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2052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许文琴，女，汉族，1953年1月20日出生，住上海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汉宸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赵学成，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晴，上海锶镫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必根，男，汉族，1955年8月19日出生，住上海市。
上诉人许文琴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汉宸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宸公司”)、原审被告刘必根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7民初178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文琴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汉宸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刘必根与洪张根、许兰芳等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及《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均明确约定，上海市江杨南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交易所涉佣金全部由洪张根、许兰芳一方支付，刘必根无需支付相应佣金。实际情况是，2015年9月24日，许兰芳在中国工商银行汾西路支行向刘必根转账支付系争房屋首付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97万元后，随即以同一张银行卡向汉宸公司支付了佣金4万元。至此，系争房屋交易所涉佣金已全部支付完毕，汉宸公司再向刘必根或许文琴主张佣金缺乏依据。至于汉宸公司提供的《佣金确认书》，上面两处签名确实都是许文琴和刘必根本人所写字迹，但上述签名不是在《佣金确认书》制作完成后签署的，而是汉宸公司从其他地方移植过来、拼接制作而成。鉴于汉宸公司提供的《佣金确认书》涉嫌伪造，申请二审法院对《佣金确认书》的真实性委托司法鉴定，并依法追究汉宸公司伪造证据的法律责任。
汉宸公司辩称，不同意许文琴的上诉请求。各方当事人确实约定，系争房屋交易所涉的居间报酬为4万元。根据三方当事人签订的《房地产居间协议》，4万元佣金应由买卖双方各支付2万元。根据汉宸公司提供的《佣金确认书》，刘必根亦同意支付汉宸公司佣金2万元；许文琴自愿承担相应责任，汉宸公司不予反对，故佣金支付义务应由刘必根和许文琴共同承担。许文琴主张《佣金确认书》系伪造，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佣金确认书》上记载了签字时间，而且有两处签名，通过肉眼观察，签名和落款的时间应当是相同的；《佣金确认书》上有两处签名，说明刘必根和许文琴在签字之时对相关内容进行了明确的确认。综上，许文琴关于《佣金确认书》系伪造的主张无法成立，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必根未作答辩。
汉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刘必根向汉宸公司支付居间报酬2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系争房屋的产权于2012年10月25日登记在刘必根名下。后经汉宸公司居间，由案外人购买系争房屋。2015年8月26日，许文琴签订《承诺书》，载明由许文琴代理出卖方刘必根与买受方洪张根签订房屋买卖的相关协议，并由许文琴承担产生法律纠纷之责任。2015年8月27日，汉宸公司与刘必根、许文琴签订《佣金确认书》，载明系争房屋佣金为2万元，在是否他人承担佣金一栏中勾选了“否”，同时手写注明“收到尾款伍万元当日支付”，确认书尾部有许文琴及刘必根签名。2015年9月24日，汉宸公司、刘必根与买受人洪张根、许兰芳、洪文婕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1、买卖双方通过上海汉宸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居间介绍进行买卖交易；2、买卖双方根据国家法律、法规、规章、政策等规定由买受人承担本交易所产生的税、费；双方另就房屋价款、交付、违约责任等进行约定。后系争房屋之买卖交易完成。汉宸公司向刘必根催讨佣金未果，遂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决如其诉请。
在一审法院于2016年11月14日开庭审理结束之后，许文琴提供录音资料一份并附文字整理，称此录音资料系其与系争房屋买受人洪张根本人的通话录音，内容能反映买受人洪张根向汉宸公司支付了买受人与出售人应当支付的佣金共4万元。经一审法院向买受人洪张根电话核实，买受人对许文琴的陈述不予认可，且不愿意参与汉宸公司与刘必根之间的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居间方按约定为交易双方完成中介服务的，负有佣金支付义务的一方应按承诺付款。本案所涉的买卖合同、《佣金确认书》的内容与形式均未违反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对上述文书的效力予以确认。通过当事人的陈述可知，汉宸公司确为刘必根及许文琴出售房屋提供了居间服务，据此，根据刘必根及许文琴与汉宸公司签订的《佣金确认书》，汉宸公司向刘必根及许文琴收取20,000元佣金，既符合法律规定也符合约定。然，许文琴提出根据《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之约定，相关税、费均由交易中的买受人承担。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及行业交易惯例，《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中关于税、费的约定一般是指在房地产交易中心办理登记备案及产权过户过程中产生的契税、个人所得税、印花税、手续费、评估费、工本费等税费，居间服务之佣金费用与交易税费通常不属于同一范畴，两者不能混为一谈，故一审法院对许文琴的上述意见不予采纳。同时，许文琴又陈述案外人洪张根已经代替其支付了全部佣金并于庭审后向一审法院提交其与案外人通话录音的整理稿，因许文琴提交的证据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对举证时间及形式的要求，同时相关证据未能形成证据链，故一审法院对许文琴的此节意见不予采纳。另外，刘必根及许文琴陈述汉宸公司提供的《佣金确认书》上除刘必根及许文琴的签名为两人本人所为外，其余内容为汉宸公司拼接而成，但无证据证明此节情况，一审法院也不予采纳。最后，关于责任的承担主体，由于刘必根为系争房屋的合法产权人，且参与了房屋买卖合同及《佣金确认书》、收款收据的签名，根据合同相对性的法律规定，刘必根应当根据约定的内容承担责任。刘必根与许文琴的内部约定对汉宸公司不具有约束力，现许文琴表示自愿承担刘必根应承担的责任，可予准许。综上，汉宸公司要求刘必根支付系争房屋交易之佣金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及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刘必根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汉宸公司佣金20,000元；二、准许许文琴对上述判决内容承担共同还款之责，许文琴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二审中，本院根据许文琴的申请，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汾西路支行调查2015年9月24日许兰芳在该行银行账户的收支明细。经查，该日许兰芳在中国工商银行汾西路支行向许文琴转账970,000元后，又以同一张银行卡(卡号：XXXXXXXXXXXXXXXXXXX)向汉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学成银行账户(卡号：XXXXXXXXXXXXXXXXXXX)转账40,000元。上述事实与许文琴在本案一审、二审中所作陈述相符。经本院组织质证，汉宸公司对银行转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称汉宸公司从未收到过许兰芳的银行转账，许兰芳向赵学成银行账户转账是因为个人的原因，系用于感谢中介人员的辛苦费。本院要求汉宸公司在五个工作日内提供能够证明许兰芳向赵学成转账40,000元是因为个人原因的相关证据，但汉宸公司未能提供。
二审中，本院要求汉宸公司提供系争房屋买受人洪张根、许兰芳一方签订的《佣金确认书》、支付佣金收据或发票、入账财务凭证等相关证据，并告知如不提供有可能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汉宸公司表示其对上述证据均不能提供。
另查，汉宸公司提供的《佣金确认书》第5条载明：“居间方特别告知：为保障您的利益—在您向本公司支付任何一笔款项时，务必要求我方业务人员，提供印有本公司发票专用章的发票和打印(非手写)收据，以确认本公司收到该笔款项。除现金外，支付给本公司的任何款项务必存入以本公司为户名的银行账户(周一至周五的工作日)或本公司董事总经理赵学成先生的银行账户(双休日或法定节假日。否则，本公司概不负责。”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分析认定如下：虽然相关当事人在《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房屋买卖合同》及《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中均约定居间费用由买卖双方对半负担，但实际情况是全部佣金40,000元已由买受人一方在支付系争房屋首付款之时同时支付完毕。现许文琴对汉宸公司提供的《佣金确认书》的真实性提出质疑，结合相关证据和事实情况分析，对许文琴的抗辩意见依法可予以采纳：1、一审中，许文琴已明确提出许兰芳在中国工商银行汾西路支行向许文琴转账970,000元后，随即又以同一张银行卡向汉宸公司转账40,000元。汉宸公司对此节事实明确表示不予认可。在本院依法调查取得相关银行转账记录后，汉宸公司又称许兰芳向赵学成银行账户转账是因为个人的原因，系用于感谢中介人员的辛苦费，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结合双方当事人前后所作陈述及近阶段本市房地产居间服务的通常情况来看，许文琴的陈述更具有真实可信度，汉宸公司对其陈述前后不一的情况不能做出合理说明，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2、汉宸公司自述其与买受人洪张根、张兰芳等签订有《佣金确认书》，在洪张根支付佣金后开具了收据。本案中，汉宸公司亦先后提供了其与买卖双方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房屋买卖合同》、《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房屋交接书》及刘必根一方的《佣金确认书》、《承诺书》、《收款收据》等交易资料。在一审法院及本院要求其提供洪张根、许兰芳一方的《佣金确认书》、支付佣金收据或发票(存根)、入账凭证等相关证据，并告知如不提供可能承担不利后果后，汉宸公司仍未提供上述证据，与通常情理不符。综上，对于汉宸公司主张的刘必根、许文琴于2015年8月27日签署了《佣金确认书》的事实，依法不能认定，一审法院对该节事实的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合同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勤勉地履行义务，正当地行使权利。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从本市房地产居间服务的现状来看，居间报酬可由买卖双方共同支付，也可以由买受人或出卖人中的一方全额支付。但是，无论居间报酬由谁支付，只要相应报酬已经足额支付完毕，居间人即无权向其他委托人主张额外的费用。本案中，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买受人许兰芳早已向汉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学成转账40,000元，应当认定为委托人已足额支付了居间合同约定的居间报酬。现汉宸公司要求出卖人刘必根再行支付居间报酬20,0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汉宸公司有关许兰芳转账的40,000元是用以感谢中介人员的辛苦费的辩称意见，既没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也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二审予以纠正。许文琴的上诉请求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汉宸公司隐瞒了诉前已从许兰芳处收取居间报酬40,000元的事实，向法院提供了与当事人真实约定不符的《佣金确认书》作为本案证据，情节恶劣，构成了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妨碍民事诉讼行为，本院将根据法律规定采取相应的民事制裁措施。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七条、第四百二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7民初1782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海汉宸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要求刘必根支付居间报酬人民币20,000元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0元，均由上海汉宸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海邑
审判员 彭 浩
审判员 高 胤
二〇一七年八月三十日
书记员 朱伟静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第七条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第四百二十四条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