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1民终78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奥捷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志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鸿生，湖北元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新龙投资控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阮国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国刚，湖北昊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小菲，湖北昊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奥捷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汉新龙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龙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7）鄂0111民初20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7年1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奥捷公司上诉称，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上诉理由为：一、被上诉人转到上诉人银行账户的77.6万元，是被上诉人应当支付给黎某的工程款，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92条所说的无法律依据的“损失”。2012年初，黎某以上诉人的名义承接了被上诉人的还建房外墙保温工程。该工程由黎某组织施工并完成。对这一事实除被上诉人认可外，另案，黄陂区人民法院（2014）鄂黄陂民商初字第00585号民事判决给予了确认（见判决书第九页尾行）。工程完工后经结算，被上诉人应支付黎某工程款110多万元。因黎某差欠上诉人的货款，便指定被上诉人将其中的77.6万元工程款直接转账给上诉人。被上诉人支付的该笔款项无论是支付给黎某，还是上诉人，都是其应当履行的支付工程款义务，而不是所谓的财产损失。被上诉人在付款之后不但收到了黎某签发的收据，而且之后4年多并无异议，可见被上诉人自己亦认定系付工程款，而不是诉讼所主张的因不当得利所遭受的损失。黎某在一审法院和黄陂区人民法院均出庭作证，确认被上诉人转账给上诉人的款项就是应当支付的工程款，其用于抵付欠上诉人的货款。以上可见，被上诉人并未因向上诉人支付77.6万元款而受到利益上的损害。二、上诉人收受的77.6万元款，有法律依据。多年来黎某在上诉人处多次购买外墙保温材料。其中在2012年-2013年期间购买的外墙保温材料达89.6万余元。购货时双方办有提货手续，共计货单44份。黎某除用银行卡支付部分货款外，还指定被上诉人将工程款中的77.6万元付到上诉人处，偿付应付的货款。2014年，被上诉人为工程质量纠纷曾起诉了上诉人。黎某在黄陂区人民法院庭审时出庭作证，承认用被上诉人支付的工程款向上诉人购买了保温材料（见黄陂法院案卷112页，即黄陂法院庭审笔录第5页）。上诉人是生产经营外墙保温材料的合法企业，黎某向上诉人购买外墙保温材料，这是合法交易。上诉人收到货款向黎某出具了收据，双方的买卖关系明确，手续合法。上诉人收到的77.6万元款是应当收取的货款，收款行为有事实依据并符合民法通则和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不是民法通则第92条所说的“取得不当利益”。其三，一审判决上诉人按银行贷款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亦属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规定，返还不当利益应当返还原物和原物的孳息。所谓孳息是指金钱存在银行的存款利息而不是银行贷款的贷款的利息，一审判决上诉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占用资金利息，系适用法律错误。
新龙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新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奥捷公司向新龙公司返还不当得利976245.6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4%计算至奥捷公司付清款项之日止，截止2016年10月31日，利息为239781元）；2、奥捷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月4日，新龙公司（甲方）与武汉奥捷高新技术有限公司（乙方。奥捷公司原企业名称）签订《木兰广场还建楼外墙保温工程施工合同》，主要约定，新龙公司将木兰广场还建楼15＃、16＃和17＃楼外保温工程发包给乙方施工；各楼栋单价包干标准；工程款支付、工程质量标准、工程验收等事项。黎某在合同尾部乙方签约代表处签名，加盖“武汉奥捷高新技术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印章。2012年8月27日，对木兰广场安置房项目16＃楼外墙保温整改事宜，新龙公司与武汉奥捷高新技术有限公司签订《协议书》，黎某在协议尾部乙方签约代表处签名，加盖“武汉奥捷高新技术有限公司”印章。在上述合同履行过程中新龙公司分别于2012年8月31日（100000元）、9月28日（100000元）、10月25日（100000元）、2013年2月4日（1777100元）、6月28日（299145.60元）向奥捷公司银行账户支付外墙保温工程款共计776245.6元。2012年4月28日，新龙公司按照武汉奥捷高新技术有限公司指定，向武汉市黄陂建筑集团有限公司银行账户支付应付给武汉奥捷高新技术有限公司的外墙保温工程款200000元。武汉市黄陂建筑集团有限公司和武汉奥捷高新技术有限公司分别开出收款收据，确认收到新龙公司支付的工程款200000元。2014年10月，因外墙保温工程质量发生纠纷，新龙公司向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提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诉讼，在诉讼中奥捷公司否认与新龙公司签订并履行过《木兰广场还建楼外墙保温工程施工合同》，系案外人黎某假冒奥捷公司名义的个人行为，与奥捷公司没有任何关联关系。经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委托司法鉴定，《木兰广场还建楼外墙保温工程施工合同》加盖的“武汉奥捷高新技术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协议书》加盖的“武汉奥捷高新技术有限公司”公章、收据加盖的“武汉奥捷高新技术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和“AJ建筑保温砂浆（瓷砖饰面）增加的部分报价表（15㎜）”上加盖的“武汉奥捷高新技术有限公司”等四枚印章与武汉市公安局洪山区分局特种行业提供的《证明》中公司公章样本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所盖印，合同专用章及财务专用章与奥捷公司提供的《证明》中的样本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所盖印。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4）鄂黄陂民商初字第00585号民事判决对此予以确认。并认定诉争保温工程是黎某以奥捷公司名义签订施工合同并组织施工，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9月1日，武汉奥捷高新技术有限公司更名为奥捷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新龙公司与武汉奥捷高新技术有限公司签订并履行的《木兰广场还建楼外墙保温工程施工合同》和16＃楼外墙保温整改《协议书》所用印章与奥捷公司登记、持有的印章不同一，已被确定为黎某以奥捷公司名义签订施工合同并组织实施。新龙公司与奥捷公司之间没有民事法律关系，新龙公司基于错误理解而将工程款汇入奥捷公司银行账户。奥捷公司亦确认与新龙公司之间不存在结算关系。奥捷公司没有合法根据取得新龙公司给付的款项，依法应予返还。新龙公司要求奥捷公司返还工程款、支付占用收取的工程款期间利息的诉讼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新龙公司2012年4月28日付款200000元给武汉市黄陂建筑集团有限公司是武汉市黄陂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代武汉奥捷高新技术有限公司收取，盖有武汉奥捷高新技术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款收据也确认由武汉市黄陂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代收，但该财务专用章已被确定非本案奥捷公司的印章，新龙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该200000元已由武汉市黄陂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交付给了奥捷公司。新龙公司要求奥捷公司返还武汉市黄陂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代收的2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奥捷公司明知自己收取新龙公司支付的工程款无法律依据，而没有退还，应承担向新龙公司支付占用该工程款期间的利息。利息起算时间应为奥捷公司明确知道自己收取工程款无法律依据之日起。即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4）鄂黄陂民商初字第00585号民事判决书生效之日2016年9月18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新龙公司按自己付款时间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纠正。证人黎某在证词中证明自己指示新龙公司将结算工程款转入奥捷公司账户用于偿还自己应付给奥捷公司的货款。但没有提交自己指示新龙公司向奥捷公司转款的背书，在开出的收款收据上亦未作注明，且在出庭作证时明确表示涉案的工程款不是自己经手。证人黎某关于自己指示新龙公司将结算工程款转入奥捷公司账户用于偿还自己应付给奥捷公司的货款的证言，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奥捷公司关于黎某指示新龙公司将结算工程款的部分（676245.60元）转入奥捷公司账户，以偿还其本人应付奥捷公司的货款，而不是新龙公司所谓没有法律依据的不当利益的答辩，不能成立。上海浦东发展银行借记通知、中国光大银行借记通知载明由新龙公司账户向奥捷公司账户转款数额为776245.60元，奥捷公司关于自己实际收到新龙公司转款数额676245.60元的答辩，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三款规定，判决：一、奥捷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武汉新龙投资控股有限公司返还工程款776245.60元；二、奥捷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率向武汉新龙投资控股有限公司支付占用资金776245.60元的利息（自2016年9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偿还之日止）；三、驳回武汉新龙投资控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减半后收取的一审案件受理费7872元，由奥捷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审理中，奥捷公司向本院提交两组证据：第一组证据1、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4）鄂黄陂民商初字第00585号民事判决书及庭审笔录；2、购货说明；3、送货单；4、购货对账单。以上证据拟证实1、2012年初至2013年底黎某从奥捷公司购买了89万余元的外墙保温材料，用在新龙公司的工程中；2、黎某将新龙公司付的77万余元工程款在奥捷公司购买了保温材料。第二组证据外墙保温计算式和说明；拟证实黎某与新龙公司完成了工程款的结算，除质保金外，新龙公司已付清了工程款。同时，申请证人黎某出庭作证，在一审审理时黎某亦到庭作证了，一审笔录中有记录。黎某证言证明新龙公司将木兰广场还建楼15＃、16＃和17＃楼外保温工程发包由其组织施工并完成，新龙公司差欠我的工程款，已付97万余元工程款（含武汉市黄陂建筑集团有限公司20万元和奥捷公司材料款77万余元），77万余元的工程款是新龙公司付给我，并按其要求直接付到奥捷公司，偿付应付的货款。经质证，新龙公司对奥捷公司提交两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但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4）鄂黄陂民商初字第00585号庭审笔录在115页的一段黎某陈述就有虚假，是直接将款项转到奥捷公司，不存在将款项支票给黎某，由黎某转交奥捷公司，因此，黎某出庭证言陈述不实，不予认可。奥捷公司对黎某出庭证言予以认可，该证言能够补强证实黎某差欠奥捷公司的货款，黎某指定新龙公司将其中的77.6万元工程款直接转账给奥捷公司的事实。
本院认为，奥捷公司提交两组证据及黎某出庭证言，因新龙公司对两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对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4）鄂黄陂民商初字第00585号民事判决书真实性亦没有异议，故本院对上列证据真实性予以采信。证人黎某出庭作证证言以及在一审法院庭审证言和另案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4）鄂黄陂民商初字第00585号民事判决书，能够证明新龙公司将木兰广场还建楼15＃、16＃和17＃楼外保温工程发包由黎某组织施工并完成的事实。证人黎某出庭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查明，新龙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汪天斌在本院审理过程中变更法定代表人为阮国祥。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本案诉争的77.6万余元是否为奥捷公司的不当得利，是否应当返还给新龙公司。
本院认为，本案诉争的77.6万余元是否为奥捷公司的不当得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之规定，构成不当得利须符合以下要件：一是，一方获得利益；二是，一方获益没有约定或法定的依据；三是，致使对方遭受损失；四是，获利与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奥捷公司收取了新龙公司77.6万余元款项系获益方，新龙公司系遭受损失方，但对于奥捷公司的获益是否有约定或法定的依据问题，新龙公司在另案中曾向奥捷公司、武汉市黄陂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主张建设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但法院在审理中因新龙公司举证不能驳回新龙公司的诉讼请求，因而新龙公司提起本案不当得利之诉。就奥捷公司是否有权受领77.6万余元的问题，本院认为，新龙公司作为发包方与武汉奥捷高新技术有限公司签订并履行的《木兰广场还建楼外墙保温工程施工合同》和16＃楼外墙保温整改《协议书》所用印章与奥捷公司登记、持有的印章不同一，已被确定为黎某以奥捷公司名义签订施工合同并组织实施。虽新龙公司和奥捷公司在转账凭证上明确注明了款项用途为工程款，但案外人黎某作为承接方向奥捷公司购买外墙保温材料，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明确，且在本院审理及另案中，黎某均作为证人，认可其差欠奥捷公司货款，购买外墙保温材料用于该工程施工。黎某证言证实77.6万余元是新龙公司应偿付给黎某的工程款，其同意并指定新龙公司将其中的77.6万余元工程款直接转账给奥捷公司，偿付应付的货款。奥捷公司收到货款亦向黎某出具了收据，因此，综合本案实际情况，收款行为有事实依据也符合商业活动中一般当事人的经常性做法，而且我国法律并不禁止代付行为，符合抵扣的构成要件及法律规定，亦可避免双方此后不必要的诉累。故新龙公司以与奥捷公司之间不存在结算关系为由，认为奥捷公司受领77.6万余元没有合法根据的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奥捷公司构成不当得利，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奥捷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7）鄂0111民初205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武汉新龙投资控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减半后收取的一审案件受理费7872元，由武汉新龙投资控股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15744元，由武汉新龙投资控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龚治国
审判员 李 行
审判员 叶 欣
二〇一八年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张 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