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34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施法明，男，1964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马康华，浙江圣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富阳市东洲街道五丰村经济合作社。住所地：杭州市富阳区东洲街道五丰村。
法定代表人：丁云飞，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华湘君、华芳芳，浙江天和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上诉人施法明与被上诉人富阳市东洲街道五丰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五丰村经合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6）浙0111民初4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3年1月1日，施法明与五丰村经合社签订协议一份，协议约定，五丰村经合社将上尖子24亩土地，发包给施法明。施法明承包该土地作食品养殖场。承包期限为15年，自2003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满后，施法明如需继续承包，在同等条件下，五丰村经合社应当给予优惠考虑，同时若五丰村经合社需要建设，施法明应当予以配合。承包款为每年每亩200元，每年12月31日前一次性预缴下一年的承包款。承包期内，遇国家因建设需要征用土地，施法明无条件出让，并按国家规定享受赔偿、补助。若五丰村经合社需要调整土地或者外商开发需要时，由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五丰村经合社不得强行收回土地。该协议书同时约定了其他相关事项。2007年2月13日，施法明将承包的土地租赁给案外人王惠年经营养殖，租赁期限为10年，自2007年2月13日至2018年2月13日，年租金为33000元。在租赁期限内，案外人王惠年可以决定是否新建猪舍及设施，需施法明同意，租赁期内，如遇到国家征用土地赔偿，谁投资归谁所有进行分配。同时该协议同时约定了其他相关事项。2009年1月20日，康明养殖场注册登记，经营场所为杭州市富阳区东洲街道五丰村，经营者为案外人王惠年。2014年10月11日，富阳市人民政府东洲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东洲街道办）与康明养殖场签订生猪养殖场关停拆除补偿协议，协议显示，为了推进富阳养殖污染整治工作，保护生态环境，根据相关政策法规，决定对康明养殖场进行整体关停拆除。现双方经过协商，签订相应的补偿协议，其中生猪养殖一次性补贴646500元；养殖场房屋和生产设施补贴3713353元；职工安置补贴16200元；上述补偿共计4376053元。协议签订后，康明养殖场应当于2014年10月25日完成管理用房的腾空拆除和生猪的清栏工作，办理相关用地终止等手续，拆除完成后，由东洲街道办进行初验后报市整治办同意验收，并不得在已关停的养殖区域从事畜禽养殖。如发生继续养殖的情况，东洲街道办将有权按照有关规定采取强制措施，收回补偿资金。付款方式为，协议签订后，东洲街道办先行支付给康明养殖场补偿总价的20%，清栏腾空后支付补偿款的50%，余款待同意验收合格后一次性支付。在关停协议期限内按时或者提前完成腾空拆除工作的（腾空拆除后场地内堆积物清除且平整、干净），给予相应的腾空拆除奖励71380元，如果在关停协议期限内没有完成腾空拆除的，不得享受腾空拆除奖励，同时每延迟一个月扣除补偿资金的10%，东洲街道办统一组织拆除，残留及设备等由东洲街道办统一处理。2014年10月25日，施法明与五丰村经合社签订合同终止协议书一份，双方同意对于2003年1月1日的合同，协议终止。同时该协议约定，将原承包合同中的施法明已经支付的3500元土地复耕押金归还给施法明，五丰村经合社一次性补偿施法明2015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43200元，猪舍等地上附属设施属国有资产，暂由五丰村经合社管理。根据康明养殖场关停验收表显示，2014年11月27日，康明养殖场生猪部分清栏，未完成补偿协议要求的规定2015年1月10日，康明养殖场已经于2014年12月20日前完成了补偿协议的相关约定，做好腾空拆除工作（场内堆积物清除且平整、干净），并于2015年1月10日验收合格。2015年1月10日关停验收表显示，补偿金为3262047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施法明现诉请要求五丰村经合社赔偿其损失理由在于其认为，因东洲街道办及五丰村经合社告知施法明因申报民宿项目，要求康明养殖场不予拆除，而交由村集体管理，施法明便停止拆除工作。而后五丰村经合社违约称要求继续拆除猪舍，不需申报民宿，以致延误拆除时间。最终导致东洲街道办扣减了康明养殖场补偿款的10%及腾空奖。同时，康明养殖场亦扣减了上述款项后，支付给施法明。但是，施法明前述所诉称的事实，五丰村经合社予以否认，且施法明提交的证据材料中，无任何证据表明，五丰村经合社曾有要求施法明或者康明养殖场停止拆除的意思表示。虽施法明认为，双方在合同终止书中表明猪舍等地上附属物属国有资产，由五丰村经合社管理，即表明五丰村经合社曾要求施法明停止拆除猪舍，进行民宿申报的意思表示，但是对于该主张，不予认同。从东洲街道办与康明养殖场签订的拆除补偿协议中可以看出，拆除系由东洲街道办统一组织，并不需要康明养殖场拆除相关设施。且从东洲街道办的康明养殖场关停验收表显示，扣除补偿金及腾空奖的原因并非施法明所主张的康明养殖场未拆除这一事实，而系生猪部分未清栏所致。同时需要指出的是，即便该损失实际存在，施法明所主张的损失系基于东洲街道办扣减康明养殖场所致，故对扣减的补偿金及腾空奖有争议，也应由康明养殖场向东洲街道办主张。即便康明养殖场对东洲街道办扣减的补偿金及腾空奖无异议，但施法明所诉称的损失，仅系施法明与康明养殖场之间关于该扣减款项内部承担的事项。而最终扣减的补偿金及腾空奖由施法明及康明养殖场最终由何者负担，属其内部关于该事项的意思表示，与本案并无关联。综上，原审法院认为，施法明所诉请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五丰村经合社答辩意见中的合理部分，依法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施法明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890元，减半收取4445元，由施法明自行负担。
宣判后，施法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施法明是适格主体。根据施法明与五丰村经合社于2003年1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以及2014年10月25日签订的《合同终止协议》，施法明与五丰村经合社是合同的相对方，五丰村经合社将土地发包给施法明作食品养殖场。2014年10月11日，东洲街道办与康明养殖场签订的《生猪养殖场关停拆除补偿协议》中，施法明在乙方处亦签字。施法明与康明养殖场于2014年10月24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中，约定康明养殖场原猪舍、场地等由施法明无偿托管给五丰村经合社。在《生猪养殖场关停拆除补偿协议》签订后，施法明一直配合五丰村经合社进行清栏、拆除工作。施法明之所以停止拆除工作，系由于五丰村经合社的违约行为，五丰村经合社先告知施法明村里为申报民宿项目，要求不拆养殖场，后又反悔说不作为民宿项目，才导致施法明拆除时间延误，被扣减10％补偿金437605元和腾空奖71380元，施法明无过错。因此，施法明既是合同的相对方，又是实际受损人，是适格的主体。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扣除补偿金及腾空奖的原因并非施法明所主张的康明养殖场未拆除这一事实，而系生猪部分未清栏所致的证据系五丰村经合社提供的《富阳市养殖场关停验收表》2份。而2014年11月27日的《富阳市养殖场关停验收表》的真实性无法确定。首先，“乡镇(街道)意见”一栏签字盖章处，没有盖章和签字；其次，“验收组意见”一栏，没有意见，而且验收组签字的两个人不是验收组成员；最后，“富阳市生猪禁限养及污染整治办公室意见”一栏，没有意见也没有盖章。施法明和康明养殖场作为养殖场关停拆除的当事人，之前未见过该份验收表，这不符合常理。腾空拆除和生猪清栏工作完全由康明养殖场完成，东洲街道办仅仅负责验收。之后，施法明之所以停止拆除清栏等工作，完全由于五丰村经合社要申报民宿项目要求其停止拆除，根据施法明与五丰村经合社于2014年10月25日签订的《合同终止协议书》，双方约定“现有猪舍等地上附属设施属国有资产，暂由甲方(五丰村经合社)管理”，施法明完全有理由相信猪舍等附属设施暂时已不需要由其进行拆除清栏，而应交给五丰村经合社处置。事实上，五丰村很多村民都知晓施法明停止拆除养殖场的原因是五丰村经合社要申报民宿项目，施法明听从五丰村经合社的安排，配合五丰村经合社的工作。五丰村经合社负责人丁云飞甚至在2014年10月的村民代表大会、党员大会上宣布过此事。而如今，五丰村经合社却一口否认，致使施法明的权益受损。三、合同终止协议是双方签署的，内容是权利和义务让渡的协议，也就是说，施法明让五丰村经合社承担责任的主要理由并非拆迁补偿协议，因为拆迁协议的合同相对方是施法明和东洲街道办，此终止协议的基础是施法明与东洲街道办签订之后，由五丰村经合社提出种种原因和理由，从而在拆迁补偿协议履行终止日签订了合同终止协议，这份协议上面的第3条就是权利义务让渡，既然把施法明所有的资产由五丰村经合社承诺托管，施法明把这块的权利义务全部由五丰村经合社承继和享受，所以也正是因为此协议的签署，使施法明没有得到全部款项，这个责任应当由五丰村经合社承担。因为施法明与东洲街道办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后，完全履行了自己的义务，履行义务时，由五丰村经合社通知暂缓拆除需要申报项目，该项目和该通知通过党员大会和村民代表大会的宣布，所以本案的主体是适格主体，五丰村经合社也是适格的被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施法明一审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五丰村经合社承担。
被上诉人五丰村经合社答辩称：一、施法明称自己是适格主体，依据不足。五丰村经合社认为《生猪养殖场关停拆除补偿协议》的主体是东洲街道办和康明养殖场，补偿收益主体也是康明养殖场，康明养殖场的损失系生猪未清栏所致，而该款项的扣除系基于东洲街道办扣减所致，故对扣减的补偿金及腾空奖也应由康明养殖场向东洲街道办主张，而非本案的五丰村经合社。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一审法院认定腾空奖及10%补偿金的扣除系生猪部分未清栏所致，与事实相符。通过东洲街道办出具的两份《富阳市养殖场关停验收表》可确认。施法明称因五丰村经合社申报民宿项目的原因导致其停止拆除清栏等工作，没有事实依据。因为五丰村经合社与施法明之间签订的托管协议是在拆迁补偿工作的截止日2014年10月25日，此时，施法明已经违反《生猪养殖场关停拆除补偿协议》的约定。造成损失系施法明自身原因导致，其要求五丰村经合社承担损失于法无据。
二审期间，上诉人施法明向本院提交了证人王某、孟某、张某证言各一份，证明五丰村经合社负责人曾宣布过养猪场停止拆除，托管给村里做民宿的事实。被上诉人五丰村经合社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质证，五丰村经合社认为不属于新的证据，落款是2016年4月3日，在一审判决形成之前，证据三性有异议。从真实性看，内容相当的统一，作为三个不同的主体，作出的陈述不可能这样统一。通过法庭询问，可以证实2014年10月的村民代表大会和党员大会养猪场不拆的问题。从合法性看，是施法明找到三位证人后，通过大家的沟通回忆而非证人自身回忆如实陈述的。从内容看，按照惯例村民代表大会和党员大会都是有会议记录的，10月没有会议纪要。从关联性看，这个并非是由丁云飞一个人可以决定的，需要村里两会决定的，奖金扣除与本案无关。所以证人证言与本案无关。丁云飞也陈述到了，作为施法明与村委的合同关系拆除，你与东洲街道办的合同关系补偿协议，合同履行义务的主体应当是东洲街道办，就算丁云飞讲也不能代表村委会。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证人王某、孟某、张某证言并无明确的康明养殖场或有损失如何处置的内容，故本院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予以确认外，另查明：施法明于本案中提交的《关于要求补偿东洲康明养殖场损失的报告》显示，“富阳市农业局五水共治办：兹有东洲康明养殖场被富阳市列入2014年度禁养项目，又为配合五丰村三改一拆工作，康明养殖场提前与街道办签订关停拆除补偿协议，同时与五丰村签订房屋拆除有偿协议。养殖场在签订协议之日起，就组织人员清理猪场，断电断水，两天后就通知村里安排挖掘机拆除，但东洲街道和五丰村为申报名宿项目，要求康明养殖场不予拆除，由村集体管理，并签订了房屋托管协议。在此期间，街道农办和村里要求康明养殖场做好卫生工作。养殖场负责人施法明在搞卫生的时候，发生意外，从高处摔落，开脑抢救，至今未康复，有不少后遗症。施法明在重症室医治期间，养殖场仍组织人力物力清理猪场，就在场地清理完毕时，街道农办和村里又要求拆除全部房屋。康明养殖场又积极配合，在短时间内拆除并清理完场地。但街道农办以延误时间为由，要求扣减补偿资金10％和腾空奖。康明养殖场认为这不是养殖场造成的，不该由养殖场承担这个责任，望五水共治办领导根据康明养殖场实际情况给予补足被扣款项”。该报告的落款为富阳东洲康明养殖场，并由富阳市东洲街道五丰村村民委员会加盖公章并由丁云飞签字“情况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中康明养殖场因腾空拆除工作延迟致使其被扣除相应奖励资金以及补偿资金的事实清楚；现施法明主张该部分扣除款项应由五丰村经合社予以赔偿，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奖励及补偿款项的目的系基于康明养殖场的整体关停拆除行为而并非施法明自身的原因，施法明提交的《关于要求补偿东洲康明养殖场损失的报告》所记载的内容亦系指向康明养殖场，故在康明养殖场未主张权益救济的情形下目前尚缺乏法律规定允许施法明以自身名义代为提起诉讼；其次，施法明在本案中诉讼请求所涉及的款项直接原因系康明养殖场内部的分配行为，意即施法明在康明养殖场已得补偿款项中应予分配多少系施法明与康明养殖场内部其他权益主体的合意行为，即使康明养殖场再获补偿款项，该部分或有权益在本案现有证据情形下并非当然归属于施法明；再次，东洲街道办与康明养殖场签订的《生猪养殖场关停拆除补偿协议》中已经清楚记载康明养殖场应当于2014年10月25日完成管理用房的腾空拆除和生猪的清栏工作，而施法明与五丰村经合社之间的合同终止协议书则系于2014年10月25日签订，暂且不论猪舍等地上附属设施的腾空拆除问题，结合五丰村经合社提交的康明养殖场关停验收表等证据可以表明截至2014年10月25日生猪的清栏工作未予完成并无疑问，对该情形系施法明基于其自身行为的选择，并不因施法明事后利益预期未能实现而减损自己行为的责任后果；最后，施法明提交的《关于要求补偿东洲康明养殖场损失的报告》中记载了确有未促进康明养殖场拆除工作的情形存在，相关主体的或有纠纷并非不可另行解决。综上所述，施法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实体处理尚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8890元，由施法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雪原
审 判 员 陈 剑
代理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金佳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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