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5）执申字第129号
申诉人（原申请执行人）：王清珍，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娜，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原被执行人）：赵建忠，汉族。
被申诉人（原被执行人）：闫树清，女，汉族。
王清珍因与被执行人赵建忠、闫树清买卖合同纠纷执行申诉一案，不服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河北高院）(2015)冀执复字第25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毛宜全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潘勇锋、代理审判员葛洪涛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查，书记员杜圣杰担任记录，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河北高院查明，刘斌与赵建忠、闫树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张家口中院）经审理后，于2007年9月29日作出（2007）张商初字第93号民事调解书，对原被告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进行了确认，内容为：一、原告刘斌与被告赵建忠签订的《立卖矿文约》不再履行，被告赵建忠、闫树清退还已收原告刘斌200万元，其中100万元于2007年10月底前给付，另100万元于2007年12月底前给付；二、被告赵建忠、闫树清于2008年12月前给付原告刘斌经济损失50万元；三、被告赵建忠、闫树清若逾期履行上列一、二项给付义务之一，追加被告赵建忠、闫树清给付原告刘斌经济损失100万元；四、解除阳房权证自管产字第××号和第××号房产的查封；五、诉讼费18400元（含5000元保全费），原告刘斌负担9200元，被告赵建忠、闫树清负担9200元并直接给付原告刘斌。
因被告赵建忠、闫树清未按上述调解书约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原告刘斌于2009年7月7日向张家口中院申请强制执行，张家口中院立案受理。2009年9月25日，刘斌与被执行人赵建忠、闫树清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内容为：1、双方确认执行总标的为2509200元；2、赵建忠、闫树清于2009年9月25日已给付刘斌78万元；3、赵建忠、闫树清于2009年12月31日前给付刘斌70万元；4、赵建忠、闫树清于2010年3月20日前给付刘斌529200元；5、刘斌放弃利息50万元。被执行人如不能按期限履行义务，法院将恢复原调解书的执行并追加迟延履行金按双倍计算。
申请执行人刘斌于2013年12月16日因车祸死亡，张家口中院在刘斌死亡后未作出中止执行裁定，亦未变更申请执行人。刘斌配偶王清珍于2014年9月18日向张家口中院申请恢复执行，要求被执行人赵建忠、闫树清给付执行款1709200元及迟延履行利息946042.20元。2014年11月27日，张家口中院作出（2009）张执字第56—1号执行裁定书和（2009）张执字第56号恢复执行通知书，恢复本案执行。被执行人赵建忠、闫树清针对上述裁定和执行通知向张家口中院提出书面执行异议，认为所欠刘斌款项已于2012年8月前全部付清，申请执行人刘斌之妻王清珍提出恢复执行超过了诉讼时效，刘斌已经死亡不应再成为申请执行人。张家口中院对该执行异议进行了审查，审查期间，调取了银行汇款凭证，证实闫树清自2011年9月始，分三次通过银行转账汇入刘斌账户175万，时间分别为：2011年9月28日汇款给刘斌100万元；2012年3月20日通过银行转账给付刘斌55万元；2012年8月30日汇入刘斌账户20万元。被执行人闫树清同时提交了汇入刘斌账户316万元的汇款单，王清珍亦向张家口中院提交了申请人刘斌汇入闫树清账户368万元的银行汇款凭证，认为上述双方互付款项系另行生意往来款项，并非履行执行案件的执行款。
张家口中院审查后认为，申请执行人刘斌死亡后，继承人应申请人民法院并以裁定的方式明确申请执行人刘斌的财产继承人。在法院未变更申请执行人前，依据申请执行人刘斌之妻王清珍的申请恢复执行欠妥。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67条的规定，本案从调解书生效至申请执行，再从执行和解协议确定的最后履行日期至申请执行人刘斌的财产继承人申请恢复执行之日的期间已经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239条规定的申请执行的期间。关于闫树清给付刘斌的175万元是否就是执行款，以及刘斌汇入闫树清账户内的368万元和闫树清汇入刘斌账户内的316万元的事项，不属执行机构审查范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于2014年12月22日作出（2014）张法执异字第89号执行裁定，撤销该院（2009）张执字第56—1号执行裁定和（2009）张执字第56号恢复执行通知书。
申诉人王清珍不服张家口中院作出的（2014）张法执异字第89号执行裁定，向河北高院申请复议。河北高院经审查后认为，关于申请执行的时效期间，根据本案执行依据即2007年9月29日张家口中院作出的（2007）张商初字第93号民事调解书，被执行人赵建忠、闫树清最后履行义务的期限为2008年12月，到2009年7月7日刘斌申请执行，已超过了当时规定的六个月执行期间。2009年9月25日，刘斌与赵建忠、闫树清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约定的被执行人履行义务的最后期限为2010年3月20日，至申请执行人刘斌于2013年12月16日因车祸去世，也超过了现行规定两年的申请执行时效期限。2014年9月18日，刘斌妻子王清珍向张家口中院提交申请请求恢复执行时，起算时间不能从2013年12月16日刘斌去世时计算，故张家口中院认为本案从调解书生效至申请执行，再从执行和解协议确定的最后履行期限至申请执行人刘斌的财产继承人申请恢复执行之日的期间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申请执行的期间，是正确的；其次，在超过申请执行时效后，张家口中院对本案是否实际付清执行款项不予审查是正确的；再次，关于申请执行人的变更问题，张家口中院在原申请人刘斌去世后仍列其为申请执行人不妥，对此张家口中院、被执行人及申请复议人认识一致，但不影响本案裁定结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九条的规定，裁定驳回了王清珍的复议申请。
王清珍不服河北高院上述裁定，向本院申诉，请求撤销河北高院(2015)冀执复字第25号执行裁定及张家口中院（2014）张法执异字第89号执行裁定。其主要理由为：第一，河北高院(2015)冀执复字第25号执行裁定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刘斌于2009年7月7日申请强制执行，未超过法律规定的申请执行期间。本案（2007）张商初字第93号民事调解书规定的被申请人赵建忠、闫树清的最后履行期限为2008年12月底，刘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应当从2008年12月31日开始计算，且应当适用2007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214条的规定，刘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间为2年，其于2009年7月7日申请强制执行并未超过申请执行期间。其次，王清珍申请恢复执行（2007）张商初字第93号民事调解书未超过法律规定的申请执行期间。2009年9月25日，刘斌与被申请人赵建忠、闫树清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依照2007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215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140条之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申请恢复执行原法律文书的期限，适用申请执行期限的规定，也应当为两年，从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且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刘斌申请恢复执行期间为2年，从2010年3月20日起计算，2012年3月19日为刘斌申请恢复执行的最后期限。但张家口中院在执行异议审查期间，根据被执行人申请，依法调取了闫树清汇入刘斌账户175万的证据，最后汇入刘斌账户20万元的日期为2012年8月30日。若上述款项诚如赵建忠、闫树清所述为归还刘斌本案的欠款，则可以从事实上证明刘斌在2010年3月20日约定的最后履行期限届满后，并未放弃行使权利，一直在积极主动督促被执行人履行义务，且赵建忠、闫树清也同意履行。因此，权利人申请恢复民事调解书执行的期间依法中断，自2012年8月30日起，重新计算，2014年8月29日应当为刘斌申请恢复执行的最后期限，故王清珍申请恢复执行并未超过现行规定两年的申请执行期间。再次，原申请执行人刘斌于2013年12月16日去世，其配偶王清珍在此之前对刘斌与赵建忠、闫树清之间的纠纷完全不知情，直至整理刘斌遗物时才发现本案，并于2014年9月18日向张家口中院申请对本案恢复执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135条、第137条之规定，王清珍申请恢复执行的期间应当自2013年12月16日刘斌去世时计算，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申请执行期间。
第二，张家口中院在执行异议审查期间调取的证据显示闫树清先后转账支付了175万元，未核实闫树清转账汇款的对方账号是否为刘斌本人的开户银行账号。申请人向张家口中院、河北高院提交了刘斌向闫树清账户汇款的银行业务回单，显示刘斌于2010年5月14日至2012年8月2日期间，向闫树清账户汇款共计368万元整，可见刘斌与赵建忠、闫树清除本案争议的纠纷外，还有其他经济往来。赵建忠、闫树清声称已向刘斌支付1709200元，但经调查实际已支付金额为175万元，可见赵建忠、闫树清对自己到底支付了刘斌多少钱并不确定，且该175万元的真实收款人是否为刘斌有待法院进一步核实，且该款项无法确认是归还刘斌本案的欠款，还是与刘斌之间的经济往来款；依据（2007）张商初字第93号民事调解书，赵建忠、闫树清应当给付刘斌共计3509200元，除去2009年9月25日已付78万之外，尚欠刘斌2729200元及迟延履行利息未付，可见赵建忠、闫树清即使已给付刘斌1709200元，也还有部分欠款尚未付清。因此，河北高院应当依法对赵建忠、闫树清是否实际付清执行款进行严格审查。
被申诉人赵建忠、闫树清未提交答辩意见。
本院认为，根据申诉人的申诉以及案件事实，本案焦点问题有三：一是关于民事调解书申请执行时效是否消灭；二是关于执行和解协议达成后恢复执行原生效法律文书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三是关于本案应否继续执行问题。
关于民事调解书申请执行时效是否消灭问题。执行依据的申请执行期间在2007年民事诉讼法修订后已经从不变期间变更为申请执行时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认真学习和贯彻《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修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决定》的通知（法发[2007]39号）》之规定，当事人申请执行的期间至修订后民事诉讼法施行之日尚未届满的，可以自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二年的期间以内合并计算，本案刘斌于2009年7月7日向法院申请执行时，并未超过合并后计算的两年期间。异议裁定和复议裁定认定刘斌申请执行民事调解书超过申请执行时效不当，应予纠正。
关于执行和解协议未获全部履行后申请恢复执行原生效法律文书期间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问题。本案执行和解协议达成后，申请人刘斌并未向法院申请中止执行程序，张家口中院亦未作出中止执行原执行依据的裁定，故本案在此意义上非属中止执行案件，不存在需要申请恢复执行情形，亦不存在超过申请执行时效问题。另申请人刘斌死亡后，本案需要等待其继承人继承权利，执行法院应当裁定中止执行。虽然张家口中院在本案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六条规定的中止情形后未作出中止执行裁定，但该案实质上应认定自原申请人刘斌死亡后已中止执行，王清珍以刘斌权利继承人身份向执行法院申请恢复执行时，应当认定中止情形消失，本案应恢复执行。异议裁定和复议裁定以超过申请执行时效为由，撤销张家口中院之前作出的恢复执行裁定不妥。且本案恢复执行时，执行法院应当查明本案是否还有其他合法继承人，一并裁定变更申请执行人。
关于本案能否继续执行问题。本案恢复执行后，依法应当继续执行。执行过程中，被执行人以债权消灭、丧失强制执行效力等执行依据生效之后的实体事由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进行审查。异议裁定和复议裁定对本案被执行人是否已经履行完毕的事实不予审查的认定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申诉人王清珍申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张法执异字第89号执行裁定和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冀执复字第25号执行裁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一百二十九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冀执复字第25号执行裁定；
二、撤销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张法执异字第89号执行裁定；
三、本案由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继续执行。
本裁定送达后立即生效
审 判 长 毛宜全
审 判 员 潘勇锋
代理审判员 葛洪涛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杜圣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