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吉24民终16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钟屹。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男，吉林鑫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丽。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冬。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库。原审被告：王京财。原审被告：延吉市公交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宋鹤山，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在龙，该公司安全科职员。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延吉支公司。代表人：董成龙，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雪梅，吉林达公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东明。上诉人钟屹因与被上诉人钱丽、钱库、原审被告王京财、延吉市公交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交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延吉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产保险公司）、王东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延吉市人民法院（2017）吉2401民初5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钟屹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钟屹不承担赔偿责任，一、二审的诉讼费由钱丽、钱库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认定李慧并非逗狗，而是因恐惧躲避，判决书称，因李慧死亡，他人不能确切知道其当时的心理状态和行为目的，只能根据其实施的行为外观表现作出分析，但具体分析却有失公允，原审法院认定李慧动作的连续性时忽略了其右手已触摸或即将触摸到狗臀部的事实（钟屹提供的视频截图清楚的显示），按照原审判决逻辑，先抱头伴有屈膝后放下手臂前身伴有屈膝的行为系恐惧狗的人正常反应，符合常理。钟屹认为，怕狗人的常理反应是畏惧而远之，客观表现为向后退、逃跑等，主观心态为离狗越远越好，不希望与狗有近距离接触。李慧近距离与狗面对面时毫无远离之意，反而作出了屈膝向前直至触摸或欲触摸狗的行为，说明李慧是逗狗，而不是因为恐惧而躲避，李慧没有抱头动作，原审法院认定李慧作出了抱头动作，与事实不符。李慧双手向上的行为，系往脖子上戴挎包，李慧遇狗之后，从容做出以上动作，更能说明其不是怕狗，若怕狗，根本没有心思作出该动作，其动作目的便于逗狗。二、钟屹饲养的宠物狗没有直接或间接实施加害行为，也没有冲向李慧直接撕咬，对李慧造成危险，李慧是被车辆撞倒导致死亡，钟屹的宠物狗无加害行为，李慧的死亡与宠物狗的行为没有因果关系，本案不符合动物致人损害的构成要件，钟屹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钱丽、钱库辩称，一、一审判决合法有效，视频证据4中0分55秒，一条白色的狗没栓绳，独自从居民楼内跑出，1分07秒狗主人钟屹从楼内走出来，随后狗直奔一名拎着豆腐的黑衣男子，1分15秒，狗对男子从正前方进行扑咬，而后又从男子右侧进行扑咬，该男子采取了屈膝后退，弯腰向前和向右转身等躲避动作，并且用豆腐去挡狗，整个过程持续6秒钟左右，狗已对男子的人身安全造成威胁，钟屹清楚的看到了发生的一切，但并没有上前制止，狗离开黑衣男子后，该男子反复看其手里拎的豆腐有没有被咬坏。视频证据4中1分20秒-1分30秒显示，狗离开男子后，直奔大道跑去，钟屹也向大道跑去追狗，视频证据1中0分56秒，李慧步行至停靠车辆吉HU29**东侧时，在李慧的东侧，狗向李慧冲来，狗先从李慧的前身进行扑咬，而后转向李慧的右侧，张着嘴，露出锋利的牙齿，头放的很低，一步步向前作出了准备咬人的进攻架势，向前逼近，与视频4中狗对黑衣男子的进攻方式一致，先正面进攻，后转到目标右侧再次进攻。李慧看到狗从东侧冲过来后边抬起双手边向后退，视频0分57秒，李慧双手抬起抓住包，从身上取下包，与此同时，左手把帽子也摘了下来，在完成这些动作同时，仍然在不停后退，随后，双手握住包和帽子，并作出弯腰和下蹲的姿势，又用右手抓起包带子向上方抬起，右手并没有伸向下方，左手抓住包和帽子，试图用荡击钟摆的方式去阻挡狗向前扑咬，此时，行驶过来的公交车将李慧撞到，李慧被撞倒后，狗仍然跑到李慧跟前进行扑咬，在钟屹连续用力推开两次狗后，狗仍然上去撕咬，钟屹见状把狗抱走，逃离现场。钟屹饲养的宠物狗，使李慧受到惊吓，向后退至道路中央导致被公交车撞倒死亡，钟屹未对宠物狗采取安全措施，给李慧人身安全造成威胁，是发生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钟屹应承担本次事故主要责任。二、钟屹用一瞬间的视频截图，想要证明李慧的右手已触摸或者即将触摸到狗的臀部，认为李慧近距离与狗面对面，毫无远离之意，认为李慧是逗狗，而不是因恐惧而躲避，没有事实依据。李慧遇狗之后，因为恐惧，不断向后退避。钟屹提供的视频截图是李慧双手握住包和帽子，用右手抓住包带子，向上方抬起手臂，右手并没有伸向下方，屈膝弯腰试图用包来阻挡狗向前扑咬的动作，根本不存在要摸狗的逗狗行为，是因为狗的不断逼近和追咬，李慧才向后躲避被车撞倒，在躲避的过程中，李慧是被动的无意识的后退到机动车道，行人在步行中，突然从道的另一侧跑出一条狗，在与该狗不熟识的情况下，在几秒的时间内，不受到惊吓，反而弯腰摸狗不合常理。李慧连续后退且始终欲与狗保持安全距离，足以证明其是躲避，而不是在摸狗。狗的危险性并不只是撕咬，或者其他身体上的接触所致的伤害，给他人造成的惊吓也属危险之一，李慧就是受到了狗的惊吓而向后退，导致被车撞，狗的行为与李慧的死亡有因果关系。王京财述称，我当时是正常行驶，没有超速，也没有违章，一审判决我占主要责任，我可能面临被单位开除。公交公司述称，一审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钟屹的上诉请求。人民财产保险公司述称，同王京财的答辩意见一致。王东明述称，狗是从我车对面（东侧）出来，不是从我车西面出来，李慧是为了躲狗，不是为了躲我车，李慧跟我的车没有发生碰撞，是为了躲狗去的机动车道，李慧死亡与我没有关系，但因为过了上诉期，我没有提起上诉。钱丽、钱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现钱丽、钱库诉至本院，要求王京财、公交公司、人民财产保险公司、钟屹、王东明依法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元、误工费1329.02元、护理费1329.02元、交通费588.18元、办理丧葬费的误工费1208.20元、死亡赔偿金498017.20元、丧葬费25779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共计579350.62元，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在承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部分王京财、公交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主要事故责任），钟屹、王东明承担共同连带责任（次要事故责任），诉讼费由王京财、公交公司、人民财产保险公司、钟屹、王东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30日12时42分许，李慧（1958年3月22日生）沿光进街由北向南步行至光明大队家属楼前处，从王东明停放在道路西侧的吉HU29**号“长安”牌轻型普通轿车左侧借道步行时，遇该车前方钟屹饲养的宠物犬，向后倒退至机动车道内，被沿光进街由北向南行驶至该地点王京财驾驶的吉H187**号“友谊”牌大型普通客车撞倒的道路交通事故。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受理此案后，经调查无法查清该起交通事故成因。事故发生后，李慧在延边医院住院治疗10天（2016年12月30日至2017年1月9日），2017年1月9日1时58分，李慧经抢救无效于延边医院ICU病房死亡。事故发生期间，公交公司赔付相关费用共计83869.74元（医疗费59869.74元+现金22000元+寿衣费2000元）。另查，李慧为农村户籍，但在延吉市北山街道丹光社区居住多年；李慧死亡时，其法定继承人有女儿钱丽、儿子钱库两人。王京财驾驶的事故车辆登记在公交公司名下，王京财系公交公司职工，且是在执行工作任务过程中发生本次事故。事故发生地点，有吉HU29**号车辆跨在马路路缘停放，该地点在公交车站点近旁。事故发生地段未划道路标线、未划分车道。再查，公交公司的车辆在人民财产保险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第三者强制保险，强制保险医疗费赔偿限额为1万元，伤残赔偿限额为11万元，财产赔偿限额为2000元。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一审法院认为，本次事故经公安交通管理部门调查，无法查明事故成因，未对事故责任作出认定，双方当事人的事故责任，应根据本院查证的事实认定。㈠事故责任及责任承担主体问题。①公交公司主张王京财属于正常行驶，本次事故系因李慧躲避宠物犬倒退至机动车道内导致，根据道交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机动车与行人发生交通事故，除非有证据证明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导致，则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赔偿责任，结合本案情况，无论李慧是否系躲避宠物犬，李慧与公交车发生碰撞均不是李慧故意行为，且王京财自认已发现前方有狗，但未看到李慧，发现李慧时已发生本次事故，因李慧是在公交车前方（与公交车同方向）步行，王京财作为机动车驾驶员驾驶机动车应保持高度注意义务，应随时密切注意前方路况，依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视频资料，王京财驾车时完全有时间和条件看到李慧，其未尽到注意义务、未及时采取有效避让措施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王京财对本次事故具有过错，其应承担相应过错责任，又因王京财系公交公司职工，且是在执行工作任务过程中发生本次事故，故公交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对其职工的侵权行为承担赔偿责任；②钟屹作为宠物犬主人，带领宠物外出时未采取防护措施（如拴链条等），导致宠物犬失去主人控制，横穿道路后与李慧相遇发生本次事故，钟屹主张李慧并非躲避宠物犬而是逗狗，依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视频资料，镜头慢放后可见，李慧确有身体前倾下蹲行为，且其先是双臂向后抱头伴有屈膝，而后是放下手臂前伸伴有屈膝，从李慧动作的连续性看，如果是其主动逗狗，不应首先有双臂向后抱头的屈膝行为，钟屹的主张不合常理，因李慧经抢救无效后死亡，他人不能确切知道其当时的心理状态和行为目的，本案只能根据其实施的行为外观作出分析，进行高度可能性判断，因钟屹的主张不合常理，李慧逗狗的可能性不大，其行为有高度可能性系因恐惧躲避宠物犬，且钟屹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其抗辩不成立，钟屹作为宠物犬主人对饲养宠物未能尽到看管义务，其对本次事故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过错责任；③王东明作为路边停放的吉HU29**号车辆车主，主张该车辆停放在马路路缘石上面，但从双方提供的视频资料看，该车辆是跨在马路路缘停放，且本次事故的发生地点为其车辆左侧，审理中王东明自认其车辆停放地点距离公交车站点约20米，经本院实地勘验，其车辆停放地点在公交站点近旁，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公共汽车站前以及距离该地点30米以内的路段，除使用上述设施的以外，不得停车，因该车辆违章停放，占用行人及机动车道，在一定程度上导致李慧避让危险空间减小，王东明作为车主具有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过错责任；④行为人李慧在未划道路标线、未划分车道的道路行走，发现前方路边有车辆占用道路停放，其选择了在占用道路车辆的右侧通行，在遇到他人饲养的宠物犬时，未能有效避让，导致本次事故发生，李慧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避让危险不当，具有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过错责任，另外钱丽、钱库主张王东明停放车辆后，事故车辆右侧无法通行即李慧只能选择在其车辆左侧道路上通行，因钱丽、钱库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⑤根据事故成因及双方的过错程度，李慧承担10%的事故责任，王京财承担70%的事故责任，钟屹承担15%的事故责任，王东明承担5%的事故责任为宜。㈡保险责任问题。因公交公司的车辆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第三者强制保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应由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在强制险责任限额内先行赔偿，超出部分由钱丽、钱库，公交公司，钟屹及王东明按前述事故责任比例承担。根据有效证据，本院确认钱丽、钱库在本次事故中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59869.74元（住院费57476.50元+门诊费2293.24元+急救费1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元（100元×11天）；对于死亡赔偿金498017.20元（24900.86元×20年）、丧葬费25779元的主张，李慧系农村户籍，但在城镇居住多年，故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获得赔偿，故该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对于误工费1329.02元（120.82元×11天）、护理费1329.02元（120.82元×11天）的主张，李慧入院期间系在延边医院ICU进行治疗，期间一般不需要其他人员护理，且误工期限、护理期限未经相关机构鉴定，故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交通费588.18元（出租车费212元+过道费90元+油费286.18元）的主张，钱丽、钱库提出部分市内出租车费是办理相关就医手续时支付，其他费用是亲属因参加葬礼支付，其中过道费是亲属从大石头至延吉发生的费用，油费是自有车辆在办理丧葬时支付，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交通费系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另外还包括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合理交通费，对于葬礼当天的市内出租车费204元较为合理，本院予以支持，对于过道费90元，因过道费产生时间为2017年1月24日，与出租车费标注的葬礼当日即2017年1月23日的日期不符，故该费用不予支持，其他交通费亦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办理丧葬费的误工费1208.20元（120.82元×5天×2人）的主张，因钱丽、钱库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具有劳动能力，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损失等合理费用应予支持，但办理丧葬事宜的法定假期一般为3日，且钱丽、钱库为农村户籍，故合理费用宜确认为683.76元（113.96元×3天×2人）；对于精神抚慰金50000元的主张，因本次事故致李慧死亡，对其近亲属必然造成重大精神创伤，结合本地区的经济发展水平及双方的过错程度，本院酌情支持27000元；上述款项共计612653.70元。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之规定：医疗费用1万元、死亡赔偿费用11万元，共计12万元，属于保险公司强制险赔偿范围；超出部分492653.70元（612653.70元-12万元），由公交公司承担70%即260987.85元（492653.70元×70%-已支付83869.74元），由钟屹承担15%即73898.06元（492653.70元×15%），由王东明承担5%即24632.69元（492653.70元×5%）。对于公交公司主张其支付的检测费3800元，该费用不属于公交公司的赔偿金，因本案仅审理钱丽、钱库的损失赔偿，故公交公司的损失不宜在本案中一并进行审理。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人民财产保险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立即赔偿钱丽、钱库12万元；二、公交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立即赔偿钱丽、钱库260987.85元；三、钟屹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立即赔偿钱丽、钱库73898.06元；四、王东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立即赔偿钱丽、钱库24632.69元；五、驳回钱丽、钱库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594元，由钱丽、钱库负担1653元，由公交公司负担6309元，由钟屹负担1224元，由王东明负担408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从视频资料可以看出，李慧有明显的后退躲避动作，其行为动作不符合逗狗的表现形式。钟屹作为宠物狗的饲养人，在带领宠物狗外出时未采取任何控制及防护措施，李慧为了躲避狗而被迫退至道路中央被公交车撞倒最终死亡，钟屹作为宠物狗的饲养人应对李慧的死亡后果承担相应的责任。钟屹主张李慧是在逗狗没有事实根据，一审法院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判决钟屹承担15%的赔偿责任正确，钟屹关于自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钟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47元，由上诉人钟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丽审判员 李照令审判员 宋 丹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陈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