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民终8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胜利油田高原石油装备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东城府前街**号。
法定代表人：杨献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兴宽，北京德和衡（前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魏增，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山东墨龙石油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寿光市文圣街***号。
法定代表人：张恩荣，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晋，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梁国良，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胜利油田高原石油装备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高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墨龙石油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墨龙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潍商初字第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兴宽，被上诉人墨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晋、梁国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墨龙公司一审诉称：墨龙公司与高原公司有多年业务往来，高原公司从墨龙公司购买套管料等原材料。合同履行过程中，高原公司未能按时付款，拖欠货款3284636.96元，并因此给墨龙公司造成较大的利息损失，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高原公司支付欠款3284636.96元，赔偿利息损失（自2009年6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三到五年期贷款利率上浮50%的逾期罚息标准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诉讼费用由高原公司承担。
高原公司一审辩称：对欠款没有异议，但没有给付货款的原因是墨龙公司出售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因此不应支付利息及罚息。
高原公司一审反诉称：因墨龙公司出售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双方分四次签署了备忘录、会议纪要等，墨龙公司认可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并同意退货，高原公司已经将存在质量问题的产品退回，但墨龙公司却一直未将货款退回高原公司，并给高原公司造成了重大的损失，故请求法院判令：墨龙公司退还货款1560330元，赔偿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损失527111.62元（自2006年6月30日至2013年12月31日）；反诉费由墨龙公司承担。
墨龙公司一审辩称：根据双方会议纪要的约定，不合格品的处理方式为换货，而不是退还货款，高原公司要求退款不符合双方约定；墨龙公司从未提出过不予换货，是高原公司一直未告知需要换回的型号，因此退回的不合格产品未完成换货是高原公司不履行换货义务所致，墨龙公司不存在违约情形。
原审法院查明：自2008年4月至2009年5月，墨龙公司与高原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9份，双方约定，高原公司购买墨龙公司各种型号的套管料及接骨料等，其中2008年4月25日至2008年8月21日的7份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为预付部分货款，剩余货款待货物生产完毕后，由高原公司派驻驻厂监造，验收合格后付款。2009年4月30日与2009年5月20日的两份合同的付款时间则约定为带款提货。合同中双方还约定了其他事项。
合同签订后，墨龙公司履行了交货义务，高原公司履行了部分付款义务，2010年9月14日，高原公司出具加盖财务专用章的对账单一份，载明，高原公司至2010年8月31日欠墨龙公司货款3284636.96元。墨龙公司交付的部分货物出现质量问题，双方进行协商后出具《套管问题备忘录》、《接箍坯料问题备忘录》、《不合格品确认》、《会议纪要》等文件四份。2008年5月28日的《套管问题备忘录》内容为：墨龙公司提供的244.5*8.94K55套管坯经高原公司检测发现存在有超过260平方毫米的非表面缺陷，高原公司将该部分货物退回，墨龙公司将套管坯调换成同规格的合格套管坯。2008年6月25日《接箍坯料问题备忘录》内容为：高原公司于2008年6月份购买墨龙公司的9-5/8K55接箍坯料，表面存在裂纹且数量较多，经修磨后接箍坯料缺陷仍超API要求；高原公司生产完毕后，墨龙公司根据实际不合格数量按照每只285mm的长度尽快补料给高原公司。2008年12月15日的《不合格品确认》内容为，不合格明细表如下：1、型号177.8×11.51L80，数量55支；2、型号244.5×8.94K55，数量60支；3、型号177.8×10.36L80，数量13支；4、型号219.1×8.94K55，数量7支；5、型号244.5×13.84P110，数量37支；6、型号139.7×10.54P110，数量33支；7、型号139.7×7.72P110，数量11支；双方确认以上不合格品按退货处理。2010年10月14日的《会议纪要》针对上述存在质量问题的货物的处理意见如下：双方达成一致，高原公司退回墨龙的接箍料（《套管问题备忘录》《接箍料问题备忘录》《不合格品确认》）根据当时采购价格和退货吨位计算出总金额，换回相同金额高原公司需要的接箍料或套管。
墨龙公司认可上述《不合格品确认》所列货物已经退回。高原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告知墨龙公司其所需要的接箍料或套管，以完成《会议纪要》中所协商的换货事宜。除上述墨龙公司认可已退回的货物外，高原公司还主张另外退回了部分货物，该部分货物为2008年6月25日《接箍料问题备忘录》中存在问题的9-5/8K55接箍坯料，即《不合格品确认》与《接箍料问题备忘录》中的货物是两批不同的退货货物。为此，高原公司提供了产品交付签收单及对应的计量单以证明其退回了该部分货物。墨龙公司质证后提出，签收单没有墨龙公司盖章或者工作人员的签字，计量单上的内容无法看清，而且《不合格品确认》中已经包含了《接箍料问题备忘录》中的货物，双方已对此作出了确认。
另查明：双方之间签订的合同中，均没有涉及型号为9-5/8K55的接箍料，2008年6月25日之前的合同中包含有的K55型号的为2008年4月25日的合同，该合同载明的货物的型号分别为244.5×8.94K55与219.1×8.94K55。
原审法院认为：墨龙公司与高原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在平等的基础上自愿协商签订，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本案中，墨龙公司履行了交付合同货物的义务，高原公司对于欠墨龙公司货款3284636.96元的事实无异议，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墨龙公司交付的货物中存在质量问题的数量，墨龙公司应否向高原公司支付已退还货物的货款，以及高原公司是否因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而免除其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
关于墨龙公司交付的存在质量问题货物的数量。双方对《不合格品确认》中载明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且该部分货物已经退回墨龙公司的事实均无异议，双方争议的是《不合格品确认》中的货物是否包含《接箍料问题备忘录》中的9-5/8K55型号的接箍料。对此，通过双方签订的合同来看，《接箍料问题备忘录》形成时间为2008年6月25日，在此之前双方合同中涉及K55型号的合同仅为2008年4月25日的合同，而该合同中关于K55型号货物的规格有两种，为244.5×8.94K55与219.1×8.94K55，因此，《接箍料问题备忘录》中所称有质量问题的接箍料只能是上述两种型号。该两种型号的货物在《不合格品确认》中均已有所体现，且《不合格品确认》的形成时间在《接箍料问题备忘录》之后，高原公司对于《不合格品确认》已经包含《套管问题备忘录》中有质量问题的货物并无异议，按常理来说，《不合格品确认》不会只将《套管问题备忘录》中不合格货物予以确认，而不对《接箍料问题备忘录》中的不合格货物进行确认，因此，应当认定《不合格品确认》中已经包含了《接箍料问题备忘录》中的不合格货物。另外，高原公司关于在《不合格品确认》载明货物之外另行退回了不合格的货物的主张所提供的计量单内容无法看清，其又不能证明产品签收单上有墨龙公司工作人员的签字确认，故对该两份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定，高原公司关于除《不合格确定》载明货物之外又另行退货的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墨龙公司交付的货物中存在质量问题的数量即为《不合格品确认》所记载的数量。
关于墨龙公司应否向高原公司支付已退回的存在质量问题货物的货款的问题。双方之间的《会议纪要》明确载明对已出现质量问题货物处理意见为高原公司根据采购时的货款金额，换回同金额的“需要的”接箍料或套管，因此，双方协商确定的处理方式为换货而非退款，高原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要求墨龙公司换货而墨龙公司予以拒绝，在此情况下，高原公司直接要求墨龙公司返回退货款与双方约定不符，其该项诉讼请求以及要求墨龙公司赔偿损失的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高原公司应否赔偿墨龙公司逾期付款损失及数额问题。高原公司拖欠墨龙公司货款未付，违反了双方合同关于付款时间的约定，虽然墨龙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但双方已经就此达成了协议，质量问题不再作为之后高原公司拒付货款的理由，高原公司应当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对于墨龙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损失的数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本案中双方之间的合同未约定违约金及具体的计算方式，此情形下的逾期付款损失根据上述规定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上浮50％确定。对于损失的起算时间，虽然双方之间的合同约定了明确的付款时间，但墨龙公司所提供的货物出现了质量问题，在质量问题解决之前，高原公司有权拒付货款，直至《会议纪要》签订之日；《会议纪要》签订后，双方就质量问题的处理达成一致意见，影响高原公司支付货款的障碍已经消除，而且如上文所述，未履行《会议纪要》约定的换货义务在于高原公司，因此高原公司已不再享有因质量问题拒付货款的权利，其付款义务应自《会议纪要》签订次日即2010年10月15日履行，其未付货款的违约责任即应当赔偿墨龙公司的逾期付款损失也应从该日起算。墨龙公司主张的损失中不超过该数额的部分，合法有据，予以支持，超过的部分不予支持。高原公司关于因墨龙公司提供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有权拒付货款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胜利油田高原石油装备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反诉被告）山东墨龙石油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货款3284636.9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3284636.96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自2010年10月15日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货款给付之日）；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山东墨龙石油机械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胜利油田高原石油装备有限责任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4208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1750元，均由被告（反诉原告）胜利油田高原石油装备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上诉人高原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判决第一项确定的逾期利息起算时间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既然原审法院认定高原公司与墨龙公司在产品质量问题解决之前，高原公司有权拒绝付款，那么原审法院就应当查明高原公司与墨龙公司什么时间对产品质量问题达成了一致意见。而原审法院只查明了部分事实，对其他问题视而不见。原审法院仅仅依据《会议纪要》中的第一条内容就认定高原公司与墨龙公司于2010年10月14日对产品质量问题达成了一致，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原审法院驳回高原公司的反诉请求不当，应予改判。1、高原公司已经将《不合格品确认》中的不合格货物退给了墨龙公司，墨龙公司就应当及时将合格的货物换给高原公司，不需要高原公司告知。而原审法院却将该部分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了高原公司，对高原公司明显不公平。在墨龙公司迟迟不给高原公司换回合格产品的情况下，高原公司要求墨龙公司退回货款合情合理。2、对于《不合格品确认》载明以外产品的退货，高原公司已经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具有墨龙公司的工作人员签字的计量单。计量单原件的字迹是有点清淡，但完全可以看清，足以证明墨龙公司已经收到了《不合格品确认》载明以外产品的退货。原审法院听信墨龙公司一面之词，没有对证据全面、认真审查，导致判决没有事实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原审判决第一、三项。
被上诉人墨龙公司答辩称：一、原审判决高原公司按《会议记录》的时间计算和支付墨龙公司延期付款利息损失合理合法。原审中，墨龙公司提交了对账单，该对账单是双方债权债务关系及具体金额的确认和证明，且高原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因此，高原公司应按照对账单载明的欠款数额及时履行付款义务，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也早已超出付款期限。况且，2010年10月14日，双方签订《会议纪要》的第1条，对之前高原公司所提出的全部质量问题进行了总结，并就具体处理方式进行了明确，即由高原公司负责“换回相同金额高原公司需要的接箍料或套管”，至此，高原公司在此之前提出的全部质量问题的具体处理方式已达成一致处理意见。虽然高原公司在该《会议纪要》第2、3条又提出了新的质量问题，但此时已远远超出双方在合同及质保书约定的质量异议期限和保质期限。二、未完成换货是高原公司未履行换货义务所致，高原公司无权以此对抗付款，更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反诉要求退货款，原审法院驳回其反诉请求合理合法。按照《会议纪要》内容，高原公司应告知墨龙公司需要哪种规格、型号的接箍或者套管。但高原公司至今也未告知需要接箍还是套管及其型号等，显然是高原公司未履行自己应负的换货义务导致了至今无法换货的事实状态。三、高原公司上诉提出《不合格品确认》之外的计量单有墨龙公司的签字与事实不符。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高原公司提交潍坊中院开庭传票两份，证明到目前为止，双方对《会议纪要》第1、2条涉及的质量问题还没有达成一致。高原公司以此主张其不应当承担逾期利息。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原审判决第一项中认定的逾期利息起算时间是否正确；二、高原公司原审中的反诉请求是否应予支持。
一、关于原审判决第一项中认定的逾期利息起算时间是否正确的问题。上诉人高原公司主张，因被上诉人墨龙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在质量问题未解决之前，其有权拒绝付款，也不应当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本院认为，涉案的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相应的义务。该买卖合同签订后，墨龙公司履行了交货义务，根据合同约定，高原公司应按约履行相应的付款义务。2010年9月14日，高原公司确认截止到2010年8月31日，高原公司欠墨龙公司货款为3284636.96元，应认定双方对于高原公司的应付款项达成一致。
因墨龙公司交付的部分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对于涉案买卖合同中不合格的套管和接箍料，高原公司与墨龙公司于2010年10月14日签订了《会议纪要》，约定由高原公司退回不合格的接箍料，换回相同金额高原公司所需的接箍料或套管。本院认为，该会议纪要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合同。根据该会议纪要的内容，双方对于存在质量问题的部分货物的处理方式已经进行了明确约定，不是高原公司不予支付货款或墨龙公司进行退款，而是予以换货。根据该会议纪要的约定，并未免除高原公司的全部或部分付款义务。因此，原审法院认定高原公司应该于《会议纪要》签订次日即2010年10月15日，向墨龙公司支付货款并判决高原公司赔偿自此日起的逾期利息并无不当。关于高原公司上诉主张的《会议纪要》第2条、第3条中未达成共识的套管质量问题，因墨龙公司不认可该部分套管存在质量问题，高原公司在本案中没有对此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该部分套管存在质量问题及其损失的具体数额，故高原公司以质量问题尚未解决为由，主张其应当拒付全部货款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对此认定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二、关于高原公司原审中的反诉请求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上诉人高原公司主张，被上诉人墨龙公司应当返还《不合格品确认》中的不合格货物的货款，以及《不合格品确认》之外退回的不合格货物的货款。本院认为，首先，本案应确认在《不合格品确认》之外是否存在退回的不合格货物。被上诉人墨龙公司对此持否认意见。上诉人高原公司为证明在《不合格品确认》之外尚有不合格货物的退货，在诉讼中提交了有收货人签字的两份退货计量单，但其没有证据证明在该计量单上的签字人为墨龙公司的工作人员或墨龙公司的委托人，故对该两份证据的证明力，根据现有证据，本院不予认定。其次，如上所述，涉案《会议纪要》中，对于存在质量问题的部分货物的处理方式，约定的是高原公司根据采购时的货款金额，换回同金额的其需要的箍料或套管，并不是墨龙公司退回相应货款。本案中，上诉人高原公司没有提供其要求换货而被上诉人墨龙公司予以拒绝的证据。因此，上诉人高原公司上诉主张被上诉人墨龙公司应返还相应货款的理由没有证据支持，其该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高原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750元，由上诉人胜利油田高原石油装备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肖 彬
审 判 员 王庆林
代理审判员 王爱华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彭 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