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9）浙海终字第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州市东××船××
司。住所地：广东省××××*******房。
法定代表人：林××。
委托代理人：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舟山××××船务
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市海景城市××室。
法定代表人：钟××。
委托代理人：余××。
上诉人广州市东××船××司（以下简称东成某某）为
与被上诉人舟山××××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运通××）
拖航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08）甬海法商初字
第3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9年7月1日立
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8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
审理。上诉人东成某某的委托代理人高××，被上诉人运通×
×的委托代理人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9月10日，运通××作为承拖
方，东成某某作为被拖方签订拖航合同，约定：东成某某委托
运通××以“运通1”号拖船拖带“粤顺德工××03”号船从
唐山市曹妃甸至海口锚地，拖带“东成工××1”号船从广某
南沙至温州锚地；两次拖航费用为102万元，分四期支付，最后一期于“东成工××1”号船被拖至温州港交接前付清；起
拖日期为合同签订一周内（视天气许可）；拖船在码头或锚地
因被拖方原因造成被拖物延误起拖的延滞费为5000元／天，船
拖抵目的港后，因被拖方未及时支付拖航费余额而造成延误交
船之延滞费为6000元／天；被拖方办理拖航检验并支付检验费
，进出港签证费各自负担，承拖方协助被拖方办理拖航检验；
如果被拖方不按合同规定及时支付拖航费余额，被拖方同意向
某拖方支付每天1%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合同还对其他条款做了
约定。
同年9月12日凌晨01：30时，“运通1”号船在河北唐山
市曹妃甸起拖“粤顺德工××03”号船，早晨06：00时到达威
海，然后避风至9月16日06：00时又重新起航。9月19日14：30
时抵达舟山，补充伙食、加油等，又遇14号台风，一直在舟山
避风至9月23日15：40时开始起航，9月26日18：00时到达湄洲
湾，因躲避15号台风，直至9月30日16：40时才再次起航。从1
0月2日11：00时起至10月8日08：20时，在汕头××号热带风
暴。10月9日13：30时至10月14日06：00时期间，在广东××
山××岛××近避风。10月14日15：40时至10月16日06：00时
，在广东上川岛避风。10月16日早上06：00开始续拖，10月17
日上午安全抵达目的地海口，当日11：20在海口××号锚地交
接完毕。10月19日06：00时，“运通1”号船开始启航，10月2
0日的16：00靠广某南沙龙翔船厂，准备拖带当时停在船厂的
“东成工××1号”。因“运通1”号船船长不具备内河驾驶资
格，被广某南沙海事处蕉门办事处处罚。10月24日06：30时“运通1”号船起拖“东成工××1号”，“东成工××1”号船
的所有权人派员随行。同日07：40引航员离开拖船。10月24日
14：30时至10月29日06：40时，在广某挂山锚地避风，此后重
新起航，11月3日凌晨01：10时抵达温某某头锚地。
运通××主张其履行完拖航义务后，东成某某尚欠拖航
费47万元未付，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东成某某：1、支
付拖航费47万元、逾期付款违约金10万元；2、支付拖轮被滞
留产生的损失12000元；3、本案律师费15000元。
一审诉讼中，东成某某向原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
运通××：1、赔偿东成某某因拖航时间延误造成的经济损失5
1.5万元；2、赔偿“运通1”号船在广州××区管理××东成
某某造成的损失50000元；3、“运通1”号船在广某市南沙延
误起拖时间应赔偿违约金35000元；4、反诉律师费30000元；5
、运通××至今未与东成某某办理“东成工××1”号船的交
接手续，造成该轮的所有人浙江天海船舶科技开发有限公某（
以下简称天海公某）向东成某某要求赔偿重大损失，该损失应
由运通××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该院
对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并评析如下：
（一）关甲成某某的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
东成某某以其非被拖船的船东、而是受船东委托与运通
××订立合同为由，主张其并非本案适格的被告。该院经审理
认为，东成某某是以被拖方的身份与运通××签订拖航合同并
承诺支付拖航费用，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被拖方是否是被拖船的船东对合同的约束力没有影
响。当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的东成某某未按约支付拖航费余额
时，运通××对其提起诉讼，并无不当。东成某某的此项抗辩
意见，不予采信。
（二）关于运通××的本诉请求
1、针对运通××主张的拖航费，东成某某提出了拖航期
限延迟的抗辩，主要有下列几项理由：
（1）双方某某运通××在15天将“粤顺德工××03”号
船从曹妃甸拖至海口，但运通××经过45天才到目的港；东成
某某要求运通××7天内将“东成工××1”号船从海口拖至温
州，但运通××用了十几天时间。对此，运通××称，因考虑
到拖航对海洋天气的要求较高，该公某从未对拖航期限做过承
诺。
原审法院认为，涉案合同中并无拖航期限的约定，东成
某某也未能举证运通××对拖航期限曾以其他方式做过承诺，
从庭审查明的事实来看，拖航时间之所以较长（将“粤顺德工
××03”号船从曹妃甸拖至海口××××公司主张的35天）主
要因途中避风所致，故东成某某的此项抗辩证据不足，不予支
持。
（2）运通××的拖船“运通1”号船比较残旧，到了报
废的年限，马力不足，经不起风浪从而拖延了时间。
原审法院认为，东成某某此项抗辩的依据为其提供的证
据3，“运通1”号船国籍证书，但该证书并不能证明“运通1
”号船是一条报废船，因此，东成某某此项主张证据亦不充分，不予采信。
（3）“运通1”号船船长操作失误，被广某南沙海事部
门查处扣留。对此，运通××称“运通1”号船驶入南沙是根
据东成某某的指示，之所以耽误时间系因“东成工××1”号
船未做好适拖准备，且并没有受到海事部门的处罚。
原审法院认为，从“运通1”号船船长写给南沙蕉门办事
处的检讨书来看，南沙蕉门办事处之所以查处“运通1”号船
是因为船长不具备内河驾驶资格而驶入了内河。虽然“运通1
”号船驶入南沙是遵照东成某某法定代表人林××的指示，但
是合同原本就约定在南沙起拖“东成工××1”号船，因此运
通××既已签订合同，则有义务安排有内河驾驶资格的船长在
南沙驾驶拖船。故船长没有内河驾驶资格所引起的延期责任应
由运通××承担。鉴于东成某某对此另行主张了反诉请求，将
在后文分析反诉请求时进行评述。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运通××完成了拖航义务，东成某
某理应支付尚欠的拖航费47万元。拖欠不付，应承担逾期付款
违约金。虽合同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日1%过高，但运通××
仅主张10万元，远远低于依照日1%从东成某某按约应当支付拖
航费之日（2008年11月3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止计
算所得金额，其主张基本合理，东成某某也未主动请求减少，
故该院予以支持。
2、运通××主张的“运通1”号船在洞头被滞留两天的
损失12000元。运通××庭审时称拖船在洞头被××原因××
因东成某某未依约办理适拖证书。但是运通××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有关海事部门在洞头滞留了拖船，更未能证明滞留与东成
某某未办理适拖证书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运通××的此项诉
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3、运通××主张的律师费15000元。合同中的纠纷处理
条款约定，如有争议而无法协商处理，可申请宁波海事法院裁
决，败诉方同时承担另一方的诉讼费及律师费。据此，原审法
院认为，运通××主张律师费有合同依据，且其委托代理人收
取的律师费基本合理，但鉴于本案运通××的诉讼请求中有少
部分因证据不足未得到保护，该院酌定运通××的律师费1400
0元由东成某某承担。
（三）关甲成某某的反诉请求
1、因拖航时间延误造成的经济损失51.5万元。东成某某
诉称此为因拖航时间延误造成被拖船船东拒绝向其支付的拖航
费。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运通××并未承诺拖航
期限，之所以花费较长时间完成拖航，主要系因按拖航规范躲
避海上风浪所致，且东成某某的此项反诉请求证据不足，故该
院不予支持。
2、拖船在广州××有关规定××东成某某损失50000元
。庭审时，东成某某称此笔50000元系其在南沙为拖船疏通关
系时的支出。原审法院认为，东成某某的此项反诉请求一则无
证据支持，二则于法无据，该院不予保护。
3、拖船“运通1”号在广某南沙扣留7天，按每天损失50
00元计算，计35000元。运通××对此辩称在南沙所耽误的时
间系因被拖船“东成工××1”号未做好适拖准备。但如前所述，拖船在南沙被××因船长××内河驾驶资格，运通××的
抗辩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从庭审双方均无争议的事
实来看，拖船“运通1”号于10月20日的16：00靠近广某南沙
龙翔船厂，准备拖带当时停在船厂的“东成工××1号”，10
月24日06：30时起拖“东成工××1号”，前后时间不足4天，
东成某某称被扣留7天，没有事实依据，不予采信，酌定因处
理拖船船长无内河驾驶资格一事所耽误的时间为2天。因合同
未针对此种情形专门约定处理条款，故参照“拖船在码头或锚
地因被拖方原因造成被拖物延误起拖之延滞费：5000元／天”
的约定，确定此项损失为10000元。
4、东成某某的律师费30000元。东成某某未提供任何诉
讼代理合同及收费凭证支持此项诉讼请求，且双方发生纠纷的
主要责任在于其欠付拖航费，故对此项反诉请求，该院不予支
持。
5、被拖船的所有权人要求东城公某赔偿的重大损失。庭
审中，东成某某以被拖船的所有权人尚未对其提起诉讼为由称
目前无法确定此项诉讼请求的具体金额。原审法院认为，起诉
应有明确的诉讼请求，况且东成某某此项反诉讼请求所依据的
事实亦缺乏证据证明，故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双方诉讼请求有理部分，应予以支持，证据与理
由不足部分，不受法律保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
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于2009年4月21日判决：一
、东成某某支付运通××拖航费470000元、逾期付款违约金100000元、律师费14000元；二、运通××赔偿东成某某损失100
00元；三、上述一、二两项相抵的余额574000元，由东成某某
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运通××；四、驳回运通××的其他
诉讼请求；五、驳回东成某某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
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
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
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9770元，由运通××负担170元，
东成某某负担9600元；财产保全费（冻结银行存款）3520元，
由东成某某负担；海事请求保全费（限制处分船舶）3720元，
由运通××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运通××负担50
元，东成某某负担5000元。
宣判后，东成某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
法院的判决程序违法。首先，双方某某由宁波海事法院审理有
违诚实信用的原则，是运通××预先设下的陷阱。其次，本案
运费与被拖物所有人天海公某有利害关系，一审法院没有追加
天海公某为第三人错误。第三，东成某某提出管辖异议，为二
审法院驳回后，一审法院没有给予东成某某30天的举证期和答
辩期。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错误。首先，延误拖航是运通
××不适航和不适时造成的。其次，运通××主张的违约金明
显偏高，不应收取，也不能足额收取东成某某的运费。第三，
运通××应当向东成某某赔偿拖航时间延误造成的经济损失51
.5万元。综上，请求支持东成某某的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或
发回重审。
运通××答辩称：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证据提交。
本院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除对拖航时间延误是否归
因于运通××及相应损失持有异议以外，对原审判决认定的其
他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本院确定本案二审的争
议焦点为：一、原审判决程序是否违法。二、东成某某应否支
付运通××主张的违约金。三、运通××应否赔偿东成某某主
张的拖航时间延误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对于本院归纳的争议焦
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
针对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原审判决程序是否违法
东成某某在上诉状中主张原审法院在本案管辖权、追加
第三人及举证与答辩期三方面程序违法。经审查，本院认为，
第一，双方托航合同中明确约定由宁波海事法院管辖，东成某
某一审提出的管辖异议为原审法院裁定驳回，上诉后又为本院
裁定驳回上诉。因此，东成某某在二审中再提出管辖权问题，
理由明显不能成立。第二、原审法院在一审庭审中当庭告知东
成某某申请追加第三人有违合同相对性原则，不同意东成某某
追加第三人的申请，并无不当，东成某某现主张原审法院未追
加案外人天海公某为本案第三人程序违法，亦不能成立。第三
，本院就东成某某提出的管辖异议于2009年1月13日作出终审
裁定后，原审法院于同年2月11日向东成某某及运通××发出
举证通知书及转为普通程序审理通知书，明确告知双方当事人“本案的举证期限延长至2009年3月18日”。因此，东成某某
上诉主张原审法院未给予其30天以上的举证期，有悖于上述事
实，亦不能成立。综上，原审法院程序合法，东成某某关于原
审法院程序违法的上诉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东成某某应否支付运通××主张的违约金
本案中，东成某某在二审庭审中明确其对47万元拖航费
欠款无异议，但认为运通××主张10万元逾期付款违约金过高
，东成某某也不应支付。本院认为，拖航合同中规定“如果被
拖方不按合同规定及时支付拖航费余额，被拖方同意向某托方
支付每日1%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故在运通××按约完成了拖
航义务后，东成某某作为受托方拖欠拖航费47万元不付，应承
担逾期付款违约金。但是，如按双方某某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日
1%计算，东成某某将支付的违约金将明显过高。而运通××在
一审中主张甲公某赔付10万元违约金，东成某某对此并未主张
乙的违约金过高而请求原审法院予以适当减少，原审法院综合
考量本案事实判令东成某某支付10万元违约金，法律依据充分
，也遵循了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并无不当。
三、运通××应否赔偿东成某某主张的拖航时间延误所
造成的经济损失
二审中，东成某某主张运通××应赔偿拖航时间延误所
造成的经济损失51.5万元，并明确该损失由天海公某未支付的
运费45万元、疏通关系费5万元及1.5万元律师费三部分构成。
经审查，上述费用中，疏通关系费5万元及1.5万元律师费无法
律依据或合同约定，亦无证据支持。至于东成某某主张的45万元运费损失也证据不足。同时，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自
2008年9月12日凌晨01：30时“运通1”号船在河北唐山市曹妃
甸起拖“粤顺德工××03”号船，至同年11月3日将“东成工
××1号”拖至温某某头锚地，运通××历时较长完成拖航任
务，主要系因按拖航规范躲避海上风浪所致。双方在拖航合同
中并无拖航期限的约定，东成某某也不能证明运通××曾某某
拖航期限，故不存在拖航时间延误问题。运通××无须承担东
成某某所主张的拖航时间延误所造成的经济损失。
综上，运通××与东成某某签订的拖航合同，主体适格
，意思表示真实，双方均应恪守并按约履行。在运通××全面
完成拖航合同后，东成某某拖欠47万元拖航款未付，应按约支
付该款及相应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东成某某虽主张运通××拖
航时间延误致其产生了经济损失，但无证据佐证。东成某某的
上诉请求与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
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
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820元，由东成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胜东
代理审判员 郭剑霞
代理审判员 卢唯唯
二〇〇九年八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俞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