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23民终15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陆进敏，女，1974年6月15日生，布依族，贵州省册亨县人，农民，住册亨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韦如铁，男，1994年12月20日生，布依族，贵州省册亨县人，农民，住册亨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韦如江，曾用名韦如枪，男，1998年7月19日生，布依族，贵州省册亨县人，农民，住册亨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芝国，小名姚小言，男，1974年8月13日生，汉族，贵州省册亨县人，农民，住册亨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友会，女，1979年5月6日生，汉族，贵州省册亨县人，农民，住册亨县。
姚芝国、张友会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国栋，贵州天翊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韦应勇，男，1965年12月3日生，布依族，贵州省册亨县人，农民，住册亨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韦应乐，男，1983年7月19日生，布依族，贵州省册亨县人，农民，住册亨县。
上诉人陆进敏、韦如铁、韦如江因与被上诉人姚芝国、张友会、韦应勇、韦应乐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册亨县人民法院（2016）黔2327民初5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陆进敏、韦如铁、韦如江上诉请求：撤销册亨县人民法院（2016）黔2327民初59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四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352070元，并承担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韦应斌驾驶证及生前驾驶车辆的照片、证人证言等证据足以证明韦应斌生前从事三轮车载客职业，同时被上诉人韦应勇、韦应乐也与韦应斌系同村寨邻，在庭审中也认可韦应斌在册亨县××三轮车载客职业已有三、四年。一审法院未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属认定事实不清，导致错误判决。一审法院认定韦应斌与四被上诉人系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解释》第十四条“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规定，四被上诉人应承担全部责任，即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认定被侵权存在过错而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也不至于减轻至四被上诉人仅承担40%的责任，这显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姚芝国、张友会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各方当事人承担的责任比例和赔偿数额适当，应依法予以维持。韦应斌虽有驾驶证和车辆，但其未办理运营许可证等相关手续，不是合法的客运从业人员，且其经常在家务农，只是偶尔从事载客服务。因此，一审法院判决采用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相关赔偿数额符合案情。被上诉人堆集材料处于深山老林，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公共场所，不负安全保障义务，而韦应斌在未开始帮工之前不顾自身安全到料堆上休息，导致事故的发生，一审法院认定韦应斌在本案中存在重大过错，承担60%的责任是正确的。
韦应勇、韦应乐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请求。上诉人虽提交了韦应斌的驾驶证及车辆照片，但其没有运营资格证，属法律禁止的违法黑运，一审法院未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事实清楚。虽然韦应斌系被上诉人叫到帮工地点帮工，但其不是在帮工过程中死亡，而是在帮工前由于自身的原因导致事故发生致死，故一审法院判决韦应斌自行承担60%的责任是正确。
陆进敏、韦如铁、韦如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依法判决四被告共同赔偿原告方的各项损失352070.5元。二、本案诉讼费由四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底，被告韦应勇、韦应乐两家的杉木需要加工，经韦开录介绍认识经常加工木材的姚芝国、张友会。经口头协商，约定韦应勇、韦应乐木料加工报酬以成品200元/立方米计算给付姚芝国、张友会。木料加工结束，双方于2016年5月22日准备抬机械设备下山，韦应勇便找韦应斌、韦如松来帮忙。韦应斌去加工地点后到一旁的废木料堆上休息，由于木堆位于高坎上，且是由废弃的板壁随意堆放形成，结构松散，韦应斌坐上去后，木堆垮塌，随木料一起摔到高坎下，被压在废木料下。救护车赶到后因伤势严重抢救无效当场死亡。事故发生当天，在册亨县者楼镇××村村民委员会组织下原、被告双方就韦应斌的死亡赔偿事宜进行协调，但协商未果。事故发生后，被告韦应勇、韦应乐支付原告方丧葬费11000元，并提供价值1200元的四沓白布、价值2300元的一副棺材，合计支付原告14500元。被告姚芝国、张友会未支付原告任何费用。
另查明，受害人韦应斌系农业户口，居住于册亨县者××村××组，家庭成员有：妻子陆进敏；长子韦如铁，于1994年12月20日生；次子韦如江，于1998年7月19日生。上述人员均系农业户口。韦应斌母亲梁乜保，本案起诉时作为共同原告提起诉讼，于2016年8月17日病逝，诉讼主体灭失。
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受害者韦应斌是否是在帮工过程中死亡，韦应斌自身应承担多少责任；二、被帮工人是谁，被告姚芝国、张友会与被告韦应勇、韦应乐是否承担赔偿责任；三、原告诉请的各项赔偿项目应当按照城镇居民还是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
一审法院认为，焦点一，对于四被告提出韦应斌不是在帮工过程中受伤，其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本院认为，受害者韦应斌应韦应勇、韦应乐的要求前往山上无偿为二人抬机械设备下山，韦应斌虽在抬机械设备之前在废木料堆上休息时因木堆垮塌而死亡，但韦应斌前往帮工地点及在帮工地点休息等一系列活动与提供帮工的活动具有不可分割的联系，所以韦应斌在帮工地点休息可归属为帮工的过程，故被告方的辩解不成立。在帮工过程中，帮工人韦应斌负有对自身安全注意的义务。韦应斌到达帮工地点后，自行到堆放在高坎上的废木料堆上休息。木料堆系由废弃的板壁随意堆放形成，松散不稳，韦应斌应意识到潜在的安全隐患，但其没有尽到注意义务，而是坐到木堆上，导致木堆垮塌，使其坠落死亡的损害后果发生，对此，韦应斌自身存在重大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的规定，应减轻被帮人的赔偿责任，酌定由其承担60%的责任。
焦点二，被告韦应勇、韦应乐与被告姚芝国、张友会就木料加工口头达成协议后，双方形成了承揽关系。由于加工地点在山上，用于加工的机械设备沉重，运送机械设备上（下）山需要多人一起才能完成。为此，韦应勇、韦应乐喊来韦应斌等人前来帮忙。由于双方是口头协议，事故发生后，双方对运送义务互相推托。但综合本案案情，韦应勇、韦应乐系接受加工的一方，二人亦承认韦应斌等人是应二人的请托来帮忙抬机械设备的，对此本院予以确认。同时，机械设备系姚芝国、张友会所有，亦是二人完成加工任务必不可少的工具，综上，本院认定韦应勇、韦应乐和姚芝国、张友会均从原告的帮工活动中受益，四人均应是被帮工人。四被告虽对事故发生无过错，但韦应斌与四被告已经形成事实上的义务帮工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三款：“没有过错，但法律规定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之规定，四被告对于原告方的损失均应承担赔偿责任。鉴于韦应勇、韦应乐是加工定做人，韦应斌是在加工结束后的帮工过程中死亡，韦应勇、韦应乐受益较大，由韦应勇、韦应乐承担30%的责任，姚芝国、张友会承担10%的责任。
焦点三，原告方诉请要求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各赔偿项目，庭审中原告提交的驾驶证、证人证言只能证明原告具有三轮车、驾驶三轮车的资格，但不能证实韦应斌长期在县城内从事三轮车运输及以该运输收入为其家庭生活主要来源，且三原告及韦应斌均为农业户口，都居住于册亨县者××村××组，故本案的各赔偿项目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同时参照《2016年贵州省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原告的各项经济损失计算如下：
1、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标准，按二十年计算，即7386.87元/年×20年=147737元。
2、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为23733元（47466元/人/年÷12个月×6个月）。
3、被扶养人生活费：韦应斌之母梁乜保于诉讼中死亡，其作为原告的主体资格已经消亡，故其扶养费用已不存在。韦应斌次子韦如江在韦应斌死亡时未成年，原告主张一个月，按2015年贵州省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6644.93元/年计算即6644.93元/年÷12月×1月÷2人=277元。
4、交通费，事故发生在原告本村范围，无产生交通费的必要，原告亦未提交任何票据，该费本院不予支持。
5、误工费：办理丧事确需时间，按2人3天计算，酌情考虑600元。
6、精神损害抚慰金：韦应斌自身存在重大过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结合本案情况以及被告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和当地的生活水平，酌定为2000元为宜。
以上损失1至5项损失合计172347元，由韦应斌承担60%责任即103408元，被告韦应勇、韦应乐承担30%即51704元，被告姚芝国、张友会承担10%即17235元。精神损失费2000元，由韦应勇、韦应乐承担1500元，姚芝国、张友会承担50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三款、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由被告韦应勇、韦应乐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原告陆进敏、韦如铁、韦如江因韦应斌死亡所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53204元，扣除韦应勇、韦应乐已支付的14500元，韦应勇、韦应乐还应支付原告人民币38704元。
二、由被告姚芝国、张友会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原告陆进敏、韦如铁、韦如江因韦应斌死亡所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7735元。
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060元，由原告陆进敏、韦如铁、韦如江承担1236元，被告姚芝国、张友会承担618元，被告韦应勇、韦应乐承担206元。（该款原告已垫付，由被告支付给原告，履行期限同上）。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供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判认定事实予以确认。同时查明，梁乜保于诉讼中死亡后，其余继承人均不意见参加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受害者韦应斌是否是在帮工过程中受伤至死；二、姚芝国、张友会、韦应勇、韦应乐是否承担赔偿责任，各自应承担多少；三、各项赔偿项目应当按照城镇居民还是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
受害者韦应斌系韦应勇、韦应乐请去山上无偿帮助抬机械设备下山，韦应斌虽在抬机械设备之前因事故而死亡，但韦应斌前往帮工地点、在帮工地点休息等一系列活动与提供帮工的活动具有不可分性，其在帮工地点休息时受伤致死属于在帮工过程中受伤死亡。因此，被上诉人所提“韦应斌不是帮工过程中死亡”的辩解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上诉人所提“一审法院判决韦应斌自行承担60%的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的“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规定，韦应勇、韦应乐、张友会、姚芝国应承担韦应斌的损害赔偿责任，但韦应斌到达帮工地点后，缺乏安全意识，未尽安全注意义务，自行到堆放在高坎上松散的废木料堆上休息，导致木堆垮塌，使其坠落死亡的损害后果发生，韦应斌自身存在重大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的规定，应减轻被帮人的赔偿责任，可酌情由其承担40%的责任。鉴于韦应勇、韦应乐是加工定作人，韦应斌是在加工结束后的帮工过程中死亡，韦应勇、韦应乐受益较大，由韦应勇、韦应乐承担40%的责任，姚芝国、张友会承担20%的责任。上诉人所提“未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各赔偿数额属认定事实不清”的上诉理由，经查，上诉人提交的驾驶证、证人证言只能证明原告具有三轮车及驾驶资格，不能证实韦应斌长期在县城内从事三轮车载客运输业，原审根据上诉人及韦应斌均系农业户口，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赔偿数额适当，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陆进敏、韦如铁、韦如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三款、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贵州省册亨县人民法院（2016）黔2327民初592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三项，即：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贵州省册亨县人民法院（2016）黔2327民初592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二项，即：一、由被告韦应勇、韦应乐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原告陆进敏、韦如铁、韦如江因韦应斌死亡所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53204元，扣除韦应勇、韦应乐已支付的14500元，韦应勇、韦应乐还应支付原告人民币38704元。二、由被告姚芝国、张友会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原告陆进敏、韦如铁、韦如江因韦应斌死亡所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7735元。
三、变更贵州省册亨县人民法院（2016）黔2327民初592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由被告韦应勇、韦应乐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原告陆进敏、韦如铁、韦如江因韦应斌死亡所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68938.8元，扣除韦应勇、韦应乐已支付的14500元，韦应勇、韦应乐还应支付原告人民币54438.8元。
四、变更贵州省册亨县人民法院（2016）黔2327民初592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为：由被告姚芝国、张友会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原告陆进敏、韦如铁、韦如江因韦应斌死亡所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34469.4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20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60元，共计4120元，由上诉人陆进敏、韦如铁、韦如江负担1648元，被上诉人姚芝国、张友会负担1648元，被告韦应勇、韦应乐负担82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筱青
审判员 付 君
审判员 简 坤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田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