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中法民二终字第11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惠州市日川电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博罗县园洲镇白马围村。
法定代表人：何扁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锦，广东闻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曹雪云，广东闻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石排镇塘尾股份经济联合社。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石排镇塘尾村。
诉讼代表人：李煜华，东莞市石排镇塘尾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肖竹升，广东海联泰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肖韩，广东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惠州市日川电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石排镇塘尾股份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塘尾经联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东一法排民二初字第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日川公司向原审法院诉称：日川公司、塘尾经联社于2012年10月15日签订《电梯销售合同》，约定：由日川公司向塘尾经联社供应型号为TKJ-2000／0.5-JXW＜（VVVF）的载货电梯一台；电梯总价为86000元；付款方式为取得电梯使用合格证30天内付清全部款项；如塘尾经联社不按合同付款，要赔偿合同总价的10%给日川公司。2013年10月25日，日川公司向塘尾经联社交付了电梯使用登记标志、检验标志及电梯监督检验报告，证明该电梯经检验合格，但塘尾经联社至今未支付货款给日川公司，已构成违约。经日川公司多次催收未果，请求法院判令：塘尾经联社向日川公司支付电梯货款86000元及违约金8600元，本案诉讼费由塘尾经联社承担。
塘尾经联社向原审法院答辩称：1.塘尾经联社应实付给日川公司货款60000元，并不是86000元。2013年1月10日，日川公司安装的电梯材料被盗后即放弃电梯安装工程，塘尾经联社另行与第三方东莞市安博电梯有限公司签订合同，以包工包料的方式，由第三方完成电梯安装调试工程，其价款为26000元，该价款已由塘尾经联社支付给第三方。2.由于日川公司一直未提供发票给塘尾经联社，故塘尾经联社一直未支付货款给日川公司。塘尾经联社的该行为并未违约。综上，日川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不当，依法不应支持。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10月15日，日川公司、塘尾经联社签订《电梯销售合同》，约定：塘尾经联社向日川公司购买型号为TKJ-2000／0.5-JXW-
VVVF、载重2000kg的载货电梯一台，合同总价格为86000元；电梯安装完毕，取得电梯使用合格证30天内付清全部款项；日川公司供给塘尾经联社的电梯必须符合国家电梯安全规范，电梯的报装费用由日川公司负责；如塘尾经联社不按合同付款，要赔偿合同总价10%给日川公司。合同签订后，日川公司开始供应及组织安装电梯到塘尾经联社指定的厂房。2013年1月10日，日川公司以案涉电梯的变频器被盗为由告知承租了塘尾经联社案涉厂房的彦芳化妆品有限公司负责人李某某，李某某即向东莞市石排公安分局中坑派出所报案。后塘尾经联社另聘了东莞市安博电梯有限公司负责将案涉电梯中缺少的零部件进行安装调试。塘尾经联社支付给东莞市安博电梯有限公司电梯维修费26000元。2013年7月29日，案涉电梯取得了广东省特种设备检验合格证，案涉电梯亦正式交付塘尾经联社使用。但塘尾经联社至今未付货款给日川公司。
庭审中，日川公司提供了基建工程验收报告，证明案涉电梯于2013年1月4日竣工。塘尾经联社对此真实性不予确认，主张该验收报告为复印件，且没有塘尾经联社的书记、主任签名确认，只有日川公司的人员陈某某的签名。日川公司则主张该验收报告是应塘尾经联社的要求写的，目的是为了塘尾经联社可支付货款给日川公司。日川公司提供转让款使用呈批表、收条、发票复印件，证明日川公司已按质安装好案涉电梯，且已将发票给了塘尾经联社，有关部门也批准支付该笔货款。塘尾经联社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主张日川公司在塘尾经联社写给其收条后即将发票收了回去，塘尾经联社实际并未收到日川公司开出的发票。日川公司提供电梯监督检验报告、电／扶梯保养合同复印件，证明日川公司委托东莞市粤龙电梯有限公司安装销售给塘尾经联社的案涉电梯，并委托东莞市诚达电梯有限公司负责保养案涉电梯。塘尾经联社对此真实性不予确认。塘尾经联社提供电梯使用登记标志，证明案涉电梯已经检验合格。日川公司对此真实性予以确认。该检验报告显示，案涉电梯检验日期为2013年7月29日，维保单位为东莞市粤龙电梯有限公司。
原审法院根据塘尾经联社的申请，向东莞市石排公安分局中坑派出所调取了陈某某、李某某的询问笔录，日川公司、塘尾经联社对该询问笔录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但日川公司认为从陈某某的询问笔录中可见，案涉电梯已于2012年12月15日安装好，于2013年1月3日调试好后，试过没问题即将电梯锁的钥匙交给了彦芳化妆品有限公司的李某某；塘尾经联社则认为从两份询问笔录中可见，案涉电梯材料被盗是事实，李某某非塘尾经联社的员工，陈某某不应将电梯钥匙交给李某某，该两份询问笔录只可证实电梯材料被盗的事实，并不能证明电梯已交付塘尾经联社。
另查，日川公司是企业法人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销售电梯及电梯零配件。
以上事实，有电梯销售合同、基建工程验收报告、转让款使用呈批表、收条、发票、电梯监督检验报告、电／扶梯保养合同、证明、电梯整改（代报价）合同书、进账单、广东增值税普通发票、报警回执、电梯使用登记标志、检验标志、询问笔录以及本案庭审笔录、质证笔录等附卷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日川公司、塘尾经联社签订的《电梯销售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返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履行。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塘尾经联社是否应按合同约定支付足额货款及延期付款的违约金给日川公司。首先，案涉电梯属特种设备，日川公司销售电梯给塘尾经联社应遵守《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的相关规定。根据该条例第十七条关于“电梯的安装、改造、维修，必须由电梯制造单位或者其通过合同委托、同意的依照本条例取得许可的单位进行。电梯制造单位对电梯质量以及安全运行涉及的质量问题负责”的规定，日川公司的经营范围只可销售电梯，并没有取得安装、维修许可，应通知案涉电梯制造单位或委托取得许可资质的单位进行案涉电梯的安装、维修。其次，由于案涉电梯的销售为特种设备销售，故其交付使用应在取得电梯使用合格证后。由于《电梯销售合同》中并未约定案涉电梯的交付及保管义务，故在案涉电梯未取得电梯使用合格证且未交付塘尾经联社使用前均应由日川公司负责保管。再次，根据日川公司提供的证据，案涉电梯的安装是由东莞市粤龙电梯有限公司负责，而日川公司所称案涉电梯的零配件被盗时已将案涉电梯安装到塘尾经联社的厂房内，但负责安装的东莞市粤龙电梯有限公司并未出庭证实案涉电梯的零配件在已安装调试好及交付塘尾经联社保管后被盗，且该案公安机关尚在侦查中。由此，案涉电梯零配件的缺失应由日川公司补足。现塘尾经联社已请他人补足安装调试好了缺失的零配件，日川公司则应返还塘尾经联社所支付的价款。综上，因塘尾经联社已支付缺失零配件的款项26000元，故塘尾经联社应支付日川公司货款60000元。关于延期付款的违约金，双方签订的《电梯销售合同》中虽约定塘尾经联社若不按合同付款则应赔偿合同总价10%给日川公司，但因双方对案涉电梯的零配件缺失责任及竣工时间等均存在异议，故塘尾经联社并不应承担未付货款的违约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第十七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塘尾经联社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支付给日川公司货款60000元。二、驳回日川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不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1083元，由日川公司负担396元，塘尾经联社负担687元。
一审宣判后，日川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因案涉电梯零配件被盗引起，故本案处理的应是电梯损毁、灭失的风险转移问题，而非电梯质量问题，电梯零配件被盗与是否取得合格证无关，应认定电梯竣工之日即2014年1月4日为交付之日。没有任何法律规定，双方也没有约定，特种设备的交付应在取得使用合格证之后，原审法院以案涉电梯是特种设备为由认定交付应在取得电梯使用合格证后缺乏法律依据。在法律没有特别规定或当事人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动产的交付指的是物的占有转移。案涉电梯由塘尾经联社于2014年1月4日确认竣工，日川公司也将钥匙交给塘尾经联社，电梯由塘尾经联社控制和支配，表明塘尾经联社确认电梯的完整性并对电梯进行接收。以上事实表明案涉电梯已经完成交付，故应认定电梯竣工之日即2014年1月4日为交付之日，电梯零配件在2014年1月10日被盗，被盗风险应由塘尾经联社承担。二、案涉电梯在被盗之前已安装在塘尾经联社的厂房内，只有塘尾经联社才能对电梯进行保管，原审认定由日川公司保管装在塘尾经联社厂房内的电梯与事实不符。案涉厂房为塘尾经联社所有，进出厂房的控制权在于塘尾经联社，其有义务对案涉电梯进行保管。日川公司无法对案涉电梯进行保管，不负保管义务。因此电梯零配件被盗的责任应由塘尾经联社承担。三、案涉电梯于2013年7月29日取得合格证，塘尾经联社应按合同约定向日川公司支付违约金8600元，原审法院以零配件缺失责任及竣工时间存在异议为由认定塘尾经联社不承担违约责任违背了双方的约定。案涉合同对付款期限及违约责任的约定非常明确，电梯零配件缺失的责任以及竣工时间也非常清楚。即使零配件被盗的责任不应由塘尾经联社承担，塘尾经联社也有义务在取得电梯使用合格证30天内向日川公司支付60000元货款，其至今未付明显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改判塘尾经联社向日川公司支付电梯货款86000元；2.改判塘尾经联社向日川公司支付违约金8600元；3.本案诉讼费由塘尾经联社承担。
塘尾经联社向本院答辩称：一、案涉电梯在未取得电梯使用合格证和未交付使用前，日川公司作为销售方和安装方，对案涉电梯的材料负有保管义务。日川公司在安装过程中，因自身对材料保管不慎，导致零配件被盗，应当承担补足零配件的义务。在2013年1月11日至该月月底期间，塘尾经联社多次要求日川公司补足被盗的零配件，以尽快验收合格投入使用，但日川公司拒绝。为避免损失，塘尾经联社才聘请东莞市安博电梯有限公司将被盗的零配件补足，进行安装调试，并支付维修费用26000元，该款应由日川公司返还。二、2014年1月4日并非电梯竣工之日，也非交付之日。根据《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电梯属于特种设备，日川公司作为销售方，在安装电梯过程中，对材料负有安全保管义务，材料被盗的责任应由日川公司承担，塘尾经联社并无保管义务。日川公司对案涉电梯的安装半途而废，构成违约，给塘尾经联社造成近80000元的损失，日川公司诉请违约金没有依据。至于其余60000元货款，塘尾经联社在2013年12月和2014年1月多次电话通知日川公司提供发票后领取，但日川公司经办人员陈某某趁塘尾经联社法定代表人审批签字之机，将发票原件收回并拒绝提供，该款未支付的责任应由日川公司承担。
案经本院审理，对原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针对日川公司的上诉意见，本案二审应分析如下：
日川公司主张案涉电梯于2013年1月4日竣工，并提交了基建工程验收报告予以证明。但塘尾经联社对该验收报告不予确认，该验收报告为复印件，且该报告中塘尾经联社的相关验收人员并未签名确认，而塘尾经联社的印章亦未加盖于验收人员签章的栏目中，故本院对该验收报告不予采信，日川公司又无其他充分有力的证据证明案涉电梯于2013年1月4日竣工，故本院对日川公司该主张不予采纳。由于日川公司并未提交充分有力的证据证明其在案涉电梯零部件被盗事件发生时已将案涉电梯安装调试完毕，并交付给塘尾经联社，而根据案涉合同约定，日川公司须向塘尾经联社交付安装调试完毕且符合国家电梯安装规范的电梯，故本院认定案涉电梯零部件被盗事件发生时，日川公司尚未履行完其交付案涉电梯的义务。案涉电梯作为动产，在日川公司尚未履行完毕其交付义务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该电梯的毁损、灭失的风险应由出卖人日川公司承担。日川公司上诉主张案涉电梯的毁损、灭失风险已经转移至塘尾经联社的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综合以上分析，原审法院认定案涉电梯零配件的缺失应由日川公司补足，由于塘尾经联社已请他人补足安装调试好了缺失的零配件，日川公司则应返还塘尾经联社所支付的价款，并据此判决塘尾经联社向日川公司支付货款60000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另外，日川公司诉请塘尾经联社向其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8600元，因案外人的原因导致案涉电梯零部件被盗，从而使双方对案涉电梯的零配件缺失责任及竣工时间等均存在合理争议，故原审法院认定塘尾经联社不存在未付货款的违约责任，对日川公司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日川公司的上诉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665元，由日川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覃婴桃
代理审判员 谢佳阳
代理审判员 万思露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蔡裕权
附相关法律条文（节选）：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