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1刑初130号
公诉机关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2，系被害人张某1的父亲。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3，系被害人张某1的母亲。
上述二人的诉讼代理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金某4，系被害人张某1的儿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金某1、金某2、金某3，系被害人张某1的女儿。
上述六人的诉讼代理人张洪斌，吉林铸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李彬，出生于吉林省农安县，小学文化，住农安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5月1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农安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赵志枫，农安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以长检刑检刑诉〔2017〕11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彬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9月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2、张某3、金某1、金某2、金某3、金某4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付雪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金某1、金某2、金某3、金某4及诉讼代理人张洪斌，被告人李彬及其指定辩护人赵志枫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李彬与屯邻张某1因琐事产生矛盾。2017年5月10日14时许，被告人李彬在吉林省农安县自家园子南墙外，因琐事再次与张某1发生口角并厮打。期间，李彬用铁镐朝张某1的头部击打数下，致被害人张某1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张某1因开放性颅脑损伤而死亡。
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指控上述事实所提供的证据有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鉴定意见，勘验、检查笔录等。
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认为，被告人李彬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2、张某3、金某1、金某2、金某3、金某4请求依法判处被告人李彬赔偿被害人张某1死亡赔偿金人民币（以下币种同）242458.8元、丧葬费28049元、被扶养人张某2、张某3生活费13602元、交通费10000元，共计294109.8元。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了户籍材料等证据。
诉讼代理人张洪斌对刑事部分的代理意见是：被告人李彬当庭不能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不构成自首。李彬主观恶性深，犯罪情节严重，社会影响极坏，应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对附带民事部分要求依法保护。
被告人李彬对刑事部分辩解称不是故意杀人，对附带民事部分无答辩意见。
指定辩护人赵志枫的辩护意见是：被告人李彬系自首，作案后有拨打120急救电话情节，李彬与被害人张某1系屯邻关系，本案系因生活琐事矛盾激化而引发，比照其他类刑事犯罪社会危害较小，主观恶性不深。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李彬与邻居张某1（女，被害人，殁年57岁）因邻里之间琐事素有矛盾。2017年5月10日14时许，李彬在吉林省农安县张某1家南墙外，因认为张某1用铁耙向其欲耕种的土地耙玉米秸秆与张某1发生口角并厮打。李彬用铁镐击打张某1头面部数下，致张某1因开放性颅脑损伤而死亡。李彬作案后回到家中，委托家人报警，公安人员到其家中将李彬带回公安机关。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中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到案经过等材料记载：2017年5月10日14时21分，李某1报警称其爷爷李彬用镐把人打伤，公安人员到李彬家中将李彬带回公安机关。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记载：现场位于农安县张某1家南墙外。张某1家住房南60米处院外空地上见玉米秸秆垛，玉米秸秆垛北侧地面距张某1家南侧院墙6米，距西侧院墙17米处见血泊（已提取）。南侧院墙3.3米处的树下见铁耙一把。派出所民警先期到达现场时提取镐一把。
3.指认笔录及指认照片证实：被告人李彬指认农安县其家前园子南墙外是其打死被害人张某1的现场，并在现场指认了作案工具铁镐，李彬对其作案时穿的衣服、裤子、鞋进行了指认。
4.当庭出示物证铁镐一把、衣服一件、裤子一条、鞋一双，被告人李彬确认铁镐是其对被害人张某1行凶的工具，衣服、裤子、鞋是其作案时所穿。
5.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及照片记载：被害人张某1头面部多处损伤，其中左额顶部头皮下出血及破损，左额顶部帽状腱膜出血，右颞枕部头皮下出血，双侧颞肌出血，左额顶部颅骨线状骨折，右颞枕部颅骨粉碎性骨折，右枕部硬脑膜破裂，额顶叶、右颞枕叶蛛网膜下腔出血，右枕叶脑组织广泛挫裂伤，左颅前窝、右侧颅中窝、颅后窝骨折。张某1头部损伤为钝性外力作用形成，张某1因开放性颅脑损伤而死亡。
6.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记载：送检的镐上所检部位可疑斑迹的DNA分型、现场地面血迹的DNA分型均与张某1血样的DNA分型一致，经计算，似然比为6.781×1017。送检的金某4血样的DNA分型与张某1血样的DNA分型符合亲子遗传关系，经计算，其亲权概率为99.999%。
7.提取笔录、扣押物品清单记载：现场勘验时，实物提取铁耙一把，棉签提取现场地面血迹一份；在尸检中心，棉签提取张某1尸血、阴涂各一份；在农安县公安局办案中心，棉签提取李彬血样一份，实物提取李彬衣服一件、裤子一条、鞋一双。在农安县公安局提取了张某1儿子金某4的血液。派出所民警先期到达现场，实物提取铁镐一把。公安机关扣押了李彬持有的铁镐一把。
8.通话记录单证实：2017年5月10日14时33分，李某1拨打了急救电话，通话时长47秒。
9.户籍材料等证实：被告人李彬及被害人张某1的自然情况。
10.证人李某1证言：2017年5月10日14时许，我和我丈夫丛某1还有我母亲高某1、我父亲李某2在我父亲家里待着，我爷爷李彬进屋对我们说他把西院的女的（即张某1）打坏了，让我打110和120，我就打110报警，之后我又拨打了120，因为对方说农安的救护车得一个多小时才能到，我怕时间来不及，我就给车站那的医院打了电话，后来救护车来把张某1拉走了。派出所民警来把我爷爷带走了。
11.证人丛某1证言：2017年5月10日14时许，我和我妻子李某1，我岳母高某1、我岳父李某2在家里待着，李某1的爷爷李彬进屋对我们说：“我把人打伤了，你们赶紧打120和110电话报警。”李某1就打了120和110，派出所的民警和救护车差不多同时来了，民警把李彬带走了。李彬打的是他家西院的女邻居。
12.证人高某1证言：2017年5月10日下午，我公公李彬在我邻居家的门前把我家邻居打坏了。当时我不在现场，是李彬进屋跟我们说他把人打坏了，让我女儿打120和报警，我女儿就打电话了，不一会，救护车过来把我家邻居拉走了，警察来把李彬带走了。我家的邻居总往我家的屋后倒垃圾，有两三年了，跟她家说她家也不听，李彬就用柴禾把我家屋后挡上了，防止我家邻居再倒垃圾，我家邻居还不听，因为这事跟她家吵过好多次。
13.证人李某2证言：2017年5月10日下午，我在家里睡觉，我女儿李某1把我叫醒了，她说“我爷把人打坏了”，还说已经打电话了，具体给谁打的我不知道，等我出屋的时候就看见警车来了，警察把我父亲带走了。我听我父亲李彬说因为整柴禾的事，他在我家邻居张某1家门前把张某1打伤了。
14.证人高某2证言：我不知道我婆婆张某1和李彬打仗的事情，是屯邻告诉我张某1在南边柴火垛那，我到那时警察已经到了，张某1躺在我家南墙外柴火垛旁边满脑袋是血，一动不动，我用手试了一下张某1的呼吸，感觉已经没气了，后来救护车来了，我和我家人把张某1用救护车送到医院，到那后医生确定张某1已经死亡了。以前我家往房后北边的水沟里倒过烧火灰，李彬不让我们倒，我们俩家吵过，但没有动过手。2016年，李彬把我家外边的一棵小树给砍了，李彬和张某1吵吵了。我不知道这次他俩因为什么打架。
15.证人金某4证言：2017年5月10日下午，在我家园子南墙外边，我母亲张某1被我家东院邻居李彬用他家的镐打死了，当时我没在家，是我媳妇高某2给我打电话告诉我的。我家和李彬家一直处得不怎么好，有一些小矛盾，例如我们家往我家房后空地倒垃圾，李彬家不让，李彬拉一车柴禾把那个空地占上了。
16.被告人李彬供述：2017年5月10日14时左右，我拿着镐头去我家园子南墙外备垄，我到那看见张某1拿着耙子往我要种的这块地上耙碎柴禾，我问她为什么往这边整，张某1说是风刮的，我就骂她，她也骂我，她拿耙子打我脑袋，我躲过去了，之后她又打我第二下，我用镐挡住了，我抡起镐打她头一下，她就躺地上不动了，她不是鼻子就是嘴出血了，我又用镐头至少打了她头面部两下，具体打了几下我都记不清了。我跳我家南墙回家了，当时我儿子李某2、儿媳妇还有孙女李某1在家，我进屋后对他们说我跟西院的女的打起来了，张某1被我用镐打倒了，我让他们打110、120，我孙女打的110和120，过一会警察来把我带走了。我打张某1的镐就是我指认的那个，张某1用的耙子就是在案发现场小树丛旁边放着的那个。我家和张某1家是邻居，大约3年前，张某1家盖房子让我给她包烟筒，我没给她包，她因为这事记仇了，她家生火掏出的灰往我家北门涵洞里倒，雪水大的时候就往我家院里憋水，我跟她说过好几次，她都不听，因为这事我们吵过。
上述证据，诉讼代理人对证人高某1的证言有异议，称被害人张某1家没向被告人李彬家屋后倒垃圾，李彬对证人金某4的证言有异议，称张某1家往我们家屋后倒的垃圾，李彬对高某2证言有异议，称没砍过树，但因为此事争吵过。经审查，李彬供称案发当日因张某1用耙子向其欲耕种的土地耙玉米秸秆，二人互骂，并发生厮打，李彬用铁镐打张某1头部致张某1死亡，在案证据证实李彬家与张某1家因邻里琐事素有矛盾，倒垃圾、砍树只是两家矛盾中的一部分，不是案发当日直接引发本案的案发起因，故上述异议对李彬的定罪及量刑没有影响。诉讼代理人及李彬对其他证据无异议，指定辩护人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上述证据，经查证属实相互印证的部分予以确认采信，作为本案刑事部分的定案依据。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2、张某3系被害人张某1的父母，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金某1、金某2、金某3系张某1的女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金某4系张某1的儿子。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中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户籍材料、农安县伏龙泉镇伏山村民委员会证明证实：张某2、张某3、金某1、金某2、金某3、金某4具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主体资格。
上述证据，被告人李彬无异议，经查证属实，予以确认采信，作为本案附带民事部分的赔偿依据。
本院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彬用铁镐打被害人张某1头部数下，致张某1死亡的事实，有经庭审核实的证据予以证实，李彬亦供认，指控的事实及罪名成立。被告人李彬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张某1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本应严惩，鉴于李彬作案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系自首，且本案因邻里之间矛盾激化引发，对其可从宽处罚。
关于诉讼代理人提出的被告人李彬当庭不能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不构成自首，李彬主观恶性深，犯罪情节严重，社会影响极坏，应判处死刑立即执行的代理意见，经查，李彬主动投案后供认本案系其所为，庭审中虽供称记不清打被害人张某1头部次数，但庭审举证质证时未对自己在公安机关的供述提出异议，李彬构成自首，诉讼代理人的此节代理意见不予采纳，虽李彬作案手段残忍，并造成一人死亡的严重后果，但鉴于李彬有自首情节，且本案系因邻里之间矛盾激化引发，诉讼代理人建议对李彬判处死刑立即执行的代理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李彬提出的其不是故意杀人的辩解，经查，李彬持铁镐打张某1头部数下，结合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记载的被害人张某1头面部损伤情况及死因，足以认定李彬具有杀人故意，李彬的辩解不成立。
关于指定辩护人赵志枫提出的被告人李彬系自首，作案后有拨打120急救电话情节，李彬与被害人张某1系屯邻关系，本案系因生活琐事矛盾激化而引发，比照其他类刑事犯罪社会危害较小，主观恶性不深的辩护意见，经查，尸检报告记载张某1头部多处损伤，系因开放性颅脑损伤而死亡，证人高某2证实其到现场时张某1已没有呼吸，到达医院时医生确认张某1已死亡，故李彬作案后虽有委托他人拨打120急救电话的行为，但根据张某1头部实际损伤情况，李彬委托他人拨打急救电话的行为客观上并不具有实际意义，辩护人的其他辩护意见予以考虑。
被告人李彬对因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2、张某3、金某1、金某2、金某3、金某4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请求的合理部分，依法予以保护。依照2017年度吉林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被害人张某1的丧葬费为28049元，有依据，予以保护。各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主张的交通费，虽未提交相关票据予以证实，但考虑到处理丧葬事宜必然产生费用，且部分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路途较远，故酌情保护交通费4000元。各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及张某1的死亡赔偿金不属于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不予支持。上述款项共计人民币32049元，应由被告人李彬赔偿。
根据被告人李彬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罪】、第六十七条第一款【自首】、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附加适用】、第三十六条第一款【赔偿经济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人身侵害赔偿】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附带民事赔偿范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彬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李彬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2、张某3、金某1、金某2、金某3、金某4经济损失人民币32049元。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2、张某3、金某1、金某2、金某3、金某4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董文博
代理审判员 曲鹏程
代理审判员 祝仰辉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谢炎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