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56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慧卿，女，1964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平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振，山东龙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阴县玫瑰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平阴县。
法定代表人：张化龙，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广敏，山东光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祥坤，山东光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冯慧卿因与被上诉人平阴县玫瑰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玫瑰镇政府）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平阴县人民法院（2017）鲁0124民初5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冯慧卿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由玫瑰镇政府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985年冯慧卿被玫瑰镇政府聘为幼儿辅导员，1998年9月兼任XX幼儿园园长，期间由玫瑰镇政府按民办教师发放工资，一直由银行代发。玫瑰镇政府枉顾事实，不承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已没有作为政府的基本诚信可言。1998年，玫瑰镇政府应省政府要求开办XX幼儿园，由冯慧卿及其他两名公职教师担任幼儿辅导员，冯慧卿兼任园长，玫瑰镇政府的聘书及济南市幼儿园园长任职资格证书足以证实。一审在事实及证据充分的前提下，认定涉案幼儿园系冯慧卿自行举办，与玫瑰镇政府无关，与事实不符，明显偏袒。玫瑰镇政府提供的冯慧卿2015年至2016年10月期间的银行交易记录，系冯慧卿家庭开支，与本案无关。而冯慧卿的工资仍由玫瑰镇政府发放，且每月仅有400元，并非玫瑰镇政府所称扶持性资金，其自己制作的书面材料怎能作为其主张的证据，存在伪造、变造嫌疑，不符合证据规则，一审明显没有依据。二、双方自1985年至今一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判决后，冯慧卿到XX银行XX支行调取了自2004年10月25日至2017年6月21日的银行流水，全是工资发放情况，2015年4月21日至2017年6月21日的交易明细里也明确每月400元系工资。冯慧卿也曾到玫瑰镇政府教育办公室查询工资档案，明确写明冯慧卿系玫瑰镇幼儿辅导员，发放资金系工资，但该处工作人员拒绝冯慧卿复印相关档案材料。综合上述事实，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为客观事实，玫瑰镇政府有义务和责任支付差额工资并加倍支付赔偿金。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并改判，判令玫瑰镇政府支付冯慧卿工资差额75970元及赔偿金75970元。
玫瑰镇政府辩称，一、一审中玫瑰镇政府申请法院调取了冯慧卿2015年1月至2016年10月期间的银行交易记录，证实了冯慧卿收取学费的事实，进一步证实涉案幼儿园为冯慧卿自行开办的事实，否则所收学费应当上交镇财务部门。一审中冯慧卿也认可涉案幼儿园自收自支的事实。二、玫瑰镇政府向冯慧卿发放的400元资金的性质认定。根据《山东省实施〈幼儿园管理条例〉办法》第十二条，对举办的幼儿园国家适当扶持，所以玫瑰镇政府据此向冯慧卿发放400元资金作为扶持资金，因财务科目没有扶持资金的名目，所以该项扶持资金以工资的名目发放。一审中玫瑰镇政府提交了《机关事业单位享受遗属补助人员备案表》、遗属补助报销单等证据材料，以上证据显示，向享受遗属补助的人员所发放的补助也是以“工资”名义发放，所以冯慧卿的银行交易记录虽显示为“工资”但性质上属于扶持资金。三、聘书不能作为认定存在劳动关系的依据，该聘书是玫瑰镇政府为完成省政府安排的开办幼儿园的任务向冯慧卿颁发的，因涉案幼儿园为冯慧卿自己开办，所以双方没有劳动关系的事实基础。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
冯慧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责令玫瑰镇政府支付工资差额75970元，赔偿金75970元；2.诉讼费由玫瑰镇政府承担。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对于冯慧卿提交的山东省人民政府鲁（1985）XX号文、1998年9月1日玫瑰镇政府向其下达的聘书、济南市幼儿园园长任职资格证书、冯慧卿的工资卡及以前的工资记录；玫瑰镇政府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其理由为鲁（1985）XX号文仅能证明省政府对开办幼儿园有明确的要求，但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经审查后，一审法院认为玫瑰镇政府辩称的理由成立，省政府的文件不能作为认定劳动关系成立的依据；对于1998年9月1日玫瑰镇政府向冯慧卿下达的聘书、济南市幼儿园园长任职资格证书，玫瑰镇政府认为系镇政府在不具备举办幼儿园的条件下，将冯慧卿所在的幼儿园上报为镇办幼儿园，以应对上级的检查，结合冯慧卿所陈述的涉案幼儿园系自收自支、自主经营这一事实，以及玫瑰镇政府提交的山东省学前教育办园许可证复印件、玫瑰镇政府申请调取的冯慧卿在XX银行XX支行、XX银行XX支行的2015年1月至2016年10月期间的交易记录，冯慧卿亦无异议，足以证实涉案幼儿园系冯慧卿自行举办，收支与玫瑰镇政府无关，故冯慧卿的上述证据不能证实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对于冯慧卿提交的工资卡及以前的工资记录，玫瑰镇政府认为，根据《山东省实施〈幼儿园管理条例〉办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对于举办的幼儿园坚持谁办园谁出钱，国家适当扶持的原则，玫瑰镇政府对冯慧卿所在的幼儿园每月发放400元的资金补助，不能认定为工资，为证明这一主张，玫瑰镇政府提交遗属补助人员备案表、吕某某XX银行存折复印件、遗属补助报销单5份、说明2份、记账凭证、财政直接支付凭证及资金往来结算票据各两份予以证实，经审查后，一审法院认为，玫瑰镇政府辩称的理由成立，冯慧卿并非玫瑰镇政府的工作人员，其发放给冯慧卿的400元系扶持性资金，与教育系统遗属补助金一并由镇财政转至教体局，再由教体局统一发放，并非工资。另查明，对于平阴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平劳人仲不〔2017〕08号仲裁决定书，以不符合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受理范围为由，决定不予受理。冯慧卿不服该决定，于2017年3月9日起诉来院。
一审法院认为，1.冯慧卿要求玫瑰镇政府支付自2005年1月至2016年10月止期间的最低工资差额75970元，其应当举证证明2005年1月至2016年10月期间与玫瑰镇政府之间存在劳动关系。1998年9月1日玫瑰镇政府向冯慧卿下达的聘书并非玫瑰镇政府的任命书，且也不在上述期限之内；同时，玫瑰镇政府通过平阴县玫瑰镇教育办公室每月支付的400元，也并非玫瑰镇政府支付给冯慧卿的工资，而是玫瑰镇政府给予冯慧卿自行经办幼儿园的扶持性资金；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不能确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故其该项主张，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限期支付劳动报酬、加班费或者经济补偿；劳动报酬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应当支付其差额部分；逾期不支付的，责令用人单位按应付金额百分之五十以上百分之一百以下的标准向劳动者加付赔偿金：（一）未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或者国家规定及时足额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的；（二）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支付劳动者工资的；（三）安排加班不支付加班费的；（四）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未依照本法规定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本案中，冯慧卿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向玫瑰镇政府主张权利，要求玫瑰镇政府支付工资差额75970元，赔偿金75970元，但其未提供证据证实就该请求已经向劳动行政部门主张权利且存在用人单位即玫瑰镇政府经劳动行政部门责令限期支付后逾期不支付的事实，故冯慧卿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平阴县玫瑰镇人民政府不负有支付原告冯慧卿工资差额75970元及赔偿金75970元的义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冯慧卿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中，冯慧卿提交证据1.常住人口登记卡，证明冯慧卿有曾用名为冯会青。证据2.冯慧卿XX银行XX支行账户交易明细一份，证明自2004年10月25日至2006年1月26日，玫瑰镇政府每月向冯慧卿发放工资356元，自2006年1月26日至2017年4月13日，玫瑰镇政府每月向冯慧卿发放工资400元，且2015年4月21日至2017年4月13日的交易记录中明确备注是工资。冯慧卿主张，如果玫瑰镇政府每月向其发放的是扶持性资金，而涉案幼儿园已于2016年6月30日停止办园，玫瑰镇政府是不会持续发放至2017年4月13日的，因冯慧卿提起本案诉讼，玫瑰镇政府才停发了2017年4月13日以后的工资。证据3.冯慧卿自平阴县玫瑰镇教育办公室调取的自1988年至1999年部分工资发放记录照片打印件，证明冯慧卿自1988年就与玫瑰镇政府存在劳动关系。证据4.XX幼儿园经费报销票据照片打印件，证明涉案幼儿园系玫瑰镇政府承办，并指派冯慧卿到该幼儿园工作。证据5.1997年5月9日济南市乡镇幼教辅导员第二期培训班合影留念照片一张，证明冯慧卿与玫瑰镇政府存在劳动关系。
玫瑰镇政府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玫瑰镇政府从未否认每月向冯慧卿按400元的标准发放扶持资金的事实，但是不能因为银行交易明细注明是工资，就认定该笔资金为玫瑰镇政府向冯慧卿支出的劳动性报酬。证据3因为是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是真实的，也不能证明双方之间系劳动关系，该组证据中有一张显示为玫瑰镇民办教师工资报销单，但是具体的发放项目为国家补助，说明玫瑰镇财务部门在做各种费用的支出报表时因为没有扶持资金的名目，所以就按照工资的名目予以记载。证据4因为是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是真实的，也不能证明双方之间系劳动关系。证据5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双方之间系劳动关系。
本院依法向平阴县教育体育局调查平阴县XX幼儿园在2016年6月20日颁发《山东省学前教育办园许可证》之前的办园许可情况，平阴县教育体育局复函称“2004年，依据《关于对济南市幼儿园、学前班登记注册的通知》（济教幼字〔2004〕X号），对全市各级各类幼儿园统一进行登记注册工作，验收合格后颁发《济南市幼儿园、学前班办学许可证书》。当时，我县行政审批、许可事项全部纳入县行政管理中心，‘幼儿园、学前班登记注册’的程序是：管理中心收到登记注册申请后将名单转交我局，我局组成验收组对申请的各类园所的办园条件进行认定，并将符合条件的幼儿园名单再报送行政管理中心，中心颁发许可证，统一加盖行政审批专用章。至该项许可撤回我局办理之前，此时期的办园许可材料没有留存和交接。但是，按照当时的工作程序，对办园条件合格的申请人都颁发了《济南市学前教育机构办学许可证》。如果条件合格，举办者自己会有2005年6月颁发的《济南市学前教育机构办学许可证》（此证现已全部注销）。”冯慧卿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该复函可以看出涉案幼儿园应当是有合法的办园手续，否则玫瑰镇政府不会向冯慧卿出具聘书，聘任冯慧卿为涉案幼儿园园长。平阴县教育体育局作为作出办园许可证的行政机关，其对作出行政行为的相关材料具有保管义务，现其未保管好相关档案，但复函中已说明办学许可证已全部注销，与冯慧卿之前的陈述相符，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可以形成证据链证实玫瑰镇政府系涉案幼儿园的举办者。玫瑰镇政府质证称，该证据不能证明涉案幼儿园为玫瑰镇政府举办的公办幼儿园，冯慧卿作为幼儿园园长，在庭审中也已经认可该幼儿园为自收自支性质，所以其主张与玫瑰镇政府存在劳动关系没有事实基础。实际上，玫瑰镇政府从未以镇政府的名义向政府相关部门及平阴县教育体育局申请登记注册过公办幼儿园。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法律原则，冯慧卿应当提供充足切实的证据证实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玫瑰镇政府与冯慧卿之间是否系劳动关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国家机关、事业组织、社会团体和与之建立劳动合同关系的劳动者，依照本法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和与其建立劳动关系的劳动者，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依照本法执行。”冯慧卿在一审中提交的聘书可以证明其自1998年9月1日开始被玫瑰镇政府任为平阴县XX幼儿园园长。虽然玫瑰镇政府主张该幼儿园系冯慧卿自己开办，玫瑰镇政府为完成上级安排的开办幼儿园任务，将冯慧卿开办的该幼儿园上报为XX幼儿园，一审中冯慧卿也陈述该幼儿园自收自支、自主经营，所以双方不是劳动关系。但是冯慧卿陈述的是该幼儿园自收自支、自主经营，并非认可其自行经营该幼儿园，一审中玫瑰镇政府申请调取的冯慧卿在XX银行XX支行、XX银行XX支行的2015年1月至2016年10月期间的交易记录也不足以证明冯慧卿自行经营该幼儿园，本院向平阴县教育体育局调查的情况亦不能证明该幼儿园系冯慧卿自行开办。因此本案证据不足以证明该幼儿园系冯慧卿自行开办，玫瑰镇政府的该项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玫瑰镇政府每月向冯慧卿发放的400元款项，玫瑰镇政府主张系依据《山东省实施〈幼儿园管理条例〉办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向冯慧卿发放的扶持资金，但是与玫瑰镇政府一审提交的遗属补助报销单载明该款项系遗属补助相矛盾，亦与冯慧卿XX银行XX支行账户交易明细载明款项为工资相矛盾。虽然玫瑰镇政府主张因财务科目没有扶持资金的名目，所以以工资的名目发放，但是其未举证证明该事实，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可见，冯慧卿和玫瑰镇政府均符合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玫瑰镇政府聘任冯慧卿为平阴县XX幼儿园园长并向其发放报酬，可以认定冯慧卿与玫瑰镇政府之间系劳动关系。冯慧卿申请本院调取其发放工资的财务档案以及申请证人出庭，本院不予准许。关于冯慧卿要求玫瑰镇政府支付工资差额75970元、赔偿金7597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鉴于冯慧卿陈述平阴县XX幼儿园系自收自支、自主经营，其要求玫瑰镇政府支付工资差额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鉴于冯慧卿未举证证明存在劳动行政部门责令玫瑰镇政府限期支付工资而玫瑰镇政府逾期不支付的情形，其要求玫瑰镇政府支付赔偿金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受案范围，本案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冯慧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海涛
审判员 何菊红
审判员 唐鸣亮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马 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