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民终15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海威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单县舜师路东段（东大医院内）。
法定代表人：王嘉龙，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怀庆，山东荣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登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建湖县城向阳西路98号。
法定代表人：王金叶，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安年，江苏省建湖县鼎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山东海威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登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登达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菏民三初字第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海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怀庆，被上诉人登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安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其支付登达公司工程款2024734.95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登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工程的取费标准应以双方合同约定的所有工程按照II类工程取费错误。装饰工程应按III类取费。2014年5月1日，我方与登达公司工作人员经磋商后签订《单县东大佳苑1#、2#、3#楼结算（做法）编制说明》（以下简称“《结算编制说明》”），对结算标准进一步作出约定，应依法认定为有效。其中在“一、编制依据”最后就取费等级，分别根据工程的种类进行了变更，约定装饰工程按Ⅲ类取费，双方工作人员均签字确认。如果双方仅是对土建、装饰做法的说明，根本不需要多此一举的就工程取费进行区分分类标准，因为此前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涉案合同”）已经做出约定。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工作人员就土建、装饰做法分别代表各自的公司进行了协商及确定，却对取费标准不予认定，显系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结合本案，登达公司工作人员在登达公司经营活动中的职务行为，即签订该说明，应视为是登达公司的行为，由其承担民事责任。二、一审判决按照《2011年价目表》确定工程造价，系认定事实错误。涉案合同约定工程价款按照《山东省2003年建筑安装工程定额》、《2008年价目表》。虽然2011年山东省出台了新的价目表，但是2014年5月1日双方签订《结算编制说明》时，在该说明中改变了涉案合同的约定，不再按照该合同约定的标准确定涉案工程的价值，而是按照《2008年价目表》确定的标准计算工程款。基于与上述第一点同样的理由，涉案工程造价应按照《2008年价目表》的标准进行计算，而不应按照《2011年价目表》的标准计算。另外，在涉案合同签订前，登达公司相关人员曾给我方出具承诺书，承诺按《山东省2003年建筑安装工程定额》和《2008年价目表》计价，下浮10%，该承诺书与《结算编制说明》相互印证。按照《山东省2003年建筑安装工程定额》、《2008年价目表》，经司法鉴定，工程款总额为65777391.7元，该数额才是双方当事人结算的依据。我方在施工期间已经支付61779335元，双方合同约定质保金为3%，即65777391.7元×3%=1973321.75元，目前我方尚应支付65777391.7元-61779335元-1973321.75元=2024734.95元。综上，《结算编制说明》是双方工作人员代表各自公司签订的，是对涉案合同的变更，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认定有效。
登达公司辩称：一、海威公司其自己亦表示涉案《结算编制说明》系双方当事人的普通工作人员所签订，没有经过双方当事人或双方当事人的主要负责人的授权，亦未经过事后追认。《结算编制说明》在编制依据中显示，装饰工程按照Ⅲ类工程取费，这亦不是对涉案合同主要条款的变更，根据通常惯例，编制依据应该是双方当事人签订涉案合同约定的标准，以及政府文件的规定。双方当事人要变更涉案合同所约定的主要条款，或变更政府文件的规定，必须要做出特别的变更说明。本案中，我方的普通工作人员无权代表我方签订该《结算编制说明》，而且双方在履行涉案合同过程中，涉及材料价款以及工艺做法的变更，双方当事人均采取签订补充协议、变更通知或工程确认单的方式，故海威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涉案合同约定，在施工过程中如果有国家或者地方政府以及相关主管部门的政策性调整，则按照新的文件执行，故一审判决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海威公司主张在涉案合同签订之前，我方相关人员出具承诺书，承诺按照《山东省2003年建筑安装工程定额》下浮10%，缺乏事实依据，且在一审时海威公司也未向一审法院提供任何证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海威公司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登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海威公司支付其工程款29396565元，并自2014年7月10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0月10日，登达公司进场开始涉案工程的施工。2011年4月3日，海威公司与登达公司签订涉案合同，约定：登达公司承包海威公司位于单县东大医院东侧的东大佳苑1-3#住宅楼及地下车库工程，工程内容为土建主体（不含打桩、支护）及装饰装修工程施工、给排水、地采暖、通风消防等施工图纸中的全部内容。合同价款为67432391元，但为可调价格，调整方法为按照《山东省2003年建筑安装工程定额》、《2008年价目表》、Ⅱ类工程取费执行，人工费按53元/工日，大型材料按双方在施工过程中的确认价，小型材料按市场信息价进行组价，如在施工期间有国家或地方政府及相关主管部门的政策性调整则按新文件执行。其他调整因素为设计变更签证、发包人指派的新工作、钢材价格与投标价格上下浮动在5%内不予调整，上下浮动在5%以外按实调整，商品砼价格与投标价格上下浮动在10元/立方米以内不予调整，上下浮动在10元/立方米以外按实调整。工程款（进度款）支付方式和时间为：施工至±0时，发包人按承包人提交的经发包人认可的已完工程量的80%支付工程进度款，在±0完成后，发包人每月按承包人提交的经发包人认可的已完工程量的80%支付工程进度款，所有工程完工，在预验收前支付已完工程量的85%，经政府相关部门验收结束后，支付已完工程量的90%，工程竣工验收三个月内完成审计后支付至工程总价的97%，余3%工程款作为保修金，于工程交工后一年后的一周内付清。2013年8月26日，涉案工程竣工；同年9月交付使用。2013年12月14日，双方当事人签订《补充协议》，约定：1.甲方（海威公司）不再追究乙方（登达公司）工程逾期的经济责任，乙方不再追究甲方未及时支付工程款的经济责任。2.乙方承诺乙方所欠钢材供应商的钢材款利息共计壹佰叁拾万元整，从工程款中一次性扣除。3.甲方于2013年12月20日前支付乙方工程款肆佰万元整，此款项用于支付工地各班组工程款，款项专款专用，由甲方监管，2014年1月31日前再支付工程款贰佰万元整。4.本次款项支付后，在工程决算前乙方不再向甲方申请任何款项支付，剩余工程款于工程款决算后按合同执行。2014年1月24日，登达公司向海威公司交付涉案工程结算书，包含招标公告、招标文件内容变更通知、说明、招标邀请书、中标通知书、工程施工合同、工程确认、变更签证、联系单。登达公司单方制作的《竣工决算书》显示涉案工程结算价为93995774.33元。按照双方约定应由双方共同委托相关部门审计，实际并未委托审计，登达公司认为应该按照其单方制作的上述《竣工决算书》认定涉案工程造价，海威公司申请按照合同约定对涉案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经鉴定，登达公司完成工程的价款分别为：1#、2#住宅楼工程已完成工程量工程造价为36786491.27元、消防报警工程造价247273.45元，3#住宅楼及地下车库工程已完成工程量的工程造价为28990900.39元、消防报警工程造价244398.34元；以上工程造价共计66269063.4元。后登达公司提出异议，一是认为涉案合同约定：“如在施工期间有国家或者地方政府以及相关主管部门的政策性调整，则按新文件执行”，山东省在涉案工程施工期间出台了《2011年价目表》，涉案工程价格鉴定应当按照新标准进行；二是《结算编制说明》（未加盖印章）并非就涉案工程整体结算，而是登达公司工作人员就土建、装饰工程做法进行说明，签字人作为具体施工人员也没有权力改变结算方式，不应采信该文件将装饰工程按照Ⅲ类工程取费，而应按照涉案合同约定的所有工程均以Ⅱ类工程取费。后按照《2011年价目表》和所有工程均按照Ⅱ类工程取费标准补充鉴定，登达公司已完成1#、2#楼工程造价为38611050.03元、消防报警工程造价为267301.53元；3#楼及地下车库工程造价为30333793.46元、消防报警工程造价为252768.13元；以上合计69464913.15元，97%为67380965.75元。海威公司认为应按照《结算编制说明》的标准采信工程造价为66269063.4元的鉴定意见。双方当事人认可海威公司已付工程款为61779335元。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三条、第五十五条规定，在确定中标人之前，招标人不得与投标人就投标价格、投标方案等实质性内容进行谈判。而就本案应当招标投标的工程，登达公司与海威公司在依法履行招标投标程序之前，招标人实质上已经私下确定建设工程承包人为登达公司，嗣后办理了招标投标手续，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属于法律规定的中标无效情形。故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涉案合同为无效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涉案合同虽为无效合同，但登达公司为海威公司施工涉案工程，双方认可海威公司已付工程款61779335元，且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故海威公司应参照涉案合同约定支付登达公司已完成工程量的价款。关于登达公司已完成工程的价款。登达公司主张其已向海威公司提报了《竣工结算书》，海威公司未根据涉案合同通用条款约定在28天内答复，故应以其提报的《竣工结算书》结算。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文件后，在约定期限内不予答复，视为认可竣工结算文件的，按照约定处理。承包人请求按照竣工结算文件结算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即其适用前提是“当事人约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并未进行约定，登达公司要求采信其《竣工结算书》的理由也是建设部、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颁布的《建设施工合同范本》中通用条款33.3条，但是该条规定不是发包人认可承包人报价的约定，而是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赔偿损失的约定，当事人按照制式合同签订的合同不适用上述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而本案双方当事人未就发包人在收到承包人结算报价28天内不予答复即视为认可其报价作出特别约定，且按照涉案合同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后三个月内完成审计，而实际双方当事人并未委托审计。故登达公司要求按照其单方制作的《竣工结算书》数额进行确定其完成工程的价款没有依据。涉案合同约定所有工程按照Ⅱ类工程取费，双方工作人员签字的《结算编制说明》主要是针对土建、装饰做法的说明，工作人员无权改变工程结算标准，且《结算编制说明》未加盖公司印章；一般而言，改变主合同约定的取费标准应以补充协议或者其他加盖公司印章方式。综上，关于涉案工程的取费标准应以涉案合同约定的所有工程按照Ⅱ类工程取费。另，涉案工程施工期间，山东省出台了《2011年价目表》，故根据涉案合同约定结算方法应参照该标准确定案涉工程价值。经鉴定，登达公司已完成工程的造价共计69464913.15元，海威公司应于2013年11月25日支付登达公司工程总价款的97%，即67380965.75元，海威公司已支付61779335元，欠付5601630.75元，故海威公司应以5601630.75元为基数，自2013年11月25日起计付利息，登达公司要求海威公司自2014年7月10日起计付利息，是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准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三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项、第二条、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海威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登达公司工程款5601630.75元及利息（自2014年7月1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如果海威公司在履行期限届满前自动履行，利息计算至自动履行之日）；二、驳回登达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8783元，由登达公司负担138783元，由海威公司负担500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海威公司负担；鉴定费380000元，由登达公司负担280000元，由海威公司负担10000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一审判决对涉案工程造价数额的认定是否正确。（一）关于海威公司主张涉案工程装饰部分的造价应按照Ⅲ类取费的问题。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涉案合同约定所有工程按照Ⅱ类工程取费，而双方工作人员签字的《结算编制说明》中载明装饰工程按Ⅲ类取费。本院认为，代表登达公司在《结算编制说明》上签字的人员为唐飞，在海威公司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对唐飞具有变更工程结算标准权限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依据涉案合同约定，对按照Ⅱ类工程取费作出的工程造价予以确认并无不当。同时经查，在施工过程中形成了大量的工程签证单，登达公司均在施工单位处加盖公章，且签字人亦均不是唐飞，即《结算编制说明》的签订在形式上不符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惯例，唐飞作为登达公司的一般工作人员亦无权改变工程结算的标准。结合上述事实，本院认为，《结算编制说明》不具有变更涉案合同相关约定的效力。海威公司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海威公司主张涉案工程应按照《2006年价目表》确定工程造价的问题。如前所述，《结算编制说明》不具有变更涉案合同相关约定的效力，故一审法院根据涉案合同中关于“如在施工期间有国家或地方政府及相关主管部门的政策性调整则按新文件执行”的约定，以及在涉案工程施工期间山东省出台《2011年价目表》的客观实际，对按照该价目表作出的工程造价鉴定值予以确认并无不当。海威公司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山东海威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415元，由山东海威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东强
代理审判员 曹 毅
代理审判员 陈 浩
二〇一六年九月六日
书 记 员 赵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