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3民终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维通，男，1969年3月31日出生，，住四川省仪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秋，四川果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某某，男，1970年11月1日出生，住四川省仪陇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某，女，1973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仪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某某，仪陇县方洲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吴维通因与被上诉人徐某某、张某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仪陇县人民法院（2015）仪民初字第28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维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秋，被上诉人徐某某、张某某及被上诉人张某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某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维通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仪陇县人民法院（2015）仪民初字第2858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张某某对上诉人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依据张某某2012、2015年两次起诉离婚认定其夫妻关系不合，进而认定其丈夫徐某某此间向吴维通的借款不是夫妻共同债务，无证据支持，系认定事实错误。张某某两次起诉离婚并不能证明其夫妻感情确已破裂，且张某某与徐某某达成离婚调解协议是在吴维通提起本案诉讼之后，该调解协议关于债务分割的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2.根据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24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之规定，除夫妻实行分别财产制或与债权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外，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一审认定案涉借款属于徐某某个人债务，系适用法律错误。
徐某某辩称，案涉借款发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出具借条时，张某某在现场，但案涉款项不是借款，而是吴维通参与贵阳某工程的投资款。
张某某辩称，1.徐某某与张某某为逃避债务而离婚不是事实。一审中，张某某提供了公安报警记录及伤情记录，证明从2012年起，张某某与徐某某夫妻感情已经破裂。离婚时，张某某分得的财产相对较少。二人离婚并不是为了逃避债务。2.徐某某称其出具案涉借条时张某某在现场不是事实。一审中，徐某某已认可案涉借款与张某某无关。徐某某未告知张某某其曾向吴维通借款或吴维通向其投资。3.张某某与徐某某一起长期承包工程不是事实。徐某某与张某某在仪陇承包过工程，但在2013年10月支付了工人工资后，二人再未共同承包工程。4.徐某某出具借条虽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此时二人夫妻感情破裂，案涉借款不是为了家庭开支产生。张某某起诉离婚后，二人之间无经济往来，案涉借款系徐某某个人行为。并且，徐某某与吴维勇之间投资未进行结算。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张某某对案涉借款不应承担偿还责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吴维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徐某某立即偿还在原告处借款400,000元（肆拾万元），并从2014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被告张某某对借款本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2日，吴维通向徐某某在中国农业银行的账户存入现金40万元。同日，徐某某向吴维通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吴维通现金400,000元，大写肆拾万元整，投资到贵阳市工地，在2013年12月底前还吴维通本金，后来利润按月分。此据：徐某某2013.9.2号”。后因徐某某未按期还款，吴维通诉至法院要求徐某某偿还借款40万元，并从2014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张某某对借款本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同时查明，徐某某与张某某系夫妻关系，张某某于2012年起诉离婚，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该离婚诉讼于2012年3月20日按撤诉处理，2015年9月18日，张某某再次提出离婚诉讼，双方调解离婚，并在（2015）仪民初字第2946号民事调解书中约定吴维通投资到徐某某贵阳工地的40万元由徐某某负责结算退还。
一审法院认为，该笔款项不符合合伙法律关系的特征，应认定为民间借贷关系，对吴维通请求徐某某偿还本金4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了支持。因双方未在收条中明确约定借款期间的利息，也未明确约定逾期利息，根据法律规定，对吴维通要求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另外，该债权债务虽发生在徐某某与张某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综合我国婚姻法的规范与实践，是否为夫妻共同体利益而举债应当成为判断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的法理基础，并依据《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明确“为共同生活”为共同债务的基本要件。张某某于2012年、2015年两次起诉要求与徐某某离婚并协议离婚，可以认定二人夫妻关系不和，且案涉借款金额较大又用于投资未结算，也无证据证实该借款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对于吴维通主张张某某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1.徐某某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偿还吴维通借款400,000元，并从2014年1月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一年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利息；2.驳回吴维通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吴维通提交了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仪陇县“新城名都”茶房业主苏秀群及服务员邓联慧、徐某某的工人李海浩等的调查笔录各一份，拟证明张某某对案涉借款用于徐某某承建的贵阳某工程的事实知情。第二组证据：1.2013年，徐某某、张某某二人在仪陇县农村信用联社银山分社共同贷款的借款承诺书及抵押承诺书、抵押物品清单复印件各一份；2.2011年，徐某某与仪陇县永乐乡政府签订的施工合同原件及盖有该镇财政所公章的支付依据各一份；3.徐某某与李杰合伙从事仪陇县五福镇工程合同复印件、付款凭证复印件各一份；4.五福镇笋店居委会开具的证明材料原件一份，拟证明张某某与徐某某在第一次提出离婚至第二次离婚诉讼之间，多次共同从事生产经营活动。
被上述人张某某为反驳上诉人吴维通的上诉请求，提供了以下证据：1.张洪起诉徐某某与张某某民间借贷纠纷的起诉状一份、民事判决书一份，该案判决所涉借款为徐某某个人借款，张某某不承担责任；2.仪陇县工程合同两份，城建局出具的证明一份；3.贵州工程承包合同一份。拟证明张某某与徐某某感情破裂，一直分居生活，后来离婚，对案涉债权债务作出了约定，案涉40万元的债务由徐某某负责偿还。二人在仪陇县共同经营的项目欠款已全部结清，二人并未共同承包贵州的工程，其对徐世借吴维通40万的事情毫不知情。被上诉人徐某某未提交新证据。
围绕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组织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并认定如下：上诉人吴维通出示的第一组证据，三份调查笔录的收集程序合法，虽被调查人均未出庭作证，但被上诉人徐某某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无异议，被上诉人张某某默认了证据证明的事实，因此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关于被上诉人张某某出示的证据，张洪的起诉状及其民事判决书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该组证据，本院不予采纳；第2、3项证据，仪陇县住建局的关于徐某某在仪陇县新马路沿线和九岭场村农房风貌打造承包合同、贵州工程承包合同及张某某于2013年10月支付工人宋传波、张明全人工费的证据，对其关联性、合法性、真实性予以认可。
二审查明，徐某某与吴维通具有姻亲关系。吴维通认可徐某某于2014年偿还1万元，并书面放弃对该1万元的诉讼请求。同时，本院根据上诉人吴维通的调取证据申请，于2016年4月19日到仪陇县农村信用社银山分社调取了徐某某与张某某的贷款资料，资料显示徐某某与张某某于2012年6月18日以共有住房仪陇县新政镇吉隆街24号3幢2单元6层2号房屋为抵押，在仪陇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银山分社借款40万元，该贷款为个人循环借款，期限36个月，后二人又于2013年6月9日重新签订借款承诺书，借款40万元，期限12个月，利率9%，并同时签订了个人循环借款支用申请书。承诺书与申请书上均有徐某某与张某某的亲笔签名及捺印。上诉人吴维通质证后对该证据的三性无异议，并认为，该部分证据证明张某某提起离婚诉讼后，夫妻二人还共同向仪陇县农村信用社银山分社贷款，进行共同的经济活动，表明案涉借款也用于了家庭共同经济活动。被上诉人张某某经质证，对法院调取的证据无异议，但认为该笔借款是往年的循环借款，不能因此认定二人分居期间还有经济往来。被上诉人徐某某经质证，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债务是否为徐某某与张某某的夫妻共同债务，张某某应否承担偿还责任。
在徐某某出具给吴维通的收条上虽然载明案涉款项为投资款，但该收条又同时明确，吴维通不参与共同经营，不承担投资亏损，因此，原审认定该情形不符合合伙法律关系的特征，应认定为民间借贷关系是正确的；徐某某向吴维通借款40万元，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因吴维通已按约履行了交付借款的义务，且借款期限已届满，徐某某依法应按约定向吴维通偿还借款；因案涉借款用于徐某某承建的工程，且发生在徐某某与张某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张某某对案涉借款亦知情，依照婚姻法解释（二）第24条的规定，案涉借款应认定为徐某某与张某某夫妻共同债务，张某某应与徐某某共同偿还案涉借款。2015年9月徐某某与张某某调解离婚时约定案涉借款由徐某某偿还，但该约定未征得吴维通同意，且离婚协议属于夫妻二人内部约定，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张某某虽称其早与徐某某分居且经济各自独立，但在案涉借款发生后，其仍与徐某某共同向仪陇县农村信用联社银山分社贷款，以及共同从事经营活动并收取了相关工程款，因此，张某某提出的该项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张某某承担本案责任后，可以依据《婚姻法》第二十五条以及离婚案件民事调解书，向徐某某追偿；因徐某某于2014年曾还款1万元，吴维通二审中书面放弃对该1万元的诉讼请求，案涉借款应偿还的本金为39万元；对于案涉借款的利息问题，因吴维通与徐某某对案涉借款的利息约定不明，依照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之规定，应认定案涉借款在借款期内未约定利息。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院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对于出借人主张的逾期借款的利息应当以年利率6％计算。由于本案中吴维通主张的自2014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逾期还款利息未超出年利率6%，此系权利人对于自己民事权利的自由处分，且不违反国家法律的规定。因此，按照自逾期之日即2014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
综上所述，吴维通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院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仪陇县人民法院（2015）仪民初字第2858号民事判决；
二、徐某某、张某某于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吴维通借款人民币390,0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利息从2014年1月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吴维通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3,650元、财产保全费2,5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50元，由徐某某、张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荣耀
审 判 员 杨琳莉
代理审判员 杨若朗
二〇一六年九月八日
书 记 员 肖 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