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021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辉，男，1970年3月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胡琼芳，北京华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凌生物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三环北路50号院6号楼豪柏大厦C1座1006A室。
法定代表人李海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耿燕，北京市安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辉、上凌生物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凌公司）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3）房民初字第08371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辉及其委托代理人胡琼芳，被上诉人上凌公司之委托代理人耿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7月，王辉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01年3月2日，我与北京市房山区窦店镇三街村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由我承包窦店镇三街村土地11亩，该承包土地与上凌公司经营地点东西相邻。签订承包合同后，我在承包土地上种植了国槐、侧柏、桧柏、银杏、新疆杨等树种。2013年5月24日，上凌公司院内发生火灾，蔓延至我所承包的土地，将我所种树种烧毁了大约一万七千棵，造成极大经济损失。经北京市房山区消防支队调查认定，本次失火起火部位位于上凌公司院内西北角。我认为上凌公司未能及时清理可燃物，未能及时发现、控制火情是造成火势蔓延的全部原因，且上凌公司违反了北京市人民政府令第143号令第八条的有关规定，故上凌公司理应对我的损失进行赔偿。事故发生后，经双方协商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故我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上凌公司赔偿我树木损失787000元，鉴定费和诉讼费由上凌公司承担。
上凌公司辩称：王辉不是本案适格的原告，王辉未能举证证明其是涉案林木的所有权人，不能作为本案的原告；我公司对于起火及火势蔓延均无任何过错；我公司的实验基地为农田，应当与王辉承担同等的消防义务，我公司已完全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履行了消防义务；王辉作为林木所有权人未尽到防止损失扩大的义务；我公司也是此次火灾的受害方，该火灾系第三方所致，应当由第三方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等相关法律规定，我公司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王辉要求我公司承担烧毁树木的赔偿责任，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王辉应当对烧毁树木的数目和价值进行举证，而确定烧毁树木的数目及价值的前提是确定哪些树木是被火烧死的，王辉对此没有举证。因此，应当依法驳回王辉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关于王辉是否为适格原告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王辉与原北京市房山区交道镇三街村村民委员会（现为北京市房山区窦店镇交道三街村村民委员会）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已合法取得涉诉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并依法对涉诉土地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另外，公安消防部门作出的《火灾事故简易调查认定书》中认定的此次火灾事故的相对方当事人也是王辉。因此，王辉作为本案原告进行诉讼，并无不当，对上凌公司提出的王辉主体不适格的答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
公民、法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根据公安消防部门出具的火灾事故调查认定书，2013年5月24日发生的火灾事故，起火点位于上凌公司院内西北角处地面上，起火原因系外界火源引起地面杂物起火所致。虽然导致此次火灾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并非是由上凌公司的过错造成，但是在火灾发生时，上凌公司由于疏于管理，工作人员没有及时发现火情，未能尽到消防安全注意与防范义务，没有及时采取相应的补救措施，致火灾造成的损失扩大，其应对火灾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现王辉主张经济损失赔偿，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对于经济损失赔偿的具体数额，法院参照评估报告书中确定的被烧毁树木的损失价值，酌情确定赔偿比例为20%。对于上凌公司称火灾系第三方所致，应由第三方承担侵权责任的答辩意见，因上凌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谁是实际侵权人，故法院不予采纳，上凌公司可待确定实际侵权人后另行追偿。对于上凌公司称应由王辉承担确定哪些树木是被火烧死的举证责任的答辩意见，因上凌公司否认涉案树木是被火烧致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树木死亡原因的举证责任应由上凌公司承担。上凌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主张，应由其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因此，该答辩意见，法院亦不予采信。关于上凌公司认为评估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缺乏客观真实性，不能作为本案处理依据的意见，法院认为上凌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评估报告存在需补充鉴定或者重新鉴定的法定情形，并且评估公司已对上凌公司提出的异议予以书面答复。因此，上凌公司的答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该评估报告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
据此，原审法院于2014年12月判决：一、上凌生物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辉经济损失十五万七千四百元。二、驳回王辉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王辉、上凌公司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王辉上诉请求本院撤销原判，改判上凌公司对其全部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王辉的上诉理由为：1.本次火灾起火地点位于上凌公司院内，上凌公司未能及时发现、控制火情是导致火势蔓延扩大并给王辉造成经济损失的直接原因。上凌公司主张火灾是第三方所致，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因此其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本次火灾是因上凌公司对其公司内部管理不善造成的，王辉对此并无过错，原审法院判决上凌公司仅对王辉全部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缺乏相应法律依据。上凌公司上诉请求本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王辉的全部诉讼请求。上凌公司的上诉理由为：1.因火灾发生在中午午休时间，上凌公司的员工均回家吃饭，因此并不存在疏于管理导致火灾损失扩大的情况。2.王辉没有及时清扫、掩埋其承包林地与上凌公司连接处的柳絮、杂草、树叶是本次火宅蔓延的主要原因，且王辉对于其承包林地亦未采取有效的防火措施，主观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3.王辉应对树木死亡是本次火灾所致承担举证责任。4.原审法院所委托的鉴定机构不具有相应资质，现场勘验距离火灾发生时间过长，因此该鉴定结论不能作为认定王辉实际损失的依据。
经审理查明：2001年3月2日，王辉与原北京市房山区交道镇三街村村民委员会（现为北京市房山区窦店镇交道三街村村民委员会）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由王辉承包该村土地11亩，承包期限为20年。王辉所承包土地与上凌公司种植蔬菜大棚的实验基地场院东西相邻，承包地位于场院的西侧，中间以铁丝网为分界线。王辉在其承包土地主要种植了包括侧柏、北京桧柏、国槐等树木。
2013年5月24日12时许，上凌公司场院内西北角处地面杂物、蔬菜大棚以及王辉承包地内的树木发生火灾。该火灾事故经北京市房山区公安消防支队处理后出具《火灾事故简易调查认定书》，载明：“2013年5月24日12时许，位于北京市窦店镇交道三街村南上凌生物技术（北京）有限公司院内西北角处地面杂物、蔬菜大棚以及西侧树林发生火灾。经调查，起火部位位于上凌生物技术（北京）有限公司院内西北角处地面上。起火原因系外界火源引起地面杂物起火所致。……经调查，该火灾蔓延物质为地面杨絮、树叶、杂草等”。关于失火地点，王辉、上凌公司均认可位于上凌公司院内西北角，距王辉承包土地5米左右。关于失火原因，上凌公司称事发当日有人燃放烟花爆竹，根据《火灾事故简易调查认定书》，是“外界火源”导致本次火灾，并非其公司内部人员所致。王辉对上凌公司此项抗辩意见不予认可。就“外界火源”的含义以及能否据此确定存在第三人侵权问题，本院向北京市房山区消防支队黄攀警官进行了询问，其答复为：外界火源所指的是相对于着火物自身以外的因素，可以确定着火物自身没有问题，但无法确定外界因素是哪种，也无法判断失火原因是上凌公司内部问题还是公司外人员所致。关于火灾蔓延扩大问题，上凌公司认可其公司在失火处存放有用于蔬菜大棚保温的草帘子，认可地面上有杂草、杨絮、树叶等杂物，但主张杨絮、树叶等杂物均是王辉承包土地所栽种树木飘落于公司院内，且其公司也会对公司院内地面杂物定期清理。王辉认可其承包土地内地面上也存有干树枝等杂物，但主张每周会对地面杂物予以清理。原审中，上凌公司曾认可火灾发生时其公司有五六名工作人员在现场。本院审理中，上凌公司称因火灾发生在中午午休时间，其公司工作人员均回家吃饭，失火时没有工作人员在场。王辉称其所承包土地并无专人值守，在发生火灾时没有相关人员在场，认可除定期清理地面杂物外并无采取其他火灾预防措施。
对于树木实际损失，因王辉与上凌公司不能达成一致意见，2013年8月23日，王辉申请对其烧毁树木进行价格鉴定。2013年9月12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随机确定委托北京京评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评评估公司）为鉴定机构。2013年9月29日，在双方当事人均在场的情况下，价格评估人员对评估对象进行了现场勘验，王辉、上凌公司均在勘验调查记录上签字确认。2014年5月28日，京评评估公司出具了价格评估报告书，结论为：评估对象的评估价值为787000元。王辉支付评估费20000元。
价格评估报告书向王辉送达后，王辉于2014年7月8日对报告书中北京桧柏的价格认定提出异议，认为其确认的价格偏低。2014年7月24日，京评评估公司针对王辉提出的异议予以书面答复，认为：本次价格评估是根据《京政办发（2007）20号通知》有关苗圃苗木栽植密度的规定，结合评估标的实际状况，即未达到苗圃移植苗的生长标准，虽然高达到3-3.5米但属于繁育苗。答复后王辉未再持异议。
价格评估报告书向上凌公司送达后，上凌公司于2014年7月17日提出异议申请，认为：该报告书不符合相关规章制度对于林木评估人员的资质要求，应当无效；而且评估结果缺乏客观真实性，在被火烧死树木数量无法确定、各类死亡树木数量未经确定以及死亡树木生长年限未经核实等情况下，对评估价格起决定作用的各事项上均存在错误或缺乏依据，故该报告缺乏客观真实性，不能作为本案处理依据，应依法不予认可。2014年7月31日，京评评估公司针对上凌公司提出的异议予以书面答复，认为：本次价格评估是根据委托方的委托要求及2013年9月29日现场勘验时对王辉、上凌公司双方当事人签字确认的项目、数量、栽种时间为依据进行价格评估的。关于异议人提出树木死亡的原因问题已超出评估公司的职权范围，无权进行答复。关于异议人对评估公司机构资质及人员资格质询问题，京评评估公司也予以明确说明。答复后，上凌公司仍持有异议，但不申请重新鉴定。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火灾事故简易调查认定书、承包土地合同书、价格评估报告书、评估费发票、王辉的异议申请及回复函、上凌公司的异议申请及回复函、照片、调查笔录以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次火灾起火点位于上凌公司院内，因上凌公司未能清理地面杂物并及时发现、控制火情，致使火势蔓延到王辉承包的土地内并烧毁树木，上凌公司对此负有过错，应对王辉的相关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上凌公司称案外第三人燃放烟火爆竹是导致本次火灾的直接原因，但经本院核实，仅依据《火灾事故简易调查认定书》并不能得出此结论。因上凌公司未能提供其他补充证据予以证明，应认定未能完成举证责任，其此项主张缺乏相应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上凌公司上诉称火灾发生时其公司院内并没有员工在场，故不存在疏于管理导致火灾损失扩大的情况。本院认为，火灾发生时没有员工在场不是免除上凌公司对院内设施承担管理义务的法定理由，故本院对上凌公司的此项上诉理由，亦不予采信。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王辉在承包土地上种植树木，其对于所栽种树木应负有管理与防火义务。王辉虽主张会定期清理地面杂物，但根据《火灾事故简易调查认定书》，火灾发生时地面上仍有杨絮、树叶、杂草等杂物，且王辉亦认可其承包土地并无专人值守，在火灾发生时亦没有工作人员在场，因此其对于火灾蔓延亦负有过错，依法应减轻上凌公司的赔偿责任。根据上凌公司、王辉在本次火灾中的过错程度，本院认为双方应负同等责任，上凌公司应对王辉因本次火灾产生的全部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上凌公司虽主张是第三人侵权导致火灾发生，但并没有完成举证责任，原审法院认定本次火灾并非由上凌公司过错造成并据此酌定上凌公司承担20%赔偿责任不当，本院依法予以变更。王辉的上诉意见，具有相应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采信，但其要求上凌公司赔偿其全部损失的上诉请求，本院仅就合理部分予以支持。
关于王辉因本次火灾所产生的损失数额问题，原审中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随机确定委托京评评估公司进行鉴定。在鉴定过程中，京评评估公司在双方当事人均在场的情况下进行了现场勘验，勘验调查记录亦有双方当事人的签字确认，故京评评估公司依据勘验情况作出相应鉴定并无不当，本院对此鉴定结论予以认可。上凌公司以鉴定机构不具备相应资质，现场勘验距离火灾发生时间过长为由提出上诉，但其诉称意见缺乏相应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树木死亡原因举证责任问题，因王辉承包土地发生火灾为事实情况，非正常死亡树木可推定系因火灾所致，上凌公司此项上诉意见，缺乏相应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于部分事实未予查清，认定上凌公司仅承担20%赔偿责任不当，本院依法予以变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3）房民初字第0837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3）房民初字第0837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凌生物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辉经济损失三十九万三千五百元。
三、驳回王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评估费20000元，由王辉负担10000元（已交纳），由上凌生物技术（北京）有限公司负担1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11670元，由王辉负担5835元（已交纳），由上凌生物技术（北京）有限公司负担583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1670元，由王辉负担5835元（已交纳），由上凌生物技术（北京）有限公司负担5835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英
审 判 员 林 立
代理审判员 侯晨阳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韩京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