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1民终1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洪升，1975年7月24日出生，住长春市二道区.
委托代理人：朱学礼，吉林迈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秀艳，吉林迈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志德明成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住所：长春市北亚泰大街1899号五月花苑小区**栋*单元***室。
法定代表人：刘晓春，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贾达光，吉林大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洪升因与被上诉人吉林省志德明成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德公司）教育培训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吉0193民初2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洪升原审诉称：2017年5月13日，原、被告双方签订《辅导协议》，约定由志德公司为张洪升之子张某某提供高考辅导，该协议第三条第2款约定：“经过甲方提供的全程辅导，学生在2017年全国普通高等教育入学考试中预期可以达到本科分数线的目标”；第十条第1款约定：“学员未达到本科录取，甲方负责退还乙方学费（非艺术类公办本科，400分左右）”；第十一条第2款约定“本协议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规定的内容，给另一方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赔偿另一方因此而造成的损失包括但不限于物质损失，利息损失、因追索或诉讼而支出的合理的通讯费、交通费、住宿费、律师费”。《辅导协议》签订当日，张洪升向志德公司交纳各项费用共计21360元，其中包括学费16800元。2017年高考成绩公布以后，张某某并未被本科录取，分数也未达到400分左右，后张洪升找到志德公司协商退款事宜未果，为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现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1.志德公司退还学费16800元，赔偿张洪升各项损失11500元（其中利息1000元、交通费500元、律师代理费5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共计28300元；2.志德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志德公司原审辩称：1.张洪升的所有诉讼请求均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张洪升与志德公司签订了《辅导协议》，约定由志德公司为张洪升之子张某某提供高考辅导，并约定“经过甲方提供的全程辅导，家长、学生的全力配合合学生自身的勤奋努力，学生在2017年全国普通高等教育入学考试（以下简称目标高考）中预期可以达到本科分数线的目标”。张某某是在先试听满意，后签订《辅导协议》的情况下，参加志德公司组织的辅导。张某某在参加辅导过程中，张洪升曾将张某某带离过辅导班，这对张某某的学习成绩有很大影响。尽管如此，张某某在高考中仍旧考取了283分，而2017年全国高考非艺术类本科分数线为260分。也就是说，张某某的高考成绩达到了《辅导协议》中约定的本科分数线目标，志德公司按照《辅导协议》的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张洪升在此种情况下，找到志德公司要求退还学费，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2.《辅导协议》第十条第1款没有“非艺术类公办本科，400分左右”的约定。《辅导协议》是由被告提供的统一的、制式的合同文本，该合同文本中第十条第1款约定的完整内容是“学员未达到本科录取，甲方负责退还乙方学费。”并没有原告诉状中所称“非艺术类公办本科，400分左右”的内容。3.张洪升之子张某某未被本科录取，不能构成被告违约。（1）张某某的高考成绩为283分，超过非艺术类本科分数线23分、超过艺术类本科分数线37分，其成绩已经达到了《辅导协议》第三条“服务约定”第2款的约定，因此，志德公司不构成违约。（2）张某某高考成绩超过本科分数线而未被本科录取，其中有很多主客观因素影响，比如报考院校失误、再比如主观上只想去名牌大学而不在乎本科还是专科等等，这都是影响张某某没能考上本科的原因。3.客观上已经具备被本科录取的条件而未被录取，不能作为志德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条件，因此，志德公司在此点上不构成违约。4.志德公司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张洪升诉请的内容是基于《辅导协议》第十一条“违约责任”第2款提出的，履行该条款的前提是一方发生违约行为。本案中志德公司在签订合同后，积极履行合同义务，为张某某提供了良好的教学辅导，使张某某在高考中取得超过非艺术类本科分数线23分的成绩。志德公司在履行《辅导协议》过程中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综上所述，志德公司已经充分履行了合同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此，请人民法院驳回张洪升的诉讼请求，保护志德公司的合法权益。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5月13日，张洪升与志德公司签订《辅导协议》，约定志德公司为张洪升的儿子张某某提供课外辅导，服务期限自双方签字之日起至2017年6月4日结束课程，并且协议第三条第二款约定“……经过甲方的全程辅导，家长、学生的全力配合合学生自身的勤奋努力，学生在2017年全国普通高等教育入学考试（以下简称目标高考）中预期可以达到本科分数线的目标”、第十条第1款约定“1、学员未达到本科录取，甲方负责退还乙方学费……”、第十条第3款约定“如果学生没有达到本协议第三条第2款所约定的目标乙方要求退款的，乙方必须在目标检测考试成绩公布后十五日内以书面形式向甲方提出退款要求，逾期甲方不予办理，视为乙方放弃退款要求。乙方提出退款要求后，必须提供本协议第一条所填写的学生成绩及目标检测考试成绩真实有效的证明并配合甲方对学生考试成绩进行审核确认工作……”、第十二条第二款“甲方已经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乙方注意本协议项下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并按照乙方的要求对有关条款予以充分的说明；乙方对于本协议下退款约定的内容予以充分考虑并认可。甲乙双方对本协议所有条款内容的理解不存在任何争议。”2017年5月15日，张某某向志德公司交付培训费16800元、住宿费4560元合计21360元。2017年6月6日至7日，张某某参加高考，高考分数为283分，而吉林省2017年的理科非艺术类本科分数线为260分。2017年8月23日，张某某被吉林大学应用技术学院钻探技术（高职大专）专业录取。张洪升以其子张某某未被大学本科录取为由，要求志德公司退还全部费用，但志德公司未予退还，故张洪升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另查明，志德公司的营业执照上经营范围为“教育信息咨询（不含教学）、文化艺术咨询、职业技能信息咨询、人力资源信息咨询、计算机领域内的技术咨询、通讯工程（凭资质证经营）、留学信息咨询、组织文化艺术交流活动、会议服务（不含餐饮及住宿）、承办展览展示服务、企业形象策划、设计、制作、代理、发布国内各类广告；经销体育用品、文化用品（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
原审法院认为：张洪升与志德公司签订的《辅导协议》合法有效，双方之间成立教育培训合同关系，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关于张洪升要求志德公司返还培训费16800元的诉讼请求，张洪升根据合同第十条第一项“未达到本科录取，甲方负责退还乙方学费”的约定要求志德公司退还学费。志德公司抗辩称张某某的高考分数已经超过本科录取线，按照合同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合同目的已经实现，不应当退还学费。关于合同第十条约定的“未达到本科录取”，是指未被本科大学录取还是指未达到本科录取线，双方发生争议。原审法院认为，合同条款的解释应当按照合同文字的通常含义进行解释，并且应当与合同上下文的意思保持一致，根据合同第三条第二款明确约定了合同的预期目标是达到本科分数线，在合同第十条第二款中亦明确约定未达到合同第三条第二款确定的目标可以申请退款，故原审法院认为“未达到本科录取”应当是指未到达本科录取线。张某某的成绩已经超过吉林省理科非艺术类本科录取线23分，已经达到合同约定的预期目标，志德公司并未违约，不应当承担返还学费的责任，故原审法院对张洪升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张洪升要求志德公司赔偿张某某培训期间的住宿费4520元、交通费500元、律师费5000元的诉讼请求，根据协议约定，违约方因赔偿追索或诉讼所支出的住宿费等损失，志德公司并未违约，张洪升要求赔偿损失于法无据，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驳回张洪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8元，由张洪升负担。
宣判后，张洪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长春高新产业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吉0193民初212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志德公司退还张洪升学费16800元和赔偿损失11500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志德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张洪升与志德公司签订的《辅导协议》第十条“退款约定”第一款：“学员未达到本科录取，甲方负责退还学费（非艺术类本科400分左右）”。该条款约定的是未达到本科录取，已经约定的非常明确，根本不用按照合同文字的通常含义进行解释，更不用与合同的上下文意思保持一致，且张某某也未被本科录取。该协议第十条第一款有说明：“非艺术类公办本科400分左右”，原审法院在判决中未对这句话进行论述，这句话是双方对退款标准的进一步约定，在原审庭审时，张洪升要求志德公司出示持有的双方签订的《辅导协议》，志德公司拒绝出示；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已提供了《辅导协议》，该协议第十条已明确约定了退款标准为学员未达到本科录取，甲方负责退换乙方学费（非艺术类本科400分左右），张洪升要求志德公司退款有合同约定，证据确实充分，原审法院适用该法条属于适用法律不当。综上，请求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予以改判。
志德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庭驳回张洪升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志德公司与张洪升签订的《辅导协议》合法有效。该协议约定由志德公司为张某某提供高考辅导，并约定：“经过甲方提供的全程辅导，家长、学生的全力配合和学生自身的勤奋努力，学生在2017年全国普通高等教育入学考试中预期可以达到本科分数线的目标”。在辅导过程中，张洪升曾将张某某带离辅导班，对张某某的学习成绩造成了影响，但如此情况下，张某某在2017年高考中仍取得了283分，高于2017年全国高考理科非艺术类本科260分的分数线，达到了《辅导协议》约定的本科分数线目标。志德公司按照《辅导协议》的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2.《辅导协议》第十条第一款没有“非艺术类本科400分左右”的约定，该条款的完整内容是：“学员未达到本科录取，甲方负责退还学费”。3.原审法院认定《辅导协议》第十条约定的：“未达到本科录取”应当是指未达到本科录取线是正确的。合同条款的解释应当按照合同文字的通常含义进行解释，应与上下文的意思保持一致。以上，志德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无需承担相关赔偿责任；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1.本案中，张洪升在原审庭审时提交的《辅导协议》是经过手写改动过的协议，手写增加了“（非艺术类本科400分左右）”的内容。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证据规则，张洪升应当负有证明该证据的真实性、有效性的举证责任，而张洪升却要求志德公司承担举证责任，不符合证据规则，因此，张洪升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张洪升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适用不当，属于曲解该法条的立法本意，对于有严重瑕疵的、不符合有效证据条件的证据，无需对方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因此，志德公司认为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张洪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张洪升与志德公司签订的《辅导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及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当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行使权利、履行义务。该《辅导协议》第十条约定：“未达到本科录取，甲方负责退还乙方学费”。现双方对该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张洪升主张“未达到本科录取”是指未被本科学校录取，而志德公司主张“未达到本科录取”是指未到达本科录取分数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院认为，对合同当事人双方发生争议的合同条款，应按照合同文字的通常含义、且应与合同的上下文意思表示一致，在该《辅导协议》第三条“服务约定”第二款约定：“预期目标：甲乙双方一致认为，……，学生在2017年全国普通高等教育入学考试（一下简称目标高考）中预期可以达到本科分数线的目标”，张洪升未对该条款提出异议，可以认定，张洪升与志德公司约定的预期目标应为“达到本科分数线的目标”。且是否能被本科录取不仅有分数的要求，还需要报考等环节的约束。因此，双方争议的条款“未达到本科录取”应理解为未达到本科录取分数线的目标。关于张洪升在庭审中主张《辅导协议》第十条第一款约定“学员未达到本科录取，甲方负责退还乙方学费”后手写部分内容“（非艺术类公办本科）400分左右”为志德公司工作人员贾主任所填写，首先，因案涉《辅导协议》原件已丢失，且志德公司对此事实予以否认，该手写部分增加的内容，既没有志德公司单位的盖章确认，也没有志德公司单位负责人的签名确认，存在着严重的瑕疵和不真实性；加之《辅导协议》系志德公司统一制作的、制式文本合同，如果对原条款内容进行修改，志德公司完全可以重新制作；而在《辅导协议》亦约定的预期目标为达到本科分数线。因此，该手写部分内容“（非艺术类公办本科）400分左右”存有疑点。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张洪升所举证据不能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其未能完成其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现张洪升儿子张某某在2017年高考中的成绩为283分，2017年吉林省理科非艺术类本科录取线为260分，双方对此事实均无异议，张某某的成绩已超过双方《辅导协议》约定的吉林省理科非艺术类本科录取线，已经达到双方合同约定的预期目标，志德公司并未违反合同约定，张洪升主张志德公司返还学费及赔偿损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张洪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8元，由上诉人张洪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闫 冬
代理审判员 于小依
代理审判员 胡月皓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