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湘06民终22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南方，男，1974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经商，住湘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明智，湖南嘉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毅力，湖南嘉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岳阳市圣皇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岳阳市君山区柳林镇挂口新区亚华市场。诉讼代表人：陈奉明，岳阳市圣皇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岳阳市圣皇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岳阳市君山区柳林镇挂口新区亚华市场。诉讼代表人：陈奉明，岳阳市圣皇家具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上列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世贤，岳阳市圣皇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工作人员。原审被告：邹岳夫，男，1972年2月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湘阴县。原审被告：周平玲，女，1978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长沙市岳麓区。上列二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永贵，湖南琼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南方因与被上诉人岳阳市圣皇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皇置业公司）、岳阳市圣皇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皇家具公司）、原审被告邹岳夫、周平玲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岳阳市君山区人民法院（2015）君民初字第2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南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明智，被上诉人圣皇置业公司、圣皇家具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世贤，原审被告邹岳夫、周平玲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永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南方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股权转让协议中的担保条款有效。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不存在公司法规定的股东抽逃出资的四种情形，不能据此认定公司对股权转让担保无效，一审判决对此认定事实不清；二、公司法关于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注册资金的规定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而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三、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为确认担保无效，为确认之诉，不涉及金额和价款，应当按其他非财产案件交纳诉讼费，一审认定案件受理费17400元错误，应予调整。圣皇置业公司、圣皇家具公司共同答辩称，本案股权转让协议中的担保条款本质上就是两公司来偿还，受害方是公司，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邹岳夫、周平玲共同答辩称，担保是有效的。圣皇置业公司、圣皇家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圣皇置业公司、圣皇家具公司为刘南方与邹岳夫、周平玲之间股权转让的担保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25日，圣皇置业公司、圣皇家具公司的股东召开股东会议，会议决议：一、同意将圣皇置业公司、圣皇家具公司94%的股权转让给邹岳夫、周平玲；二、同意以每股40万元现金或二楼商铺门面每股160平方米（以房产证面积为准）的计算方式获取商铺使用权，除按国家政策所规定的税费外，不支付其他任何费用（现金和商铺各一半）；三、同意签订《股份转让合同》后，圣皇置业公司、圣皇家具公司必须以二楼商铺设定抵押担保，在全体股东收到转让款及商铺确权后解除抵押担保。会议还就其他事项进行了决议。同年同月28日，刘南方作为甲方（出让方），邹岳夫、周平玲作为乙方（受让方），圣皇置业公司、圣皇家具公司作为丙方（担保方）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合同约定，由刘南方将自己在圣皇置业公司、圣皇家具公司的股权转让给邹岳夫、周平玲，圣皇置业公司和圣皇家具公司同意为乙方在本协议中应负的全部民事责任提供保证担保，并同意以“洞庭湖生态家居园”二楼整体16000平方米的商铺对乙方应付的转让款及其他民事责任设定抵押，进行连带责任担保。2014年10月11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圣皇置业公司、圣皇家具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同年同月31日，一审法院指定湖南中智诚联合会计师事务所担任圣皇置业公司、圣皇家具公司的管理人。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或部分条款）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关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在合同法的基础上进一步明确缩小了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的情形。圣皇置业公司、圣皇家具公司认为圣皇置业公司、圣皇家具公司与刘南方、邹岳夫、周平玲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的担保条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首先，公司作为不同于自然人的法人主体，其合同行为在接受合同法规制的同时，当受作为公司特别规范的公司法的制约。公司法第一条开宗明义规定“为了规范公司的组织和行为，保护公司、股东和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经济秩序，促进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发展，制定本法”。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上述公司法规定已然明确了其立法本意在于限制公司主体行为，防止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或者高级管理人员损害公司、小股东或其他债权人的利益，故其实质是内部控制程序，不能以此约束交易相对人。故此上述规定宜理解为管理性强制性规范，而非效力性强制性规范。对违反该规范的，原则上不宜认定合同无效。其次，圣皇置业公司、圣皇家具公司作为担保人为刘南方与邹岳夫、周平玲之间的股份转让款进行担保，符合两公司股东大会的决议内容。圣皇置业公司、圣皇家具公司诉称自己的担保行为未经股东大会决议与事实不符。故圣皇置业公司、圣皇家具公司关于《股权转让协议》中担保条款违反了国家强制性法律规范，应属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但圣皇置业公司、圣皇家具公司与刘南方、邹岳夫、周平玲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的担保条款其本质是用圣皇置业公司、圣皇家具公司的财产清偿其控股股东邹岳夫、周平玲对刘南方的个人债务，构成股东变相抽逃出资，违反了公司法有关禁止股东抽逃出资的规定，属于无效条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判决：邹岳夫、周平玲与刘南方、圣皇置业公司、圣皇家具公司于2013年3月2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的担保条款无效。一审案件受理费17400元，由邹岳夫、周平玲、刘南方负担。二审中，刘南方向本院提交了岳房预君山区字第F0045435号商品房预告登记证，拟证明刘南方已经取得担保物的物权的事实，圣皇置业公司、圣皇家具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圣皇置业公司注册资本为800万元，圣皇家具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刘南方在两家公司的持股比例均为7%。刘南方与邹岳夫、周平玲及圣皇置业公司、圣皇家具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载明：1、两公司债务截止于2013年3月27日，应付民间借贷本息19489900元，应付银行借贷本息22040133.33，应付税金、员工工资等各种款项13926965.82元，共计55456999.15元。2、两公司债权，应收厂房租金和水电费用189233元，股东欠投资款60000元，依据与湘阴六塘建筑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洞庭湖生态家居园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书》应收取的土地使用成本费用等各项费用，团湖公园欠家居款项具体金额待定。3、公司厂房设施设备均为承租户投入，不属于公司财产。4、刘南方持有的股权的90%转让给邹岳夫，其余转让给周平玲。5、转让价格：邹岳夫、周平玲以支付现金及交付铺面，享有刘南方在两公司拥有的债权并承担刘南方在两公司应承担的公司内外债务的方式支付股份转让价款，以现金每股40万元的价格或以洞庭湖生态家居园二楼商铺门面所有权每股面积160平方米（以房产证面积为准，价格2500元/平方米）的计算方式交付商铺给刘南方。邹岳夫、周平玲应当支付的现金为140万元，应交付的二层商铺为560平方米。现金和铺面原则上各半，具体比例由刘南方等转让股东内部协商确定。应交付的商铺一经确定面积，此后无论商铺的市场价格如何涨跌变化，双方均不得要求价格变更。邹岳夫、周平玲交付现金，在2013年8月底前付清50%，同年10月底付清余款，交付的商铺在协议签订后的两个月份内，邹岳夫、周平玲与刘南方或刘南方指定人签订商铺预售合同，依法办理财务支付和结算手续，将商铺产权备案登记在刘南方或刘南方指定人名下。《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付款期限届满后，邹岳夫、周平玲以洞庭湖生态家居园面积113.48平方米的商铺为刘南方办理了预告登记手续，证号为岳房君山区字第F0045435号。本院认为，圣皇置业公司、圣皇家具公司提供担保时虽然尚未进入破产程序，但从合同载明的公司债权、债务及财产状况来看，合同签订时，圣皇置业公司、圣皇家具公司己经欠付巨额税金和员工工资，处于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状态，破产情形己经出现。刘南方等合计持股94%的8名股东明知两公司困境，仍召开股东会并通过股东会决议，由圣皇置业公司、圣皇家具公司对刘南方等8名股东转让股权提供担保，并明确约定两公司以洞庭湖生态家居园二楼商铺按面积折抵股权转让款。洞庭湖生态家居园二楼商铺是本案股权转让合同的抵押物，该约定不仅违反了担保法关于在合同中不得约定在债务未受清偿时抵押物的所有权转移为债权人所有的规定，还导致刘南方等原股东变相从公司收回出资，公司资产大幅减少的后果，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刘南方在股权转让中对圣皇置业公司、圣皇家具公司主张担保责任，变相从两公司抽回出资，违反了公司法关于股东缴纳出资后不得抽回的规定，损害了两公司全体债权人利益，而邹岳夫、周平玲明知两公司不能清偿巨额欠款，还在合同中约定以公司资产来偿还应由其以个人财产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亦有损害公司及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故意，因此本案诉争的担保条款符合合同法规定的双方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是无效条款。本案虽然是确认合同效力案件，但诉争合同内容具有明确的财产性质，一审将本案按财产案件收费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刘南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400元，由刘南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朝阳审判员  华 雷审判员  徐 艳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三日书记员  马任聪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条订立抵押合同时，抵押权人和抵押人在合同中不得约定在债务履行期届满抵押权人未受清偿时，抵押物的所有权转移为债权人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