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沈中民四终字第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红波，女，住沈阳市铁西区。
委托代理人：吴红海，辽宁正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硕，辽宁正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沙岭支行，住所地：沈阳市于洪区。
负责人：毛树忠，系行长。
委托代理人：张盛宝，男，住沈阳市于洪区，系该单位职工。
委托代理人：常丹海，男，住沈阳市铁西区，系该单位职工。
上诉人马红波与被上诉人沈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沙岭支行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2013）于民三初字第01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由审判员王英玉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王时钰主审、审判员徐文彬参加评议，于2014年3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红波的委托代理人吴红海、徐硕，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张盛宝、常丹海到庭参加诉讼。审理过程中双方曾申请庭外和解，但未达成调解协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在原审诉称：马勇于2003年6月10日在原告处贷款400，000元，贷款到期日2004年5月20日，用沈阳市于洪区沙岭镇四台子砖厂做抵押，贷款到期后，经多次催要，偿还本金130，000元，尚欠270，000元一直未付。借款人马勇因病去世，其女儿马红波于2010年9月17日签承债协议，负责该笔贷款本金及利息的清偿责任。现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判令：1、被告给付借款270，000元及截止至2013年8月5日利息261，390.60元及至贷款还清前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查明：2003年6月10日，沈阳市于洪区沙岭农村信用合作社与马勇签订了抵押担保借款合同。合同约定，马勇从沈阳市于洪区沙岭农村信用合作社处借款400，000元，借款期限从2003年6月10日至2004年5月20日止。贷款利率6.195‰。关于违约责任，合同约定，借款人不按期归还贷款本金又未获展期，从逾期之日按日利率万分之三计收利息，不按期偿付贷款利息，按规定计收复利。合同签订后，沈阳市于洪区沙岭农村信用合作社将400，000元借款给付马勇，此后马勇去世。在马勇去世后，被告马红波分别于2004年8月24日还款20，000元，2004年11月15日还款10，000元，2006年1月6日还款40，000元，2006年5月15日还款10，000元，2006年6月26日还款10，000元，2007年1月4日还款10，000元，2008年1月3日还款30，000元，此后未偿还其他借款，至今尚欠借款本金270，000元。2010年9月17日，被告马红波向沈阳市于洪区沙岭农村信用合作社出具还款计划及承债协议各一份，承诺剩余的270，000元本金及利息由马红波负责清偿。2011年12月29日，沈阳市于洪区沙岭农村信用合作社更名为沈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沙岭支行（本案原告）。此后，被告马红波并未向原告清偿该笔借款的本金及利息。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抵押担保借款合同、借据、承债协议、还款计划、贷款催收通知单及双方的陈述意见在卷佐证，经庭审质证，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抵押担保借款合同虽为原告与马勇所签，但被告马红波向原告出具还款计划及承债协议，承诺剩余本金270，000元及利息由其清偿的行为系被告马红波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法法律、行政法规的相关规定，应为合法有效，被告马红波应当将剩余的270，000元及相应的利息偿还原告。因此，对于原告主张被告马红波偿还借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关于被告马红波所提出的借款合同及借据均不是马勇本人所签的辩解意见，因被告马红波已经在马勇去世后偿还了一部分借款，并且向原告出具了还款计划及承债协议，能够说明原告与马勇之间的借款法律关系真实存在，对于被告的该项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被告提出的还款计划及承债协议系在原告诱骗下所签，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的辩解意见，因被告马红波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能够预见自己此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不应以缺乏法律常识为由否认还款计划及承债协议的法律效力，对于被告的该项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被告提出的依据还款计划、承债协议及贷款催收通知单，该笔借款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意见，原审法院认为，被告马红波最后一次在到期贷款催收函上签字是在2010年4月14日，而还款计划、承债协议均是在2010年9月17日出具，还款期限应以还款计划、承债协议为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在本案中，被告马红波在原告出具的还款计划中表述：“现砖厂正在谈迁中，待砖厂动迁时，我会将本金与利息全部还清。”而砖厂动迁具体时间并不确定，可见，还款计划中并未明确约定还款期限，原告可以随时提出主张。在2011年5月16日被告马红波出具的还款承诺书中，被告马红波承诺于2011年12月20日前偿还最后一笔欠款，该还款承诺出具后，该笔借款诉讼时效应从2011年12月20日起算，因此，该笔借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于被告的该项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为保护民事主体的合法权益，促进社会经济流转的稳定有序，体现诚实信用的民事交易原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马红波偿还原告沈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沙岭支行借款270，000元及至2013年12月6日前的利息270，305.82元；二、驳回原告沈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沙岭支行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马红波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113.9元，由被告马红波承担并直接给付原告。
宣判后，被告马红波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为：一是2010年9月17日马红波出具的债务承担协议和还款计划，约定“现砖厂正在谈迁中，待砖厂动迁时，我会将本金与利息全部还清”。这是附条件的还款计划，到目前为止，砖厂尚未动迁，还款条件还没有成就，上诉人依约不需要履行还款义务。而原审法院将还款计划中所附的条件错误认定为是所附的期限，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二是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承债协议性质如何，双方形成怎样的法律关系，是债务承接还是保证关系，一审法院没有查清。本案中承债协议具有保证性质，且保证期限已过。马勇贷款时曾经用自己的抵押物进行抵押，被上诉人在未能实现债权时，应当优先变现马勇的抵押物，上诉人认为承债协议为一般保证，且已过期限。上诉人签订承债协议系马勇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贷新还旧借款合同，担保法及其解释明确对贷新还旧的保证人不承担保证责任。三是一审中关键证据即还款承诺书，未经质证也未当庭出示，在笔录的质证阶段均未体现。四是本案马勇去逝后，其债务应由遗产继承人在遗产范围内承担责任，现本案缺少必要的共同诉讼人，即马勇的母亲周某某、配偶张某某。
被上诉人沈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沙岭支行辩称：1、从还款计划及承债协议的内容来看，上诉人已经承担了该笔债务，我方认为该承债协议是对马勇的债权债务关系的重新确认，上诉人应当履行相应的还款义务。2、从贷款催收通知单中还款承诺书的内容看，上诉人承受了该笔债务，并承诺了还款。3、一审时，我方提供了相关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另查明，马勇在2003年12月4日死亡。借款到期后，沈阳市于洪区沙岭农村信用合作社多次向马勇的家人催收欠款本息，2004年12月15日、2006年4月13日、2007年5月16日马勇的配偶张某某先后在写明38万、33万、30万本金及有利率的催收函上借款人处签字，2008年3月17日、2009年5月11日马勇的女儿马红波先后在写明27万本金及有利率的催收函上签字，2010年4月14日张某某在写明27万本金的催收函上签字，并自写“此笔贷款由我偿还”，同日马红波在27万本金的催收函上签字，并自写“此笔贷款由我偿还”。其间马勇的家人陆续偿还了部分欠款。
2010年9月17日马红波向被上诉人签署《承债协议》，写明“2003年7月10日发放，2004年5月20日到期的金额为人民币27万元的马勇名下的贷款，实际为我所用。我负责此笔贷款本金和利息的清偿责任”。同日，马红波另行签署一份《还款计划》，该计划写明“我于2003年7月10日贷款人民币40万元，于2004年5月20日到期，现余额为27万元。针对以上贷款我负责偿还，具体还款计划如下：现砖厂正在谈迁中，待砖厂动迁时，我会将本金和利息全部还清”。2011年5月16日马红波签署一份《还款承诺书》，内容（打印）：“借款人马勇于2003年7月10日至2004年5月20日在沙岭信用社贷款27万元，现余额27万元，至今仍未偿还所欠贷款本金及利息。借款人承诺：本人愿以动迁款项偿还贷款本金及利息，如违背承诺，自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信用社有权通过合法手段，收回借款人所欠贷款本息。借款人：马红波”，其间空白处另有非马红波本人手写：2011年6月30日前还3万元，2011年12月20日前还剩余本金利息。
另，二审时四台子村委会出具证明称原沈阳四台子砖厂现沈阳市鑫兴达建筑材料厂在动迁范围内，但尚未动迁。二审庭审后，被上诉人向本院出具书面意见，明确《承债协议》系双方对债权债务关系的重新确认，且在马红波承担本案法律责任后，放弃对本案其他继承人的追究。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马红波签署的承债协议的性质及当事人双方之间形成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依据2010年9月17日马红波签署的《承债协议》内容以及被上诉人向本院出具的书面意见，应认定该《承债协议》系对27万元贷款本金及利息的债权债务关系的重新确认，自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确立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基于这一法律关系，原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
对于上诉人关于承债协议具有保证性质，且保证期限已过的主张，关于因马勇死亡，本案缺少其他继承人等必要的共同诉讼人的主张，因不符合承债协议的内容以及本案法律关系的认定，本院不予支持。对上诉人关于2011年5月16日马红波签署的《还款承诺书》上“2011年6月30日前还3万元，2011年12月20日前还剩余本金利息”非马红波本人书写，系被上诉人后加的，不认可原审法院依此认定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本院认为，2010年9月17日马红波签署的《承债协议》并未约定履行期限，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马红波系在原借款逾期六年后才确认的债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重新确立债权债务关系时没有确定履行期限，之后上诉人在签署还款计划以及2011年5月16日签署还款承诺书时，均表示以动迁款偿还债务，没有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因此，既使《还款承诺书》上“2011年6月30日前还3万元，2011年12月20日前还剩余本金利息”确实为被上诉人事后自行添加，亦不能认定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11年5月16日起算。由于双方在重新确立债权债务关系后始终没有就还款期限明确作出约定，原审法院法定认定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是适当的。上诉人关于还款计划与还款承诺书是附条件的还款，到目前为止，砖厂尚未动迁，还款条件还没有成就，上诉人依约不需要履行还款义务的主张，因上诉人并未证明双方就附条件还款达成合意，故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13.9元，由上诉人马红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英玉
审判员 王时钰
审判员 徐文彬
二〇一四年六月九日
书记员 高秀丽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