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苏刑二终字第00053号
原公诉机关江苏省无锡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孝义，柳河聚鑫源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鑫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因涉嫌犯合同诈骗罪于2014年8月16日被监视居住，2015年1月2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江苏省无锡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焦鹏，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ＸＸ，江苏名俱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张磊，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分行（以下简称光大银行长春分行）汽车厂支行原行长助理。因涉嫌犯合同诈骗罪于2014年8月14日因被刑事拘留，同月22日被监视居住，2015年1月2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江苏省无锡市第二看守所。
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江苏省无锡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刘孝义犯合同诈骗罪、原审被告人张磊犯骗取贷款罪一案，于2015年11月5日作出（2015）锡刑二初字第00009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刘孝义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省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陈晨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刘孝义及其辩护人焦鹏、ＸＸ、原审被告人张磊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2013年下半年，被告人刘孝义向被告人张磊隐瞒聚鑫源公司有巨额债务需要偿还及自己炒作期货的事实，请求张磊为聚鑫源公司从光大银行长春分行贷款人民币（以下所涉币种均为人民币）3.5亿元，未果。2014年3月至5月间，为帮助聚鑫源公司取得贷款，经他人介绍，被告人张磊与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行（以下简称招商银行无锡分行）的侯某商定，通过委托定向投资模式为聚鑫源公司融资。即先由光大银行长春分行以同业存款方式将3.5亿元资金存入招商银行无锡分行，招商银行无锡分行再根据与光大银行长春分行签订的相关协议、指令，通过中山证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山证券）将3.5亿元转至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以下简称平安银行深圳分行），向聚鑫源公司发放贷款。被告人张磊在将其伪造的聚鑫源公司符合光大银行长春分行贷款资质的尽职调查报告、授信批复等资料提供给侯某后，又将其私自加盖了由刘孝义事先伪造的光大银行长春分行相关印章的《委托定向投资业务合作总协议》（以下简称《委托定向投资协议》）、《投资指令》及制作的虚假《情况说明》等材料提供给侯某。光大银行长春分行的3.5亿元资金转至平安银行深圳分行后，被告人刘孝义等人携带伪造的《粮食购销合同》等与平安银行深圳分行签订了《委托贷款合同》，取得了3.5亿元贷款资金。资金到账后，刘孝义除用于支付贷款利息、张磊等人的好处费及归还其他银行贷款外，其余钱款被其用于偿还个人高息民间借贷及炒作期货亏损。至案发时，被告人刘孝义及聚鑫源公司尚有345135000元贷款无法偿还。被告人张磊归案后如实供述了涉案犯罪事实。公安机关查封了聚鑫源公司房产、土地，冻结了聚鑫源公司等银行账户资金共计18685237.2元。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书证、证人证言、鉴定意见、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实。
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为，被告人刘孝义作为聚鑫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取私刻银行印章、提供虚假采购合同等证明文件的方式，在他人帮助下与银行签订贷款协议，骗取银行贷款，数额特别巨大，刘孝义系聚鑫源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被告人张磊提供虚假的证明文件帮助刘孝义为聚鑫源公司骗取银行贷款，给银行造成重大损失，其行为已构成骗取贷款罪。张磊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且在庭审中自愿认罪，可予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一项、第二百三十一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一、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八十三条之规定，对被告人刘孝义以合同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对被告人张磊以骗取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百万元。已追缴的赃款赃物发还被害单位，由扣押机关无锡市公安局直属分局依法处理；尚未追缴的赃款继续予以追缴，无法追缴的责令被告人刘孝义、张磊予以退赔，并发还被害单位。
上诉人刘孝义的主要上诉理由为：原判认定其构成合同诈骗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能成立。首先，原判据以认定其伪造多枚光大银行长春分行印章、指使他人伪造聚鑫源公司相关采购合同等事实的证据不足；其次，涉案骗取贷款的行为均系张磊等人具体操作经办，其本人并不知情，原判认定其发起并参与实施骗取贷款犯罪行为的证据不足；再次，聚鑫源公司对涉案3.5亿元贷款具有相应偿还能力，且虚构聚鑫源公司采购合同与贷款被骗取之间无刑法上的因果关系，原判认定其具有非法占有故意证据不足。
上诉人刘孝义辩护人提出的主要辩护意见为：1、原审判决仅分别依据张磊的供述和许某的证言认定刘孝义事先伪造多枚银行印章及采购合同的事实不能成立。2、涉案贷款方式系张磊与侯某、朱某等人商议确定，刘孝义未参与商议，对此并不知情。贷款的操作也系张磊等人负责实施，刘孝义未参与张磊等人骗取贷款的行为，不能把刘孝义发起、参与贷款作为认定其构成犯罪的理由。3、本案中被欺骗的对象是招商银行无锡分行，该行基于盖有虚假光大银行长春分行印章的《委托定向投资协议》及《投资指令》而产生错误认识，造成3.5亿元资金被骗取的损害后果。一审判决将被害人招商银行无锡分行扩大为包括光大银行长春分行、平安银行深圳分行在内的三家银行与事实不符。4、聚鑫源公司在申请3.5亿元贷款时具有相应偿还能力，3.5亿元贷款资金的用途与聚鑫源公司生产经营有直接关联，聚鑫源公司在取得贷款后，刘孝义没有逃匿、挥霍、隐匿资金或将资金用于犯罪活动等情形，不具有非法占有主观故意。原判认定其构成合同诈骗罪明显错误。此外，基于相同事实，原判对原审被告人张磊和上诉人刘孝义做出不同认定，亦属不当。综上，原判认定刘孝义犯合同诈骗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改判刘孝义无罪。
原审被告人张磊对原判的定罪、量刑无异议，但辩解称涉案《委托定向投资协议》及《投资指令》上的相关印章不是其加盖。
检察员发表的主要出庭意见为：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刘孝义在张磊等人帮助下实施贷款诈骗犯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案的贷款申请行为系聚鑫源公司的单位行为，聚鑫源公司对所骗取的3.5亿元银行贷款无相应偿还能力，具有非法占有主观故意。刘孝义作为聚鑫源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应当承担相应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及全国人大常委会相关解释的规定，上诉人刘孝义的行为符合贷款诈骗罪的犯罪构成，应认定为贷款诈骗罪，建议二审法院对上诉人刘孝义所犯罪名依法认定，但对其量刑维持原判。原判认定原审被告人张磊犯骗取贷款罪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建议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经审理查明：
聚鑫源公司于2006年7月设立，注册资本2000万元，主要从事粮食收购、加工、销售业务，上诉人刘孝义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北京新良粮油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良公司）于2006年8月由黑龙江米业股份有限公司及孟某等人注册成立，注册资本700万元。2014年7月，黑龙江米业股份有限公司及孟某等人将所持新良公司股份转让给聚鑫源公司及黄某等人，法定代表人变更为上诉人刘孝义。
2013年下半年，上诉人刘孝义通过他人介绍，认识了时任光大银行长春分行汽车厂支行行长助理的原审被告人张磊，后刘孝义以聚鑫源公司需购粮资金等为由，隐瞒该公司具有巨额债务需要偿还及其本人炒作期货的事实，请张磊帮聚鑫源公司向光大银行长春分行申请贷款3.5亿元。二人进行了一系列操作，但均未成功。
2014年3月，上诉人刘孝义将上海浦东发展银行广州分行（以下简称浦发银行广州分行）员工刘某（另案处理）介绍给原审被告人张磊，由他们共同商议继续为聚鑫源公司办理贷款事宜。期间，为达到光大银行长春分行的放款条件，原审被告人张磊擅自修改了聚鑫源公司提供的财务报表数据及房地产评估报告，调高了企业信用评级标准，伪造了光大银行长春分行对聚鑫源公司发放贷款的《中国光大银行流动资金贷款（一般行业）授信调查报告》（以下简称《尽职调查报告》）和《中国光大银行长春分行（全辖）审批批复》（以下简称《授信批复》）。
2014年5月，上海中辕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辕公司）副总经理朱某从刘若思处得知聚鑫源公司有3.5亿元的贷款需求，遂与招商银行无锡分行的侯某取得联系，了解到可通过银行间委托定向投资的模式发放贷款。后经朱某、刘某介绍，原审被告人张磊与侯某取得联系，确定了通过该种模式为聚鑫源公司贷款。具体为：先由光大银行长春分行以同业存款名义将3.5亿元转入招商银行无锡分行，招商银行无锡分行再根据与光大银行长春分行签订的《委托定向投资协议》及《投资指令》，通过中山证券、平安银行深圳分行等资金通道向光大银行长春分行指定的聚鑫源公司发放贷款，招商银行无锡分行、中山证券及平安银行深圳分行收取一定比例的手续费和资金托管费。原审被告人张磊还将其伪造的聚鑫源公司符合光大银行长春分行贷款资质的《尽职调查报告》和《授信批复》通过朱某以电子邮件发送给了侯某。
原审被告人张磊明知聚鑫源公司不符合光大银行长春分行的贷款条件，为帮助聚鑫源公司取得光大银行长春分行的3.5亿元贷款资金，向光大银行长春分行同业部负责人赵某乙谎称有一笔光大银行长春分行在招商银行无锡分行存款3.5亿元的同业存款业务，隐瞒了该资金要通过招商银行无锡分行等资管通道放贷给聚鑫源公司的事实。在向侯某了解了招商银行无锡分行的存款利率等情况后，光大银行长春分行由同业部员工张某丁与侯某办理了同业存款相关手续。
经与原审被告人张磊联系确定后，2014年5月27日，侯某持用于发放3.5亿贷款的《委托定向投资协议》、《投资指令》到达长春，上诉人刘孝义将其送到光大银行长春分行签约。期间，张磊谎称将上述材料拿去盖章，实则私下加盖了伪造的光大银行长春分行公章和法人章后交给了侯某。5月29日，侯某审查发现光大银行长春分行在招商银行无锡分行的开户预留印鉴是该行的财务章和法人章，与其从张磊处拿到的《委托定向投资协议》及《投资指令》上加盖的公章和法人章不一致，不能办理此项业务，遂告知张磊，并要求张磊予以解决。后两人商定对原《委托定向投资协议》进行修改，增加了“若附件二预留印鉴与甲方在乙方开立同业存款账户时的开户预留印鉴不一致的，乙方同意甲方以附件二预留印鉴为准划转相关资金，而不会因附件二预留印鉴与上述同业存款账户开户预留印鉴不一致对乙方按照投资指令划转相关资金的行为提出异议”的内容，同时，张磊还出具了内容为“光大银行长春分行财务章已磨损，由公章代替”的《情况说明》。原审被告人张磊在上述材料上重新加盖了伪造的光大银行长春分行的相关印章后，与上诉人刘孝义进行联系，刘孝义让张磊将上述材料交给乔某送至无锡交给侯某。5月30日，光大银行长春分行以同业存款形式向招商银行无锡分行存入3.5亿元。招商银行无锡分行根据与光大银行长春分行签订的《委托定向投资协议》及《投资指令》，与中山证券签订的《中山招商无锡1号定向资产管理计划资产管理合同》（以下简称《定向投资管理合同》），将3.5亿元资金委托中山证券管理，并由中山证券再委托平安银行深圳分行向聚鑫源公司发放贷款。同日，在3.5亿元资金通过中山证券划转至平安银行深圳分行后，上诉人刘孝义和聚鑫源公司员工许某携带四份伪造的《粮食购销合同》及公司资料与平安银行深圳分行签订了《委托贷款合同》，平安银行深圳分行根据前道环节的投资指令，将3.5亿元汇入聚鑫源公司账户。
资金到账后，上诉人刘孝义除支付贷款利息486.5万元外，支付原审被告人张磊好处费2000万元、刘某好处费850万元、归还其他银行贷款7800万元，其余钱款被其用于归还个人高息民间借贷及炒作期货致亏空。至案发时，聚鑫源公司尚有3.45135亿元贷款无法偿还。
另查明，原审被告人张磊归案后向公安机关如实供述了主要犯罪事实。案发后，公安机关查封了聚鑫源公司房产、土地，冻结了聚鑫源公司、新良公司账户和刘孝义银行卡账户共计1868.52372万元。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二审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书证聚鑫源公司的工商资料、税务资料、粮食局资料、聚鑫源公司房屋、土地评估报告等证据，证明聚鑫源公司的设立日期、注册资本、法定代表人及公司从2013年起至案发前一直处于亏损状态等情况。2013年6月，评估机构对该公司土地和房屋所做的评估价格为41495545元。
2、证人王某甲（聚鑫源公司财务部门员工）的证言笔录，证明聚鑫源公司取得3.5亿元贷款前，有银行贷款7800万元，高息民间借贷大概5000至6000万元的情况。
3、证人黄某（新良公司副总经理）、书证新良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股权转让协议、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等证据，证明新良公司的基本情况、聚鑫源公司等受让新良公司股份及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刘孝义等情况；2013年，刘孝义曾带光大银行汽车厂支行的张磊在北京昌平粮食收储库院内查看新良公司经营情况，当年公司因资金短缺没有经营；2014年6月初，刘孝义关照其让出纳谢某把从平安银行深圳分行进账的3.5亿元贷款打到聚鑫源公司账户的情况。
4、证人谢某（新良公司出纳）的证言笔录、书证聚鑫源公司的银行账户资料等证据，证明从2013年开始，聚鑫源公司经营状况一直不好，公司每一笔资金均需要刘孝义或者黄某签字确认。2014年6月3日，其公司收到聚鑫源公司一笔约3.5亿元的钱款，后其按照指示分别将3.28亿余元资金打入聚鑫源公司在多家银行开设的账户内的情况。
5、书证聚鑫源公司在建设银行通化分行、工商银行铁岭分行贷款及还款资料，证明2012年至2013年间，聚鑫源公司在建设银行通化分行有4800万元的贷款，在工商银行铁岭分行有3000万元的贷款。2014年6月聚鑫源公司偿还了上述银行贷款及利息的情况。
6、证人贺某、李某甲、张某甲、张某乙、张某丙、杨玉清的证言笔录、书证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借款合同、民事调解书、借据、银行单位客户回单、电汇凭证、进账单、购销合同、支付凭证、现金交款单、情况说明、贷款情况说明等证据，证明2011年至2013年间，刘孝义以个人或聚鑫源公司名义，通过许诺高额利息的形式，向上述人员借款8000余万元。其于2014年6月间陆续归还了部分借款及利息的情况。
7、证人侯某（招商银行无锡分行员工）的证言笔录，书证授信批复、尽职调查报告，证明2014年5月22日，朱某告诉其光大银行长春分行可与招商银行无锡分行开展委托定向投资业务，朱将光大银行长春分行对融资人聚鑫源公司的《授信批复》、《尽职调查报告》通过电子邮件发送给自己。同月25日，其通过朱某与张磊取得联系，并向其详细介绍了委托定向投资业务的流程。同月27日上午，其赴长春签订合同，见到了刘孝义、张磊二人。张磊带其至光大银行长春分行22楼，其将打印好的《委托定向投资协议》、《投资指令》装在一个黄色档案袋内交给张磊盖章。后张磊将档案袋还给其，并告知印章已盖好，其于当天返回无锡。同月29日，其将《委托定向投资协议》及《投资指令》上加盖印章与光大银行长春分行的开户预留印鉴不一致的情况告诉张磊。经协商，张磊重新在上述协议上加盖印章并附随《情况说明》，次日，其在无锡收到乔某送交的上述材料的情况。
8、证人王某乙（招商银行无锡分行同业部经理）的证言笔录，书证中山招商无锡1号定向资产管理计划资产管理合同、金融机构定期同业存款协议等证据，证明2014年5月下旬，侯某与张磊约定，由光大银行长春分行提供3.5亿元资金，通过招商银行无锡分行向其指定的聚鑫源公司提供贷款。同月30日，两家银行签订了《同业存款协议》，约定光大银行长春分行在招商银行无锡分行定期存款3.5亿元，年息为6.2%。招商银行无锡分行根据张磊提供的《委托定向投资协议》及《投资指令》要求，与中山证券签订了《定向资产管理合同》，将3.5亿元资金委托中山证券管理，由中山证券再委托平安银行深圳分行发放贷款给聚鑫源公司的情况。
9、证人乔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书证短信记录复印件，证明2014年5月29日晚，其按照刘孝义指示从张磊处取得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次日，其至招商银行无锡分行附近将档案袋交给侯某的情况。
10、证人朱某（中辕公司副总经理）的证言笔录，证明其通过刘某介绍认识张磊，后又介绍张磊与侯某认识，并通过委托定向投资的方式为聚鑫源公司贷款3.5亿元。张磊曾向其提出不能让光大银行长春分行同业部的人知道委托定向投资的事情。
11、证人赵某甲（中山证券资产管理部总经理助理）的证言笔录，证明2013年5月，中山证券和招商银行无锡分行签订《定向资产管理合同》，由中山证券作为资管通道，委托平安银行深圳分行发放贷款3.5亿元的情况。
12、证人留某（平安银行深圳分行客户经理）的证言笔录，书证电子邮件及附件复印件、聚鑫源公司贷款资料、还款明细等证据，证明2014年5月底，刘孝义和许某在平安银行深圳分行为聚鑫源公司办理3.5亿元贷款用于采购粮食，该行未做过贷后检查。同年6月6日、23日，聚鑫源公司分两次分别归还平安银行深圳分行贷款利息3538888.89元、1326111.11元，共计486.5万元。
13、证人孔某（光大银行汽车厂支行行长）的证言笔录，证明张磊系该行行长助理，主要负责银行对公及电子银行业务。张磊曾向其提出要到柳河的一家米业公司考察，但从未向其汇报过考察的具体情况，该支行信贷管理系统中也没有聚鑫源公司相关贷款申请的情况。
14、证人赵某乙（光大银行长春分行同业部总经理）的证言笔录，证明2014年5月26日，张磊打电话向其介绍一笔招商银行无锡分行的同业存款业务，后该行与招商银行无锡分行签订同业存款合同，具体业务由该行同业部员工张某丁负责办理，但后来一直未收到该笔3.5亿元同业存款存单的情况。
15、证人张某丁（光大银行长春分行同业部员工）的证言笔录，证明2014年5月28日，赵某乙安排其与招商银行无锡分行的侯某联系办理一笔3.5亿元的同业存款业务，该笔钱于5月30日划至招商银行无锡分行，但其一直未收到存单的情况。
16、书证张磊、侯某、刘某、朱某、张某丁、留某等人的电子邮件及附件复印件，证明上述人员参与联系或实施了为聚鑫源公司办理3.5亿元贷款的情况。
17、书证中国光大银行存放同业存款委托书、审批表、开户资料、中国光大银行境内存放同业业务员管理办法等证据，证明中国光大银行对于境内存放同业存款的审批流程以及该行同业存款流程规定的情况。
18、书证光大银行长春分行出具的情况说明、会议记录等证据，证明该行提供给侦查机关的“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分行”、“王守坤2201011017005”、“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分行财务专用章（2）”、“王守坤”等4枚印章均集中管理，且每枚印章仅有1个。同时，该行于2013年召开的第53次审贷会并未讨论过关于聚鑫源公司贷款事项的情况。
19、证人许某（聚鑫源公司出纳）证言，证明2013年起，聚鑫源公司就没有再收购过粮食。2014年春节后，其按照刘孝义和李某（聚鑫源公司副总经理）的要求，伪造了多份《粮食购销合同》，其把这些合同扫描后发给张磊。同年5月底，其与刘孝义共同前往平安银行深圳分行办理了3.5亿元贷款手续的情况。
20、证人金某（吉林长白国家粮食储备库主任）、李某乙（宝清县环球米业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某乙（宝清县北大荒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席某（内蒙古通粮粮食购销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马某（内蒙古金宝屯国家粮食储备库主任）的证言笔录，书证聚鑫源公司粮食购销合同4份、宝清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的证明、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等证据，证明聚鑫源公司的4份《粮食购销合同》均系伪造的情况。
21、证人刘某的证言笔录，书证天风期货有限公司账户资料、新湖期货有限公司账户资料、大连商品交易所出具的函及附件资料、借款协议、资金往来明细单、转账记录等证据，证明刘孝义在上述三家期货公司开立过多个账户，平时由三家期货公司按照刘孝义的指令进行期货交易。至案发时，期货累计亏损1亿余元的情况。
22、公安机关出具的搜查证、调取证据清单、搜查笔录等证据，证明侦查人员在光大银行汽车厂支行张磊的办公室内，搜查到内含聚鑫源公司综合授信协议等文件的抵押品保管袋1套、光大银行阳光网盾2个（编号20494971、20494972）。
23、公安机关出具的协助冻结财产通知书（回执）、扣押物品清单，无锡市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关于聚鑫源公司名下房地产的价格认定函等证据，证明案发后，聚鑫源公司被公安机关查封的两处房产估算价格为13543190元，附属设施估算价格1827500元；查封的3宗土地估算价格为4684000元。刘孝义在中国光大银行的账户（卡号62×××21，余额为1800万元）已冻结，连同其他钱款共计18685237.2元的情况。
24、公安机关出具的物证鉴定意见书，证明刘孝义、张磊等人骗取贷款提供的委托定向投资业务总协议、投资指令、预留印鉴、情况说明等材料上所加盖的“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分行”、“王守坤”的印章均系伪造的情况。
25、公安机关制作和收集的报案材料、刑事案件侦破经过、抓获经过、到案经过等证据，证明2014年8月13日，招商银行无锡分行向无锡市公安局报案，称光大银行汽车厂支行张磊等人伪造公章，以光大银行长春分行的名义与招商银行无锡分行签订《委托定向投资协议》、《投资指令》，为聚鑫源公司的刘孝义通过“资管通道”平安银行深圳分行骗取3.5亿元贷款。公安机关于次日立案侦查，后分别抓获刘孝义、张磊的情况。
26、原审被告人张磊的供述，证明2013年至2014年6月间，其利用伪造的授信批复、尽职调查报告等材料协助刘孝义从光大银行长春分行贷款未果的情况下。继而使用刘孝义提供的虚假粮食购销合同、私刻的公章，在刘某、朱某、侯某等人居间介绍和操作下，与招商银行无锡分行签订虚假的委托定向投资协议及投资指令，帮助刘孝义骗取银行3.5亿元贷款，事后其收到了刘给予的2000万元好处费的情况。涉案《委托定向投资协议》、《投资指令》、《情况说明》等材料上光大银行长春分行的相关印章系其利用伪造的印章私自加盖。
27、上诉人刘孝义的供述，证明其系聚鑫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3年9月，其通过他人认识时任光大银行汽车厂支行行长助理张磊并请求张在公司贷款事宜上给予帮助。2014年3月，张磊通过刘某等人介绍认识了招商银行无锡分行的侯某，后由张磊与侯某具体办理贷款相关事宜。同年5月底，其与公司会计许某一同前往平安银行深圳分行签订了3.5亿元的贷款合同。事成后，其分别给张磊2000万元、刘某850万元融资费用，剩余款项被用于归还聚鑫源公司的银行贷款、个人民间借贷及炒作期货的情况。
关于上诉人刘孝义及其辩护人提出涉案贷款的操作系由张磊等人具体负责实施，刘孝义并未参与张磊等人骗取贷款行为的辩解和辩护意见，经查，为获取3.5亿元贷款资金，上诉人刘孝义安排聚鑫源公司员工伪造合同金额共计4亿余元的购粮合同，虚构了贷款的用途。在最初向光大银行长春分行贷款未果后，又介绍刘某与张磊相识继续进行贷款操作，在此过程中，刘孝义接送侯某到光大银行长春分行签约，还安排乔某将盖有虚假印章的《委托定向投资协议》等送至无锡交给侯某。光大银行长春分行的3.5亿元资金汇转至平安银行深圳分行后，其携带伪造的购粮合同等资料至深圳与平安银行深圳分行签订了相关贷款合同，取得了3.5亿元资金。上诉人刘孝义虽未参与原审被告人张磊虚构银行间同业存款，隐瞒通过银行间委托定向投资模式为聚鑫源公司取得贷款的商定，但上述过程系在其骗取犯意支配和参与下完成。上诉人刘孝义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刘孝义及其辩护人提出刘孝义及聚鑫源公司对3.5亿元贷款具有相应偿还能力，不具有非法占有主观故意，不构成犯罪的辩解和辩护意见，经查，在案证人证言及书证等证据证实，2013年以后聚鑫源公司和新良公司的经营基本处于停滞状态，利润情况为零或负值；聚鑫源公司及刘孝义有巨额银行贷款和民间借贷需要偿还；2013年6月聚鑫源公司的房屋、土地等资产总价值4000余万元，且已作为向其他银行贷款的抵押物。上诉人刘孝义作为聚鑫源公司实际控制人对上述情况应当明知。在此情况下，上诉人刘孝义向原审被告人张磊隐瞒聚鑫源公司的真实情况，在张磊帮助下通过欺骗手段为聚鑫源公司获取了3.5亿元贷款资金。资金到达聚鑫源公司账户后，除部分被上诉人刘孝义用于支付贷款利息及原审被告人张磊等人的好处费外，其余绝大部分被其用于归还公司银行贷款、高息民间借贷及炒作期货亏损。根据3.5亿元贷款资金的用途及聚鑫源公司的实际经营状况，应当认定聚鑫源公司及上诉人刘孝义具有非法占有的主观故意。上诉人刘孝义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该辩解和辩护意见与事实和法律不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刘孝义的辩护人提出原判认定刘孝义的行为构成合同诈骗罪定性错误的辩护意见，经查，聚鑫源公司、上诉人刘孝义通过由原审被告人张磊等人伪造银行《尽职调查报告》、《授信批复》、《粮食购销合同》等证明文件，签订虚假《委托定向投资协议》、《投资指令》等合同的方式，骗取光大银行长春分行的3.5亿元贷款资金，其行为已构成犯罪。根据法律规定聚鑫源公司的上述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上诉人刘孝义作为聚鑫源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其行为亦应以合同诈骗罪进行评价。虽然聚鑫源公司未被司法机关以合同诈骗罪追究刑事责任，但不影响上诉人刘孝义承担合同诈骗单位犯罪的刑事责任。上诉人刘孝义的辩护人提出的该辩护意见与法律不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刘孝义的辩护人提出本案被害单位应是招商银行无锡分行的辩护意见，经查，涉案3.5亿元系光大银行长春分行的资金。原审被告人张磊向光大银行长春分行虚构3.5亿元资金仅系银行间同业存款的事实，隐瞒了通过招商银行无锡分行等通道将资金放贷给聚鑫源公司的真相，骗取光大银行长春分行与招商银行无锡分行签订同业存款合同后将资金汇入招商银行无锡分行账户。招商银行无锡分行在不知与光大银行长春分行签订的相关委托定向投资协议、投资指令等合同上加盖的该行相关印章系伪造的情况下，按照协议上约定的光大银行长春分行的投资指令，将资金顺序划转后通过平安银行深圳分行向聚鑫源公司发放委托贷款，造成光大银行长春分行3.5亿元贷款被骗取的损害后果。因此，本案的被害单位应为光大银行长春分行。上诉人刘孝义辩护人提出的该辩护意见与事实和法律不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原审被告人张磊提出涉案《委托定向投资协议》、《投资指令》及《情况说明》等材料上光大银行长春分行的相关印章不是其加盖的辩解，经查，原审被告人张磊归案后，在被采取监视居住强制措施期间，曾多次供述涉案《委托定向投资协议》、《投资指令》等材料上光大银行长春分行的相关印章系其利用刘孝义事先伪造并提供给其的假章加盖。证人侯某的证言证实，其到光大银行长春分行找张磊签约时将《委托定向投资协议》等交给张磊后，张磊将上述材料拿去盖章。虽然张磊在被羁押后对之前的供述予以否认，但并无证据证实。此外，上诉人刘孝义供述，2014年8月，张磊告诉其委托定向投资的事情已经暴露，让其找人承担盖假章的责任。因此，原审被告人张磊的该辩解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刘孝义作为聚鑫源公司法定代表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他人帮助下通过提供虚假采购合同等证明文件的方式，为聚鑫源公司骗取银行贷款，数额特别巨大，刘孝义系聚鑫源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原审被告人张磊提供虚假的证明文件帮助上诉人刘孝义为聚鑫源公司骗取银行贷款，给银行造成重大损失，其行为已构成骗取贷款罪。原审被告人张磊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可依法予以从轻处罚。江苏省人民检察院出庭履行职务检察员关于本案事实认定、原审被告人张磊的定罪及上诉人刘孝义、原审被告人张磊量刑的意见与事实和法律相符，本院予以采纳。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尚召生
审 判 员 刘蔼强
代理审判员 戚晓红
二〇一六年八月九日
书 记 员 杜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