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20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崔健文。
委托代理人：ＸＸ明，广东天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殷雪丽，广东天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聚丰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范家暖，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雷艳萍，广东尹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彩美。
上诉人崔健文因与被上诉人广州聚丰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丰公司）、原审第三人范彩美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萝岗区人民法院（2014）穗萝法民二初字第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聚丰公司系2010年7月28日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崔健文于2011年6月27日受让林耀胜的股权，成为聚丰公司股东。工商登记资料显示，聚丰公司现有股东两名，分别为：范彩美，出资额30万元，持有聚丰公司60%的股份；崔健文，出资额20万元，持有聚丰公司40%的股份。
聚丰公司章程规定：第十八条、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第十九条、股东会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并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以前通知全体股东。……临时会议由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股东、三分之一以上的监事提议方可召开……第二十条、股东会会议由执行董事召集并主持……第二十一条、股东会会议应对所议事项作出决议，决议应由全体股东表决通过，股东会应当对所议事项的决定作出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股东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第二十二条、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份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第三十二条、公司有下列原因解散：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解散；因公司合并或者分立需要解散；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5）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人民法院予以解散。
广州市机动车维修与驾驶员培训行业管理处于2013年8月5日通知聚丰公司：聚丰公司在2012年度广州市机动车驾驶培训机构质量信誉考评中被评为b级（不合格），主要的扣分内容包括：投诉处理制度不规范；安全教育机制不完善；教练车管理机制不健全，管理台账不完善；岗位设置不健全等。责令聚丰公司自即日起整改。
聚丰公司曾于2013年5月11日、2013年6月30日召开临时股东会会议。
聚丰公司提交广州中海粤税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报告书以证明聚丰公司在正常运营。
双方确认目前聚丰公司仍在整改中，仍未恢复招生，仍有学员未毕业。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公司章程、工商登记资料、《广州市机动车维修与驾驶员培训行业管理处关于对2012年度质量信誉考评等级不合格的驾培机构整�的通知》、广州中海粤税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报告书等证据予以证实。
崔健文原审诉讼请求判令：1.解散聚丰公司；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聚丰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之规定，崔健文持有聚丰公司百分之四十的股份，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对股东提起公司解散诉讼的主体资格的规定。
本案系股东请求解散公司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聚丰公司是否符合公司法规定的股东请求法院解散公司的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规定：“公司因下列原因解散：（一）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二）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解散；（三）因公司合并或者分立需要解散�（四）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五）人民法院依照本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的规定予以解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之规定，股东诉请解散公司必须同时具备“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这三个条件。崔健文请求法院判决解散聚丰公司，应提供证据证明聚丰公司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解散条件。
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对“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情形作出了相应的规定，包括：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聚丰公司曾于2013年5月11日、2013年6月30日召开临时股东会会议，临时股东会会议也是股东会会议的一种，不符合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的情形。聚丰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份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除特殊事项须经代表三份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外，其他事项按照出资比例表决。股东表决时并非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崔健文也无证据证明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应指股东间或公司管理�员之间的利益冲突和矛盾，使得公司的运行机制完全失灵，公司的运行陷于僵局。目前崔健文并未举证证明以上情形，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其次，崔健文主张聚丰公司因经营管理不规范被要求整改，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崔健文所提供证据虽反映聚丰公司被要求整改，但整改意见中所反映的是管理机制问题，完全可以通过完善有关制度进行整改，与前述法律规定的“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也并无必然关联。
第三，崔健文主张曾多次找范彩美协商解散公司或将股权转让但范彩美置之不理，但未能举证加以证明。崔健文也未证明起诉前曾向聚丰公司要求行使提议召开股东会等股东权利遭拒绝，通过其他途径仍无法有效行使股东权利。
现聚丰公司及其另一股东范彩美以公司正常经营为由不同意解散公司，崔健文没有证据证明聚丰公司符合公司解散的条件。因此，崔健文主张人民法院判决解散公司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崔健文的全部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崔健文负担。
上诉人崔健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对聚丰公司已存在多年的经营管理困难、股东所遭受的利益损失及能否通过其他途径克服经营管理困难避免股东利益损失等事实没有查清，对本案的主要事实认定错误。（一）聚丰公司背负的经营管理困难越来越重，已回天无力。聚丰公司自成立至今的三年多时间里，已累积下了下述六个方面的经营管理困难。1.股东于公司成立时缴付到聚丰公司账户中的注册资金5o万元，早已被公司控股股东范彩美及公司执行董事范家暖挥霍殆尽，聚丰公司对现时所负的120多万元到期债务，无法清偿。2.范彩美与其胞兄范家暖把持公司的经营管理权，但又没有能力开展经营活动，自公司成立至今财务状况混乱不堪，经营管理制度“名”“实”皆无，公司经营连年亏损巨大。3.聚丰公司在自2010年7月28日成立至2013年4月的两年多时间里，没有召开过股东会议；2013年5月及6月连续两次的所谓股东会，事实上是公司控股股东范彩美为清偿公司来路不明的120多万元债务的专题会，而不是股东会；由于公司扭亏无望，更无生存及发展的可能，崔健文对公司已完全失去信心，不同意再向公司注资，公司将因流动资金的涸竭而无法营运。4.聚丰公司没有自有教练车辆，公司现存的教练车，全部是合作教练自购挂�聚丰公司入户的，而且已被聚丰公司的债权人申请司法查封，已无法用于驾驶员培训。5.交通运输主管部门要求聚丰公司自2013年8月5日开始整顿工作至今已一年多，但聚丰公司仍无法有效完成。6.聚丰公司现有的培训条件与国家新实施的《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机构资格条件》（gb／t3o340—2013）要求的差距巨大，并且已没有能力对自身的培训条件加以改善提高，被交通运输主管部门吊销培训资格已是必然。（二）已不存在聚丰公司可克服经营管理困难的其他途径。崔健文虽然多次向范彩美提出对公司进行改组的建议，但均被范彩美利用控股地位无理拒绝，范彩美不同意交出公司的经营管理权和建立公司治理机制，仍然将聚丰公司当作其私有的企业，这是控股股东自绝聚丰公司起死回生之路。另一方面，聚丰公司一无资金，二无设施，三无教练，四无生源，而且负债累累�已绝对不可能成为其他培训机构的兼并对象，更不可能兼并他人；换言之，聚丰公司也断然没有通过培训机构间的资源整合的路径生存的可能。（三）聚丰公司连续三年亏损并且必将因无力提升培训条件而被吊销培训资格，不解散聚丰公司股东利益必将遭受更严重的损害。聚丰公司原审提交的2013年度《企业所得税汇算清缴鉴定报告》已清楚地证明，聚丰公司2013年度的利润为-52821.52元，也就是亏损52821.52元；至于2014年度，聚丰公司因被责令停业整顿及因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机构资格条件新标准的实施无法达标而不能重新开业，其亏损将会更大。如果不尽快解散聚丰公司，亏损将会继续发生，股东利益也必然地继续遭受更严重的损害。（四）聚丰公司负债160多万元，开业至今累计亏损额达311446.29元，且聚丰公司自2013年8月被责令整顿，至今未能完成整顿工作，导致在一�时间没有开展正常的经营工作，造成多名合作车教练遭受巨额损失，该部分合作者正筹备向聚丰公司提起诉讼索赔，更加剧了聚丰公司的经营困难。此外，聚丰公司在2014年7月15日又收到行业管理部门新的整改通知，要求整改教练场的面积，但该项整改工作因，按照聚丰公司的资金实力和经营情况是无法达到整改要求的。原审法院没有查明前述事实，并不关注原审证据中所反映出的事实，判决不以解散聚丰公司显属错误。据此，崔健文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2.解散聚丰公司；3.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聚丰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聚丰公司答辩表示不同意崔健文的上诉请求，并认为：1.聚丰公司目前虽然负债，但只要继续经营可以清还债务，不存在经营管理越来越困难的事实；2.聚丰公司目前尚有400多名学员在正常学车，参加考试，公司处于正常运营中；3.崔健文要求解散公司是为达到其个人非法目的，崔健文作为公司股东仅以出资额为限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聚丰公司也未要求崔健文继续投入资金，故不存在给崔健文造成更大损失的问题，且范彩美作为公司另一股东也提出以崔健文的原出资额收购其股份，但崔健文并不同意；4.聚丰公司收到整改通知并非因为公司管理不完善，而是因政策变化造成，目前广州市内有多家教练培训公司因场地面积不符合要求被整改，并不属于公司解散的条件。
经审查，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3年12月23日，聚丰公司曾向广州市机动车维修与驾驶员培训行业管理处出具《整改报告书》，表示其对2013年5月考评不合格项整改完毕，要求该行业管理处接受其整改并恢复公司招生。广州市萝岗区交通管理总站加盖印章并注明：“情况属实，拟同意。呈市维架处检准。”
二审期间，崔健文向本院补充提交以下证据的复印件：
一、广州市机动车维修与驾驶员培训行业管理处于2014年7月15日向聚丰公司发出的《责令改正通知书》，改正内容和要求为：1.整改综合性教练场，确保面积符合规定。2.建立和落实统一收费制度。3.加强安全生产管理，定期召开安全生产会议，开展应急演练，并保存会议台账、演练图片等记录。4.完整保存学员的《培训协议》等档案资料。
二、聚丰公司与许慧萍等八名教练员签订的《加盟培训合作协议书》，拟证实聚丰公司现使用的教练车辆均非自有，而是通过与教练员合作，由教练员自投资金购买车辆挂靠聚丰公司合作经营培训事宜，由于聚丰公司停业整顿，导致该八位合作人员无法获得投资收益，车辆被扣押无法用于教学。
三、聚丰公司2013年12月31日的《资产负债表》，拟证实聚丰公司连续三年亏损共计311446.29元。
聚丰公司质证认为：对《责令改正通知书》真实性确认，但场地面积不符是由于国家政策发生变更造成，且公司正与其他驾校洽谈合并场地事宜；《加盟培训合作协议书》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资产负债表》的真实性确认，但该证据并不足以证实聚丰公司无法继续经营，需要解散。
崔健文另向本院提出调查取证申请，要求调取聚丰公司名下16台教练车被查封的情况，拟证实聚丰公司已丧失开展经营活动的基本条件，只能依法进行解散清算。聚丰公司确认因公司负债问题导致部分挂靠车辆被查封的事实，但提出已有8台车辆被解封，且聚丰公司愿意注资向教练员回购车辆并解封，但未能协商一致。
再查明：诉讼中，聚丰公司股东范彩美提出以崔健文的出资金额原价收购其股份，崔健文予以拒绝。另范彩美表示愿意继续注资经营聚丰公司�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聚丰公司是否已达成解散条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公司解散条件主要包括两方面的事由，其一为公司股东会和董事会等机构运行出现持续性的严重困难。即指公司的运行机制完全失灵，公司股东会、董事会等权力机构和管理机构无法正常运行、对公司的任何事项均无法作出任何有效决议，公司一切事务处于瘫痪的僵局状态；其二为公司的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继续存续将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的损失。本案中，根据聚丰公司提供证据以及各方当事人陈述事实，首先，聚丰公司在2013年5、6月仍有召开临时股东会，且按照聚丰公司股东崔健文、范彩美的持股比例，完全可就公司章程约定的特定事项以外的其他公司经营管理事宜达成有效的股东会决议，从而保障公司的正常运营。因此，聚丰公司的权力运行机制显然并未完全停顿，崔健文虽与范彩美之间发生较大矛盾，但并未因此而致公司僵局。其次，关于崔健文主张聚丰公司因被责令整改而停止经营、教练车辆被查扣，无法以自身能力完成整改要求的问题。本院认为，虽聚丰公司先后于2013年8月5日、2014年7月15日收到广州市机动车维修与驾驶员培训行业管理处发出的整改通知，但聚丰公司在2013年12年23日已向相关部门呈报《整改报告书》，表明聚丰公司已对整改事项作出积极的回应。而对于2014年7月的整改要求以及教练车查扣的情况，聚丰公司亦在庭审中明确表示正通过与其他驾校洽谈合作，以及股东注资等方式予以解决，而公司股东范彩美也表示同意继续注资解决公司的经营困难。因此，聚丰公司虽因经营事务未完全达到行政管理部门要求而遭遇经营困�的局面，但聚丰公司及其股东范彩美均已采取积极措施处理公司经营的困境，因此，聚丰公司并未达到经营管理严重困难、难以继续存续之情形。此外，聚丰公司股东范彩美在诉讼中已提出按照崔健文的出资额原价收购其公司股份，而崔健文一方面主张聚丰公司连年亏损，另一方面却在无合理解释的情况下不同意出让其股权。由此也表明聚丰公司现有的困境并未导致崔健文的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至于崔健文提出公司经营连续亏损、合作教练权益受损的问题，均非解散公司的法定事由。综上，崔健文上诉要求解散聚丰公司，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其二审提出的调查举证申请，因与本案争议事实的认定并无实质关联，故本院不予接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崔健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莫 芳
代理审判员 江志文
代理审判员 马 莉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廖嘉娴
李泳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