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129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泓博装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工业区叶城路925号V319-57。
法定代表人：张家友，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佳卿，上海合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应瑶敏，女，1960年8月17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
上诉人上海泓博装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泓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应瑶敏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5）松民三(民)初字第36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泓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房屋修复费用38,721元（人民币，下同）的本诉诉请且鉴定费14,100元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争议项目中的橱柜及地板符合双方约定，原审判决被上诉人支付该部分修复费用没有依据；二、司法鉴定意见中存在三点错误：1、对5.1鉴定意见，瓷砖空鼓应当允许有一定比例，并非上诉人装修质量问题；2、对5.4鉴定意见，厨房、卫生间窗户不在装修项目内，同时，所有门套、窗套安装好后颜色都是一致的，色差问题是由于被上诉人要求小区保洁人员用钢丝球擦拭所致，故也不属于上诉人装修质量问题；3、对1.8修复方案不认可，上诉人认为仅需刮平即可，无需全部铲除后重新刷涂；三、上海A有限公司未按照《工程设计示意图》约定的价格、工程量为依据计算修复费，存在错误。
应瑶敏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案应以鉴定意见为准，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应瑶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泓博公司返还应瑶敏房屋装修费71,000元；2、判令泓博公司赔偿应瑶敏环境检测费800元、交通费5,000元以及租金损失30,000元。一审审理中，应瑶敏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要求泓博公司支付应瑶敏房屋修复费用38,721元。
泓博公司提起反诉请求：判令应瑶敏向其支付装修款1,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应瑶敏为上海市松江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的登记权利人，房屋建筑面积71.37平方米。
2015年3月23日，案外人应某（系应瑶敏的姐姐）作为发包方（甲方）、泓博公司作为承包方（乙方）签订《家庭居室装饰装修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甲方委托乙方对涉案房屋进行装修，委托方式：包工包料，开工日期：2015年3月28日，竣工日期：2015年6月18日，工程价款为73,500元。合同第三条第2款约定，工程验收标准，双方同意参照上海市地方标准DB31/T30-1999《住宅装饰装修验收标准》规定……合同另对其他事宜进行了约定。该合同另附《工程设计示意图》一份，载明涉案房屋装饰装修的施工项目名称、主材名称、品牌、等级、规格、价格，案外人应某、泓博公司在落款处签字确认。
上述合同签订后，泓博公司对涉案房屋进行了装饰装修施工。案外人应某分别于2015年3月25日支付20,000元，于2015年4月27日支付30,000元，于2015年7月5日支付21,000元，以上均以转账方式支付给泓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家友。一审庭审中，应瑶敏、泓博公司确认施工完毕后，经双方结算，涉案装饰装修工程价款合计72,500元，已付71,000元，尚余1,500元未付。
同年8月20日，案外人应某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涉案房屋属我妹妹应瑶敏所有，当初我妹妹口头委托我找装修，所有装修欠款由我妹妹出，现出现房屋装修质量问题，损失赔偿全部由应瑶敏主张。”一审审理中，案外人应某于同年11月11日到庭陈述，对于上述由其签字确认的《家庭居室装饰装修施工合同》及《工程设计示意图》所载明的权利义务，其同意由应瑶敏享有权利并履行义务。
一审审理中，经应瑶敏申请，法院通过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委托上海B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屋的装饰装修工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及相应修复方案进行鉴定。该公司于2016年2月2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明确鉴定意见如下：
1、厨房、卫生间、阳台墙面瓷砖空鼓，不满足规范要求。对此，泓博公司认为瓷砖空鼓可能是由于墙面本身的空鼓引起，且应当允许有一定比例的瓷砖空鼓；鉴定单位认为：瓷砖空鼓不能归结于原来墙面的问题，空鼓仅针对瓷砖，不包括墙面空鼓的影响。
2、吊顶内部分电线未穿管，且电线有接头，不符合规范要求；一盏镜前灯不亮，影响使用；台盆水龙头处有污损，不满足规范要求。对于镜前灯，应瑶敏在庭审中明确表示不向泓博公司主张。
3、厨房、卫生间两樘窗户安装质量不满足规范要求。
4、厨房、卫生间、主卧、次卧、进户门的门扇、门框及窗框表面有明显色差；密封胶条连接不严密；门扇上表面漏漆；卫生间、厨房门槛大理石表面污损、破损，不满足规范要求。泓博公司就此提出如下异议：首先，厨房、卫生间的窗户不在装修项目内，其次，所有门套、窗套安装好后颜色都是一致的，没有色差，现在的色差问题是由于应瑶敏要求房屋所在小区内保洁人员用钢丝球擦拭所致。对于卫生间、厨房间门槛大理石表面污损、破损问题，未见有相应照片。鉴定单位认为：主卧的门框和门扇整体色差明显；大理石边是锯齿形的，中间有一块发生脱落，有破损和污损的情况。
5、主卧室南墙面表面平整度不满足规范要求。泓博公司认为，其在装修过程中严格按照2mm-3mm的标准对主卧室南墙面表面进行批嵌，原墙面不平整也可能导致表面平整度不满足规范要求，故不属于装修质量问题。鉴定单位认为：批墙之前需要对墙面先行处理，对此的修复方式是铲除后整体处理，不能直接重新涂刷。
6、客厅西侧、客厅通厨房过道西侧踢脚线松动、脱落，不符合规范要求。
7、公司双方提供的合同附件报价单约定橱柜做法不一致，判断依据不统一，由法院裁定。
8、双方提供的合同附件报价单约定地板施工做法不一致，判断依据不统一，由法院裁定。
对于上述第7和第8条鉴定意见，泓博公司认为由于双方未明确具体的材料，在实际施工中无法仅按照原约定内容进行施工，现场的橱柜及地板均是得到应瑶敏同意后施工的。
针对上述鉴定意见书，应瑶敏均没有异议。
一审审理中，泓博公司要求以金钱履行方式代替修复责任，故法院根据应瑶敏申请，通过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委托上海A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屋因装修质量问题而造成的修复费用进行审价鉴定。该公司出具的司法审价报告书确定的非争议部分工程造价为4,442元、争议部分工程造价为34,279元。对于上述审价报告书，应瑶敏没有异议，泓博公司对争议部分工程提出异议如下：审价单位对地板龙骨、实木地板、踢脚线、瓷砖四项单价取值与《工程设计示意图》报价不符，修复方案造价应按照《工程设计示意图》定价取值。鉴定单位作如下回复：应瑶敏、泓博公司、鉴定单位三方在现场做了审价会议签到，明确了审价的基本原则，泓博公司主张以《工程设计示意图》的标准，应瑶敏则认为是装修质量问题，对《工程设计示意图》的价格提出异议；鉴定单位认为，《工程设计示意图》中的价格是泓博公司根据自己企业情况的报价，而本次审价考虑的是修复效果，因此在计算价格时考虑到了市场的中等品牌；人工及主要材料价格系参照2016年3月份信息价的平均值计取，故不予调整。
一审审理中，泓博公司向法院提交《工程设计示意图》一份，该示意图与应瑶敏提交的《工程设计示意图》打印内容一致，但有手写的文字修改和添加，第2页厨房整体橱柜处的“r-351”被划去并注明“L28813水立方”，“油烟机、煤气灶、热水器”处注明自购；第5页空白处载明：热带橡木+基层+龙骨；上述添加和修改处未见双方签章确认。泓博公司述称，关于厨房整体橱柜，原约定的主材为不锈钢台面、晶刚门板、柳桉生态板柜体，后经应瑶敏要求将晶刚门板变更为亚克力高光板，“水立方”是经应瑶敏选择的橱柜面板的花纹样式；关于地板，原约定为“实木地板1.8厚+烘干龙骨”，因双方没有写明材料，且1.8毫米厚度在实际中无法操作，故双方明确了实木地板的材质为热带橡木，橡木地板的厚度是1.6毫米。对此，应瑶敏质证认为，对于上述变更，应瑶敏、泓博公司没有进行过口头或书面约定，应瑶敏同意更换比原约定更好的地板，但泓博公司实际使用的材质与其承诺不符。
同时，泓博公司申请证人孙某出庭作证，拟证明地板系由应瑶敏自行挑选，将约定的实木地板变更为实木复合地板。应瑶敏则不予认可，同时应瑶敏亦申请证人应某出庭作证，证人应某述称，应瑶敏和证人一同前往泓博公司处根据泓博公司提供的样板挑选门和地板，另外由于油烟机、热水器、煤气灶由应瑶敏自购，故相应的对价补贴在地板的价格中。对于应某的证言，应瑶敏认可其内容，但述称证人有一点记错，地板的颜色是电脑上看的，没有看样板。泓博公司则质证认为，双方结算总价中已经扣除应瑶敏自购部分，没有贴入地板的价格中。
一审另查明，泓博公司没有装饰装修的施工资质。
一审审理中，应瑶敏为证明涉案房屋存在室内环境污染超标，向法院提交上海C有限公司于2015年8月7日出具的《室内环境检测报告》一份，载明：受检建筑类别：Ⅰ类民用建筑（含家具），检测结果：主卧和厨房的游离甲醛和总挥发有机物检测数据超出民用建筑工程室内环境污染控制规范限量。泓博公司对此质证认为：对报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认可其证明内容：1、检测数据均通过空气中取样测得，与应瑶敏主张的装修材料不合格缺乏关联性，即使毛坯房也有这些问题，故不能证明是泓博公司的装修材料有问题；2、应瑶敏未提供检测人员和检测公司的资质，故对检测报告的合法性有异议；3、检测报告内容简单，没有记录检测过程、检测方法，不符合检测报告必备的要素。一审庭审中，经法院询问，应瑶敏述称在进行空气检测时已经将家具放入屋内。
一审审理中，法院询问应瑶敏有无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交通费5,000元以及租金损失30,000元，应瑶敏述称均没有证据，交通费包括房屋装修时其从上海市XX路XX弄到涉案房屋间来回及起诉后的交通费用；租金损失系应瑶敏从2015年7月起至今住在其姐姐家，承担了部分生活开销。
一审法院认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订立的合同系无效合同。本案中，因泓博公司并无装饰装修的施工资质，故应瑶敏、泓博公司所签订的《施工合同》无效。合同虽然无效，但应瑶敏、泓博公司仍可参照合同的约定结算工程款。现双方对于装饰装修总价款及应瑶敏尚欠泓博公司装修余款1,500元确认一致，泓博公司要求应瑶敏支付该装修余款，应瑶敏并无异议，法院予以支持。
对于应瑶敏主张的修复费用的问题。其一，上海B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及修复方案程序合法、内容客观公正，法院予以采纳。同理，上海A有限公司依据该鉴定意见书及修复方案出具的《报告书》法院亦予以采纳。其二，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内容；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本案中，泓博公司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双方对于橱柜及地板的变更内容达成了一致，故对于泓博公司就此提出的异议，法院不予采信。其三，泓博公司针对鉴定意见书及报告书提出的其他异议内容亦未提供相应确凿证据，鉴定部门经审核后认为不能成立，法院对鉴定部门的意见予以采纳。最后，本案泓博公司没有装饰装修的施工资质，其也当庭同意以金钱给付方式代替修复责任，故应瑶敏主张泓博公司支付修复费用38,721元，并无不当，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应瑶敏主张的环境检测费800元，泓博公司未予认可，且检测时房屋内已搬入家具，未有确凿证据证明室内环境污染超标可归责于泓博公司，故对于应瑶敏的该项诉请，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应瑶敏主张的交通费5,000元以及租金损失30,000元，因应瑶敏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损失，法院亦不予支持。
一审判决：一、上海泓博装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应瑶敏修复费用38,721元；二、驳回应瑶敏的其余本诉诉讼请求；三、应瑶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泓博装潢有限公司装修款1,500元。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663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5元，鉴定费14,100元，合计诉讼费15,788元，由应瑶敏负担920元（已付），上海泓博装潢有限公司负担14,868元（已付25元，剩余14,843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法院）。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不同意支付房屋修复费38,721元的主张能否成立。首先，上诉人主张争议项目中的橱柜及地板符合双方约定，其不应承担该部分修复费用，然而，上诉人始终未能举出确凿证据证明双方曾就橱柜及地板的变更事宜达成过一致意见，故对其该项主张本院实难采纳。其次，关于上诉人对司法鉴定意见所提的异议。一、关于5.1鉴定意见。上诉人认为瓷砖空鼓应当允许有一定比例，该问题并非其装修质量问题，本院认为，双方所签《施工合同》因上诉人并无装饰装修施工资质确属无效合同，但上诉人仍应按技术规范进行施工，鉴定单位所采用检测参考依据均属合法规范，相关标准客观公正，鉴定单位已明确指出厨房、卫生间、阳台墙面瓷砖表面破损、空鼓，不满足规范要求，本院采信鉴定单位意见，对上诉人该项异议不予采纳。二、关于5.4鉴定意见。一者，上诉人主张厨房、卫生间窗户不在装修项目内，故不存在装修质量问题，然而，一方面，工程设计示意图所列项目表格显然难以覆盖整个工程全部项目；另一方面，上诉人在二审期间不仅陈述称整个工程中的门、窗、门框、窗框由其安装，其亦陈述称工程中存在翻窗（将窗户往外翻）的改造项目，这与鉴定单位所称检查厨房、卫生间铝合金窗户改装情况的表述恰好符合，因此，对上诉人该项异议本院不予采纳。二者，上诉人主张门扇、门框、窗框存在的色差问题是由于被上诉人要求小区保洁人员用钢丝球擦拭所致，故不属于上诉人装修质量问题，对此，鉴定单位已明确表示色差和擦伤不同，且装修后保洁也是上诉人根据合同约定赠送给被上诉人的，因此，对上诉人该项异议本院不予采纳。三、关于1.8修复方案。上诉人认为仅需刮平即可，无需全部铲除后重新刷涂，然而，上诉人的该项观点仅系出于自身利益考量，并不足以推翻专业机构作出的修复意见，对其该项观点本院难以采纳。其次，关于审价报告的计价依据。上诉人主张审价报告应按照《工程设计示意图》约定的价格、工程量为依据计算修复费用，但鉴定单位对此已作出明确回复，即《工程设计示意图》中的价格只是上诉人根据自己企业情况作出的报价，而审价考虑的是修复效果，本院认为，鉴于上诉人自身没有装饰装修施工资质，其只能以金钱履行方式代替修复责任，在此情况下，鉴定单位意见更加现实合理，本院予以采纳，对上诉人该项主张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不同意支付被上诉人房屋修复费38,721元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鉴定费用的承担，一审认定意见准确，本院亦予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上海泓博装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8元，由上诉人上海泓博装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 兰
代理审判员 严佳维
审 判 员 郑卫青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刘 羽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