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24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京客隆商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新源街45号楼。
法定代表人李建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芳苓，女，1989年4月23日出生，北京京客隆商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法务。
委托代理人潘学敏，女，1987年6月1日出生，北京京客隆商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法务。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晓军，女，1961年1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长江（徐晓军之夫），男，1964年5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夏涛，北京夏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菊梅，女，1956年10月2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武金粉，河南兴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宋少斌，男，1989年6月21日出生。
原审被告北京京客隆商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西关环岛店，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昌平镇西关路20号1-4号楼。
负责人魏秀伍，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芳苓，女1989年4月23日出生，北京京客隆商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法务。
委托代理人潘学敏，女，1987年6月1日出生，北京京客隆商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法务。
上诉人北京京客隆商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客隆公司）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5）昌民初字第81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晓军在原审法院诉称：2014年10月21日下午约15：30时许，我在北京京客隆商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西关环岛店（以下简称西关环岛店）处购物时，被王菊梅所推的儿童车绊倒受伤并致使手镯磕碎。后双方报警，由昌平派出所出警。我经昌平区医院诊断为：1、右侧髌骨骨折2、左侧肱骨大结节骨折。综上所述，为了维护我的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出此诉。诉讼请求：1、判令王菊梅、京客隆公司、西关环岛店支付我医疗费10689.9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营养费5400元、误工费14300元、护理费18220元、交通费889元、物品损失费（手镯）5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残疾赔偿金等伤残鉴定之后确定；2、诉讼费由王菊梅、京客隆公司、西关环岛店承担。
王菊梅在原审法院辩称：徐晓军摔倒与我没有关系，徐晓军的各项费用我无需承担。
京客隆公司及西关环岛店在原审法院辩称：就此事我们深表同情，谁也不愿看到这种事情的发生，徐晓军的心情我们也能理解。但我公司认为徐晓军摔倒与我公司无关，其诉讼请求并无法律依据，我公司不予认可，法院应予以驳回。一、虽然徐晓军的摔倒发生在我公司处，但是我公司没有侵害徐晓军的行为与过错，我公司已经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1、依照《侵权责任法》第37条第2款的规定，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由此可知，作为从事超市经营者，只有在未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时，才承担侵权责任。徐晓军在起诉状中很明确的说明是由于王菊梅所推的儿童车绊倒致使其受伤。不论是因为王菊梅绊倒徐晓军，还是徐晓军自行摔倒，均是徐晓军与王菊梅之间发生，与我公司无关。2、就徐晓军所主张的事发区域的旁边曾经码放货物的情形，向法院书面陈述如下：（1）货物码放的地点在事发区域以外，对徐晓军及王菊梅的通行并不存在任何障碍。因此，与徐晓军的受伤不存在任何因果关系。（2）我公司作为超市的经营者，在卖场内码放货物、搬运货物属于正常经营行为，不存在任何过错及违法情形。同时，事发时货物码放整齐，且靠通道一侧，对顾客的通行没有造成任何障碍。3、就王菊梅所述我单位购买公共场所意外险的情形，向法院说明如下：我单位上级单位北京京客隆商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确与保险公司签署保险合同，由保险公司向我单位就公共场所意外损害情形提供保险服务。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只有在我单位存在过错的情形下，第三人在我单位经营场所遭受损害，保险公司才承担保险责任。但在本案中，鉴于我单位不存在任何过错，因此不符合保险合同的理赔条件。4、就法院要求我单位就是否存在允许童车进入卖场的情况进行核实，向法院作出说明如下：鉴于成年消费者携带儿童购物属于正常的购物行为，因此，在正常情况下，我公司并未存在禁止童车进入卖场的情形。由此，徐晓军的受伤与我方无关，我方也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徐晓军在我处摔伤后，我方工作人员第一时间进行了救助，并及时拨打120，在事发医护人员第一时间进入我单位卖场对徐晓军进行救助，虽然徐晓军受伤与我方无关，但是我方作为超市的经营者，仍旧对徐晓军实施积极的救助，从道义上为徐晓军提供帮助，保证徐晓军的生命安全。三、徐晓军就其诉讼请求并未提交证据，或提交的证据不具有证明效力。1、徐晓军并未就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提交任何证据。2、徐晓军提交的关于误工费、护理费存在重大瑕疵：（1）徐晓军提供的误工费证据注明的工作单位是北京××××科技研究院。但其当庭向法院说工作单位为××××有限公司，且已退休。（2）徐晓军提供的诊断证明中，并没有需要护工的医嘱，因此徐晓军的该项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具体质证意见详见我方书面质证意见。3、我公司对徐晓军的受伤不存在任何过错和因果关系，不应承担任何精神损害赔偿责任。且徐晓军的伤势并未构成伤残，法院亦不应支持其该项诉讼请求。综上，徐晓军的受伤系徐晓军与王菊梅之间发生的，与我公司无关，我公司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因此，对于徐晓军全部的诉讼请求我方不予承认。请法院根据事实情况给予依法判决。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0月21日下午15时30分许，徐晓军在西关环岛店购物时，被王菊梅所推的儿童车绊倒受伤，其所带的翡翠手镯摔碎。徐晓军即被送至北京市昌平区医院治疗，经该院诊断为：1右髌骨骨折2.左肱骨近端骨折。徐晓军为治伤共住院14天，支付医疗费10692.77元（含医疗基金支付的113.35元），同时根据医嘱徐晓军出院后根据医嘱休息3个月。
另查一，王菊梅垫付医疗费8000元。
另查二，事发后，王菊梅的女婿向公安机关报案，北京市公安局昌平分局昌平派出所接警后出警并用执法记录仪进行了录像，在录像中，王菊梅承认徐晓军是在绊到其所推的儿童车的轮子上后摔倒受伤。
另查三，京客隆公司注册成立了西关环岛店，西关环岛店营业执照显示无注册资本。
在审理中，徐晓军承认其主张的医疗费中含有王菊梅已垫付的部分且同意予以折抵。徐晓军提出其手镯购买时价格为5800元，现在市场价值已增加2-3倍；王菊梅提出徐晓军的手镯价值1000元。现各方当事人均同意由法院对手镯的损失予以酌定。关于徐晓军主张的误工费一节，其提出了《聘用合同》、《证明》及《薪资表》；西关环岛店及京客隆公司对该证据不予认可；王菊梅未到庭对该证据质证。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消费者在购买、使用商品和接受服务时享有人身、财产安全不受损害的权利。由于王菊梅所携带的儿童车在高度上明显比超市所提供的购物车低，导致其他顾客无法随时完全观察车辆与自己之间的距离、方位，从而致使顾客因专注于挑选货物而面临人身伤害的风险，西关环岛店对于携带儿童车购物的顾客及其他购物顾客未尽到安全提示义务，因此西关环岛店应当承担一定责任。因西关环岛店无法人资格，故应由京客隆公司承担责任。因此法院对徐晓军要求京客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对其过高部分不予支持。徐晓军在西关环岛店内因绊在王菊梅所推的儿童车上摔倒受伤，徐晓军与王菊梅均无过错，但确实造成了徐晓军受伤的事实，对此徐晓军与王菊梅应分担责任。故法院对徐晓军要求王菊梅承担赔偿责任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对其过高部分不予支持。综上，法院对徐晓军主张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对其不合理部分不予支持。关于徐晓军主张的手镯损失一节，因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价值，法院根据各方当事人的意见予以酌定。关于徐晓军主张的误工费一节，虽然已退休，但根据其提供的《聘用合同》、《证明》及《薪资表》显示，其现在仍在其他单位工作，故对其因受伤导致的误工损失，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一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北京京客隆商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徐晓军医疗费四千二百三十一元七角七分、住院伙食补助费二百八十元、营养费一千零八十元、护理费四千零二十四元、交通费八十元、误工费四千五百七十六元及物品损失费二千元，以上共计一万六千二百七十一元七角七分。二、被告王菊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徐晓军医疗费三千一百七十三元八角三分、住院伙食补助费二百一十元、营养费八百一十元、护理费三千零一十八元、交通费六十元、误工费三千四百三十二及物品损失费一千五百元，以上共计一万二千二百零三元八角三分（扣除被告王菊梅已垫付的八千元后实际赔偿四千二百零三元八角三分）三、驳回原告徐晓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后，京客隆公司不服提出上诉认为：虽然徐晓军在我公司卖场摔倒，但是我公司没有侵害徐晓军的行为与过错，与徐晓军的摔伤没有因果关系；且我公司已经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法律法规也没有禁止儿童车进入卖场。故我公司对徐晓军摔伤的法律后果不应承担责任，要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徐晓军对我公司的诉讼请求。
徐晓军针对京客隆公司的上诉答辩认为：同意原审判决，王菊梅将儿童车推入超市有过错，京客隆公司没有禁止这种行为，未尽到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二者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我是超市的顾客，没有任何过错，超市对我负有安全保障义务。
王菊梅针对京客隆公司的上诉答辩认为：我不同意原审判决，但是没有提出上诉。京客隆公司对徐晓军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京客隆公司在超市狭窄的主通道堆放物品后，不够2.4米，违反了《北京市商业商售经营单位安全生产规范》的要求，京客隆公司也没有禁止儿童车进行如超市的经营场所。
西关环岛店同意京客隆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据西关环岛店监控录像显示，2014年10月21日下午15时35分许，西关环岛店工作人员用叉车将一车码放高度达一人多高的货物运到离超市入口不远处的通道东侧货架旁卸下，该通道约有五块余地砖的宽度，货物占据了约二块地砖的宽度，该工作人员随后将叉车拉离通道；15时38分许，徐晓军进入超市前往该通道东侧的货架取货；15时39分许，王菊梅推着儿童车进入超市，沿前述通道从南向北推车快速行进，绕过之前刚被卸下的货堆继续向北行进时王菊梅手推的儿童车绊倒了取完货转身向北行走的徐晓军。
二审中，京客隆公司提交《北京京客隆商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西关环岛店安全生产标准活动企业自评报告》复印件和《北京京客隆商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西关环岛店消防重点单位档案》复印件，该公司称上述两文件的原件分别在昌平区商务局和昌平区消防支队备案，本案中提交复印件用以证明西关环岛店的经营区域以及通道已在商务局及消防局备案，不存在违反行为。事发时货物码放区域在事发区域外，对徐晓军及王菊梅的通行不存在障碍，且在卖场内暂时码放货物、搬运货物属于正常的经营行为，同时事发时货物不存在坍塌隐患且紧靠通道一侧，故与徐晓军受伤无关。徐晓军的质证意见为，仅凭复印件无法核实证据的真实性，且上述两份证据无法证明超市对顾客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王菊梅的质证意见为，对上述两份复印件的真实性认可，但是超市擅自扩大了经营范围，将货物放在了通道上，没有按照《北京京客隆商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西关环岛店消防重点单位档案》的要求留足3.5米的通道距离，只留下1.8米的通道。根据《北京市商业商售经营单位安全生产规范》的要求，超市的主要疏散通道宽度应当在2.4米以上。
京客隆公司认可案发通道为超市的疏散通道。
京客隆公司、王菊梅、徐晓军均认可超市地砖规格为60cm＊60cm。
本院所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病历、医疗费收据、诊断证明、住院费用清单、视听资料光盘、《北京京客隆商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西关环岛店安全生产标准活动企业自评报告》、《北京京客隆商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西关环岛店消防重点单位档案》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该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本案，从当事人提交的现场监控录像中可以看到，事发时西关环岛店主通道内堆放了刚卸下的货物，王菊梅携带儿童车进入超市后，推行速度较快，且其从堆放的货物旁穿行时亦未减速，以致车辆将徐晓军绊倒。王菊梅在被堆放的货物阻挡住视线的情况下疏于对卖场通道内的环境进行观察，且在购物场所推车速度过快，违反了一般人的注意义务，最终造成了徐晓军受伤的事实。本院认为，如果王菊梅和徐晓军任何一方事先关注周边情况，审慎行进，均可避免此事件发生。一方面，王菊梅对于徐晓军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另一方面，徐晓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超市卖场内过于专注于购物，未审慎注意周边状况，对自己受伤亦存在相应过错。因此王菊梅和徐晓军双方均存在过失。
西关环岛店作为超市的经营者和管理者，负有在合理限度范围内保护前来购物的顾客人身和财产安全的法定义务，本应采取一定措施来维护顾客的人身和财产免受可能预见到的侵害。而西关环岛店将货物卸载在超市的通道内的行为，使本来已不宽敞的通道变得狭窄，且由于堆放的货物有一定高度，阻挡了顾客及工作人员的视线，前述因素加大了发生危害的风险，故西关环岛店对徐晓军的损害后果亦存在过失，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
综上所述，西关环岛店、王菊梅以及徐晓军本人对徐晓军所受损害均存在过错，应该承担与各自过错相适应的责任，具体而言，本院认定王菊梅、徐晓军各自承担30%的责任，西关环岛店承担40%的责任，因西关环岛店无法人资格，故应当由京客隆公司最终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仅认定西关环岛店存在过错，未认定王菊梅与徐晓军对损害的发生亦存在过错不妥，但原审法院认定的责任比例与本院认定的责任比例一致，原审法院根据三方的责任比例最终计算出的各项赔偿数额亦无不当，故本院对原审法院判决结果予以维持。综上，京客隆超市的上诉请求，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千四百五十元，由徐晓军负担一千三百一十八元（已交纳）；由北京京客隆商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百零七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王菊梅负担一百零五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二百零七元，由北京京客隆商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永钢
代理审判员 白 云
代理审判员 张 琦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吴银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