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浙01民终65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焦克亮，男，1986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明，浙江永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世权，男，1964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毛伟刚，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雪光，男，1985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宝坻区。原审被告：胡晓峰，男，1989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乌兰察布市。原审被告：许成秋，男，1991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原审被告：王继升，男，1982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宝坻区。上诉人焦克亮为与被上诉人陆世权及原审被告张雪光、胡晓峰、许成秋、王继升公司减资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7）浙0110民初17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焦克亮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陆世权对焦克亮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陆世权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杭州佰牛曼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佰牛曼公司”）已经履行减资的公示程序，一审判决认定其未依法就减资事宜向陆世权履行告知义务与事实不符；且陆世权怠于主张债权，自身存在一定过错。佰牛曼公司在作出减资决议后，因客观原因的限制，无法确保减资通知能到达每一位公司债权人，故依法于2016年7月19日在《市场导报》上进行了公告，通知包括陆世权在内的债权人在公告之日起45日内，要求佰牛曼公司清偿债务或提供相应担保，一审判决认定其未依法就减资事宜向陆世权履行告知义务与事实不符。佰牛曼公司以合理合法的方式作出通知，陆世权事先完全有能力知晓佰牛曼公司的减资行为，但未在法定期限主张债权，求佰牛曼公司清偿债务或提供相应的担保，陆世权怠于主张权利，自身存在一定过错。二、法人人格的滥用者应限于对公司的控股股东，焦克亮作为名义股东，对佰牛曼公司不具有实际控制和管理能力，不是一审适格被告。一审判决焦克亮与一审被告应就陆世权对佰牛曼公司的债权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突破了公司的独立人格和股东的有限责任。法人人格的滥用者限于对该公司具有实际控制能力的股东，即控股股东。焦克亮虽然在企业工商登记中被登记为佰牛曼公司股东，持有佰牛曼公司2%的股权，但实际并未出资，未对佰牛曼公司进行过经营管理，更未从佰牛曼公司领取过股息红利。佰牛曼公司先后决定增资和减资以及如何进行增资和减资并不取决于焦克亮的意志；而且《公司法》规定公司减资时的通知义务人是公司，焦克亮在未对公司实施具体管理的前提下，焦克亮也并不知公司对张世权负有债务而未清偿的情形下通过股东会决议减少公司的注册资本，不可能存在滥用公司人格的行为，因此，陆世权不是一审的适格主体。三、一审判决陆世权就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2016）浙0110民初第5948号民事调解书，佰牛曼公司应向陆世权支付14万元货款保证金，逾期履行付款义务的，陆世权有权按16万元申请强制执行。显然，民事调解书中已经明确了逾期履行的违约责任，在佰牛曼公司已支付1万元的情况下，一审判决陆世权承担15万元的补充赔偿责任已经包括违约金，再要求陆世权就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另，佰牛曼公司的股东已经完成了出资义务，不应再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且陆世权已经向法院申请执行，应在执行程序中处理其与佰牛曼公司的债权债务。这15万元应该是张雪光个人债务，公司股东不应承担他的个人债务。陆世权辩称，一、佰牛曼5位股东减资时未履行告知义务，减资行为违法公司法规定。减资行为是在佰牛曼公司和陆世权合同纠纷案件执行过程中进行（审理案号：2016浙01**民初第5948号，执行案号：2016浙01**执4683号）。一方面，客观上可以履行告知义务，但实际上未履行告知义务；另一方面，减资时佰牛曼公司提供的《公司债务清偿或担保情况说明》上显示公司负债为0，可以看出主观上存在逃废债目的，其不想履行告知义务。以上事实足以说明佰牛曼公司减资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百七十七条的规定，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二、违法减资行为严重损害了陆世权的合法权益。佰牛曼公司及股东因为没有将减资情况及时告知陆世权，导致其丧失了要求提前清偿和要求担保的权利，目前佰牛曼与陆世权合同纠纷因佰牛曼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而终结执行程序，陆世权无法取得执行款项，其损失损失范围不仅包括本金也包括这么长时间中本金产生的孳息或者利息。三、焦克亮以其仅为名义股东，系代持股权的抗辩不能成立。一方面，焦克亮在一审中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名义股东及代持股权的事实；另一方面，《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司债权人以登记于公司登记机关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为由，请求其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股东以其仅为名义股东而非实际出资人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名义股东根据前款规定承担赔偿责任后，向实际出资人追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即便存在名义股东及代持股权的情况，也不能对抗公司债权人。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继升陈述称同意焦克亮的上诉意见。张雪光、胡晓峰、许成秋未作陈述。陆世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雪光、胡晓峰、许成秋、王继升、焦克亮在减资范围内就（2016）浙0110民初5948号民事调解书项下佰牛曼公司所欠15万元债务及利息损失共同向陆世权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利息以15万元为基数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6年7月1日起计算至款项清偿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雪光、胡晓峰、许成秋、王继升、焦克亮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经杭州市余杭区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陆世权的委托代理律师与佰牛曼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即许成秋代表双方就陆世权与佰牛曼公司间的特许经营合同纠纷达成调解协议，约定佰牛曼公司退还陆世权货款保证金14万元，分别于2016年5月20日退3万元、6月20日前退3万元、7月20日前退4万元、8月20日前退4万元，如佰牛曼公司未按约履行，则未到期债权视为到期，陆世权有权按金额16万元扣除佰牛曼公司已付款项一并申请法院强制执行，为此该院于2016年5月9日出具（2016）浙0110民初5948号民事调解书，对双方的上述协议予以确认。但此后佰牛曼公司仅向陆世权支付1万元，余款未按约支付，故陆世权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16年7月5日以（2016）浙0110执4683号案立案执行。但经该院依法采取相应的强制执行措施，未发现佰牛曼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故该院于2016年12月15日向陆世权发出执行告知书，并于12月30日作出（2016）浙0110执4683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在该院对上述债权强制执行期间，佰牛曼公司的五位股东即张雪光（系佰牛曼公司法定代表人）、胡晓峰、许成秋、王继升、焦克亮于2016年7月18日召开股东大会，并形成减少佰牛曼公司注册资本的决议，即全体股东采用同比例减资的方法，从原5000万元的注册资本金减少至100万元，其中张雪光减资2986.55万元、胡晓峰减资813.4万元、许成秋减资610.05万元、王继升减资392万元、焦克亮减资98万元。7月19日，佰牛曼公司在《市场导报》上刊登公告，载明“杭州佰牛曼服饰股份有限公司经股东会决定，本公司认缴注册资本5000万元减至100万元。请债权人自接到本公司书面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本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本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预期不提出的视其为没有提出要求”。但佰牛曼公司未向陆世权发送关于减资的书面通知书，也未以其它方式直接通知陆世权。2016年9月5日，佰牛曼公司向杭州市余杭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公司债务清偿或债务担保情况的说明》，载明“1、本公司已在45日前的30日内在报刊上刊登了公告。2、公司截止股东大会作出减资决议之日共有0万元债务，至变更之日又新增0万元债务，本公司合计债务总额0万元。3、公司截止申请变更之日前已偿还0万元债务；剩余0万元债务已落实担保或已和债权人达成偿还协议”。该说明下方，张雪光、胡晓峰、许成秋、王继升、焦克亮作为佰牛曼公司的发起人在载有“杭州佰牛曼服饰股份有限公司股东大会确认意见：本债务清偿或债务担保情况说明不含虚假内容，如有虚假，全体发起人愿承担相应的一切法律责任”内容处签字。9月18日，杭州市余杭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根据佰牛曼公司的申请，完成了佰牛曼公司相应注册资本金减少的变更登记。陆世权在知晓佰牛曼公司的上述减资后，认为张雪光、胡晓峰、许成秋、王继升、焦克亮的行为损害了其利益，故诉至该院，请求上判。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公司需要减少注册资本时，必须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因此公司减资时应当采取及时有效的方式通知债权人，以确保债权人有机会在公司责任财产减少之前作出相应的利益选择，该行为既是公司减资前对债权人应当履行的义务，也是股东对公司减资部分免责的前提。本案中，张雪光、胡晓峰、许成秋、王继升、焦克亮作为佰牛曼公司的股东在作出减资决议时，陆世权对佰牛曼公司的债权已经该院确认且正处于该院强制执行期间，然佰牛曼公司既未清偿该债务，也未通过发送书面通知等形式直接通知陆世权，而仅在报纸上刊登公告，应认定其未依法就减资事宜向陆世权履行告知义务，由于佰牛曼公司经该院强制执行未发现有可供执行的财产，故陆世权的合法权益已受到该减资行为的侵害，且在陆世权对佰牛曼公司的债权依法存在的情况下，佰牛曼公司为达到减资目的向杭州市余杭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说明称佰牛曼公司的债务为0元，而张雪光、胡晓峰、许成秋、王继升、焦克亮承诺愿意承担该说明内容虚假的一切法律责任，故陆世权起诉要求张雪光、胡晓峰、许成秋、王继升、焦克亮在各自减资范围内对案涉佰牛曼公司所欠陆世权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理由成立。张雪光、胡晓峰、王继升关于案涉债务应在执行程序中解决、佰牛曼公司的减资程序符合法律规定故不应由股东承担佰牛曼公司债务以及王继升、焦克亮关于其系代张雪光持有佰牛曼公司股权故不应承担相应责任的抗辩意见，均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综上，陆世权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张雪光、胡晓峰、许成秋、王继升、焦克亮在各自减资范围内对该院（2016）浙0110民初5948号民事调解书项下杭州佰牛曼服饰股份有限公司尚欠陆世权的15万元及以该欠款为本金基数按年利率4.35%自2016年7月1日起至欠款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3300元，减半收取1650元，由张雪光、胡晓峰、许成秋、王继升、焦克亮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期间，王继升申请对案涉减资材料中“王继升”的签名进行司法鉴定，欲证明该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案涉减资程序不合法、无效。对此，本院认为，王继升未就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且即便没有案涉《公司债务清偿或债务担保情况的说明》，若公司未就减资事项依法履行告知义务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公司股东依法亦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故本院对其该项鉴定申请，不予准许。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公司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的，应当在法定期限内以合理方式告知债权人。经审理查明，案涉公司减资决议作出时，陆世权对佰牛曼公司的债权已经一审法院确认且处于法院强制执行过程中，佰牛曼公司应当能够以书面通知等方式直接通知陆世权，但其仅在报纸上予以公示，可以据此认定佰牛曼公司未依法就公司减资相关事项向陆世权履行及时告知义务。且佰牛曼公司经法院强制执行程序未发现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可见案涉公司减资行为直接导致佰牛曼公司财产减少进而侵害陆世权合法债权的实现，现佰牛曼公司仍拖欠陆世权15万元款项未付，一审法院据此判令张雪光、胡晓峰、许成秋、王继升、焦克亮在各自减资范围内对上述款项及其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故本院对于焦克亮关于佰牛曼公司已依法履行其对债权人的告知义务、其不应就案涉债务及其逾期付款利息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另，焦克亮上诉称其系佰牛曼公司的名义股东，并非本案适格被告，不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焦克亮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该项上诉主张，且即便其确系佰牛曼公司的名义股东，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该项抗辩也无法对抗公司债权人，故对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焦克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另，张雪光虽在法定期间内提起上诉，但未在人民法院指定期限内预交上诉费用，也未提出减免、缓交诉讼费用的申请，不依法履行二审诉讼义务，依法应按其自动撤回上诉处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焦克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瞿 静审判员 崔 丽审判员 赵 魁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周天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