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郑民四终字第6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河南郑州石油分公司。
负责人崔保林，经理。
委托代理人曹国强，河南仟问（长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新强，男，1971年10月27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建东，河南博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冰午，又名陈丙午，男，1969年11月25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建东，河南博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河南郑州石油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新强、陈冰午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惠济区人民法院（2014）惠民二初字第5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中石化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曹国强，武新强、陈冰午的委托代理人李建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4年7月28日，中石化公司（甲方）与武新强、陈冰午（乙方）就中石化公司委托武新强、陈冰午办理加油站建设手续等事宜签订《委托合同》一份，约定：1、甲方委托乙方办理郑州市惠济区天河路、开元路、江山路、滨河4座加油站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规划许可证、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及消防意见书。2、委托期限从2004年7月20日至2004年11月30日止。3、委托权限一般。乙方代表甲方办理《土地征用协议》、《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代征用地等协议另签订，必须有甲方的特别授权。4、委托报酬和手续费用。每座加油站委托报酬和手续费用24万元，共计96万元。甲方负责市政规划配套费的交纳。征地费、拆迁费、补偿费、土地出让金及工程建设投资等由甲方直接支付承担。总价款结算按实际办理单站项目证件数量确定。5、付款时间、方式。乙方办理完惠济区加油站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协助甲方与政府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现场具备施工条件，7日内甲方支付乙方委托费每站5万元。乙方办理完郑州市的加油站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后，甲方向乙方每站再付10万元。乙方办理完消防审核意见书后，甲方向乙方每站再付5万元，剩余款待办理完土地证后一次付清。原告一律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6、违约责任。如有一方违反本合同约定，违约方按委托费用的50%向对方支付违约金。如遇国家政策变化，不可抗力使本合同不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乙方应立即退还已收的委托费用。该合同又对甲、乙双方其他的义务进行了约定。同日，双方又签订《代办手续协议书》，约定：1、中石化公司委托武新强、陈冰午将古荥加油站（古花路中段路北约7.554亩）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过户到原告名下及办理正式土地使用权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有能力的情况下续办消防审核意见书。2、武新强、陈冰午办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土地使用权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费用及现土地上已回填的土方费用、围墙费用及架设电力线费用合并并计算25万元，由中石化公司承担。武新强、陈冰午出具正式税票，办理有关手续时如国家正式收费由中石化公司承担，其他费用由乙方承担。3、武新强、陈冰午负责协调处理加油站施工及正常营业后与当地村民的纠纷，若处理不及时，给中石化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由武新强、陈冰午加倍承担。4、武新强、陈冰午负责原告施工和营业的正常用电，中石化公司按时依有关规定支付电费。2003年9月至2005年9月份，古荥加油站先后取得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2003年9月27日）、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2004年12月24日）、建筑工程消防设计审核意见书（2005年9月14日）2005年5月至9月份，天河路、江山路、开元路加油站取得了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2005年3月24日，中石化公司向陈冰午支付古花路（古荥）加油站手续费20万元，2005年11月21日中石化公司又向武新强支付天河路、开元路、江山路、滨河4加油站建设代办费90万元委托费用。2005年12月8日，陈冰午、武新强出资成立郑州金桥石化科技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桥公司），该公司于2013年1月22日注销工商登记，经营范围为石化行业的业务、技改、技术指导、咨询服务。2007年11月8日，中石化公司（甲方）与金桥公司（乙方）分别就天河路、江山路、开元路、古荥4座加油站建设手续等事宜签订《补充委托合同》4份，约定：1、甲方委托乙方办理天河路、江山路、开元路、古荥4座加油站的选址意见书、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国有土地使用权证。2、委托期限从2006年10月1日至2007年12月30日止。原2004年7月28日与陈冰午、武新强签订的合同继续履行，现补充合同乙方改为金桥公司。3、委托权限一般。乙方代表甲方办理《土地征用协议》、《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代征用地等协议另外签订，必须有甲方的特别授权。4、委托报酬和手续费用。因国家级地方规划，征地手续越来越规范，办理相关手续难度大幅增加，且每宗土地均需经过不同的村民组、办事处及区、市土地规划部门、土地储备中心等。工作量及费用加大，经协商工作内容新增加为：办理天河路、江山路、开元路、古荥4座加油站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规避土地招拍挂竞拍抬价鉴于以上原因，以前所签订的委托合同费用远远不够，且时间越长费用越大。为早日完成合同约定的工作内容，降低节约甲方费用，根据实际情况测算委托费用补充增加为：每座加油站委托报酬和手续费用40万元，甲方负责市政府规划配套费的交纳，征地费、拆迁费、补偿费、土地出让金及工程建设投资等由甲方直接支付承担。5、付款时间、方式。乙方办理完郑州市的加油站选址意见及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后，甲方向乙方支付20万元。乙方将甲方所征土地的征地手续办理到土地储备中心，进行挂牌拍卖程序并取得土地拍卖确认书后甲方向乙方每站支付20万元。甲方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后7日内，拨付2004年7月28日所签合同中每座加油站价款的20万元。待加油站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办理完毕后剩余款项一次付清。总价款按实际完成加油站办证数量确定。6、违约责任。如有一方违反本合同约定，违约方按委托费用的50%向对方支付违约金。如遇国家政策变化，不可抗力使本合同不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乙方应立即退还已收的委托费用。该合同又对甲、乙双方其他的义务进行了约定。
原审法院认为：2004年7月28日中石化公司、武新强、陈冰午签订《委托合同》及《代办手续协议书》后，武新强、陈冰午未按合同要求在约定期限内完成委托事项，中石化公司也未向武新强、陈冰午根据合同约定的“总价款结算按实际办理单站项目证件数量确定”进行结算，也未主张武新强、陈冰午违约责任。武新强、陈冰午在委托期限到期后仍在履行合同义务，并办理了相关证件，中石化公司也支付了部分款项。武新强、陈冰午成立金桥公司后，中石化公司又与该公司于2007年11月8日签订《补充委托合同》4份，4份合同除对2004年7月28日约定的滨河站未再提及外，对其余4座加油站委托内容在原合同基础上增加了“规避土地招拍挂竞拍抬价”，委托报酬和手续费用由每站24万元增加至40万元，同时对付款时间进行了变更。《补充委托合同》第二条约定“委托办理期限从2006年10月1日至2007年12月30日止。原2004年7月28日与陈冰午、武新强签订的合同继续履行，现补充合同乙方改为金桥公司。”表明，2004年7月28日中石化公司、陈冰午、武新强签订的《委托合同》及《代办手续协议书》委托期限也顺延至2007年12月30日止，并对武新强、陈冰午超过原合同约定委托期限后履行受托事项的行为予以认可。故中石化公司应于2009年12月30日前向武新强、陈冰午主张相关合同权利，本案中石化公司于2014年7月14日向该院提交起诉状，中石化公司也未提交证据其存在诉讼时效中止或中断的事由，故中石化公司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河南郑州石油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750元，由原告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河南郑州石油分公司承担。
上诉人中石化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被上诉人提供的看场费请示证据证明2013年双方还存在事实委托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郑州金桥石化科技咨询服务有限公司签订的补充委托合同第二条表明，2004年7月28日双方签订的委托合同、代办手续协议书委托期限顺延到2007年12月30日止，以此为由认定上诉人应于2009年12月30日前向二被上诉人主张相关合同权利，因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止或中断事由，已超过诉讼时效，这与事实严重不符。事实上被上诉人于2013年1月30日还向上诉人请示向施工单位支付看场费，充分说明此时被上诉人还在为完成委托事务进行相关工作，双方委托关系尚未终止。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为索要看场费已经提供此证据，上诉人质证时也表明了此证据恰恰证明2013年1月30日双方还存在委托关系的质证意见，而一审法院却无视这一客观事实的存在，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2014年7月上诉人才真正意识到被上诉人根本不可能完成委托事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未超过时效。上诉人急于占领惠济区市场，采取先建设后办证手段建站，虽然书面合同到期，因办证是个很复杂的事情，有很多不可预见情况，实际上自2007年12月30日以后直到2014年被上诉人一直在为完成委托事务做工作，上诉人因资源稀缺，办证心切，也一直大力支持被上诉人的工作，但被上诉人至今仍未办理出任何一个有效证件，致使开元路加油站于2014年7月因违法建站被村民推倒，上诉人因此蒙受巨大的经济损失。至此上诉人方彻底对被上诉人办理委托事项的能力丧失信心，根本不可能完成委托事项，遂要求与被上诉人解除合同，并返还委托费用。可见，上诉人的诉讼时效应从2014年7月计算。三、一审判决以上诉人的诉求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根本不能成立。首先，双方《委托合同》及《代办手续协议》约定的上诉人的权利是要求被上诉人履行办理加油站证照，而并非直接要求被上诉人退还委托费用，在长达十年的委托代办时间内，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因委托代办事宜前后共签订过三次协议，分别为2004年、2007年、2010年，而且2013年上诉人还委托过被上诉人看守已经建成的开元路加油站，从整个履约过程显而易见，双方的交易一直在持续状态。其次，根据《合同法》94条的单方合同解除权规定看，当被上诉人严重违约时，上诉人取得了请求法院解除合同的权利，而对合同是否解除是由法院依据司法权来判决的，如果上诉人第一项的诉讼请求得到了法院的认可，那么此时上诉人才有权请求被上诉人返还110万元的委托费用及支付违约金。可见，上诉人的权利并不是首先要求被上诉人退钱而是在解除合同之后才能提出此项请求，因此，本案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退钱及支付违约金的诉讼时效是从法院判决解除合同之后才开始起算的。再次，一审判决混淆了本案的委托代理合同与借贷等金钱给付类合同的履行标的物的性质。借贷合同属一时性合同，通过一时性的交付标的物金钱即可完成合同履行。而委托代理合同属于继续性合同，受托人通过持续的代理活动，最终完成委托人的委托事项方可实现合同履行。可见，本案上诉人委托合同的标的不是金钱而是行为，即加油站相关证照的代办和交付，且双方约定了办不成证照要退还委托费用。被上诉人代办加油站相关证照的行为有持续性，在其未交付加油站证照之前，只要委托人没有解除委托合同的意愿，就不会要求退还委托费用。只有在委托人确信受托人完不成委托事项，不可能办成并交付加油站证照，委托人要解除委托关系时，才会有退还委托费用的要求，故上诉人的诉讼时效应从合同解除之日计算。最后，根据合同法95条的规定，本案没有规定和约定合同解除权的行使期限，且被上诉人在起诉之前也从未有过向上诉人催告合同的解除事宜，因此，上诉人起诉要求行使合同解除权的诉讼请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的诉讼时效应从开元路加油站因违法建站被村民推倒的2014年7月以后，即上诉人确认被上诉人不能履行合同而行使合同解除权以后计算，请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请求判令：一、撤销河南省郑州市惠济区人民法院（2014）惠民二初字第503号民事判决书。二、改判解除2004年7月28日签订的委托合同及代办手续协议，并判令二被上诉人退还上诉人委托费用110万元、支付上诉人违约金55万元、向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三、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武新强答辩称：上诉人所说的诉讼时效中断和延续的是不存在，上诉理由不成立。一、看场费的请示与二者之间的委托关系是两个法律关系，不能证明委托的中断，请示看场费的时候，上诉人未提出被上诉人欠上诉人费用的问题。二、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委托代理期限。诉讼时效从合同到期时开始主张，原审对事实的认定是正确的，应维持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陈冰午的答辩意见同被上诉人武新强的答辩意见一致。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另查明：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河南郑州石油分公司已于2014年10月30日更名为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河南郑州石油分公司。
本院认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本案中上诉人中石化公司与被上诉人武新强、陈冰午于2004年7月28日签订的《委托合同》和《代办手续协议书》已被中石化公司同金桥公司于2007年11月8日所签订的《补充委托合同》所变更。《补充委托合同》第四条对“规避土地招拍挂竞拍抬价”的约定明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七条“工业、商业、旅游、娱乐和商品住宅等经营性用地以及同一土地有两个以上意向用地者的，应当采取招标、拍卖等公开竞价的方式出让”的规定和《招标拍卖挂牌出让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规定》第四条“工业、商业、旅游、娱乐、商品住宅等经营性用地以及同一宗土地有两个以上意向用地者，应当以招标、拍卖或者挂牌方式出让”的规定。故《补充委托合同》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原审法院对上诉人中石化公司基于无效合同提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七条、《招标拍卖挂牌出让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规定》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750元，由上诉人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河南郑州石油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石红振
代理审判员 邢彦堂
代理审判员 杜麒麟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郭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