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88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市吴中区越溪电线电器厂，住所地苏州市吴中区越溪街道南官渡路*号。
法定代表人：沈盘根，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奇峰，江苏简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秀英，女，1961年10月27日生，住苏州市吴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晨，江苏锐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州市吴中区越溪电线电器厂（以下简称越溪电器厂）因与被上诉人王秀英劳动争议一案，不服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6）苏0506民初43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越溪电器厂的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王秀英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不当。王秀英于2011年10月已到退休年龄，劳动关系自动终止，经济补偿金不再适用；且王秀英提起仲裁时距其到退休年龄已达5年，已过诉讼时效。2、一审判决养老金损失没有依据。王秀英以前交纳农保，此外再要求上诉人交纳社保存在重复；王秀英等员工年龄较大，交社保也达不到15年，故经员工自愿确认，给予其社保补贴，王秀英领取5年也未提出过异议；王秀英提出社保损失的诉请距其满退休年龄也已达5年，已过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王秀英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原告王秀英的诉讼请求为：判令越溪电器厂赔偿经济补偿金35000元（2500元/月×14年）；支付未缴纳社会保险的医疗保险待遇损失2112.68元；支付未缴纳社会保险的养老退休金损失71652元（5118元/月×14年）。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秀英于2002年12月入职苏州市吴中区越溪电线电器厂（以下简称越溪电器厂），任操作工，双方约定工作时间为每周工作5天，每天工作8小时，报酬为按天结算，越溪电器厂每月暂按本市最低工资标准向王秀英发放上一自然月工资，余款于年底一次性结清。双方曾于2012年1月10日签订了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的《车间工人劳动合同书》，并曾于2014年1月5日签订另一份书面劳动合同。王秀英在职期间，越溪电器厂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但未拖欠工资报酬。根据王秀英提供的苏州银行个人对账单显示，其离职前一年即2015年5月至2016年4月期间工资入账依次为1680元、1680元、2037元、1680元、1680元、2002元、1680元、1680元、9375元、3640元、1820元，经核算月平均工资2412.83元。2016年6月12日，王秀英向越溪电器厂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称因自入厂至今未给其缴纳社会保险，违反劳动合同法规定，故通知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关系。该通知书于次日送达越溪电器厂。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1年6月23日，越溪电器厂组织包括王秀英在内的全体职工在关于职工参保养老金事项的会议纪要上签名，该会议纪要签名表框上内容如下（打印格式）：参加会议的有厂部领导、工会领导、车间主任及部分职工代表，根据职工代表要求及厂部意见，通过讨论协商，达成一致意愿，会议决议如下：一、根据职工本人意愿（因个人也需交纳部分社保基金），所以，只要厂方能给于职工个人一定数额的补助金，就不必要参加社保了。二、厂部同意职工个人意愿，凡未参保的职工每月补助200元。三、如今后政府强制一定要参保，职工本人也不要参保了。自2011年7月起，王秀英每月在社保补贴领取表中签名现金领取补贴，截至2016年7月共领取补贴计16000元。
一审法院再查明，2016年4月25日，苏州市吴中区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出具未参保证明，兹有王秀英，身份证号码，在2016年4月25日之前在苏州市吴中区未缴纳过社会保险（养老、医疗、工伤、生育、失业），此人从1992年1月至2004年12月为失地缴纳，共180个月。
王秀英就经济补偿金、未缴社保医疗费损失、未缴社保退休金损失于2016年6月12日向苏州市吴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该仲裁委员会于同日出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称原告已超过法定用工年龄故不予受理。
一审法院认为，王秀英于2002年12月进入越溪电器厂工作，在越溪电器厂有具体、明确的工作岗位，为越溪电器厂提供了劳动，并接受越溪电器厂的管理，同时，越溪电器厂按月向王秀英发放工资，双方之间的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且当时王秀英未达到退休年龄，故双方之间已形成劳动关系，越溪电器厂应当向王秀英承担其在劳动法律关系项下包括签订书面合同、缴纳社保等义务。截至2012年1月10日双方签订2012年1月1日至12月31日期间的车间工人劳动合同书时，王秀英已满50周岁，达到退休年龄但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双方之间用工情形符合劳动关系特征，应认定双方形成特殊劳动关系，任何一方可以随时通知对方终止用工；终止用工的，用人单位不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据此，双方截至2011年12月31日止的劳动关系可视为双方因劳动合同期满而终止，越溪电器厂应按王秀英工作年限即自2002年12月截至当时计9年向王秀英支付经济补偿金计21715.47元。
关于养老金损失，截至2012年1月1日双方形成特殊劳动关系时，因越溪电器厂未依法给王秀英缴纳养老保险，致王秀英达到退休年龄时无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截至当时越溪电器厂应缴未缴养老保险缴费年限为9年，未达到按月领取退休金条件，越溪电器厂依法应按每满一年发给相当于一个月本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一次性支付养老保险待遇赔偿。2012年1月1日以后，王秀英已达退休年龄，王秀英以越溪电器厂未为其缴纳养老保险给其造成养老保险待遇损失，不予支持。王秀英达到退休年龄后，双方之间用工关系继续存在，直至2016年6月12日王秀英才通知越溪电器厂解除劳动关系，现王秀英要求越溪电器厂按解除劳动关系前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支付一次性养老保险待遇损失的，可予支持，但应只计算9个月，计46062元（2015年6月本市职工平均工资5118元*9月）。对于越溪电器厂抗辩王秀英自愿不交纳社保故应自负相关损失，并提供会议纪要。根据越溪电器厂陈述该会议是在部分职工向厂领导反映未缴社保情况后才召开，并非王秀英等职工先提出自愿不缴纳社保，且根据越溪电器厂陈述当时在职人员中除6名领导以外所有员工均在会议纪要上签名且实际未缴纳社保，故越溪电器厂对上述会议纪要形成难逃利用优势地位规避用人单位为劳动者缴纳社保的法定义务之嫌，且当时王秀英入职越溪电器厂处已8年有余而离退休年龄不到半年，越溪电器厂亦未能举证证明在此之前王秀英曾同意自愿不缴社保，相反，王秀英陈述因文化水平低而不清楚在会议纪要上签名的法律后果，与其申请的两位证人均表示未实际参会且不清楚在会议纪要上签名的法律后果能印证，综上，对越溪电器厂上述抗辩主张，碍难采信，越溪电器厂不能据此免除未给王秀英缴社保的法律责任，按照公平合理的原则，对越溪电器厂以现金形式向王秀英支付的社保补贴金额计16000元，可从越溪电器厂应支付王秀英未依法缴纳社保的养老保险待遇损失中抵扣。
关于医疗费损失，王秀英治疗发生上述费用当时已达退休年龄多年，王秀英以越溪电器厂未为其缴纳医疗保险给其造成损失依据不足，且根据王秀英提供的票据，王秀英治疗当时已享受医疗保险，故对王秀英要求越溪电器厂承担自负部分费用，不予支持。
综上，越溪电器厂应支付王秀英经济补偿金21715.47元、未缴社保的养老金损失3006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苏州市吴中区越溪电线电器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秀英经济补偿金21715.47元、养老金损失30062元，合计人民币51777.47元。二、驳回王秀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人民币5元，由苏州市吴中区越溪电线电器厂负担。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在于越溪电器厂是否应支付经济补偿金和养老金损失。
王秀英自2002年12月入职越溪电器厂，双方之间形成劳动关系。王秀英于2011年10月27日到达退休年龄，但王秀英无法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此后越溪电器厂仍多次与其签订劳动合同，王秀英仍继续在越溪电器厂工作，故王秀英与越溪电器厂之间的劳动关系继续延续。2016年6月12日王秀英向越溪电器厂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越溪电器厂于次日收到，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6年6月13日解除。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劳动关系解除之日起算，越溪电器厂上诉认为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经济补偿金。王秀英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是越溪电器厂未给其缴纳社会保险，违反劳动合同法规定。越溪电器厂上诉认为王秀英已缴纳农保，与养老保险重复，且其自愿确认不须为其缴纳养老保险。本院认为，为劳动者缴纳养老保险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劳动者是否缴纳其他形式的保险，不能免除用人单位的该项法定义务；同时，法定义务也不能以约定免除。因此，越溪电器厂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其行为违反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王秀英有权依法解除劳动合同，越溪电器厂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越溪电器厂上诉认为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经济补偿金的计算，本院认为，2008年1月1日劳动合同法施行之前，法律并无用人单位未为劳动者缴纳养老保险故而需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规定，故劳动者主张2008年1月1日之前的经济补偿金，本院不予支持。因此，王秀英以越溪电器厂未为其缴纳养老保险为由解除劳动合同主张经济补偿金，该经济补偿金应自2008年1月1日起计算。本案中，2011年6月23日王秀英在越溪电器厂关于职工参保养老金事项的会议纪要上签名，此后其对于越溪电器厂未缴纳养老保险的行为是明知的，故经济补偿金应计算至该时间为止。据此，越溪电器厂应依法向王秀英支付相当于其3.5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金，共计8444.91元（2412.83元/月×3.5个月）。
关于养老金损失。自王秀英入职后，越溪电器厂未依法给王秀英缴纳养老保险，其行为违反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对此造成王秀英的损失应予赔偿。王秀英与越溪电器厂的劳动关系虽于2016年6月13日解除，但2011年10月27日王秀英到达退休年龄后，越溪电器厂实际已无法为其缴纳养老保险，故王秀英的养老保险损失期间应为2002年12月至2011年10月，共计8年11个月，养老金损失依法应按上一年度（2010年）本市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8个月，共计30376元（2010年本市职工月平均工资3797元×8月），扣除越溪电器厂以现金形式向王秀英支付的社保补贴金额16000元，越溪电器厂还应赔偿王秀英养老金损失14376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越溪电器厂认为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不应赔偿养老金损失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但原审判决越溪电器厂支付经济补偿金和养老金损失的计算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6）苏0506民初4301号民事判决。
二、苏州市吴中区越溪电线电器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秀英经济补偿金8444.91元。
三、苏州市吴中区越溪电线电器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秀英养老金损失14376元。
四、驳回王秀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苏州市吴中区越溪电线电器厂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苏州市吴中区越溪电线电器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蔡燕芳
审判员 吴 栋
审判员 林李金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孙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