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民再51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谌瑞祥，男，汉族，1969年10月14日出生，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新强，四川达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洪毅，四川达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四川圣道铝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原四川圣道铝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修文镇眉山铝硅业产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刘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军，北京尚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玥，北京尚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谌瑞祥因与被申请人四川圣道铝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简称圣道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眉民终字第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1月26日作出（2015）川民申字第213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谌瑞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新强、范洪毅，被申请人圣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兰军、陈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谌瑞祥申请再审称：二审以尚无证据证明为由否认预先扣除的16万元为利息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且违背常理，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由圣道公司偿还谌瑞祥184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月息２%计算至本金付清时止。
圣道公司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谌瑞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圣道公司偿还借款200万元，从2012年12月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至本息还清时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德均系圣道公司原法定代表人。2011年3月3日，四川金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简称金煜公司）与圣道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金煜公司承建圣道公司厂房以及办公楼、职工食堂按图纸要求的全部范围内的土建、水电及图纸要求的简装修。同年10月12日，金煜公司任命谌瑞祥及谢国孝为圣道公司工程项目负责人，并全权委托二人负责圣道公司工程项目的全部工作。同月17日，谌瑞祥及谢国孝作为金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副本）》上签字。
2011年8月18日，刘德均向谌瑞祥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谌瑞祥现金2000000元整，大写贰佰万元整。圣道公司刘德均，2011.8.18”，当天谌瑞祥向刘德均的个人账户中转入184万元。2011年9月20日至2012年11月19日期间，圣道公司共向谌瑞祥转款210万元（2011年9月20日、12月21日，2012年7月18日分别转款17万元；2011年10月18日、11月19日，2012年1月20日、3月26日、4月23日、6月20日、8月20日、9月20日、10月18日、11月19日分别转款16万元）。
2012年8月13日，谌瑞祥及谢国孝在刘德均书写的收条上签字，共同向谌瑞祥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圣道公司建设项目资金利息补偿金1400000(注：原文如此)。大写壹佰肆拾万元整。至此四川圣道铝业公司已付清除工程质保金外的全部建设工程款。之前由法人刘德均写给谌瑞祥个人的所有‘借条’全部废除”，谌瑞祥及谢国孝在该收条上签字。一审庭审中谌瑞祥称，该借条中“至此四川圣道铝业公司已付清除工程质保金外的全部建设工程款。之前由法人刘德均写给谌瑞祥个人的所有‘借条’全部废除”的内容是刘德均在谌瑞祥及谢国孝在收条上签字后补上的，该部分内容的书写字体明显比“至此”前面所书写的字体小，且行间距也明显变窄，谌瑞祥对该部分内容不予认可。一审庭审中，圣道公司称其2011年9月20日至2012年8月13日前转款146万元给谌瑞祥是偿还184万元借款的本金，之后转款38万元是支付给谌瑞祥的工程款。
一审法院判决：一、圣道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谌瑞祥借款本金38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3年12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止）；二、驳回谌瑞祥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6736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31736元,由谌瑞祥负担26976元,由圣道公司负担4760元。
谌瑞祥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改判圣道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84万元，并从2012年11月起按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
圣道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改判圣道公司不予偿还谌瑞祥剩余借款本金及利息。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9月20日至2012年11月19日期间，圣道公司共向谌瑞祥转款210万元（2011年9月20日、2012年7月18日分别转款17万元；2011年10月18日、11月19日、12月21日，2012年1月20日、3月26日、4月23日、6月20日、8月20日、9月20日、10月18日、11月19日分别转款16万元）。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谌瑞祥主张双方曾口头约定借款月息8%，从现有证据分析，双方并无支付利息的书面约定，虽然圣道公司从2011年9月20日至2012年11月19日期间数次按每月16万元的标准向谌瑞祥转款，但不能由此得出该16万元系支付利息的结论，同时谌瑞祥出借金额为184万元，若每月16万元为支付利息，则借款月利率高达8.69%，远远超出银行同期贷款四倍利率，因此对谌瑞祥关于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为8%的主张，二审不予采信,故本案借款为无息借款。因借款合同系实践性合同，借款金额应当以借款人实际收到金额为准，圣道公司出具的收条金额200万元与其实际收到借款184万元之间的差额16万元是否为利息，尚无证据证明，一审将其认定为利息不当，但一审以谌瑞祥实际向圣道公司出借的184万元确定借款本金正确。
圣道公司称谌瑞祥和谢国孝在2012年8月13日出具的收条中载明“刘德均写给谌瑞祥个人的所有‘借条’全部废除”，故圣道公司不应再偿还剩余借款38万元。首先，收条内容为刘德均书写，谌瑞祥本人对收条中“之前由法人刘德均写给谌瑞祥个人的所有‘借条’全部废除”不予认可，认为该部分系刘德均在自己签名后添加的。其次，谌瑞祥、谢国孝作为金煜公司在圣道公司工程的项目负责人，在2012年8月13日收条上签名是确认收到圣道公司给予的项目资金利息补偿金，如果谌瑞祥要免除圣道公司对其个人的还款责任，从日常生活习惯来说应当另行出具收条或说明。最后，圣道公司未对谌瑞祥免除其剩余借款偿还义务作出合理的说明。本案双方未约定利息，圣道公司也主张之前还款是偿还借款本金，在谌瑞祥本金尚未收回的情况下，还免除圣道公司剩余借款的偿还义务，不符合常理。而收条内容既是刘德均书写，又由其保管，同时收条上“之前由法人刘德均写给谌瑞祥个人的所有‘借条’全部废除”部分的字体、字间距、行间距明显变小且与谌瑞祥签名之间没有明显间隔，与正常书写习惯不符，不能排除该部分为添加的合理怀疑。一审据此认定收条中该段文字系刘德均在谌瑞祥及谢国孝签名后添加并无不当。二审中圣道公司举出2012年8月13日向谌瑞祥转款50万元的证据，根据双方提供的《银行记录明细统计表》（一）、（二）和《圣道公司向谌、谢、金煜转账统计表》显示，转款是事实，但圣道公司在一审中对还款陈述为“2012年8月13日前归还借款146万元，按收条约定余款38万元原告方已经放弃了”，二审中又主张所有借款已于2012年8月13日还清，在两次庭审中陈述矛盾，在无新证据的情况下，应以其第一次庭审陈述为准，对圣道公司的主张二审不予采信，圣道公司应当归还谌瑞祥剩余借款本金38万元及利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9条的规定，谌瑞祥要求圣道公司按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不符合法律规定，二审不予支持。本案借款利息应当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360元,由谌瑞祥负担21360元,由圣道公司负担7000元。
本院再审查明，2015年1月26日，四川圣道铝业有限公司更名为四川圣道铝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二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谌瑞祥与圣道公司之间虽无支付利息的书面约定，但双方均认可圣道公司向谌瑞祥出具了借款200万元的借条后，谌瑞祥在给付款项时预先扣除16万元的利息，说明圣道公司认可200万元借款有“砍头息”16万元，此后圣道公司从2011年9月20日至2012年11月19日期间，按每月16万元或者17万元的标准，定期定额向谌瑞祥转款共计210万元，该行为也与谌瑞祥主张的双方口头约定借款月息8%的情况相符合，而与双方当事人所涉工程的施工拨款进度不符，且定期定额拨付工程款也不符合建设工程施工的行业惯例，因此，谌瑞祥关于双方约定有借款利息，支付的210万元为利息的主张成立，圣道公司辩称的双方未约定有利息，部分支付款项为拨付工程款的意见不能成立。谌瑞祥原主张双方口头约定借款月息为8%，则年利率为96%，远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再审时谌瑞祥主张按2%计算月息，不违反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再审予以支持；对圣道公司已支付的利息中超过月息2%的部分，应在圣道公司偿还本金及利息时予以抵扣。
综上所述，本院再审认为，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当,再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眉民终字第98号民事判决及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14）眉东民初字第196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圣道铝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偿还谌瑞祥借款本金184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84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标准从2012年12月20日起计算至本金付清时止，已支付的210万元利息中超过月息2%的部分在偿还时应予以抵扣。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6736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360元,由四川圣道铝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冀川
审判员 卢 忠
审判员 唐嘉君
二〇一七年四月五日
书记员 杨 爽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条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