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7民终11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海，男，1957年8月18日生，汉族，住连云港市连云区。
委托代理人：程祖康，男，汉族，1955年4月7日生，住连云港是连云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侍素娟，女，1972年11月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灌云县。
委托代理人：潘志兵，灌云县侍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杭海因与被上诉人侍素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连云区人民法院（2017）苏0703民初6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杭海上诉请求：1、本案借条署名为上诉人的笔迹，先后经历两次司法鉴定，鉴定结果完全相反。首次鉴定，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认定“杭海”不是杭海书写。该鉴定因检材所限，仅在样本形成时间上可能存在缺陷。且南京司法鉴定中心对样本形成时间措词也是“为宜”，并不排除样本的适用。根据最高院司法解释，对有缺陷的鉴定结论可以补充鉴定、重新持证、或补充质证等方法解决，不予重新鉴定。故，对笔迹仅需补充鉴定即可。一审法院仅据检材未在3－5个月为宜的范围即重新鉴定不符合要求。2、二次鉴定，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认定“杭海”二字为杭海书写，针对该鉴定结论，上诉人要求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缴纳12000元鉴定人员出庭费。根据《诉讼费交纳办法》第十一条规定：“证人、鉴定人、翻译人员、理算人员在人民法院指定日期出庭发生的交通费、住宿费、生活费和误工补贴，由人民法院按照国家规定标准代为收取”。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缴纳的费用超过国家规定出庭费用标准，上诉人拒绝缴纳不合理费用后鉴定人未出庭。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对鉴定意见有异议或者人民法院认定鉴定人有必要出庭的，鉴定人应当出庭作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九条，“鉴定人应当出庭接受当事人质询。鉴定人确因特殊原因无法出庭的，经人民法院准许，可以书面答复当事人的质询”。故，该鉴定意见不应作为法定认定事实的依据。两家鉴定机构作出相反鉴定结论，一审法院依据第二次鉴定认定借条为上诉人出具的证据不足。3、本案借条存在不合理处。借条内容为被上诉人书写，下方签名为上诉人书写。此借条形成前，双方存在多次债务往来，因此，存在打空白借条的可能。第二次鉴定不能反映借条字迹形成于2014年11月前。不排除被上诉人伪造借条的可能。4、本案借款合同未生效。被上诉人未支付款项。
侍素娟答辩称，一审程序合法，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侍素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杭海给付侍素娟借款本金16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1月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3%计算。2、诉讼费用由杭海承担。事实和理由：杭海因经营急转需要，于2015年1月4日向侍素娟借款16000元，约定月利率3%。嗣后，杭海一直未支付侍素娟利息，侍素娟多次催要未果。综上，为维护侍素娟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依法支持侍素娟的诉讼请求。
杭海辩称，要求驳回侍素娟诉求。2012年至2013年我在灌云办厂期间,侍素娟陆续投资127000元,按3分计算利息，每月给付其利息127000元*3%=3800元。2014年9月，我经济上不堪负重，遂告知侍素娟无力再支付利息。侍素娟表示可打预付利息的借条。大约在2014年11月15日至20日上午,我乘司机张定一的摩托车至护航河大桥，侍素娟开车过来，双方为7、8月份利息是否已付还争论一番。后我要求在写未付利息的借条上亲自写上“以银行出账为准”，侍素娟同意,并说多退少补。另外其要求把12月份的利息也算上，原因是当时马上就到12月份了。因此她在车上用本子(不是现在复印件的白纸)写了借款多少的借条，日期推后至2015年1月4日，让我签字，在那张借条上我特别注明了“以银行出账为准”。侍素娟提交的涉案借条系侍素娟伪造，我在车上签字的全过程可由司机张定一证明。当时厂已停了一年多,侍素娟再借16000元给我办厂不符合生活常识。前一次侍素娟起诉我的民间借贷案中，侍素娟也未提交该借条，与常理不符。
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经审理查明以下事实：
2014年11月中旬，杭海向侍素娟借款16000元，并向侍素娟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借条今借侍素娟女士现金壹万陆仟元（16000.00）月息3分.借款人：杭海.2015.元月4号”。该欠款经侍素娟多次催要，杭海未支付，引起诉争。
本案审理过程中，侍素娟陈述涉案借条系其提前书写并由杭海直接签字，杭海予以否认，并提出鉴定申请，申请对涉案借条上的字迹的形成时间及借条上杭海本人的签名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过程中，该中心出具工作计划书，要求“补充提供杭海2015年1月左右书写的自然样本字迹或请确认《申请鉴定》上手写字迹是否可作为样本……”。一审法院据此提供(2015)港商初字第1094号案2015年12月16日的庭审笔录杭海的签字及实验样本作为鉴定材料，该中心于2017年5月18日出具东南司法鉴定中心[2017]文司鉴字第17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据现有鉴定材料，送检标称日期为“2015.元月4号”的《借条》上“借款人”处签名字迹“杭海”不是杭海书写；2、由于送检材料自身条件所限，不能鉴定送检标称日期为“2015.元月4号”的《借条》上手写字迹的形成时间。同年5月24日，杭海方表示不再要求对涉案借条上的字迹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同月26日，侍素娟要求对涉案借条所载的“借款人：杭海”手写字迹是否杭海本人书写进行鉴定，并拒绝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人出庭。庭审中，侍素娟对鉴定样本的范围提出异议。2017年8月8日，一审法院函询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请其明确“2015年1月左右书写的自然样本字迹”中的“左右”的具体时间要求。2017年8月15日该中心函复称：工作计划书中的“左右”应理解为2015年1月前后三到五个月为宜。基于该次鉴定样本为(2015)港商初字第1094号案2015年12月16日庭审笔录每页下方“杭海”的签名字迹及2017年2月28日杭海书写的实验样本字迹材料，书写时间均不在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答复函中所述的时间范围内，一审法院依据侍素娟的申请，依法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2017年12月4日，该中心作出鉴定意见：倾向认定涉案借条落款处的“借款人”三字是杭海书写，认定涉案借条落款处的“杭海”二字是杭海书写。后杭海对该鉴定意见提出“摹仿笔迹是否能达到乱真的程度、倾向性鉴定意见如何理解、署名字迹为杭海本人书写的鉴定意见、本次鉴定与初次鉴定意见不一致”等书面质疑，并表示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针对其的异议出具书面质证函即可，无需派员出庭。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针对杭海的异议出具书面质证函称：本次鉴定中,依据现有笔迹鉴定的基本原理和方法规范,并未发现该类摹仿书写的痕迹和特征。该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是依据笔迹同一认定的基本原理和方法，符合笔迹鉴定规范的要求……倾向性鉴定意见，是指很大可能确实但有可能不确实的鉴定意见。本次鉴定中,在对检材字迹中“借款人”三字与样本字迹的比较检验后,受限于送检样本,虽两者间符合特征数量多且质量高,但表现在“款”字“欠”部写法的差异不能完全解释。因此,在现有样本条件下,只能出具倾向认定同一的鉴定意见。……异议人认为检材字迹“海”字“每”部的起笔撇横画与样本不同。送检样本中，“海”字“每”部随书写方式的变化多样性非常明显，连写、断写及与斜竖画的连/断方式均有。且弯曲笔画在样本中也有反映，……这些是多样性的表现,而符合特征则反映在书写人的稳定和独特细节特征方面,整体反映了同一人的签名习惯。……鉴定意见是鉴定人依据笔迹鉴定基本原理及方法规范的要求做出的专业判断,本次鉴定中,本机构鉴定人的意见统一。本次鉴定的样本材料中,较初次鉴定增加了书写方式接近的新样本,符合重新鉴定样本要求。
另查明，侍素娟及杭海对一审法院依法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的程序均无异议。
以上事实，有侍素娟提供的借条、(2015)港商初字第1094号民事判决书、东南司法鉴定中心[2017]文司鉴字第179号工作计划书、司法鉴定意见书、答复函、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7]鉴字第571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关于对本中心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7]司鉴字第5717号鉴定意见异议的书面质证函》、侍素娟、杭海的谈话笔录、（2017）苏0703民初626号函等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
杭海申请证人张某到庭作证，张某当庭陈述杭海到桥上的一个车子里写了一张条子，其“没看见什么内容”，无法达到杭海的证明目的。对杭海提交的电话录音及借条，因其与本案无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杭海对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7]鉴字第571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并当庭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认为，该鉴定机构具备鉴定资格，且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依据充分，故对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7]鉴字第571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予以采信，对杭海的重新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偿还借款及利息。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综合全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依据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7]鉴字第571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对涉案借条所载“杭海”二字系杭海本人书写的事实应予认定，且杭海与侍素娟在书写涉案借条前已有多次债务往来，杭海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在涉案借条上签名后应承担的法律责任，其本人也认可在2014年11月书写相关借条时没有受到胁迫等情况，故一审法院认定侍素娟与杭海之间的借贷关系依法成立。杭海辩称涉案借条系伪造，非其本人于2014年11月书写的借条，因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且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故对杭海的上述辩解，不予采纳。杭海未及时还款付息，侍素娟要求杭海给付借款本金16000元及自2015年1月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的计算标准，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约定月利率3%，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依据相关规定，超过部分的利息不予支持，故侍素娟主张的利息应按年利率24%计算为宜。
综上，原审法院遂判决：杭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侍素娟借款本金16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1月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
案件受理费100元、鉴定费5000元，由杭海承担（其中案件受理费100元及鉴定费2000元，侍素娟已预交，由杭海于给付上述款项时一并给付侍素娟）。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侍素娟提供由杭海签名的16000元的借条能够证明双方借贷关系成立。该借条一审期间，法院根据杭海的申请，委托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对借条中“杭海”的签名是否是其本人书写进行鉴定，该鉴定意见虽然认为借条上“杭海”签名不是杭海书写。由于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对借条字迹对比样本形成时间范围解释：应为2015年1月前后三至五个月为宜。一审法院认为该次鉴定提供的样本时间均不在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答复所述的时间范围内。因此，对该鉴定结论未采纳。一审法院依据侍素娟的申请，重新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倾向认定借条上“杭海”是杭海书写。杭海对第二次鉴定结论提出异议，鉴定机构已经书面复函。本院认为，本案中对借条字迹的第一次鉴定存在瑕疵，第二次鉴定程序合法，一审法院采纳第二次鉴定意见并无不当。杭海另上诉称，本案借条不排除伪造的可能。因上诉人提供不了证据证明该主张，本院对此不予采纳。杭海还上诉称，借款未交付，侍素娟则主张现金交付。由于本案借条所涉金额较小，普通百姓都具备现金交付能力。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对侍素娟主张现金交付的事实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杭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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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安述峰
审 判 员 谭晓春
审 判 员 王 霞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戚文静
书 记 员 李 静
法律条文附录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