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1民初409号
原告付士珍，男，汉族，系济宁市交运集团退休职工，住山东省济宁市。
委托代理人王林，山东盛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小敏，山东盛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山东省京鲁信息研究服务中心，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山壬，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大伟，山东泽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姜瑞青，山东泽权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付士珍与被告山东省京鲁信息研究服务中心(以下简称京鲁中心)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付士珍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林、张小敏，被告京鲁中心的委托代理人张大伟、姜瑞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付士珍诉称，原告于2010年10月完成小说《瀚海八百里—忆兵团峥嵘岁月稠》一书的创作。2011年2月11日，原告与被告京鲁中心签订《著作权授权许可使用合同》，将涉案作品著作权中的财产权授予被告支配。2011年6月，被告未经原告许可，以“总策划”的名义将未参与创作的王士恩列为上述作品的第二作者，并交由山东人民出版社出版发行，在全国数十家网站、上千家新华书店经销至今，且从未向原告支付任何报酬。被告的上述行为侵害了原告的署名权、获得报酬权及其他相关权益，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及精神创伤。请求依法判令被告：1、立即停止侵权，停止销售涉案小说《瀚海八百里—忆兵团峥嵘岁月稠》；2、被告在京东、亚马逊网站上公开赔礼道歉，并登载声明：付士珍是涉案小说的唯一作者，原署名的第二作者王士恩系错误署名；3、赔偿原告经济损失8万元；4、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5、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京鲁中心辩称：1、原告所述与事实不符，被告未侵害其署名权。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及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判决认定：2011年4月14日，山东人民出版社的责任编辑崔萌通过电子邮件将涉案作品的电子版样书发给原告审核，原告就涉案作品封面插图、内文简介提出修改意见，未对作品的署名提出异议。2011年7月12日，山东人民出版社将涉案作品图书50本寄送原告，原告将其中一本由本人签名后送给其战友。原告还将涉案作品图书封面插图作为其个人简介刊登在《山东支边青年赴青海建设兵团45周年纪念册》上。以上事实足以说明原告对涉案作品的署名的认可。被告已经遵守与原告签订的合同约定，在小说上市前将产品及包装交给原告审核，而对涉案作品的署名问题，原告从未提出异议。2、原告的各项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原告与被告签订的《著作权授权许可使用合同》及原告签署的《著作权授权书》，被告取得对涉案作品著作权中财产权利的支配，原告不享有涉案作品的财产性权利，该份合同及授权书至今合法有效。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第一组：2011年2月11日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著作权授权许可使用合同》及原告签署的《著作权授权书》各一份，证明将涉案作品的财产权利授权被告使用。
第二组：2011年2月18日，被告与山东人民出版社签订的《图书出版合同》以及涉案作品图书《瀚海八某——忆兵团峥嵘岁月稠》1册，证明涉案作品的出版及署名情况。
第三组：本院作出的（2014）济民初字第885号民事判决书及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鲁民三终字第197号民事判决书，证明两份生效判决已经认定原告是涉案作品的唯一作者并享有完整的著作权。
第四组：（2014）济诚信证经字3607号公证书及涉案作品在网上销售情况的截图、《第十届“文艺精品工程”文艺类图书评选公示》、《全国残疾人阅读指导委员会2014年推荐书目》、《青海省广播电视剧电影【瀚海八百里】立项证明》、《广电总局电影局关于2012年4月（下旬）全国电影剧本备案、立项公示的通知》、《青海省广播电视局关于联合拍摄电影【瀚海八百里】的申请批复》、《青海省广播电视剧、青海千正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电影【瀚海八百里】拍摄策划方案》、《电影【瀚海八百里】三方合作合同》，证明被告在相关网站上销售涉案作品图书，以及以涉案作品图书参加全国及省级各项“优秀作品评奖”及“推介活动”的情况。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被告对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被告为支持其答辩主张，提供山东人民出版社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及《关于山东人民出版社有限公司图书〈瀚海八百里〉印制情况的说明》，证明涉案图书的印数及销售情况。
以上证据经庭审质证，原告以山东人民出版社是涉案图书的利害关系人，其出具的证明不具有客观性为由，对证据内容不予认可。经审查，本院对两份证据自身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内容在说理部分予以评析。
根据以上证据及原、被告的当庭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0年10月，原告根据自身经历创作完成涉案小说作品的手稿，在该作品手稿上署名的为原告。2011年2月11日，原告付士珍（甲方）与被告京鲁中心（乙方）签订《著作权授权许可使用合同》（以下简称使用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涉案作品小说《瀚海八百里》之著作权中的财产性权益全部授予乙方支配，包括复制权、发行权、出租权、展览权、表演权、放映权、广播权、信息网络传播权、摄制权、改编权、翻译权、汇编权等，权利许可方式为专有许可，并排除甲方的使用，乙方可以自己的名义行使该专有许可。甲方不得自己行使或委托第三人代其行使在本合同有效期内约定由乙方行使的权利。合同有效期为十年，至期满前六十日甲方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本合同自动续展十年。对使用费分配约定为，在本合同有效期内，乙方行使甲方授权的专有许可带来的收益，应按照如下分配方式进行分配：在确保乙方投入成本回收的前提下，所得利润按照甲乙双方各百分之五十（50%）的比例进行分配；乙方保证在该小说上市前将产品及包装等送交甲方审核，经甲方书面同意后方可上市；对合同终止约定为，本合同有效期间内，任何一方未经对方书面同意，不得擅自终止本合同，但遇到下列情况之一，可提前终止本合同。合同终止自书面通知发出后3日内生效。合同终止后乙方不得再行使本合同之权利，……2、一方违反合同有关条款，另一守约方可以单方面解除本合同；3、根据合同规定行使单方合同解除权，并不表明其放弃向违约方追索违约金和赔偿金。该使用合同签订当日，原告向被告出具《著作权授权书》（以下简称授权书），将涉案作品《瀚海八百里》之著作权中的财产性权益全部授予被告支配。授权内容与《著作权授权许可使用合同》约定内容相同。
2011年2月18日，被告京鲁中心（甲方）与山东人民出版社有限公司（乙方、以下简称山东人民出版社）签订《图书出版合同》，主要内容为：第一条、甲方授权乙方在合同有效期限内，在全世界以图书(含纸介质图书、电子出版物、网络出版物)的形式出版发行涉案作品的专有使用权。在合同有效期限内，甲方不得将上述作品的全部或一部份，或将其内容稍加修改以原名称或更换名称授予第三者另行出版。第三条、甲方保证拥有第一条授权乙方的权利。因上述权利的行使侵犯他人著作权的，甲方承担全部责任并赔偿因此给乙方造成的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乙方可以终止合同。第七条、乙方应于2011年5月1日前以纸介质图书的形式出版上述作品，最低印数为4000册。第九条、乙方尊重甲方确定的署名方式。乙方如需更动上述作品的名称，对作品内容进行实质性(非技术性)修改、删节、增加图表及前言、后记应征得甲方同意。第十一条、甲方提供给乙方出版资助54000元，用于包销图书3000册，并于2011年12月30日前结清全款。第十九条、本合同自签字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为十年。
2011年4月14日，山东人民出版社的责任编辑崔萌通过电子邮件将涉案作品的电子版样书发给原告审核，原告就涉案作品的封面的插图、内文简介提出了修改意见，未对作品的署名问题提出异议。
2011年6月，涉案作品图书由山东出版社第一次出版发行，定价：36.6元，署名：付士珍、王士恩著，总策划：山壬。2011年7月12日，山东人民出版社的责任编辑崔萌将涉案作品图书50本寄给原告，码洋：1830，实洋：1098。
2012年2月16日，涉案作品图书申报参评第十届山东省精神文明建设“文艺精品工程”，并予以公示，公示的作者为付士珍、王士恩。2014年，涉案作品图书获全国残疾人阅读指导委员会2014年推荐书目，作者为付士珍、王士恩。
2012年4月27日，电影《瀚海八百里》经青海省广播电视局备案立项，报国家广电总局电影局审批。2012年5月14日，国家广电总局电影局作出《关于2012年4月(下旬)全国电影剧本备案、立项公示的通知》，公示内容包括影剧备字[2012]第871号《瀚海八百里》，备案单位青海千正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2012年5月15日，青海省广播电视局作出关于联合拍摄电影《瀚海八百里》的申请批复。同月，青海省广播电视局、青海千正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作出关于拍摄电影《瀚海八百里》的策划方案，根据作家付士珍老师自己亲身经历撰写的小说《瀚海八百里》改编成一部30集电视连续剧。
2014年10月23日，原告付士珍申请山东省济宁市诚信公证处对互联网销售涉案作品图书的情况进行了公证保全，共搜索、保存、打印有关信息网页30页，证明涉案作品图书在亚马逊（amazon.cn）、苏宁易购、淘宝网上公开销售。根据原告提供的2016年2月7日网站网面打印截图，涉案作品图书在京东商城网站上也有公开销售。
2015年4月10日，山东人民出版社出具《证明》称：山东人民出版社于2011年2月11日，与被告就《瀚海八百里》一书的出版事宜达成协议，签订合同。京鲁公司也已于合同规定的付款期限内将其所包销的3000册图书的书款付给山东人民出版社，双方款货两讫，无任何纠纷。2016年3月7日，山东人民出版社出具《关于山东人民出版社有限公司图书〈瀚海八百里〉印制情况的说明》，证明称涉案作品图书印刷4000册，其中3000册为被告京鲁中心包销，1000册用于市场销售。京鲁中心后来陆续要书共计2750册，并同意将包销数量剩余的250册转至仓库进行市场销售。该书至今仍有20册库存，而且从未进行过加印。
本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有两个：一、被告是否侵犯了原告的署名权？如果构成侵权，应当承担何种责任？二、原告主张的经济损失的性质以及法律和事实依据。
对第一个问题，根据《著作权法》的相关规定，署名权系表明作者身份，在作品上署名的人身权利，因此署名权只能有作者享有。没有参加创作的人，不能成为合作作者。根据现有证据及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原告付士珍独自创作了涉案作品，系涉案作品的唯一作者，对涉案作品享有完整的著作权。在公开出版的涉案作品上署名的王士恩未参与涉案作品的创作，不是涉案作品的合作作者，无权在作品上署名，他人擅自将王士恩的名字在涉案作品上署名的行为侵犯了原告的署名权。对于涉案作品出版的图书上署名出现王士恩的事实，被告辩称系传达原告的意思表示，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支持，原告亦不予认可。依据被告与山东人民出版社签订的《图书出版合同》第九条的约定，山东人民出版社尊重被告确定的署名方式，而原告付士珍与山东人民出版社之间并无直接的合同关系，因此在涉案作品上将王士恩署名为第二作者的决定者应为被告。尽管生效判决已认定原告在山东人民出版社的责任编辑将涉案作品电子版发送其审核时，未对署名问题提出异议，但是根据使用合同第七条第4项的约定，被告应保证在该小说上市前将产品及包装等送交原告审核，经原告书面同意后方可上市。因此，即使原告当时未就署名问题提出异议，被告在未取得原告的书面同意后即自行决定出版涉案作品图书，仍违反了上述合同约定，其行为侵犯了原告对涉案作品的署名权。对于被告因侵犯原告署名权而应承担的责任，原告要求被告停止销售涉案侵权作品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对原告要求被告在京东、亚马逊网站上声明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因王士恩不是涉案作品的作者，其署名无法律依据，且已出版作品的署名对于原告著作权的正常行使已经形成障碍，不通过一定的手段进行更正不足以消除，因此本院予以支持。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考虑到被告侵权性质及情节，通过判令被告刊登致歉声明以消除影响足以恢复对原告署名权带来的损害，且原告对于署名权的维护客观上也存在一定的疏忽，对该请求不再予以支持。
对第二个问题，原告在庭审中已明确其主张的经济损失为就涉案作品应得的报酬。根据著作权法的相关规定，使用他人作品应当同著作权人订立许可使用合同，并就付酬标准和办法作出约定。原告系涉案作品的唯一著作权人，与被告签订的使用合同及原告签署的授权书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使用合同及授权书，原告已将涉案作品著作权中的财产性权益全部授予被告支配，并且排除了原告自己的使用，被告取得的权利为独占性授权，有权以自己名义与山东人民出版社签订出版合同并将涉案作品作为图书出版，但应根据合同约定与原告进行收益分配。因双方已在使用合同中约定了对涉案作品的使用所获利润的分配方式，被告应按合同约定向原告支付出版涉案作品图书所获得的利润。对于涉案作品图
书的印刷数量，被告提供的由山东人民出版社出具的相关证明及说明，均确认为4000册，且未进行过加印，而原告亦无证据证实存在加印的情况，故本院对该4000册印刷数量予以确认，并作为确定原告应获利益的基数。如果原告能够证实涉案作品图书存在加印的情况，可另行主张权利。根据原被告签订的使用合同第五条，双方约定的付酬办法是，在确保被告投入成本回收的前提下，所得利润按照双方各得百分之五十的比例进行分配。对于成本回收以及利润如何计算，使用合同中没有明确的约定，原、被告也均未提供相应证据，本院将综合考量涉案作品图书的定价、印数、作品性质等因素，酌情确定被告应向原告支付的报酬，此报酬即为被告应向原告赔偿的经济损失。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条第(一)项、第九条第(一)项、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八条、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山东省京鲁信息研究服务中心立即停止销售署名王士恩为第二作者的《瀚海八百里—忆兵团峥嵘岁月稠》小说图书的行为；
二、被告山东省京鲁信息研究服务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京东商城、亚马逊中国网站上就涉案作品《瀚海八百里—忆兵团峥嵘岁月稠》的错误署名登载更正署名及致歉声明，内容需经本院审核；
三、被告山东省京鲁信息研究服务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5000元；
四、驳回原告付士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向原告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原告付士珍负担1000元，被告山东省京鲁信息研究服务中心负担10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宏军
代理审判员 颜 峰
代理审判员 庄辛晓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孙 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