，总计金额91107元。意在证明：保险公司在没有标注回收字样的出险案件中也实际进行了回收。原审法院以标注回收字样作为实际回收的依据，与事实不符。同时，这10件中18923、18799、18603、19105、18254、1006、18540、0995等都是第三人回收的，如陈某某、梁某、赵某、柳某、崔某等，保险公司没有按照双方所签合同的约定将旧件交付张凤英，而是给付合同外第三人回收，保险公司违约。
证据三、统计表明细。意在证明：原审法院统计回收明细时，有21件金额有错误，与实际金额相差42613元。
证据四、回收旧件明细表及原审法院统计表，意在证明：标注回收字样的案件是925件，而不是877件，原审法院遗漏了48件，相差金额是130744.87元，原审法院判决有误。
保险公司未提交证据。
保险公司对张凤英提供的证据经质证认为：一、张凤英提交的四份证据并不是在原审结束后新发生事实的证明，不符合二审新证据的要求。二、这四份证据都只是对原审证据光盘的质证意见，不能作为证据出现。三、证据三、四是张凤英自制材料，并不是证明案件客观事实的证据。因此对于以上四份证据，都不应采信。
本院认证意见，证据一系保险公司的损失确定书，没有将旧件交给案外人记载，不能证明张凤英欲证明问题，故不采信。证据二、三、四系从鉴定机构录制的光盘中打印形成，保险公司未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故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鉴定机构鉴定的3437件理赔案件中，另有8份保险公司未在《机动车保险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的回收旧件项目处注明“回收”字样的出险车辆理赔档案记载旧件已回收，且旧件已送交案外人梁某、陈某某、赵某、柳某、崔某等人处。鉴定机构鉴定的3437件理赔案件中，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保险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的回收旧件项目处注明“回收”字样的案件为925件，原审认定为877件有误，少认定金额130744.87元。原审对21件理赔案件旧件价值认定有误，少认定42613元。除上述925件理赔案件外，保险公司另将8件理赔案件的回收旧件送交案外人梁某等人处，该8件理赔案件的回收旧件理赔报价单上新件价格为45872元。
除上述事实外，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案争议焦点：一、保险公司应当交付张凤英出险车辆的旧件数量、种类；二、张凤英主张的违约金是否应当支持。
本院认为，张凤英与保险公司签订的旧件回收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履行。
关于保险公司应当交付张凤英出险车辆的旧件数量、种类问题。张凤英与保险公司订立的旧件回收合同约定，保险公司对其“承保的所有出险车辆在验收旧件时按照理赔单上所列出的回收旧件项目将所有旧件回收。”本案所涉3437件更换汽车配件的理赔案件中，保险理赔单的旧件回收项目中注明“回收”的案件为925件，另有8件未注明“回收”，但张凤英提供证据证明保险公司已将8件理赔案件的旧件交付给案外人回收。保险公司应将上述933件保险理赔案件回收的旧件交付给张凤英，但保险公司未履行相应的交付义务，已构成违约。
张凤英上诉主张保险公司应向其交付3437件保险理赔案件的回收旧件。因剩余2504件案件保险理赔单并未注明“回收”，不属合同约定的回收旧件范围，保险公司未回收此部分案件的旧件，故对张凤英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保险公司上诉主张简易赔案、外地出险赔案、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案不应回收旧件。双方在合同中并未将上述三类案件排除在回收旧件范围之外，且根据理赔案件档案记载，保险公司回收了部分简易赔案的旧件，故对保险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关于张凤英主张的违约金是否应予支持问题。保险公司未向张凤英交付应当回收的旧件，已构成违约。依据合同约定，保险公司未交齐旧件，“应按所缺损旧件在理赔报价单上新件价格的30%支付给乙方（即张凤英）现金”。根据鉴定意见，2011年6月25日至2012年6月24日，应回收旧件的理赔案件933件，评估价值为1612924.13元，保险公司应支付张凤英违约金483877.24元。张凤英主张保险公司按3437件理赔案件回收旧件价值5625384元的30%即1687615.20元支付违约金，无证据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保险公司主张张凤英支付的合同对价仅为10万元。如按照合同约定，按所缺旧件在理赔报价单上新件价格的百分之三十支付张凤英违约金，将使双方权利义务不对等。旧件回收价值仅为新件价格的1.8%。因合同条款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保险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回收旧件的价值，故保险公司的该项主张不成立。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3）香民四初字民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3）香民四初字民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市中心支公司给付上诉人张凤英违约金人民币483877.24元（1612924.13元×30%），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付清。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43150元，由上诉人负担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市中心支公司12372.08元，上诉人张凤英负担30777.9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家龙
审 判 员 孔祥群
代理审判员 唐新元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范 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