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浙金商终字第21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华金兰纸业包装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晖，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金和平，浙江金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名县荣森煤炭销售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本华，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石冠彬，浙江凯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路通交通安全设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丁晓伟，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苏文成，金华市曙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金华金兰纸业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兰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大名县荣森煤炭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森公司）、浙江路通交通安全设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通公司）票据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2015）金兰商初字第2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陈德胜是金兰公司、浙江今日包装有限公司（进下简称今日公司）、兰溪市今日纸箱厂的实际控股人，倪新有是兰溪市凯华水晶工艺品厂的法定代表人。经陈德胜与倪新有协商，由今日公司为借款人，兰溪市凯华水晶工艺品厂为担保人向浙江兰溪农村合作银行申请600万元承兑汇票业务，并将其中的300万元票额的承兑汇票作为借款交付给倪新有。2014年11月5日、2014年11月6日倪新有将承兑汇票所需保证金中的100万元汇给陈德胜。2014年11月6日今日公司取得600万元的承兑汇票后，通过金兴将300万元票额的承兑汇票交付给倪新有，倪新有与金昌东、毕振刚联系承兑汇票贴现，毕振刚按当时市场价格贴现292万元给倪新有，因倪新有欠债，在取得被金昌东扣除借款的贴现款后外出避债。陈德胜得知后向公安机关报案并通过原审法院公示催告止付。2015年1月19日原审法院裁定终结公示催告程序。路通公司通过支付相应对价从做承兑汇票贴现生意的自然人毕振刚手中取得涉案的号码为40200051／25244367的银行承兑汇票，并背书给荣森公司。
金兰公司于2015年1月21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依法确认金兰公司为浙江兰溪农村合作银行营业部签发的号码为40200051／25244367的银行承兑汇票票据权利人；荣森公司将上述银行承兑汇票返还金兰公司或者由荣森公司、路通公司支付相应的对价10万元。
荣森公司、路通公司在原审中共同答辩称：1、金兰公司诉讼请求不明，请金兰公司当庭明确本案究竟是票据返还之诉还是票据权利侵权之诉；金兰公司无权提出要么返还票据要么承担侵权责任的诉请，案由竞合的情况下只能择一起诉，否则法院不应受理该案，故应当依法裁定驳回起诉；2、本案存在重大程序问题，当事人诉讼地位错误，因为荣森公司、路通公司不存在作为共同被告的基础法律关系。第一，从金兰公司的诉请可知，金兰公司对持有本案诉争票据的荣森公司享有票据权利持有异议，如果金兰公司认为荣森公司需对其承担返还票据的义务，那么这一诉请成立与否因为存在票据追索权的关系将影响到路通公司的权益，故路通公司应当列为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而不是共同被告。第二，如果金兰公司认为路通公司不是票据权利人，其流转票据的行为侵犯到了金兰公司的票据权利，那么基于荣森公司是合法持票人，这一诉讼与荣森公司无任何关系，将良友电器列为被告诉讼主体明显不适格。请求法院将路通公司列为第三人，而不是被告；3、在（2014）金兰催字第40号案件中，荣森公司已经提供其基于正常贸易关系取得票据的证据，且已经为贵院采纳，并据此做出了终结公示催告程序的民事裁定书。简单说，荣森公司属于本案讼争票据的合法持票人已经为生效裁判文书所确认。退一万步而言，即使本案票据之前的流转真的存在着票据法第12条所列的盗窃、遗失等非法情形，也不影响持票人荣森公司的票据权利。因为我国《票据法》第13条已经明确了票据属于无因性证券，即票据前手之间的抗辩事由不得抗辩最后手持票人；且荣森公司基于正当贸易关系所取得的票据背书具有连续性，根据票据法第31条的规定，持有人持有连续背书的票据能证明其即享有所持票据的票据权利，故荣森公司从持有连续背书的票据的前手中基于合法对价取得涉案票据，主观上不存在任何过失，荣森公司依法享有票据权利毋庸置疑。金兰公司起诉返还票据并且查封票据导致票据无法继续流通，属于典型的恶意诉讼，理应追究相应法律责任；4、综上所述，金兰公司无权请求荣森公司对其承担任何法律责任，荣森公司上述答辩意见已足以请求法院依法裁定驳回金兰公司诉讼请求。但是为了让法院更好地查明客观事实、追究金兰公司虚假诉讼、藐视法庭权威的法律责任，荣森公司将就案件客观事实也做如下答辩，以便法院依法将金兰公司虚构票据遗失、意图通过法院的除权判决骗取银行处分本应属票据最后持票人的财产这一诉讼诈骗的犯罪事实移送兰溪市公安局依法侦查并追究其刑事责任。首先，涉案票据的出票人今日公司与收款人金兰公司均由自然人陈德胜实际控制，诉状中所谓的出票人与收款人基于买卖关系向付款人浙江兰溪农村合作银行取得票据这一陈述属于虚假陈述，违反了票据法第21条第2款“不得签发无对价汇票骗取银行资金”的规定。金兰公司起诉时画蛇添足所提供的《产品购销合同》、《发货单》就是最好的证据，一方面购销合同付款人有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法定义务，金兰公司无提供该证据，足以证明该买卖关系是虚假的，如果关系真实，则其涉嫌偷逃国家税款，请法院移交兰溪市相关税务部门进行税务稽查；另一方面，法院移交公安对发货单原件进行笔记鉴定就会发现跨越两个月时长的发货单形成于同一时间，属于为了诉讼而捏造的证据。其次，涉案承兑汇票从未发生诉状中所言的丢失的事实，围绕涉案承兑汇票等20张汇票的纠纷起因是今日公司和金兰公司的实际老板陈德胜，也就是汇票的出票人与收款人的实际控制人，他让自然人倪新有用浙江凯华水晶厂替其承兑汇票贷款提供保证担保，同时答应将汇票担保中的300万元借给倪新有。当倪新有因为赌博输光家产无力清偿该借款之时，陈德胜就产生了通过恶意挂失汇票、取得除权判决从而自己从银行得到汇票金额这一不道德且违法甚至涉嫌犯罪的想法。在此，荣森公司、路通公司恳请金兰公司实际控制人三思而行，依法撤诉，荣森公司、路通公司将不另行追究金兰公司虚假诉讼、恶意诉讼的法律责任，不然基于金兰公司启动公示催告程序以来的系列不诚信诉讼行为已经给荣森公司、路通公司造成了严重后果，荣森公司、路通公司将着手联名相关20张票据的上百利害关系人坚决控告金兰公司诈骗、伪造证据等犯罪行为，并将同时向实际控制人所在政治组织加以举报。综上所述，首先请金兰公司明确诉讼请求，法庭据其具体诉讼请求重新依法列明荣森公司、路通公司的诉讼地位；其次，若金兰公司坚持要求荣森公司返还票据，请法院依据票据法第12、13、31等规定依法裁定驳回金兰公司的诉讼请求；最后，若金兰公司坚持继续恶意诉讼、虚假诉讼，请法院根据荣森公司、路通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及线索依法将相关案件移送公安机关侦查，据代理人所知，金华市公检法联席会议近日可能也将对恶意挂失承兑汇票的问题加以专题研究。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路通公司通过做承兑汇票贴现业务的自然人给付相应对价取得该承兑汇票，该行为并不为法律所禁止；金兰公司提出在公司办公室不幸遗失及荣森公司、路通公司非法持有承兑汇票的事实与查明的事实不符，金兰公司不能据此要求荣森公司、路通公司返还票据或者支付对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驳回金兰公司的诉讼请求。未按上述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保全费1020元，合计3320元，由金兰公司负担。
金兰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回避了本案争议的焦点，即谁是票据权利人。1、根据金兰公司提供的2014年10月25日与今日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本案争议的银行承兑汇票的正面，收款人为金兰公司，以及金兰公司在承兑汇票的背面第一背书人栏内盖章，足以证明今日公司已经向金兰公司交付了争议票据，如果金兰公司没有取得该票据，不可能在第一背书人栏盖章。因而，事实证明了金兰公司系本案争议票据的合法持有人。2、金兰公司与路通公司不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也不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更没有将票据交付给路通公司。因此，路通公司并非合法取得票据，不能成为本案争议汇票的合法持有人。根据《票据法》第10条规定，票据的取得、转让必须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票据的取得必须给付对价。而金兰公司与路通公司不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路通公司也没有支付相应的对价给金兰公司。所以，路通公司取得的票据不合法。而且，路通公司取得票据具有重大过错。路通公司明知与金兰公司不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也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票据也不是金兰公司交付的情况下取得票据，存在明显的过错，甚至是恶意，根据《票据法》第12条的规定，其也不得享有票据权利。3、既然路通公司取得票据不合法，没有票据权利，因而路通公司此后的背书行为都应推定为不合法。因此，应确认金兰公司为票据权利人。4、退一步讲，如果荣森公司能够证明其是善意、具有真实交易而取得票据，那么作为路通公司因未支付相应对价给金兰公司，其应该支付相应对价。所以，原审法院不支持金兰公司的诉请是完全错误的。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案件处理结果错误。事实上，陈德胜与倪新有之间根本不存在借贷关系，认定借贷关系毫无依据。票据也不是金兴交付给倪新有，金兴的证词已经十分清楚。倪新有转账给陈德胜100万元（其中倪新有10万元、倪彩英90万元）系倪新有归还陈德胜的个人借款，与本案无任何关联性。陈德胜作为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如果与倪新有之间有借贷关系，也完全没有必要否定。陈德胜在票据遗失后，怀疑被倪新有拿走，因此报案，公安机关已经立案，倪新有目前仍处于取保候审。认定路通公司从毕振刚处支付对价取得票据并背书给荣森公司也没有事实依据。金兰公司在办公室遗失票据的事实是客观存在的。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处理结果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金兰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
荣森公司在二审中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1、金兰公司在上诉状中称“倪新有向陈德胜账户转账的100万元属于倪新有归还陈德胜的借款，与本案无任何关系”，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该转账是因为“陈德胜将300万元的承兑汇票借给倪新有时约定该300万元贷款的150万元保证金由倪新有自行垫付”而发生，对此，荣森公司和路通公司在原审中已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此外，金兰公司称倪新有因为拿了陈德胜的票据而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并且处于取保候审阶段，但却没有提供任何证据。倪新有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是因为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与本案没有关联。金兰公司之所以无权要求任何人返还涉案承兑汇票，其原因在于汇票是从金兰公司手中合法流转出去的，其自然无权反悔。2、一审中金兰公司为捏造票据遗失所提供的证人证言漏洞百出、前后矛盾。金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陈德胜2014年11月11日在兰溪市公安局梅江派出所、2015年3月17日在兰溪市公安局兰江派出所以及2015年4月22日、2015年4月23日在兰溪市人民法院庭审中对于所谓的票据遗失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怎么发现的、在哪里发现的这些基本事实前后出现了三个版本，一会说自己在上海发现的，一会儿在兰溪发现的，一会儿是自己发现的，一会儿又说是金兰公司的会计罗春明打电话告诉自己的。凭此，足以推定金兰公司所谓的票据遗失纯属其捏造的事实。3、荣森公司、路通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金兰公司工作人员金兴在涉案承兑汇票复印件上签署“经办人金兴2014年11月6日”这一书证及签字过程的全程录音录像，均证明了金兴按照陈德胜指示将票据交付给倪新有的事实。4、金兰公司作为票据收款人在票据背书栏签字盖章，足以推定金兰公司将票据流转给倪新有的事实。5、荣森公司、路通公司提供的浙江凯大律师事务所的调查笔录、倪新有提供的向陈德胜账户的打款凭证、毕振刚所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毕振刚及金昌东在庭审中的证人证言等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均能彼此印证“陈德胜将票据作为借款交付给倪新有”这一事实。二、原审判决结果正确。1、荣森公司取得的是一张在表面上看背书连续的承兑汇票，不论其前手取得承兑汇票是否合法，均不影响最后持票人荣森公司的票据权利。票据法第13条规定，票据债务人不得以自己与出票人的前手之间的抗辩事由，对抗持票人。因此，金兰公司与路通公司之间的纠纷不影响荣森公司的票据权利，金兰公司无返还承兑汇票的义务，这是由票据作为流通性证券所要求的相对无因性所决定的。何况，本案中根本不存在金兰公司所言的票据遗失事实。2、路通公司目前已经不持有涉案承兑汇票，自然无法履行返还承兑汇票的义务。本案中，金兰公司将承兑汇票依法流转给陈德胜，根据票据无因性，陈德胜之后的票据流转与金兰公司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金兰公司无权要求路通公司对其承担诸如返还承兑汇票，赔偿票面金额等法律义务。3、相反，金兰公司在明知汇票不存在遗失的情况下，先是恶意启动公示催告程序意图骗取原审法院的除权判决文书，在荣森公司申报票据权利之后，金兰公司又提起返还票据这一恶意诉讼，金兰公司应承担相关民事责任。
路通公司在二审中答辩称：一、一审判决没有回避谁是票据权利人这一争议焦点，判决书中认定事实一节写得清清楚楚。金兰公司作为该票据的最初持票人是毫无疑问的，只不过金兰公司将汇票背书后交付给倪新有，然后倪新有与金昌东、毕振刚联系汇票贴现，毕振刚经过贴现后取得汇票，再由毕振刚转给金国权，金国权转给路通公司。路通公司是支付了相应的对价从金国权手里取得汇票。一审中路通公司向法院提交了金国权的收条与银行转账明细单予以证明，这一交易并不为法律所禁止。之后，经过一系列的背书，汇票转到荣森公司，这时金兰公司已不再是该票据的合法持有人了，也就不享有该票据权利。金兰公司请求二审法院确认其为该票据的合法持有人或者由荣森公司和路通公司支付相应的对价简直是无稽之谈。二、金兰公司作为最初的票据持有人，编造谎言声称汇票在办公室遗失，编造的遗失地点为办公室，设计不太“科学”。一审庭审中，对于汇票的遗失地点金兰公司回答称是放在办公桌上遗失的，这就排除被别人捡走的可能。陈德胜向派出所报案后，派出所也调查了，确认倪新有没有以非法方式取得汇票，而后金兰公司才走法院途径解决。金兰公司称倪新有因票据遗失案被取保候审，但却未能提供任何证据。倪新有、金兴在派出所的陈述笔录以及金兴在汇票复印件上签名确认等证据足以证明陈德胜将汇票交付给倪新有的事实。而后发生的一系列票据转让、背书行为都是合法的。另外，金兰公司认为倪新有转账给陈德胜的100万元是归还陈德胜的借款，也没有证据证明双方曾发生的借款事实，所以这一说法缺乏事实根据。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金兰公司向本院提交兰溪市公安局的立案决定书一份，载明兰溪市公安局于2015年12月10日决定对陈德胜承兑汇票被诈骗一案立案侦查。
本院经审查认为：陈德胜为诉争票据的出票人今日公司和收款人金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其以诉争票据遗失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兰溪市公安局已于2015年12月10日对陈德胜承兑汇票被诈骗一案立案侦查，故本案涉嫌经济犯罪，应依法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侦查。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五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2015）金兰商初字第20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金华金兰纸业包装有限公司的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高国坚
审 判 员 金 莹
审 判 员 应 倩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五日
代书记员 张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