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吉中刑终字第107号
原公诉机关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彬，男，1983年1月2日出生，吉林省永吉县人，汉族，初中文化，无职业，户籍地吉林省永吉县永吉，暂住吉林市船营区。因本案，于2013年3月31日被吉林市公安局船营分局决定行政拘留10日，实际执行行政拘留8日（2013年4月1日至2013年4月8日）。因涉嫌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13年4月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1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吉林市看守所。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万福，男，1960年9月27日出生，吉林省永吉县，汉族，小学文化，无职业，住吉林省永吉县。系被害人陈丹的父亲。
委托代理人苏宏鑫，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桂华，女，1961年2月2日出生，吉林省永吉县人，汉族，初中文化，无职业，住吉林市昌邑区。系被害人陈丹的母亲。
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审理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李彬犯过失致人死亡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万福、李桂华提起附带民事赔偿诉讼一案，于2014年4月29日作出（2013）船刑初字第29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李彬、陈万福、李桂华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吉林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关树波、代理检察员张冬梅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李彬、上诉人陈万福及其委托代理人苏宏鑫、上诉人李桂华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李彬与被害人陈丹于2010年春节时通过网络相识，双方建立恋爱关系并开始同居。2013年初李彬与陈丹发生矛盾，陈丹自己搬进本市船营区光华路钻石雅苑小区2号楼2单元604室居住，春节后李彬回到陈丹处居住。2013年3月28日，陈丹以李彬对其不好要求分手，李彬与陈丹发生争吵。3月29日早李彬离开该住处，下午四、五点钟李彬回到钻石雅苑陈丹住处，联系陈丹但始终无法联系到。3月30日早上四五点钟，陈丹回到该住处。因陈丹整晚没回家，李彬怀疑陈丹在外面与他人发生两性关系而与陈丹发生争吵，李彬先后在客厅和卧室对陈丹进行殴打，致陈丹口鼻出血。李彬称陈丹为自证清白，声称准备跳楼。陈丹写下遗书：我若死后财产百分之三十为我母亲所有，剩下百分之七十为我父亲所有。陈丹于8时11分用家中座机报警称“五分钟之后，在光华路和南京街交叉路口的钻石雅苑有人跳楼”，几分钟后派出所民警回电话问怎么回事，李彬接电话，此时陈丹已经在客厅的窗户处，一条腿跨在窗外，另一条腿在窗内，坐在窗框上，身子在屋内，李彬在电话里对民警说“没事，两口子吵吵”，尔后将陈丹从窗台处拽下来。后李彬再次对陈丹进行殴打并将陈丹拽进卧室，李逼问陈与谁睡的，两人再次发生争吵，陈丹到榻榻米屋后（客厅旁的一个小屋），过了一会儿陈丹对李彬说“我要跳楼了，你过来看着点，你怎么不敢看呀”，李彬说“有什么不敢的”，李彬到榻榻米那个屋后，见陈丹双手把着窗框，身子蹲在窗外，就对陈丹说“你抓紧回来”，话刚完，陈丹双脚跳下窗台，身子悬在空中，双手把着窗框，李彬上去把陈丹拽了上来，并说掉下去会摔的很惨。陈丹将屋内的一个玩具狮子拴在身上，自称摔下去不会痛。过了一会儿，陈丹又喊说“我跳楼了，你过来看着点”，李彬说：“去你妈的，你愿意跳你就跳吧”，李彬拿电话往客厅走，路过榻榻米那个屋的时候，见陈丹双手把着窗框，身子蹲在窗外，李彬还对陈丹说：“你妈X，你愿意跳你就跳吧，这次我可不拽你了”，李彬刚到客厅就听到啊的一声，李彬往榻榻米那屋跑，看见陈丹已经不见了，跑下楼发现陈丹已死亡，李彬于10时33分打的120求救电话并向110指挥中心报案。2013年3月30日10时50分，公安机关对现场进行勘查。经鉴定，死者陈丹系因坠楼致严重颅脑外伤，颅骨粉碎性骨折，脑组织崩裂死亡。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法庭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吉林市船营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吉船）公（刑）鉴（法医）字（2013）003号法医尸检鉴定书、吉林省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吉公鉴（法病）字（2013）17号及照片，证实：死者陈丹系因坠楼致严重颅脑外伤，颅骨粉碎性骨折，脑组织崩裂死亡。陈丹颜面部青紫肿胀，鼻部塌陷，左手大鱼际、左手背青紫肿胀，不排除拳脚损伤所致，其余损伤为坠楼过程中形成。
2、吉林省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吉公鉴（理化）字（2013）205号刑事科学技术鉴定书，证实：被告人李彬血中未检出甲基苯丙胺成分。被害人陈丹血液中未检出甲基苯丙胺成分，检出乙醇，含量为120.52mg／100ml。
3、吉林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吉公鉴（文检）字（2013）017号文件检验鉴定书及遗书，经检验遗书系陈丹书写。
4、吉林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吉市）公（刑）鉴（法物）字（2013）117号刑事科学技术检验报告，证实：现场血迹与陈丹血迹相符，陈丹阴道分泌物未发现精斑。
5、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证实：现场勘查情况载明：死者背部用尼龙绑着一个黄色的狮子布玩偶，绳索打在胸前，死者上身着白色棉袄，下身穿暗红色绒裤，左手戴黑色手套，另一只手套在尸体不远处，右脚穿红色泡沫塑料拖鞋，右脚穿袜子，小区门市房最北侧窗户下方墙根处有一可疑折叠纸片，提取后该纸片写有遗言。进入死者屋内客厅，地毯及沙发有血迹，窗台下墙壁上有点状血迹，方厅地毯及地砖上有一个橘红色婉约包饰的塑料袋，袋上沾有大量血迹。经客厅向东为厨房，经勘查未见异常。经客厅向西，可见3米长廊，走廊之间南侧为卫生间，在卫生间内洗脸池和手纸盒上发现血迹，纸篓旁地面上有卫生纸，上面沾有血迹。
6、证人张某证言证实：今天上午我收拾东西时，看到对面六楼一个女的，穿着红色的鞋，挂在窗外，两只手把着窗框，具体几点我记不住了，我还以为是擦玻璃，后来这个女人又挂在窗外，和上次一样，只是第一次在左边窗户，第二次好像在右边，我叫给我家保养地板的工人也来看，那个女的两只手把着窗框，两只脚蹬在窗台上，后来她又跨回去了。这个女的屋里是否有人我没有看见。
7、证人孙某某证言证实：上午九点左右，我看到对面六楼一个女的从她家的左侧窗户钻出来，穿着红色拖鞋，两手把着窗框，脚蹬在窗台上，头在窗内，我以为擦玻璃呢，可一会儿她就钻回去了。我出门回来看到那个女的躺在楼下，我才知道那个女的想跳楼，那个女的在窗外时我没有看到屋内是否有人。
8、证人顾某某证言证实：2013年3月30日上午8点40分左右，我在钻石雅苑1-1-8右门干活，我看见我对面楼一个女的在窗户框上蹲着，大概30多岁，面朝外，双手把着窗框，蹲了4、5分钟，那女的又进屋了，过了10多分钟，我干完活就走了。
9、证人刘某某证言证实：我是船营区名门酒吧的服务员，王浩是我们店里员工，王浩和一个女的喝酒，我听说这个女的过生日，这个女的喝多了，吐了一地。
10、证人马某某证言证实：我在名门酒吧工作，王浩是主管舞台的经理，一个女的大约是7点多来和王浩一起喝酒，大约23点左右，客人陆续走了，这个女的没走，吐了，王浩让她在沙发上醒酒，王浩介绍说叫丹丹，以前没有看见她来过。
11、证人尹某某证言证实：2013年3月29日下午1点多钟我去陈丹在光华路与南京街交叉口的六楼还她20000元钱，这个房子是陈丹的，陈丹和他男朋友李彬住在这，我在陈丹家时陈丹接李彬电话说晚上要和我一起吃饭，一起玩。
12、证人陈某某证言证实：我不和陈丹在一起住，陈丹出事之后我才知道陈丹和她对象一起住，我和陈丹的母亲27年前就离婚了。
13、证人某证言证实：2013年3月29日晚上18时至3月30日早上5时左右我和陈丹一直在一起，我俩在名门汇酒吧的包房内，当天我俩一起喝的酒，30日早上5时左右陈丹打车走的。
14、户籍证明、电话查询记录证实：被告人李彬及被害人陈丹的自然情况及李彬无前科劣迹。
15、受案登记表、破案、抓捕经过证实：2013年3月30日10时31分，李彬报警称在吉林市船营区钻石雅苑2号楼2单元604室有一女子陈丹坠楼身亡。李彬供述了殴打陈丹、陈丹为证实自己清白跳楼的经过。
16、吉林市公安局船营分局吉市船公（向）决字（2013）第4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及吉林市拘留所执行回执证实：因本案，李彬于2013年3月31日被行政拘留十日，实际执行行政拘留8日（2013年4月1日至2013年4月8日）。
17、光盘证实：陈丹报警称五分钟之后光华路钻石雅苑2号楼604室有人跳楼，要求救助。公安机关现场勘查情况及陈丹坠地的监控录像。
18、被告人李彬供述：我因为陈丹死亡的事被拘留的，陈丹是2013年3月30日10点左右，在船营区钻石雅苑2号楼2单元604室楼下摔死的。我与陈丹于2010年建立男女对象关系，并开始同居。2013年年前陈丹搬进来的，我俩当时闹矛盾，年后我才回陈丹这的。2013年3月28日，陈丹就说我对她不好了，要和我分手，我俩就吵了几句，3月29日早上我吃完早饭就出门去朋友韩吉家。大约中午我给陈丹打电话，发短信她都没回话，过了一个多小时，他给我来电话，我问她：“今天你过生日，你想怎么过”，陈丹说：“不用你过，咱俩分手了”，之后就撂电话了。下午四、五点钟我回到钻石雅苑我俩的住处，给她发短信她不回，打电话也不接。3月30日早上四五点钟，陈丹给我打电话说她喝多了，我要下楼接她，她说已经在出租车上了，我在家刚穿好衣服，陈丹就敲门回来了。陈丹一进屋，我看她光着大腿穿着皮靴，还穿着短裙。我帮她把靴子脱下来，我看她是装喝多，我就把她内裤脱下来，我就问她昨天晚上在哪住的，跟谁住的，她说自己在酒吧包房里睡的，我一听就来气了，在客厅就把陈丹打了，当时把她鼻子和嘴打出血了，她躺在地上，我一只手抓着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抓着她的头发把她拽进我俩的卧室，这时，陈丹的电话来了一条短信，我看是一个叫王浩的人发的，内容是“对不起”，我就给王浩回了个短信说“没事，就当昨天什么也没发生”，王浩回短信说“现在思绪万千”，我回短信问怎么了。之后王浩没再回短信，我就骂陈丹问她是不是在外面搞破鞋了，陈丹说没有，我就打了她几下，让她说实话。她说“我说什么你都不信”，我说“这短信都有，你怎么还说谎”，陈丹就把窗户打开了说“你不相信我，我跳楼”，我说“跳你妈逼的”，我就把窗户关上了，陈丹说“跳楼前我把遗嘱写了”，并且让我在边上做个见证。之后陈丹在一个黑色的本子上写了份遗嘱，内容是“我死后的财产，百分之三十归我妈所有，百分之八十归我爸所有”，我看完还骂她不识数，陈丹说她改，我就在那摆弄陈丹的手机，陈丹写完没再让我看，之后她就去了客厅，我听她打电话说：“五分钟之后，在光华路和南京街交叉口的钻石雅苑有人跳楼”。过了几分钟派出所的民警打电话问怎么回事，当时我接的，那时候陈丹已经在客厅的窗户上了，一条腿跨在窗外，另一条腿在窗内，坐在窗框上，身子在屋内，我说“没事，两口子吵吵，扯淡的，真的没事”，派出所问我用不用去看看，我说：“不用，真没事”，我就撂了电话。之后把陈丹拽了进来，我说你跳楼怎么报110，你应当报120才对，我又打了她几下，我把陈丹拽进卧室，我就问她跟谁睡的，我两个又因为这个事吵吵了几句，我就坐在电脑桌那里摆弄她的电话，她就去榻榻米那个屋，过了一会儿她喊我说“我要跳楼了，你过来看着点，你怎么不敢看呀”，我说“我有什么不敢的”，我就过去了，我到榻榻米那个屋的时候，陈丹双手把着窗框，身子蹲在窗外，我就说“你抓紧回来”，我刚说完，陈丹的双脚，就从窗台跳下去，身子悬在空中，双手把着窗框，我就上去把陈丹拽了上来，陈丹说“你不相信我”，我还吓唬她说“跳下去，脑袋都得摔碎，要是摔在平台上腿就得折”，陈丹听我说完，她说“那我把大狮子（玩偶）绑上，摔得就不痛了”，我就把她又拽回卧室，过了一会儿，陈丹又喊我说“我跳楼了，你过来看着点”，我就说：“去你妈的，你愿意跳你就跳吧”，我就拿着电话往客厅走，我路过榻榻米那个屋的时候，陈丹双手把着窗框，身子蹲在窗外，我还跟她说：“你妈X，你愿意跳你就跳吧，这次我可不拽你了”，我刚到客厅就听到啊的一声，我往榻榻米那屋跑，看见陈丹已经不见了。我就往楼下跑，到楼下看见陈丹躺在地上，脑浆已经出来了，我打的120，又打的110报警。
另供述，陈丹当时说“我要跳楼了，你过来看着点”，我说“跳你妈X的吧，这回我可不拽你了”，我想吓唬吓唬她，让她回来，没想到她真跳下去了。
原审法院认为：由于被告人李彬与被害人同居事实及打骂被害人的先前行为，导致被害人产生跳楼想法并先后三次将自己置于六楼窗台上可跳下的危险境地，此时，李彬即对被害人负有了救助义务，李彬在负有此义务前提下，明知被害人已处于高度危险状态之中，其应当预见可能会发生被害人跳楼自杀结果而轻信可以避免，导致被害人跳楼自杀身亡，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李彬向120、110打电话求救且未离开现场，应认定有自首情节，可从轻处罚。李彬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万福、李桂华造成的经济损失合理部分应当予以赔偿。陈万福、李桂华除丧葬费的诉讼请求外，其他诉讼请求因无刑事诉讼法上依据，不予支持。视本案具体情节和社会危害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并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被告人李彬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二、被告人李彬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万福、李桂华丧葬费人民币元19203.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万福、李桂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李彬的上诉理由是：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但一审定性错误，上诉人的行为不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
上诉人陈万福的上诉理由及委托代理人的代理意见是：李彬除赔偿丧葬费外，还应赔偿律师费及死亡赔偿金共计420160元。同时，其还认为李彬的行为构成的是故意杀人罪。
上诉人李桂华的上诉理由是：李彬除赔偿丧葬费外，还应赔偿尸检等费用以及精神抚慰金共计300000元。同时，其还认为李彬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
吉林市人民检察院意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建议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原审判决无异。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彬对被害人的殴打辱骂行为，导致被害人产生跳楼想法，此时，李彬对被害人负有了救助义务。李彬在负有此义务前提下，明知被害人已处于高度危险状态之中，其应当预见可能会发生被害人跳楼身亡结果而没有预见，导致被害人坠楼身亡，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关于上诉人李彬、陈万福、李桂华上诉理由，经查，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判决赔偿数额适当。吉林市人民检察院意见正确，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宋业德
审 判 员 陈 刚
代理审判员 孙海波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二日
代理书记员 徐俊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