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6民终22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栖霞市蛇窝泊镇前撞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李瑛，该村委会主任。
上诉人（原告被告）：李广选，农民。
委托代理人：曲晓东，山东鲁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功。
委托代理人：邹国良，山东经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栖霞市蛇窝泊镇前撞村民委员会、上诉人李广选因与被上诉人孙功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栖霞市人民法院（2015）栖民一初字第1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孙功原审诉称，1986年原告家庭承包了前撞“七仟地”（地名）土地2.04亩，1998年原告将该土地交由李广选耕种。这期间，李广选一直承认该土地是代替原告耕种。然而约在2013年的一天，李广选突然打电话告知原告，该土地村委会已经发包给他管理。原告从未将承包的土地交回村里，村委会擅自将原告承包的土地另行发包的行为侵犯了原告的土地承包经营自主权，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决：1、依法确认村委会与李广选签订的前撞“七仟地”土地承包合同无效，判令二被告返还承包土地并赔偿损失1万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法庭提供如下证据：
1、证明，内容为：1986年前撞村委将“七仟地”2.04亩土地承包给孙功。其中，上块1.19亩（南孙乐，北李延春，东蔡立，西李广信）下块0.85亩，（南李泉，北李会，西李章，东李广信），1986年时任前撞村党支部书记孙乐，1986年前撞村党支部委员姜同君，1986年前撞村会计潘玉财，孙乐、姜同君、潘玉财签字按印。
2、证明，内容为：1986年前撞村委承包给孙功的“七仟地”2.04亩土地，2001年没有给办证。李广选代耕孙功“七仟地”2.04亩土地我没有过户。我没有给他们办理变更到李广选名下的手续。前撞村会计潘玉财签名按印。
3、协议书，内容为：李广选种孙功“七仟地”2.04亩。经两家协商同意从2012年春至2018年底，2019年孙功收回。7年当中如果大队收任何费用有李广选负责。孙功、李广选签字按印。落款时间为2011年11月19号。该证明为潘玉财书写。
原审被告前撞村委会辩称，我们村在2000年秋末，村委依法在喇叭中广播土地延包情况，并让村民通知亲属，不在我村居住的村民，经过通知后村委依法调整土地和发包土地，2001年2月份村委与李广选重新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这份合同是有效的，村委不应返还土地给原告，也不应该赔偿损失，请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请。
原审被告李广选辩称，原告诉争的土地，已经经村委会依法发包给他，原告与被告之间不是代耕土地关系，请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请。
被告李广选提供栖霞市集体土地承包合同书，内容为发包方：（甲方）蛇窝泊镇前撞村委会，承包方：（乙方）李广选，甲方将土地6.79亩承包给乙方经营，承包期从2001年3月15日到2031年3月15日。承包土地明细表列明，土地坐落及亩数，包括原、被告诉争的“七仟地”2.04亩。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孙功与被告李广选系同村居民，1986年前撞村委将“七仟地”2.04亩的土地承包给原告孙功，该地块为两块，亩数及四至分别为：上块为1.19亩，南邻孙乐，北邻李延春，东邻蔡立，西邻李广信；下块为0.85亩，南邻李泉，北邻李会，西邻李章，东邻李广信。原告耕种管理多年。1998年原告将该土地交由被告李广选管理耕种，具体耕种果树品种、数量及其收益均归被告李广选。2011年11月19日，被告李广选与原告孙功签订协议书，约定：李广选种孙功“七仟地”2.04亩。经两家协商同意从2012年春至2018年底，2019年孙功收回。7年当中如果大队收任何费用有李广选负责。该协议由前撞村委会计潘玉财书写，原告孙功与被告李广选签字按印。原告在得知“七仟地”登记在被告李广选名下后，与被告前撞村委及李广选协商未果，起诉到法院，请求判令所请。
针对被告李广选管理“七仟地”所种植的果树如何处置，合议庭征求原、被告双方的意见，原告称果树是谁种植不清楚，如果确认是被告李广选种的要求搬走，被告李广选称在1998年春种植的苹果树，涉案土地是两块地，分别种有红富士苹果树，如果法院确认涉案土地为原告所有，要求对种植的果树进行折价补偿。
另查明，前撞村委会的村委组成人员为主任李瑛，委员李广波、林建英，村支部组成人员为书记姜同君，委员李峰、潘玉财，潘玉财是村会计，管理账目多年。
原审查明的上述事实，有原、被告陈述、协议书、土地承包合同书、调查笔录、证明、照片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孙功与被告李广选双方发生纠纷的土地位置确定，四至清楚，法院予以确认。被告李广选属于完全民事行为人，在他人家中在第三人书写的协议上签字，属于明知，其辩称受胁迫与常理相悖，法院不予支持。法院对该协议予以确认，以此作出判决。被告李广选将涉案土地耕种多年，仍然与原告达成协议，其实质上是认可该土地不是自己的，只是代耕，七年后予以归还。原告孙功与被告李广选诉争的土地应属于原告所有。被告前撞村委未详细调查，将涉案土地登记在被告李广选名下，属错误行为，应予纠正。经法院释明，原、被告双方均未在法定期间提交鉴定申请并交纳鉴定费用，对此，对果树的赔偿问题法院不予审理，被告可在证据充分后另行主张。原告要求清除被告在土地上种植的所有附着物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原告在诉讼请求中要求被告承担损失10000元，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第三十九条、第五十三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16年2月25日判决：一、被告栖霞市蛇窝泊镇前撞村民委员会与被告李广选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二、被告李广选于判决生效之日将位于栖霞市蛇窝泊镇前撞村的“七仟地”的土地返还给原告孙功管理耕种。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栖霞市蛇窝泊镇前撞村民委员会与李广选共同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栖霞市蛇窝泊镇前撞村民委员会、李广选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栖霞市蛇窝泊镇前撞村民委员会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或者发回重审。理由是：1、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1997年底被上诉人将涉案土地交给李广选耕种后，举家搬迁到烟台市××区居住，原审认定其居住于栖霞市蛇窝泊镇前撞村是错误的。2、被上诉人搬走后，不再过问涉案土地的经营管理，由李广选缴纳涉案土地的税费并种植果树，2001年村委会与李广选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原审认定土地承包合同无效是错误的。
上诉人李广选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1997年底被上诉人将涉案土地交给李广选耕种后，举家搬迁到烟台市××区居住，原审认定孙功住栖霞市蛇窝泊镇前撞村是错误的。原审认定合同无效是错误的。被上诉人搬走后，不再过问涉案土地的经营管理，由李广选缴纳涉案土地的税费并种植果树，2001年村委会与李广选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合法，原审认定无效是错误的。1997年底，被上诉人将涉案土地交给李广选耕种之后，李广选便在涉案土地上种植果树，被上诉人对此否认，原审法院未深入调查、未对涉案果树的赔偿问题一并处理，未要求李广选提交鉴定申请，便作出判决，属基本事实认定不清，程序违法。李广选另行主张权利，势必增加讼累。2011年11月19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明确约定，李广选种植涉案土地到2018年底，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的附期限的民事法律行为，现未到期，原审法院判决李广选返还涉案土地，明显错误。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或者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孙功辩称，2001年土地承包是1986年第一轮土地承包的延续，未经被上诉人同意村委无权收回承包土地、重新发包，被上诉人至今为止仍然是前撞村村民，村委擅自收回承包土地重新发包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无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中，被上诉人提交其户籍证明，用以证实其是该村村民。李广选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称孙功从1997年冬天离开前撞村到莱山区居住至今，未回前撞村居住，原审判决认定其住前撞村错误。
双方对涉案土地在交给李广选经营时是否由被上诉人种植作物主张不一，孙功称其种了86棵苹果树，品种为小国光和青香蕉。李广选称，其接手的时候种的是光板地。上诉人提供证人李某甲、李某乙到庭作证。李某甲称，其土地与涉案土地毗邻，早前地上没有果树，涉案土地是按人头分的家庭承包地，其土地是1986年分的，土地承包证后期才有，具体哪一年办理的不清楚，然后办公室起火将收回的部分证给烧了，现在的证是统一办的。李某乙称，上诉人接手该土地的时候，土地上没有果树，是光板地，碰到李广选自己栽种果树，就帮他一起栽；这个地原来是孙功的，是承包地，不是口粮地，口粮地都在村周围，承包地隔得很远，孙功除了这块地还有口粮地，孙功家口粮地最多半亩地，承包地要拿提留，口粮地不拿提留，土地承包证上能看出，都有合同；孙功的地刚承包的时候就应该有合同，承包地土地证是1978年，口粮地的更早；其土地承包证之前烧了，后来又补办了，我的证将我的口粮地和承包地都写到一起了。
村委会对证人证言没有异议，称地亩账和部分承包证烧毁了，后来的土地承包证是根据在镇经管站存的存根补的。李广选对证人证言质证称，口粮地是只交提留，不交公粮，承包地又交提留又交公粮，1986年分地的时候，的确没有发放土地承包证，在2001年土地延包时，村委已经发放了土地证，上诉人的土地证是2001年取得的。孙功对证言质证称，证言不对，2001年没有办过土地承包证，土地承包证是最近办理的，烧毁的是地亩账，而不是土地承包证。
李广选另称，其原审中提供的土地承包证上的6.76亩地，包括涉案土地，土地承包证上只有地名，但是没有区分口粮地和承包地，村里按照土地的产量划分口粮地和承包地，400斤产量之外的土地就是承包地。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同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争议在于，栖霞市蛇窝泊镇前撞村民委员会与李广选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是否有效，李广选应否将2.04亩土地返还给孙功。
各方均认可涉案土地原系孙功承包，李广选称其村的口粮田（即按照人口数量以户为单位分配的家庭承包田）和承包田均登记在一个土地证上，村委会及证人李某乙也称土地承包证上没有区分口粮地和承包地。被上诉人则称涉案土地系口粮田即按照人口数量以户为单位分配的家庭承包田。本院认定涉案土地与口粮田即家庭承包经营的土地无法区分。村委会未通知被上诉人解除原土地承包合同，即与李广选重新订立了新的土地承包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第三十九条、第五十三条的规定,原审法院认定村委会与李广选订立的承包合同无效，判令李广选返还涉案土地给孙功，符合本案事实及法律规定。鉴于目前情况，孙功与李广选已经无法继续履行双方协议至2018年底。关于地上附着物的折价返还问题，李广选可另案主张。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栖霞市蛇窝泊镇前撞村民委员会、上诉人李广选均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天松
审判员 张莉莉
审判员 刘海波
二〇一六年七月七日
书记员 姜永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