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1民终14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海珠区哗宝自行车商店。经营者：欧强古。上诉人（原审被告）：欧强古。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少波。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法定代理人：刘炜瑞。法定代理人：梁嘉璇。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楚霞，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至溢，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海珠区哗宝自行车商店（以下简称哗宝自行车店）、欧强古因与被上诉人刘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5民初37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哗宝自行车店、欧强古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认定哗宝自行车店、欧强古与刘某之间的自行车买卖合同合法有效；2.在认定哗宝自行车店、欧强古与刘某之间的自行车买卖合同有效的前提下，哗宝自行车店、欧强古愿意以处理合同纠纷的原则，在对刘某已使用的自行车进行检验后，刘某将车返还，哗宝自行车店、欧强古根据折旧程度退回一定比例的购车款；3.哗宝自行车店、欧强古和某琛各自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的50%。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刘某向哗宝自行车店、欧强古购买涉案自行车的行为是与其年龄、智力相适应的民事活动。1.刘某的父亲事前已同意由刘某自行购买自行车使用。原审庭审中刘某称购买自行车前已征得父亲同意，由其自行购买自行车，只是被要求不要购买太贵的，只购买一千多元的。刘某的父亲同意由刘某购买自行车证明刘某的父亲认可购买自行车是与刘某的年龄、智力相适应的民事活动，而刘某没有要求父母陪同独自前往购买自行车证明刘某也认为其进行的是与其年龄、智力相适应的民事活动。限定一千多元的购买价格证明了刘某的父亲认可了刘某对自行车市场价格的了解有能力判断自行车的价值。2.有事实证明刘某对同类自行车的市场价格是了解的，对自行车的价值是有能力判断的。刘某到哗宝自行车店，明确要求装配一辆18000元左右的自行车，并自行选购了大部分配件，显示其对自行车配件市场价格的了解和对自行车配件价值的判断能力。欧强古向刘某充分展示了同类自行车配件的市场价格，自行车整车及配件市场除了线下的实体店外，也有很多网店，价格都是公开透明的，刘某在选购自行车相关配件时，欧强古也向刘某展示了一些网店同类配件的价格，表示可以网店的价格出售给刘某，刘某表示接受。哗宝自行车店的顾客中有些是与刘某同一间学校的，他们使用的自行车也有与刘某同档次甚至更高档次的，所以在刘某所处的环境中有很多机会了解到同类自行车的市场价格，刘某应当是了解了同类自行车的市场价格后才决定到哗宝自行车店购买的。3.与年龄、智力相适应只是相对的，不能简单以交易数额大小来衡量是否适应。18000元虽听起来数额较大，但刘某是用于购买日常出行所需的自行车，是日常必需品，而对于一个生长于广州中心城区富裕家庭，超过14周岁，了解各种潮流资讯的中学生来说，以18000元购置一辆性能卓越、时尚心仪的自行车用于日常出行既是其智力所能理解的，也是后果可预见和可承担的。哗宝自行车店的顾客中不乏这一类用父母给的零花钱和过年的利是购置同档次甚至更高档次自行车用于日常出行的学生，他们爱好骑行，对自行车的品牌、厂家、配件、价格、性能等了如指掌，堪比从事自行车销售十几年的哗宝自行车店经营者欧强古，虽然他们与刘某年龄相仿，但是并不能说他们购买自行车是从事与他们年龄、智力不相适应的活动。4.刘某诉称不实，不应采信。根据原审法庭调查，刘某私拿家中大额现金，明明购车使用了18000元，却称哗宝自行车店、欧强古收取了20000元，新购自行车拿回家谎称是问同学借的，一系列行为显示了刘某不诚实的品行，所以对于其诉称对同类自行车市场价格不了解应不予采信。因此，刘某了解同类自行车价格，具有同类自行车价值判断能力情形下，购置属于日常生活必需品的自行车是与其年龄、智力相适应的，原审事实认定错误。（二）原审判决没有分清双方责任，裁判不公正。欧强古对刘某是法律上的限制行为能力人并不明知，刘某身高超过欧强古，举止、谈吐成熟，虽然身穿校服，但高中生已经是成年人了，而哗宝自行车店、欧强古并非从事售卖香烟等特殊行业，没有查验顾客身份证的法律义务，关于购车款的来源除非顾客告知欧强古是不可能知晓的。因为是过完年不久，欧强古自然想到刘某与其他学生顾客一样是用过年的利是购车，所以原审法院经法庭调查，认定刘某是法律意义上的限制行为能力人是私拿家中钱款购车，欧强古对此是没有责任的。而刘某的父母对未成年的子女是负有监管的法律责任和义务的，但刘某的父母先是同意刘某自行购车，后家中大额款项被拿却称18天后才发现，在刘某要求购买自行车也拿回家一辆崭新的自行车时却轻易相信刘某所说是借同学的说法，致使刘某使用自行车18天后才要求退车，刘某父母没有尽到法律上对刘某的监管义务，应承担责任。所以原审判决中认定哗宝自行车店、欧强古清楚刘某系学生，造成哗宝自行车店、欧强古出售贵重自行车给未成年学生而导致合同无效的客观效果，裁判不公正。（三）原审判决判处哗宝自行车店、欧强古全额退回购车款，显失公平。刘某的自行车在2016年3月26日刘某的父母到哗宝自行车店要求退车时，已经使用了18天，哗宝自行车店、欧强古经过验车发现配件有损坏，已不具备重新出售的条件。欧强古在现住所地经营自行车9年，一向明码标价，信誉良好，任何人购车有任何不满意均可退换，但前提是所退回的商品没有损坏。对于个性化订制的自行车因为不一定符合别的顾客的需求，所以即使是全新无损坏，退车也必须扣除必要的拆装车的人工费用，尤其是高档自行车，拆装人工费用是很高的，这也是自行车售卖行业的通行规则。刘某的自行车是个性化订制，也已损坏，全额退款是不可能的，哗宝自行车店、欧强古答应刘某父母以6折退车，但刘某的父母要求8折退车，双方不能达成一致。即使认定哗宝自行车店、欧强古与刘某的购车合同无效，依据法律规定也是应当相互返还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哗宝自行车店、欧强古出售给刘某的是一辆全新无任何瑕疵的自行车，如果说哗宝自行车店、欧强古应当返还刘某全部购车款18000元，刘某也应当返还哗宝自行车店、欧强古一辆全新的没有任何瑕疵的自行车。现原审判决判处刘某返还的自行车是一辆起码用了18天，已有损坏的自行车（自行车仍在刘某处，有无继续使用，损坏程度如何需要验车），明显违背公平原则。刘某答辩称：刘某不同意哗宝自行车店、欧强古的上诉请求，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而哗宝自行车店、欧强古的上诉请求超出了原审判决，依法应当直接驳回。刘某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刘某与哗宝自行车店之间的自行车买卖合同无效；2.哗宝自行车店、欧强古共同向刘某返还购车款人民币18000元；3.哗宝自行车店、欧强古共同向刘某返还购车款余额2000元；4.哗宝自行车店、欧强古共同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8日，刘某自行到哗宝自行车店购买组装自行车一辆，车辆为26寸MOSSO669DIY白红色车辆，车价18000元。其后，刘某母亲梁嘉璇向广州市海珠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投诉，要求退回货款，该局受理后组织双方进行调解，并于2016年4月8日出具《投诉终止调解通知书》，载明“现因双方未能达成一致协议，小孩家长要求退回小孩自购自行车款，被投诉方拒绝，双方调解不成功”。因协商未果，刘某于2016年5月16日提起该案诉讼。庭审中，刘某称，其在未经父母允许的情况下取走家中现金20000元，于学校午休期间到哗宝自行车店购买涉案组装自行车。该车辆配件部分由其本人挑选，另一部分由店员帮忙挑选，其在交付20000元款项给店员后回到学校，下午放学后再次来到哗宝自行车店取车，被告知涉案车辆价款18000元，余款2000元哗宝自行车店并未返还，其虽就此事询问过店员，但由于店员并未对此作答，而其因拿了这么多钱心里紧张，故而未再要求返还2000元。在购买涉案自行车前，其对同类车辆的市场价值并无了解。哗宝自行车店、欧强古表示，刘某来哗宝自行车店购买车辆时只交付款项18000元，车辆配件部分由刘某自行选购，部分由店员推荐，但均经刘某确认。刘某下午放学后到店取车亦在配件明细表上签字。刘某确认配件明细表中“刘某”字样是由其本人所签。欧强古亦确认在刘某购买车辆时，其清楚刘某系学生。原审法院认为：刘某出生于2001年10月6日，在购买涉案自行车时（即2016年3月8日）已年满十四周岁，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向哗宝自行车店、欧强古付款购买自行车，并取得哗宝自行车店交付的车辆，双方之间已构成买卖合同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二条“十周岁以上的未成年人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进行与他的年龄、智力相适应的民事活动；其他民事活动由他的法定代理人代理，或者征得他的法定代理人的同意”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七条“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订立的合同，经法定代理人追认后，该合同有效，但纯获利益的合同或者与其年龄、智力、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而订立的合同，不必经法定代理人追认”之规定，刘某在未经父母许可的情况下取走家中大额现金并用于购买涉案车辆，该行为事后并未得到其法定代理人追认；刘某在购买涉案车辆时亦不清楚同类车辆的市场价格；其在支配数额明显较大的现金购买商品时，对于是否属于等价交换并没有判断能力，其所进行的并非与其年龄、智力向适应的民事活动，故其与哗宝自行车店、欧强古建立的买卖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相互予以返还。现刘某起诉要求哗宝自行车店、欧强古返还购车款18000元合理合法，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公平合理的原则，刘某应向哗宝自行车店、欧强古返还涉案组装自行车一辆（车辆为26寸MOSSO669DIY白红色车辆，具体配件详见配件表）。至于刘某要求哗宝自行车店、欧强古返还余款2000元的主张，哗宝自行车店、欧强古对此不予确认，并提交有刘某签名确认的配件明细表予以证实。刘某对其主张无法举证证实，亦没有证据对哗宝自行车店、欧强古提出的抗辩予以反驳，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刘某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对刘某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刘某与哗宝自行车店之间建立的自行车买卖合同无效；二、哗宝自行车店、欧强古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购车款18000元给刘某，同时刘某向哗宝自行车店、欧强古退回涉案组装自行车一辆（车辆为26寸MOSSO669DIY白红色车辆）。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刘某的其他诉讼请求。该案受理费300元，由刘某负担30元，哗宝自行车店、欧强古共同负担270元。二审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原审已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涉案自行车买卖合同是否有效，退还涉案自行车时是否应当折价处理。在经济高速发展的今天，在广州这样全国中心城市，人民群众的消费水平虽然有了大幅度的提高，但是18000元的消费对于普通家庭来说也是一笔较为高额的支出。即使是一个有着稳定收入的成年人，在支出18000元时也需要斟酌和考量该支出是否与所购买的商品或服务相匹配。而以18000元购买自行车，显然与普通民众对于用作一般生活所需的自行车销售价格的认知和预期不符。刘某作为年仅十四五岁的学生，其擅自从家中取用18000元购买自行车，此种行为明显超出了我国当前国情下一般民众可以接受和认可的未成年人处分财产对外交易的范围。刘某的父母在发现刘某的购车行为后，没有对此行为予以追认，而是明确表示不同意刘某的购车行为。因此，原审法院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七条判令涉案自行车买卖合同无效并无不当。哗宝自行车店和欧强古认为，其经营的是一般商品，并非销售香烟或经营网吧等，法律并未强制性要求经营者在交易时需查验消费者的身份证、核实消费者是否具有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因此其在订立涉案买卖合同时没有过错，不宜认定涉案买卖合同无效。对此，本院认为哗宝自行车店和欧强古作为经营高端自行车的销售者，如其所述已经有了十几年的销售经验，理应清楚知晓其所销售的自行车相较于普通民众认知的一般自行车属于较高档的商品，在我国当前国情下，一个未成年人斥资上万元购买自行车应征得父母的同意系人之常情。而本案中，哗宝自行车店和欧强古亦自认刘某来店选购自行车时身着校服。因此，哗宝自行车店和欧强古理应意识到刘某为未成年人的可能性极大。在此情况下，哗宝自行车店和欧强古应秉持最大限度的审慎注意义务，核实刘某持大额款项购买高端自行车是否已经过其父母的同意，以避免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陷于无效的境地。所以，本院对哗宝自行车店和欧强古的上述意见不予采纳。哗宝自行车店和欧强古理应对合同无效承担一定的责任。但是，刘某及其父母对于本案纠纷的发生也并非完全没有责任。刘某作为未成年人，父母对其负有法定的监管责任。但是从刘某一方自述的情况来看，刘某未经父母同意从家里私自取用大额现金购买高端自行车，在骑行半个多月后刘某的父母才发现这一购车事实，方才前往哗宝自行车店与店方沟通退车事宜。这从侧面说明刘某的父母在一定程度上对刘某疏于监管。而刘某作为已经年满十四周岁的初中生即使不知道法律关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订立合同的规定，也理应懂得在取用家中大额款项购买高端商品时应征得父母同意，此系中国社会普遍认可的家庭伦理。所以，对于涉案买卖合同归于无效，刘某及其父母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如前所述，在本案自行车买卖合同订立的过程中，无论是哗宝自行车店、欧某是刘某及其父母，对于合同归于无效的后果都存在不可推卸的责任。而涉案自行车自2016年3月8日交付刘某后，刘某即使用该车辆，在双方发生纠纷后也一直在刘某一家的控制之下。众所周知，车辆下地行驶后即会产生磨损。而该车系由刘某自行选购配件组装而成、哗宝自行车店回收该车后需将该车拆装后方可就零配件重新销售。据此本院认为原审法院没有考虑到车辆折旧及零配件拆除所产生的人工成本，直接判令哗宝自行车店及欧强古全额退货退款显然有失公平。因此，本院在考量双方当事人均有过错的前提下，结合涉案自行车系依照刘某意愿组装、整车另行销售的可能性较低、刘某已实际使用该车等等情况，酌判按照销售价格的七折即12600元退还涉案自行车货款。刘某一方应在收取该退款后及时将涉案自行车交还哗宝自行车店。此外，在本案诉讼以及调解过程中，刘某一方均表示涉案自行车仅骑行了十几天，之后便由其妥善保管，未再使用也未有人为损坏，并拒绝哗宝自行车店对涉案自行车现状进行检测。因此，本院系基于涉案自行车现状完好的前提下根据双方过错程度和车辆折旧情况酌定按七折回收车辆。如果在实际退还车辆的过程中，涉案自行车已经灭失或发生损坏，哗宝自行车店可在执行本判决后另案主张权利。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基本清楚，但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上诉人哗宝自行车店、欧强古上诉理由成立部分，本院依法予以采纳；上诉理由不成立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七条及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5民初374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5民初374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5民初374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广州市海珠区哗宝自行车商店及欧强古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购车款12600元给刘某，同时刘某向广州市海珠区哗宝自行车商店及欧强古退回涉案组装自行车一辆（车辆为26寸MOSSO669DIY白红色车辆）；四、驳回刘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刘某负担111元，由广州市海珠区哗宝自行车商店、欧强古共同负担18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0元，由刘某负担75元，由广州市海珠区哗宝自行车商店、欧强古共同负担17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舒舒审判员  许东劲审判员  唐佩莹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九日书记员  谢佩君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