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安中民二终字第002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诗兰，女，1956年12月5日出生，汉族，居民。
委托代理人陶安平，陕西岚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艾正录，男，1957年7月17日出生，汉族，居民。
委托代理人曹汉军，陕西奇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艾正友，男，1950年4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蔡刚、白合欢，陕西恒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陕西金江福楼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石泉县城关镇北街*组。组织机构代码：66410027-4。
法定代表人刘英，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思娇，陕西恒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诗兰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石泉县人民法院（2015）石民初字第002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诗兰及其委托代理人陶安平，被上诉人艾正录及其委托代理人曹汉军，被上诉人艾正友及其委托代理人白合欢，被上诉人陕西金江福楼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思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2年1月1日，艾正录和合伙人侯多宽（2007年病故）为乙方与石泉县城关镇新桥村村委会（以下简称新桥村委会）为甲方签订《土地转包合同书》。合同约定，新桥村委会将其（小地名罗家坡）土地（四界为：东齐新桥沟、西齐双沟口堰沟、南齐公路山坝张显明家房屋后坎、北齐三组集体林山坎）转包给乙方用于种植石榴等，转包期限21年（自2002年1月1日至2023年1月1日止）。转包合同签订后，艾正友在石榴园干活从事技术等劳务工作。2005年1月11日，艾正录以自己名义登记办理了《石泉县退耕还林钱粮兑现证》。2010年1月26日，石泉县城关镇人民政府（甲方）与艾正录（乙方）因县城北环路延伸及东延片区开发就乙方在新桥村三组罗家坡租地种植的石榴园27亩及附属物征用补偿达成《协议》。同年，艾正录与金江公司达成“四间商铺、三套住房”安置意向。2010年2月10日，金江公司（甲方）与艾正友（乙方）签订《商品房预定合同》，该合同相关内容载明“买受人和出卖人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就出卖人预计在2010年5月开发建设县城东延片区商品房预定的相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商品房预定的依据。2002年乙方转包新桥村约8亩山地种植石榴园，现因“十天”高速路引线建设，需要征用乙方种植的石榴园，同时甲方将对该片区进行房地产开发。针对石榴园土地以上建筑、水池、石榴树等，石泉县城关镇人民政府将与乙方签订货币补偿协议。甲方委托石泉县城关镇人民政府充分考虑乙方失去石榴园后的生活来源实际困难，甲方自愿将商品房建成后同意以较低的价格出售二间商铺，二套住房。等待甲方具备商品房销售条件或对外销售商品房时再与乙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二、预定商品房位置及面积：甲方在规划设计过程中，应尽量满足靠近石榴园西北端、北环路北侧靠近环城路的位置。一层二间商铺（尽可能紧邻相通），第二层、三层二套住房（尽可能上下紧邻）。二间商铺总建筑面积为80-90平方米，二套住房建筑面积为200-220平方米（每套为100-110平方米）；三、商品房预定价格：二间商铺开间各在3.6米以上，总建筑面积在90平方米（每间为45平方米）以内按每平方米2000元，超过90平方米部分按市场价给予适当优惠；二套住房建筑面积在220平方米以内按每平方米1200元，超过220平方米部分按市场价给予适当优惠；四、付款方式及期限：甲方开发商品房基础完成具备销售条件或对外销售商品房时，甲乙双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同时乙方向甲方支付合同总价款的50%，交付商品房时乙方一次性付清余下的50%房款。…七、乙方交清购房款后，该房屋产权100%归乙方所有，乙方凭《商品房买卖合同》和收款收据到有关部门办理产权手续。甲方也可代办房产证、土地证、契证，办理“三证”涉及的各项税费中公共维修基金由乙方承担，其他税费由甲方承担；八、合同生效后，甲乙双方任何一方毁约，责任方须承担由此给对方造成的经济损失即毁约方向对方支付违约金肆拾万元整。乙方尽力协助和配合甲方开发建设的顺利实施。九、本合同未尽事宜，可由双方约定后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十、本合同自双方签订之日起生效。本合同一式二份，双方各执一份。出卖人：陕西金江福楼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公章）法定代表人代尚平（签名）买受人：艾正友（签名）2010年2月10日”。2010年2月11日，艾正录（乙方）与金江公司签订《商品房预定合同》，合同载明“一、商品房预定的依据。2002年乙方转包新桥村约7亩山地种植石榴园，现因“十天”高速路引线建设，需要征用乙方种植的石榴园，同时甲方将对该片区进行房地产开发。针对石榴园土地以上建筑、水池、石榴树等，石泉县城关镇人民政府将与乙方签订货币补偿协议。甲方委托石泉县城关镇人民政府充分考虑乙方失去石榴园后的生活来源实际困难，甲方自愿将商品房建成后同意以较低的价格出售二间商铺，一套住房。等待甲方具备商品房销售条件或对外销售商品房时再与乙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其他内容与艾正友所订合同基本一致（略）。2010年2月16日，艾正录给付艾正友现金11万元，艾正友得此款后返回四川老家。2013年9月10日，金江公司与陕西奇声律师事务所共同向艾正友发出律师致函信，要求艾正友在收到函件后三十日内亲自到金江公司按照《商品房预定合同》办理交房事宜。2013年9月11日，艾正录向艾正友发出《告知通知函》，全文如下：“艾正友：你在2010年2月10日你与陕西金江福楼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商品房预定合同，实际是我与新桥村三组签订的土地租赁二十年期限未到，由陕西金江福楼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我协商后，同意给我三套住房和四间门面房，但要按三套住房和四间门面房的成本价向陕西金江福楼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我当时考虑到你与我兄弟关系，将来我们之间也有个相互照应，我同意把陕西金江福楼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给我的三套住房和四间门面房让给你两套房和两间门面房，房屋成本价由你支付。2010年2月16日我给你支付壹拾壹万元现金（当时你未打收条），随后离开石泉。后来你于2010年月日来我家，临走时你还拿走了我家房产证和水泵（此事有郭书记的姐夫李义强作证并已向派出所报案）。陕西金江福楼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已给你寄去了律师致函信，我也希望你速来石泉与我协商解除我们之间的房屋问题。你若不来协议，我就视为默认，我将两套住房和两间门面房收回，由我与陕西金江福楼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协商来解决，望你慎重处理并及时回复，特此告知。（本告知函一式两份，我本人存一份）告知人：艾正录2013年9月11日”。2013年10月16日，艾正录委托陕西奇声律师事务所向金江公司提出《关于申请暂停陕西金江福楼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与艾正友签订的商品房预定合同履行的申请书》，要求金江公司停止履行与艾正友签订的《商品房预定合同》，待艾正录、艾正友协商后再行办理。此后，双方协商无果。2014年3月19日，艾正录诉至石泉县人民法院要求确认艾正友与金江公司签订的《商品房预定合同》无效，确认该合同涉及的两套住房两间商铺归艾正录所有。2014年6月4日，经石泉县人民法院（2014）石民初字第0020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艾正录的诉讼请求。艾正录不服，提起上诉。2015年2月28日，经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安中民二终字第0019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5年2月4日，张诗兰向石泉县人民法院起诉：1、请求确认艾正录把夫妻共同共有的，因失去石榴园补偿生活来源所得的两间门面，两套住房低价购买权益赠与艾正友的行为无效；2、请求判令艾正友与金江公司2010年2月10日签订的《商品房预定合同》无效。2015年4月9日，张诗兰诉讼请求变更为：撤销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4）石民初字第00207号民事判决，并改判为：金江公司与艾正友于2010年2月11日签订的《商品房预定合同》无效。2015年5月27日，张诗兰再次书面申请，对诉讼请求事项作如下变更：一、撤回“撤销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4）石民初字第00207号民事判决”的请求事项；二、请求确认艾正录、艾正友兄弟，恶意串通，将张诗兰和艾正录夫妻共同享有的，因失去石榴园而得到的，补偿家庭生活来源的两间门面，两间套住房低价购买权益，秘密无偿转让给艾正友行为无效；三、请求确认艾正录、艾正友、金江公司恶意串通，虚构事实，于2010年2月10日，以艾正友名义与金江公司订立的《商品房顸定合同》无效。
原审另查明，2010年2月10日以前，涉及艾正录所转包新桥村三组土地的征地补偿及与金江公司因土地征用后房屋预购事项均由艾正录办理，金江公司与艾正友不相识。2014年1月20日，艾正录向金江公司账户汇入50万元，金江公司未向艾正录出具收款收据。
原审认为，本案艾正友与艾正录为同胞兄弟，张诗兰与艾正录系夫妻关系，夫妻感情一般。艾正录转包石泉县城关镇新桥村三组土地经营石榴园期间，艾正友虽在石榴园从事技术等劳务工作，但其辨称为转包合伙人之一无有效证据证实，且为其亲笔书写金石榴园股份分股情况所否定，不予采信。石泉县城关镇人民政府因县城北环路延伸及东延片区开发就艾正录在新桥村三组罗家坡租地种植的石榴园土地及附属物征用补偿达成《协议》，金江公司在所征用的土地进行房地产开发，为解决被拆迁人的住房和经济来源，金江公司与艾正录达成了按成本价出售四间商铺三套住房的意向。该房屋实际为拆迁补偿安置房，对该房屋以成本价购买的优惠权应为张诗兰与艾正录应得的夫妻共同财产。从艾正友提供的艾正录给其的书信函可证实，艾正录自愿将其中的两间商铺两套住房的优惠权利和义务转让给了艾正友，艾正友获得优惠权后与金江公司签订了《商品房预定合同》，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安中民二终字第0019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艾正录已将优惠权转让给艾正友，金江公司也接受该转让，艾正友获得优惠权后与金江公司签订的《商品房预定合同》属有权处分。张诗兰诉称2010年2月10日，艾正录、艾正友、金江福楼公司三方虚构2002年艾正友转包新桥村约8亩山地种植石榴园的事实，将张诗兰与艾正录夫妻共同享有的按成本价购买四间商铺三套住房的权利及义务转让给艾正友，张诗兰并不知晓，艾正录、艾正友、金江公司的行为属恶意串通，损害了张诗兰的民事权益，应为无效，但张诗兰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且张诗兰是在艾正录与艾正友、金江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二审终结后提起的诉讼，故其诉请理由不予采信。原审判决：驳回张诗兰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张诗兰不服原判，提出上诉认为，石榴园被征用的安置补偿财产权益属上诉人家庭共同共有的财产权益。艾正友明知艾正录与张诗兰夫妻不和及艾正录将低价购买房屋优惠权无偿转让给艾正友是为了转移夫妻共同财产，金江公司也明知艾正录家庭不和睦情况、艾正友并非被安置人，却与艾正友、艾正录恶意串通，虚构商品房预定的依据，由艾正友与金江公司签订《商品房预定合同》。请求确认艾正录将金江公司安置的两间门面房、两套住房低价购买财产权无偿转让给艾正友的行为无效，确认艾正友与金江公司签订的《商品房预定合同》无效。
被上诉人艾正录答辩认为，艾正录与上诉人夫妻感情不好，艾正录对外一切经济活动从未与上诉人协商过；艾正录与艾正友虚构承包合伙人，恶意串通，处置家庭共同财产与艾正友，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2013年9月10日，金江公司与陕西奇声律师事务所共同向艾正友发函，要求艾正友收到函后30内到金江公司按照《商品房预定合同》办理交房事宜，而艾正友违反约定，在2013年11月16日才来到石泉，也未与艾正录协商解决。
被上诉人艾正友答辩认为，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艾正友是石榴园的隐名股东，该房屋优惠购买权本来就是艾正友应得的补偿，不存在恶意串通；即使法院认定七间房产属上诉人夫妻共同财产，艾正录的赠与行为也是有效的，上诉人不可能不知道石榴园被征用情况，夫妻任何一方均有权处理共同财产，另一方不得以不知情为由否定效力；且生效判决已确认艾正友与金江公司签订的《商品房预定合同》有效，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金江公司答辩认为，上诉人主张金江公司与艾正友、艾正录恶意串通没有事实依据，金江公司与艾正友签订的《商品房预定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即使本案所涉“优惠购买权”属于上诉人的夫妻共同财产，艾正录的赠与行为也是有效的，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张诗兰与艾正录夫妻关系不睦。在一审审理期间，张诗兰申请对2009年12月28日《金石榴园股份分股情况》是否是艾正友书写文字进行鉴定，经法院委托西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鉴定意见为：检材笔迹与样本笔迹是同一人书写。张诗兰、艾正录、艾正友、金江公司对此鉴定结论均无异议。
上述事实有《商品房预定合同》、石泉县人民法院（2014）石民初字第00207号民事判决、本院（2014）安中民二终字第00199号民事判决、石榴园股份情况、鉴定结论、证人证言、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并经当庭质证，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艾正录将金江公司安置的两间门面房、两套住房低价购买财产权赠与艾正友的行为是否构成恶意串通，损害了张诗兰的利益而无效；2、艾正录、艾正友及金江公司是否构成恶意串通，艾正友与金江公司签订的《商品房预定合同》是否因艾正录、艾正友及金江公司构成恶意串通，损害了张诗兰的利益而无效。从本案查明事实来看，金江公司开发房产为安置而给予石榴园承包人优惠价购买房屋的权利。这种房屋购买优惠权属于一种财产性权利，能产生财产性收益，是在张诗兰与艾正录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应确认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权。艾正录并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处分该财产权，处分时应与张诗兰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艾正录与张诗兰夫妻关系不睦，艾正录将该房屋购买优惠权赠与艾正友并未征得张诗兰的同意，艾正录也明确知道其行为会损害张诗兰的利益，在本案二审审理中艾正录承认将房屋购买优惠权赠与艾正友是为了转移夫妻共同财产。艾正友明知艾正录与张诗兰夫妻关系不睦，也明知道艾正录的处分行为会损害张诗兰的利益，且就其取得房屋购买优惠权的行为没有合理的解释，其辩称是基于其在石榴园有股份而给予的补偿，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艾正录将两间门面房、两套住房低价购买权赠与艾正友的行为导致第三人张诗兰的利益受损，艾正录和艾正友均不能给出合理解释，可以认定艾正录、艾正友存在恶意。故本院依法认定艾正录将两间门面房、两套住房低价购买权赠与艾正友的行为无效。原判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改判。从现有的事实来看，无法证明金江公司明确知道其行为将损害第三人张诗兰的利益而仍然与艾正友签订《商品房预定合同》，所以张诗兰要求确认艾正友与金江公司签订的《商品房预定合同》无效的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陕西省石泉县人民法院（2015）石民初字第00200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被上诉人艾正录将两间门面房、两套住房优惠价购买权赠与被上诉人艾正友的行为无效；
三、驳回上诉人张诗兰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艾正友负担50元，上诉人张诗兰负担50元。鉴定费1200元由被上诉人艾正友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艾正录负担50元，由被上诉人张诗兰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红梅
审 判 员 帅文婷
代理审判员 张 燕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李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