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48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思聪，男，1988年1月3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夏，上海市锦天城（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德栋，国浩律师（北京）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圣祎，女，1994年12月24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慧芳，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潘雨润，女，1996年7月8日出生。
原审第三人：张尧，女，1992年11月13日出生。
原审第三人潘雨润、张尧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琛，北京市亿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潘雨润、张尧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彦，北京市亿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思聪因与被朱圣祎及原审第三人潘雨润、张尧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167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思聪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德栋、冯夏，被上诉人朱圣祎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慧芳，原审第三人潘雨润、张尧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彦、张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思聪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至四项，依法改判驳回朱圣祎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朱圣祎承担。事实和理由：1.王思聪转发的2015年2月4日微博所附内容“@朱圣祎＿Nicole为进入（上海戏剧学院）出卖闺蜜”具有合理的事实依据，王思聪提交的（2014）静刑初字497号刑事判决书、《上海戏剧学院2014年表演系录取名单》以及（2015）京东方内民证字第4496号公证书能够证明该事实；2.微博中关于朱圣祎将年轻女性介绍给年长男性的事实，根据潘雨润与吕莹莹的谈话录音、北京市亿达律师事务所与吕莹莹的谈话笔录以及王南希证人证言能够证明该事实；3.王思聪转发的微博来源于潘雨润、张尧，二人系朱圣祎好友，信息可靠。王思聪不是专业新闻机构，作为自然人个体，在确定消息来源可靠后进行转发不应当被认定为“不当”。王思聪转发的2015年2月4日微博所附的简短言辞，是根据潘雨润的微博、公开信息及其他人的叙述进行的概括，有事实根据，没有进行“编造”、“加工”，属于合理范畴，朱圣祎作为娱乐圈女艺人，对其情感生活以及性行为操守的关注和披露，不属于“不当”的行为；4.朱圣祎刻意传播其与王思聪的纠纷，朱圣祎在王思聪转发微博后通过其个人微博、其男友周佑凌的微博以及经纪公司北京东洋天映影视公司微博多次进行声明、谩骂、炒作并且多次接受媒体采访，扩大影响，朱圣祎应是造成相关内容广泛传播以及舆论负面评价的责任主体，应由其承担相应责任；5.根据网友的评论，朱圣祎的负面评价在王思聪转发微博前就已经存在，朱圣祎的负面评价与涉案微博没有关联性。
朱圣祎辩称，王思聪2015年2月4日评论内容完全超过了潘雨润博文本身，王思聪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评论内容的真实性，一审判决正确；2014静刑初字497号刑事判决书、2014年上海戏剧学院表演系录取通知单、4496号公证书不能证明系朱圣祎举报上海戏剧学院老师，也不能得出朱圣祎出卖闺蜜的结论；朱圣祎参加退休老师的生日并不能得出朱圣祎把同学介绍给老男人拿回扣的结论，并且该评论主观恶意极大，给朱圣祎造成的负面影响极大；张尧、潘雨润与朱圣祎关系并非亲密，即使是好友，其陈述也并非就是事实。王思聪2015年2月4日的评论中仅“被老男人包养，把同学介绍给其他老男人拿回扣”就超过了潘雨润的微博内容，系在编造加工信息然后对公众传播，并非合理范畴；王思聪未对事实进行基本核实就随意披露他人情感生活甚至性行为，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事发时，王思聪微博粉丝有1103万，朱圣祎微博粉丝数远远低于王思聪，王思聪转发及评论的行为对朱圣祎造成的负面影响极大，网友的部分评论不足以说明王思聪的转发及评论行为不构成侵权。
潘雨润、张尧述称，不同意一审判决，同意王思聪的上诉意见。
朱圣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思聪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删除其在新浪微博（×××://weibo.com/sephirex?c=spr＿qdhz＿bd＿360ss＿weibo＿mr﹠sudaref=www.haosou.com）2015年2月4日发布的评论，及2015年2月5日转发内容及评论。其中2月4日评论内容为“朱圣祎为入上戏出卖闺蜜。小小年纪人品极差，被老男人保养，把同学介绍给其他老男人拿回扣。说我是因为和他约炮未果所以黑她，拜托，我约炮未果的多得是了，你看我黑谁了，从高中就各种贴有钱人，你给你男朋友带了多少绿帽你数得清吗？@八卦_我实在是太CJ了来看看”，2月5日转发并评论内容，转发内容在（2015）京长安内民证字第2924号公证书的第18页、第20-23页，评论内容是“@朱圣祎＿Nicole你炸了”；2.王思聪在全国范围媒体上向朱圣祎赔礼道歉，并将其道歉内容在其微博首页置顶7日；3.王思聪赔偿朱圣祎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4.王思聪支付公证费2280元、律师费1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思聪系新浪微博的实名认证用户，微博网址：×××://weibo.com/sephirex，认证身份北京普思资本董事长、万达集团董事。
2015年2月4日，王思聪在其微博转发潘雨润“致艺考。致闺蜜。致上戏”博文，内容涉及朱圣祎举报上海戏剧学院老师受贿导致潘雨润未被录取，而朱圣祎被破格录取等。王思聪发表评论内容，“关于@朱圣祎＿Nicole为入上戏出卖闺蜜。小小年纪人品极差，被老男人包养，把同学介绍给其他老男人拿回扣。说我是因为和他约炮未果所以黑她，拜托，我约炮未果的多得是了，你看我黑谁了（图标）从高中就各种贴有钱人，你给你男朋友带了多少绿帽你数的清嘛？@八卦_我实在是太CJ了来看看”。至2015年3月16日，朱圣祎进行公证时，该文显示转发15940，评论39563，点赞61630。
2015年2月5日，王思聪在其微博转发张尧“我和你并不熟但是这些破事圈子里人尽皆知都传开啦”，内容涉及朱圣祎与富裕男性交往，并将年轻女性介绍给富裕男性收取费用等。王思聪发表评论内容“@朱圣祎＿Nicole你炸了”。至2015年3月16日，朱圣祎进行公证时，该文显示转发13093，评论55787，点赞77109。
在本案审理期间，上述微博中的转载内容均已不存在。
朱圣祎认为上述2015年2月4日评论部分，2015年2月5日转载和评论部分存在侮辱和诽谤内容。王思聪认为上述转载内容来源于潘雨润、张尧微博，王思聪没有进行实质修改，且所转内容以及评论与客观事实基本一致。潘雨润、张尧亦认为自己所发博文没有捏造虚假事实，不存在对朱圣祎的侮辱、诽谤。潘雨润、张尧提交潘雨润与吕莹莹电话录音、北京市亿达律师事务所谈话笔录佐证各自博文属实，但经法院询问，潘雨润、张尧表示吕莹莹不能到庭作证。
朱圣祎提交微博网页搜索公证书，证明涉案微博转发曝光度高，并导致其社会评价贬损。王思聪、潘雨润、张尧对该事实均不认可。朱圣祎称因本案维权支出公证费2280元、律师费1万元，并提交公证书、委托代理协议及发票，王思聪均不同意赔偿。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名誉。网络用户提供者利用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王思聪于2015年2月4日、5日转发的博文和进行的评论均指向朱圣祎，应整体看待。其中2月4日评论内容已超过潘雨润博文本身，且未能就该评论的事实依据提供证据，王思聪于2月5日对张尧博文所作评价虽无侮辱、诽谤，但结合王思聪及张尧均未能就2月5日所转发张尧博文所涉及事实提供充分证据，故应当承担证明上的不利后果，朱圣祎已举证因王思聪转发及评论造成相关内容广泛传播，造成其遭受舆论负面评价，法院对此予以采信，王思聪作为具有一定社会知名度人士转发及评论不当，构成侵权，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关于朱圣祎是否存在损害结果问题，王思聪及潘雨润、张尧称上述涉案图文并不会导致朱圣祎社会评价降低。对此，法院认为，网络媒体具有向不特定网民广泛传播的特性，网络媒体上针对特定个体的信息的传播必然会导致网民对该特定个体产生内心评价。部分评价以网民跟帖等方式表现在网络媒体上，部分评价则并不一定在网络媒体上得以体现。根据朱圣祎提交的相关证据，网民评论主体为讥讽、贬低。因此，根据网络媒体的传播特性，可以认定上述图文导致了朱圣祎社会评价的降低。
据此，朱圣祎要求王思聪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道歉具体范围应与侵权影响范围一致，方式由法院判决。因涉案转载部分均已不存在，已经无需删除，王思聪应删除相应评论部分。朱圣祎因保全证据支出的公证费、律师费系为维权发生合理开支，王思聪应予赔偿。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由法院根据案件具体情况，过错程度酌情判决。
判决：一、王思聪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删除其本人新浪微博（×××://weibo.com/sephirex）2015年2月4日及2015年2月5日所发评论内容，其中2月4日评论内容为“关于@朱圣祎＿Nicole为入上戏……”至“……@八卦_我实在是太CJ了来看看”，2月5日评论内容即“@朱圣祎＿Nicole你炸了”；二、王思聪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在其本人新浪微博（×××://weibo.com/sephirex）发布致歉声明，持续保存不少于二日，内容由法院审定，如王思聪拒绝履行，法院将在网络媒体或全国发行的纸质媒体上刊登本判决书主要内容，费用由王思聪负担；三、王思聪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朱圣祎公证费二千二百八十元、律师费一万元；四、王思聪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朱圣祎精神损害抚慰金五千元；五、驳回朱圣祎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王思聪于2015年2月4日微博中的评论行为、2月5日微博中的转发及评论行为是否构成对朱圣祎名誉权的侵犯。
微博作为任何网民均可利用的网络媒体工具，其受众具有不特定性、广泛性的特征。微博为民众随时发表自己对某些社会现象的观点提供了便利,它所体现的言论自由的价值是毋庸置疑的，利用微博各抒己见也是法律所允许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因为微博受众的广泛性，所以在利用微博发表自己对事物的观点时就需要注意言论的边界，不能超出言论自由的法律保护范围构成对他人名誉权的侵犯。公众人物的微博拥有更多的受众和更大的话语权，公众人物在转发微博或是发表评论时，更应尽到审慎注意义务。本案中，王思聪于2015年2月4日在其微博中发表的评论内容，从用词上看已经超出了潘雨润博文本身，评论用词具有负面性，考虑到王思聪微博的受关注度，一审法院认定该评论内容在一定范围内的传播，造成了朱圣祎社会评价的降低，已构成对朱圣祎名誉权的侵犯，该认定正确。关于王思聪于2015年2月5日转发的张尧博文及发表的评论内容问题，本案审理中，张尧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博文内容的事实依据，该转发及发表的评论内容均指向了朱圣祎，亦属不当，故应与2015年2月4日评论一并删除。
综上，王思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1元，由王思聪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鲁 南
审 判 员 张玉娜
代理审判员 姜 君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三日
法官 助理 孟 磊
书 记 员 左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