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浙04行终1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金红,女,1970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平舆县。
委托代理人孙三亮，男，1973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平舆县，系冯金红丈夫。
委托代理人俞佳伟，浙江圣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善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嘉善县魏塘街道谈公北路135号。
法定代表人张国其，局长。
委托代理人顾学民，系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卢杰，浙江嘉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兴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嘉兴市东升路1042号。
法定代表人陈树庆，局长。
委托代理人陈栋蕾，系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俞秋燕，浙江国傲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嘉善宇盛滑动轴承厂，住所地嘉善县干窑镇胡家埭村陆家浜**号。
投资人沈建华。
上诉人冯金红因诉嘉善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嘉兴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劳动社会保障行政确认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30日作出的（2017）浙0402行初2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6年5月4日12时13分许，朱菁驾驶浙Ｆ×××××轿车在平黎线28Km+350m嘉善县干窑镇范泾草莓园处与冯金红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致冯金红受伤。事故经嘉善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朱菁负事故全部责任，冯金红无责任。冯金红于2016年10月25日向嘉善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嘉善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嘉善人社局于2016年11月7日受理，2016年11月24日向嘉善宇盛滑动轴承厂（以下简称宇盛轴承厂）发出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工伤认定期间，嘉善人社局分别向冯金红、曹梅珍、沈来红、杭建新、邹卫进行调查核实。2017年1月4日，嘉善人社局作出善人社工不予认字[2017]0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冯金红受到的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认定工伤的情形，决定不予认定工伤。冯金红及宇盛轴承厂分别于2017年1月10日、1月13日收到该决定书。2017年1月10日，冯金红因不服嘉善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向嘉兴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嘉兴人社局）提出复议申请，嘉兴人社局2017年1月13日决定受理，并向冯金红、嘉善人社局及宇盛轴承厂分别送达了《行政复议案件受理通知书》、《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嘉善人社局在收到嘉兴人社局的通知书后，在法定期限内向嘉兴人社局提交《行政复议答辩书》、证据材料和法律依据。2017年3月10日，嘉兴人社局作出嘉人社复决字[2017]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嘉善人社局作出的善人社工不予认字[2017]0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冯金红仍不服，故诉至法院。原审另查明，宇盛轴承厂系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沈建华，成立日期2007年11月8日，地址原在嘉善县范泾大道1号（老厂），后于2016年3月24日变更登记至嘉善县干窑镇胡家埭村陆家浜27号（新厂）。冯金红于2016年2月以“张玉真”的身份入职该厂，在仪表岗位上工作。2016年4月30日至2016年5月3日，宇盛轴承厂从老厂搬迁至新厂。2016年5月4日上午，所有员工在新厂收拾整理。中午11点半在新厂吃完中饭后，冯金红与同事曹梅珍一起先到曹梅珍家坐一会，后冯金红与曹梅珍驾驶电动自行车往老厂方向行驶，冯金红在行驶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事故造成冯金红受伤，经诊断为：1、头部外伤、头皮血肿；2、右肩部、右髋部外伤；3、右下肢外伤等。
原判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嘉善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及嘉兴人社局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是否合法，具体为：冯金红受到的交通事故伤害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即（五）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针对上述争议，即冯金红是否属于“因工外出”或“在上下班途中”，本案应明确以下事实：一、宇盛轴承厂是否安排冯金红到老厂去收拾。二、5月4日下午是否放假。冯金红在接受调查时称：吃中饭的时候老师傅（沈来红）跟我和那个女的老员工（曹梅珍）说“老板让你们（冯金红和曹梅珍）吃完中饭到老厂去收拾”。对于宇盛轴承厂是否安排冯金红去到老厂去收拾一事，冯金红对该陈述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嘉善人社局在通过对其他被调查人员的调查时，相关被调查人否认了冯金红的陈述。被调查人曹梅珍陈述称“吃好饭老板看我们搬得辛苦就说下午放假，电线还没有接好，灯也没有，不能够上班，重活我们女人又不能干，所以吃好饭就下班了。”“（告诉放假一事）应该在场的，冯金红知道放假，我们还一起走的。”“我们从4月30日就开始搬了，全部都已经搬好了下午不可能再去搬东西，而且老板说了下午放假，我和冯金红是去老厂休息，去看看。”被调查人沈来红陈述称“吃好饭我就说下午没什么事情了，下午就放假好了，其实放掉的就是曹梅珍和冯金红。”“我确定的，我亲口对冯金红和曹梅珍说的（放假）”“冯金红肯定知道放假的事情。”“老厂里面已经没有东西了，她不可能去搬东西。”被调查人杭建新陈述称“在吃中饭的时候沈来洪（红）跟几个工人说，下午没什么活，两个女的下午就休息，男的留下来帮忙。”“（放假的事情）都由沈来洪（红）来安排，他是车间主任。”“（吃完中饭后到老厂去收拾东西）没有这个情况，那天中午老厂的东西已经全部搬完了，没有东西。”被调查人邹卫陈述称“（宇盛轴承厂）2016年4月30号大件机器搬光了，5月1、2、3号搬小东西，3号下午全部搬光了。”“1号2号我们放假，3号开始上班，我天天在厂里，他在搬厂，我和他租在一个车间的，他搬的时候我要看着的，有时候他们会借我们厂的东西，扳手啊工具啊，防止他拿走我厂里的东西。”根据上述被调查人的陈述，首先，从被调查人的陈述可以看出，老厂里已没有东西，不存在还有“收拾东西”的活要去做。特别是被调查人邹卫的陈述，该被调查人并非宇盛轴承厂的职工，且其与宇盛轴承厂原租赁一个车间，其亲眼所见宇盛轴承厂里的东西已搬光。故冯金红所称宇盛轴承厂安排其去到老厂去收拾的主张不能成立。其次，对于5月4日下午是否放假一事，被调查人曹梅珍、沈来红、杭建新均陈述称沈来红和曹梅珍两人下午放假，结合曹梅珍陈述由其提议去老厂看看，冯金红也同意。另外再结合出勤统计表的登记记录（显示下午放假），以及之前对老厂东西已搬光的认定。对宇盛轴承厂给冯金红、曹梅珍在5月4日下午放假一事予以认定。根据上述认定，冯金红受到的交通事故伤害并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六）项规定的情形，不应认定为工伤。嘉善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虽仅引用该条例第（五）项的规定，系因冯金红在提起工伤申请时主张本人为因工外出受到事故伤害，以及在本次开庭审理期间仍称因工外出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庭审中最后调整为上下班途中受到事故伤害），故其引用法律法规并无不当。嘉善人社局作出的善人社工不予认字[2017]0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及嘉兴人社局作出嘉人社复决字[2017]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程序合法，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冯金红的主张不能成立。原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冯金红的诉讼请求。
冯金红不服，上诉称：一、一审法院不应以调查笔录为准来认定案件事实。证人与用人单位的关系密切，存在事先商量好的可能性。同时认为法院以证人证言认定事实，应当让证人出庭作证。法院要求上诉人提供证据证明宇盛轴承厂安排上诉人去老厂收拾，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是在去老厂的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该方向已经能够证明事实，不需要再提供证据。同时，2016年5月4日上午多人都是先去老厂，如果已经搬迁完毕，为什么老板等人还要去老厂？对于出勤统计表的登记记录无上诉人及其他员工的签字确认无法认定其真实性，原审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之一欠妥。宇盛轴承厂提供的证据材料存在矛盾，嘉善人社局作假，故上诉人受伤属于工伤。在发生交通事故后，上诉人找老板开证明，老板不同意，最后在警察的帮助下老板才开出证明，并没有说放假之事。在看病期间，老板两次打钱作看病急用，没有责任为何要支付费用？厂里一共两个女员工，为何一起去老厂看看？老厂不是公园，去老厂没有道理。嘉兴人社局未询问当事人武断作出复议决定，违反法律规定，程序不合法。《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可以认定为工伤。本案中，上诉人是午饭后从新厂去老厂工作的上班途中，该时间是上班时间，事故也发生在上班的必经路上，该交通事故中上诉人不承担责任，应该认定工伤。请求撤销原判，撤销嘉善人社局作出的善人社工不予认字[2017]0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和嘉人社复决字[2017]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并依法判令嘉善人社局重作。
被上诉人嘉善人社局答辩称，嘉善人社局有依法对事故进行调查核实的职权，嘉善人社局依职权所作的调查笔录，具有法律效力。证人证言之间的陈述并不矛盾，可以相互印证，故上诉人关于用人单位安排其去老厂收拾东西的说法不成立。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嘉兴人社局答辩称，嘉兴人社局作出复议决定程序合法，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宇盛轴承厂未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原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全部证据材料，均由原审法院移送至本院。二审时，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上诉人除对原审认定“冯金红与同事曹梅珍一起先到曹梅珍家坐一会”有异议外，对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无异议。上诉人认为其到曹梅珍家只是去上洗手间，并没有在曹梅珍家坐一会。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交通事故发生前曾在同事曹梅珍家短暂停留的事实，曹梅珍与上诉人陈述一致，至于曹梅珍与上诉人就上诉人在曹梅珍家逗留的原因表述不一并不影响案件事实的认定，一审法院所作表述客观，并无不当。被上诉人嘉善人社局和嘉兴人社局对原判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对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五）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工伤认定办法》第九条规定：社会保障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可以根据需要对申请人提供的证据进行调查核实。故嘉善人社局根据上诉人提供的相关证据，并进行了相关调查核实，符合法定的程序，嘉善人社局调查后，认为无证据表明上诉人是受单位指派去老厂收拾，上诉人的受伤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的规定，故对上诉人的受伤不予认定工伤正确。
上诉人工作的宇盛轴承厂自2016年4月30日开始搬迁新址，新厂和老厂的地址不同。仅上诉人称事故发生当日中午平时负责安排工作的沈来红告知其与曹梅珍“老板让你们吃完中饭到老厂去收拾”，曹梅珍、沈来红、杭建新均称当日下午女工放假。宇盛轴承厂规模较小，老厂系与嘉善晋田轴承有限公司合租一个厂房，连投资人的丈夫杭建新（老板）在内工作人员仅4人。上诉人称“沈来红、杭建新、曹梅珍均是宇盛轴承厂员工，调查笔录距离事故发生已经过去一段时间，3人存在串通可能；邹卫虽然不是宇盛轴承厂工人，但是与老板熟悉”，所以上诉人认为5月3日老厂已经搬迁完毕以及4日下午放假的调查笔录的内容均不是真实。但上诉人并未对前述被调查人员事前串通的主张提供证据证实，不能仅凭怀疑而否定嘉善人社局对其他4人所作调查笔录的效力。由于上诉人主张的受单位指派外出仅有其本人陈述，缺乏其他证据印证，且上诉人对其他被调查人串通的主张亦不能提供证据证实，故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上诉人认为嘉善人社局适用法律错误，《工伤保险条例》对发生交通事故可认定为工伤，应当适用第十四条第（六）项，而嘉善人社局错误适用第十四条第（五）项。根据宇盛轴承厂其他人的调查笔录和邹卫的笔录，老厂5月3日下午已经搬空，故宇盛轴承厂员工的上班地点从2016年5月4日上午起，从老厂转移到了新厂，因此上诉人称“老板要两位女工下午去老厂收拾”应适用单位指派外出的情形，而非其理解的“去老厂上班”，嘉善人社局适用该条款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嘉善人社局适用法律错误系其对上述法条的理解有误。至于宇盛轴承厂向上诉人出具收入证明以及杭建新在上诉人住院期间两次探视并送去一定数额的金钱不能推定宇盛轴承厂自认上诉人是上班途中受到交通事故伤害。嘉兴人社局在复议程序中是否需要询问上诉人系其根据具体案情采取具体的调查方式，向复议申请人做调查笔录并非行政复议机关在复议阶段的必经程序，上诉人认为嘉兴人社局未询问上诉人违法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冯金红的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经本院同意免予上诉人冯金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土根
审判员 孙 军
审判员 许艳华
二〇一七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朱静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