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刑初69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男，1992年8月22日出生于河北省临漳县，小学文化，住河北省临漳县，系本案被害人。
诉讼代理人祝建国，天津惠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张国成，男，1970年9月14日出生于北京市，初中文化，暂住北京市通州区；2008年2月因犯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2014年6月22日刑满释放；因涉嫌犯抢劫罪于2015年9月11日被羁押，同年10月19日被逮捕；现羁押在北京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徐华，北京市德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以京二分检刑诉〔2017〕4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国成犯抢劫罪，于2017年5月1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被害人王某1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6月20日、9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派检察员郭俐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之诉讼代理人祝建国、被告人张国成及其辩护人徐华到庭参加诉讼。在本院审理期间，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以需要补充侦查为由建议延期审理，本院决定延期审理一个月，补充侦查完毕后，本案审理期限依法重新计算。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控：被告人张国成于2015年9月10日，谎称要租赁被害人王某1的挖掘机，将其骗至北京市房山区某酒店。次日凌晨5时许，张国成在王某1熟睡时，用事先准备的铁锤击打王某1头部左侧致其昏迷，后拿走王某1的小米牌手机一部、驾驶证、特种作业操作证，并驾驶王某1的跃进牌货车将其现代牌挖掘机抢走。途经河北省定兴县，张国成更换拖车，将挖掘机运至河北省泊头市，欲卖给张某。张某因挖掘机来源可疑，遂报警。经鉴定，被害人王某1中度智力缺损伤残等级为五级，右侧肢体偏瘫伤残等级为七级；颅脑损伤开颅术后伤残等级为十级。现代牌挖掘机价值人民币27.9万元。被告人张国成于2015年9月11日被公安机关查获归案。
针对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出示了证人证言、书证、物证、鉴定意见、勘验、检查笔录、视听资料、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认为被告人张国成以暴力方法抢劫他人财物，数额巨大，且致人重伤，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五）项之规定，应当以抢劫罪追究被告人张国成的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称，因被告人张国成的行为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要求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康复费等共计人民币135万余元，并当庭提供了相应证据。
在法庭审理过程中，被告人张国成对起诉书指控其犯抢劫罪的事实不持异议，辩称其有自首情节；同意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赔偿请求，但本人无赔偿能力。
张国成的辩护人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亦不持异议，但认为张国成得知他人报警后没有脱逃，到案后如实供述，有自首情节，建议法院对其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5年9月10日，被告人张国成谎称要租赁挖掘机，将被害人王某1骗至北京市房山区北京某酒店。次日凌晨5时许，张国成用事先准备的铁锤击打王某1头部左侧致其昏迷，当场拿走王某1的小米牌手机1部及驾驶证、特种作业操作证等物品，并驾驶王某1的跃进牌货车将其现代牌挖掘机抢走。当日，张国成更换拖车后将挖掘机运至河北省泊头市，欲卖给张某。张某因挖掘机来源可疑，遂秘密报警，民警将张国成当场抓获，现代牌挖掘机、货车等物品已扣押并发还王某1家属。经鉴定，被害人王某1身体所受损伤程度属重伤二级，中度智力缺损伤残等级为五级，右侧肢体偏瘫伤残等级为七级，颅脑损伤开颅术后伤残等级为十级；现代牌挖掘机价值人民币27.9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
被告人张国成的犯罪行为确给被害人王某1造成经济损失，包括医疗费322770.06元、误工费193178元、交通费4000元、营养费320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300元、鉴定费4050元，共计657156.06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确认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张某的证言：大约1个月前，张国成联系我说北京好多挖掘机没活干，想卖，问我买不买，我说便宜的话可以买，后张国成给我发过1张挖掘机的照片，说6万元卖给我。2015年9月11日12时许，张国成用拖车把挖掘机拉过来，我发现挖掘机没有任何手续，并且很新，市场价值远远超过6万元。我拨打挖掘机身上印着的电话，结果机主说没有卖挖掘机，我们觉得可疑，就报警了。我给机主打电话及邵某报警都是背着张国成的，他肯定不知道。
2.证人邵某的证言：今天（2015年9月11日）中午，张某打电话说他买了个挖掘机，特别便宜，让我过去看看。我看这台挖掘机很新，觉得其中可能有蹊跷，张某拨打挖掘机身上印着的电话，结果机主说没有卖挖掘机。我们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张某稳住对方，我们就报警了。
3.证人陈某（北京某酒店员工）的证言：2015年9月11日15时30分许，我在酒店后面走廊的一个房间发现床上躺着一男子，床上有很多血，该男子20多岁，稍胖，着绿色短袖上衣，灰色运动裤，盖着灰色被子，躺在床上没有脱衣，被子上有血，脸上都是血。我回前台准备打电话报警时，接到河北泊头派出所打来的电话，让我看看是不是住了一个人，被人用锤子打伤了，后我就报警了。这个客人是9月10日晚上入住的，入住时用临时身份证作了登记。
4.证人王某2（北京某酒店员工）的证言：2015年9月10日20时30分许，有两名男子来住店，其中一名戴帽子、岁数大的男子问有便宜的房没有，还说他们是打工的，要在良乡住半个月左右，那名男子说今晚不住酒店，他身后的朋友住在这。我把宾馆自用的一间小屋介绍给他俩，说好每天50元，那个始终没有说话的男子拿出身份证登记，我给他们开了押金条。当时是岁数大的男子交的钱，就把押金条给了他。9月11日6时许，和我说话的男子走了，另一个登记的人始终没走。下午，同事打电话说昨晚住店的一人被打伤。和我说话的人，自称是本地人，男，40多岁，头戴一个白色帽子，具体穿什么忘记了，他来住店时，始终是他和我说话。另一人是河北人，男，30多岁，他始终没有说话，被打伤的就是他。
5.证人刘某（北京某酒店员工）的证言：2015年9月11日下午，我宿舍南侧隔壁房间有客人被打伤，流了很多血。
6.证人王某3（被害人王某1妻子）的证言：2015年8月底，王某1接了个电话，对方男子称要用挖掘机，等阅兵结束再联系。9月10日晚，王某1称之前打电话的人联系干活，就出去了。当晚9时许，王某1打电话说和用车的男子在宾馆住下，因为下雨未开工。9月11日，其接一男子电话询问其挖掘机是否出售，并称有人正卖给他挖掘机，其给王某1打电话，但联系不上。后来其接通知说王某1在良乡医院，病情很严重，又转到解放军总医院。王某1有一部红米手机，型号为红米Note，后盖为白色，屏幕为黑色，2015年4月以799元价格购买，无发票，无保修单。有一辆拖车，跃进牌，2014年4月3日以24000元的价格从北京某汽车销售中心购买，车辆挂靠在北京某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名下。现代牌挖掘机，型号R60-7，2014年3月14日以32万元的价格购买，车身为黄色。
7.证人王某4（解放军总医院医生）的证言：2015年9月11日19时15分，王某1从良乡医院转到解放军总医院急诊室，重度颅脑损伤，脑疝，颅骨骨折，从医学角度来看应该是硬物撞击造成。
8.证人王某5的证言：2015年9月11日，其在保定徐水晨阳水漆南门路边的二手车交易市场趴活，一男子雇其将一台挖掘机从定兴拉到泊头，双方议定运费1500元。挖掘机是现代牌，黄色，60型，那辆拖车是蓝色的，品牌不清楚。
辨认笔录证明：王某5对12张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进行辨认，指出3号照片中的男子（张国成）就是雇其拖车将挖掘机从河北定兴拉往河北泊头的男子。
9.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明：2015年9月11日18时55分至20时40分，民警对位于北京市房山区良乡镇黑古台村某酒店一层的房间进行现场勘验。该酒店店门西侧一条南北向的楼道东侧南数第二间房为中心现场。中心现场房间门位于房间西墙上北侧，外为单扇开铁栏门，内为单扇内开塑钢门。房间内靠北墙由西至东依次摆放有三个衣柜，衣柜南侧由西至东依次摆放有衣架、玩具车、电扇。玩具车南侧地面上一床双人被（拍照后粘取器粘取，物证名称为双人被粘取物），双人被上有多处血迹（拍照后剪刀剪取其中一处，物证名称为双人被上血迹），双人被下地面上放有一个枕头（拍照后粘取器粘取，物证名称为地面上枕头粘取物）。双人被南侧并排摆放有两张单人床，北侧单人床上斜铺有一条床垫（拍照后粘取器粘取，物证名称为床垫粘取物），床垫上有多处血迹（拍照后剪刀剪取其中一处，物证名称为床垫上血迹），该床头上有明显血迹（拍照后阴湿棉签擦拭，物证名称为床头上的血迹）。南侧单人床上靠东有一床单人被，单人被上有大量血迹（拍照后剪刀剪取其中一处，物证名称为单人被上血迹）。单人被下放有一个枕头，枕头上有大量血迹（拍照后剪刀剪取其中一处，物证名称为枕头上血迹）。南侧单人床东墙上和南墙上有多处血迹（拍照后阴湿棉签擦拭东墙上一处血迹和南墙上一处血迹，物证名称分别为东墙上血迹、南墙上血迹）。
10.北京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物证鉴定书证明：经对送检的01至18号（01双人被上血迹；02双人被粘取物；03地面上枕头粘取物；04床垫上血迹；05床垫粘取物；06床头上血迹；07单人被上血迹；08枕头上血迹；09东墙上血迹；10南墙上血迹；11张国成血样；12半袖T恤上血迹；13褂子上可疑斑迹；14牛仔裤上可疑斑迹；15皮鞋上可疑斑迹；16锤子头部血迹；17锤头柄部；18王某1血样）检材进行同一认定检测，在排除同卵双（多）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送检的01-10、12、16号检材为王某1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11.王某3提供的产品购销协议、发票、保修单，北京市房山区涉案财产价格鉴定结论书证明：经鉴定，现代牌挖掘机（型号：R60-7型）一辆，市场价格为279000元。
12.北京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电子物证检验报告证明：经对北京市公安局房山分局刑侦支队提供的手机2个进行检验，两份检材中检出通话记录、短信、照片等内容。
13.北京市房山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鉴定文书证明：经鉴定，被害人王某1身体所受损伤程度属重伤二级，被害人王某1中度智力缺损伤残等级为五级；其右侧肢体偏瘫伤残等级为七级；其颅脑损伤开颅术后伤残等级为十级。
14.北京某酒店押金单补打条、侦查机关出具的工作说明证明：河北省泊头市开发区派出所在对张国成进行询问时，张国成无法说出其与王某1所住宾馆的名称，但张国成交给民警一张宾馆入住押金条，民警根据押金条上的宾馆名称联系到了某宾馆。
15.扣押、发还物品清单、照片证明：从被告人张国成处扣押的王某1被抢物品已发还王某1家属；另在案扣押张国成作案时所穿衣物、手机2部（联想牌）、作案工具锤子等物品。
16.被告人张国成的通话记录清单证明其与被害人王某1等人通话的情况。
17.入住登记表、监控录像证明被告人张国成与被害人王某12015年9月10日入住北京某酒店及张国成次日凌晨离开的情况。
18.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搜查证、拘留证、逮捕证等证明本案案发、抓获被告人张国成及对其采取强制措施、搜查其暂住地的情况。
19.被告人张国成在侦查阶段的供述与查明的事实一致。
侦查机关出具的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2015年9月12日，张国成带领民警至河北省徐水市晨阳水漆公司南围墙外，张国成指着墙下草丛内的一个塑料袋称，这个塑料袋内装的就是其用来打伤王某1用的锤子；张国成带领民警至河北省定兴市京石高速公路出口与107国道交叉口东南角处，指着停放在交叉口东南角处的一辆蓝色拖车称，这个蓝色无牌照拖车就是王某1用来拖挖掘机的拖车；张国成带领民警至北京市房山区良乡镇黑古台村某酒店，指出2015年9月10日晚，其与王某1就是住在这家酒店后面的没有门牌号的房间内。
20.户籍材料、刑事判决书、释放通知书证明被告人张国成的自然情况及前科劣迹。
21.附带民事原告人之诉讼代理人出具了户籍材料、医疗费、鉴定费单据等证据证明所受损失数额。
关于张国成及其辩护人所提张国成有自首情节的辩解及辩护意见，经查,证人张某的证言证实，其通过挖掘机上所留电话与被害人妻子联系，发现张国成所称挖掘机来源存在重大疑点，在稳住张国成的同时秘密报案，其给机主打电话及邵某报警都是背着张国成，张国成本人并不知道张某等人已向警方报案，不符合有关主动投案的情形，故张国成及其辩护人的此节辩解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国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使用暴力手段劫取他人财物，致一人重伤，其行为已构成抢劫罪，且抢劫数额巨大，依法应予惩处。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控被告人张国成犯抢劫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张国成曾因故意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在刑满释放后五年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之罪，系累犯，依法应予从重处罚。张国成到案后主动供述自己的罪行，可对其酌予从轻处罚。被告人张国成的抢劫行为确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造成一定经济损失，应当依法合理赔偿。王某1所主张的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本院不予支持；所主张的康复费未提供正式发票，不能证明该项费用实际发生，本院亦不予支持；所主张的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鉴定费于法有据，且提供了相关的证明材料，本院予以支持。本院根据被告人张国成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四）项、第（五）项、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九条、第七十一条、第六十九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国成犯抢劫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与前罪尚未执行完毕的剥夺政治权利、罚金刑合并，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二、被告人张国成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鉴定费等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六十五万七千一百五十六元零六分。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在案扣押的手机二部予以变价，变价款并入赔偿项执行；扣押的锤子一把、尖刀一把予以没收；扣押的衣物发还被告人张国成。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易大庆
审 判 员 常 燕
人民陪审员 吴雅星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夏 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