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2民终12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肇庆市进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肇庆市端州区棠岗路6号星湖尚景苑D幢701室，组织机构代码72650674-8。
法定代表人：伍剑能。
委托代理人：李炳球，广东勤思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湘江电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娄底市经济开发区太和工业园太和路6号，组织机构代码66630318-X。
法定代表人：陈光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贤庚，广东七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肇庆市进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进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南湘江电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江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2015）肇端法民二初字第4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进南公司为江南美誉楼盘的开发商。2013年9月28日，湘江公司与进南公司签订《江南美誉一期永久用电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甲方为进南公司（发包方），乙方为湘江公司（承包方）；甲方将江南美誉一期永久用电工程发包给乙方施工；乙方负责按肇庆市供电部门及国家有关技术规范和要求，参照湖南大学设计院有限公司设计图，完成本合同用电工程设计及出图，设计图纸要符合供电部门验收送电的要求；乙方按甲方及肇庆市供电部门核准的施工图纸、供电方案、甲乙双方核准的工程预算内容以及国家（行业）的相关标准、规范进行施工；若施工图中有漏项，未标注，预算中未列出，但国家及地区有关规范规程有要求的项目，也在该承包范围内，大包干计价；承包方式，乙方以包工、包材料设备、包机械、包没计、包报装、包报建报批、包安装调试、包工期、包质量、包安全文明施工、包运输（含二次及多次运输）、包送电，包管理、包竣工验收合格、包保修、包工程发票税金等大包干的方式总承包；工程价款，乙方以总价大包干的方式总承包，工程包干价为2800000元整；该工程总价含设计、加工设备、劳务、物料、施工器械、管理、质量、责任、保险、工程发票税金、运输（含二次及多次运输）、措施处理费、利润及为完成合同项下工程所需一切材料及加工、安装、验收合格、保修、送电等费用，上述之工程价款已包括配合上述工程需要的一切额外费用及支出；上述合同工程价款为总价包干价，实际完工工程量不足部分超过预算工程量的5％，则相应向下调整合同包干价，实际完工工程量超过预算工程量的，工程款则不作调整，仍然按合同包干价执行；总工期为80天（日历天），开工日期2013年9月28日，完工日期2013年12月20日；工程款支付，本合同签订后十五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合同总价的10%（即330000元）给乙方；乙方完成本项目工程设计图纸和报建报批手续并进场施工后十五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合同总价10%（即280000元）的工程款给乙方；本项工程的所有主材料设备货到现场安装完成并经甲方验收合格后十五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合同总价20%（即510000元）的工程款给乙方；本项目工程全部竣工并通过甲方及供电部门验收合格，正常送电1-2个月内，甲方支付合同总价55％（即550000元）的工程款给乙方；余下的5％作为工程质量保证金，在乙方完全履行合同约定义务、无违约责任且合同工程无任何质量问题、保修期满后十五个工作日内无息支付；工程质保期贰年，从本合同项下工程通过甲方、供电部门竣工验收合格之次日开始计算；竣工结算：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完成工程移交手续和竣工资料移交手续后，乙方在30天内报送完整的竣工结算资料给甲方；竣工结算资料及电子文件一式三份，包含内容为：竣工结算资料目录：结算书；汇总成册的变更设计通知单、现场签证及相应的结算单；汇总成册的工程联系单、图纸会审纪要：工程量计算表；竣工图、竣工验收报告及工程移交证明书等；结算书必须有编制说明，并盖有单位公章；甲方收到完整的竣工结算资料后90天内与乙方核对完毕，核对完毕的结算资料一式六份，双方签字盖章进行确认，甲乙双方各存三份；该结算资料作为甲方支付工程结算款的唯一依据。
签订上述合同后，湘江公司依约进场施工，但由于敷设管线建设综合沟需向规划部门报建而延误了工期。2014年9月19日，湘江公司向进南公司移交了涉案用电工程竣工资料。同年11月4日，涉案的用电工程经进南公司和肇庆端州供电局共同验收合格并正常送电。2014年5月9日至2015年1月23日期间，进南公司先后五次共向湘江公司支付工程款共1220000元。之后，进南公司再没有向湘江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湘江公司遂于2015年8月14日向该院提起诉讼。诉讼中，湘江公司提交其单方出具的《工程结算书》显示涉案用电工程总造价为2766263.36元。进南公司对于湘江公司因延迟交付涉案用电工程而造成的损失，另案向该院提起了诉讼。
湘江公司起诉判令：1、进南公司支付“江南美誉”一期永久用电工程款158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158000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6个月贷款利率计，从起诉之日开始计至实际付清之日）；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进南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湘江公司、进南公司于2014年7月31日签订的《江南美誉一期永久用电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根据原、进南公司双方的诉辩，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进南公司应否支付湘江公司剩余工程款；二、如需支付，工程款的金额及利息如何确定。
争议焦点一。湘江公司完成涉案的用电工程施工后，已向进南公司移交了涉案用电工程竣工资料，涉案的用电工程经进南公司和肇庆端州供电局共同验收合格并正常送电，但进南公司无向湘江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显属违约，进南公司应湘江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
争议焦点二。湘江公司已全部完成涉案的用电工程施工，并于2014年11月4日通过进南公司和供电部门组织的验收后正常送电。而按照双方签订《江南美誉一期永久用电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既对涉案用电工程以总价约定以2800000元大包干的方式总承包，又约定了由双方对涉案用电工程进行核对结算，两种结算方式自相矛盾，故本案的结算方式应采取不利于进南公司的大包干的方式进行结算。而进南公司亦无提供证据证实涉案的用电工程实际完工工程量不足部分超过预算工程量的5％，故对湘江公司自认的涉案用电工程总造价2766263.36元，该院予以确认。上述工程总造价减除湘江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1220000元，进南公司尚欠湘江公司的工程款为1546263.36元（2766263.36元-1220000元），但上述尚欠的工程款中包含了5%的工程质量保证金140000元尚未到期支付，故进南公司应到期支付的工程款为1406263.36元（1546263.36元-14万元）。
本案进南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给湘江公司，而双方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没有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息”的规定，涉案的用电工程95%的工程款应最迟在2014年11月4日正常送电后2个月内支付给湘江公司，现湘江公司要求从起诉之日（即2015年8月14日）起计算利息至付清所欠工程款时止，属湘江公司依法行使处分权，该院予以准许，但利率本院确定为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六个月以下（含六个月）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湘江公司的诉讼请求，合理部份，本院予以支持，不合理部份，该院予以驳回。进南公司的抗辩意见，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进南公司应在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湘江公司工程款1406263.36元。二、进南公司在支付上述工程款时一并支付湘江公司逾期利息至付清上述第一项工程款时止［利息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六个月以下（含六个月）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5年8月14日起计至付清工程款之日止］。三、驳回湘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902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4020元（湘江公司已预付），由湘江公司承担2640元，进南公司承担21380元。
上诉人进南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涉案用电工程总造价为湘江公司自认的2766263.36元是错误的。1、双方均未按合同约定进行结算，无法确定工程总造价。双方施工合同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完成工程移交手续后，30天内报送完整的竣工结算资料给甲方。竣工结算资料及电子文件一式三份，包含内容为：竣工结算资料目录、结算书、汇总成册的变更设计通知单、现场签证及相应的结算单；汇总成册的工程联系单、图纸会审纪要；工程量计算表；竣工图、竣工验收报告及工程移交证明书等；结算书必须有编制说明，并盖有单位公章。甲方收到完整的竣工结算资料后90天内与乙方核对完毕，核对完毕的结算资料一式六份，双方签字盖章进行确认，甲乙双方各存三份。该结算资料作为甲方支付工程结算款的唯一依据。”但直至湘江公司提出本案诉讼，湘江公司也未向进南公司提供工程建设的资料，以供工程结算，故造成双方未能按合同约定进行结算，无法确认最终结算造价。2、湘江公司所提供的结算报告属于单方制作，既无送达进南公司并由进南公司进行盖章确认，也没有在该结算报告中附随提供该结算所依据的相关工程材料。况且，既然在结算报告中并无附制作该结算报告所依据的相关材料，无论根据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工程结算的程序，还是实践中的工程结算惯例，湘江公司在法庭上提供的单方制作的结算报告均不应作为结算依据。3、一审认为应由进南公司一方提供证据证明实际完成工程量不足部分超过预算工程量的5%纯属无稽之谈。根据涉案合同的约定，湘江公司所采用的承包方式为大包干方式。即湘江公司以包工、包材料设备、包机械、包设计、包报装、包报建报批、包安装调试、包工期、包质量、包安全文明施工、包运输、包送电、包竣工验收合格、包保修等等，直至竣工验收移交涉案工程给进南公司使用。据此可见，湘江公司是施工方，除非其在结算时一并提交相关材料用于核实结算金额，否则，进南公司根本不可能有相关施工资料。综上，一审在双方没有依照合同约定进行结算以及湘江公司也没有申请工程造价鉴定的情况下，偏向湘江公司并采纳湘江公司单方制作且没有附任何结算材料的结算报告作为结算依据是严重错误的，并导致错判。二、一审认为应采用不利于进南公司的大包干合同约定总造价2800000元的方式结算，不仅显失公平，而且认定本身自相矛盾。1、既然一审认可了湘江公司所自认的单方结算的2766236.36元结算价，那么就等于认可了合同中约定需要由双方最后结算，即否定按合同原约定的暂定价2800000元结算。但一审在判决表明“故本案的结算方式应采用不利于被告的大包干的方式进行结算。”一审在没有任何的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否定双方当事人的自行结算约定，粗暴剥夺和推翻当事人的意思自治约定，是严重违背法治精神和民事行为意思自治原则的。2、既然合同明确约定最终由双方进行据实结算，那么应遵循当事人意思表示。并且，在该案中，完全是由于湘江公司一方自身原因导致工期延误，工期一拖再拖造成进南公司巨大的经济损失，即违约方属于湘江公司一方。一审倾向湘江公司的一方采用不利于进南公司的结算方式，既没有法律依据，也严重有失公允的。是有意无意地助长和保护违约方，与我国建、设法治社会的目标背道而驰，请求二审改正。三、一审判令进南公司为剩余工程款支付利息是严重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依法应予撤销。1、如前所述，由于湘江公司的原因导致工程延误，严重损害了进南公司的合法权益。并且，由于湘江公司没有按期依约提供充分合法有效的材料进行双方结算，既然没有结算何以界定逾期支付工程款？何况湘江公司并没有一按合同约定的方式和程序向进南公司请款。2、合同中明确约定，湘江公司请款需要提供工程发票及按请款程序申请工程款，但湘江公司在一审起诉时以及庭审过程中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按合同约定申请款项而进南公司拒不支付的情形。一审认定进南公司逾期支付工程款是缺乏事实依据的。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依法应予撤销。涉案工程实际没有依约结算，既无法确定工程造价，也未达到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依法应驳回湘江公司一审的全部诉求。请求：1、撤销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2015）肇端法民二初字第469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湘江公司一审全部诉求。2、由湘江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上诉人进南公司除一审提供的证据外，没有提供其他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湘江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湘江公司除一审提供的证据外，没有提供其他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确认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另查明：双方签订的《江南美誉一期永久用电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完成工程移交手续和竣工资料移交手续后，湘江公司在30日内报送完整的竣工结算资料给进南公司。进南公司收到完整的竣工结算资料后90日内与湘江公司核对完毕，核对资料由双方签字盖章确认，作为进南公司支付工程结算款的唯一依据。湘江公司主张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后已经于2014年9月19日已交竣工资料时一并递交《工程结算书》给进南公司，要求进行工程款结算，进南公司拒绝结算，但是明确确认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交付《工程结算书》的事实。进南公司否认湘江公司已经递交《工程结算书》的事实，认为涉案工程尚未结算，湘江公司要求支付工程款，依据不足，应驳回其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均确认涉案工程实际竣工时间为2014年10月20日，验收时间为2014年11月4日。一审中，进南公司除提出抗辩外，没有要求双方进行工程结算。二审中，进南公司也没有请求进行工程结算。
经调解，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是建设工程合同纠纷，综合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及查明的事实，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如何确定涉案工程的结算造价问题；2、进南公司应否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给湘江公司问题。
关于如何确定涉案工程的结算造价问题。双方之间的《江南美誉一期永久用电工程施工合同》是有效合同，双方应当严格履行。合同约定湘江公司以总价大包干的方式总承包涉案工程，工程包干价为2800000元，实际完工工程量不足部分超过预算工程量的5％，则相应向下调整合同包干价，实际完工工程量超过预算工程量的，工程款则不作调整，仍然按合同包干价执行。从现有证据反映，双方只是约定合同包干价为2800000元，并未进行工程量预算，也未约定预算造价，因此，双方约定以预算工程量为基数，确定上下浮5%的计算标准，无法进行工程结算。诉讼中，虽然进南公司否认湘江公司已经递交《工程结算书》要求进行工程款结算，但是，湘江公司提交其单方出具的《工程结算书》显示涉案工程总造价为2766263.36元，与双方合同约定的总承包造价2800000元相比，不足总承包造价部分金额为（2800000元－2766263.36元）÷2800000元＝1.2%，由于进南公司在一、二审中均未要求进行工程结算，故，原审认定双方约定的总承包造价2800000元为涉案工程总造价，并以湘江公司自认造价2766263.36元结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进南公司以双方未进行工程款结算为由，上诉请求驳回湘江公司要求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进南公司应否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给湘江公司问题。涉案工程结算造价2766263.36元，进南公司已经支付1220000元给湘江公司，欠付1406263.36元，根据双方合同约定，进南公司在“本项目工程全部竣工并通过甲方及供电部门验收合格，正常送电1-2个月内”支付合同总价95%工程款给湘江公司，双方均确认涉案工程验收时间为2014年11月4日，由于双方没有约定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和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的规定，进南公司最迟应从2015年1月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支付利息给湘江公司。原审根据湘江公司的请求，判决进南从2015年8月4日其计算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进南公司以工程尚未结算，湘江公司未请求付款为由，上诉主张不计算利息，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进南公司上诉主张湘江公司违约导致工期延误问题，应进南公司已经在另案中提起诉讼，主张权利，本院在本案中不予审查和处理。
对于当事人没有提出上诉和请求的其他问题，本院亦不作审查和处理。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上诉人进南公司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020元，由上诉人肇庆市进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肇雄
审 判 员 孔日新
代理审判员 覃争义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一日
书 记 员 赵崇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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