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普民五（商）初字第12571号
原告潘爱民，男，1971年8月3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
委托代理人周超，上海海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吉祥，上海海耀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普陀支行，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
负责人钱一锋，行长。
委托代理人丁佩芬，女，1969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
委托代理人周瞿，女，1989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崇明县。
原告潘爱民与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普陀支行借记卡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0月12日受理后，由代理审判员张蓓雯独任审判，并于同年10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及其委托代理人周超、吉祥，被告的委托代理人周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潘爱民诉称，2015年7月16日13时40分，原告在本市灵石路XXX号聚奇城一楼5号门17号“有心人收藏社”店内，手机连续收到十几条中国农业银行发来的短信，内容为原告在被告下属的新村支行处开设的借记卡（卡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的即时交易信息，包括消费、现金交易共计人民币154225元（以下币种同）。但原告该借记卡一直随身携带并未丢失。为防止损失进一步扩大，原告立即到本市华灵路XXX号农业银行网点对该借记卡挂失并报警。上海市公安局宝山分局大华新村派出所随后出警并进行登记备案。原告认为，原告与被告存在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被告作为金融机构，需要承担对委托人存款安全保障的义务。此外，被告为原告提供借记卡服务，理应确保该借记卡内的数据信息不被非法窃取并加以使用。再者，被告作为银行借记卡的发卡行及相关技术、设备和操作平台的提供者，在与原告的合同关系中明显占据优势地位，理应承担伪卡的识别义务，但本案中被告并未依法履行上述义务，导致原告的借记卡被盗刷并遭受重大经济损失。故被告应对原告的所有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据此，原告诉至本院，请求判令：1、被告向原告赔偿储蓄损失154225元；2、被告向原告赔偿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为标准，以154225元为基数，自2015年7月17日计算至所有损失支付完毕止）；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普陀支行辩称，对原告诉请1的金额无异议，但被告不承认被盗刷，只是承认有消费或取现的事实，对于该损失如何造成的，被告认为是原告未能尽到妥善保管密码和银行卡的义务，或者是原告同意系争交易的发生，均系原告自身原因造成的，故应由原告承担该损失及其孳息的损失，所以诉请2作为诉请1产生的孳息也就持有异议了。原告在申请系争借记卡时，填写了《个人结算账户申请表》并承诺同意遵守《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章程》，该章程第四条约定申领金穗借记卡必须设定密码，凡密码相符的金穗借记卡交易均视为持卡人本人的合法交易，发卡行依据密码为持卡人办理交易所产生的电子信息记录为该项交易的有效凭据，签名仅作为持卡人认可交易金额的辅助措施。持卡人应妥善保管金穗借记卡密码，因密码泄露或卡片保管不当造成的损失，由持卡人负责。因此，如果使用密码进行交易，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当推定该交易是客户本人所为或客户授权的人所为，否则就是对客户不妥善保管密码行为的一种放任，将不适当地扩大银行的风险和责任。由于借记卡是凭密码交易，原告盗刷后办理的销户等业务均是需要校验密码的，由此可见借记卡密码未被强行篡改，说明了密码泄露是由原告在使用过程中保管不当造成，且被告根据该章程约定，依据正确的密码为持卡人办理业务，完全是依约操作，无任何违约。另外，原告未能在第一时间主动采取挂失措施来冻结账户，进而扩大损失，被告在本案系争的每一笔交易后都及时、精准地发送了通知短信，在第三、第四笔交易之间长达10分钟间隔，在第四、第五笔交易之间也长达9分钟间隔，然原告未采取任何措施阻止后续的盗刷，由此可见原告在完全有时间、有能力的前提下未能及时采取止付措施阻止损失进一步扩大，降低被再次盗刷的风险，因此，损失扩大的过错在原告。最后，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规则，原告认为被告存在过错造成原告损失，应由原告进行举证，若举证不能应由原告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需要补充的是，被告员工在原告来银行反映盗刷事件后立即陪同原告前往大华新村派出所报案，第一时间为客户申请银联调单、申请退款并向深圳农行申请协助调取监控录像，完全表现出了诚意，如公安机关侦查结果确为盗刷，承担赔偿责任的应该是犯罪分子而非银行。
针对被告的答辩意见，原告表示系争交易发生时卡片在原告身边，而交易地点在深圳等地，不可能是原告所为；被告所述的章程条款系格式条款，原告不会刻意去看，也不是原告的义务，被告有责任；关于被告所述的损失扩大一节，当时原告在店里午睡，看见短信后打开抽屉一看，系争金穗借记卡仍在抽屉里，其即感觉卡片被盗刷，于是立即关了店门赶往最近的华灵路上的中国农业银行，途中其曾试图拨打中国农业银行客服电话，但这转那转一直没说清楚，期间又被盗刷了几笔，赶到华灵路的中国农业银行和那里的大堂经理说了卡片被盗刷要立即挂失，他们也很快挂失了，原告已经尽到作为常规消费者的合理义务。
经审理查明，原告向被告下属上海新村支行（以下简称农行新村支行）申请办理金穗借记卡，并同意遵守《中国农业银行个人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协议》和《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章程》，前述章程第四条约定“申领金穗借记卡必须设定密码。凡密码相符的金穗借记卡交易均视为持卡人本人的合法交易，发卡行依据密码为持卡人办理交易所产生的电子信息记录为该项交易的有效凭据，签名仅作为持卡人认可交易金额的辅助措施。持卡人应妥善保管金穗借记卡密码，因密码泄露或卡片保管不当造成的损失，由持卡人负责。”；第十二条约定“金穗借记卡被盗或遗失，应及时通过电话银行、网上银行等电子渠道或到发卡行指定网点办理挂失。挂失办妥后即时生效，持卡人不承担挂失生效后因金穗借记卡被冒用所发生的资金损失。对于挂失前发生的资金损失发卡行不承担责任”。被告经审核后向原告发放了卡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的金穗借记卡。
2015年7月16日13时43分至14时34分，原告在其开办的位于本市灵石路XXX号聚奇城5号门17号“有心人收藏社”店内，通过被告短信得知，其持有的前述金穗借记卡通过POS机刷卡消费7笔、现金提取4笔、跨行转支1笔，共计12笔交易，交易金额共计154225元，卡内剩余金额为369000.95元。随后，原告步行至距离其最近的中国农业银行华灵路营业网点持上述金穗借记卡办理挂失及销卡业务。同时，原告与同日14时44分，就前述金穗借记卡被盗刷向110报警，上海市公安局宝山分局大华新村派出所派员接警，并向原告出具《上海市公安局案（事）件接报回执单》。次日，原告又至开户行即农行新村支行交涉前述金穗借记卡被盗刷事宜，该行工作人员再次陪同原告至前述大华新村派出所进行报案。
2015年7月24日，原告就上述金穗借记卡被盗刷事宜委托上海海耀律师事务所向农行新村支行发出律师函，要求该行收到律师函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154225元，逾期将依法提起诉讼，并要求赔偿逾期所产生的利息等，但未果。原告遂以农行新村支行为被告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赔偿154225元及利息损失，该案中被告表示农行新村支行系二级支行，所有的权利义务均由被告来承担，原告遂撤回该案起诉，将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普陀支行列为被告，即本案。
审理中，被告表示经其调取的系争交易信息来看，原告的金穗借记卡系争的交易中5笔POS机刷卡消费以及通过ATM机的4笔提现、1笔转账交易均系发生在深圳地区，其余2笔POS机刷卡消费的单据只能查到是异地，无法查询具体地区。原告则表示当时被告曾告知过系争的12笔交易发生在深圳及温州地区。
另，被告于庭审后要求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原告则表示不同意。本院遂与上海市公安局宝山分局大华新村派出所周敏警官取得联系，周警官告知本院该案已立案，现处于侦查阶段，并表示因刑事、民事属于不同处理范畴，并未要求本院将本案移送该局处理。
以上事实，有金穗借记卡销卡回单、上海市公安局案（事）件接报回执单、金穗借记卡明细对账单、短信记录、《律师函》、快递凭证及当事人的陈述为证。
本院认为，原告在农行新村支行处开卡，农行新村支行向原告发放银行卡，双方形成储蓄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于法无悖，故合法有效，现被告自愿表示其为该储蓄合同权利义务的承担者，因此，原、被告双方均应依该合同履行各自的义务。
根据本院已查明的事实可知，原告持有的借记卡在异地发生系争十二笔交易时，原告本人并不在交易现场，并且当时借记卡也由原告保管，所以系争的十二笔交易并不是通过该借记卡交易而成，而是由他人通过对原告借记卡的复制（克隆）的伪卡进行转账和取现，因此本院认定本案所涉十二笔交易均非原告本人或其授权之人所为，而是使用系争银行卡的伪卡犯罪行为所引发。至于被告称原告可能同意该笔交易的观点，本院认为，被告该种观点没有证据佐证，仅为推测，缺乏事实依据，故本院难以采信。若确实存在银行持卡人与犯罪分子相勾结或故意制造盗刷本人银行卡案件的事实，法律自将追究其刑事责任，所以本案中考虑到原告作为普通民众的善良起诉目的，本院对其诉称事实予以确认。至于被告要求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一节，虽然本案涉嫌经济犯罪，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银行储蓄卡密码被泄露导致存款被他人骗取引起的储蓄合同纠纷应否作为民事案件受理问题的批复》，“因银行储蓄卡密码被泄露，他人伪造银行储蓄卡骗取存款人银行存款，存款人依其与银行订立的储蓄合同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因此本案所涉纠纷可以同时作为民事案件进行审理。
本案中，被告对于原告损失的金额不持异议，争议焦点就在于该损失应由谁承担？
本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的储蓄合同关系，要求银行即被告对储户即原告存款具有安全保障义务，具体包括为储户借记卡内的信息保密、提供安全的交易技术、设备和环境等内容。被告作为银行借记卡的发卡行及相关技术、设备和操作平台的提供者，在其与储户的合同关系中明显占据优势地位，理应承担识别银行卡真实性的义务。而原告作为普通持卡人，其只要尽到了合法用卡以及基本的审慎注意义务即可。现本案中，犯罪嫌疑人能够使用原告借记卡的伪卡通过POS机或银行ATM机进行十二笔系争交易，说明原告持有的真正银行卡内数据信息可以被复制并存储（克隆）到其他的伪卡内，并且伪卡输入密码后还可以进行正常的交易活动，因此被告制发的借记卡以及交易系统存在技术缺陷，被告未能充分尽到对于系争借记卡的交易安全保障义务，给原告造成了经济损失。而原告在得知其所持银行借记卡于异地发生系争十二笔非正常交易后，立即持卡至最近营业网点挂失并向公安机关进行报案。这表明当不法侵害发生后，原告作为储户已尽到了其基本的谨慎注意和及时通知义务。因此，被告理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至于被告抗辩称金穗借记卡章程有约定以及原告未及时止损一节，本院认为，虽然根据被告借记卡章程约定，申请借记卡必须设定密码，凡使用密码进行的交易，发卡行均视为持卡人本人所为，但该规则适用的前提是当事人持真实的借记卡进行交易，而本案中所发生的伪卡交易明显不同于以往正常真实的交易活动，被告借记卡适用的交易设备系统连借记卡的真伪尚无法准确识别，更无法确定交易密码在伪卡交易中所起到的作用，所以本案情形并不能适用该免责条款；对于被告认为原告未及时止损一说，尽管金穗借记卡章程第十二条约定借记卡挂失前后责任的承担问题，但该约定情形系借记卡被盗或遗失，而本案中的交易系伪卡交易，不同于借记卡被盗或遗失，故不应适用该条款的约定，况且原告作为普通的金融消费者，在发现借记卡被盗刷的情况下，已采取至最近银行网点挂失、报警的措施，应视为其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至于被告提及的几笔交易前后间隔时间为十分钟左右原告应及时拨打客服电话可避免其后的几笔盗刷一节，本院从常理分析，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要求原告应拨打银行客服电话进行停卡业务，未免过于苛责。
关于被告抗辩的举证责任一节，如前所述，原、被告之间系储蓄合同纠纷，被告应附有保障原告的资金安全之合同义务。现原告的举证已证明了其持有的金穗借记卡因伪卡交易被盗刷，违反了该合同义务，故原告的举证责任应属完毕。相反，被告应对其在储蓄合同关系中已尽安全保障义务或原告对犯罪嫌疑人利用伪卡进行的交易中密码泄露的过错负有举证责任，而本案中被告并未提供任何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因此，被告该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此外，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损失，因本案中原、被告之间为储蓄存款合同关系，根据前述被告赔偿责任，被告理应承担原告同期活期的银行存款利息损失，且利息损失应计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
综上所述，被告应当向原告全额承担其银行卡内资金共计154225元及利息损失的赔偿责任，被告在承担了上述赔偿责任后，依法享有向违约方或侵权人（包括涉及刑事案件中的被告人）进行追偿的权利。为维护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普陀支行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潘爱民人民币154225元；
二、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普陀支行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潘爱民利息损失（以人民币154225元为基数，自2015年7月17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人民币3400元（原告预付），减半收取计人民币1700元，由被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张蓓雯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李娴静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条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二十一条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解决。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
第六条商业银行应当保障存款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任何单位和个人的侵犯。
第二十九条商业银行办理个人储蓄存款业务，应当遵循存款自愿、取款自由、存款有息、为存款人保密的原则。
对个人储蓄存款，商业银行有权拒绝任何单位或者个人查询、冻结、扣划，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