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嘉民终字第7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管彦文。
上诉人（原审原告）：冷玉巧。
上述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妲烨，浙江天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江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中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中拓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江海西路**号（华东汽车城****号）。
法定代表人：成磊，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江东中路***号国睿大厦****层。
负责人：张蕾，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金富，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管彦文、冷玉巧因与被上诉人马江龙、周中华、无锡市中拓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拓运输公司）、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以下简称泰山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23日作出的（2014）嘉海民初字第23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5月14日，周中华驾驶苏B×××××号重型普通货车，行驶至海宁市盐仓经济开发区安澜路10号地方时，与马江龙驾驶的无号普通二轮摩托车（后载乘员管育威、马勋江）发生碰撞，造成两车不同程度损坏，马江龙、马勋江受伤，管育威死亡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海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马江龙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周中华负事故的次要责任，马勋江、管育威各自承担其自身损失的次要过错。苏B×××××号车辆的登记车主为中拓运输公司，且在泰山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时处于保险期间。事故发生后，周中华在海宁××××大队暂存30000元，管彦文、冷玉巧领取过20000元。
又查，管育威出生于1997年9月21日，因本起交通事故于2014年5月15日死亡。其死亡时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包括：父亲管彦文、母亲冷玉巧。
2014年7月1日，管彦文、冷玉巧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总损失430733.19元，由泰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赔付（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110060元，超出部分由马江龙、周中华、中拓运输公司、泰山保险公司连带赔偿。
马江龙一审答辩称，是管育威自行乘坐到其车上的，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周中华一审答辩称，马江龙在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其不应负连带责任。
泰山保险公司一审答辩称，对本案事故发生的事实及责任认定没有异议，苏B×××××号车辆确在泰山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时处于保险期间，同意在交强险范围内进行赔偿，但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中拓运输公司一审中未作答辩。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应受法律保护。管育威因本起交通事故死亡给管彦文、冷玉巧造成的各项损失，相关赔偿义务人应依法作合理的赔偿。就本起事故的责任划分，海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本起交通事故的责任认定并无不当，予以确认。关于管彦文、冷玉巧请求的各项损失，就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管育威因交通事故重伤，在医院抢救一天后死亡，期间无法进食也未有医嘱记载需要营养补给，不予支持。就护理费，管育威在抢救期间由家属陪同护理合情合理，管彦文、冷玉巧按96.71元请求，在合理范围，予以支持。就亲属误工费，管彦文、冷玉巧未能提供证据材料证实其近三年的收入情况，故以全省全社会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35302元为标准，计算3人10天。就被扶养人生活费，管育威出生于1997年9月21日，死亡时未满18周岁，管彦文、冷玉巧未能提供证据证实管育威已能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且管彦文虽持残疾人证，但管彦文、冷玉巧未能提供证据证实管彦文丧失全部或部分劳动能力，故对管彦文、冷玉巧请求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参照2013年浙江省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结合认定的事实和管彦文、冷玉巧的诉讼请求，本起事故造成管彦文、冷玉巧的各项财产性损失确定为：护理费96.71元（35302元／年÷365天×1天）、丧葬费22256.5元（44513元／年÷12月×6月）、死亡赔偿金322120元（16106元／年×20年）、亲属误工费2901.53元（35302元／年÷365天×3人×10天）、交通费2000元、住宿费1408元，共计350782.74元。另鉴于本起事故造成管育威死亡，给管彦文、冷玉巧造成了巨大的精神伤害，理应给予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故综合考虑本起事故造成的后果，当地的生活水平等因素，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同时，管彦文、冷玉巧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先行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系管彦文、冷玉巧的权利，予以支持。另依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关于分项限额赔偿的规定，医疗费限额为10000元，死亡伤残限额为110000元。本起事故中管彦文、冷玉巧的各项损失400782.74元（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均可归入死亡伤残限额项下。本起事故中另有马江龙、马勋江受伤，现本案管彦文、冷玉巧与马江龙、马勋江已就本起事故中的交强险限额的分配达成协议，苏B×××××号重型普通货车的交强险中的医疗费限额10000元由马江龙、马勋江主张，死亡伤残限额中的90000元由本案管彦文、冷玉巧主张，20000元由马江龙、马勋江主张，此举系各受害方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照准。故泰山保险公司应赔偿管彦文、冷玉巧各项财产性损失9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就其余超出交强险赔偿范围的费用，计310782.74元，由于本起事故系由两车驾驶员马江龙、周中华的驾车行为直接结合造成，对受害人管育威的死亡后果而言，已无法合理区分各自造成的损害部分，理应由无号普通二轮摩托车一方和苏B×××××号一方对管彦文、冷玉巧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另就无号普通二轮摩托车和苏B×××××号车辆内部而言，可依据事故中双方对造成事故的责任大小、原因力及各自的交通方式，对赔偿款作合理分摊。管育威在事故发生时已满16周岁，具有一般的认知能力，理应知晓摩托车载2名乘客已属违法情形，却仍自愿乘坐在马江龙驾驶的摩托车上，并且未佩戴安全头盔，对自身损失亦存有一定过错。综合以上情节，酌定由无号普通二轮摩托车一方和苏B×××××号一方分别承担55%、30%，计170930.51元、93234.82元。其余15%由管育威自负。苏B×××××号重型普通货车系营运车辆，中拓运输公司作为名义经营人，应对实际经营人对第三人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泰山保险公司赔偿管彦文、冷玉巧各项损失90000元；二、马江龙赔偿管彦文、冷玉巧各项损失170930.51元；三、周中华赔偿管彦文、冷玉巧各项损失93234.82元，扣除已支付的20000元，实际尚需赔付73234.82元，中拓运输公司负连带责任；四、马江龙与周中华互负连带责任；上述款项，由各赔偿义务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五、驳回管彦文、冷玉巧其余诉讼请求。
一审判决宣告后，管彦文、冷玉巧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得到支持。一审中管彦文、冷玉巧提供了《残疾人证》及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民政局、炉山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对此，一审法院已组织各被上诉人围绕上述证据的三性进行质证。其中中拓运输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视为放弃诉讼权利，承担不利后果。经法院反复提示后，各出庭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唯独泰山保险公司对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提出异议。在被上诉人对证据三性予以认可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反复对有关当事人进行提示并且最终否定上述证据的做法显然违反了证据的质证、认证规则。再从实体上来看，各被上诉人是认可上诉人提出的扶养费，仅泰山保险公司对计算标准提出异议。在被上诉人处分“实体权利”（事实上管彦文根据法律规定享有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并无职权进行干涉。此外，管彦文、冷玉巧已提供海宁雀鹏文体用品有限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证明了受害人与上述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且以此为主要收入来源。从《证明》的内容来看，受害人从公司取得的仅试用期报酬便达2000元，超出海宁市最低工资水平。受害人已满十六周岁，其劳动收入已完全满足其生活所需。其父母收入微薄，不可能为其再提供生活来源。对此，显然应当认定为受害人以其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二、四被上诉人应当对管彦文、冷玉巧的各项损失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3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对于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其中，该“机动车一方责任”，显然均是针对受害人一方而言，否则不存在“当事人请求”的情况，因为当事人不可能仅请求被挂靠人对挂靠人内部责任承担连带责任。故“机动车一方责任”显然根据具体情况包括连带责任和按份责任。在本案中，机动车一方承担的是连带责任，而非按份责任，故挂靠人周中华、被挂靠人中拓运输公司应当对该连带责任承担连带责任。至于承担连带责任后，其内部责任如何分担，与上诉人无关，对其超出内部份额的赔偿应在另案中向内部他人加以追偿。因此，一审判决中拓运输公司仅对周中华承担的内部责任承担连带责任是错误的。同理，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泰山保险公司应当对管彦文、冷玉巧各项损失承担连带责任。对此，管彦文、冷玉巧在一审诉讼请求中就主张四被上诉人对超出交强险部分承担连带责任，即已明确提出一并审理商业险的要求。请求改判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58800元，改判四被上诉人对两上诉人各项损失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泰山保险公司二审答辩称，一、有关被扶养人生活费问题。因死者并未成年，其也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已经具备扶养能力，并且被扶养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丧失了经济来源，管彦文、冷玉巧提供的证据材料，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2.管彦文、冷玉巧提出的泰山保险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问题。商业险没有救济的功能，对于商业险部分，应当按照合同规定进行赔偿。根据《机动车三者责任险》第24条规定，保险人依据保险车辆的驾驶员在事故中所负的责任比例，相应承担责任。本案中，泰山保险公司同意在商业险一并处理，但一审法院对于被保险人的责任认定为30%，泰山保险公司有异议。因为本案中马江龙承担主要责任，管育威和周中华承担次要责任，周中华的责任应在20%-25%之间较为合理。故泰山保险公司同意在交强险赔付后，对于剩余的损失按照20%-25%的责任比例进行赔偿，而不承担连带责任。
周中华二审中答辩意见同泰山保险公司一致。
中拓运输公司与马江龙二审中未进行答辩。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管彦文、冷玉巧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提出异议，认为应补充认定苏B×××××号车辆在泰山保险公司处不仅投保了交强险，还投保了商业三者险。经查，上述异议成立。苏B×××××号车辆在泰山保险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保险金额为1000000元，保险期间为2014年4月23日至2015年4月22日。
本院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其一，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否得到支持；二、中拓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范围；三、泰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付的金额。
一、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否得到支持
受害人管育威出生于1997年9月21日，死亡时未满18周岁。管彦文、冷玉巧虽主张管育威生前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但仅提供了海宁雀鹏文体用品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未有劳动合同等其他证据佐证，并且泰山保险公司对该证明持有异议，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正确。退一步讲，该份证明也仅表明管育威生前工作一周左右，劳动报酬为536元，无法充分证明管育威已经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作为自己的主要生活来源并具有扶养他人的能力。一审不予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正确。
二、中拓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范围
周中华与马江龙承担连带责任是因二者驾驶行为的结合造成管育威死亡；中拓运输公司与周中华承担连带责任是因二者的挂靠行为。被挂靠人中拓运输公司与马江龙无法律关系，管彦文、冷玉巧要求中拓运输公司在周中华与马江龙连带责任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
三、泰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付的金额
一审中，管彦文、冷玉巧未明确请求交强险不足部分，由泰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二审中，泰山保险公司自愿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付，本院予以准许。有关周中华承担责任的比例，周中华、中拓运输公司及泰山保险公司均未提起上诉，视为服判。泰山保险公司有关周中华承担30%的责任过高，其应在20%-25%责任比例范围内承担商业三者险责任的理由不成立。周中华在交强险范围外对管彦文、冷玉巧的损失承担30%的责任计93234.82元，未超过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故泰山保险公司应承担93234.82元的赔偿责任。因周中华已支付管彦文、冷玉巧20000元，故泰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尚需赔付73234.82元。加之泰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需赔付的90000元，泰山保险公司共应赔付管彦文、冷玉巧163234.82元。管彦文、冷玉巧要求泰山保险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审根据泰山保险公司对其权利的自行处分，就商业三者险部分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14）嘉海民初字第2306号民事判决第二、五项，即“马江龙赔偿管彦文、冷玉巧各项损失170930.51元”、“驳回管彦文、冷玉巧其余诉讼请求”；
二、撤销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14）嘉海民初字第230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14）嘉海民初字第230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赔偿管彦文、冷玉巧各项损失163234.82元；
四、变更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14）嘉海民初字第2306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为，周中华对马江龙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
上述款项，由赔偿义务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54元，减半收取1277元，财产保全费220元，合计1497元，由管彦文、冷玉巧负担336元，马江龙负担594元，周中华负担283元，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负担28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8元，由上诉人管彦文、冷玉巧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坤
代理审判员 陈海滨
代理审判员 周 倩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苏 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