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54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园博景观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宁围街道丰北村。
法定代表人：田丽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杨文科，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瑞肯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宁围街道江南明城*幢*单元***室。
法定代表人:徐宝纪，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彭刚，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浙江园博景观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园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瑞肯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肯公司）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9民初58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6年10月9日，园博公司与瑞肯公司签订《委托代理协议》一份，约定园博公司委托瑞肯公司租售厂房，土地厂房位于杭州市萧山区，建筑面积10000平方米;本协议中有关租赁的达成，以租赁双方和居间方签订的三方合同为准，未签订租赁合同即入驻的以实际入住为准；园博公司如与瑞肯公司为其提供的客户达成租赁的，园博公司应在成交之日起15日内将成绩金额中的第一个月租金作为信息费支付给瑞肯公司。2016年11月29日，园博公司与冯卫军通过瑞肯公司介绍签订《厂房租赁合同》一份，约定园博公司向冯卫军出租厂房，标的物坐落于，面积10000平方米。第一年租金192万元；冯卫军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向园博公司支付履约保证金10万元。合同另约定，自双方法定代表人或其授权代表人签字并加盖公章，冯卫军按时足额缴纳履约保证金时，合同生效。庭审中，园博公司、瑞肯公司确认，园博公司已向瑞肯公司支付信息费9万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瑞肯公司、园博公司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各方均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的，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本案中，居间人瑞肯公司提供居间服务，园博公司与冯卫军签订《厂房租赁合同》，园博公司抗辩冯卫军未支付履约保证金，厂房租赁合同未生效，但合同生效与否不能作为拒付居间费用的合法抗辩，园博公司与冯卫军是否履行租赁合同，属于租赁合同双方当事人履行义务的范畴，与瑞肯公司的居间义务并无直接关联，且依据委托代理协议约定，有关租赁的达成，以租赁双方和居间方签订的三方合同为准。故瑞肯公司要求园博公司支付居间服务费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浙江园博景观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杭州瑞肯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居间服务费7000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50元，减半收取775元，由浙江园博景观建设有限公司负担。杭州瑞肯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浙江园博景观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宣判后，园博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不当，依法应当予以改判，事实与理由如下：一、委托代理协议是瑞肯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本案居间服务费的付款条件规定在委托代理协议第二条中，但双方对“成交”的理解不同，瑞肯公司认为是“以租赁双方和居间方签订三方合同为准”，但园博公司结合委托的初衷和协议第六条理解为厂房实际租掉即收到第一期租金或履约保证金时成交。园博公司与瑞肯公司对格式条款理解不同，根据合同法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因此，本案中，园博公司并未与瑞肯公司介绍的客户成交，因此不应收取任何居间费用。二、合同约定的委托事项没有完成，园博公司无需支付相应的居间费用。根据园博公司与瑞肯公司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第二条“若甲方未能与乙方介绍的客户成交，乙方不收取任何居间服务费。”，第六条“甲方承诺自乙方为甲方介绍相关客户之日起到厂房土地租售掉为止，甲方不论以何种方式或价格与乙方介绍的客户达成前述交易的，均视为乙方已经完成委托任务，甲方均应支付信息服务费。”结合这两条可以解读出只有瑞肯公司将园博公司的厂房租掉才是完成园博公司的委托任务，园博公司才具备相应的付款义务。租掉是一个结果状态，并不是随便找一个人跟园博公司签一个合同就能达到租掉这一目的，结合本案，园博公司收到履约保证金才能实现租掉这一合同目的，同时瑞肯公司的委托任务才宣告完成。一审庭审中瑞肯公司也自认，日常操作中客户收到第一期租金或履约保证金时，才要求向瑞肯公司支付相应的居间费用，这是一种交易惯例，也是最能还原双方签订居间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无视园博公司与瑞肯公司之间的约定和租赁市场的交易惯例，仅仅以合同签订就判决园博公司要支付全部的居间费用是不负责任的。三、退一步讲，狭隘的以合同订立作为支付依据，但具体支付多少应与具体完成的居间事务挂钩。园博公司的委托任务是要将厂房租售掉，但瑞肯公司只是完成了介绍客户这部分居间事务，并没有最后促成租赁交易的达成。瑞肯公司主张的信息服务费是一个月的租金，但本案中租赁合同没有生效，租赁行为也没有实际发生，园博公司没有从瑞肯公司介绍的客户那里收到过一分钱租金，这种情况下还要向瑞肯公司支付16万信息服务费显然是有失公平和不合理的，应予减少。因此，即使要支付信息服务费，也不可能是瑞肯公司主张的一个月租金16万元，应当根据瑞肯公司完成的居间事务酌情确定，园博公司已经支付了9万元辛苦费，事实上该款项金额已经远远超过了瑞肯公司付出劳动的对价。四、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有约定从约定，无约定从法定”的规则，本案应该按照当事人约定的支付条件（即若甲方未能与乙方介绍的客户成交，乙方不收取任何居间服务费）来判断园博公司是否应承担支付义务。因此，本案约定支付条件是“与瑞肯公司介绍的客户成交”，而不是“与瑞肯公司介绍的客户之间的合同成立”。成交与成立是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成交一般情况下包含“成立+生效”的内涵，而成立仅仅是一个事实状态。但原审法院无视当事人的约定，直接依据法律进行判决，有违合同法的立法宗旨。同时，由于原审法院错把“成交”等同于“成立”，导致在适用法律时犯了一个逻辑上的错误，即“四概念”错误。按照合同本意，大前提是“合同成交，则支付居间费”，小前提是“合同成交”，结论是“支付居间费”。但原审法院把小前提替换为“合同成立”。五、原审法院的判决导向，可能引发道德风险。案涉租赁合同以承租人交纳履约保证金为生效条件。那么，居间人可事先与所谓的承租人商定，让承租人与出租人签订租赁合同，但不能交纳履约保证金，不要使租赁合同生效。然后，居间人又以租赁合同已经成立为由诉请法院，要求出租人支付居间费。结果是，出租人支付了居间费，但却没把房子出租掉，也没法追究承租人的违约责任（因为租赁合同还未生效）。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有误，现上诉请求：1、撤销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9民初5877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瑞肯公司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瑞肯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瑞肯公司答辩称：本案是基于厂房租赁委托代理关系产生。一、对于格式条款是否需支付居间费用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第一批指导性案例，上海中院物业顾问有限公司诉陶德华居间合同纠纷中，属于房屋买卖居间合同中常有的禁止跳单的格式条款，其本意是为防止买方或者承租方利用中介公司提供的房源信息，却跳过中介公司购买或者租赁房屋，从而使中介公司无法得到应得的佣金，该约定并不存在免除一方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情形，应认定有效。瑞肯公司在合同中用黑体字明示，并且在签订时已以合理、适当的方式提醒相对人注意格式条款的事实，已经使园博公司达到清晰明白的程度，并不存在免除一方责任、加重对方责任以及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情形，所以应当认定合同有效。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的解释，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本案委托代理协议第五条明确约定，本协议中有关租赁的达成，以租赁双方和居间方签订的三方合同为准，此用一般人的观念就能合理解释清楚。园博公司、瑞肯公司以及承租方冯卫军于2016年11月29日签订厂房租赁合同。根据合同法32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因此冯卫军与园博公司、瑞肯公司三方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应于2016年11月29日成立。根据合同法第426条，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的，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园博公司应按照约定支付瑞肯公司一个月的租金16万元。园博公司代理人在庭审中有诸多的不实陈述，试图掩盖真相，逃避责任。在之前的诉讼中，园博公司的代理人对冯卫军承租厂房一事的叙述提及冯卫军在签订厂房租赁合同后反悔不再承租该厂房也未支付租金，但考虑到瑞肯公司毕竟还是给园博公司介绍了客户，所以愿意将园博公司代理人所说的与园博公司无任何关系的第三人支付到瑞肯公司账上的9万元，作为园博公司支付给瑞肯公司的辛苦费，事后园博公司又自行找到新的承租方承租了该厂房，并提交了一份办公厂房租赁合同用于证明。但根据了解的情况，冯卫军按约履行了租赁合同，且截止2017年11月11日为止，冯卫军还是承租着案涉厂房，所以园博公司支付瑞肯公司9万元根本不是其所谓的辛苦费，而是心虚的表现，想用9万元来打消向其索要合法服务费16万元的念头，园博公司应支付剩余的7万元服务费。原审判决适用法律完全正确。瑞肯公司与园博公司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所以双方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园博公司代理人在上诉状中对相关问题的陈述存在着严重的虚假问题，根本经不起推敲。原因如下，如果事实真如园博公司代理人所说，冯卫军反悔不再承租本案厂房，园博公司为何不追究其违约责任，为何不解除厂房租赁合同，园博公司所谓的辛苦费高达9万元，远远超出正常水平，园博公司为何会无缘无故给瑞肯公司9万的辛苦费？园博公司代理人称冯卫军没有承租厂房，其自行找到了新的承租人并提交了一份办公厂房租赁合同用于证明，但是这份作为证据提交的办公厂房租赁合同错漏百出，根本不是一份有效的合同，或成立了合同，很可能是一份专为本次诉讼而伪造的合同。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规定，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瑞肯公司、园博公司经协商签订的案涉《委托代理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委托代理协议》第四条约定，园博公司如与瑞肯公司提供的客户达成租赁的，园博公司应在成交之日起15日内将成交金额中的一个月租金作为信息费支付给瑞肯公司。《委托代理协议》第五条约定，本协议中有关租赁的达成，以租赁双方和居间方签订三方合同为准。以上双方关于提供居间服务与支付居间报酬的约定明确，符合法律规定，园博公司以上述条款系格式条款并存在理解争议为由主张应当作出不利于瑞肯公司的解释，理由不能成立。根据查明事实，经居间人瑞肯公司提供居间服务，园博公司与冯卫军签订了《厂房租赁合同》，且园博公司也已支付了居间报酬9万元，因此，园博公司以瑞肯公司未完成合同约定的委托事项为由上诉主张其无须支付相应居间费用，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园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上诉人浙江园博景观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明贵
审判员 黄江平
审判员 陈 剑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边佳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