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甬镇民初字第177号
原告：宁波化工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国良。
委托代理人：胡力明。
委托代理人：梅宇。
被告：宁波东来化工有限公司。
诉讼代表人：周少华。
委托代理人：黄建洲。
委托代理人：师立俊。
原告宁波化工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化开公司）为与被告宁波东来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来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纠纷一案，于2014年2月17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4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化开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力明、梅宇，被告东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建洲、师立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化开公司起诉称：2007年6月，原宁波化学工业区管理委员会与阿克苏诺贝尔化学品国际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投资框架协议》，原告在该《投资框架协议书》的附件E《土地使用合作协议》中，作为协议一方当事人负担对阿克苏诺贝尔化学品国际有限公司及其项目公司的供地义务。在《土地使用合作协议》的附件A（地块的红线图和预留地块的红线图）所明确的原告的供地义务范围内，涉案地块包含于其中。上述协议签订后，原告作为供地义务人依据上述协议的约定逐步履行供地义务。2010年4月，由于土地政策调整的原因，原告与被告达成合意，由被告协助原告以被告名义竞买涉案地块土地使用权，土地出让金及其它一切费用均由原告自行缴付，待原告在该地块落实与产业链相关项目实施时，被告协助原告办理土地转让或土地置换相关手续。双方达成合意后，原告于2010年4月12日直接向相关部门缴纳了竞买保证金500万元。被告于2010年4月协助原告以其名义参加竞买并竞得涉案地块的土地使用权。竞得涉案地块土地使用权后，原告于2010年6月1日直接向相关部门缴纳了土地出让金3400万元（不包含500万元竞买保证金）、履约保证金195万元、契税117万元以及土地交易服务费19.5万元。2013年8月14日，因涉案地块延期开发向相关部门支付的违约金81.6万元，亦由原告直接支付。2013年8月，涉案地块产业项目开始落实，原告以自己名义与建设单位签署了相关的建设工程合同，并直接支付了相关的建设工程款项。2013年10月，被告协助原告以其名义办理了涉案地块的土地使用权证。事实上，涉案地块土地使用权虽然登记在被告名下，但被告从未将其视为自身的财产在其财务账目中反映。相反，原告一直将该涉案土地使用权作为自身财产，与涉案地块相关的费用支出均记载在原告的财务账目中。2013年11月，原告得知被告因与他人存在经济纠纷，涉案地块于被他人申请司法查封。而被告因严重的债务问题，随后在2013年12月份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原告认为，虽然涉案地块的土地使用权目前登记在被告名下，但涉案地块的竞买以及开发建设均由原告直接操作，相关费用亦均由原告直接支付，涉案地块的真正的使用权人实为原告。银行等债权人也明知土地使用权属于原告，故在被告向债权人借贷时涉案土地使用权没有办理任何抵押或处分。被告现已经进入破产重整程序，且涉案地块已经被他人误作为被告的财产加以查封，如果在破产重整程序中涉案地块被误作为被告的财产加以处理，将严重损害原告的利益。原告现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依法确认原告为甬国用（2013）第0607306号工业用地的真正使用权人。2.被告立即配合原告办理涉案地块的土地使用权过户手续。
被告东来公司答辩称：1.根据被告破产管理人查明的事实，可以确定双方确实于2010年4月10日签订过有关讼争地块的土地出让的协议。2.讼争的土地确实已经办理在被告名下。3.根据破产管理人查账和审计机构的审计结果，有关涉及土地的相关款项确实不是被告支付。基于上述事实，被告认为，原、被告之间的协议关系以及如何取得土地的事实，原告的陈述基本属实，但是基于我国物权登记的规则，这块土地已经登记在被告名下，使用权人应当视为是被告，基于原、被告之间的协议而导致现在土地被查封而造成的损失，原告可以另行主张债权。另外，本案被告已经处于破产重整的阶段，讼争土地使用权是否属于破产的财产，将会直接关系到债权人的利益。故被告对于原告的诉请持有异议，希望驳回原告的诉请。
原告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投资框架协议》及附件E《土地使用合作协议》（部分）、附件A（地块的红线图和预留地块的红线图）一份，欲证明原告依据《投资框架协议》附件E《土地使用合作协议》，负担对阿克苏诺贝尔化学品国际有限公司及其项目公司的供地义务，以及《土地使用合作协议》的附件A（地块的红线图和预留地块的红线图）所明确的原告的供地义务范围包括涉案地块的事实。
2．《关于宁波化工区岚山片12-01-37工业用地挂牌出让的有关协议》一份，欲证明原告与被告签订协议，原告委托被告以其名义代原告竞买涉案土地，所有费用由原告自行缴付，具备条件时被告配合原告办理涉案地块使用权过户手续的事实。
3．公证书二份，欲证明被告按原告的委托，参加涉案土地竞买并竞得土地使用权的事实。
4．土地出让金支付审批单、资金汇划补充凭证（竞买保证金）、进账单复印件各一份，欲证明原告直接将涉案地块的竞买保证金支付给相关职能部门的事实。
5．土地出让金支付审批单记账凭证一份、支票存根四份（土地出让金、合同履约保证金、税款、土地交易服务费）、进账单三份，欲证明原告直接将该涉案地块的土地出让金、合同履约保证金、税款、土地交易服务费支付给相关职能部门的事实。
6．土地出让金支付审批单、支票存根（土地延期开发违约金）、进账单各一份，欲证明因涉案地块延期开发需向相关部门支付的违约金，亦由原告直接支付的事实。
7．情况说明、宁波化工开发有限公司2010年6月份、2013年8月份的工资清单各一份，欲证明张耀志同志自2006年退休之后一直在原告公司工作的事实。
8．工程设计合同（部分）二份、记账凭证四份、发票二份、电子银行业务回单四份、电子交付凭证一份，欲证明原告以自己名义与建设单位、设计单位签署了相关的建设工程合同，并直接支付了相关的建设工程款项的事实。
9．记账凭证及相关记账材料三套，欲证明原告为涉案土地支付了保证金、出让金、契税、滞纳金，相关部门开具了相应的票据给原告公司，这些票据均记载在原告的财务账目中的事实。
10．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及宗地图各一份，欲证明涉案地块现登记在被告名下的事实，但是权属证书是由原告来保管的，宗地图上可以看出旁边就是阿克苏诺贝尔化学品（宁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克苏诺贝尔公司）。
经庭审质证，被告认为经被告破产管理人聘请的审计机构进行审查，被告确实未对涉案土地使用权支出过出让金、合同履约保证金、税费等费用，且根据原、被告之间的协议约定，被告亦无相关的付款义务，故原告提交的证据4、证据9的真实性由法院认定。对于原告提交的其他证据，被告均无异议。本院认证认为，原告提交的证据可以相互印证，且被告认可其确未支付过涉案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合同履约保证金、税费等费用，本院对原告提交的证据予以认定。
被告向本院提交了宁波威远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甬国用（2013）第0607306号工业用地土地使用权的相关说明》一份。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该证据无异议，认为该证据印证了原告的主张。本院对该证据予以认定。
经双方当事人申请，本院于2014年4月2日依法询问了被告东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许祖利，以查明讼争土地的使用权属及其出资等相关情况。许祖利陈述称：有一天（具体时间记不清楚）化工区管委会张耀志经理过来跟其说，化开公司想把阿克苏诺贝尔公司旁边的土地的房产证、土地证拿出来，想借用东来公司这个平台，钱也不用东来付，化开公司会付的，土地证原件也放他们公司，所有手续都是化开公司办理，需要盖章的由东来公司盖章，需要签字就给签个字，如以后土地转让给他人，东来公司需要配合。后来化开公司前来盖章，东来公司就配合化开公司。东来公司与化开公司都在化工区，化开公司觉得东来公司信誉好，才将土地挂在东来公司名下。其本人并不清楚涉案土地的具体位置，因为涉案土地本来就不是东来公司的，东来公司没有支付过任何费用，也未进行过开发建设，东来公司也不关心，若土地是东来公司的，东来公司早就拿去贷款了，企业也不至于到破产的地步。
本院于2014年4月9日依职权向镇海区人力与社会保障局调取了社会保险费参保证明一份，该证明载明张耀志的社保费用是由化开公司缴纳。
经庭审质证，原、被告对询问笔录及社保参保费情况证明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认定。
经审理，本院查明如下事实：2010年4月10日，原告化开公司（甲方）与被告东来公司（乙方）签订《关于宁波化工区岚山片12-01-37工业用地挂牌出让的有关（于）协议》一份，协议约定甲方委托乙方以乙方的名义竞买位于化工区岚山片12-01-37工业用地（面积为78540平方米），乙方同意协助甲方以乙方的公司的名义竞买该地块，并同意协助甲方办理土地出让、土地证注册登记的相关一切手续。土地出让金及其它一切费用均由甲方自行缴付与乙方无涉。待甲方在该地块落实与产业链相关项目实施时，乙方同意协助甲方办理土地转让或土地置换相关手续。2010年4月9日至2010年4月19日，在镇海区沿江路200号宁波市镇海区公共资源交易中心举行的公开挂牌出让活动中，原告以被告东来公司的名义竞得了宁波化工区岚山片12-01-37a地块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成交的土地出让金总额为3900万元。2010年4月13日，原告化开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宁波市镇海区财政局土地出让金财政专户支付竞买定金500万元。2010年4月30日，张耀志代表被告东来公司作为受让人与宁波市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一份，约定：合同项下出让宗地为坐落于宁波化工区岚山片规划一路西侧、规划三路南侧的宁波化工区岚山片12-01-37a地块，宗地总面积78540平方米。宗地的用途为工业，用于化学原料及化学制品制造业项目建设。本合同项下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为3900万元，履约保证金为195万元，定金为500万元，定金抵作土地出让价款。受让人同意在合同签订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一次性付清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及履约保证金。2010年5月26日，宁波市国土资源局发出《合同履约保证金缴款通知书》，该通知书的抬头为被告东来公司，通知东来公司一次性付清履约保证金195万元。2010年6月，原告化开公司交纳土地出让金3400万元，契税117万元、履约保证金195万元、土地交易服务费19.5万元。上述款项均由张耀志经手办理。2013年5月，宁波市国土资源局与东来公司签订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变更协议一份，协议确认出让合同签订后发现该地块实际用地面积为78537平方米，比出让合同约定面积少了3平方米，东来公司自愿放弃因测量误差所致的3平方米土地，将地块合同面积调整为78537平方米，并按照实际用地面积78537平方米办理土地登记。2013年8月，原告化开公司与浙ＸＸ洲国际设计有限公司签订了《工程设计合同》，2013年9月原告与宁波中弘建设有限公司签订了《施工合同》，合同签订后在涉案地块进行了厂房建设，并支付了相应工程款。2013年8月19日，原告化开公司向宁波市镇海区财政局非税收入专户交入土地出让金滞纳金81.6万元。2013年10月8日，涉案土地获得证号为甬国用（2013）第0607306号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证书载明的土地使用权人为东来公司，土地类型为工业用地，使用权面积为78537平方米。2013年12月19日，本院作出（2013）甬镇破（预）字第6号民事裁定，裁定受理东来公司的重整申请，东来公司开始进行破产重整。
另查明：张耀志为原告化开公司的职工。根据镇海区地名办公室的证明，本案《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出让宗地坐落位置宁波化工区岚山片规划一路西侧和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中坐落宁波石化开发区岚山片跃进塘路西侧为同一地址。宁波石化开发区岚山片跃进塘路为2010年12月园区升级后的正式路名。
还查明，涉案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一直由原告化开公司保管，被告东来公司账目中并未将涉案土地使用权作为其资产记载，未支付涉案土地的出让金及相关税费，并未实际控制过涉案土地。东来公司至今未就涉案土地进行过买卖、抵押、租赁等处分或负担行为。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告是否可以以其是国有土地使用权实际受让人为由对抗国土部门的物权登记而主张享有国有土地使用权的问题。《物权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物权登记是登记机关对不动产当时权属关系及表现状态的认可和证明，并不创设具体的权利义务关系，当事人是否享有对登记不动产的权利，仍取决于当事人之间的民事实体法律关系。物权登记的效力，是一种推定效力，即推定登记的物权人为该不动产的权利人，在该不动产物权不涉及善意第三人的情况下，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证明其为真正权利人时，可以推翻这种推定。本案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关于宁波化工区岚山片12-01-37工业用地挂牌出让的有关（于）协议》系当事人之间关于涉案土地土地使用权中实际状态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被告东来公司未为该地块付出任何出让金及相关税费，亦未将该地块作为其自身财产加以占有、使用和收益。相反，涉案土地的土地出让金及相关税费均由原告化开公司支付，原告化开公司实际上也占有、使用了该地块，并保管了土地使用权证，因此，原告化开公司因用地指标等原因借用被告东来公司的名义竞得涉案土地，《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实际上由原告化开公司履行，再以被告东来公司的名义办理涉案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事实清楚。原告化开公司借用被告东来公司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的行为，若违反了相关法律、法规，应由行政机关作出认定和处理，该行为不影响涉案土地实际权属的确定，借用名义的行为也不能使被告东来公司成为真正的土地使用权人。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协议约定及土地出让金等款项的支付情况，涉案土地虽然登记在被告东来公司名下，但其仅仅是名义上的土地使用权人，而非真正权利人。原告化开公司是涉案土地的实际购买人，其基于双方之间的民事实体法律关系主张确认国有土地使用权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关于被告东来公司提出的若将涉案土地使用权认定为属于原告，将损害破产案件中东来公司债权人的利益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东来公司主张的法律基础是物权登记公信力问题，物权登记公信力的重要内容之一就是保护善意第三人的交易安全，亦即本案是否应适用《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关于善意取得的规定。对于东来公司而言，正如前文分析其显然不是善意第三人，不能适用善意取得的法律规定。对于东来公司所称的破产案件中的债权人而言，东来公司未与任何债权人就涉案土地发生过交易或形成任何法律关系，故东来公司所称的债权人不属于法律上的善意第三人，也不存在善意取得问题。况涉案土地的使用权本属于本案原告，而与被告无关，不存在损害被告东来公司债权人的利益的情况，被告债权人的权利可以通过其他合法途径进行解决，故本院对被告东来公司的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宁波化工开发有限公司为位于宁波石化开发区岚山片跃进塘路西侧的工业用地［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为甬国用（2013）第0607306号］的使用权人；
二、被告宁波东来化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协助原告宁波化工开发有限公司办理位于宁波石化开发区岚山片跃进塘路西侧的工业用地［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为甬国用（2013）第0607306号］的过户登记手续。
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72530元，由被告宁波东来化工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在收到本院送达的上诉案件受理费缴纳通知书后七日内，凭判决书到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大厅收费窗口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如银行汇款，收款人为宁波市财政局非税资金专户，帐号：37×××92，开户银行：宁波市中国银行营业部。如邮政汇款，收款人为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室。汇款时一律注明原审案号。逾期不交，作自动放弃上诉处理。
本法律文书生效后，有执行内容的部分，当事人应自法律文书确定的履行期间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本院申请执行；逾期未申请，将丧失向法院申请执行的权利。
审 判 长 王 磊
人民陪审员 乐一平
人民陪审员 石伟标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九日
代书 记员 孙玉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