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1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琦，男，1983年1月11日生，汉族，住南京市秦淮区，现住南京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树彦，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英贤，男，1974年12月4日生，汉族，住南京市秦淮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霄飞，江苏永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玲，江苏永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张琦因与被上诉人沈英贤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6民初48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树彦，被上诉人沈英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霄飞、刘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沈英贤原审诉讼请求；沈英贤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货物买卖交易的供货方是南京巨尊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尊公司），购货方是南京政和百兴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政和百兴公司）。原审判决认定货物买卖交易供货方是张琦，购货方是沈英贤，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从送货单看，本案共有18张送货单，均载明收货单位为政和百兴公司，具体联系人为政和百兴公司谢姓的司机。部分收货单上还载明送货单位为巨尊公司。从收取主要货款的银行卡来看，本案收取主要货款的银行卡虽然开户名为张琦，但该卡系巨尊公司的收支货款的常用卡。本案收取货款的另一张银行卡的开户名徐桂玲，徐桂玲为巨尊公司的另一股东。有证据能够证实上述两张银行卡均系巨尊公司为了便于收支货款，将公司法定代表人和股东的银行卡作为单位的一般账户来使用。这一现象，目前在我国民营企业中相当普遍。两张银行卡账号也是�尊公司财务人员提供给政和百兴公司财务人员的。因此，不能仅以收支货款的账户来片面定性货物买卖交易主体。从沈英贤提供的聊天记录来看，聊天双方是巨尊公司和政和百兴公司的财务人员，聊天内容是两家公司的财务人员财务对账的交谈内容，进一步证实本案买卖合同的交易主体系巨尊公司和政和百兴公司。2.关于本案货物交易的金额。本案货物交易价款的总金额实际应为3286811元，原审判决只认定了2743625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015年8月29日下午，政和百兴公司因急需用货，安排人员到巨尊公司仓库提取联想G40-80笔记本162台，价值543186元，并签署送货单一份，备注自提。原审判决对于上述交易没有认定，于法无据。3.关于沈英贤向案外人徐桂玲支付的款项的性质。原审判决将沈英贤向案外人徐桂玲支付的361777元款项认定为系沈英贤向张琦支付的货款，属于认�事实错误。该笔款项应为政和百兴公司向巨尊公司支付的货款。如果原审判决以收付货款主体来认定货物交易主体的话，那么沈英贤向案外人徐桂玲支付的361777元款项的行为应当属于沈英贤与案外人徐桂玲另外发生的交易行为，与张琦无关。因此，无论是张琦主张的交易主体是双方单位的观点，还是按照原审判决的逻辑，沈英贤向徐桂玲支付的361777元款项都不应当被认定为系沈英贤向张琦支付的货款。4.原审判决诉讼程序错误，本案诉讼主体并非本案买卖合同交易主体，应当依法驳回沈英贤的起诉。
沈英贤辩称，张琦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关于本案的诉讼主体，沈英贤是基于向张琦个人支付预付款后，张琦未履行供货义务而提起诉讼，是一个尚未履行的合同，针对该合同，张琦作为收款方，应当承担退款责任，是适格的诉讼主体。2.沈英贤与张琦或其公司之间已履行完毕的合同，主体与本案诉讼无关，在双方之间已履行完毕的合同中，如果张琦有证据证明其个人收到货款后已进入其公司账户且发货义务为其公司履行，沈英贤可以认可张琦所在公司代其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但不能根据上述已履行完毕的合同，推导出本案尚未履行合同义务的合同主体也为张琦所在公司。张琦在收到沈英贤预付货款后，其所在公司并未代其履行发货义务，因此不存在合同被其公司实际履行的问题。本案一审中，张琦提供的证据显示，案涉三笔款项在张琦所在公司财务上确定为“张琦预收款”，也明确属于张琦个人行为。沈英贤在诉讼中根据一审组织双方对账的结果，自愿将本案预付款中的部分用于冲抵前期已履行合同的货款，并主张退还预付款由540000元调整为488635元，属于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不影响本案主体的认�。3.张琦称其个人银行卡及徐桂玲收款的银行卡为公司的一般账户，没有证据证明，并且该说法明显违反公司正常的财务管理规定以及财税法律规定，系违法行为。所以张琦的该点理由不能成立。4.关于交易金额，张琦称2012年8月29日下午自提的162台电脑，与事实不符，该批电脑不存在，沈英贤从未收取过上述162台电脑。5.关于徐桂玲收取361777元货款的问题。本案双方在交易过程中，沈英贤是按照张琦的指示及其所提供的徐桂玲的银行卡，将部分货款向徐桂玲进行了支付，支付后张琦也确认收到了上述款项，因此该款理应认定为张琦所收到的货款。
沈英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张琦归还预付款488635元并自2015年12月15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本案诉讼费由张琦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沈英贤系政和百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总经理。张琦系巨尊公司股东、总经理。2015年8月28日起，双方有开始业务往来，沈英贤向张琦支付货款，张琦向沈英贤交付货物，但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
一审审理中，沈英贤提交了采购明细表、付款明细表、张琦提交了送货单明细及收款明细，经对账，双方对沈英贤及其妻子金玉于2015年8月28日至2015年12月14日期间共向张琦及案外人徐桂玲支付货款2534761元的事实无异议。其中，沈英贤分别于2015年12月11日、14日向张琦个人账户内汇款7万元、37万元，其妻子金玉于2015年12月11日向张琦个人账户内汇款10万元。金玉于2016年5月13日出具《情况说明》，同意其向张琦支付的10万元由沈英贤进行主张。张琦认可收到上述款项，但认为上述款项均为政和百兴公司向巨尊公司支付的货款，与张琦本人无关。沈英贤另提交聊天记录一份，证明2015年9月2日委托合�洪武电汇35700元货款至张琦账户。张琦认可收到该笔款项，但认为该笔款项亦为政和百兴公司向巨尊公司支付的款项。
对于采购货物的数量及单价。双方对于2015年8月28日至11月23日期间沈英贤在张琦处购买电脑的数量、单价无争议的具体明细如下：8月28日联想G40-80电脑15台，单价为3353元/台；8月31日联想G40-80电脑46台，单价为3353元/台；9月1日联想G40-80电脑100台，单价为3353元/台；9月10日联想G40-80电脑2台，单价为3328元/台；9月14日联想G40-45电脑60台，单价为2252元/台；9月16日联想G40-80电脑6台，单价为3290元/台；9月18日联想G40-80电脑40台，单价为3240元/台；9月28日联想G40-45电脑10台，单价为2252元/台；9月28日联想G40-80电脑30台，单价为3220元/台；9月29日联想G40-80电脑56台，单价为3220元/台;9月30日联想G40-45电脑52台，单价为2252元/台；10月15日联想G40-45电脑10台，单价为2250元/台；10月19日联想G40-45电脑20台，单价为2250元/台；10月26日联想G40-45电脑10台，单价为2250元/台；10月26日联想G40-80电脑10台，单价为3220元/台；10月28日联想G40-45电脑10台，单价为2250元/台；10月28日联想G40-80电脑10台，单价为3220元/台；11月3日联想G40-80电脑10台，单价为3220元/台；11月3日联想G40-45电脑20台，单价为2245元/台；11月23日联想G40-45电脑25台，单价为2245元/台。上述货物价款合计为1557618元。
双方对于采购电脑的数量无争议，单价有争议的具体明细如下：
1．2015年8月28日135台联想G40-80电脑，沈英贤主张单价为3328元/台，张琦主张单价为3353元/台。因双方在送货单上未明确标注价格，故法院参照当日及此后两日同型号的电脑价格确定该批电脑单价为3353元，认定该批货物价格为452655元。
2．2015年9月10日14台联想G40-45电脑，沈英贤主张单价为2152元/台，张琦主张单价为2262元/台。因当日送货单上已经明确该款电脑单价为2262元/台，故法院认定该批货物交易单价为2262元/台，认定该批货物价格为31668元。
3、2015年11月17日20台联想C2005电脑，张琦主张单价为2422元/台，沈英贤主张该款电脑总代理商有相应返利直接返到张琦处，故实际结算价为2170元/台。因当日送货单上已经明确该款电脑单价为2422元/台，沈英贤又未能举证证明存在代理商返点的事实，故法院认定该批货物交易单价为2422元/台，认定为该批货物价格为48440元。
双方另对2015年8月29日是否存在162台联想G40-80电脑的交易存在争议。张琦提交了2015年9月1日江苏鹏润国美电器有限公司开具的购买410台联想笔记本电脑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两张及2015年8月29日的送（销）货单一份，主张其购货后将部分货物出售给沈英贤，沈英贤采用自提方式取货。�英贤对发票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自提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否认存在该162台电脑的交易。经辨认，送货单上提货人员、送货人员均签名潦草，双方均无法辨识，该次交易与双方此前的交易习惯不符（其余均为送货），张琦亦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已将该批货物交付沈英贤，故法院对于张琦主张的于2015年8月29日向沈英贤交付162台电脑的事实不予认定。
除上述付款和交易外，张琦另提交了巨尊公司与上海宝尊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尊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证明巨尊公司接受政和百兴公司的委托向宝尊公司购买了210台价值653244元的电脑，但政和百兴公司仅向巨尊公司支付货款623848元。沈英贤对该合同真实性和付款情况无异议，但主张该批电脑系沈英贤个人向张琦个人采购，付款也是沈英贤个人向张琦个人支付，因沈英贤未要求张琦开具发票，故扣除了部分税款，并当庭表示如张琦能开具发票，沈英贤可将该批货物的价款补齐。张琦则表示因沈英贤未将货款付清故未向沈英贤出具发票。对于该笔交易，一审法院认为沈英贤将该批货物价款补齐后，可另行要求张琦向其出具发票。
一审法院认为，沈英贤、张琦之间系买卖合同纠纷，沈英贤、张琦虽分别为政和百兴公司和巨尊公司的总经理，但双方之间并未以各自公司名义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二人以个人名义订立口头买卖合同并履行，并无不当。现沈英贤将预付货款支付到张琦个人账户，但因张琦未能及时交付相应货物，故诉至法院要求张琦返还预付款，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标准支付资金占用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张琦应当返还的货款金额，根据上述分析，沈英贤共向张琦支付货款3194309元（2534761元+35700元+623848元），张琦共向沈英贤交付了价值2743625元（1557618元+452655元+31668元+48440元+653244元）的货物，故张琦应将多收的货款450684元返还给沈英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十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判决：一、张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沈英贤450684元，并自2015年12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支付利息至实际还款日止；二、驳回沈英贤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将巨尊公司财务人员与政和百兴公司财务人员QQ账号恢复好友关系，并提交完整的聊天记录。沈英贤向本院提交聊天记录，张琦未提交。张琦于二审中提交证据1：巨尊公司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信用机构代码证、工商局的准予变更通知书、情况说明、徐顺祥居�身份证复印件、徐桂玲居民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巨尊公司现有三个股东张琦、徐桂玲、徐顺祥，巨尊公司使用张琦的个人银行卡（农业银行尾号6773）和徐桂玲（中国银行尾号4177）银行卡用于经营，该两张卡的货款收支交易均系巨尊公司的交易行为；证据2：张琦的个人银行卡（农业银行尾号6773）账户明细及巨尊公司签订的合同，拟证明案涉款项进入张琦账户后的流向，包括付给南京市情侣园管理处房租49000元、向南京凌奈康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付货款42万元（2016年3月7日汇给郭祥苑10万元、2016年3月30日汇给郭祥苑24万元、2016年1月18日汇给郭祥苑8万元），2016年3月7日汇给公司另一股东徐桂玲10万元，均系巨尊公司行为；证据3：张琦银行账单及银行交易单、巨尊公司向相应的供货商购买货物的发票和付款凭证，拟证明巨尊公司与相应的供货方交易的时候均由张琦将钱汇入巨尊公司账户，巨尊公司再向相应的供货单位付款；证据4：为张丽缴纳社保的银行明细、鲁艳信用卡的对账单、鲁艳的社保证明，拟证明张丽、鲁艳均为巨尊公司员工，张琦案涉银行卡的款项支付均系巨尊公司的行为。
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聊天记录及张琦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对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关于案涉交易过程中是否存在2015年8月29日162台联想G40-80电脑的问题，张琦提交的送货单提货人员、送货人员均签名潦草，导致无法辨识，且根据沈英贤二审中提交的聊天记录，巨尊公司财务人员与政和百兴公司财务人员在2015年8月29日之后进行过多次对账催款，均无涉及上述162台电脑的陈述，故对张琦主张的于2015年8月29日向沈英贤交付162台电脑的事实，本院不予认定。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有采购明细表、付款明细表、送货单明细及收款明细、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情况说明、银行卡账户明细、QQ聊天记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沈英贤要求张琦返还预付货款的诉讼请求应否得到支持，以及一审法院对返还款数额的认定是否适当。
本案中，沈英贤及其妻子于2015年12月11日、14日向张琦个人账户内汇款案涉54万元后，张琦未向沈英贤交付电脑，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张琦主张的于2015年8月29日向沈英贤交付162台电脑的事实并不存在，即沈英贤并未欠付大额货款，故案涉54万元款项的性质应认定为预付款。关于预付货款的返还主体，张琦在二审中提供证据拟证明巨尊公司及其股东认可该公司使用张琦案涉个人银行卡用于经营，据此主张还款责任与张琦个人无关。对此本院认为�主张合同成立的一方，有举证的义务，沈英贤主张双方个人之间成立合同关系，有转账记录为证。张琦主张双方公司之间成立合同关系，但其所提交的银行账户明细只能证明张琦的个人银行卡有用于公司事务，但不能证明此卡全部归属公司使用而排除个人用途，故其银行账户明细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有限公司作为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张琦作为巨尊公司股东，其提供个人银行卡供公司经营使用，进行收付款等交易行为，张琦对此行为可能造成的对公司债权人的影响，应属明知。即使巨尊公司实际支配张琦个人银行账户内案涉款项，亦属于张琦与巨尊公司之间的内部关系，不能对抗沈英贤。故沈英贤在本案中要求收取预付货款银行账户的所有人张琦承担返还预付款的义务，本院予以支持。张琦在�担还款义务后可另行向巨尊公司或其他股东主张权利。关于返还款数额的问题，沈英贤在本案中基于2015年12月向张琦预付货款后要求返还，在一审诉讼中沈英贤根据法院组织双方对账的结果，自愿将本案预付款中的部分用于冲抵前期已履行合同的货款，系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对账的结果认定应返还450684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张琦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60元，由张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 玲
审 判 员 周家明
代理审判员 李任飞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孔家霖
书 记 员 魏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