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08民终8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昆山佳美玻纤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周市镇昆太路228号2号厂房。
法定代表人：萧志诚，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彬，江苏姑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成玲玲，江苏姑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安徽丹凤集团桐城玻璃纤维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桐城经济开发区丹凤科技园。
法定代表人：徐大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晓兵，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龙，安徽正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昆山佳美玻纤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徽丹凤集团桐城玻璃纤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丹凤公司）承揽合同一案，不服安徽省桐城市人民法院（2016）皖0881民初24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佳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彬，被上诉人丹凤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晓兵、王晓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佳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丹凤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鉴定程序违法。鉴定内容违反合同约定，鉴定范围与庭审笔录记载的内容相矛盾。在一审法院未明确鉴定范围的情况下，鉴定机构依据其对《合约书》错误的理解，作出材质成分的鉴定错误。2、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1）双方当事人在《炉体结构说明》中对退桨炉材质的约定清楚明晰，不存在争议，一审判决断章取义，作出的认定与事实不符。《炉体结构说明》对“钢构部分”材质的约定为，包括碳钢和不锈钢两部分。钢构部分三部分组成：（a）地基部分：H型钢300×200框架底座、底板表面材质为121铁板（碳钢）。（b）内框架：200×200方管。（c）外框架：骨架部分为75方管，炉内与空气接触的部分全部采用不锈钢SUS制作。型钢部分为“采用耐高温700℃以上的油漆进行喷砂喷漆处理，使之在450℃的高温中不会被烧尽，仍然有效的保护碳钢与空气的接触，有效地杜绝了生锈。”由此可见，炉内与空气接触部分的材质包括不锈钢和经过喷砂喷漆处理的碳钢。（2）从《炉体结构说明》的上下文条款内容亦说明双方约定的材质不存在争议。退浆炉除地基、内框架、型钢使用特殊处理碳钢之外的部分才使用不锈钢SUS。退浆炉系按《炉体结构说明》要求制作的，佳美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3）一审法院未穷尽当事人间可能的救济途经，径行判决解除合同不当。退浆炉一直在正常使用长达2年之久，丹凤公司现以退浆炉存在所谓质量问题要求解除合同，只不过系其拒付下欠工程款的借口。（4）一审对合同约定的施工范围未予查明。《合约书》约定的施工范围包括制作和维修两部分，维修工程款18万元，因维修工程已完成，一审判决将维修工程款计入制作工程款中，判决一并返还错误。
丹凤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程序合法。一审法院为查明案件事实启动司法鉴定程序，将专业性的问题委托专业鉴定机构进行鉴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a）《炉体结构说明》对炉内材质的约定没有歧义，即：炉内凡是与空气接触的部位均采用不锈钢。从涉案《鉴定结论》可以看出，退浆炉内大梁、立柱、地板的化学成分符合Q235D钢的要求，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不锈钢要求，故一审认定佳美公司交付的标的物不符合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是正确的。（b）丹凤公司已支付了1275000元，其中银行承兑汇票付款375000元，在确定返还金额时，一审已扣除15400元的贴息费用。对未扣除18万元维修费，系因佳美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已完成维修义务；事实上，退浆炉出现质量问题后，佳美公司一直也未履行维修义务。（c）从丹凤公司提交的当事人间往来函件可以看出，就退浆炉质量问题，尽管双方长时间进行了多次交涉，但问题至今仍未能得到解决，佳美公�现已没有解决问题的诚意，故一审认定丹凤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是正确的。（d）丹凤公司使用退浆炉的事实，并不能当然否定退浆炉存在质量。综上，佳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佳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丹凤公司立即支付佳美公司设备款540400元（扣除以银行承兑汇票付款375000元应扣除的15400元贴息费用），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暂计5000元（实际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5倍计算至丹凤公司实际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丹凤公司承担。
丹凤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解除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合约书》；2、判令佳美公司返还丹凤公司已付价款1275000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费；3、案件诉讼费用由佳美公司承担。
一审�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13日，佳美公司与丹凤公司签订《合约书》约定：佳美公司为丹凤公司承揽加工玻璃纤维电子布退浆炉和维修工程一套，工程设备总价款180万元；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支付总款40%，安装时支付总款30%，安装完成后支付总款20%，试车完成后支付合同总款10%，丹凤公司将设备所需电源、天然气接口接至炉体旁，其余由佳美公司完成。维修工程由佳美公司全包，完全修复好且试车完成后再交付丹凤公司使用。设备保固期为双方共同签字验收合格后1年。《合约书》后有附《炉体机构说明》。《炉体机构说明》第一部分退浆炉组成第2点钢构部分C外框架部分载明“乃一种特殊产品，使用要求高，须防止灰尘等杂质对其的污染，为使其提高更好的产品性能，我公司特将炉内与空气所接触的部分全部采用不锈钢SUS制作，以完全杜绝碳钢的锈蚀使之污染布匹。”对燃控系统部分载明为“为更好的杜绝线损，我司都采用良好的屏蔽线材，使温度更为准确；另外电线的走向都采用铝合金桥架方式，使外观更为漂亮。”合同生效后，佳美公司按约完成了工程的制作、安装工作。2014年9月19日、10月24日退浆炉在试运过程中出现过燃机空气管漏气、瓦斯流量计读数不准、炉子在保温初期，炉口温度难以达到设定要求、预热风机噪音大、炉门落地时同地面有不平整现象、1#感温棒数值不准，开度大、8#感温棒运行35H时存在超温现象、故障发生时程序不能暂停，继续运行、fn及成检验布反馈，L4中R9下有经向色差、无电工图、停炉后燃气表仍然行走、循环风机侧样板温度偏高的现象。佳美公司派员前来处理，对炉体结构说明5-C条桥架未按规定使用铝合金而采用了镀锌板桥架予以认可。提供的电脑远程控制中的数据，证实退�炉在2014年9月20日、10月25日、2015年3月20日、21日在正常运行。截止本案起诉时，丹凤公司已支付1275000元（其中以银行承兑汇票方式付款375000元）。丹凤公司认为，按约定，退浆炉内所有与空气接触的部分的材质应全部采用不锈钢SUS制作，佳美公司所使用的材质不符合合同约定。2016年11月25日丹凤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要求对退浆炉内所有与空气接触的部分的钢材材质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经鉴定，退浆炉内大梁、立柱、地板的化学成分符合Q235D钢的要求，不符合不锈钢的要求。丹凤公司为此支付鉴定费4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告交付的标的物存在质量问题构成违约，导致被告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根据《合同法》�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约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受损害方根据标的性质以及损失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约书约定付款方式为现金，合同双方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因此，丹凤公司以银行承兑汇票所付的375000元工程款，应扣除15400元贴息费用，丹凤公司已支付工程款数额应认定为1259600元。经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制作的退浆炉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故丹凤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原告返还其已付价款及承担鉴定费的反诉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约书未对资金占用费进行约定，故丹凤公司要求佳美公司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费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被告要求解除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合约书及原告返还已支付工程款的反诉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其要求原告支付资金占用费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昆山佳美玻纤设备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解除原告昆山佳美玻纤设备有限公司与被告安徽丹凤集团桐城玻璃纤维有限公司签订的《合约书》；三、反诉被告昆山佳美玻纤设备有限公司返还反诉原告安徽丹凤集团桐城玻璃纤维有限公司工程款1259600元及支付鉴定费45000元，合计1304600元。涉案退浆炉由反诉被告昆山佳美玻纤设备有限公司自行运回。上述款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驳回反诉原告安徽丹凤集团桐城玻璃纤维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925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8138元，合计17392元，由原告昆山佳美玻纤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佳美公司提交的照片，丹凤公司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因佳美公司未提交该组照片的拍摄对象、时间等证据佐证，故不予认定。对佳美公司提交的三份《合约书》，因丹凤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因与本案无关联性，故仅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2016年11月28日，一审法院向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委托书》载明：鉴定内容为对涉案退浆炉内所有与空气接触部分的材质进行鉴定。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上诉请求及诉辩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1、一审司法鉴定程序是否合法；2、退浆炉材质是否符合合同约定，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若存在质量问题，佳美公司应承担何种责任；3、丹凤公司反诉请求能否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退浆炉内与空气接触的部分佳美公司所采用的材质是否符合合同约定发生争议，对此专业问题，一审法院依丹凤公司的申请启动司法鉴定程序并无不当。佳美公司上诉称，在一审法院未明确鉴定范围的情况下，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依据其对《合约书》的错误理解，作出材质成分的鉴定错误，该上诉理由与2016年11月28日一审法院向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委托书》所载内容相悖，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从2017年1月16日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退浆炉内大梁、立柱、地板的化学成分符合Q235D钢的要求，不符合不锈钢的要求。”的鉴定结论看，佳美公司对退浆炉内所采用的材料不符合涉案《炉体机构说明》所载的“我公司特将炉内与空气所接触的部分全部采用不锈钢SUS制作，以完全杜绝碳钢的锈蚀污染布匹。”的要求；且炉门两立柱歪斜严重，故应当认定退浆炉存在质量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第二百六十二条“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丹凤公司在佳美公司未解决上述质量问题前，有权拒绝佳美公司要求其支付下剩工程尾款的请求。
关于争议焦点三。涉案退浆炉虽然存在一定质量问题，但至今投入使用已2年有余，从佳美公司提交的证据来看，涉案退浆炉丹凤公司一直在使用，对该事实丹凤公司亦认可。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退浆炉虽存在一定质量瑕疵，但并未达到不能使用需解除合同的程度。本院从合同的履行情况、公平原则及节约社会资源成本的角度综合考量，对丹凤公司要求解决双方《合同书》，佳美公司返还其工程款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佳美公司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第二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桐城市人民法院（2016）皖0881民初249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安徽省桐城市人民法院（2016）皖0881民初249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安徽丹凤集团桐城玻璃纤维有限公司反诉请求；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9254元，减半收取4627元，保全费3520元，合计8147元，由昆山佳美玻纤设备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6275元，减半收取8137.50元，鉴定费45000元，合计53137.50元，由安徽丹凤集团桐城玻璃纤维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592元，由昆山佳美玻纤设备有限公司负担3178元，由安徽丹凤集团桐城玻璃纤维有限公司负担741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再松
审判员 查世庆
审判员 王纯兵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毕雅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