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6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天棉纺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次颖，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成尉冰，广东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麦仲康，广东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增城颖海染厂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天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蔡达夫，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陈天军，广东穗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佛山市天棉纺织有限公司（下称天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增城颖海染厂有限公司（下称颖海染厂）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增城市人民法院（2012）穗增法民二初字第8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在2010年，颖海染厂与天棉公司存在加工承揽关系，由颖海染厂为天棉公司加工染纱、染布等，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加工合同。颖海染厂与天棉公司口头约定，结算方式是在天棉公司验收了加工的货物后，由颖海染厂做出对帐单给天棉公司，天棉公司没有提出异议后，由颖海染厂出具加工费发票，天棉公司支付加工费给颖海染厂。颖海染厂陆续为天棉公司加工货物，天棉公司也陆续支付了部分加工费给颖海染厂。2011年7月6日，颖海染厂向天棉公司发出《人民币对帐单至2011年5月31日》，要求天棉公司支付加工费521570.93元。该《人民币对帐单至2011年5月31日》载明：从2010年4月30日至2011年5月31日，天棉公司共欠颖海染厂加工费687631.53元，双方协商后扣减加工费166060.60元，应支付加工费521570.93元。天棉公司收到《人民币对帐单至2011年5月31日》后，没有提出异议，并支付了部分加工费给颖海染厂。颖海染厂继续为天棉公司加工货物。
2011年8月9日，颖海染厂向天棉公司发出《人民币对帐单至2011年6月30日》，要求天棉公司支付加工费458951.12元。该《人民币对帐单至2011年6月30日》载明：从2010年4月30日至2011年6月30日，天棉公司共欠颖海染厂加工费625011.72元，双方协商后扣减加工费166060.60元，应支付加工费458951.12元。天棉公司收到《人民币对帐单至2011年6月30日》后，没有提出异议，但没有支付加工费给颖海染厂。颖海染厂要求天棉公司支付加工费未果，在2012年8月27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天棉公司支付加工费625011.72元及从起诉之日（2012年8月27日）起至全部付款之日止的相应利息给颖海染厂（利率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天棉公司承担。
2012年8月28日，颖海染厂向原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要求查封天棉公司48万元的财产。当日，原审法院作出（2012）穗增法民二初字第890号之一、之二民事裁定，冻结了天棉公司在佛山市禅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城西分社帐户×××8946及5880139012040001201内的存款48万元。
天棉公司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管辖权提出异议，认为本案管辖权的法院是天棉公司所在地法院即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2年10月18日，原审法院作出（2012）穗增法民二初字第890号民事裁定，驳回天棉公司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天棉公司不服该裁定，上诉。2012年11月27日，（2012）穗中法立民终字第1767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原审庭审中，颖海染厂同意扣减加工费166060.60元，要求天棉公司支付加工费458951.12元。
天棉公司主张在《人民币对帐单至2011年6月30日》中，有四项统计数据的业务并非为天棉公司加工；并主张其支付给颖海染厂的加工费为450万元，但天棉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到庭证实。
以上事实有颖海染厂、天棉公司的陈述，有颖海染厂提供的送货单、对帐单、发票、银行进账单、银行承兑汇票，以及天棉公司提供的《人民币对帐单至2011年5月31日》、《人民币对帐单至2011年6月30日》等证据证实，并经质证，足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承揽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第二百六十三条规定：“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对支付报酬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定作人应当在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时支付；工作成果部分交付的，定作人应当相应支付。”本案中，颖海染厂与天棉公司存在加工承揽关系，由颖海染厂为天棉公司加工染纱、染布等，双方口头约定，结算方式是在天棉公司验收了加工的货物后，由颖海染厂作出对帐单给天棉公司，天棉公司没有提出异议后，由颖海染厂出具加工费发票，天棉公司支付加工费给颖海染厂。颖海染厂在2011年8月9日向天棉公司发出《人民币对帐单至2011年6月30日》，要求天棉公司支付加工费458951.12元。该《人民币对帐单至2011年6月30日》载明：从2010年4月30日至2011年6月30日，天棉公司共欠颖海染厂加工费625011.72元，双方协商后扣减加工费166060.60元，应支付加工费458951.12元。天棉公司收到《人民币对帐单至2011年6月30日》后，没有提出异议，但没有支付加工费给颖海染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天棉公司应支付加工费458951.12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即2012年8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付清款日止）给颖海染厂。故颖海染厂请求天棉公司支付加工费超出458951.12元的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天棉公司主张在《人民币对帐单至2011年6月30日》中，有四项统计数据的业务并非为天棉公司加工；并主张其支付给颖海染厂的加工费为450万元。但天棉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到庭证实，故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天棉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支付加工费458951.12元及利息（从2012年8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付清款日止）给颖海染厂。二、驳回颖海染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060元，由颖海染厂负担1875元，天棉公司负担8185元。本案财产保全受理费2920元、管辖权异议受理费100元，由天棉公司负担。
判后，天棉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2011年8月9日发出的《人民币对帐单至2011年6月30日》是颖海染厂单方所制的，没有经过天棉公司的认可。天棉公司在整个诉讼过程中一直强调该对帐单的统计是存在遗漏及错误的。由于天棉公司对该份对帐单一直存在异议，故才没有按“对帐单”支付所谓的“加工费”。颖海染厂也没有其它证据印证该份对帐单上所统计的加工费是真实的。二、2011年8月9日发出的《人民币对帐单至2011年6月30日》，有四项统计数据的业务并非为天棉公司加工。既然本案是颖海染厂起诉要求天棉公司支付加工费，颖海染厂就有责任举证证明天棉公司确实欠其625011.72元加工费，否则，依法应当承担不利后果。而实际上，颖海染厂提交的证据根本无法证明《人民币对帐单至2011年6月30日》中有四项统计数据的业务是为天棉公司加工。首先，所谓的2011年8月9日发出的《人民币对帐单至2011年6月30日》对帐单只是由颖海染厂单方制作，天棉公司根本未曾认可。其次，该对帐单中发票日期2011-6-30、金额10219.91元，发票日期2010.10.31、金额328335.83元，发票日期2010.12.31、金额206251.06元，发票日期2011.2.28、金额6389.72元，此四项合共551196.52元的业务与天棉公司无关，并非天棉公司所委托。与此4项统计数字对应的颖海染厂提供的、其自写编号为20、26、31、34的《染布月结单》后所附的发票（实为送货单），全部没有天棉公司的签收，发票抬头所写的客户，均不是天棉公司。因此，颖海染厂提供的证据本来就不足以证明上述四项统计的业务与天棉公司有任何关联。天棉公司开庭时已经明确表示，“2011年8月9日发出的《人民币对帐单至2011年6月30日》”统计的天棉公司已经支付的款项中，遗漏了2011年1月25日支付的一笔174379.57元的款项。颖海染厂在其提交的《银行进账单及承兑汇票》中，该组证据的第11页，正是天棉公司于2011年1月25日支付174379.57元给颖海染厂的银行进账单。天棉公司开庭时也提交了2011年1月25日，天棉公司支付174379.57元款项的“农村信用合作社支票存根”。因此，天棉公司已经充分地完成了举证责任。同时，对于收到天棉公司450万元的事实，颖海染厂在开庭时也明确承认，只是颖海染厂认为174379.57元与本案无关，但其又未能举出相关证据。因此，天棉公司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天棉公司无需向颖海染厂支付加工费用；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颖海染厂承担。
颖海染厂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
经审理，本院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二审中，天棉公司提交了一份2011年8月9日的对帐单，并称是夹在原审送达的证据材料中所获得，经过核对，该份对帐单与对方原审提交的2011年8月9日提交的证据不一致，拟说明颖海染厂提交的对帐单是随意编造的，不能作为本案加工金额的依据。不一致的地方有：1、2011年7月6日的总金额是5013251.96，在2011年8月9日变成了4950632.15，但在这期间天棉公司没支付过一分钱；2、2010和2011年期间有五笔交易，原来统计在天天名下的，后来就改到天棉名下，而且在其向法院提供的对帐单中有扣款约定，起诉时也没有把16万多扣除。颖海染厂质证认为，真实性予以确认。该对帐单应该是颖海染厂出具给天棉公司对账用的，不是在诉讼中才看到的，对帐单交付有几种方式，由司机交过去、邮寄、传真都有。因此不认可天棉公司所谓取得该对帐单的途径并且其对此份证据拟证明的目的不能成立。此份证据除了没有对174379.57这笔没有在对帐单中体现外，其他都统计进去了。该份证据中的加工金额细节和总数都是一样的，对方的对帐单中减去了16万多的扣款，主要差距是在2011年5月份，对方统计的数据应86486.42元，由于会计统计错误，改成了13646.7元。后予以了更改。关于天天和天棉的问题，也是会计打印错误所致。
另查，天棉公司二审中质疑的《人民币对帐单至2011年6月30日》中相关的四笔交易的问题。原审中，颖海染厂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一系列的证据：包括染布月结单，并在月结单后附有一组发票，双方确认发票实际为送货单。本案双方争议的该四笔交易相对应的具体情况如下：
1、发票日期2011年6月30日、金额10219.91元对应的染布月结单编号为CC1106034，所附的发票上均加盖有东莞大朗巷尾高明针织厂的印章；
2、发票日期2010年10月31日、金额328335.83元对应的染布月结单编号为CC1010033R1，所附的发票上均加盖有东莞市天天纺织品有限公司收货专用章；
3、发票日期2010年12月31日、金额206251.06元对应的染布月结单编号为CC1012079，所附的发票上均加盖有东莞市天天纺织品有限公司收货专用章；
4、发票日期2011年2月28日、金额6389.72元，对应的染布月结单编号为CC1102028，所附的发票上均加盖有东莞市天天纺织品有限公司收货专用章；此四项合共551196.52元。
原审中，颖海染厂还提交了2010年4月-2011年6月其他月份的月结单和相应的发票，发票上加盖的印章除了天棉公司收货专用章之外，还出现了美美纺织有限公司印章、东莞美美印花有限公司暂收货章、天盈香港投资有限公司印章、东莞市天天纺织品有限公司收货专用章、佛山市棉海纺织有限公司收货专用章、纺田针织有限公司印章、佛山市海裕针织有限公司印章等。此外，颖海染厂提交的发票的客户栏一般填写了“天棉”、“天天／美美”、“天棉／美美”等字样。颖海染厂解释之所以向案外人送货，因为其是中间加工行业，根据交易习惯，送货都是向案外人送货。
此外，原审中，天棉公司称曾某海染厂支付了450万元货款。其中包括一笔174379.57元的款项。颖海染厂对收款情况予以了确认并提出，双方交易总额超过450万元。而174379.57元是用于支付2010年4-6月的部分货款，该部分货款没有统计在涉案的《人民币对帐单至2011年6月30日》。颖海染厂就此提交了月结单、送货单以及发票均显示，在上述《人民币对帐单至2011年6月30日》中显示的2010年4-6月的交易在151324.89元之外，双方另有174379.57元的交易产生。而该些相关交易的月结单及送货单，天棉公司并未提出异议。
对于颖海染厂提交的发票，天棉公司原审中的质证意见是除了前述四份月结单及相应的发票不予确认之外，其他证据予以确认，并认可曾经委托东莞市天天纺织品有限公司、东莞大朗巷尾高明针织厂代为收货。
再查，原审中，天棉公司提交了2011年7月6日《人民币对帐单至2011年5月31日》的原件以及2011年8月9日《人民币对帐单至2011年6月30日》传真件各一份。
本院认为，天棉公司与颖海染厂对于双方成立承揽合同纠纷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第一、《人民币对帐单至2011年6月30日》中，天棉公司质疑的四笔交易是否与涉案双方的交易有关？第二、2011年1月25日，天棉公司向颖海染厂支付了174379.57元是否应认定为支付涉案的款项？
关于《人民币对帐单至2011年6月30日》中相关的四笔交易的问题。原审中，颖海染厂提交了对帐单以及相应的月结单和发票，该些证据之间金额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证明交易的过程。而天棉公司除了对《人民币对帐单至2011年6月30日》中四笔款项提出质疑之外，对于其他款项以及相应的月结单和发票均无异议。在得到确认的月结单和发票等证据中，多次出现东莞市天天纺织品有限公司收货章等印章。可见，在天棉公司与颖海染厂的涉案交易中，存在天棉公司委托案外人收货的交易惯例。天棉公司在原审中也认可曾经委托东莞市天天纺织品有限公司、东莞大朗巷尾高明针织厂收货，该陈述也与颖海染厂关于其是中间加工行业，与天棉公司的交易中都是向案外人送货的主张相印证。另，天棉公司不确认的四笔交易时间分别为2010年10月31日、2010年12月31日、2011年6月30日、2011年2月28日。但对帐单显示2010年11月以及2011年1月双方均有交易，且该些交易中，均有东莞市天天纺织品有限公司等签章签收发票的行为存在。换言之，在天棉公司否认的款项发生的期间，天棉公司仍有委托案外人收货的行为。既然天棉公司承认委托案外人代为收货，那么其有能力对争议的货物是否属于委托收货的范畴进行解释，亦有义务提交相关的证据。但本案中，天棉公司并未完成该项举证责任。再者，原审中天棉公司亦提交了涉案的两份对帐单，可以印证颖海染厂关于其已经将对帐单交付给了天棉公司的主张。而天棉公司在收到两份对帐单之后并未提出任何的质疑。结合以上的分析，本院认为，天棉公司举证不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采信颖海染厂提交的对帐单，认定天棉公司应当向颖海染厂支付货款458951.12元符合本案的事实，应予维持。
至于天棉公司提出已经支付了450万元以及174379.57元的问题。天棉公司主张支付了450万元，颖海染厂并无异议，且将其列入了已经支付的款项当中。但是颖海染厂提交的证据显示双方的交易除去450万元之外仍有未予支付的货款，天棉公司应当承担付款义务。至于174379.57元的问题，颖海染厂确认收到了该笔款项，但认为该笔款项作为已经支付完毕的款项并未统计在涉案的对帐单当中。经查，对帐单当中，2010年4-6月产生的货款金额为151324.89元。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由天棉公司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颖海染厂就此提交了月结单、送货单以及发票均显示，在上述151324.89元之外，双方另有174379.57元的交易产生。而该些174379.57元相关交易的月结单及送货单，天棉公司并未提出异议。本院认为，颖海染厂的上述主张有证据予以证实，可信，本院予以采纳。天棉公司主张无需支付货款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天棉公司上诉理由理据不足，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185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天棉纺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卫东
审 判 员 张朝晖
代理审判员 汤 瑞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振华
蔡静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