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10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范华，男，1971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伟雄，女，1972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树华、吴国盛，广东宏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露菲，女，1981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燕芳、徐勇，广东东方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范华、陈伟雄因诉被上诉人罗露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189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范华、陈伟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6)粤0106民初18969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并依法驳回罗露菲提起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罗露菲承担。事实及理由：本案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对本案涉案款项的性质认识不准确。1、范华、陈伟雄与罗露菲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前提因素，双方在本案的资金发生之前并无深交，双方的认识是基于共同成立广州三生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称三生公司）为基础。案中款项实为三生公司交广东灵感摄影有限公司（以下称灵感公司）的场地费租金，而不是范华、陈伟雄向罗露菲的借款。范华、陈伟雄已经就双方发生资金往来的事实做充分的阐释，并提供了相应的证据，结合三生公司现任法人(也是该公司成立期间的股东)熊豪民在一审期间的当庭陈述，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就本案的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本案纯属是罗露菲无中生有的虚假诉讼。2、从本案涉案金额的资金产生的起因、走向，完全符合范华、陈伟雄代收代付三生公司应付租金的客观事实。范华是灵感公司法定代表人，在2015年租下广州市黄埔区护林东路119号状元谷c库北梯5楼整层的租赁物。陈伟雄与罗露菲及其他股东在筹建三生公司的前期，共同推选罗露菲担任三生公司的法人。在筹建三生公司的期间，三生公司通过转租的方式向灵感公司承租了广州市黄埔区护林东路119号状元谷c库北梯5楼整层的租赁物及内部设施，租期从2015年的10月份起算。并约定每月租金15万元人民币。交付租金时，因三生公司尚未取得营业执照，而罗露菲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便通过个人账户向范华支付了租金。因此，罗露菲转账的456000元人民币是为了支付三个月的房屋租金及相关的水电费。罗露菲在担任三生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将456000元人民币，以租金支付的形式交付灵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范华，灵感公司再将此笔租金支付给广东南物国际商贸城有限公司。因此，此笔资金并非罗露菲本人的借款，而应是公司的股东出资，原本的用途就是为了支付公司转租仓库所产生的租金。绝非罗露菲所说的个人借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罗露菲是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在诉讼过程，范华、陈伟雄已提供了足以证实全部事实的证据材料，抗辩罗露菲的转账系因其他债务(租金)而产生。在此前提下，罗露菲未能就借贷关系的成立完成举证证明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3、范华作为灵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罗露菲也是作为三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二人行为代表的是双方的公司，其法律行为的后果应由双方公司承担，双方的行为也最终在《项目及资产移交协议》里得到双方所属公司的追认。4、灵感公司已经在2016年4月开具收据与三生公司结算全部涉案款项并开具收据给罗露菲指派的财务人员，但因灵感公司当时疏忽没有要求其财务人员签字。5、本案事实认定民间借贷关系不符合常理。首先，罗露菲除了转账给范华之外，其也曾经转账16万元给灵感公司账户，但其至今一直没有起诉灵感公司。其是担心把灵感公司起诉后本案事实将完整显现出来。其次，罗露菲在2016年4月22日之后没有再汇款，也没有向灵感公司或范华催款。直到2016年7月其股权转让给他人后才在9月份发送催款函，其明显是因三生公司内部股东发生矛盾后恶意起诉范华。第三，经结算，罗露菲实际仅仅汇款44．6万元给范华，其中在2016年2月28日范华向其返还了1万元，若双方实际是借款关系的话，无法对此进行合理解释。第四，罗露菲在实际仅仅汇款44.6万元给范华的情况下，恶意向范华、陈伟雄发出催款函追讨45.6万元，同时恶意以45.6万元提起本案诉讼，罗露菲是非常不诚实的一个人。最后，范华与罗露菲之间此前并不认识，二人也没有深交，罗露菲突然向范华出借巨额资金也不符合常理。本案是因范华及灵感公司没有法律意识、疏忽导致被罗露菲恶意起诉，恳请二审法院从严审查本案，改判驳回罗露菲的全部诉讼请求。另外，陈伟雄个人主张与本案借款没有法律上的关系，范华收取的涉案款项直接汇入灵感公司，由灵感公司使用，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
罗露菲发表答辩意见称：第一，本案应认定陈伟雄承担罗露菲的借款法律责任，理由是其丈夫范华当时借款理由是交租及还房贷；第二，范华、陈伟雄提到转账给灵感公司，该转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第三，关于范华、陈伟雄提到的实际借款是44.6万元而非45.6万元，其在一审提交的证据可以充分说明借款情况；第四，罗露菲并非范华、陈伟雄所称不认识的、没有深交的人，而是范华在罗露菲面前展示其认识很多名人，让罗露菲对其信任、借款给他，范华表示其是有身份的人，与很多明星、政要人物认识，因此罗露菲才借款给范华。第五，范华、陈伟雄提到的资产移交，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罗露菲也会通过与范华妻子陈伟雄成立的三生公司的事宜通过法律途径解决，也可以证明公司之间资产移交与范华借款没有法律关系。
罗露菲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范华、陈伟雄偿还罗露菲借款456000元；2.范华、陈伟雄连带赔偿因逾期偿还借款给罗露菲造成的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起至两被告全部偿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范华、陈伟雄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2日，罗露菲向范华账户转账3笔款项，金额分别4万元、5万元、5万元，附言均为“借款”；2016年2月22日，罗露菲向范华账户转账4笔款项，金额分别为5万元、5万元、5万元、2万元，附言均为“借款”；2016年4月13日，罗露菲向范华账户转账3笔款项，金额分别为5万元、5万元、36000元，附言均为“借款交租”。2016年4月13日，罗露菲通过微信支付向范华转账1万元，备注为“借款交租”。范华确认收到前述款项合计456000元。
2016年9月30日，罗露菲向范华邮寄《催款函》，载明：2016年2月至4月期间，范华多次以急需资金交租为由向罗露菲借款，尚欠456000元未还，要求范华、陈伟雄在收到函件之日起10日内偿还前述款项。该邮件于10月1日被签收。
庭审中，范华、陈伟雄提交了仓储费发票、广东南物国际商贸城有限公司与灵感公司签订的《仓储服务合同》、三生公司与灵感公司签订的《项目及资产移交协议》（签订时间2016年4月22日）、三生公司的工商查询材料、三生公司盖章出具的《证明》，拟证明案涉款项是罗露菲通过其个人账户支付的场地租金。庭审中，三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熊豪民到庭陈述，其担任法定代表人后由其管理公章，前述《证明》的盖章及内容属实，由于支付租金时，三生公司尚未取得营业执照，没有公司账户，当时罗露菲还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便通过个人账户支付了三个月的租金，熊豪民本人也转账30万元给范华作为支付场地租金，其担任法定代表人后，罗露菲未向其移交任何公司资料，故无法提供书面材料。罗露菲认为前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并称其认识范华后，了解到范华的借款多数用于银行贷款及支付租金，故转账时小心注明用途为借款。
另查明，范华、陈伟雄于2003年12月19日登记结婚。
一审法院认为：罗露菲通过转账向范华支付合计456000元，双方对该事实无争议，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款项的性质是否是借款。
首先，虽然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借款协议，但罗露菲在每一笔银行转账、微信转账均备注附言为“借款”或“借款交租”，表明罗露菲向范华明确了款项的属性，符合借贷交往中的习惯做法，且罗露菲在出借款项后，向范华邮寄催款函，也符合出借人催讨还款的常理。其次，范华认为案涉款项并非借款，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范华在多次收到有前述附言的转账以及催款函后，向罗露菲提出过异议。再次，范华、陈伟雄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三生公司与灵感公司之间就移交相关场地及支付租金等问题达成协议，但案涉款项是由罗露菲账户转账至范华的账户，转账时间均在《项目及资产移交协议》签订之前，且均已备注“借款”或“借款交租”，并未反映出转账款项与三生公司存在关联。范华主张罗露菲是通过范华向出租人支付租金，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款项进入范华账户后的支付去向，不能说明该款项用于支付了租金。最后，罗露菲与熊豪民均系三生公司的股东，三生公司出具的《证明》仅有该公司盖章，没有其他股东签名、股东会决议或其他证据佐证，而熊豪民亦确认公司公章系由其保管，尽管该《证明》中确认案涉款项是三生公司支付的租金，但该说法并未得到股东之一即本案罗露菲的确认，故该份《证明》不能代表全体股东的意思表示，也不能证明案涉款项即是罗露菲为三生公司支付的租金。综上所述，范华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抗辩理由，罗露菲的主张有证据予以证明，亦符合日常经验法则，故一审法院对罗露菲的主张予以采纳，现范华未能证明其偿还了前述借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罗露菲要求范华偿还本金45600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支付利息有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案涉借款发生在范华、陈伟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依法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故范华、陈伟雄应共同清偿。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范华、陈伟雄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罗露菲偿还借款本金456000元及利息（自2016年1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456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8140元、保全费2800元，均由范华、陈伟雄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范华、陈伟雄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以下证据：1、中国工商银行业务回单、灵感公司银行对账单、陈伟碧银行流水、范华银行流水，拟证明范华收取款项合计44.6万元后转入灵感公司财务陈伟碧处，由陈伟碧转入灵感公司账户向出租方交租。2、微信转账记录及聊天记录截图，拟证明2016年2月28日范华通过微信退回1万元给罗露菲。3、收款收据，证明本案的款项不是借贷关系，2016年4月份应罗露菲要求，灵感公司出具收据与三生公司结算转账款的事实，该收据由罗露菲指派的财务人员收取，但当时灵感公司没有要求相关人员签收。4、灵感公司证明，证明本案的款项与范华无关，因当时三生公司尚未成立，财务无法做账，灵感公司委托范华代收款的事实。5、三生公司证明，证明罗露菲转账给范华均是罗露菲代表三生公司的转账款项，本案不是借款关系。罗露菲对此发表质证意见：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应采纳。关于微信转账记录，范华与罗露菲有多项生意往来，转账很多，该1万元不是本案还款。灵感公司、三生公司之间的往来与本案借款无关，三生公司证明的真实性不能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只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范华、陈伟雄的上诉请求，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涉案款项是否属于借款。2、范华向罗露菲汇款10000元是否属于偿还本案涉案款项。3、本案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关于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罗露菲虽未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但为证明范华向其借款的事实提供的银行转账、微信转账均备注为“借款”、“借款交租”，明确了借贷合意的形成及款项的实际交付。范华上诉主张涉案款项属于灵感公司和三生公司之间的场地移交和租金支付的往来，但鉴于涉案款项直接由罗露菲向范华转账，与灵感公司、三生公司均无关联，且《项目及资产移交协议》中虽然有对租金承担的分配，但该协议未显示与本案转账存在关联性。因此，范华、陈伟雄该项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范华认为已经返还涉案款项中的1万元，鉴于灵感公司和三生公司之间存在项目及资产移交关系，范华与罗露菲分别作为上述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转账往来频繁，范华未能证明该转账与本案存在关联性，且范华一直不承认其向罗露菲个人借款，因此范华主张已经返还涉案借款10000元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三。首先，本案债务发生在范华、陈伟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其次，范华是灵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伟雄在三生公司成立时与罗露菲均成为该司股东，范华、陈伟雄主张范华所收取的涉案款项系三生公司代付的租金，陈伟雄对涉案款项用于经营享有利益。再次，陈伟雄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款项未用于生产经营或家庭生活。最后，陈伟雄在一审期间没有就涉案款项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提出抗辩。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款形成的债务属于范华、陈伟雄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陈伟雄在二审主张涉案债务与其无关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范华、陈伟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40元，由上诉人范华、陈伟雄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官润之
审判员 汤 琼
审判员 汪 毅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日
书记员 许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