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1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宝捷讯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龙岗街道宝龙社区宝龙工业区宝龙三路*号厂房A。组织机构代码：71524858-7。
法定代表人：卢箴治，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海标，广东惠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曾迈，广东生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绍永福印刷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桃源街道塘朗工业区B区**栋***楼。组织机构代码：72473368-0。
法定代表人：蒲逢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戴事君，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宝捷讯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捷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绍永福印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绍永福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4）深龙法民二初字第3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绍永福公司、宝捷讯公司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宝捷讯公司以传真采购订单的方式要求绍永福公司为其自有手机生产各种规格型号的手机彩盒、手机说明书，双方约定付款方式为月结120天，还约定绍永福公司收到宝捷讯公司订单最迟在3-5天后开始交货，以采购订单或交货排期为依据，每延迟一天交货，宝捷讯公司将罚绍永福公司该批次货款的10%，以此类推，在采购订单交期内，绍永福公司必须保证按宝捷讯公司每次通知的交货时间、交货数量送货（必须配套交货），按采购订单或交货排期的截止日开始计算，如果绍永福公司还有超过100PCS以上的该批次订单未交，宝捷讯公司停止同绍永福公司对账。
在合作过程中，绍永福公司、宝捷讯公司双方多次对账，对账结果为：2013年7月印刷费87920.15元，2013年8月印刷费146112.35元，2013年9月印刷费153285元，2013年10月印刷费94831.65元，2013年11月印刷费232961.43元，2013年12月印刷费46248.45元，2014年1至3月印刷费34074.35元（其中2014年1月印刷费10872.58元、退货印刷费3219.45元，2014年2月印刷费3000元，2014年3月印刷费23421.22元）。2014年4月绍永福公司继续送货，货物对应的印刷费为6000元。以上共计801433.38元，宝捷讯公司均未支付，绍永福公司遂于2014年5月15日诉至原审法院。
2014年6月5日，绍永福公司（乙方）与宝捷讯公司（甲方）达成《付款协议》，内容为“一、截止到2014年6月5日甲方未付乙方已对账货款总额为810395元（人民币大写：捌拾壹万零叁佰玖拾伍元整）；二、截止到2014年6月5日乙方所有未交货未对账货款总额为：183804.45元（人民币大写：壹拾捌万叁仟捌佰零肆元肆角伍分）；三、以上所有货款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乙方同意按折后860000元支付（人民币大写：捌拾陆万元整）；四、甲方承诺于2014年6月20日前支付乙方折后货款金额：860000元（人民币大写：捌拾陆万元整），同时乙方撤销对甲方的起诉；五、甲方支付完乙方以上折后货款后，即已清算所有甲方所欠乙方的债权债务，甲方清算完乙方的债权债务后双方仍可继续保持友好合作”。宝捷讯公司未按该协议付款，绍永福公司也未再送货。
绍永福公司、宝捷讯公司双方对于尚欠货款数额存在异议。绍永福公司认为由于绍永福公司已经按照宝捷讯公司的要求全部生产，因此宝捷讯公司本应按照绍永福公司生产出来的货物数量全部付款，后双方协商未交货部分（实际数额为305888.88元）不再交货，才在《付款协议》中约定未交货未对账货款总额为183804.45元、且宝捷讯公司仅需860000元就可了结债务，现宝捷讯公司未按《付款协议》履行，因此绍永福公司要求宝捷讯公司支付全部款项（包括2014年4月之前已对账金额801433.38元、已下单未对账金额305888.88元）。宝捷讯公司则认为根据《付款协议》，绍永福公司应向宝捷讯公司供货总计994199.45元（包括已对账货款810395元、未交货未对账货款183804.45元），宝捷讯公司则向绍永福公司支付860000元了结债务，现绍永福公司未向宝捷讯公司继续送货，因此宝捷讯公司只需要支付已对账货款810395元。
宝捷讯公司提交采购合同、采购单、送货单，证明绍永福公司存在迟延送货或者是未送货的情况，按约定应扣罚数（违约金）。绍永福公司对于上述证据均无异议，但认为采购订单只是用来说明宝捷讯公司需要的产品数量和单价，绍永福公司每次都是按照宝捷讯公司的要求及时、一次性印刷完毕，而宝捷讯公司出于仓储原因要求绍永福公司按宝捷讯公司的交货排期通知送货。
绍永福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判令宝捷讯公司支付绍永福公司货款1107322.26元及利息（已交货部分从对账之日起计息，未交货部分从起诉之日起计息，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宝捷讯公司的反诉请求是：判令绍永福公司向宝捷讯公司支付迟延交货的违约金（货款罚数）525267.4元以及未送货部分的违约金（罚数）109067.54元，合计634334.94元。
原审法院认为：绍永福公司、宝捷讯公司之间的承揽合同关系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约定全面、正确地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
本案中绍永福公司所生产的手机彩盒、手机说明书均是用于宝捷讯公司自有手机品牌的包装，不能作其他用途，具有唯一性，因此绍永福公司根据采购订单生产出来的产品宝捷讯公司均应支付相应对价。绍永福公司、宝捷讯公司签订《付款协议》的时间为2014年6月5日（绍永福公司起诉之后），是双方在总对账之后形成的，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应以该协议为准。在《付款协议》中双方确认截至2014年6月5日已对账印刷费总额为810395元、未交货未对账印刷费总额为183804.45元，绍永福公司称签订协议当时183804.45元货物已经生产出来，而宝捷讯公司则称双方协议约定绍永福公司需将183804.45元货物交给宝捷讯公司，因此宝捷讯公司应支付给绍永福公司的印刷费总额应为已对账未付款项以及未交货未对账款项总和即994199.45元（810395元＋183804.45元），同时宝捷讯公司可通知绍永福公司在合理期间内交还相应的剩余货物。宝捷讯公司未按约定付款，还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绍永福公司计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的迟延付款利息。由于上述印刷费总额994199.45元中包含了2013年7月至2014年4月期间的印刷费，而双方又约定付款方式为月结120天，因此利息起算日应分段计算如下：2013年7月印刷费87920.15元的利息起算日为2013年12月1日，2013年8月印刷费146112.35元的利息起算日为2014年1月1日，2013年9月印刷费153285元的利息起算日为2014年2月1日，2013年10月印刷费94831.65元的利息起算日为2014年3月1日，2013年11月印刷费232961.43元的利息起算日为2014年4月1日，2013年12月印刷费46248.45元的利息起算日为2014年5月1日，2014年1月印刷费7653.13元（10872.58元-3219.45元）的利息起算日为2014年6月1日，2014年2月印刷费3000元的利息起算日为2014年7月1日，2014年3月印刷费23421.22元的利息起算日为2014年8月1日，2014年4月印刷费6000元的利息起算日为2014年9月1日，剩余印刷费192766.07元（994199.45元-801433.38元，包括未送货未对账印刷费183804.45元及已送货但绍永福公司未举证送货时间的印刷费）视为2014年6月货款，利息起算日为2014年11月1日。宝捷讯公司认为绍永福公司未继续交货，但是宝捷讯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要求绍永福公司送货时遭拒（原审法院认为绍永福公司送货的时间及数量在实际履行中是由宝捷讯公司通知，故此处的举证责任应由宝捷讯公司承担，理由见下述分析），因此未交货未对账货款183804.45元亦应计入应收货款当中。
由于印刷机的印刷成本与印刷次数成正比、与印刷数量成反比，也就是说在订单数量确定的情况下将订单一次印刷完毕的成本最低，故原审法院认为绍永福公司陈述的每份订单如果有印刷则都是一次印刷完毕的说法合乎情理，予以采信。绍永福公司一次印刷完毕订单，但是大部分的订单都是分批送货，送货次数及时间无规律可循，即使送货时间晚于订单上显示的交货时间宝捷讯公司也仍然予以接收并对账，直至2014年6月5日签订《付款协议》时宝捷讯公司仍未提出异议，而且宝捷讯公司所下部分订单上显示的交货时间紊乱，甚至有要求的交货日期早于下单日期的情况，因此原审法院认为绍永福公司按照宝捷讯公司的通知交货的说法属实，宝捷讯公司以采购订单上显示的时间作为参照要求绍永福公司支付迟延送货或未送货的依据并要求绍永福公司支付罚数（违约金），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宝捷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绍永福公司印刷费994199.45元；二、宝捷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绍永福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其中87920.15元的利息起算日为2013年12月1日，146112.35元的利息起算日为2014年1月1日，153285元的利息起算日为2014年2月1日，94831.65元的利息起算日为2014年3月1日，232961.43元的利息起算日为2014年4月1日，46248.45元的利息起算日为2014年5月1日，7653.13元的利息起算日为2014年6月1日，3000元的利息起算日为2014年7月1日，23421.22元的利息起算日为2014年8月1日，6000元的利息起算日为2014年9月1日，192766.07元的利息起算日为2014年11月1日）；三、驳回绍永福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宝捷讯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受理费15277.48元、反诉受理费5071.67元，共计20349.15元，由绍永福公司负担1500元，宝捷讯公司负担18849.15元。
上诉人宝捷讯公司提起上诉称：一、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并且标的物并非特定物。一审认定本案属于承缆合同纠纷并认定绍永福公司生产的手机彩盒、手机说明书均用于宝捷讯公司自有手机品牌包装，不作其他用途，属定性错误。从合同的名称、内容及实际履行的事实来看，是典型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合同标的物是普通货物，并非物定物。二、绍永福公司应当按约定履行交货义务，无需宝捷讯公司通知，而一审在有明确合同约定的情况下，莫名地让宝捷讯公司承担所谓要求绍永福公司送货时遭拒的举证责任。未交货的183804.45元订货，不应计算在货款中。绍永福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已生产了183804.45元的订货，也没有证据证实宝捷讯公司拒收这些货物。三、宝捷讯公司提出的反诉请求有理有据，应予支持。绍永福公司应承担延迟交货的违约责任。宝捷讯公司接收绍永福公司延迟交付的货物，并不能因此认定宝捷讯公司放弃追究绍永福公司迟延交货的违约责任，一审不应以2014年6月5日《付款协议》未提迟延交货的问题就认定宝捷讯公司没有异议。绍永福公司的迟延交货违约责任只有在宝捷讯公司明确放弃的情形下才能免除。四、双方就支付货款问题自行和解达成《付款协议》，《付款协议》对宝捷讯公司的付款数额及时间有明确约定，替代了双方之前有关货款的约定。双方对《付款协议》均予以认可，而且一审法院也予以认定，对双方有法律约束力。本案货款应以《付款协议》为准，绍永福公司未交货的183804.45元应予以扣除，宝捷讯公司余下未付的货款应为810395元，付款时间也应以《付款协议》为准。退一步说，不论何种情况下，宝捷讯公司应付的货款不能超过86万元。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四项，改判宝捷讯公司仅需向绍永福公司支付货款810395元，驳回绍永福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并支持宝捷讯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
被上诉人绍永福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所查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付款协议》约定“以上协议一式两份签字盖章有效”。
本院认为：宝捷讯公司向绍永福公司订制特定规格型号的手机彩盒及手机说明书，绍永福公司根据宝捷讯公司的要求，以自己的技能、设备和劳力，用自己的材料为宝捷讯公司制作成品，宝捷讯公司接受该成品并给付报酬。原审判决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合同属于承揽合同，是恰当的。宝捷讯公司提出的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合同属于普通货物的买卖，不符合事实。
在绍永福公司起诉之后，双方当事人于2014年6月5日达成《付款协议》，《付款协议》系对双方当事人之间承揽合同关系的结算和变更，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在双方签订时即生效。原审判决认为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应以《付款协议》为准，是恰当的。《付款协议》第五条约定宝捷讯公司支付完绍永福公司折后货款86万元后，即已清算所有宝捷讯公司所欠绍永福公司的债权债务。根据该约定，在宝捷讯公司支付86万元价款后，双方当事人之间债权债务关系全部了结，均不得再向对方主张权利（包括逾期交货违约金）。宝捷讯公司提出的其未在《付款协议》中放弃逾期交货违约金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付款协议》第三条约定经双方友好协商，绍永福公司同意宝捷讯公司按折后86万元支付货款，第四条约定宝捷讯公司应在2014年6月20日前支付折后货款。《付款协议》第三条及第四条对宝捷讯公司应支付价款的金额及期限作出明确约定，绍永福公司、宝捷讯公司应根据上述条款主张权利、履行义务。《付款协议》未约定如宝捷讯公司未依约付款则价款不作折让，故在宝捷讯公司未依约付款的情况下，《付款协议》第三条仍然生效，宝捷讯公司应付价款仍为打折后的86万元。原审判决未根据《付款协议》第三条及第四条确定本案的价款金额及支付期限，是不当的。宝捷讯公司提出的应根据《付款协议》第三条及第四条确定其债务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双方当事人在《付款协议》中确认已对账货款总额为810395元、未交货未对账货款总额为183804.45元。《付款协议》约定了宝捷讯公司支付86万元价款的期限，未约定绍永福公司交付183804.45元货物的期限，也未约定在绍永福公司交付183804.45元货物之后宝捷讯公司才支付价款。故不论绍永福公司是否向宝捷讯公司交付183804.45元货物，宝捷讯公司均应依约在2014年6月20日前支付86万元价款。且在宝捷讯公司拒不支付已对账价款810395元的情况下，绍永福公司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行使后履行抗辩权，拒绝继续向宝捷讯公司交付货物。宝捷讯公司提出的绍永福公司未交货部分（183804.45元）的相应价款应予以扣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宝捷讯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不当之处，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4）深龙法民二初字第361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二、变更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4）深龙法民二初字第36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宝捷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绍永福公司印刷费86万元；
三、变更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4）深龙法民二初字第36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宝捷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绍永福公司印刷费86万元的逾期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4年6月20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
四、撤销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4）深龙法民二初字第36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五、驳回绍永福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宝捷讯公司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本诉受理费15277.48元，由绍永福公司负担3412.25元，宝捷讯公司负担11865.23元；反诉受理费5071.67元，由宝捷讯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976元（已由宝捷讯公司预交），由绍永福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炜
代理审判员 杨 芳
代理审判员 李 兴 旺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石宇翔（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七十七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
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变更合同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依照其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