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7民终22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博文，男，1997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东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胜平、仰长东，浙江胜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省东阳市光大拍卖有限公司，住所地：东阳市人民路222号12楼。
法定代表人：赵志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洪钟、包清谦，浙江良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博文为与被上诉人浙江省东阳市光大拍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大拍卖公司）拍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5）东商初字第65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博文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光大拍卖公司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光大拍卖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其在拍卖成交后已付清全部价款，后光大拍卖公司主动退还给其200万元，案涉欠款并非其逾期不付款导致，其不应对此承担违约责任。光大拍卖公司与东阳市城市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建投资公司）之间为委托合同法律关系，对于案涉房屋由城建投资公司委托光大拍卖公司拍卖的事实，其在参与竞拍及签订《拍卖成交确认书》时便已知晓。依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的规定，《拍卖成交确认书》仅对其与城建投资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城建投资公司享有依据《拍卖成交确认书》要求其支付拍卖标的价款的权利，而光大拍卖公司并不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其次，案涉房屋未依法取得土地使用权证的情况下签订的《委托拍卖合同》、《拍卖成交确认书》及其拍卖行为，因违反《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八条、第三十九条和《拍卖法》第六条、第七条、第四十一条等强制性规定而应认定为无效，光大拍卖公司无权要求其支付拍卖标的价款。再次，光大拍卖公司明知案涉房屋未依法取得土地使用权证仍对城建投资公司无处分权的房屋进行拍卖，具有重大过错。其在签订《拍卖成交确认书》后至今无法完成过户，且自有资金被长期占用、无法行使抵押、转让等权益，错失了交易机会，导致其无法实现将案涉房屋用于投资的合同目的，故案涉《拍卖成交确认书》应予解除。城建投资公司、光大拍卖公司虚构拍卖标的物具备转让条件的情况，且违反《竞买须知》、《特别约定》的承诺，履行房屋权属变更义务严重逾期，故应承担违约责任，并应向其连带赔偿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损失。现本案拍卖标的物价值较拍卖成交时已经大幅下跌，原判判令其全额支付履行拍卖标的物价款及承担利息损失显失公平。况且在其他付清全款的买受人中，光大拍卖公司也曾主动退还拍卖款，在此情况下，如仍要求其继续支付价款，显然没有意义。本案应对案涉房屋进行二次拍卖，拍卖标的物价款亦应按目前的市价支付。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依据关于审理国有土地使用权纠纷案件司法解释第九条的规定认定《拍卖成交确认书》有效，而本案并不适用该司法解释的规定。房地产转让依法必须签订书面的转让合同，《拍卖成交确认书》不符合房地产转让合同的法定形式要件，在性质上仅属于房地产转让合同的预约合同，本案因城建投资公司与其并未签订房地产转让合同，故双方关于房屋转让的本约合同未成立，原判判令其依据《拍卖成交确认书》履行款项支付义务缺乏依据。一审还存在未尽释明义务及未追加城建投资公司为第三人的程序瑕疵，导致其丧失了反诉的机会。
被上诉人光大拍卖公司辩称，其是适格的诉讼主体。讼争双方签订了《拍卖成交确认书》，已形成拍卖合同关系，张博文应按约支付拍卖价款，且本案合同已经部分履行，合同约定的款项也汇入了其银行帐户。类似判例也支持拍卖人向出卖人主张拍卖标的价款。一审法院认定拍卖成交确认书合法有效是正确的。2012年12月9日城建投资公司办理了东阳市新安街1号房屋所有权证，2012年4月20日城建投资公司办理了新安街1号的土地使用权证，证号为东阳市国用（2012）1-634号土地使用权证。因重新签订合同该证注销，于2013年11月19日办理了东阳市国用（2013）1-2929号土地使用权证。即城建投资公司委托拍卖时已经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只是土地性质为划拨用地，但经东阳市人民政府批准，可以进行市场交易，委托人城建投资公司对拍卖标的享有处分权，一审法院从鼓励交易及保障交易安全稳定的角度出发，认定拍卖成交确认书合法有效是正确的。其接受委托并不存在过错。上诉人以拍卖公告关于可办理50%银行按揭，房款两个月内付清的记载内容为据，认为案涉房屋应在两个月内办理过户的理由不能成立。申办银行按揭贷款除了抵押房地产双证给银行之外，还可以通过其他方式获取贷款，也不能据此推定拍卖人暗示两个月内办理过户登记手续，事实上张博文从未向其及城建投资公司要求协助办理过户登记手续，且拍卖合同中也未约定过户登记期限，故其和委托人并未违约。拍卖合同虽约定拍卖余款两个月内付清，但部分买受人因故无法按时付款，其也未向张博文主张两个月逾期的违约责任，这对张博文更有利，一审法院支持催告合理期限内的利息损失是正确的。张博文主张其未履行协助过户义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在张博文付清余款前，其不可能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张博文关于拍卖成交确认书属本约尚未成立的主张不能成立。张博文出最高价得到拍卖时的公开确认，即构成对其邀约的承诺，双方成立合同关系，双方签署的现场成交确认书是对合同的确认，且涉案房产已经移交并由张博文在管理使用，故张博文主张合同尚未成立有违诚信。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光大拍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博文立即支付其款项2000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2013年2月10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诉讼费由张博文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1月，光大拍卖公司接受城建投资公司的委托，组织委托拍卖东阳市十字街B地块18间沿街房，十字街29号3间，新安街15号、13号、9号、7号、3号、1号共15间，起拍价一楼7.8万元每平米，二楼按1万元每平米计算，设有保留价，十字街29号3间整体拍，其余可顺连，自东向西逐间拍卖。2012年12月1日，东阳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和光大拍卖公司发布十字街B地块18间沿街房拍卖公告，定于2012年12月10日上午9时30分在人民路222号八楼会议室公开拍卖，可办理50%银行按揭，房款在二个月内交清。同日，光大拍卖公司制定的特别规定明确：本次房地产按现状拍卖，土地性质为国有商业出让用地，年限40年。拍卖成交后买受人必须当场签署拍卖成交确认书，并于成交之日起15日内支付拍卖成交总额20%的价款，余款必须在二个月内（2013年2月9日前）付清。拍卖成交总额按房产证登记面积计算，本次拍卖标的可办理50%的银行按揭，期限10年，本次拍卖标的现为空房，在支付完成20%的房款后由委托人城建投资公司交付给买受人。2011年12月9日，城建投资公司办理了新安街1号房屋所有权证，证号为东房权证吴宁字第××号。2012年12月10日，张博文委托母亲吴济荣参与竞拍并以71000元/㎡竞得新安街1号一间沿街房，张文博当场与光大拍卖公司签订了拍卖成交确认书，其中一楼面积55㎡，计拍卖成交款3905000元，二楼面积63.94㎡，计拍卖成交款639400元，合计4544400元。张博文按约定交纳相应拍卖款后，委托人城建投资公司将拍卖房屋交付给张博文管业使用。2013年11月19日，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证号为东阳市国用（2013）第1-2929号。2014年11月3日，光大拍卖公司给张博文发出通知书，要求张博文在2014年11月10日前准备好相关按揭贷款资料到建行东阳市支行办理银行按揭。同年12月25日，城建投资公司向张博文发出通知，因未按原告通知办理银行按揭，要求2014年12月30日上午9时至11时携带资料到建行东阳市支行营业部办理银行按揭。逾期未办理请足额交纳拍卖款，否则将向法院起诉。现张博文已陆续支付了拍卖款2544400元，尚欠拍卖款2000000元。张博文未向银行办理按揭，也未支付剩余拍卖款。
一审法院认为：讼争双方签订的拍卖成交确认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拍卖成交后，委托人城建投资公司将拍卖标的物交付给张博文管业使用。现张博文尚欠光大拍卖公司拍卖标的价款20000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张博文未按拍卖特别规定约定向光大拍卖公司交付尚欠的拍卖标的价款，应承担违约责任。结合涉案标的物房屋的土地使用证登记情况及光大拍卖公司及委托人城建投资公司通知张博文办理银行按揭的时间，酌定张博文应交付光大拍卖公司拍卖标的价款的最后期限为2014年12月30日，即张博文应从2015年1月1日起赔偿光大拍卖公司因张博文逾期付款而造成的利息损失。光大拍卖公司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张博文提出光大拍卖公司原告主体不适格及拍卖时拍卖标的物尚未取得房屋所有权证及国有土地使用证，应认定拍卖无效的问题。光大拍卖公司作为拍卖人在拍卖成交后负有向委托人交付款项的义务。在张博文未按约定支付拍卖的物价款时，其有权以原告资格向张博文主张权利。涉案拍卖标的物在拍卖前已取得房屋所有权证，在立案前已取得国有土地使用证。故涉案拍卖行为及双方签订的成交确认书应属合法有效。故对张博文提出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张博文应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支付光大拍卖公司拍卖标的价款2000000元并赔偿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利息损失自2015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360元，由张博文负担。
二审中，张博文提供了以下证据：一、收款收据及银行交易记录、发票，证明其在拍卖成交后已按约向光大拍卖公司付清涉案房屋全部价款4544400元及佣金45444元，不存在逾期付款的情形。二、银行交易明细，证明光大拍卖公司曾于2013年5月10日向其主动退还了200万元。故造成涉案房屋价款未付清是光大拍卖公司主动退款所致，不应将责任归咎于其。光大拍卖公司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张博文曾经交清全款是事实，其之所以退回200万元是因为拍卖合同原来约定拍卖余款两个月内交清，但出于某些原因，部分买受人无法按时付款，其考虑到其他买受人提出按揭需要，为公平起见，不占用张博文的资金，保障张博文的权益，故其将部分款项退回张博文，张博文予以接受并未提出异议。现在双方以实际行动变更了款项交付的约定，其并未催促张博文在两个月内交清，其认可张博文可以晚点交。
光大拍卖公司提供了以下证据：一、东阳市国用（2012）第1-634号土地使用权证。证明城建投资公司于2012年4月20日办理了东阳市新安街1号土地使用权证，因重新签订合同，该证注销，于2013年11月19日办理了东阳市国用（2013）第1-2929号土地使用权证。二、网上银行转帐凭证及收条，证明张博文收到光大拍卖公司退还的2000000元。三、声明书，证明城建投资公司授权其采取适当措施向买受人追索拍卖收益，城建投资公司对其作为原告起诉买受人支付拍卖款无异议。张博文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至2014年5月20日才符合本案拍卖特别规定中第三条，恰能证明光大拍卖公司在拍卖时违反了拍卖法及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的规定，拍卖物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该200万元系光大拍卖公司在迟迟不能协助其办理过户手续的情况下主动退还给其的。其已按约履行付款义务，不存在违约。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从声明书内容看，落款时间是2017年6月15日，形式上看也非追认，说明此前从未授权，故光大拍卖公司一审时未取得授权，主体不适格；从本案法律关系来看，讼争双方之间的拍卖合同关系及签订成交确认书后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是两个法律关系，本案房屋买卖合同不成立。
本院对张博文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记载的内容予以认定，对于张博文是否应承担逾期付款责任，应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对光大拍卖公司提供的证据，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2012年4月20日，城建投资公司办理了座落于东阳市房屋的土地使用权证，证号为东阳市国用（2012）第1-634号，使用权类型为划拨用地。因重新签订合同，前述土地使用权证予以注销，城建投资公司于2013年11月19日办理了东阳市国用（2013）第1-2929号土地使用权证，使用权类型为出让用地。2012年12月3日，光大拍卖公司（甲方）与张博文（乙方）签订的竞买协议第二条约定：乙方愿意遵守甲方的竞买须知和本期拍卖会制定的特别规定和特别说明，如有违反，愿承担法律责任。案涉拍卖成交确认书确认拍卖款项的收款账户为光大拍卖公司开立在工商银行的账户。案涉房屋拍卖成交后，张博文向光大拍卖公司付清了案涉拍卖标的价款4544400元及拍卖佣金45444元。2013年5月10日，光大拍卖公司向张博文退回200万元，当日由张博文的母亲吴济荣出具的收条记载：“因光大拍卖公司与建设局在新安街店铺拍卖后，目前相关手续、文件正在批办中，无法及时办理产权过户。故由吴济荣本人要求，退还已缴部分房款贰佰万元正，等手续齐全后，光大公司通知后再缴回。”二审期间，城建投资公司向本院出具声明书，声明书记载其授权光大拍卖公司向买受人追索拍卖收益，其对光大拍卖公司作为原告起诉买受人支付拍卖款无异议。
本院认为，光大拍卖公司在本次拍卖前发布的《特别规定》明确规定了买受人应于拍卖成交之日起15日内支付拍卖成交总额20%的价款，余款必须在两个月内（即2013年2月9日前）付清。讼争双方签订的《竞买协议》中，张博文亦承诺遵守该《特别规定》，且拍卖成交后双方签订的《拍卖成交确认书》也确定光大拍卖公司为案涉拍卖款项收款人。因此，应认定张博文与光大拍卖公司已就拍卖标的的价款交付达成合意。合同相对方光大拍卖公司依据《特别规定》及《竞买协议》的约定有权向张博文主张权利，本案拍卖委托人城建投资公司对由拍卖人光大拍卖公司起诉主张权利亦无异议。张博文关于光大拍卖公司不是本案适格原告的抗辩理由不成立。城建投资公司在本次拍卖前已登记为案涉房屋的土地使用权人，其名下的案涉土地使用权证因重新签订合同、分割办理变更登记等原因注销后又办理新证的事实，亦不妨碍权利人城建投资公司对案涉房屋行使处分权。张博文以城建投资公司无权处分案涉房屋为由，主张拍卖无效，缺乏事实依据，其据此要求不承担本案拍卖标的价款支付责任，本院不予采纳。张博文一方于2013年5月10日出具案涉收条时即已知晓涉案房屋的不动产登记情况，但无证据证明在本案诉讼前以该理由提出过合同解除；且对交付的涉案房屋管业使用至今，涉案房屋也已符合过户条件，并无证据证明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其要求解除《拍卖成交确认书》，于法无据。至于违约责任的主张，张博文未提出反诉，对减少价金的请求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处理。光大拍卖公司向张博文一方退回部分款项后，案涉合同并未解除，张博文一方在收条中亦表示“等手续齐全后，光大公司通知后再缴回”。经光大拍卖公司通知，张博文仍未交款，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判令由张博文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并无不当。经审查，一审程序并无不当。综上，张博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360元，由张博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楼淑馨
审 判 员 徐 晋
审 判 员 应 倩
二〇一八年二月五日
代书记员 季丽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