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民再254号
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原再审申请人）：王正宇，男，1988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获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鸣友，获嘉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原被申请人）：张家贵，男，1964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获嘉县。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原被申请人）：张德旺，男，1969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获嘉县。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原被申请人）：李宝成，男，1971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中原区。
一审被告：王方东，男，1965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获嘉县。
申诉人王正宇因与被申诉人张家贵、张德旺、李宝成、一审被告王方东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新中民再字第78号民事判决，向河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作出豫检民监[2015]41000000519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6）豫民抗18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8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南省人民检察指派检察员裴丙琦、申稳健出庭。申诉人王正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鸣友，被申诉人李宝成，一审被告王方东到庭参加了诉讼。被申诉人张家贵、张德旺经依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新中民再字第78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如下：张家贵、张德旺、李宝成拟投资设立大辛庄纸浆厂，因环评手续未获通过，而未能进行工商登记，但大辛庄纸浆厂已经进行了生产，三人对于该厂设立和生产的过程中产生的债务应承担责任。王正宇由其父王方东带入大辛庄纸浆厂工作，王方东也通知了张家贵。王方东承包搭垛、铡草工作，由其找工人，结算后为工人发放工资。同时，张家贵、张德旺、李宝成派工人曹荣安记录王方东所带工人的出勤工作情况，但至王正宇受伤时仍未进行结算。故王方东的承包方式，应认定为王方东与三人的内部承包的工资结算方式，王正宇仍是作为三人雇佣的工人进行工作。并且王正宇受伤的地点为三人提供的工作场所，其受伤也系在维修三人所有的机器设备所致，因此，原审法院认定王正宇同张家贵、张德旺、李宝成不存在劳动关系并依据公平原则判决补偿王正宇70000元适用法律错误，明显不当。
王正宇再审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张家贵、张德旺、李宝成投资设立的大辛庄纸浆厂，因环评手续未办好，所以厂里只实施了一项铡草业务。生产期间，为了调动工人的积极性，实行计件工资制度。由王正宇的父亲王方东负责找一些工人铡草、搭垛。管理人员参加劳动的一天30元工资，工人每铡一吨草17元，搭一个垛1000元。厂里将工资统一交给王方东，再由王方东发给工人。大辛庄纸浆厂与王正宇之间构成劳动关系。由于该厂没有工商登记，所以属非法用工。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工伤保险条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由张家贵、张德旺、李宝成承担赔偿责任。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张家贵、张德旺、李宝成赔偿王正宇应得的各项赔偿金390252.60元。
李宝成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以及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王方东述称，同意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
2007年6月5日，王正宇向获嘉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称，2007年1月24日，王正宇在维修机器时，致其右胳膊从肩胛处扯掉，后经治疗最终右上肢缺失。因张家贵、张德旺、李宝成开办的大辛庄纸浆厂没有办理工商登记，故所用工人属非法用工，要求赔偿390252.6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定残后护理费、一次性赔偿金)。
获嘉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07年11月9日作出获劳仲案裁字（2007）第06号裁决：张家贵、张德旺、李宝成应于本裁决书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正宇工伤保险费用142704元。
2008年1月2日，张家贵、张德旺、李宝成向获嘉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张家贵、张德旺、李宝成与王正宇不构成非法用工关系，不应支付王正宇工伤保险费。
获嘉县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2005年3月份，张家贵、张德旺、李宝成投资拟注册成立“大辛庄纸浆厂”，因环评手续未获通过，至今未进行工商登记。2007年1月份，张家贵、张德旺、李宝成将该厂的搭垛、铡草工作承包给王正宇的父亲王方东，张家贵、张德旺、李宝成按搭一垛草1000元、切一吨草17元对王方东进行结算，搭垛、铡草的工人由王方东负责找，工资由王方东给工人发放。王正宇受伤时，工资均未结算。2007年1月，王正宇到“大辛庄纸浆厂”工作。2007年1月24日下午，王正宇在检修切草机传送带时右胳膊被卷进扯断，后被送到医院抢救治疗，导致右上肢缺失。2007年4月10日，王正宇向获嘉县人事和劳动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该局于2007年6月5日作出豫获工伤退字（2007）001号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通知书，认为不符合受理条件，决定不予受理。理由是纸浆厂未进行工商登记。2007年5月28日，王正宇提出工伤职工劳动能力鉴定申请。2007年8月3日，新乡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结论为王正宇劳动功能障碍三级。另查明，王正宇系受其父王方东雇用。
获嘉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张家贵、张德旺、李宝成投资拟注册成立“大辛庄纸浆厂”，因环评手续未获通过，而未进行工商登记，张家贵、张德旺、李宝成属于个人合伙关系。张家贵、张德旺、李宝成将该厂的搭垛、铡草工作承包给王方东，由王方东寻找工人，完成工作任务。张家贵、张德旺、李宝成只同王方东结算，王方东找的工人工资由王方东发放，工人的管理也由王方东负责。王正宇是由王方东安排进厂从事搭垛、铡草工作，王正宇的工资由王方东负责发放，王正宇同王方东之间构成雇用关系。王正宇同张家贵、张德旺、李宝成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张家贵、张德旺、李宝成不应当承担赔偿义务。鉴于王方东同王正宇系父子关系，王正宇没有向王方东主张赔偿，应尊重王正宇对自己权利的处分。王正宇要求张家贵、张德旺、李宝成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获嘉县人民法院于2010年1月27日作出（2009）获民初字第191号民事判决：一、确认张家贵、张德旺、李宝成与王正宇之间构不成非法用工关系；二、驳回王正宇要求张家贵、张德旺、李宝成支付工伤保险待遇390252.60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王正宇负担。
王方东、王正宇不服一审判决，向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张家贵、张德旺、李宝成支付王正宇工伤保险待遇。
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一致。
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张家贵、张德旺、李宝成拟投资设立“大辛庄纸浆厂”，因环评手续未获通过，而未能进行工商登记，但“大辛庄纸浆厂”已经进行了生产，张家贵、张德旺、李宝成对于该厂在设立和生产的过程中产生的债务应承担连带责任。张家贵、张德旺、李宝成将该厂的搭垛、铡草工作承包给王方东，由王方东寻找工人、完成工作任务，张家贵、张德旺、李宝成只同王方东结算，王方东找的工人工资由王方东发放，工人的管理也由王方东负责。王正宇是由王方东安排进厂从事搭垛、铡草工作，王正宇的工资由王方东负责发放，王正宇同王方东之间构成雇用关系。王正宇同张家贵、张德旺、李宝成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王方东、王正宇主张王正宇同张家贵、张德旺、李宝成直接构成劳动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由于王正宇工作的地点是张家贵、张德旺、李宝成开办的工厂内部；王正宇受伤时尚年轻，所受的伤害导致其劳动功能三级障碍；王正宇受伤系维修张家贵、张德旺、李宝成所有的机械设备所致；张家贵、张德旺、李宝成不论作为该机械设备的所有者还是该厂的实际开办人，作为受益人基于公平原则应当对王正宇的损失进行适当的补偿，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张家贵、张德旺、李宝成补偿王正宇70000元。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6月18日作出（2010）新中民一终字第681号民事判决：一、维持获嘉县人民法院(2009)获民初字第19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获嘉县人民法院(2009)获民初字第19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张家贵、张德旺、李宝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补偿王正宇70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张家贵、张德旺、李宝成负担。
王正宇不服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5月16日作出（2012）豫法立二民申字第01694号民事裁定：指令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定事实与一、二审一致。
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依据一、二审已查明的事实，张家贵、张德旺、李宝成将“大辛庄纸浆厂”的搭垛、铡草工作承包给王方东，王方东找的工人工资由王方东发放，工人的管理也由王方东负责。王正宇是由王方东安排进厂从事搭垛、铡草工作，王正宇的工资由王方东负责发放，王正宇同王方东之间构成雇用关系。王正宇同张家贵、张德旺、李宝成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二审判决依据公平原则判决李宝成、张德旺、张家贵补偿王正宇7万元并无不当。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17日作出（2014）新中民再字第78号民事判决：维持该院（2010）新中民一终字第681号民事判决。
本院再审认定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结合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主要有以下争议焦点：王正宇与张家贵、张德旺、李宝成开办的大辛庄纸浆厂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原审认定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并依据公平原则判决张家贵、张德旺、李宝成补偿王正宇70000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简称《劳动合同法》）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包括企业、个体经济组织、国家机关、事业组织、民办非企业单位。本案中，大辛庄纸浆厂开办于2005年3月份，因环评手续未获通过而没有办理工商登记。大辛庄纸浆厂虽然未经依法登记，但是其仍然具备劳动法意义上的用人单位的内涵，因此，王正宇经其父亲王方东安排到大辛庄纸浆厂从事劳动，已经与该厂构成事实劳动关系。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的规定，对不具备合法经营资格的用人单位由其出资人应当依照本法有关规定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经济补偿、赔偿金；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张家贵、张德旺、李宝成作为大辛庄纸浆厂的出资人应当对王正宇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
其次，关于如何赔偿的问题。用人单位非法用工，造成劳动者伤残的，应当向伤残职工给予一次性赔偿。一次性赔偿包括受害人在治疗期间的费用和一次性赔偿金。本案中，王正宇在劳动过程中造成三级伤残，在治疗期间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张家贵等三人已支付。根据《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五条的规定，三级伤残的为赔偿基数的12倍。赔偿基数系单位所在工伤保险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按照新乡市2006年度职工平均工资11892元/年，应计算一次性赔偿金为142704元（11892元/年×12倍）。
综上所述，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再审应予纠正。王正宇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再审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新中民再字第78号民事判决和该院（2010）新中民一终字第681号民事实判决及获嘉县人民法院（2009）获民初字第191号民事判决；
二、张家贵、张德旺、李宝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正宇142704元；
三、驳回王正宇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均由张家贵、张德旺、李宝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卞亚峰
代理审判员 郝明亮
代理审判员 万宗杰
二〇一七年九月一日
书 记 员 韩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