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民（商）初字第19202号
原告（反诉被告）：崔雄，男，1973年1月13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项荣磊，上海市国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北京卓德国际拍卖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建国门内大街18号办三922单元。
法定代表人：胡卓帅，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越，北京市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崔雄与被告北京卓德国际拍卖有限公司拍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2月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崔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项荣磊，被告北京卓德国际拍卖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越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交付原告在2012年夏季古籍善本拍卖会上竞拍成交的古书籍17件，如无法交付，则退还原告已付款项218240元。事实和理由：原告因收藏需要，曾多次参拍被告组织的古籍善本专场拍卖会。因原告与被告的负责人胡某某经理丁某某关系都较熟，故未签订书面合同，双方口头约定原告本人无需现场参加竞拍，而是委托丁某某办理竞拍手续，具体何人参与竞拍原告亦不知晓，原告仅需按照丁某某发送的结算情况表中所列金额支付拍卖款项即可，且佣金以VIP客户标准计算。在被告举办的2012年夏季古籍善本拍卖会上，原告以前述方式拍得古籍善本17件，根据丁某某发送的结算情况表，17件拍品的落槌价共计194600元，经双方口头协商，加收佣金及北京至上海的运费后原告需支付的款项为218240元。2012年11月16日，原告委托上海新闵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向被告转账汇款218240元，履行了付款义务。此后，原告一直催要被告交付拍品，但被告至今未能交付。
被告辩称，原告在被告举办的2012年夏季古籍善本拍卖会上委托他人拍得古籍善本18件，被告出具18份拍卖成交确认书，但不清楚是何人代原告在确认书上“买受人签字”栏处签字。丁某某原系被告古籍善本部经理，但被告现已无法联系到丁某某，故原告参与竞拍的过程已无法核实。因原告在拍卖会结束后一直未能足额支付拍卖款，被告多次口头催要未果，故被告亦未交付18件拍品，被告由此产生的保管费等损失应由原告承担。因时间较久，原告诉称其拍得的17件拍品中有2件已退还委托人，不在被告库房中保管。被告同意在原告交付全部拍卖款、佣金、保管费等全部款项后交付尚在库的拍品，即继续履行合同，不同意退还原告已支付的款项。综上，被告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并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原告支付18件拍品欠付佣金10300元；2.判令原告支付18件拍品的保管费2281.6元；3.判令原告支付18件拍品欠款的利息5057.8元（以佣金、保管费之和为基数，自2012年10月1日起至2016年6月1日止，按照日万分之三标准计算1340日）；4.判令原告支付未成交3件拍品应收取委托人的佣金3000元。
原告针对反诉请求辩称，原告已支付的218240元中已包含部分佣金，如果被告能够实际交付拍品，原告同意按15%标准补交剩余佣金；原、被告对于保管费并无明确约定，原告已支付款项，而被告拒绝交付拍品，由此产生的保管费用应由被告自行负担；原告不同意支付欠付款项的利息；原告已支付17件拍品的价款，被告擅自主张将其中2件拍品退还委托人，因此发生的应收取委托人的佣金损失应自行承担，且被告并无证据证明其该项损失已实际发生。
经审理查明，2012年9月，原告在被告举办的“北京卓德2012年夏季艺术品拍卖会古籍善本专场”上拍得17件拍品，落槌价共计194600元（拍品图录号、品名、落槌价详见附表一）。
2012年11月16日，原告委托上海新闵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向被告转账汇款218240元。上海新闵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出具代付款证明，认可上述款项系代替原告支付给被告的拍卖款。
庭审中，原告提交“北京卓德2012夏季古籍拍卖会买家崔雄结算情况表”（下称结算表），载明拍品共17件，落槌价合计194600元（详见附表一）。原告称该结算表系被告提供，并据以认可原告拍得古籍善本17件。被告以结算表上并无被告签字或盖章为由，对结算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对结算表载明的拍品图录号、书名、落槌价内容予以认可，并称此外尚有一件拍品（图录号1106，拍品名称“吕晚村先生四书讲义1函10册”，落槌价3800元）亦为原告所拍得。被告提交拍卖成交确认书（下称确认书）18份，每份确认书中均载明了交易日期、拍卖会场次、拍品图录号、拍品名称、落槌价等，“买受人签字”一栏处签有“崔雄”字样，原、被告在庭审中均认可该签名并非原告本人所签，但均无法说明究竟系何人受托代签。18份确认书中除图录号1106的确认书外，其余17份载明的拍品名称、图录号、落槌价均与结算表一致，载明佣金均为“落槌价之15%”。此外，确认书尾部均印有“买受人承诺已认真阅读了《北京卓德国际拍卖有限公司拍卖规则》并予以遵守，同意按本成交确认书确定的数额向北京卓德国际拍卖有限公司支付佣金及其他各项费用，同意向北京卓德国际拍卖有限公司支付其代为拍卖品委托人收取的购买价款（落槌价）”内容。
被告提交“北京卓德2012年夏季艺术品拍卖会古籍善本专场”拍卖图录，并援引图录中所附拍卖规则作为其反诉请求的合同依据。拍卖规则中载有如下内容：“竞买人竞投成功后，即成为该拍卖品的买受人，买受人应支付相当于落槌价15%的佣金，同时应支付其他各项费用；拍卖成交后，买受人应自在拍卖成交日起七日内一次性付清购买价款并领取拍卖品（包装及搬运等费用自负），否则应承担违约责任；七日后，如买受人仍未足额支付购买价款，本公司则自拍卖成交日后第八日起就买受人未付款部分按日息万分之三收取利息，直至买受人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若买受人未能在约定时间领取拍卖品，则本公司有权将拍卖品储存在本公司或其他地方，由此发生的一切费用及/或风险均由买受人承担。”原告认可在拍卖前收到过上述拍卖图录，但以原、被告未签署拍卖合同对拍卖规则进行确认为由，对拍卖图录所附拍卖规则不予认可。
经询，被告表示原告诉称17件拍品中，图录号为1095、1634的2件拍品已退还委托人，其余15件拍品均在被告处保管。被告对图录号1106的拍品是否已退还委托人未明确表示意见。以上在库15件拍品的落槌价共计173400元。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结算表、银行对公结算业务申请书、代付款证明，被告提供的拍卖图录、确认书及原、被告当庭陈述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拍卖是指以公开竞价的形式，将特定物品或者财产权利转让给最高应价者的买卖方式。竞买人的最高应价经拍卖师落槌或者以其他公开表示买定的方式确认后，拍卖成交。拍卖成交后，买受人和拍卖人应当签署成交确认书。现原、被告均认可原告作为竞拍人在被告举办的“北京卓德2012年夏季艺术品拍卖会古籍善本专场”上实际拍得拍品，故原、被告间成立拍卖合同关系。
双方争议焦点之一在于原告实际拍得拍品的数量。鉴于原、被告间未签署书面合同，原、被告均认可确认书中“买受人签字”栏“崔雄”并非原告本人所签，又均无法确认实系何人在确认书上签字，而原告仅对其中17件拍品予以认可，故本院据以认定原告实际拍得拍品17件。
双方争议焦点之二在于佣金比例的约定。原告提供的结算表上仅载明落槌价且并无被告一方签字或盖章确认，被告亦对结算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原告虽称双方口头约定拍卖款及运费共计218240元，但未能举证证明其主张，故本院不予采信。反观之，被告提交的拍卖图录所附拍卖规则以及确认书中均载明佣金比例为15%，原告亦认可其收到拍卖图录并参与竞拍之事实，故被告提供的证据具有更高的证明力，本院据以认定佣金比例应为落槌价的15%。
关于合同的履行。原告已支付被告218240元，而被告认可其现保管有15件拍品，该15件拍品的落槌价加计15%佣金后价款为199410元，故对该15件拍品，被告应当交付原告。对其余2件拍品（图录号1095、1634），因被告已无法交付原告，故应退还剩余款项18830元。
关于被告的反诉请求。因原告支付的款项已足够负担被告15件拍品的拍卖价款，故对被告要求原告支付该15件拍品佣金的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被告所举拍卖规则中虽有关于延期付款利息、储存保管费用等的内容，但该内容仅为被告单方意思表示。被告虽在确认书尾部印有“买受人承诺已认真阅读了《北京卓德国际拍卖有限公司拍卖规则》并予以遵守，……”内容，但在原、被告均无法确认究竟系何人在确认书上“买受人签字”栏处签字，原告仅对代理人竞买成功的结果予以追认，而对其他代理行为不予追认的情况下，仅凭上述格式条款以及原告收到拍卖图录的事实，不足以认定原、被告已就违约责任等相关内容达成合意。《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三十九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拍卖标的的价款，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或者由拍卖人征得委托人的同意，将拍卖标的再行拍卖。拍卖标的再行拍卖的，原买受人应当支付第一次拍卖中本人及委托人应当支付的佣金。再行拍卖的价款低于原拍卖价款的，原买受人应当补足差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本案中，被告作为专业拍卖人，在原告已支付绝大部分拍卖款项的情况下，既未就欠付款数额向原告进行明确提示及催告，又在未与原告洽商原告已付款应用于支付哪些拍品价款的情况下，自行将其中2件拍品（图录号1095、1634）退还委托人，其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亦存在瑕疵。鉴于被告未将该2件拍品再行拍卖而是退还委托人，被告的行为已明确表明其放弃向原告交付该2件拍品，而原、被告就另1件拍品（图录号1106）未成立拍卖关系，故对被告要求原告支付该3件拍品价款、佣金、利息、保管费，以及支付被告应收取委托人的佣金的反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三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北京卓德国际拍卖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付原告崔雄拍品十五件（详见附表二），如无法交付，则按附表二所列加计百分之十五佣金后价款退还原告崔雄相应拍卖款；
二、被告北京卓德国际拍卖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原告崔雄拍卖款一万八千八百三十元；
三、驳回被告北京卓德国际拍卖有限公司全部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诉讼费四千七百三十二元（含反诉费一百五十八元），由被告北京卓德国际拍卖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同时按照不服本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柴 杨
审 判 员 张 劼
人民陪审员 纪振虎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郭曼莉
附表一：
序号
图录号
品名
落槌价（元）
1
1052
生意法1册
2000
2
1086
補注洗冤录集證六卷5册
7000
3
1095
东医宝鉴二十卷5函20册
4200
4
1105
醒闺编1函3册
7500
5
1110
食物小録1函3册
8500
6
1115
秋猿草一卷1册
15000
7
1117
诵芬堂诗钞1册
8500
8
1134
金石碑版文廣例十卷4册
30000
9
1145
玉海卷第一百六1册
23000
10
1150
孝经注解等四种4册
19000
11
1175
素园石谱四卷4册
15000
12
1184
高適集1册
17000
13
1194
先府君行述1册
1200
14
1407
菜根谭1函1册
1200
15
1440
景德镇匋录1函4册
5500
16
1634
旧皮纸1刀二百张
17000
17
1755
ChinaIts.CosumeArts2册
13000
附表二：
序号
图录号
品名
落槌价（元）
加计15%佣金后
价款（元）
1
1052
生意法1册
2000
2300
2
1086
補注洗冤录集證六卷5册
7000
8050
3
1105
醒闺编1函3册
7500
8625
4
1110
食物小録1函3册
8500
9775
5
1115
秋猿草一卷1册
15000
17250
6
1117
诵芬堂诗钞1册
8500
9775
7
1134
金石碑版文廣例十卷4册
30000
34500
8
1145
玉海卷第一百六1册
23000
26450
9
1150
孝经注解等四种4册
19000
21850
10
1175
素园石谱四卷4册
15000
17250
11
1184
高適集1册
17000
19550
12
1194
先府君行述1册
1200
1380
13
1407
菜根谭1函1册
1200
1380
14
1440
景德镇匋录1函4册
5500
6325
15
1755
ChinaIts.CosumeArts2册
13000
14950
合计
199410
注：拍品具体描述以《北京卓德2012年夏季艺术品拍卖会古籍善本专场拍品图录》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