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2民终24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庆昌，男，1977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四会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谭银梅，女，1979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四会市。
以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敏玲（系罗庆昌的妹妹），女，1979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四会市东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艳玲，女，1975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四会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中华，广东网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沛华，广东网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庆昌、谭银梅因与被上诉人李艳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会市人民法院（2017）粤1284民初8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庆昌、谭银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李艳玲对罗庆昌、谭银梅的诉讼请求，并且撤销对谭银梅银行账户的查封；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艳玲承担；3.判决罗庆昌归还余款11.5万元给李艳玲。事实和理由：一、李艳玲提供的《广东省四会农商银行流水账》说明其只转账给罗庆昌21.5万元而已，�艳玲提供的罗庆昌的《借款确认书》和录音不能认定为事实。因为《借款确认书》和录音都是在罗庆昌酒后所写和所录的，并没有其他证据证明。罗庆昌、谭银梅在此前已经还款100900元给李艳玲。其他借款不能认定为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借款为464100元是错误的。二、李艳玲所说2012年4月至2015年6月期间借款是不可能的。罗庆昌从2012年7月份才开始在市场做生意，后来在市场结识李艳玲，由此证实2012年4月份罗庆昌与李艳玲是不认识的，所以不存在2012年4月份所提的借款。三、李艳玲所称罗庆昌借款建房一事也不存在。李艳玲所提供的租赁合同所指的房屋与罗庆昌、谭银梅没有关系，房屋是罗庆昌的父亲和妹妹所建的，并交由罗庆昌妹妹罗敏玲打理和出租的，且此房屋在2014年前已建好并且入住，由此可知，不存在李艳玲在2014年和2015年借款给罗庆昌建房一事。四、李艳�曾多次到罗庆昌、谭银梅档口找罗庆昌，谭银梅问李艳玲找罗庆昌什么事，但李艳玲不但没有告知且隐瞒，所以谭银梅对此笔借款承担的后果由李艳玲自行承担。五、由于此借款是罗庆昌用于赌博，与谭银梅无关。因为赌债不受法律保护也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所以根据法律规定赌博欠债是个人债务，谭银梅不应承担，不应判决为夫妻共同承担。且一审法院判决从2016年12月11日起按月利率1.5%支付利息至还清借款之日止，对此并没有做出解释，是对此案的不负责任。六、应判决归还余款11.5万元给李艳玲而不应该是464100元，并且李艳玲的律师费不应该由罗庆昌、谭银梅承担。
李艳玲辩称，一、罗庆昌欠李艳玲欠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已经认定借款本金为464100元，《借款确认书》及录音明确反映罗庆昌借款的事实，而李艳玲是从事养殖业的，现金流较大，数笔借款都是通过现金借给罗庆昌，每次借款都是有借条的，由于《借款确认书》中作了总结算，过往的借条已经撕毁了。二、谭银梅应对罗庆昌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罗庆昌的借款用途是建造房屋及生产经营，双方没有约定为个人债务，因此，本案借款属于罗庆昌、谭银梅的共同债务。
李艳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罗庆昌偿还李艳玲借款本金98万元、利息58800元（诉讼中，李艳玲明确利息、违约金从2016年11月25日起按月息1.5%计算至还清为止）；2.罗庆昌支付李艳玲律师费1.2万元；3.谭银梅对罗庆昌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罗庆昌、谭银梅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25日，罗庆昌向李艳玲立下《借款确认书》，约定：“借款人罗庆昌从2012年4月至2015年6月期间多次向出借人李艳玲借款，现借款人罗�昌确认截止2016年11月25日，一共欠李艳玲借款本息98万元。借款人承诺在2016年12月10日前一次性还清本息，若不能按期付清，将以月利率1.5%计算利息，直到还清本息为止。借款人若逾期不归还借款，出借人因此起诉而支付的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等合理费用全部由借款人罗庆昌承担。特别提示：本人罗庆昌通过现金及转账形式一共收到李艳玲借款98万元整。”罗庆昌在该确认书中签名按指模确认。
庭审中，李艳玲陈述：自2012年4月至2015年6月期间罗庆昌分五次向李艳玲借款共计56.5万元，其中2012年4月借现金10万元、2013年5月借现金10万元、2014年7月借21.5万元（转账至罗庆昌银行账户）、2014年11月借现金10万元、2015年6月借现金5万元；罗庆昌每次借款的理由是建造房屋或做生意；在出借上述五笔借款时罗庆昌均立下《借据》并约定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起诉状》列为2%），从每笔借款发生之日开始计算利息至2016年11月，利息共计51.59万元；罗庆昌在借款后陆续归还利息100900元，因此，罗庆昌共拖欠借款本息98万元。
另查明，李艳玲为本案与广东网际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委托该所律师代理诉讼，2017年8月31日，该所向李艳玲开具金额为1.2万元的律师费《发票》。
诉讼中，该院依法作出（2017）粤1284民初835号民事裁定书，查封了罗庆昌、谭银梅银行账户内存款50万元或查封、扣押相同价值的财产。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罗庆昌尚欠李艳玲借款本金及利息的金额；本案债务是否为罗庆昌、谭银梅的夫妻共同债务；罗庆昌、谭银梅是否应当承担律师费。
一、关于罗庆昌尚欠李艳玲借款本金及利息金额的问题
1.根据李艳玲关于《借款确认书》中借款98万元过程的陈述（即罗庆昌自2012年4月至2015年6月期间分五次借款共计56.5万元，自每笔借款发生开始按月利率3%计算至立下《借款确认书》时利息为51.59万元，扣除罗庆昌已经归还的利息100900元，因此，欠款金额为98万元）以及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借款确认书》等债权凭证与《借据》的功能一样均是反映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以及借款交付的直接凭证；罗庆昌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自己出具《借款确认书》及《录音》中确认欠款的行为承担法律后果，且罗庆昌没有证据证明借款本金仅是30多万元，故该院认定李艳玲出借的借款本金为56.5万元。
2.关于罗庆昌是否应当支付李艳玲利息认定如下：罗庆昌自2012年4月至2015年6月期间分五笔向李艳玲借款，但李艳玲没有证据证明双方约定了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的规定，故李艳玲要求罗庆昌按月利率3%支付自2012年4月起至2016年11月25日的利息515900元，理据不足，应不予支持；由于双方在《借款确认书》中约定逾期利息按月利率1.5%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的规定，罗庆昌应自《借款确认书》所约定的借款逾期之日起（2016年12月11日）按月利率1.5%支付利息。
3.关于罗庆昌辩称向李艳玲借款的用途是赌博以及在立下《借款确认书》或在电话录音中承认债务均是头脑不清晰或受逼迫的意见，由于罗庆昌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述抗辩的情形是真实存在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罗庆昌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该院对罗庆昌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综上，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抗辩意见，该院认定李艳玲实际出借的借款本金为56.5万元，双方均确认罗庆昌已归还100900元，因此罗庆昌尚欠李艳玲借款本金464100元（56.5万元-100900元=464100元），并应自2016年12月11日起按月利率1.5%支付利息至还清借款之日止。
二、关于本案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
罗庆昌与谭银梅于2001年11�12日登记结婚，罗庆昌向李艳玲借款发生在其与谭银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故罗庆昌在婚姻存续期间欠李艳玲的债务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谭银梅抗辩对上述债务不知情以及本案借款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但均没有证据予以证明，而且谭银梅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李艳玲与罗庆昌明确约定本案借款为个人债务或者存在罗庆昌、谭银梅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李艳玲知道该约定等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谭银梅应当对罗庆昌欠李艳玲本案借款本息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三、关于律师费的负担问题
李艳玲因本案委托了广东网际律师事务所的律师代理诉讼支出了律师费1.2万元，并提交了《委托代理合同》及《发票》予以证实，现李艳玲要求罗庆昌、谭银梅承担律师费1.2万元，符合《借款确认书》的约定，亦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罗庆昌、谭银梅应当归还李艳玲借款464100元及利息，并应支付李艳玲律师费1.2万元。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罗庆昌、谭银梅应自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艳玲归还借款本金464100元，并应自2016年12月11日起按月利率1.5%支付利息至还清借款之日止；二、罗庆昌、谭银梅应自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艳玲支付律师费1.2万元；三、驳回李艳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7129元、保全费3020元，合共10149元，由李艳玲负担3230元，由罗庆昌、谭银梅负担10818元。
二审期间，李艳玲没有提交新证据。罗庆昌、谭银梅提交如下新证据：1.《村民、居民建房用地申请表》一份，拟证明房子�是罗庆昌的，而是罗敏玲的，罗庆昌的借款没有用于房屋建造；2.《档位租赁合同》一份，拟证明市场是2012年7月才建起来的，罗庆昌与李艳玲是在2012年4月不认识。
经质证，李艳玲认为,罗庆昌、谭银梅提交的证据在一审时已经存在，其在二审才提交，李艳玲不认可；租赁合同是2012年7月租赁的，但不能反映罗庆昌与李艳玲认识的时间，在《借款确认书》上写的时间是2014年4月至2015年4月，罗庆昌也签字确认向李艳玲借款的，可能由于时间比较久，记忆比较模糊；本案的借款事实焦点是罗庆昌是否确认本案的借款金额，而不是认识时间，所以认识时间与本案是没有密切的关联；罗庆昌是基于给家人建造房屋的理由向李艳玲借款的，李艳玲没有义务去辨别理由的真假。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庭审中，罗庆昌陈述其没有向李艳玲借98万元，只借了30多万元，其中现金11万元，转账21.5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当事人上诉和答辩，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罗庆昌尚欠李艳玲借款本金金额；二、罗庆昌应否向李艳玲支付逾期利息；三、罗庆昌应否承担律师费1.2万元；四、本案债务是否为罗庆昌、谭银梅的夫妻共同债务。
关于争议焦点一。李艳玲主张罗庆昌尚欠其本息98万元，一审法院根据李艳玲提供的《借款确认书》及其对借款过程的陈述以及《录音》等证据，认定李艳玲出借的借款本金为56.5万元，扣除还款后，罗庆昌尚欠李艳玲借款本金464100元的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罗庆昌和谭银梅上诉主张罗庆昌只向李艳玲借款21.5万元，扣除还款后，尚欠李艳玲本金11.5万元。第一，根据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借款确认书》等债权凭证与借据的功能一样，均是反映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以及借款交付的直接凭证，罗庆昌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自己出具《借款确认书》及《录音》中确认欠款的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第二，罗庆昌陈述其是在醉酒的情况下签订《借款确认书》及被录音的。因《借款确认书》及《录音》的形成时间不同，在罗庆昌两次作出关乎其切身重大利益的行为时，其均在醉酒状态不符合常理，且罗庆昌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事后也没有采取报警、起诉撤销《借款确认书》等措施维护其权利。第三，罗庆昌在一审中陈述其向李艳玲借款32.5万元，二审上诉又主张其只向李艳玲借款21.5万元，罗庆昌在一、二审的主张和陈述相互矛盾，且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陈述可信度明显较低。综上，罗庆昌、谭银梅的该项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本案中，罗庆昌在《借款确认书》中承诺：“在2016年12月10日前一次性还清本息，若不能按期付清，将以月利率1.5%计算利息，直到还清本息为止。”因此，罗庆昌应自《借款确认书》所约定的借款逾期之日起（2016年12月11日）按月利率1.5%支付利息。罗庆昌和谭银梅主张不应支付本案借款利息的上诉意见，缺乏理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三。罗庆昌和李艳玲在《借款确认书》明确约定：“借款人若逾期不归还借款，出借人因此起诉而支付的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等合理费用全部由借款人罗庆昌承担。”罗庆昌未按期归还借款，李艳玲因此提起本案诉讼，并委托广东网际律师事务所的律师代理诉讼支出了律师费1.2万元。李艳玲提交了《委托代理合同》及《发票》予以证实，且该律师费没有超过《广东省物价局、司法厅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规定的收费标准。因此，一审法院判决罗庆昌承担律师费1.2万元的处理，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罗庆昌、谭银梅上诉主张无需承担律师费的意见，没有理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夫妻一方与第三人串通，虚构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夫�一方在从事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活动中所负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李艳玲主张罗庆昌向其借款提供了罗庆昌亲笔立下的《借款确认书》及《录音》等证据。谭银梅提出该借款可能是虚假借款且罗庆昌有赌博行为，其无需承担责任，但谭银梅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债务是虚假借款或是罗庆昌从事赌博等违法犯罪活动中所负的债务，谭银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罗庆昌向李艳玲借款的时间发生在其和谭银梅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谭银梅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李艳玲与罗庆昌明确约定本案诉争债务为罗庆昌的个人债务，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罗庆昌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李艳玲知道该约定，故本案诉争债务应当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一审法院判令谭银梅对罗庆昌的涉案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处理，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罗庆昌、谭银梅关于谭银梅无需对罗庆昌的涉案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罗庆昌、谭银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17元，由上诉人罗庆昌、谭银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 强
审 判 员 任喜跃
代理审判员 吕翠华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法官 助理 李结琼
书 记 员 邵丽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