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琼96民终6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国胜，男，1975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屯昌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宪，男，1972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屯昌县。
二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武，屯昌县城南法律事务所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国锋，男，1973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清远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良，海南中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国胜、吴宪与被上诉人潘国锋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屯昌县人民法院（2016）琼9022民初5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本案事实清楚，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不开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林国胜、吴宪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海南省屯昌县人民法院（2016）琼9022民初532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认为本案只存在个人合伙法律关系，而不存在合同法律关系，本案应适用民法通则特别法的关于个人合伙法律关系的规定处理，即按程序进行退伙、解散、清算合伙债权、债务等相关法律程序处理个人合伙的法律关系，故原告不得任意肢解合伙关系。上诉人一审提起的诉讼请求要求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伙协议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关于约定解除的规定和第九十四条等法定解除合同的规定。上诉人一审要求解除合伙协议的主张违反了《民法通则》关于个人合伙法律关系的处理规定，有损害上诉人的利益，故上诉人一审要求解除合伙协议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而且要求返还投资款和支付利息也不应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定本案案由系个人合伙法律关系，那么就应按照《民法通则》关于个人合伙的法律关系予以处理，但原审法院却按合同法律关系认定部分事实和法律规定处理本案的合伙纠纷，明显系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和适用法律错误。二、被上诉人一审阐述的事实不符合客观事实，而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据，没有一份能证明被告有违约的行为，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签订的合伙协议约定，上诉人出人力和技术，被上诉人出资金，上诉人出资的一半资金作为上诉人的出资股份，被上诉人负责所有财务管理。双方合伙在合伙经营过程中，所有发生的经费费用的票据全部由被上诉人掌管，由于合伙经营亏损原因，被上诉人想退伙而违约提起诉讼，而且被上诉人诉讼中却故意隐瞒事实，又没有提供双方经营过程中所发生费用的票据，无证据证明双方投资亏损后还存在有资金的情形，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伙过程中还存有资金人民币245000元没有事实依据。而且，被上诉人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在合伙经营过程中存有违约的情形，故被上诉人一审要求解除合同，退还投资款和支付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原审法院却认定上诉人存有违约的行为，而依据合同法的规定，却不按个人合伙的法律关系处理个人合伙纠纷，作出的原审判决明显是证据不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2016)琼9022民初532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据法律规定，故请求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请求，维护上诉人的合伙权益。
被上诉人潘国锋辩称，上诉人林国胜与海南省国营中建农场（以下简称中建农场）于2012年4月9日签订《取土协议书》,并以此协议为前提，于2012年4月16日再与被上诉人签订《合作合同书》。被上诉人先后支付给被告30万元，该款项就是让林国胜向农场购买土地，可是上诉人林国胜未按《取土协议书》的约定如期缴纳40000元的取土费用，且该协议的取土截止日期已过，中建农场也明确表示不可能再允许取土，该取土协议已不能继续履行。答辩人和上诉人双方的合作协议失去履行基础，因此，就是上诉人不履行合同义务，拒不支付取土费用的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目的落空，符合合同法定解除的条件，故被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请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上诉人认为没有证据表明上诉人违约是不符合事实的，一审法官对此特意到中建农场进行了详细的询问调查，证实被告林国胜确实没有缴纳任何取土费用，该事实有案卷笔录为证。
被上诉人纠缠本案是个人合伙协议纠纷还是合同纠纷是没有实际意义。个人之间的合伙行为，只要没有经过工商登记备案，没有登记成为经济组织，没有相对独立的经营财产，仍然是视为一种民事合同行为，不能作为合伙企业对待。在这种情况下，个人合伙仍然仅仅是一种协议行为，对履行协议的权利义务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并不需要经过正式的清算程序。只需要尊重当事人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进行收入、费用等的查证和核算，然后根据合同条款对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进行进行处理即可。因为无论是合作合同也好，还是个人合伙协议也好，都要遵循《合同法》的规定，在满足一定的条件下均可解除。解除的法律后果就是没有履行的不再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法律或者合同约定进行返还，这种相互返还的行为其实质就是一种清算，与上诉人所说的清算退伙是没有本质区别的，无非是权利义务，债权债务的了结。因此，上诉人纠缠于本案的案由和法律关系对案件的最终处理并没有实际影响。
在起诉之前，被上诉人多次联系被告，要求对双方的合作进行一定的对账，然后根据合同对盈亏进行分担，但是被告并不理会，直到最后电话关机，不再见面。被上诉人又找人带话给被告，要求对事情进行处理，上诉人仍然不理。被上诉人无奈只得起诉到法院，由法院进行清算，本案中，一审法院对双方合作相关的投入、收入、支付等也都进行了核算，实际上也就是对双方的合作行为进行了清算。一审法院还对被告进行了释明，告知上诉人可以就其办理合作事宜产生的费用提供证据，被上诉人也表明只要是合理的支出，被上诉人均予以认可，但是上诉人一直都没有提供，法院才对上诉人所主张的办理合作事宜所支出的费用进行了估算。因此，一审法院的审理活动就是在双方已经无法合作的前提下，也无法自主进行清算的前提下，对双方的合作产生的结果进行了清算，起到了清算的作用，并根据双方合同中约定的清算条款对权利义务进行分配。在上诉人一直拒不对账，无法完成自主清算的前提下，一审法院已经对双方合作的后果进行了处理，上诉人仍然要求双方先进行清算是完全没有理由和必要的。
潘国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告潘国锋与被告林国胜、吴宪于2012年4月16日签订的《合作合同书》；2.被告林国胜、吴宪共同返还原告潘国锋人民币245000元，支付占用原告资金期间的利息48027元（以245000元为基数，以同期一年期基准利率为标准，自2012年12月1日计算至2016年7月1日为48027元，继续主张至被告付清本金为止）；3.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4月9日，被告林国胜（乙方）与中建农场（甲方）签订了《取土协议书》，约定”为支持屯昌县建设吉安河道整治工程土方填筑需要......一、取土地点、面积及深度：1.取土地点：位于中建农场27队西南面（天塘水库路面）。2.面积：67.2亩......二、取土价款：乙方必须在本协议书签订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向甲方缴交取土费计人民币四万元（￥：40000元）。三、取土期限：暂定截止日期为2012年11月30日止......”2012年4月16日，原告潘国锋（又名潘锋，乙方）与被告林国胜、吴宪（甲方）签订《合作合同书》，约定”甲乙双方在友好协商下，愿意合作购买中建农场天堂水库对面岭的土作土方用途达成如下合同条款，以资遵守。一、以甲方的名誉与中建农场签订购买土方合同，该岭占地面积67.2亩。二、购买该岭的土方款（包括青苗补偿费、迁坟补偿费及其他费用）等合计人民币贰拾柒万元整（￥：270000.00元）。三、资金及股份分成：1.由乙方出资支付该款项；1.股份分配：甲、乙各占该项目的50%股份，按股份比例共同承担风险及盈亏；3.乙方负责管理及财务资金来往。四、出售该岭土方：必须经甲乙双方同意下才能出售，否则由违约方负责赔偿一切经济损失给守约方。五、该岭土方清完后本合同自行终止......”同日，林国胜签下收条”今林国胜收到潘锋交来中建农场27队天塘水库对面山岭土方款：270000.00元（贰拾柒万元正）”；林国胜（乙方）与中建农场发展改革科签订《迁坟协议书》，并基于该协议书向郭艳（该农场职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转账（卡号：×××）20000元；林国胜（乙方）与莫小龙（甲方）签订《青苗补偿协议书》，基于该协议书，林国胜向莫德宁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卡号：×××）转账50000元，并由莫小龙对该款立下收据”今收林国胜交来青苗补偿（第一阶段）人民币50000元（伍万元整）”2012年5月6日，原告向被告林国胜支付10000元。2012年5月18日，原告向被告吴宪的中国农业银行账号×××里转入20000元。2012年12月13日，出售土方得款6650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关于原、被告签订的《合作合同书》是属合伙协议还是一般合同的问题，该院认为，《民法通则》第三十一条规定”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本案中，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作合同书》对合伙主体、出资方式及数额、盈余与风险承担的分配、合伙终止事项等均进行了约定，且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亦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符合合伙合同成立的要件。故该合同真实、合法、有效，原、被告属合伙关系，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一、双方签订的《合作合同书》应否解除；二、被告应否退还原告的出资款；三、出资款利息损失能否支持及其利息的计算问题。
一、关于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作合同书》应否予以解除的问题。被告林国胜与中建农场于2012年4月9日签订《取土协议书》，并以此协议为前提，于2012年4月16日再与原告签订了《合作合同书》，但由于被告林国胜未按《取土协议书》的约定如期缴纳40000元的取土费用，且该协议的取土截止日期已过，该协议已不能继续履行，导致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作合同书》失去了可履行的基础。因此，被告的违约行为致使了该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符合合同法定的解除情形，故原告要求解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作合同书》的主张，该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原告的出资款应否予以退还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被告确实也依《合作合同书》的约定进行了部分的青苗和迁坟补偿工作，合同已部分履行。现原告要求解除合同，并同意按该合同中双方共负盈亏及共担风险的合作原意，已支出青苗补偿费和迁坟补偿款及其他应有支出费用和收益由双方平均承担，剩余投资款予以退还。本案中，被告实际已支出的青苗补偿款20000元，迁坟补偿款50000元，油料等费用因二被告未能提供相应票据予以证明具体数额，但考虑到二被告在迁坟等工作中确有该类费用支出，该院酌定为30000元；收入卖土款6650元；以上4笔款项经双方平均分担[（100000-6650）÷2]，原、被告应各承担46675元。综上，二被告应退还给原告253325元（300000-46675），现原告要求二被告共同返还投资款245000元，不超出该数额，该院照准。
三、关于原告主张出资款计付利息应否支持及利息的计算问题。本案中，原告主张以出资款来计付利息是基于其双方签订的《合作合同书》，而非因双方存在借贷关系而产生。由于合伙生意中投资本存在商业风险，虽因二被告的违约行为致使合同不能继续履行，但二被告也做了相应的努力和付出，包括青苗补偿和迁坟补偿等工作，为了平衡双方的利益，适当减轻合伙人的经济负担。因此，该院认为，原告的出资款应以不计付利息为宜，故原告该主张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林国胜、吴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退还245000元给原告潘国锋；二、驳回原告潘国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695.40元，由原告负担936.40元，被告林国胜、吴宪共同负担4759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林国胜、吴宪与被上诉人潘国锋签订的《合作合同书》，其性质和内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的规定，应当认定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合伙法律关系，原审判决认定本案的法律关系正确，本院予以支持。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双方签订的《合作合同书》进行合伙经营的目的是购买中建农场27队的土方出卖给屯昌县有关建设工程填筑需要以赚取利润。林国胜与中建农场签订的取土协议是本案双方履行《合作合同书》的前提和基础。一审法院在诉讼过程中向中建农场函询相关情况时，中建农场于2017年1月16日回函称：”1.林国胜没有按约定如期向农场缴交40000元取土费用；2.取土协议截止日期（林国胜与中建农场约定购买土方的期限截止时间为2012年11月30日）已过，农场已不再继续履行协议。”由此可见，上诉人林国胜一方在履行与中建农场之间的取土协议存在违约，导致本案《合作合同书》的目的无法实现，亦无继续履行的可能，上诉人林国胜对此存在过错，应当依约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由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作已失去了存在的基础，故原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的合作合同予以解除符合客观实际，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还在查明本案事实的基础上，综合考虑合伙双方在履行协议过程中的具体情况，计算相关的费用支出数额，并按照一方的过错程度及损失大小，判决由林国胜、吴宪返还潘国锋245000元出资款，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林国胜、吴宪的上诉无理，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本案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95.40元，由上诉人林国胜、吴宪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杰
审判员 杨 洁
审判员 陈玫伊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七日
书记员 陈新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