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鲁16行终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博兴县民政局。住所地：博兴县新城一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树安，局长。
委托代理人刘恒堂，博兴县民政局婚姻登记处主任。
委托代理人贾丽华，山东王宁（博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刘伟，男，1987年5月21日生，汉族，住博兴县。
委托代理人高腾，山东王宁（博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玉秀，女，1988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邹平县。
法定代理人张圣业，男，1954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邹平县。
法定代理人田德华，女，1957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邹平县。
委托代理人赵艳霞，山东年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思忠，山东邹平城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博兴县民政局（以下简称县民政局）、上诉人刘伟因与被上诉人张玉秀婚姻行政登记一案，不服博兴县人民法院（2016）鲁1625行初2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的事实是，原告张玉秀与第三人刘伟于2010年1月25日登记结婚，并于2011年8月17日生育一女孩。2015年8月17日原告因精神出现严重异常被第三人刘伟送往山东省精神卫生中心，诊断为：分离（转换）性障碍，住院治疗52天。2015年10月8日出院后继续服药治疗。2016年8月15日，张玉秀与刘伟到被告县民政局婚姻登记处申请办理离婚登记。二人向被告提交了各自的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等相关材料，均表示自愿离婚。被告向张玉秀、刘伟提供了《离婚登记告知单》，向双方告知申请办理离婚登记的相关事项。张玉秀与刘伟在该《离婚登记告知单》上签名。原告与第三人在《申请离婚登记声明书》、《离婚登记询问笔录》上书写了相关信息并签字、摁手印后，被告为二人办理了离婚登记，发放了离婚证。2016年9月9日，原告因病被送往淄博市精神卫生中心住院治疗，诊断为偏执性精神分裂症。后原告提起本案诉讼，申请对张玉秀在办理离婚登记及诉讼时的民事行为能力作出评定。2017年5月23日，××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张玉秀为精神分裂症。2．被鉴定人张玉秀离婚登记时（2016年8月15日）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3．被鉴定人张玉秀目前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
原审法院认为，《婚姻登记条例》第十二条规定，“办理离婚登记的当事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婚姻登记机关不予受理：(一)未达成离婚协议的;(二)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经司法鉴定，原告张玉秀在办理离婚登记过程中（2016年8月15日）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被告县民政局在为原告张玉秀与第三人刘伟办理离婚登记时，虽然履行了法定注意义务，但是因原告和第三�在离婚时隐瞒了原告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事实，导致被告在办理离婚登记时认定事实错误，因而所办离婚登记不具有合法性，应当予以撤销。被告县民政局与第三人刘伟虽对《司法鉴定意见书》有异议，认为鉴定程序违法，鉴定结论依据不足，但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主张，故对其重新鉴定申请不予支持。××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系法院依法委托具有相应鉴定资质的机构所作，程序合法。该机构在综合了张玉秀于山东省精神卫生中心、淄博市精神卫生中心的住院病历、张玉秀在山东瑞丰不锈钢有限公司的《员工离职申请表》、一审向张玉秀娘家熟识的人和第三人所在村的村民所作调查，并根据张玉秀的体检情况分析认定了张玉秀的精神状态，事实清楚，依据充分，鉴定结论正确，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因被告被诉行政行为不合法，因此支�的鉴定费3380元应由其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撤销被告县民政局为原告张玉秀与第三人刘伟办理的L371625-2016-000408号离婚证。案件受理费50元、鉴定费3380元，由被告县民政局承担。
原审被告县民政局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上诉人县民政局为被上诉人张玉秀与原审第三人刘伟办理离婚证的相关证据充分，县民政局履行了法定审查职责，并根据婚姻法及婚姻登记条例中关于“男女双方自愿离婚的，准予离婚。婚姻登记机关查明双方确实是自愿并对子女抚养、财产、债务等问题达成一致处理意见的，应当当场予以登记，发给离婚证”的规定，为张玉秀与刘伟办理离婚登记正确。2016年8月15日，张玉秀与刘伟共同来到我局婚姻登记处申请办理离婚登记。张玉秀亲自书写《离婚登记告知单》、《申请离婚登�声明书》、《离婚登记询问笔录》、《离婚协议书》中相应的内容，能够回答登记员的相关询问、能够表达离婚意思、能够正常书写相关内容及摁手印，能够签领婚姻证书。张玉秀在较长时间内完成办理离婚登记的所有程序，且在此期间没有任何的异常表现，否则我局也不会为其办理离婚登记。（二）××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认定张玉秀在办理离婚登记时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定案依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二条规定，“委托人应当向司法鉴定机构提供真实、完整、充分的鉴定材料，并对鉴定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负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证据应当在法庭上出示，并经庭审质证。未经庭审质证的证据，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本案中，司法鉴定机构仅结合未经质证的材料推测�玉秀为限制行为能力人，未将我局提交的张玉秀在办理离婚登记时签署的材料作为鉴定材料使用，因此本案鉴定程序违法，鉴定材料不充分、不完整，由此得出的鉴定结论不具有法律效力，上诉人再次申请重新鉴定。（三）张玉秀本人对于目前婚姻状况以及未来打算的表述符合常理，从张玉秀在一审第二次开庭（2017年6月19日）状态来看，张玉秀并未有任何异于常人的表现。《司法鉴定意见书》第4页中张玉秀在回答现在的打算时，表述“看孩子愿跟我还是跟他，复婚也没啥意义，多给点抚恤金，孩子归我，现在孩子他养着，养孩子够呛，最起码得有工作吧，我没有工作”。张玉秀对于目前婚姻状况及未来打算的表述，回答贴切，能够做出完整、正确的意思表示，意识及语言表达符合其受教育水平及社会阅历，请求法院尊重张玉秀鉴于目前状况对其未来打算的意见。（四）在我局履行了法定注意义务的情况下，张玉秀为鉴定离婚时及现在的精神状态、民事行为能力而支出的鉴定费，不应由我局承担。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县民政局办理的L371625-2016-000408号离婚证合法，鉴定费3380元及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或原审第三人承担。
原审第三人刘伟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1.县民政局已尽到审查义务，其为刘伟与张玉秀颁发离婚证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男女双方自愿离婚的，准予离婚…”；《婚姻登记条例》第十三条规定，“婚姻登记机关应当对离婚登记当事人出具的证件、证明材料进行审查并询问相关情况。对当事人确属自愿离婚，并已对子女抚养、财产、债务等问题达成一致处理意见的，应当当�予以登记，发给离婚证。”县民政局在给刘伟与张玉秀办理离婚登记过程中对双方当事人出具的证件、证明材料进行了审查并询问是否自愿离婚，能够证明当事人属自愿离婚并对子女抚养、财产等问题达成一致处理意见，完成了相关法律规定的审查职责，根据上述规定当场予以登记并颁发离婚证，其行政行为并无不当之处。2、一审判决据以认定被上诉人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鉴定报告，程序违法、依据不足。××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所采用的材料：山东瑞丰不锈钢有限公司员工离职申请表，2017年2月27日法院调查笔录，均没经过开庭质证，不应作为鉴定材料使用；关于张玉秀在山东省精神卫生中心的住院病历（病案号83544），住院时间是离婚前一年，此份病历与张玉秀办理离婚登记时和现在的精神状态没有关联性，鉴定机构以此为依据明显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离婚当事人离婚时的民事行为能力是否应予审查，以及审查的程序及方式，法律并无明确规定。《婚姻登记条例》第十二条仅规定了婚姻登记机关对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办理离婚登记不予受理，但并未规定婚姻登记机关应如何确认相关当事人无民事行为能力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婚姻登记机关本身没有作出民事行为能力认定的资质和能力，即使事后能够证明相关离婚当事人在办理离婚登记时确实存有无民事行为能力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情形，只要婚姻登记机关尽到了法定审查义务，也不能据以认为婚姻登记机关为相关离婚当事人办理离婚登记违法。本案中，县民政局在办理离婚登记时，无论从被上诉人表象及县民政局掌握的书面材料上均无法认定被上诉人为无民事行为能力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故其在完成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一条和《婚姻登记条例》第十三条规定的审查职责后，为刘伟与张玉秀当场颁发离婚证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三）离婚登记不宜轻易撤销。离婚的直接后果是婚姻关系不复存在，离婚当事人双方均有另行结婚的权利。如果婚姻登记机关发给离婚证后一方已另行组建家庭，而人民法院又以一方在办理离婚登记时程序违法为由撤销婚姻登记机关颁发的离婚证进而导致离婚当事人的夫妻关系自动恢复，就会出现另行组建家庭的当事人同时存在两个合法婚姻关系的尴尬局面，从法律上也难以对此予以救济。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县民政局作出的涉案离婚登记行为合法有效。一、二审诉讼费用及鉴定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张玉秀答辩称�（一）县民政局所作的离婚登记行为事实不清，程序违法，适用法律不正确。××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2016年8月15日，县民政局为刘伟与张玉秀办理离婚登记时，张玉秀属于限制行为能力人。根据《婚姻登记条例》第十二条的规定，县民政局应不予办理离婚登记，因此，其作出的涉案离婚登记违法。（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实体处理得当，依法撤销上诉人县民政局为被上诉人张玉秀与原审第三人刘伟办理的离婚证完全正确。（三）上诉人县民政局涉诉行政行为不合法，应当承担本案的鉴定费及案件诉讼费。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随卷移送至本院，二审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
上诉人县民�局、上诉人刘伟对据以认定被上诉人张玉秀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司法鉴定意见有异议，认为鉴定程序违法，鉴定结论依据不足，申请重新鉴定。本院认为，××司法鉴定所系原审法院依法委托的具有相应鉴定资质的专门鉴定机构，其作出的涉案司法鉴定意见，依据的鉴定材料不仅有一审法院调查材料，还包括张玉秀在办理离婚登记之前、之后在山东省精神卫生中心及淄博市第五人民医院的住院病历等相关材料，鉴定机构依据上述鉴定材料并且结合鉴定当时对张玉秀本人所作精神检查及有关辅助检查，综合以上因素最终得出涉案司法鉴定意见，不属于两上诉人所称的“鉴定程序违法，鉴定依据不足”的情形，不符合申请重新鉴定的条件，因此对上诉人申请重新鉴定的请求不予支持。根据《婚姻登记条例》第十二条“办理离婚登记的当事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婚姻�记机关不予受理：(一)未达成离婚协议的;(二)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的规定，县民政局依法不能为刘伟与张玉秀办理离婚登记，其在办理涉案离婚登记时，虽然履行了形式上的审查义务，但未查清张玉秀在离婚登记时被隐瞒的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事实，导致其办理离婚登记时事实认定错误，因而其办理的离婚登记行为不具有合法性，依法应予撤销。因上诉人县民政局被诉行政行为不合法，由此所支出的鉴定费3380元由其承担亦无不当。综上，上诉人县民政局、上诉人刘伟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上诉人博�县民政局、上诉人刘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学智
审判员 牛淑华
审判员 方月伦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五日
书记员 王丽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