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商）终字第102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玉珍，女，1957年6月1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玉宇，男，1968年7月2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竹萍，女，1979年10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向红，北京市浩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玉珍因与被上诉人孙玉宇、王竹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4）东民初字第029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罗珊担任审判长，法官郭菁、孙兆晖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11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玉珍，被上诉人孙玉宇及被上诉人王竹萍的委托代理人王向红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玉珍在一审中起诉称：孙玉宇系孙玉珍之弟，孙玉宇、王竹萍原系夫妻，双方于2004年12月31日登记结婚。2005年1月孙玉宇以置办婚礼、购物、装修为由向孙玉珍借款金额40000元，并出具借条。2006年孙玉宇又以租房为由，再次向孙玉珍借款40000元，同时向孙玉珍出具了借条。2008年7月6日，孙玉宇再次以装修新房为由向孙玉珍借款30000元，并于当日出具借条，承认其向孙玉珍借款110000元。签订借条时，因三方均在场，孙玉珍作为姐姐当时并未考虑太多，且之前签订的借条也是只有孙玉宇一个人签字，故借条上并无王竹萍的签字，且出具此张借条后，之前两笔借款的借条便予以销毁。由于孙玉宇的借款行为发生在孙玉宇、王竹萍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故起诉要求孙玉宇、王竹萍共同偿还借款110000元并支付自2013年3月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定期存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诉讼费由孙玉宇、王竹萍负担。
孙玉宇在一审中答辩称：孙玉珍所述属实，认可向孙玉珍借款的事实，同意偿还借款并支付利息。
王竹萍在一审中答辩称：其并不清楚孙玉宇向孙玉珍借款的事实，即使有借款孙玉宇也未用于家庭生活，系其个人行为，故不同意孙玉珍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孙玉珍与孙玉宇系亲姐弟关系。孙玉宇、王竹萍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4年12月31日登记结婚，于2013年5月9日经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离婚。
2008年7月6日，孙玉宇向孙玉珍出具借条，载明：孙玉宇今从二姐孙玉珍处借款壹拾壹万元整。
另查，2013年2月5日，在一审法院审理孙玉宇、王竹萍离婚诉讼的开庭笔录中，法官曾询问孙玉宇、王竹萍是否有共同存款债务及其他财产纠纷，孙玉宇、王竹萍均回答没有。一审法院于2013年3月15日作出的（2013）东民初字第02720号民事判决书中同时载明孙玉宇、王竹萍无存款及无债权债务。孙玉宇对一审判决不服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9日作出（2013）二中民终字第06970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孙玉宇的上诉，维持原判，同时在判决中载明孙玉宇曾于上诉时表示孙玉宇、王竹萍有共同债务，但在二审案件审理过程中，孙玉宇称其所述债务已经另案解决，故二审法院不再处理。
庭审过程中，对于涉案钱款的交付一节，孙玉珍申请证人崔××出庭作证，证人崔××，其曾向孙玉珍借款100000元，在向孙玉珍还款后，孙玉珍又把钱出借给孙玉宇，虽然其对具体的借款时间及金额表示记不清楚，但强调其见过孙玉宇出具的借条。孙玉珍及孙玉宇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均无异议，王竹萍认为在钱款交付时证人并未在场，也不能证明王竹萍在场，故对证人的证明目的不能认同。而对此孙玉珍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钱款的交付。此外，对于孙玉宇、王竹萍离婚时为何没有提及债务问题，孙玉宇解释称自己当时没有真正想离婚，而对于所借款项的用途，以及是否用于与王竹萍共同生活一节，孙玉宇未能就其主张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孙玉珍持孙玉宇出具的借条主张孙玉宇、王竹萍应对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负有偿还责任。庭审中，孙玉宇对借款事实不持异议，而王竹萍对此不予认可。对此孙玉珍申请证人崔××出庭作证，孙玉宇对证人证言不持异议，王竹萍则以证人未见到钱款交付及王竹萍是否在场为由，对证人证言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在案件审理过程中，针对王竹萍关于对孙玉宇向孙玉珍借款之事不知情之说，孙玉宇虽称涉案借款均用于与王竹萍的共同生活，但其在与王竹萍离婚时，又称双方无存款、无债权债务，且孙玉宇亦始终未能就涉案借款系夫妻合意或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之主张提供相应证据，基于孙玉宇在庭审中自认向孙玉珍借款并同意还款付息，故该院对涉案借款认定应为孙玉宇个人债务。孙玉珍要求王竹萍就孙玉宇的个人债务承担还款责任，没有相应的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孙玉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孙玉珍借款本金十一万元并支付利息（自二○一三年三月九日起至全部款项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定期存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孙玉珍的其他诉讼请求。
孙玉珍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孙玉宇与王竹萍婚姻关系存续期间2005年至2008年为了结婚、拆迁的周转住房、回迁装修向孙玉珍共借款11万元，此款用于他们夫妻共同生活。3笔钱是陆续借的，都是和王竹萍说好的。11万元借条形成时，孙玉宇、王竹萍均在场（为借条上的油渍，王竹萍让孙玉宇重写，孙玉珍说无所谓正好证明你们刚吃完饭）。此条的复印件一直在孙玉宇家中，他们的朋友见过。一审法院没有就此查明，王竹萍不认可借款，就可以不承担责任。对于身无分文的他们，婚后的两次装修及拆迁周转住房的事实而不顾（期间王竹萍自述买房付款4万元）。孙玉宇将夫妻共有的财产转移到王竹萍名下声称没有夫妻共同财产和债务，孙玉珍得知他们离婚后起诉请求保护自己的合法财产有法可依。孙玉宇、王竹萍恶意转移财产使孙玉宇身无分文无法履责，法院判决成为一纸空文。离婚时他们讲没有共同债务，但在本案及另案庭审时又都承认欠马跃武的债务，显然避重就轻。根据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孙玉宇、王竹萍应对共同债务共同偿还。王竹萍的卖房合同上写明该房屋家具、家电、装饰装修及配套设施设备等作价48万元，这正是二人的共同财产却说没有共同财产，孙玉宇、王竹萍恶意转移财产的用心可鉴。此费用也和王竹萍所说的装修只花了7000元相差甚远。综上，王竹萍、孙玉宇不仅有共同财产，更有共同债务，二人以恶意转移财产为动机，以不还债为目标，利用法律达到目的。一审未查明事实，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孙玉珍的一审诉讼请求。
孙玉宇服从一审判决。其针对孙玉珍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孙玉宇每月收入2500元左右，对王竹萍的收入情况不清楚，装修的花费，证据上只有7000元的合同，有些活是孙玉宇自己干的。11万元还是由孙玉宇来还，欠钱还钱。至于王竹萍愿不愿意承担是她的事，孙玉宇是要还钱的。
王竹萍服从一审判决。其针对孙玉珍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孙玉珍讲的第1笔钱用于孙玉宇和王竹萍结婚，但是没有让王竹萍写借条；对第2笔钱孙玉珍讲是租房用，但孙玉宇当时讲是亲戚家的房子，就待3年，不用交房租；第3笔钱说是装修房子，但有装修时的合同，只有7000元。孙玉宇的父亲起诉王竹萍与孙玉宇4万元的案子，王竹萍已经还清，也不向孙玉宇追讨了。孙玉珍提到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另外的事，和本案没有关系。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补充查明以下事实：在孙玉宇与王竹萍离婚纠纷一案中，一审法院查明，王竹萍与孙玉宇于2004年12月31日结婚后，共同居住在×自建房内，2006年，双方居住的自建房屋被拆迁，回迁后购买了涉案楼房一套（建筑面积61.14平方米），该房登记在孙玉宇名下。此后，2011年9月，孙玉宇将上述房屋属于自己的产权份额全部转赠给了王竹萍，并协助王竹萍办理了产权转移登记手续。在离婚案诉讼中孙玉宇认可该房产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王竹萍对该房产具有独立的产权。在该案审理中，双方表示无存款，无债权债务。一审法院判决：准许王竹萍与孙玉宇离婚；王竹萍名下的涉案房屋一套归王竹萍所有等。一审判决后，孙玉宇提出上诉。本院经审理后作出（2013）二中民终字第0697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现王竹萍已将该房屋出售，本人回江西原籍生活。另，孙玉珍所述借款的出借时间与用途，和孙玉宇、王竹萍结婚时间，以及上述自建房被拆迁、二人租房居住、回迁房装修的时间能够相互对应。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孙玉珍提供的借条，王竹萍提供的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3年2月5日的开庭笔录、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3）东民初字第02720号民事判决书、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3）二中民终字第06970号民事判决书，证人崔××的证言，以及孙玉珍与孙玉宇、王竹萍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首先，从借款用途及借款时间看，孙玉珍所主张的3笔借款时间，均存在相对应的特定背景事实，如孙玉宇和王竹萍刚结婚、住房拆迁二人在外租房居住、回迁房装修等，孙玉珍对款项用途的描述具有合理性。王竹萍虽对此予以否认，却没有提供充足的相反证据证明在其与孙玉宇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以上支出，由其个人或二人共同解决，而无需借款。其次，纵观本案审理的全部过程，孙玉宇对涉案借款应由其个人还款还是与王竹萍共同还款的问题的陈述存在前后不一，开始是认同孙玉珍的诉讼请求，后又同意自行偿还；再次，在孙玉宇、王竹萍的离婚诉讼中，由于孙玉宇将回迁的房产赠与王竹萍，造成该房屋未作为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配，此时本案涉及的债务早已发生，孙玉宇却对该事实予以隐瞒。综合考虑到目前王竹萍已将孙玉宇赠与其的房屋出售，其本人亦离开北京回原籍生活，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的规定以及当事人举证情况，本院认定本案诉争债务应系孙玉宇、王竹萍的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二人共同偿还。综上，孙玉珍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基于本案出现的新情况，本院对处理结果予以变更。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4）东民初字第02973号民事判决；
二、孙玉宇、王竹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孙玉珍借款本金十一万元并支付利息（自二○一三年三月八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定期存款利率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孙玉珍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786元，由孙玉宇、王竹萍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2786元，由孙玉宇、王竹萍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 珊
审 判 员 郭 菁
代理审判员 孙兆晖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崔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