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晋08民终33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同煤矿集团华盛虎峰煤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津市下化乡陈家岭村。法定代表人:王强，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廷，山西古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津市民政福利煤化有限公司，住所地：河津市樊村镇固镇村。法定代表人:史春波，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虎民，山西杏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大同煤矿集团华盛虎峰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虎峰煤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津市民政福利煤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政煤化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河津市人民法院(2017)晋0882民初5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虎峰煤业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山西省河津市人民法院，(2017)晋0882民初503号民事判决;二、依法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解除HF-20l6-0302号《煤炭买卖合同》的行为有效，并判令上诉人将2927352元煤款退还给被上诉人;或者判令上诉人按照715元/吨折价交付给被上诉人价值2927352元的煤炭;三、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案件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第一，上诉人因山西省人民政府文件而停产未能履约，上诉人主观方面不存在过错。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6年3月l0日签订《煤炭买卖合同》，双方约定合同履行期间30天(自2016年3月10日至20l6年4月10日)。合同履行期间，大同煤矿集团下属的同生安平煤业有限公司在2016年3月23日发生一起重大安全事故，山西省人民政府办公厅于20l6年3月30日结合本次事故发文要求包括同煤集团在内的五大煤炭集团所属重组整合煤矿一律停产停建，其中就包括上诉人，该文件要求重组整合煤矿停产停建整顿期间不得少于1个月，停产停建整顿结束后同煤集团作为上诉人的控股公司和上级主管公司按照《山西省煤矿复产复建验收管理办法》的要求进行验收，待验收合格后方可恢复生产建设。直至2017年3月7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送达解除合同通知时，上诉人都尚未通过同煤集团的验收，尚未恢复生产。第二，煤炭价格上涨下跌属于商业风险，但是山西省人民政府下文要求上诉人停产不属于商业风险范畴。山西省人民政府办公厅突然下文要求包括上诉人在内的全省重组整合煤矿一律停产停建，这一客观情况的发生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时是无法预见的，非双方所能控制的。上诉人认为煤炭价格上涨下跌属于商业风险，但是山西省人民政府要求上诉人停产停建不应属于商业风险的范畴。正是因为山西省政府的下文要求才导致上诉人在向被上诉人送到解除合同通知书时都无法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双方合同约定原煤现汇含税单价为200元/吨，原审开庭时715元/吨，现今730元/吨，煤价已经今非昔比，上诉人不能为山西省人民政府停产停建的政策性文件买单。上诉人如继续履行合同对上诉人存在明显不公平，将会造成7757482.8元的国有资产受损。第三，上诉人依据《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的情势变更原则向被上诉人送达解除合同通知书，该要求合法有据，上诉人请求贵院依法确认这一解除合同行为有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时煤价现汇含税200元/吨，现今煤价含税730元/吨，因上诉人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势发生变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的合同权利义务严重不对等，合同基础丧失，上诉人的合同目的难以实现。因不可归责于上诉人的原因导致合同签订时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上诉人不能履行合同义务，其主观方面不存在过错，上诉人没有违约。上诉人根据《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之规定，向被上诉人送达解除合同通知的行为合法有据。现今上诉人本着公平原则，请求贵院依据情势变更原则确认其与被上诉人解除《煤炭买卖合同》的行为有效。合同解除后，上诉人同意以2927352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返还给被上诉人本息。第四，原审判决对合同延迟履行期间的煤炭价格理解有误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并未约定延迟履行期间的煤炭单价。《煤炭买卖合同》第四条约定:“执行期间自2016年3月10日至2O16年4月l0日，该期间煤炭价格不做调整”，第六条约定“如因出卖人(上诉人)原因未能拉完，拉运时间顺延;如因买受人(被上诉人)原因未能拉完，由出卖人根据实际情况推迟时间另行安排拉运(推迟期间价格不做调整，继续按本合同第一条约定的单价执行)”，根据合同第四、六条约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未约定2O16年4月10日之后的煤炭价格，双方约定推迟期间煤炭价格不做调整是在被上诉人迟延拉煤的情况下，对被上诉人的具体约束，而非直接约束上诉人。如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交付煤炭，上诉人可以根据被上诉人交付的2927352元煤款，按照煤炭价格715元/吨折价交付相应的煤炭。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建立买卖合同关系后，非上诉人的意志而停产，且停产因素上诉人在合同签订时无法预见，上诉人不存在过错，没有违约。现今煤价飞涨、情势变更，上诉人若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将巨额亏损，对上诉人而言显失公平。为此，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均存在错误，上诉人请求贵院依法确认上诉人的解除合同行为有效，对于预收被上诉人的2927352元煤款，上诉人将如数返还并支付相应利息，或按照715元/吨折价交付给被上诉人价值2927352元的煤炭。民政煤化公司辩称:山西省河津市人民法院(2017)晋0882民初503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第一，本案基本事实是上诉人未能按期交付约定数量的煤炭己经构成违约。根据合同法规定，被上诉人有权要求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的单价继续交付剩余的14636.76吨煤炭。因此上诉人提出的双方并未约定迟延履行期间的煤炭单价，并以此为由主张继续按照约定单价履行合同的第四个上诉理由违反了合同法第60条规定而不成立。第二，一审法院认定煤炭价格上涨下跌属于商业风险，上诉人在上诉状中也自认“煤炭价格上涨下跌属于商业风险”。而一审争议焦点就是煤炭价格上涨下跌属于商业风险还是情势变更。因此上诉人第一项上诉请求即撤销一审判决的主张不能成立。第三，上诉人因山西省人民政府要求而当日停产，此时上诉人主观方面不存在过错，但是在2017年3月25日复产后，却以继续履行合同存在不公平，将造成7757482.8元国有资产受损为由拒不履行合同，主观方面存在恶意。第四，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提出反诉，因此其在第二项上诉人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确认2016年3月7日依据《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解除《煤炭买卖合同》行为有效，并判令上诉人将2927253元煤款及利息退还给被上诉人或者判令上诉人按照7l5元/吨折价交付给被上诉人相应煤炭。违反了民事诉讼不告不理的基本原则，一审法院对此不予审理符合法律规定。二审期间上诉人提出该项上诉请求，被上诉人不同意由二审法院对该项上诉人请求进行调解，请二审法院依据《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告知上诉人另行起诉。第五，上诉人作为原审被告既非约定解除权人更非法定解除权人，其无权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因此2017年3月7日其向答辩人发送的解除通知解除合同的行为不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其解除行为无效。第六，上诉人第四个上诉理由认为合同第六条(运输方式及费用负担)采取分号这一标点符号对于因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两方原因导致煤炭没有拉完的延期履行分别作出约定，其中对于因上诉人原因导致煤炭未拉完的，延期履行，但对于延期履行的价格没有明确约定的。对于因被上诉人原因未能拉完的也是延期履行，对于延期履行期间价格作出了约定。上诉人的该上诉主张属于对合同解释的断章取义，违反了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合同解释的基本原则。该主张不应当得到支持。第七，本案中上诉人停产一年后因市场价格上涨导致的“差价损失”属于商业风险，并非上诉人所能控制。因此本案中并不存在所谓的7757482.8元国有资产受损。上诉人假借存在国有资产损失为由妄图为自己违约行为进行抗辩不诚实不守信。综上，诚信原则是合同法的一项基本原则，它要求民事主体在从事民事活动时，应诚实守信，以善意的方式履行其义务，不得滥用权利及规避法律或合同约定的义务。上诉人的上诉主张实际属于为了追求经济利益而“见利忘义”，不守诚信，滥用情势变更原则企图规避合同义务，上诉人的行为违背了基本的商业道德。如支持上诉人的主张等于支持上诉人因违约而获得额外非法利益，等于变相鼓励当事人违约，因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应当得到支持。民政煤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被告于2017年3月7日向原告发送的通知解除原被告于2016年3月10日签订的编号为HF-2016-0302《煤炭买卖合同》行为无效；2、判令被告继续履行合同约定的交付剩余14636.76吨煤炭义务（当时价值292735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于2016年3月10日签订了编号为HF-2016-0302《煤炭买卖合同》。合同中主要约定：煤种：焦炭、含税单价200元/吨；数量3万吨；煤炭单价及执行日期：执行期间自2016年3月10日至2016年4月10日，该期间煤炭价格不做调整；运输方式及费用承担：由买受人自行组织车辆运输，并在双方约定的时间内拉完所购的煤炭数量，如因出卖人原因未能拉完，拉运时间顺延；如因买受人原因未能拉完，由出卖人根据实际情况推迟时间安排另行拉运（推迟期间价格不做调整；继续按本合同第一条约定的单价执行）；。合同签订后，原告付清了全部价款，先后从被告处提货15363.24吨煤。后由于被告停产整顿，未能交付剩余14636.76吨煤。同时查明：2016年3月26日大同煤矿集团公司安全生产委员会根据山西省煤炭工业厅文件要求被告华盛煤业公司停产整顿；2016年3月30日山西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发文再次明确要求包括被告在内的五大煤炭集团公司所属重组整合煤矿一律停产停建整顿。2017年3月7日被告向原告发送解除合同通知书；2017年3月25日被告经过同煤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同煤集团临汾宏大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两级验收合格后复工复产。庭审后，被告于2017年6月30日向原告开具了价税合计3072648元增值税专用发票，原告于2017年7月1日申请撤销对被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民政煤化公司与被告虎峰煤业公司对双方签订的《煤炭买卖合同》及该合同已部分履行的事实均无异议。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一、被告向原告送达的解除HF-2016-0302《煤炭买卖合同》通知书的效力；二、本案应适用情事变更原则，还是按原合同约定继续履行。针对焦点一，原告民政煤化公司与被告华盛煤业公司于2016年3月10日签订的《煤炭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2017年3月7日被告以山西省煤炭工业厅要求煤矿全部停产整顿，整顿结束经验收合格后再行复产，现今因迟迟无法验收复产，客观履行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其无法履行合同义务为由，向原告送达解除合同通知书，要求解除合同。对此本院认为，合同当事人只有在出现了约定的解除合同的条件后或出现了法律规定的可以解除合同的条件，才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原、被告并未在合同书中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且被告现已恢复生产，其提出的解除合同的原因已经消除，并不影响合同的履行，故被告要求解除合同，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针对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本案中，HF-2016-0302《煤炭买卖合同》系原、被告双方的真实意思体现，合法有效，根据契约严守的合同法基本原则，该合同从订立时即对合同双方产生法律上的约束力。合同当事人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其次，原、被告双方均为专门从事煤炭事宜企业，均具备与业务相关的专业背景和交易常识，在合同中双方明确约定“在合同履行期间煤炭价格不做调整”，表明双方对市场变化等风险进行了预见和约定，故本院认为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对物价上涨或下跌均有预见，虽然价格上涨后，存在合同履行对被告不利的情况，但价格波动是受市场影响发生变化，且有可能上浮或下调，属商业风险范畴，不属于“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再次，原、被告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如因出卖人原因未能拉完，拉运时间顺延；如因买受人原因未能拉完，由出卖人根据实际情况推迟时间另行安排拉运（推迟期间价格不作调整，继续按本合同第一条约定的单价执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省政府的文件只是要求停产整顿，被告可在恢复生产后继续向原告供应煤炭，也可停产整顿后通过与原告协商通过其他煤矿向原告供应煤炭，并且被告已于2017年3月25日恢复生产，具备了继续生产煤炭向原告供应货物的能力，故省政府的文件不属于“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综上，本案买卖合同的煤价浮动属于市场经济下的正常商业风险，被告提出的因省政府停产整顿后引起煤价上涨作为情势变更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故对原告要求被告继续履行交付剩余14636.76吨煤义务的诉请，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大同煤矿集团华盛虎峰煤业有限公司于2017年3月7日向原告河津市民政福利煤化有限公司送达的解除HF-2016-0302《煤炭买卖合同》通知书不发生法律效力；二、被告大同煤矿集团华盛虎峰煤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按合同约定交付原告河津市民政福利煤化有限公司14636.76吨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2016年3月l0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煤炭买卖合同》后，上诉人先后交付给被上诉人15363.24吨煤炭。合同履行期间，上诉人作为大同煤矿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所属重组整合煤矿被晋政办发电[2016]8号文勒令停产整顿，上诉人履约受阻，这是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时无法预见到的。上诉人停产后应当及时通知被上诉人，以减轻可能给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防止损失扩大，但是上诉人未能及时作为，主观上存在过错。现今煤价飞涨，上诉人生产成本将近400元/吨，如上诉人依据原合同单价履约势必造成巨额亏损，该亏损由上诉人单方承担不尽公平。而上诉人请求按照剩余煤款以715元/吨折价交付给被上诉人相应吨数的煤炭，对被上诉人而言也显不妥。鉴于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未明确约定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综合2016年的煤焦市场行情、上诉人的过错程度和生产成本、被上诉人的融资成本和预期利益、调解阶段双方当事人的诉求、上诉人的产能调整和产销结构等因素，参考上诉人与河津市国新能源煤炭运销有限公司、襄汾县泰源煤焦有限公司间买卖合同纠纷案件的和解单价，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本院酌定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的焦煤单价调整为现汇300元/吨，上诉人以300元/吨为基数履行后续合同义务。综上，本院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河津市人民法院(2017)晋0882民初5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河津市人民法院(2017)晋0882民初50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上诉人大同煤矿集团华盛虎峰煤业有限公司依照焦煤单价300元/吨在收到本判决之日起三个月内将后续合同14636.76吨煤交付给被上诉人河津市民政福利煤化有限公司;四、驳回上诉人大同煤矿集团华盛虎峰煤业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8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920元，合计47815元，由上诉人大同煤矿集团华盛虎峰煤业有限公司负担46000元，由河津市民政福利煤化有限公司负担181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晓明审判员  高军武审判员  王玉林二〇一八年二月十三日书记员  丁雅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