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韶中法民二终字第1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卢道南，男，汉族，1965年6月16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卢道能，男，汉族，1963年5月9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易家华，男，汉族，1961年10月17日出生。
以上三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周刚强、张育华，均系广东众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志红，男，汉族，1974年10月15日出生，系始兴县国土资源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刘世泉，广东韶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再生，男，汉族，1970年4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袁志强、江志平，均系广东天行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卢道南、卢道能、易家华因与被上诉人陈志红、林再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始兴县人民法院（2013）韶始法民二初字第120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陈寿斌（原系韶关市国土资源局工作人员，因犯诈骗、受贿罪被判处无期徒刑）得知韶关四一九医院后面有10000多平方米的农村集体土地要规划出售的消息后，便问陈志红是否有意投资。陈志红看过地块后有意投资，因资金有限，又联系到朱致标、林再生共同出资。经协商，陈志红、林再生、朱致标购置土地总面积5500平方米，单价每平方米300元，其中陈志红以其父亲邱林的名义购置1500平方米，林再生、朱致标各2000平方米。陈寿斌共收取陈志红、林再生、朱致标170万元，并于2007年7月6日出具收到陈志红50万元办理土地证的《收条》，又于2007年7月11日出具收到林再生120万元作为办理国有土地之用的《收据》。林再生称该120万元中其出资90万元，朱致标出资30万元。至2008年，陈寿斌得知该地块办理不了土地转让，而其收到陈志红、林再生、朱致标的170万元已用于赌博输掉了，但其未将情况告知陈志红、林再生、朱致标。2009年初，林再生因陈寿斌长期未能办理到土地转让手续就要求退出，而陈寿斌却无钱可退。陈寿斌、陈志红经商议，打算找人把林再生那份买下来。2009年4月，陈志红找到卢道南告诉其在韶关市四一九医院后面有2000平方米的国有土地要转让，单价每平方米700元。卢道南看过地块后决定要买，但由于资金有限，便与卢道能、易家华及麦某商议后决定买1250平方米，又与陈志红商议后以分期付款方式交钱，首期交付55万元，余款在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办妥后再付清，若无法办理将全额退还买地款。2009年5月19日，卢道南、卢道能、易家华共同将55万元交付给陈志红，陈志红写了一张收到55万元的《收条》给卢道南。之后陈志红将收取钱款再加上自己的钱共计60万元交付给林再生，林再生在写有：“兹有我林再生将2007年7月11日委托陈寿斌办理四一九医院旁边国有土地2000平方米，由陈志红代转每平方米单价300.00元转让给卢道南1800平方米，共计人民币：￥540000.00元（伍拾肆万元正）。另外200平方米转让给邱林共计人民币：￥60000.00元（陆万元正），合计金额：￥600000.00元（陆拾万元正）。（注：此据陈志红代交土地转让款）”的《收条》上签名，该收条落款打印时间是2009年5月19日。后来，陈志红将卢道南收执的《收条》撕毁，重新出具内容为：“兹有我与卢道南、朱锦标（即朱致标）三人合伙购买四一九医院旁的国有土地（性质为综合用地），总面积为5500㎡（伍仟伍佰平方米）其中，其中陈志红1700㎡（壹仟柒佰平方米），卢道南1800㎡（壹仟捌佰平方米），朱锦标2000㎡（贰仟平方米），每平方米300元（叁佰元）计算。陈志红与卢道南交付54万元（伍拾肆万元）给韶关市国土资源局规划科科长陈寿斌并提交身份证复印件及相关资料证明，用于办理国有土地转让手续。（地点：规划科办公室）”的《收款证明》给卢道南，陈志红、卢道南分别在“收款证明人”、“在场人”处签名。卢道南、卢道能、易家华因迟迟拿不到证便找陈志红，但陈志红经常找理由避而不见。至2009年10月，卢道南听闻出事被组织调查了。卢道南、卢道能、易家华又找陈志红，但陈志红未退款给卢道南、卢道能、易家华。2011年2月，卢道南、卢道能、易家华向始兴县公安局报案，要求追究陈志红的诈骗行为及退还买地款。始兴县公安局就涉案土地的性质去函给韶关市国土资源局，该局于2011年4月26日复函称该处土地性质是集体土地使用权，土地用途是商业服务用地。2011年5月31日，始兴县公安局经审查认为陈志红没有犯罪事实作出韶始公字（2011）001号《不予立案通知书》，决定不予立案。卢道南、卢道能、易家华不服决定向始兴县人民检察院提出申诉。2011年8月25日，始兴县人民检察院对申诉作出答复，认为根据公安机关查实的情况，认定陈志红涉嫌诈骗的证据不足，公安机关作出不予立案决定是正确的，建议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
2013年8月28日，卢道南、卢道能、易家华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陈志红向卢道南、卢道能、易家华返还不当得利55万元及支付占有期间利息（利息从2009年8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并负担案件诉讼费。诉讼中，卢道南、卢道能、易家华申请追加林再生为被告。
原审法院认为：此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查明的事实，卢道南、卢道能、易家华以买卖合同纠纷起诉陈志红、林再生主体不适格，应予驳回。理由是：卢道南、卢道能、易家华合伙购买标的物为集体土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实行土地的社会公有制，即全民所有制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出卖的标的物，应当属于出卖人所有或者出卖人有权处分。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或者限制转让的标的物，依照其规定。”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卢道南、卢道能、易家华与陈志红形成的买卖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该予以返还。”因此，卢道南、卢道能、易家华的购地款应由土地出卖人即实际收款人退回。庭审查明，陈志红与卢道南、卢道能、易家华形成口头买卖合同以及陈志红支付林再生55万元，均是受陈寿斌委托所为，陈寿斌才是卢道南、卢道能、易家华买卖合同的实际出卖人，陈志红只是陈寿斌的委托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因此，陈志红对陈寿斌的代理行为由陈寿斌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卢道南、卢道能、易家华诉请陈志红、林再生返还购买土地款55万元主体不适格。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三十九条之规定，于2014年5月月20日作出裁定：驳回卢道南、卢道能、易家华的起诉。
卢道南、卢道能、易家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将案由定性为买卖合同纠纷错误，本案应定性为返还不当得利纠纷。卢道南、卢道能、易家华与陈志红、林再生之间的纠纷实质是国有土地登记权属的权益债权转让行为，后由于陈寿斌以诈骗的形式收场导致国有土地权属登记的权益无法实现。因此至始至终都没有实体的土地买卖交易，多方存在的交易均是以国有土地为前提，并非村集体土地。原审法院认定交易的标的物为村集体土地是严重错误的，不符合多方当事人交易称的国有土地标的物。卢道南、卢道能、易家华与陈志红、林再生之间交易的国有土地的前提是需陈寿斌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属登记后的林再生部分国有土地的转让行为，由于卢道南、卢道能、易家华与陈志红、林再生之间交易的时候，国有土地并未登记，因此其实质就是一种债权的转让，非集体土地买卖行为。该债权的转移由于债权的无法实现导致该转让行为无法履行，因此，陈志红、林再生应返还不当得利。二、原审法院在认定事实方面存在明显的错误的。（一）原审法院认定买卖的标的物是集体土地错误。多方多次交易的均是国有土地，只是该国有土地系陈寿斌诈骗形成的。（二）原审法院认定陈志红是受陈寿斌的委托所为，陈寿斌才是卢道南、卢道能、易家华买卖合同的实际出卖人，陈志红只是陈寿斌的委托人是严重的认定事实错误。陈志红实质是林再生的委托人，且自己也是转让人。1、陈志红在二次的土地买卖（债权转让）行为中均无任何出资，且在买卖过程中赚取了大量的土地或现金利益，陈志红根本不是陈寿斌的委托人。第一次陈寿斌出卖给陈志红、林再生、朱致标国有土地5500平方米，费用为170万元，所有费用均是林再生、朱致标分二次（2007年7月6日一次50万元（名字是陈志红的，但收据在朱致标手上，朱致标庭审作证称系其支付的）、2007年7月11日一次120万元］支付的。陈志红没有出资一分钱，且以其父亲邱林的名义取得l500平方米的土地收益。第二次林再生债权转让的价值是60万元，而卢道南、卢道能、易家华与陈志红约定的是每平方米700元，面积有2000平方米。卢道南、卢道能、易家华认为该土地价格相对便宜，但由于资金有限，卢道南、卢道能、易家华与陈志红协商购买l250平方米，采取分期付款方式，首期交付55万元，在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办妥后，再付清余款32.5万元，且约定三个月内办理完毕，若无法办理，将全额退还买地款。2009年5月19日，卢道南、卢道能、易家华共同将55万元在始兴县邮政储蓄银行门口交付给陈志红。因此，陈志红在转让的过程中又将白白赚取27.5万元及750平方米的土地。2、陈志红转让林再生的债权时间是2009年4月底，距离陈志斌2007年7月转让长达一年半之久。且陈志红转让的是林再生债权部分，将转让款直接交付给了林再生，林再生也承认是委托陈志红转让该债权（2009年5月19日收条明确其本人的土地由陈志红代转）。陈寿斌并没有参与任何卢道南、卢道能、易家华与陈志红及林再生直接的转让行为，卢道南、卢道能、易家华也不认识陈寿斌。因此，陈志红转让林再生的债权并不是陈寿斌的委托人，其应定性为陈志红是林再生的委托代理人。陈志红在代理林再生的过程中赚取了巨大的差额利益，应认定其也是转让人，因此其应与林再生共同返还不当得利。三、原审法院认定被告主体不适格，驳回卢道南、卢道能、易家华的起诉是适用法律错误的。卢道南、卢道能、易家华的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即使陈志红、林再生不需承担责任，原审法院也应该驳回卢道南、卢道能、易家华的诉讼请求而不是驳回起诉。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裁定，依法改判支持卢道南、卢道能、易家华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案件的全部诉讼费由陈志红、林再生负担。
陈志红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二、卢道南、卢道能、易家华在上诉与事实不符。1、原审法院认定本案交易的土地性质属集体土地正确，这从韶关市国土资源局在2011年4月26日的复函中可认定。2、卢道南与陈志红约定的购买地方的面积是1800平方米，价格每平方米300元。这从陈志红、卢道南两人签名的收款证明可证实。3、卢道南认识陈寿斌并到过陈寿斌的办公室，当面讲过购买的事情。这从陈寿斌在2011年4月19日的公安讯问笔录和陈志红、卢道南两人签名的收款证明中可认定。4、陈志红在收取卢道南55万元后，自己再次增加5万元，合计60万元都支付给了林再生，陈志红在整个过程中并没有取得任何利益，且陈志红本人也是受害人之一。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卢道南、卢道能、易家华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审裁定。
林再生答辩称：林再生与卢道南、卢道能、易家华没有买卖关系，林再生所收取的60万元是陈寿斌返还的购地款，因此，林再生于本案不承担任何责任。原审裁定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审裁定。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案由是买卖合同还是不当得利；二、原审裁定认定买卖的标的物是农村集体土地以及陈志红是陈寿斌的委托人的事实是否错误；三、陈志红、林再生在本案中是否承担责任；四、原审裁定驳回卢道南、卢道能、易家华的起诉是否适用法律错误。
陈寿斌所称买卖的韶关四一九医院后面土地，韶关市国土资源局证明该处土地性质是集体土地使用权，土地用途是商业服务用地。原审认定该处土地性质为集体土地有合法依据。至于本案案由，卢道南、卢道能、易家华出资购买土地使用权，其知道交付给陈志红的55万元是要交给陈寿斌的，说明卢道南、卢道能、易家华买地的交易对方是陈寿斌，而陈志红只是代理陈寿斌卖地事宜，因此，原审认定本案案由为买卖合同正确。卢道南、卢道能、易家华认为陈志红构成不当得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的规定，陈志红收取卢道南、卢道能、易家华的购地款转交给了林再生，陈志红并未占为已有，而陈志红将卢道南、卢道能、易家华的购地款交付给林再生应视为代陈寿斌退还原来收取林再生的购地款，林再生也未取得不当利益，因此，卢道南、卢道能、易家华主张陈志红、林再生构成不当得利的理由不成立。根据查明的事实，陈志红只是代理陈寿斌向他人卖地，陈志红是陈寿斌的委托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二款：“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陈志红对陈寿斌的代理行为应由陈寿斌承担民事责任，原审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亦予确认。至于原审以卢道南、卢道能、易家华诉请陈志红、林再生返还购地款55万元主体不适格而驳回起诉，由于卢道南、卢道能、易家华的起诉没有事实和理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的规定，因此，原审裁定驳回卢道南、卢道能、易家华起诉正确，本院亦予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卢道南、卢道能、易家华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刘俊波
审判员 王 勇
审判员 叶金华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张倍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