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南市民一终字第19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蒙继娇。
上诉人（原审原告）：卢焯明。
上诉人（原审原告）：卢汉任。
以上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黄能昉，广西国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樊堂鑫，广西国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建航。
上诉人（原审被告）：韦子雄。
以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俊敏，广西创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宾阳县金凯运物资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德良，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覃广斌。
上诉人蒙继娇、卢焯明、卢汉任因与上诉人黄建航、韦子雄、被上诉人宾阳县金凯运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凯运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法院（2015）兴民一初字第10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1月7日组织当事人到庭就本案争议事项进行调查、辩论和调解。上诉人蒙继娇、卢焯明、卢汉任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黄能昉、樊堂鑫，上诉人黄建航、韦子雄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俊敏，被上诉人金凯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覃广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死者卢启系黄建航、韦子雄雇请的司机。2014年11月10日晚，卢启与案外人张某某在天等县送货回到南宁后，与另一名案外人王某某一起入住南宁市兴宁区昆仑大道金桥农产品批发市场对面金果酒店3楼。当晚卢启等三人吃饭时喝了一瓶38度的白酒，其中卢启喝了小半杯，饭后三人即回房就寝。次日早上7时左右，张某某与王国友起床时发现卢启感觉身体不适，因卢启称不需要去医院只需要休息一下，三人于是又继续睡觉。至10时左右，张某某与王国友欲叫卢启起床时，发现卢启没有反应，两人遂报警，民警与医护人员赶到后，卢启已经死亡。后经医生诊断卢启系因心肌梗死猝死。
卢启死亡后，黄建航、韦子雄向蒙继娇、卢焯明、卢汉任支付了卢启的丧葬费21236元，后因蒙继娇、卢焯明、卢汉任与黄建航、韦子雄就其他赔偿事宜未能协商一致，蒙继娇、卢焯明、卢汉任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黄建航、韦子雄共同赔偿蒙继娇、卢焯明、卢汉任死亡赔偿金242686.25元（按损失的50%计算，含被扶养人抚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292686.25，金凯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黄建航、韦子雄、金凯运公司承担。
另查明，案外人张某某系与卢启一起受雇于黄建航、韦子雄作为桂Ａ×××××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司机。桂Ａ×××××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登记车主为金凯运公司，该车的实际车主为黄建航、韦子雄，两人与金凯运公司为车辆挂靠关系。
还查明，蒙继娇、卢焯明、卢汉任蒙继娇是卢启的妻子，蒙继娇、卢焯明、卢汉任卢焯明是卢启的儿子，卢汉任是卢启的父亲。卢汉任生育有四个子女，分别为长子卢启，次子卢辉、三子卢飞、四女卢小芹。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民事责任的划分问题。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卢启系由黄建航、韦子雄雇佣从事货车司机工作，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卢启本人及黄建航、韦子雄、金凯运公司的住所地均在宾阳县，卢启于死亡前夜与同车司机张某某驾驶桂Ａ×××××号货车从天等来到南宁市并入住市内的金果酒店，由于黄建航、韦子雄、金凯运公司在南宁市并未设立经营场所或员工宿舍，即使如黄建航、韦子雄所陈述的，卢启是将车停放在南宁，但在卢启未能回家休息的情况下，其仍属于待命出车的状态，故其在南宁市金果酒店休息亦仍属于在履行其雇佣活动的行为，卢启在此期间死亡的，亦应认定为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情形。黄建航、韦子雄、金凯运公司主张卢启入住金果酒店系个人行为，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蒙继娇、卢焯明、卢汉任主张卢启系因连日驾驶劳累过度而猝死，但并无证据予以证实，且卢启与案外人张某某作为同车司机，两人交替开车可以避免疲劳驾驶的情形，黄建航、韦子雄对卢启的工作安排并无不当之处，故一审法院对蒙继娇、卢焯明、卢汉任的该主张不予采信。黄建航、韦子雄、金凯运公司主张卢启系因喝酒中毒、××等因素死亡，但亦无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对黄建航、韦子雄、金凯运公司的主张也不予采信。由于双方均无证据证实卢启或被告黄建航、韦子雄对卢启的死亡存在过错，故对本案因卢启死亡所造成的损失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根据实际情况由各方分担。本案中，卢启的死亡主要是由其身体原因造成的，但考虑到卢启是在为黄建航、韦子雄提供劳务的过程中死亡，该黄建航、韦子雄作为接受劳务的受益方，应当对蒙继娇、卢焯明、卢汉任承担适当的补偿责任，一审法院酌定黄建航、韦子雄承担的责任比例为20％。至于金凯运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车辆挂靠其他单位经营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是否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答复》［（2013）民一他字第16号］的规定，金凯运公司虽然与黄建航、韦子雄之间存在车辆挂靠关系，但由于卢启系由黄建航、韦子雄雇请并实际管理，卢启与金凯运公司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且本案并非系因车辆本身原因造成卢启死亡，故亦不存在金凯运公司因享有车辆运营利益而承担责任的依据，综上，蒙继娇、卢焯明、卢汉任要求金凯运公司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二、关于蒙继娇、卢焯明、卢汉任诉请的数额。对于蒙继娇、卢焯明、卢汉任在本案中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经审核后认为：1、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的规定，如受害人有被扶养人的，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将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结合蒙继娇、卢焯明、卢汉任提供的居住地居民委员会证明及卢启的工作内容，可以证实卢启在本案事故发生前在城镇居住满一年以上，且经济收入亦来源于城镇，故蒙继娇、卢焯明、卢汉任主张按照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卢启的死亡赔偿金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予以支持，卢启的死亡赔偿金参照2014年广西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23305元／年的标准计算为23305元／年×20年＝466100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蒙继娇、卢焯明、卢汉任于事故发生时均已经年满75周岁，且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黄建航、韦子雄、金凯运公司并无证据证实该卢汉任仍从事劳动并有收入来源，故对蒙继娇、卢焯明、卢汉任主张的卢汉任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予以支持，且卢汉任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5年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属于扶养人收入的损失，与扶养人的身份相关联，应当按照扶养人的身份确定适用计算标准。由于卢汉任生育了包括卢启在内的四个子女，故卢汉任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参照2014年广西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5418元／年标准计算为：15418元／年×5年÷4人＝19272.5元。综上，将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在内的死亡赔偿金共计为485372.5元。2、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精神损害赔偿应以存在侵权行为并造成严重后果为前提，现并无证据证实被告黄建航、韦子雄在本案中存在侵权行为，故本院对蒙继娇、卢焯明、卢汉任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不予支持。上述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485372.5元，应由黄建航、韦子雄按照20％的比例向蒙继娇、卢焯明、卢汉任进行补偿，即97074.5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黄建航、韦子雄向蒙继娇、卢焯明、卢汉任补偿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97074.5元；二、驳回蒙继娇、卢焯明、卢汉任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45元，由蒙继娇、卢焯明、卢汉任负担1732元，黄建航、韦子雄负担1113元。
上诉人蒙继娇、卢焯明、卢汉任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首先，卢启是在雇佣活动中死亡的，其死亡既有自身的原因，也与其从事的雇佣活动有直接关系。其次，××，身体健康状况××；再次，卢启从受黄建航、韦子雄雇佣从事驾驶员工作的8个月多以来，几乎没有休息、休假。事发前，卢启从宾阳县到贺州拉瓷砖到天等，在天等卸货后黄建航、韦子雄又电话安排卢启等人第二天赶去马山县拉货，卢启等人便开车返回南宁休息第二天再去马山县。卢启虽与案外人张某某为同车司机，但连日驾驶车辆不可避免存在疲劳过度的客观事实。从雇佣活动的行程和内容上看，卢启属连日疲劳驾驶，是诱发其猝死、心肌梗死的主要和直接原因。二、原审判决对民事责任划分不公，适用法律不当，损害了上诉人的权益。1、原审判决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来划分民事责任是错误的，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依据该解释的规定，只要损害发生在雇佣活动中，雇主就应该承担一定的责任，雇主应对雇员在雇佣活动中所发生的损害结果承担无过错的责任，即使该损害结果是由雇员自身原因而引发，雇主也不能因此而免责。从公平的角度和责任划分上看，上诉人认为由黄建航、韦子雄承担50%的赔偿责任较为公平、合理。2、本案属侵害生命权的侵权纠纷，存在卢启的生命权受到侵害和上诉人的精神受到损害的客观事实。卢启的死亡给上诉人及家庭造成了巨大的损失，精神受到严重的创伤，上诉人提出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法应得到支持。三、原审判决金凯运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金凯运公司作为车辆的所有人和受益人，对车辆的运营有监督和管理的义务。根据法律的规定，车辆的所有人应对车辆在营运过程中造成他人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故其应对卢启的死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黄建航、韦子雄赔偿各项损失292686.25元，金凯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黄建航、韦子雄辩称：卢启不是在雇佣活动中死亡，卢启的死亡与黄建航、韦子雄不存在关系。黄建航、韦子雄不应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金凯运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请求，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蒙继娇、卢焯明、卢汉任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黄建航、韦子雄上诉称：一、卢启不是在雇佣活动中死亡，卢启的死亡与黄建航、韦子雄不存在关系。卢启与黄建航、韦子雄是非固定的雇佣关系，黄建航、韦子雄有货物运输时才找司机，卢启拉一次货物就结清一次费用，卢启不只是黄建航、韦子雄雇请的司机，同时还受雇于其他车主。本案中，卢启将货车开回到南宁的停车场，将货车交给了黄建航、韦子雄，雇佣行为结束，然后卢启自主安排自己的生活和工作，直到第二天发生猝死。因此，卢启不是在雇佣活动中死亡，与黄建航、韦子雄不存在关系。二、黄建航、韦子雄已经给了蒙继娇、卢焯明、卢汉任21236元，一审法院没有扣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蒙继娇、卢焯明、卢汉任的诉讼请求。
蒙继娇、卢焯明、卢汉任辩称：1、卢启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死亡，黄建航、韦子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黄建航、韦子雄支付的21236元已明确是丧葬费，我方在本案中并没有主张丧葬费，故其要求扣除该费用没有依据。综上，黄建航、韦子雄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
被上诉人金凯运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请求，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黄建航、韦子雄的上诉请求。
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本案民事责任应如何认定？2、蒙继娇、卢焯明、卢汉任所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合法有据？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民事责任。卢启受黄建航、韦子雄的雇佣从事货车司机工作，卢启死亡前夜与同车司机张某某驾驶桂Ａ×××××号货车从天等送货回到南宁并入住金果酒店。黄建航、韦子雄主张卢启将货车开回到南宁的停车场，已将货车交给了黄建航、韦子雄，但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由于卢启家住宾阳县，在其未能回家休息的情况下，其将车辆停放在南宁仍属于待命出车的状态，故卢启在南宁市金果酒店休息亦处于提供劳务活动期间。卢启在提供劳务期间因心肌梗死猝死，蒙继娇、卢焯明、卢汉任主张卢启系连日驾驶劳累过度而死亡，黄建航、韦子雄则主张卢启系喝酒中毒、××等原因死亡，但均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且卢启死亡后未经相关部门进行尸检鉴定，故对于其死亡原因无法确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第二十四条“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的规定，鉴于双方当事人均无法证明卢启本人或黄建航、韦子雄对卢启的死亡存在过错，考虑到卢启是在为黄建航、韦子雄提供劳务的过程中死亡，黄建航、韦子雄作为接受劳务的受益方，适当分担因卢启死亡造成的损失具有合理性。一审判决黄建航、韦子雄承担20%的补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于金凯运公司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因黄建航、韦子雄与金凯运公司之间仅存在车辆挂靠关系，卢启并非金凯运公司雇请的员工，且本案亦非因车辆本身原因造成卢启死亡，因此，蒙继娇、卢焯明、卢汉任要求金凯运公司承担本案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精神损害赔偿应以存在侵权行为并造成严重后果为前提，因并无证据证实黄建航、韦子雄在本案中存在侵权行为，故蒙继娇、卢焯明、卢汉任主张黄建航、韦子雄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一审认定死亡赔偿金4661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9272.5元，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至于黄建航、韦子雄主张已支付的21236元应予扣除的问题。因黄建航、韦子雄向蒙继娇、卢焯明、卢汉任支付的21236元已明确为丧葬费用，且蒙继娇、卢焯明、卢汉任在本案中亦未对丧葬费主张权利，故黄建航、韦子雄要求在本案中扣除该21236元，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黄建航、韦子雄补偿蒙继娇、卢焯明、卢汉任97074.5元，计算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蒙继娇、卢焯明、卢汉任及黄建航、韦子雄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90元，由上诉人蒙继娇、卢焯明、卢汉任负担2845元，上诉人黄建航、韦子雄负担2845元。上诉人蒙继娇、卢焯明、卢汉任已预交二审受理费5690元，由本院退回2845元；上诉人黄建航、韦子雄已预交二审受理费5690元，由本院退回284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萌
审判员 高翔宇
审判员 农虹菲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刘洪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