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3民再1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黄淑华，女，1956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莆田市城厢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希，福建大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中兴，男，1954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莆田市涵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志军、李海云，福建侬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黄淑华与被申请人刘中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法院于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六日作出（2015）城民初字第3307号民事判决，黄淑华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二〇一六年五月七日作出（2016）闽03民终780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黄淑华不服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六日作出（2016）闽民申2945号民事裁定，指令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黄淑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希与被申请人刘中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淑华申请再审称，原判决认定刘中兴于2013年6月29日向黄淑华所汇的18800元款项系借款与事实不符，证据不足。1.本案仅凭一份银行存款凭条不足以认定黄淑华与刘中兴间存在借贷关系。根据交易惯例，借款人向出借人出具借条是民间借贷的一项基本构成特征，本案中刘中兴虽然提供了存款凭条，但其在2014年12月26日曾就同笔款项以不当得利为由向黄淑华提起诉讼，并在诉状中自认该款系用于“投资金日公司”，而并非其本案起诉时所称的黄淑华以投资为由向其“借款”。由此，刘中兴在前后两次起诉中的陈述不一而存在矛盾，且刘中兴并未提供借条等有效证据证明讼争款项系黄淑华向其借款的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七十四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之规定，在刘中兴未能举证证明讼争款项系贷款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应根据其在原诉中关于该款系用于投资的自认依法予以认定。2.本案交易的实际情况是，2013年4月左右案外人黄文东、刘丽涵及刘中兴、黄淑华共同参加厦门金日集团公司（以下简称金日公司）的消费投资，投资方式为案外人及刘中兴通过黄淑华的账号向金日公司专用注册账户转账，并经注册成为该公司会员，注册成功后每人均享有个人专用的会员号。案外人及刘中兴的具体投资方式为先由黄淑华代垫，而后向黄淑华转账还款，或者先转账给黄淑华，再由黄淑华转入金日公司专用注册账号。3.2013年4月刘中兴向黄淑华表示其欲通过黄淑华向金日公司投资并成为该公司会员，黄淑华口头答应为其代垫投资资金，但考虑多方面原因并未实际为其代垫。而后，刘中兴于2013年6月29日向黄淑华汇款18800元，该款系刘中兴委托黄淑华代为转入金日公司专用账户的投资款，黄淑华在2013年6月30日就通过信用卡将18800元款项转入了金日公司的专用账户，该事实有案外人黄文东等人的证言以及信用卡交易明细等证据为证。4.因该产品未能取得收益，刘中兴便要求黄淑华偿还讼争款项，但黄淑华并未占用该款而仅是作为中间人为刘中兴代付投资款，该款的投资收益及风险均应由刘中兴自行承担而与黄淑华无关，故刘中兴的诉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黄淑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之规定申请再审。
刘中兴庭审中口头答辩称本案讼争的款项为借款，此有刘中兴提供的金融机构转账凭证证实，所以原一、二审认定事实清楚，要求维持原一、二审判决。
刘中兴向一审法院请求：判令黄淑华偿还借款18800元。事实与理由：黄淑华以投资“金日公司”为由，向其借款，后其通过银行转账转到黄淑华的建设银行账户人民币18800元。经多次向黄淑华催讨，黄淑华拒不归还。
黄淑华答辩称：刘中兴于2013年5月以欲投资“金日公司”缺乏资金为由，向其借款18800元，刘中兴主张的款项用于偿还该笔借款。刘中兴原以该款项系用于投资“金日公司”，并以不当得利为由提起诉讼，后撤诉，现刘中兴再以黄淑华向其借款为由提起诉讼，前后陈述矛盾。仅凭存款凭证不能证明借贷关系。请求驳回刘中兴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6月29日，刘中兴将18800元存入黄淑华的建设银行账号为62×××58的账户。后因刘中兴向黄淑华催讨该款未果，刘中兴于2014年12月25日提起诉讼，请求黄淑华返还不当得利款项18800元。后刘中兴申请撤回起诉，城厢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16日作出（2015）城民初字第110号民事裁定，准予刘中兴撤回起诉。现刘中兴以双方之间形成借贷关系为由，再次提起诉讼。另查明，刘中兴于2013年5月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莆田分行涵江支行石庭分理处有定期存款2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刘中兴汇款给黄淑华18800元，有刘中兴提供的建设银行存款凭条一份为凭，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足以认定。黄淑华虽抗辩该款系偿还刘中兴于2013年5月的借款，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且刘中兴当时有银行存款2万元，向黄淑华借款亦不合常理，黄淑华的抗辩不能成立，依法认定黄淑华向刘中兴借款18800元。刘中兴请求黄淑华偿还，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黄淑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刘中兴18800元。
一审宣判后，黄淑华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黄淑华上诉称：1.刘中兴曾经以不当得利就同一张汇款凭证提起诉讼，撤诉后又以民间借贷为案由再次起诉，可以确认刘中兴不认为本案借款，故仅凭银行的汇款凭证不能认定借款事实的存在；2.本案的汇款系刘中兴用于归还其于2013年5月向黄淑华的借款，一审判决以刘中兴当时在银行有存款、向黄淑华借款不合常理为由认定黄淑华的一审抗辩不成立是错误的；3.该转账凭条仅能证明黄淑华与刘中兴之间的经济往来，没有其他证明力。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刘中兴的一审诉讼请求。
刘中兴答辩称：原审事实认定清楚，程序合法，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黄淑华对本案涉案款项的性质有异议，认为2013年6月29日刘中兴向黄淑华所汇的18800元款项是偿还之前所借的借款。除此之外，双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对没有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者其他债务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中，黄淑华主张刘中兴的汇款系用于归还刘中兴之前对黄淑华的欠款，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其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另，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出台前，刘中兴就本案涉案汇款凭证以不当得利为由在城厢区人民法院起诉后撤诉，其行为系当事人作为民事主体对自身合法民事权利的处分，该行为与本案民间借贷并无冲突，故一审认定黄淑华向刘中兴借款并无不当，黄淑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淑华在本案庭审中提供如下证据：1.黄文东的身份证复印件及证明材料各一份，证明材料内容：黄文东证实2013年4月份，与黄淑华、刘丽涵、刘中兴等人一起参加厦门金日集团的消费投资，黄文东投入资金16800元购买金日产品，成为金日集团的会员，会员号为A186993。2.金日公司会员查询情况邮件复印件一份，内容：“转发：刘中兴”、“发件人：新金日客服五号”、“主题：刘中兴”、“A756618刘中兴、查询会员注册金额和PV：19175元16800PV”等。3.黄淑华的建设银行信用卡对账单复印件二份，内容：2013年6月30日，黄淑华的信用卡有消费18800元，该时间前后，还有多笔16800元及18800元的消费记录。黄淑华提供上述三份证据，拟证明刘中兴于2013年6月29日向黄淑华汇款18800元系刘中兴委托黄淑华代为转入金日公司专用账户的投资款，黄淑华于2013年6月30日就通过信用卡将18800元款项转入金日公司专用账户。
刘中兴质证认为：证据1的提供人黄文东，刘中兴并不认识；证据2为邮件截图，真实性有异议；证据3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为，黄淑华提供的上述三份证据，内容能与城厢区人民法院（2015）城民初字第110号不当得利一案的起诉书和裁定书相印证，证实刘中兴投资厦门金日公司及通过黄淑华汇款交纳会员费的经过，所以，该三份证据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综上，本院经再审查明，2013年6月29日，刘中兴向黄淑华汇款18800元，委托黄淑华向厦门金日公司交纳会员费，黄淑华于2013年6月30日通过自己的信用卡向金日公司交纳了18800元。刘中兴于2014年12月26日向城厢区人民法院起诉黄淑华，理由为黄淑华以投资“金日公司”为由，邀请刘中兴投资入股，并保证“一次投资，终生受益”，还有红利分红，刘中兴于2013年6月29日转账给黄淑华18800元，但之后黄淑华没有履行口头约定，无理侵占刘中兴的财产。城厢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16日裁定准予刘中兴撤回起诉。刘中兴于2015年8月19日又向城厢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要求黄淑华返还借款18800元。
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刘中兴于2013年6月29日汇给黄淑华的18800元是借款还是投资款。本院认为，刘中兴曾在本案讼争的18800元第一次起诉黄淑华不当得利时，主张该款项系刘中兴基于与黄淑华的口头约定而向黄淑华支付的投资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法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之规定，刘中兴在不当得利一案中主张讼争款项系投资款，黄淑华占用该款构成不当得利，而在本案中又主张讼争款项系借款，应当就其推翻已经确认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黄淑华无需对本案讼争款项并非基于双方借贷关系而发生之抗辩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刘中兴现无法提供证据推翻其原来自认该款项系投资款的主张，所以刘中兴关于本案讼争的款项系借款的主张不能成立，黄淑华关于讼争款项系投资款的抗辩意见成立，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刘中兴起诉称2013年6月29日汇给黄淑华的18800元系借款，但无法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其请求黄淑华返还该款项缺乏依据，其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二审认定讼争款项为借款缺乏依据，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6）闽03民终780号民事判决和城厢区人民法院（2015）城民初字第330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刘中兴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人民币270元，均由刘中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 勇
审判员 王 寒
审判员 郑飞鹏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韩美燕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