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商）终字第046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润超级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物流基地融商6路1号楼201室。
法定代表人郑帆，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楠，女，1984年11月2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双龙达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永泰园14号楼2205室（住宅）。
法定代表人胡灵枝，总经理。
上诉人华润超级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双龙达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双龙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商）初字第331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杨路担任审判长，法官石煜、法官杜丽霞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双龙达公司一审起诉称：双龙达公司向华润公司供应亲亲系列、银鹭系列八宝粥和德御坊粗粮食品。自2011年12月起华润公司拖欠货款56458.72元。2011年8月18日，双龙达公司向华润公司提报德御坊粗粮4个新品进场，华润公司收取进场费12000元，但其中2个新品未获批准，华润公司应退还6000元进场费。2011年11月28日和12月7日，双龙达公司向华润公司供应德御坊粗粮食品，每包单价为11元，2012年3月30日华润公司退货348包，退货价格为每包16.4元，华润公司多扣货款1879.2元。2011年12月至2012年9月华润公司以年节费、店庆费、DM刊费、信息费、促销支持等费用收取双龙达公司22543.97元。双龙达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华润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56458.72元，返还多扣的进场费6000元，返还多扣的退货款1879.2元，返还已扣取的年节费、海报费、新店开业费、服务费、促销支持费等共22543.97元，华润公司支付欠款利息（以86881.89元为基数，从2012年11月2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并承担诉讼费用。
华润公司一审答辩称：欠款金额应为55923.82元。关于多扣的进场费、退货款及海报费、新店开业费等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上述费用在双方结账时已经过双龙达公司的确认，且已开具了发票，应视为双龙达公司认可结账单载明的各项金额。利息无合同依据。故华润公司不同意双龙达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双龙达公司系华润公司的供货商。2010年9月16日，甲方华润公司与乙方双龙达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约定甲方以购销形式销售乙方提供的商品；结算方式为购销30天，结算条件为以结算月为基础，在当月可付货款额度控制前提下以抽单方式进行结算，可付金额为进货总额减去月末库存，如乙方可结算货款的日期不在此期间的，则顺延至下月此期间结算，乙方应按照合同约定结算方式逐期结算，不可跨期结算，对按照本合同应由乙方承担的费用，甲方从结算款中扣除；乙方在与甲方进行结算的过程中，乙方应依据甲方财务部门提供的华润超级市场对账单进行核对，如对华润超级市场对账单中任何一项或者多项内容持有异议，乙方须于当月结算付款前提出，并与甲方协商异议内容的解决方案及确定应结算货款金额，如乙方按照甲方华润超级市场对账单所载明的或上述双方协商确定的结算货款之金额向甲方开具发票，即视为双方已经不可撤销地同意和确认该份华润超级市场对账单所载明或双方协商确定的各项结算内容和金额，且除非双方另行达成书面协议，如甲方已按照华润超级市场对账单付清相关结算货款，则视为双方已全面履行和完成与该结算所涉及业务相关的所有责任和义务；乙方有义务每年在甲方商场开展商品促销活动，向消费者作各种形式的让利，促销所产生的费用由乙方承担，促销活动须经甲方批准后方可实施，并遵守甲方各方面的促销规定，甲方为乙方促销活动提供专项服务的，乙方应另行付费，具体由双方协商后确定，甲方组织的促销活动乙方须予以配合，具体费用按附件二《供应商贸易协议》相关规定执行；无论乙方以任何形式终止与甲方的合作，按本合同约定所交纳的各种费用均不退还，乙方应承担的费用明细表见附件二《供应商贸易协议》；甲方有权从乙方未结算的货款中扣除乙方根据本合同约定应向甲方（或须通过甲方向第三方）支付的费用、违约金、赔偿金等款项；在甲乙双方的合作过程中，如有任何双方往来的书面文件，包括但不限于知会、扣款通知单、结算汇总表等文件，乙方应在书面文件上加盖公章或合同章或财务专用章，如上述书面文件出现下列情形的，则亦可视为乙方已完全确认书面文件之全部内容：书面文件上加盖乙方的业务专用章、书面文件上加盖乙方的下属任何部门或分支机构印章、书面文件上有乙方书面授权的业务代表签字；本合同期满后，双方仍未终止业务往来或合作（包括乙方仍有商品在甲方商场销售），则在签订新合同或终止业务或合作之前，甲乙双方所有业务合作仍按本合同执行；甲方特别提醒乙方注意本合同中限制或免除甲方责任的条款以及增加乙方责任的条款，乙方已仔细阅读、充分理解该等条款并自愿接受该等条款；本合同生效日期2010年7月25日，截止日期2011年12月31日。合同后附附件一供应商基本资料、附件二供应商贸易协议，供应商贸易协议中载明：物流配送费6%、新供应商培训费1万元、新品宣传费3000元、新张店铺促销费（每店）500元、铺面形象维护费（每店）300元、海报费2000元／SKU／次，请划线删去不适用者。
双龙达公司与华润公司未签订2012年度合同，但双方均认可2011年合同期满后，双方如仍未终止业务往来或合作，双方所有业务仍按2011年度合同执行。双龙达公司向华润公司提供商品至2012年12月。
一审审理中，双方对华润公司应向双龙达公司支付货款55923.82元一节无争议。双方均认可华润公司应付货款的日期为双龙达公司开具发票次日起30日为付款期。2012年11月21日的票面金额扣款后为23216.13元，2012年12月17日的票面金额扣款后为19621.29元，2013年1月10日的票面金额无扣款为13086.4元。双方对于合同项下存在争议如下：
其一，华润公司是否应当返还多扣进场费6000元。双龙达公司称其向华润公司申报进场新品共四件，向华润公司支付新品宣传费12000元，但华润公司仅允许两件新品入场，并提交销售送货单、新品报价列表予以证明。华润公司不予认可，称双龙达公司未举证证明新品未入场。经一审法院询问，华润公司称因时间较长，不清楚两件新品是否入场。
其二，华润公司是否应当返还多扣退货款1879.2元。双龙达公司提交北京朝批商贸股份有限公司的送货单，证明货品供货单价为11元，但华润公司退货348包，单价为16.4元，华润公司对退货数量及价格无异议，但称双龙达公司无证据证明供货价格。
其三，华润公司是否应当返还已扣除的年节费、海报费、新店开业费、服务费、信息服务费、促销支持费等。双龙达公司称上述费用均不应扣除。华润公司称合同有明确约定，且双龙达公司同意支付上述款项。经一审法院询问，双方确认合同未约定信息服务费、服务费及促销支持费的具体金额，且未另行约定信息服务费、服务费及促销支持费的金额。
其四，双龙达公司主张返还的上述费用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华润公司称双龙达公司主张的上述费用均已超过诉讼时效。双龙达公司称其多次与华润公司的主管沟通退款事宜，但均未得到解决。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双龙达公司与华润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上述合同约定全面、适当履行。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华润公司应向双龙达公司支付货款55923.82元，一审法院不持异议。关于双龙达公司主张返还多扣进场费，华润公司作为销售商不清楚两件新品是否进场，且未提交证据证明对两件新品进行了宣传服务，应承担不利后果，故双龙达公司主张华润公司返还新品宣传费6000元，一审法院应予支持。关于双龙达公司主张返还多扣的退货款，华润公司认可退货数量及退货价格，双龙达公司提交送货单，可以证明退货货品的供货价格为11元，故双龙达公司要求华润公司返还多扣的货款，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双龙达公司主张返还扣除的年节费、海报费、新店开业费、服务费、促销支持费等，双方虽未签订2012年度合同，但双方均认可合同期满后如仍未终止业务往来的按2011年度合同执行。在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中，未约定信息服务费、信息费及促销支持费，且双方未另行作出约定，故华润公司收取上述三项费用，无合同依据，双龙达公司要求华润公司返还上述费用，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双龙达公司要求华润公司返还合同约定内的新张店铺促销费、海报宣传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经一审法院核算，华润公司应向双龙达公司返还已扣除的费用共计22923.17元。关于双龙达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属于其合理损失，一审法院应予支持。但对于华润公司应支付的货款部分的利息起算点，一审法院依据发票及30日付款期予以调整。
华润公司虽主张双龙达公司多扣费用已超过诉讼时效，但双方均认可双龙达公司供货至2012年12月，在此之前双方尚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且双龙达公司主张多次向华润公司主张上述款项，故对于华润公司提出的诉讼时效问题，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华润超级市场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北京双龙达贸易有限责任公司货款55923.82元及利息（以23216.13元为基数，从2012年12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以19621.29元为基数，从2013年1月1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以13086.4元为基数，从2013年2月1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华润超级市场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退还北京双龙达贸易有限责任公司22923.17元及利息（以22923.17元为基数，从2013年11月2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北京双龙达贸易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华润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双龙达公司主张返还多扣的退货款1879.2元，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该商品进入华润公司的实际价格，华润公司不同意支付该退款。2.华润公司于2012年2月28日以收费通知单的形式要求双龙达公司支付信息服务费（含信息费）6000元，双龙达公司对此予以盖章确认，华润公司对该项费用的收取有合理依据。3.华润公司于2011年7月29日以收费通知单的形式要求双龙达公司支付新品宣传费12000元，双龙达公司对此予以盖章确认，并在2011年8月26日《华润万家-
供应商对账明细单》中对该项费用的收取予以确认。应认定双龙达公司认可华润公司已对其公司商品进行新品宣传。4.对于促销支持费双方虽未在合同中予以约定，但在《华润万家-
供应商对账明细单》中华润公司已经明确列出，双龙达公司对此予以盖章确认，并以扣除该费用后的金额与华润公司结账确认，因此应认定双龙达公司对促销支持费、新品宣传费予以认可。5.以上退费及费用均发生在2012年7月之前并且有明确发生日期，双龙达公司认为华润公司的具体收费行为构成对其权利的侵害，却未在法定时效内行使其权利，是对自身权利的懈怠，华润公司不应当退还以上费用。综上，华润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华润公司无需向双龙达公司支付相关货款利息；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华润公司无需向双龙达公司退还22923.17元费用及其利息；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双龙达公司承担。
双龙达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但其在本院庭审中口头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双龙达公司曾经因为货款和退费问题联系过华润公司财务人员及业务主管人员，由于华润公司人员多次更换，问题一拖再拖。华润公司对合同中未予约定的费用进行收取。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龙达公司一审提交的《购销合同》、增值税专用发票、销售送货单、新品报价列表、北京朝批商贸股份有限公司的送货单，华润公司一审提交的《购销合同》、华润万家收费通知单及双方当事人一、二审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双龙达公司与华润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关于华润公司对信息服务费、信息费及促销支持费的收取一节，因双方《购销合同》约定的双龙达公司负担费用项目并未包括以上费用内容，且双方亦未就以上费用内容的收取另行约定，华润公司收取以上费用缺乏合同依据。关于华润公司不同意支付双龙达公司主张的多扣退货款一节，因双龙达公司提交送货单证明退货货品的供货价格，华润公司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交反证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华润公司的上诉意见缺乏相应依据支持，本院不予认可。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1095元，由北京双龙达贸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86元（已交纳），由华润超级市场有限公司负担1009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373元，由华润超级市场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路
代理审判员 石 煜
代理审判员 杜丽霞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思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