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6民终73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四会市金达五金制品厂，住所地广东省四会市龙湾镇田廖，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284723812942R。投资人：黄伟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伟海，男，汉族，1965年11月22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文基，广东兴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文全，男，汉族，1969年4月25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春娇，广东毅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宝柔，广东毅隽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四会市金达五金制品厂（以下简称金达制品厂）、黄伟海因与被上诉人武文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4民初19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武文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达制品厂、黄伟海向武文全支付货款15万元及利息3262.5元（利息从2015年2月11日起暂计半年，追溯至金达制品厂、黄伟海实际支付之日止，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合计153262.5元；2.判令金达制品厂、黄伟海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诉讼中，武文全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令金达制品厂向武文全支付货款10万元及利息（以10万元为本金，从2015年2月11日起算至金达制品厂实际支付之日止，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判令黄伟海对上述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15日，武文全与金达制品厂签订《XCTG-16镀膜设备销售合同》，甲方为武文全，乙方为金达制品厂，合同主要内容为：“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就乙方向甲方购买钛金镀膜设备事宜达成以下协议：……五、数量及价格：1、不含税价格450000.00元，2、交设备款的30%为定金，提货前付设备款的40%，余款在设备安装调试后3个月内付清。七、售后：设备保修一年。”合同落款处乙方手写签名为“四会市金达五金制品厂刘健文”并盖有金达制品厂印章。武文全提供《ф1350X1200配件清单》、《ф1350X1200装车清单》，证明2013年5月28日送货，2013年5月29日完成安装调试后由金达制品厂员工刘健文签收确认。武文全主张，相关单证资料、设备证书等材料已与设备及配件等一并送交给金达制品厂。金达制品厂、黄伟海在庭审中确认，刘健文曾为其员工，现已离职。金达制品厂向武文全付款情况如下：2013年3月16日支付第一笔货款13.5万元，即总价款的30%；2013年5月30日支付第二笔货款18万元，即总价款的40%；2015年2月10日支付第三笔货款3.5万元，即总价款的7.78%，尚欠10万元货款未支付。上述三笔款项，转出账户名均为黄伟洪，转入账户名均为武文全。金达制品厂、黄伟海提供书面证明一份，证明黄伟洪为金达制品厂主要负责人。对于调试时间问题，武文全庭审陈述为：2013年5月28日向金达制品厂送货，2013年5月29日完成安装调试后刘健文进行设备零配件签收。调试无书面确认，武文全到金达制品厂处完成调试后，双方有电话沟通，已确定机器设备无问题，若有问题就会去解决，若无问题，金达制品厂就会向武文全付款。交付设备后的三个月内都是调试时间。金达制品厂、黄伟海庭审陈述称：武文全未进行调试，金达制品厂一直都在催促武文全调试。经法庭询问，武文全对质量异议期的陈述为：合同约定保修期是一年，但无论是一年还是三个月，都早已过异议期。金达制品厂、黄伟海对质量异议期的陈述为：设备调试完成后保修一年，在设备完成调试后才存在保修的期限。另查明：金达制品厂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黄伟海。一审法院认为，武文全因金达制品厂、黄伟海拖欠货款而提起诉讼，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武文全诉请是否得到支持，法院分述如下：一、第三笔货款付款条件是否已成就的问题。金达制品厂抗辩称，武文全未完成调试，故合同约定的第三笔款项支付条件未成就，对此，法院分析如下：首先，金达制品厂认为其未按合同约定支付第二笔货款，则推定第三笔货款即使已经付了3.5万元也不构成对第三笔款已达支付条件的自认。法院认为，金达制品厂迟延支付第二笔款项属违约，武文全不予追究，则视为武文全对第二笔货款支付条件变更的追认，并不能由此推定双方已对第三笔货款的时间和条件作出变更，双方仍应按照原合同约定履行。金达制品厂于2015年2月10日支付第三笔货款中的3.5万元，可以推定金达制品厂以付款行为对第三笔余款支付条件已经成就表示确认。其次，金达制品厂购买设备的目的是生产经营，但接收设备之日起至起诉之日止，时长三年七个多月，金达制品厂一直搁置不调试、不生产、也无证据显示其曾提过质量异议，明显不符合常理，与金达制品厂向武文全支付第三笔应付货款中的3.5万元的行为也相矛盾。综上，对金达制品厂、黄伟海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根据双方庭审陈述，调试无书面证据予以核实，双方对调试时间分歧较大，法院结合证据以及庭审查明，确认金达制品厂于2015年2月10日支付3.5万元之日前，武文全已完成设备调试，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全部成就。二、关于合格证书、达标证书和使用说明等单证提交的问题。金达制品厂抗辩称，武文全未能提供上述证书，导致设备无法投入生产。上述证书交付为书面合同约定以外的附随交付义务，武文全负有交付义务。武文全主张已连同设备一并交付，但未列在交付清单。法院认为，货物和合格证书等单证一并交付符合一般交易习惯，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本案中，金达制品厂、黄伟海认为上述证书未交付为由主张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但案涉设备安装至起诉之日止长达三年七个月，已过质量异议期。金达制品厂、黄伟海在上述期限内，既没有提出质量问题，也未向武文全主张交付上述单证，亦有违常理。综上，金达制品厂、黄伟海以未交付单证为由拒付剩余货款，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三、关于金达制品厂实际欠款金额以及利息的问题。依据查明的事实及双方自认，案涉货款总价为45万元，金达制品厂先后三次累计支付货款35万元，实际尚欠10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武文全诉请金达制品厂支付货款10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起算时间和标准的问题，如前所述，第三笔余款最后支付期限为2015年5月10日,逾期付款利息起算日为2015年5月11日，武文全主张逾期付款利息起算日为2015年2月11日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武文全主张逾期付款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收，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四、关于黄伟海的责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本法所称个人独资企业，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由一个自然人投资，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经营实体。”本案中，金达制品厂为个人独资企业，黄伟海为其投资人，黄伟海应以个人财产对金达制品厂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关于是否超诉讼时效的问题。如上所述，金达制品厂、黄伟海逾期付款之日为2015年5月11日，至起诉之日止，尚不满两年，金达制品厂、黄伟海关于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作出如下判决：一、金达制品厂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武文全支付货款10万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5年5月1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黄伟海对判决第一项判项确定的金达制品厂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武文全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金达制品厂、黄伟海共同负担。金达制品厂、黄伟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武文全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武文全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第三笔货款付款条件已成就”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合同约定，机器设备的调试属于武文全的合同义务，但武文全由始至终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机器设备已完成调试，应由武文全承担相应不利后果。一审法院认为，金达制品厂、黄伟海在2015年2月10日向武文全支付了3.5万元，据此推定金达制品厂、黄伟海已确认涉案第三笔货款支付条件已成就，没有任何依据。金达制品厂、黄伟海之所以支付上述3.5万元，是因为武文全迟迟不履行调试义务，金达制品厂、黄伟海为了使机器设备能尽快投入生产，才作出让步支付3.5万元。金达制品厂、黄伟海付款后，武文全迟仍不履行调试义务。而且，是否支付货款与是否完成调试属不同的事实和法律关系，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不能根据支付货款的行为得出已完成调试的结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不能根据金达制品厂、黄伟海的付款行为推定武文全已完成调试义务。一审法院认为金达制品厂、黄伟海未提出过质量异议属认定事实不清，金达制品厂、黄伟海一直有催促武文全进行调试，只是武文全不愿意调试。调试是属于武文全的合同义务，应由武文全举证证明其已完成调试。二、一审法院认定金达制品厂、黄伟海提出的质量异议已超过质量异议期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合同的约定以及行业的特殊性，调试是武文全的义务，只有武文全完成调试才算是完成交付，才能开始计算质保期。同时，武文全不能举证证明其提供的机器设备符合《真空镀膜设备通用技术条件》GBT11164-2011的国家标准，其也未出示相关的产品合格证、装箱证、产品使用说明书等资料证明涉案设备属合格产品，其行为违反了相关强制性规定。金达制品厂、黄伟海在二审法庭调查期间补充如下上诉意见：武文全作为个人没有经营涉案机器设备的资质，双方所签订的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武文全无权向金达制品厂、黄伟海主张相应货款。武文全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金达制品厂、黄伟海提起上诉是为了拖延时间，请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武文全已完成设备的安装调试，合同约定的货款条件已成就，金达制品厂、黄伟海应支付相应的货款。金达制品厂购买设备是为了生产经营，若机器设备未完成调试，从接收设备至起诉之日，长达3年7个月，金达制品厂一直搁置设备不调试不生产，也无证据显示其曾经提出过质量异议，明显不符常理。金达制品厂曾于2015年2月10日向武文全支付余款3.5万元，应视为金达制品厂确认武文全已完成设备的安装调试。关于金达制品厂的质量异议期限问题，武文全在交付设备时，已提交合格证书、达标证书、使用说明等单证，武文全的机器设备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从涉案设备安装之日至本案起诉之日长达3年7个月，金达制品厂在一审期间才提出质量异议，已超过双方合同约定的1年的保修期，也超过了法律规定的2年质量异议的合理期限。双方签订的合同完全符合法律规定，金达制品厂、黄伟海提出武文全无经营资质、合同无效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经审查，涉案《XCTG-16镀膜设备销售合同》并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金达制品厂、黄伟海主张涉案合同无效无理据，本院不予采纳。综合金达制品厂、黄伟海和武文全的诉辩理由，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对武文全提出的要求金达制品厂、黄伟海支付货款1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本案中，涉案《XCTG-16镀膜设备销售合同》的标的物总价为45万元，金达制品厂、黄伟海合共已向武文全支付货款35万元，尚欠10万元货款未付。针对武文全提出的上述诉请，金达制品厂、黄伟海主要抗辩认为，武文全未依约完成涉案机器设备的调试，本案讼争10万元货款的支付条件未成就。对此，本院认为，虽然涉案《XCTG-16镀膜设备销售合同》约定武文全负责机器设备的调试工作，但该合同并未明确约定确认调试结果的具体形式，因此，不能以无书面调试文件为由当然认定武文全未履行调试义务。现有证据证实涉案机器设备已于2013年5月29日签收，金达制品厂、黄伟海亦确认涉案设备已经安装完毕，依据一般交易惯例，机器设备的安装调试是同时间进行的，因此，武文全主张其在送货后一并完成涉案机器设备的安装调试工作较为可信。而且，金达制品厂前两次付款13.5万元、18万元各占合同总价款的30%和40%，付款时间亦与涉案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基本吻合。根据涉案合同的约定，30%的余款在设备安装调试后三个月内支付，即在确认涉案机器设备调试合格后金达制品厂才需支付合同余款。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知，金达制品厂在2015年2月10日向武文全支付了第三笔款项中的3.5万元，该付款行为能够进一步印证武文全提出的涉案设备已完成调试的主张是真实可信的。另外，涉案机器设备的总价款为45万元，金达制品厂、黄伟海已合共向武文全支付了35万元货款，付款比例已高达78%。在此情况下，依金达制品厂、黄伟海所提相关主张，涉案机器设备因未调试而完全不能使用，但本案并无任何有效证据显示金达制品厂、黄伟海曾向武文全提出过质量异议，显然不符合交易常理。综上几点，金达制品厂、黄伟海提出的上述抗辩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讼争货款的支付条件已经成就，并判令金达制品厂、黄伟海向武文全支付货款10万元及相应利息，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金达制品厂、黄伟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四会市金达五金制品厂、黄伟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 海代理审判员 霍 娟代理审判员 刘全志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四日书 记 员 甘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