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民终62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霆泰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仙岩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董光清。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少儒，瑞安市瑞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德康化工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开平市月山镇城东工业H区*号。
法定代表人：简维德。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俊，浙江赢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温州霆泰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温州霆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德康化工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东德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2016）浙0304民初45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郑国栋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易景寿、叶雅丽参加评议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合议庭评议，决定本案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温州霆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广东德康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原裁判认定事实不清。一、温州霆泰公司的被告主体不适格。1、涉案货物系王某向广东德康公司下属经销商丁宜成采购，王某与广东德康公司没有直接接触，货款也是以现金形式支付给丁宜成。王某为自负盈亏的独立经营户，与温州霆泰公司并无劳动关系，且温州霆泰公司与广东德康公司之间从未有过业务来往。2、广东德康公司出具的送货单上每次填写都不完整，且送货单上的地址也并不相同，客户栏信息出现的名称“霆泰鞋材厂”、“温州霆泰鞋材”等，地址栏出现的信息有“温州瑞安塘下”和“温州仙岩工业区”，而事实上温州霆泰公司自2010年1月29日起就搬迁至温州仙岩工业区。即便涉案货物中有送到温州仙岩工业区，但签收者为王某及其员工，也能反映本案买卖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实际上是王某与丁宜成。3、广东德康公司出具的送货单系格式合同，均由广东德康公司自行填写，王某向丁宜成采购货物时因其经营场所在温州霆泰公司厂房范围内，故将“霆泰鞋厂”作为收货地址告知丁宜成，“霆泰鞋厂”应为收货地址而非客户名称。4、王某以自己名义而非以“霆泰鞋厂”名义向丁宜成采购，且广东德康公司明知王某为独立经营户，王某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事实上，王某与温州霆泰公司是承揽加工关系，双方有较久的合作关系，温州霆泰公司才为其代办社保，双方并不存在劳动关系。二、温州霆泰公司不应当承担偿付货款义务。1、本案是王某与丁宜成或广东德康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温州霆泰公司不是适格被告，不应承担偿付货款义务。2、王某以其自己的技术和雇佣员工，借用温州霆泰公司的场所和设备为温州霆泰公司完成喷漆业务，实为加工承揽关系，况且王某向丁宜成采购的产品并未用于温州霆泰公司的产品，温州霆泰公司也并不知晓该笔买卖存在。因此，温州霆泰公司不应承担偿付货款的义务。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严重损害了温州霆泰公司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广东德康公司辩称：一、广东德康公司具有原告主体资格。广东德康公司提供的送货单上面清楚载明广东德康公司名称，并且广东德康公司持有送货单原件，可以证明广东德康公司是适格的债权人。二、温州霆泰公司应当就所欠货款承担付款义务。送货单客户栏载明是“霆泰鞋材厂”以及“霆泰公司”，温州地区做鞋的叫霆泰的公司只有温州霆泰公司一家，地址也是温州霆泰公司的工商登记地址；虽然之后温州霆泰公司地址进行过变更，但不代表温州霆泰公司在原地址没有经营。王某说在温州霆泰公司厂房内加工，温州霆泰公司也称提供厂房给王某加工，货物的签收地也是温州霆泰公司的厂房内，王某在签收的时候单据上载明霆泰公司，王某也没有提出异议，而且王某就是温州霆泰公司员工；而温州霆泰公司称王某非其员工，温州霆泰公司与王某存在的是加工承揽关系，但没有依据。况且，即便温州霆泰公司所称的情况属实，王某的行为也构成表见代理，温州霆泰公司也应当支付涉案货款。三、温州霆泰公司在一、二审中申请法院对王某进行调查或出庭作证，但王某的陈述都存在重大漏洞且前后矛盾。温州霆泰公司也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其与王某之间是承揽关系。另外，一审期间温州霆泰公司委托两位法律工作者冒充公司员工参与诉讼，在温州霆泰公司声称公司有专职法务员工的情况下，又与王某不规范的承揽关系，有悖情理。原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
2016年9月23日，广东德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温州霆泰公司支付广东德康公司货款75941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2013年3月29日至7月12日间，广东德康公司陆续向温州霆泰公司所在地发送鞋材喷漆，并出具9份送货单由签收人员签收，共计货款75941元。送货单格式抬头名称为“广东德康化工实业有限公司”，客户栏名称有“霆泰鞋材厂”、“霆泰鞋材有限公司”、“温州霆泰鞋材”等，地址栏内容有“温州.瑞安.塘下”、“温州仙岩工业区”等，有8份送货单收货人处由“王某”签字，有1份送货单收货人处由“吴立兵（代）”签字。2010年7月至2015年4月间，王某的工伤保险均由温州霆泰公司缴纳。另查明，温州霆泰公司原名称为温州霆泰鞋材有限公司，于2013年10月22日变更为温州霆泰工贸有限公司，经营范围为制造、加工、销售鞋材等。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广东德康公司、温州霆泰公司诉辩称意见及其提供的证据材料和确认的事实，对本案争议问题评析如下：一、原告主体资格。广东德康公司供应货物时提供的送货单格式其抬头写明的名称即广东德康公司，且广东德康公司持有并保留送货单签收原件，应为合法的债权主体。温州霆泰公司辩称本案实际的出卖方为其他人，但又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对温州霆泰公司的该辩称意见不予采信。二、温州霆泰公司是否应当履行偿付货款的义务。广东德康公司出具的送货单上客户栏名称为“霆泰鞋材厂”、“霆泰鞋材有限公司”、“温州霆泰鞋材”，从填写名称的内容看，虽然每次填写的内容都不完整，但其基本名称为“霆泰鞋材”，而该名称也是经王某告知才填写的。温州霆泰公司当时的名称为“温州霆泰鞋材有限公司”，王振东的工伤保险长期登记在温州霆泰公司名下，其经营场所即在温州霆泰公司内，广东德康公司的货物运送到温州霆泰公司所在地。王某及其指示的人员多次在客户栏为“霆泰鞋材”的送货单上签字并未提出异议，故该院认为无论王振东和温州霆泰公司之间是承揽关系还是隶属关系，广东德康公司均有理由相信王某及其指示的人员签收货物并在送货单上签字的行为系代表温州霆泰公司，故温州霆泰公司应当对送货单上的欠款金额承担偿还责任。三、关于本案债务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的买卖关系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对合同的履行期限也未进行约定，且根据广东德康公司出具的送货单的时间，双方的交易习惯也并非是自交付货物的同时支付货款，故双方之间发生的合同关系属未约定履行期限的买卖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不能确定明确的履行期限的，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权利人可随时向义务人主张权利。因此广东德康公司出具的送货单只是作为双方存在未定履行期限的合同关系的一种证明，而并非诉讼时效起算的起算点。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当从广东德康公司向温州霆泰公司主张权利时起算，温州霆泰公司称广东德康公司从未向温州霆泰公司主张过权利，故本案债务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温州霆泰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货款已经向广东德康公司或其指定收款人员支付，故温州霆泰公司应向广东德康公司支付尚欠的货款75941元。温州霆泰公司在广东德康公司起诉后仍未履行偿付货款的义务，应当赔偿广东德康公司自起诉之日起的利息损失。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适用件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6年11月21日作出判决：温州霆泰公司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广东德康公司支付货款75941元并赔偿利息损失（按年利率4.35%，从2016年9月23日起计算至该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99元，减半收取849.5元，由温州霆泰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补充证据。对上诉人温州霆泰公司向本院提交的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申请，欲证明本案买卖关系的买受人是王某。被上诉人广东德康公司认为，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应当在一审期间提出，现温州霆泰公司在二审中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而且不是在二审举证期间内提出，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本院认为，原审法院为查明案件事实已对王某进行调查并制作了谈话笔录，且该谈话笔录已经原审庭审质证；王某在该谈话笔录中已就本案有关事实陈述了意见。温州霆泰公司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既无必要，也不影响案件争议事实的认定，故本院不予准许。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温州霆泰公司与被上诉人广东德康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关系，2013年3月29日至7月12日间广东德康公司陆续向温州霆泰公司供应鞋材喷漆共计货款75941元的事实，由广东德康公司提供的9份送货单为证，事实清楚，应予以确认。对该欠款，温州霆泰公司理应在合理期限内予以支付。现广东德康公司向法院起诉要求支付该货款，温州霆泰公司仍未能支付，应赔偿广东德康公司自起诉之日起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因此，原审法院根据广东德康公司的诉讼请求确定利息损失按年利率4.35%，从2016年9月23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是：涉案买卖合同的买受人是温州霆泰公司还是王某，即王某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涉案主要证据即9份送货单上的客户栏名称为“霆泰鞋材厂”、“霆泰鞋材有限公司”、“温州霆泰鞋材”，虽然名称不完整，也不完全一致，但其基本名称为“霆泰鞋材”，而且双方均承认该名称是应王某告知才填写；其次，涉案货物是由广东德康公司运送到温州霆泰公司所在地交付，并由王某及其指示的人员在送货单上签收，且在签收时双方对客户的名称均未提出异议；第三，温州霆泰公司当时的名称为“温州霆泰鞋材有限公司”，温州霆泰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另有名称为“霆泰鞋材”的企业或组织；第四，证据即温州霆泰公司人员信息及王某社保缴纳情况，能够证明本案买卖关系发生时王振东是温州霆泰公司的员工；第五，温州霆泰公司认为广东德康公司明知交易相对方是王振东，但未提供证据。综上，广东德康公司有理由相信王某及其指示的人员签收货物并在送货单上签字的行为系代表温州霆泰公司。因此，本院认定王某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是温州霆泰公司。温州霆泰公司理应对案涉货款承担偿还责任。上诉人温州霆泰公司认为本案买卖关系的买受人是王振东，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审理程序合法，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99元，由上诉人温州霆泰工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国栋
审 判 员 易景寿
审 判 员 叶雅丽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三日
代书记员 杨焰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