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闽行终7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清泉，男，1950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台江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州市台江区台江路88号。
法定代表人孙利，区长。
委托代理人陈悦峰、郑志远，上海建纬（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福州市台江区城建征收工程处，住所地福州市台江区茶亭水松村*号。
法定代表人吴志平。
委托代理人陈悦峰、郑志远，上海建纬（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黄清泉诉原审被告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台江区政府）、福州市台江区城建征收工程处（以下简称台江区城建征收处）行政强制一案，已由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闽03行初130号行政判决。原审原告黄清泉和原审被告台江区政府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黄清泉诉称，原告系黄春喜的儿子。杨英玉、黄春喜、黄清端等三人共同共有坐落于福州市××××（旧址为福州市台江区××，地段号为28段926A、C）的房屋，有1959年福州市人民委员会颁发的《房地产所有证》为据。原告占有其中部分房屋，原告将占有的房屋自行改造后自己经营了一家理发店。为推进苍霞地块旧屋区改造，被告台江区政府决定由台江区城建征收处负责具体实施苍霞地块旧屋区改造范围内的房屋征收补偿工作。原告上述理发店的房屋即位于苍霞地块旧屋区改造范围内。2016年12月18日，被告台江区政府、台江区城建征收处未经原告同意，将原告合法经营的理发店的门窗用砖头和水泥堆砌起来封住，致使原告无法正常出入，也无法开展经营活动，经济受损。请求依法确认两被告封堵原告房屋门窗的征收行为违法。
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及原、被告的诉辩情况，原审归纳案件争议焦点并分析认定如下：
一、原告主体是否适格问题。原审认为，经租房是指1958年前后针对城市中的一些私有房产，除自住部分外，出租面积超过改造起点的，由政府统一经营并收取租金的房屋。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闽行申194号行政裁定中对原告自住部分作为留房予以确认。从福州市台江区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信访事项处理答复意见书》、福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信访事项复查意见书》（榕房信〔2015〕91号）、福州市人民政府《信访事项复核意见书》（榕政信复核〔2015〕135号）及原告提供的《房地产所有证》等可证实原告所诉的杨英玉、黄春喜、黄清端三人共有的被经租的房屋属于经租房。福州市公安局苍霞派出所的《证明》可以确认原告黄清泉系房屋共有人黄春喜的儿子，其有权继承原属黄春喜的部分房屋。此外，原告提供的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等可认定原告现在经营的理发店所在的房屋现为原告占有，应当属于自住部分的留房。由于该留房的门窗被封堵，致使原告的理发店无法正常出入，也无法开展营业活动。该封堵行为影响了黄清泉的合法权益。故黄清泉作为本案原告主体适格。
二、被告主体是否适格问题。原审认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四条规定，市、县级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市、县级人民政府有关部门应当依照本条例的规定和本级人民政府规定的职责分工，互相配合，保障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的顺利进行。本案中，从原告提供的《福州市苍霞地块旧屋区改造项目国有土地上的房屋征收补偿方案》及《致苍霞地块旧屋区改造项目被征收人的一封信》中可知，苍霞地块旧屋区改造范围内的房屋征收补偿工作由台江区城建征收处负责具体实施，苍霞地块旧屋区改造项目系根据中共台江区委、台江区政府部署开展的。由于台江区城建征收处并非行政机关，不具有行政主体资格，其作出行政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委托其实施的行政机关负责。征收实施单位台江区城建征收处在信中自述“根据台江区委、台江区政府的部署开展”，结合原告有限的举证能力，可初步认定台江区政府委托台江区城建征收处开展征收工作。此外，台江区城建征收处对原告房屋实施封堵并征收的行为，客观上也契合了被告台江区政府对苍霞地块旧屋区进行改造的目的，故台江区政府作为本案被告主体适格。
三、被告台江区政府封堵原告门窗的行为是否合法问题。原审认为，对私权利而言，法无禁止即可为；对公权力而言，法无授权即禁止。被告台江区政府作为行政机关，法律并未赋予其行政强制执行权。行政强制法明确，没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应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本案中被告台江区政府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封堵原告理发店门窗行为的合法性，应视为行政行为没有依据。此外，《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也明确规定，征收房屋应当作出补偿决定并送达被征收人，并催告被征收人，被征收人仍不履行的，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本案被告台江区政府为推进苍霞地块旧屋区改造项目建设，对原告位于改造范围内的理发店未作出征收补偿决定，未催告原告在合理期限内搬迁，也未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而自行通过封堵原告理发店门窗的方式强行占有原告房屋，该行为显然违法。原告诉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黄清泉系本案适格的原告，被告台江区政府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封堵原告理发店门窗的征收行为合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由于被告封堵原告理发店门窗的行为已完成，该行为不具有可撤销内容。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确认被告台江区政府封堵原告理发店门窗的征收行为违法。本案受理费50元，由被告台江区政府负担。
原审原告黄清泉和原审被告台江区政府均不服原审判决，提出上诉。
上诉人黄清泉上诉称：第一，一审认定事实不全面。上诉人提交的福州市人民委员会1959年9月12日颁发的所字第11××94号《房地产所有证》和《分析共有财产合同》《证明》《房屋租赁合约》等证据，证实了案涉位于福州市××××号房屋（旧门牌为××，属28段926A、C地号），原产权人杨英玉、黄春喜、黄清端。上诉人是本案涉案房产的合法继承人，上诉人合法继承的涉案房屋有：后进回照至前进后厅廊止（包括后天井）楼上楼下房间共计10间连同基地、前进左边楼下前大房1间、楼上前后大房共2间、披榭楼上楼下房间共2间连同基地。上述房屋均是房屋所有权人自用，并不存在出租、出借、出押等情形，不属于福州市1958年私有出租房屋社会主义改造的对象和范围。被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上述15间房屋为“经租房”。一审判决未确认被上诉人征收、封堵上诉人前述15间房屋违法，属认定事实不清。第二，被上诉人应赔偿上诉人因其违法行政行为而造成的经济损失。第三，一审法院给上诉人的《合议庭组成人员告知书》中的审判长与一审判决书落款署名的审判长不一致，程序违法。综上，请求维持原审确认被上诉人台江区政府封堵上诉人理发店门窗的征收行为违法的判决，同时判决确认被上诉人台江区政府强制征收上诉人理发店同址的其他15间房屋的行为违法，并判决由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全部经济损失。
上诉人台江区政府上诉称：一、一审判决确认被上诉人具有原告主体资格，属认定事实错误。在经租部分、自用部分具体位置尚未厘清的情况下，一审判决确认涉案房产属于被上诉人自用住房，缺乏事实依据。虽然被上诉人黄清泉与黄春喜为母子关系，但被上诉人是否持有该房屋的继承份额，目前还处于不确定的状态，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有权继承原属黄春喜的部分房产”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仅凭案涉房屋坐落在征收范围内，便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推定封堵行为为上诉人实施，属于认定事实严重错误。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黄清泉的起诉。
各方当事人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已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并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对原审采信的证据及据以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上诉人黄清泉以台江区政府和台江区城建征收处为共同被告，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俩被告征收行为违法。原审法院经审理，作出（2017）闽03行初130号行政裁定，以被告主体不适格为由裁定驳回黄清泉对台江区城建征收处的起诉，但原审在本案中，仍然将台江区城建征收处列为共同被告不当，本院予以指正。
经查原审庭审笔录，原审开庭审理笔录中记载的审判长及其他合议庭组成人员与一审判决书署名的审判长及其他合议庭组成人员一致，而且审判长已明确告知当事人本案合议庭组成人员名单，并告知当事人有申请回避的权利。上诉人黄清泉亦明确表示不申请回避。故上诉人黄清泉关于原审审判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黄清泉主张位于福州市××××号房屋（旧门牌为××，属28段926A、C地号）后进回照至前进后厅廊止（包括后天井）楼上楼下房间共计10间连同基地、前进左边楼下前大房1间、楼上前后大房共2间、披榭楼上楼下房间共2间连同基地，上述共计15间房间连同基地属于其所有，并请求确认台江区政府强制征收上述15间房屋的行为违法。因上诉人黄清泉提交的福州市台江区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信访事项处理答复意见书》、福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信访事项复查意见书》和福州市人民政府《信访事项复核意见书》均认定××，属28段926A、C地号出租房屋部分列入社会主义改造，上述部分房屋能否退还上诉人黄清泉，应由有关部门按政策规定处理，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故黄清泉请求确认上诉人台江区政府征收其15间房屋行为违法，没有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但是，上诉人黄清泉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其自住经营的理发店门窗被封堵，致使黄清泉无法正常出入，无法开展营业活动，该封堵行为对黄清泉的权利义务产生实际影响，故黄清泉提起本案诉讼，原告主体适格。上诉人台江区政府关于上诉人黄清泉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虽然上诉人台江区政府否认其实施了封堵上诉人黄清泉房屋门窗的行为，但由于本案是在房屋征收过程中发生的强制行为，根据上诉人黄清泉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案涉房屋所在的苍霞地块旧屋区改造项目系根据中共台江区委、台江区政府部署开展的，具体房屋征收补偿工作由台江区城建征收处负责具体实施。由于台江区城建征收处并非行政机关，不具有行政主体资格，其实施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委托授权的行政机关负责。故原审认定台江区政府为本案适格被告，并无不当。因上诉人台江区政府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封堵上诉人黄清泉自住经营的理发店行为的合法性，故原审确认台江区政府封堵上诉人黄清泉理发店门窗的征收行为违法，亦无不当。
因原审已经对上诉人黄清泉的行政赔偿诉求单独立案，该案尚在审理中，故黄清泉要求在本案中判决台江区政府赔偿其经济损失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俩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黄清泉和上诉人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政府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爱钦
审判员 王江凌
审判员 朱志闽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吴美芬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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