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11民终13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江北街道甘溪东街*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83785663700R。
法定代表人：应培新，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钦权，浙江金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泉市龙泰新型墙体建材厂。经营场所：龙泉市临江村（原造船厂）。
经营者：杨丽珍，女，1963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龙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明，龙泉市信用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燎原，男，1971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上诉人海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龙泉市龙泰新型墙体建材厂（以下简称龙泰建材厂）、胡燎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龙泉市人民法院（2017）浙1181民初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天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浙江省龙泉市人民法院（2017）浙1181民初21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胡燎原支付货款141252元；二、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部分错误。一审法院在认定胡燎原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的情形下，又认定胡燎原系公司员工是自相矛盾的。龙泉市看守所迁建（一期）工程系上诉人将部分工程转包给被上诉人胡燎原施工，双方属于平等主体关系。胡燎原系案涉工程一员并非系上诉人公司的一员，胡燎原与上诉人之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并非公司员工。被上诉人龙泰建材厂不是本案的善意第三人，本案不属于表见代理的情形。依据最高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的规定，龙泰建材厂是与胡燎原达成口头协议案涉工程由其提供相关建设材料，龙泰建材厂不能提供任何证据可以证明胡燎原系接受上诉人委托或授权，龙泰建材厂作为一家多年从事建筑生产的企业，在涉及金额较大且胡燎原没有任何权利外观的交易中，应当对此有足够的谨慎和认知，其不属于善意第三人。同时，依据龙泰建材厂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可以表明其在合同签订前已知道胡燎原向上诉人承包该工程，且在后期催讨货款时并未向上诉人催讨，其知道合同相对方是胡燎原。一审法院依据在案涉工程后续欠条上有项目负责人方满荣签字以及上诉人有付款行为来反推龙泰建材厂在签订合同时属于善意第三人的认定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5条、第26条规定，在建设工程领域，突破合同相对性仅限于工程质量和工程款问题。而本案涉诉的案由是买卖合同纠纷，退一步而言，案涉龙泰建材厂的砖头确实用于案涉工程，但签订买卖合同，发生买卖关系是当事人自主选择的结果，产生纠纷是交易本身存在的风险。除了法律规定，不能任意突破合同相对性。不能以物的性质或流转方向来判断合同相对方。案涉欠条由项目负责人方满荣签订，仅是为了公司管理规范，款项支付行为也系胡燎原委托支付而发生的，不能以单纯的支付行为而认定系作为合同的一方加入合同的履行。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龙泰建材厂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客观公正。上诉人承包了龙泉市看守所迁建（一期）工程后，因工程建设需要，向龙泰建材厂订购水泥砖，胡燎原代表海天公司于2011年11月13日签订水泥砖购销协议。此后，龙泰建材厂履行了协议约定，且该水泥砖实际使用于案涉工程，相应的货物核准清单（欠条）亦由该项目部负责人方满荣签字确认，海天公司亦直接汇付了部分货款。龙泰建材厂属于善意第三人，符合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表见代理的情形，海天公司系买卖合同的相对方。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客观公正。
胡燎原未作答辩。
龙泰建材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海天公司、胡燎原连带支付原告货款141252元；二、案件诉讼费用由海天公司和胡燎原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1月17日，龙泉市公安局将龙泉市看守所迁建（一期）工程发包给海天公司，双方签订了施工合同，项目负责人为方满荣。胡燎原向海天公司承包了上述工程，系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胡燎原因建设工程所需向龙泰建材厂购买水泥砖，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截至2014年5月26日，龙泰建材厂核对后出具欠条一份，该欠条经项目负责人方满荣审核并签字确认，确认欠货款共计227400元。2014年6月14日，海天公司向龙泰建材厂支付货款90000元，龙泰建材厂在欠条中注明已收货款90000元。胡燎原在欠条下方手书“情况属实”并签字确认。2014年7月，胡燎原继续向龙泰建材厂购买水泥砖，共计货款3852元，由项目负责人方满荣经手并在龙泰建材厂出具的对账单上签字确认，胡燎原亦在对账单下方签字表示确认。龙泉市看守所迁建（一期）工程于2014年8月10日完工，海天公司出具完工报告，要求验收。2014年9月22日，龙泉市公安局发函给海天公司，函中提及，海天公司承建该工程土建项目的承包人胡燎原尚有拖欠本地供货商的材料费，其中拖欠杨丽珍货款为140000元。胡燎原在函上写道，情况基本属实，最终按实结算。龙泉市公安局已实际使用龙泉市看守所迁建工程。杨丽珍陈述尚欠货款为141252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海天公司主张胡燎原于2014年6月和8月向龙泰建材厂出具了欠条两份，而龙泰建材厂起诉的时间为2017年，其在上述期限内并未向海天公司、胡燎原进行催讨，故该案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对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该案中，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未对合同的履行期限进行约定，涉案欠条亦未约定付款期限，故该案的诉讼时效期间依法应从原告龙泰建材厂向海天公司、胡燎原主张货款之日开始起算，而海天公司在该案中表示龙泰建材厂从未向其催讨过货款，龙泰建材厂陈述确实未向海天公司进行催讨，但从2016年起一直在向胡燎原进行催讨。因此，无论是根据海天公司陈述的催讨货款时间点还是龙泰建材厂陈述的催讨情况，该案均未超过诉讼时效，故对该抗辩主张，该院不予采纳。关于合同主体问题，海天公司承包了龙泉市看守所迁建（一期）工程，根据海天公司陈述，胡燎原系海天公司的职工，向海天公司承包了上述工程。在该案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龙泰建材厂提供的货物确实使用于龙泉市看守所迁建工程项目中，相应的货物核准清单(欠条)亦由该项目部负责人方满荣签字确认。该案也并无证据表明龙泰建材厂在与胡燎原发生买卖关系时已知晓其与海天公司之间的内部承包关系。因此，在两份欠条均由胡燎原及项目负责人方满荣签字确认，且由海天公司直接汇付了部分货款的情形下，作为善意第三人有理由相信胡燎原有权代表海天公司，海天公司系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故该案构成表见代理的情形，应由海天公司承担剩余货款支付义务。而龙泰建材厂主张胡燎原应承担连带付款义务，因胡燎原并非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不存在由胡燎原承担连带付款责任的事实及法律基础，故对该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海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龙泉市龙泰新型墙体建材厂货款141252元；二、驳回龙泉市龙泰新型墙体建材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25元，减半收取1562.5元，由海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海天公司未提交新证据。被上诉人龙泰建材厂提供两组新证据：一、水泥砖购销协议一份，拟证明上诉人与龙泰建材厂就水泥砖数量、价格等内容达成协议，并加盖案涉工程项目部公章，合同相对方系上诉人的事实；二、增值税发票七张，拟证明龙泰建材厂向海天公司出具了相关金额的普通增值税发票，总金额为61万元的事实。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开具发票的行为属于操作规范，不能证明本案买卖合同相对方系海天公司。本院认为，对证据一、证据二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均可以证明被上诉人的待证事实，本院均予以采信。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一审认定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1年11月13日，胡燎原与龙泰建材厂签订一份《水泥砖购销协议》，落款处盖有浙江海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龙泉市看守所迁建工程项目部技术资料专用章。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合同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之情形。案涉《水泥砖购销协议》上加盖有海天公司龙泉市看守所迁建工程项目部技术资料专用章，在相应合同履行过程中，龙泰建材厂所提供的货物确实使用于龙泉市看守所迁建工程项目中，相应的货款亦以“欠条”的形式予以结算并由该项目部负责人方满荣签字确认。同时，本案亦无证据表明龙泰建材厂在签订合同之时已经知晓胡燎原与海天公司之间的内部承包关系。因此，龙泰建材厂在胡燎原对外以项目部的名义与其签订买卖合同，其已交付的货物，之后由案涉工程项目部负责人方满荣对结欠货款予以确认，且由海天公司直接汇付了部分货款的情形下，作为善意第三人的龙泰建材厂有理由相信胡燎原有权代表海天公司，海天公司系买卖合同相对方，故本案构成表见代理的情形，应由海天公司承担剩余货款的付款责任。
综上所述，海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25元，由上诉人海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永红
审 判 员 李伟峰
审 判 员 程允平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四日
代书记员 李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