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冀08民终30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凤义，男，1965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个体，住河北省承德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邵刚，男，1960年4月3日出生，汉族，个体，住河北省承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常青，河北承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凤义因与被上诉人邵刚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承德县人民法院（2017）冀0821民初9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凤义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审法院在证据采信等方面存在瑕疵，直接导致案件事实认定不清，从而作出了错误的判决。一、关于承德鑫顺花岗岩石材矿（以下简称“鑫顺石矿”）应缴纳各种税费的承担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从未有过“口头约定”，被上诉人也未举证证明“口头约定”的存在，本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但一审法院却以上诉人在另案中提交的诉状为证据，认定双方应各承担50％的费用。一审法院显然忽略了一个事实，即上诉人在另案中的诉状，依据的主要证据是2007年4月l9日的《协议书》，但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冀民终24号民事判决书，否认了该《协议书》的真实性。在《协议书》真实性被否认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关于双方应各承担费用的50％的认定是没有根据的。二、对被上诉人诉请的各项费用，一审法院虽然作了一定的剔除，但一审判决仍然存在要求上诉人承担本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的费用的错误：（一）一采区与二采区分别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因此，与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相关的费用，属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应各自承担的成本，无权要求对方分担。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看，双方均向韩昊支付了标准化建设自评、考评费用，均向承德鑫发矿业有限公司、承德市安全技术服务中心缴纳过应急救援费等相关费用（均是以鑫顺石矿的名义），足以说明该部分费用应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各自承担。需说明的是，上诉人认为救援预案费应纳入各自的经营成本，是自始开始的，并无2012年开始的约定或自认。（二）被上诉人诉请的费用中，系因一采区违法经营所致的费用，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无权要求上诉人分担。比如被上诉人逾期年检、非法占地等需缴纳的罚款，只能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值得一提的是，在罚款的承担问题上，一审法院显然采取了双重标准：2011年3月24日承德林业局罚款统一收据所涉费用，系被上诉人经营的鑫顺石矿一采区非法占用林地，向林业局缴纳的罚款，一审法院将该笔罚款纳入了分担范围；另一方面，2012年6月25日承德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罚款收据所涉的费用，一审法院却认为该费用是二采区的费用，应由上诉人自行承担。同样都是罚款，且都是以鑫顺石矿的名义缴纳，但在是否纳入分担范围方面，一审法院却做了截然不同的认定。（三）即使按照《协议书》的约定，上诉人承担的也仅是以鑫顺石矿名义向“有关部门”缴纳的费用，而不是以鑫顺石矿名义缴纳的所有费用或邵刚个人名义交纳的费用。因此，被上诉人诉请的费用中，涉及个人、学校等“非有关部门”收取部分或者邵刚个人名义交纳的费用，均不应由上诉人承担。比如，一审法院支持的5900元“征地费用”，抛开证据本身的瑕疵不论，收取者均是个人，并非“有关部门”，该部分所谓的架线补偿费用与上诉人经营的二采区毫无关系，至多仅是一采区的生产经营成本，被上诉人无权要求上诉人分担；再比如，承德甲山镇赵家庄村经济联合社2万元的现金收据，该笔费用系邵刚个人的“修路捐款”与二采区的生产经营无关，不应纳入分担范围；再如，2011年4月9日冀宇工程建设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据所涉的10万元，亦不属于向“相关部门缴纳的费用”，不应纳入分担范围。三、被上诉人诉请上诉人分担矿山环境治理与恢复保证金，一审法院虽未支持该项诉请，但却不当地为被上诉人保留了另诉的权利：（一）矿山环境恢复治理保证金只能以被上诉人的名义缴纳，被上诉人提交的3张矿山环境恢复治理保证金收据所涉的费用，要么是上诉人缴纳，要么上诉人已经按协议书的约定进行了分担。在上诉人已做相应分担之后，被上诉人再次要求上诉人分担没有根据。（二）一审法院否认承德县人民政府办公室承县政办字[2016]15号作为证据的关联性，但却未说明任何理由。实际上，该份证据的关联性不容质疑。依据《河北省矿山生态环境恢复治理保证金管理暂行办法》第二条、承德县人民政府办公室承县政办字[2016]15号之规定，矿山环境治理与恢复保证金属于可退还、且事实上现在就可退还的费用。被上诉人拒绝关闭矿山致使保证金不能退还，是被上诉人自身原因所致，无权要求2013年就已被停止二采区开采的上诉人承担该部分费用。此外，上诉人保留获取退还矿山环境恢复治理保证金的权利。四、上诉人经营二采区期间，对只能以鑫顺石矿名义缴纳、且必须一、二采区共同承担的费用，上诉人或者自行缴纳，或者已经按照协议书的约定进行了分担。但对该事实，一审法院却错误地未予以认定：（一）上诉人经营的二采区，向有关部门缴费，尤其是政府部门，也是以鑫顺石矿的名义缴纳的。且在缴费之后，为了便于统一管理，绝大部分缴费凭证已经交给了被上诉人。也就是说，被上诉人提供的费用证据中，有相当一部分是上诉人缴纳的费用。即使是被上诉人缴纳的、必须由两个采区共同分担的费用，上诉人也已按照协议书的约定进行了分担。（二）从常理来讲，若上诉人未缴纳或分担相关费用，被上诉人早就应向上诉人提出费用分担请求。但实际情况是，直至本次诉讼之前，被上诉人从未要求过上诉人分担费用。即使是2013年被上诉人强行停止上诉人生产，被上诉人也是以安全生产许可证到期、矿山整合等为由，不曾提过为上诉人垫付费用、或要求上诉人分担相关费用的请求。（三）按照被上诉人所述，其允许上诉人无偿开采，若再替上诉人缴纳相关费用、且在长达六年多的时间内不要求上诉人分担或偿付，这有悖常理，只能证实被上诉人诉请的虚假性。五、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未予以正确置评，导致案件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1－11号证据，其目的在于证实应急救援预案费用、承德市安全技术服务中心收取的费用、林业局罚款、缴纳会费等是一、二采区分别承担的费用，被上诉人无权要求上诉人承担该部分费用；旨在证实上诉人对排污费、会计代理费等费用已做过分担，被上诉人无权要求上诉人对该部分费用重复分担。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提交的1－11号证据所涉费用在另案诉讼中已被列入赔偿范围为由，否认了该11份证据的证据效力，这显然是曲解上诉人证据目的的错误认定。六、一审法院以双方一直处于诉讼阶段直至省高院作出终审判决、且双方未约定履行期限为由，认定被上诉人的诉请未超过诉讼时效，但该认定是错误的。一审法院显然忽略了此前诉讼的案由、提起方等关键因素，忽略了被上诉人在此前的诉讼中从未主张过让上诉人分担费用的事实。实际上，若确实存在上诉人应分担而未分担的费用，至迟在被上诉人停止上诉人二采区开采之时，被上诉人就应该向上诉人提出相应主张。但被上诉人起诉的时间是2017年3月，且又未能证实存在时效中止或中断的情形，则其诉请早已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在证据采信方面存在重大瑕疵，对上诉人合理合法的抗辩理由无理未予采信。因此一审判决是个错误的判决。
邵刚辩称：原审法院就本案所作出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刘凤义所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一、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共同承担费用的约定问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是清楚的。首先、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提交的第15号证据，可以证实在2013年12月22日上诉人刘凤义向承德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时，已自认共同开采、共担费用的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明确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已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在本案当中，上诉人刘凤义不仅在2013年12月22日提起诉讼时提交的诉状中明确承认了共同开采、共担费用的事实，且在之后的诉讼程序，包括本案的一、二审程序中多次强调已按约定分担了相关费用，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共同开采的事实，以及双方分担相关的费用是完全正确的。其次、上诉人在此前的诉讼程序中赖以支持自己主张的落款时间为《协议书》，虽然其真实性未被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的生效法律文书所采信，但上诉人从未否认关于刘凤义需承担50％费用的相关约定。因此即便该协议书未被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但不影响本案相关的事实的认定。二、一审法院关于共同费用的认定依据是充分的，不存在所谓的错误负担问题。首先、一审法院未将王秘新收取的30000.00元以及韩昊收取的标准化建设考评费用50000.00元认定为共同费用，未判决由上诉人进行分担，不存在错误分担的问题。其次、逾期年检费用以及非法占地费用均系承德鑫顺花岗岩石材矿一、二采区生产经营而发生，属于共益费用，因此一审法院判决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分担是正确的。而2012年6月25日发生的因安全生产许可证到期而产生的罚款，系上诉人刘凤义开采的二采区而发生，非共益费用，因此一审法院判决由上诉人刘凤义全额承担也是正确的，不存在所谓的“双重标准”问题。其三、从双方缔约的真实意思看，双方所共同负担的费用显然是指因共同生产经营而发生的全部费用，而不可能限定为“有关部门”。上诉人关于限定在“有关部门”的提法，既无相应的证据支持，也不符合双方之间缔约本意。因此只要确有费用发生，而且所发生的费用又与共同的生产经营行为存在关联，均应当认定为共益费用，由双方共同承担。因此上诉人以部分费用不属于向“有关部门”缴纳而不应分担的提法不应得到支持。三、关于环境治理保证金问题，被上诉人虽在一审中将保证金作为证据提交，但并未要求上诉人分担保证金，而是要求上诉人负担即将产生的环境治理费用，一审法院以尚未实际发生为由判决被上诉人另案主张权利，并无不当。四、上诉人提出以鑫顺石材矿名义缴纳且必须由一、二采区共同承担的费用，上诉人已经自行缴纳并将缴费票据交给了被诉人以及上诉人已经进行分担的说法，缺乏有效证据支持，不足采信。五、上诉人所提交的1-11号证据所包括的全部费用，在另案当中，己被生效法律文书作为损失予以认定，且生效法律文书已判决由被上诉人负担了其中的386446元，已占上诉人支出的全部费用（648153.06）的50％以上。因此在本案当中，对被上诉人缴纳的救援费用、罚款、会费等由上诉人分担50％也是完全正确的。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是否应当采信，均不影响对本案事实的认定。六、在本案当中，虽然双方之间存在共同开采、共同承担费用的约定，但双方之间并未约定结算时间和给付期限，因此不存在诉讼时效的起算问题。且双方之间的争议自2014年8月进入诉讼程序，直至2017年2月才由省高院作出生效判决，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应自原审原告主张权利时起算诉讼时效，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提出的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所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因此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邵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刘凤义给付原告垫付款人民币892,985.42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07年原、被告协商在原告所有承德县鑫顺花岗岩石材矿（以下简称“鑫顺石矿”）第二采区进行开采工作，双方约定开采期间由被告自行出资、自负盈亏，后2013年被告停产，原、被告发生纠纷，被告起诉原告要求解除2007年4月19日与鑫顺石矿签订的《协议书》并由原告赔偿损失，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2日作出民事判决书，后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2月21日作出（2017）冀民终2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该《协议书》无效，并就原、被告投资开采期间本案被告刘凤义主张的投资损失进行了赔偿。现原告起诉要求被告给付合作期间应承担的50%费用及罚款等垫付款总计892,985.42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原告要求给付垫付款的金额和依据。关于诉讼时效，原、被告间的纠纷一直处于诉讼阶段直至2017年2月21日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且在双方未约定履行期限的情况下，应自原告主张权利时起算诉讼时效，故被告主张超过诉讼时效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给付垫付款的金额及依据，原告主张自2007年起算各项费用的50%分担。被告主张从未存在过口头协议，被告在另案中提交的书面“协议书”载明签订时间为2007年4月19日，虽然该协议书已被确认无效，但能够说明被告认可原、被告合作时间为2007年4月，故双方共同费用的起算时间酌定为2007年5月1日；被告在另案中提交的诉状中载明共同承担费用，分别开采，故该矿合作经营期间的合理费用双方应各承担50%。通过对双方证据的认定，确定合理费用范围及金额为：1、税款48,491.94元（国税29,815.36元，地税18,676.58元），2、林业相关费用116,850.00元，3、各种费用23,880.00元，4、征地等补偿费用5,900.00元，5、甲山会费54,400.00元，6、开采证办理费用119,000.00元，7、采矿权使用费用4,550.00元，8、会计费15,360.00元，9、矿产资源补偿费23,500.00元，10、资料费700.00元，11、应急救援费16,000.00元，12、测量费31,650.00元，以上合计460,281.94元，其50%为230,140.97元。尚未实际发生的费用环境保护与恢复治理费用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权利。其他款项因不能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不予支持。原告支付的因生产许可证到期未延续而导致的罚款50,000.00元，该罚款时间介于二采区许可证到期后、一采区到期前，应确认为二采区的罚款，故对原告主张该罚款由被告全额承担的请求，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刘凤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原告邵刚垫付款280,140.97元（230,140.97+50,000.00）；驳回原、被告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729.00元，原告邵刚负担8,736.00元，被告刘凤义负担3,993.0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证据：一、王景如录音一份。证明我的新的装载机在被上诉人的矿山干了一年多。二、李建东录音一份。证明被上诉人欠李建东15万，是我用石料给被上诉人还的账。三、苗凤六书面证明一份。证明2010年-2011年是我的装载机在被上诉人的矿上干了一年多。被上诉人质证：对于录音真实性不认可，而且不能作为新证据。与本案无关。都不认可。对于自书证言真实性不认可，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之规定，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的证据，故不予采信。
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07年4月19日，邵刚与承德鑫顺花岗岩石材矿签订了《协议书》，后该协议书被认定无效。邵刚提起诉讼，向刘凤义主张追偿其垫付的费用。一审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结合双方诉辩意见进行充分分析认定，查明本案事实并作出判决，理由已经充分阐述，本院认同，不再赘述。刘凤义不服一审判决，上诉于本院。本院审理中，刘凤义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足以推翻一审判决，刘凤义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729.00元，由上诉人刘凤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崔向京
审判员 李国兴
审判员 白 云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张伟佳
附页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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