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六民二终字第003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元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安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王雁南，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武明珠，安徽金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学满。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兆胜。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六安市平安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邱远彪，执行董事。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教富，安徽晟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安市分公司。
负责人：王安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匡光银，安徽皋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国元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安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国元保险六安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学满、曾兆胜、六安市平安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安汽车运输公司）及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安市分公司（以下简称财保六安分公司）保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25日作出的（2014）六裕民二初字第007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国元保险六安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武明珠，被上诉人王学满、曾兆胜、平安汽车运输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教富，原审被告财保六安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匡光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学满、曾兆胜、平安汽车运输公司起诉称：王学满与曾兆胜共同所有的皖N×××××及挂皖NH×××号货车挂户在平安汽车运输公司从事货物运输业务。皖N×××××号货车在国元保险六安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挂皖NH×××号货车在财保六安分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2012年9月7日2时5分许，原告雇佣的驾驶员韩仁俊驾驶皖N×××××及挂皖NH×××号货车沿西安市绕城高速内行驶至连接西汉高速匝道处，因超速行驶、操作不当致所驾车辆侧翻，韩仁俊甩出车外，被车辆和车上货物压住，经西安市消防支队高新大队工业园中队施救成功。韩仁俊被救出后送往第四军医大学西京医院治疗，后转院至六安市中医院治疗。2012年12月13日经安徽皖西司法鉴定所鉴定，韩仁俊因交通事故致第6、7颈椎椎体爆裂性骨折并第6颈椎椎体滑脱，颈髓损伤并高位截瘫，构成一级伤残，需完全护理依赖。2013年3月7日经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判决，三原告连带赔偿韩仁俊损失合计888083.73元（含已先前支付72103.93元）。上述赔偿经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执行局调解，达成分期付款的和解协议。现请求判令：一、第一被告在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620000元，第二被告在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170000元，以上合计790000元；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国元保险六安支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原告主张的伤者韩仁俊车外受伤依据不足，应按照车上人员险予以赔付。伤者韩仁俊的各项赔偿数额过高，予以核减。不承担诉讼费、鉴定费。
财保六安分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一、对交通事故事实和责任认定不持异议。二、被答辩人雇佣的驾驶员韩仁俊经西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大队认定负事故全部责任。三、被答辩人雇佣的驾驶员韩仁俊起诉被答辩人经裕安区法院判决认定的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而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四、韩仁俊系因本车货物砸压致伤，即属本车人员，因而根据法律规定即答辩人只能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五、根据《保险条例》第3条、第5条第2款的规定，答辩人不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查明：2012年9月7日2时5分许，原告雇佣的驾驶员韩仁俊驾驶皖N×××××及挂皖NH×××号货车沿西安市绕城高速内行驶至连接西汉高速匝道处，因超速行驶、操作不当致所驾车辆侧翻后碰撞道路右侧护栏，韩仁俊及乘坐人受伤，车辆、路产、货物受损，造成交通事故，韩仁俊负全责。西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大队值班民警到达现场，韩仁俊未在车内。西安市消防支队高新大队工业园中队接警前往现场处理。经消防支队勘察发现现场是一辆重型半挂车侧翻，韩仁俊在车头与车身衔接处被货物压着。消防支队立即展开施救。韩仁俊被救出后送往第四军医大学西京医院治疗，后转院至六安市中医院治疗。2012年12月13日经安徽皖西司法鉴定所鉴定，韩仁俊因交通事故致第6、7颈椎椎体爆裂性骨折并第6颈椎椎体滑脱，颈髓损伤并高位截瘫，构成一级伤残，需完全护理依赖。2013年3月7日经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判决，三原告连带赔偿韩仁俊损失合计815979.80元。另查明，皖N×××××号及挂皖NH×××号货车系王学满、曾兆胜共同所有，挂户在平安汽车运输公司从事货物运输业务。皖N×××××号货车在被告国元保险六安支公司处投保有交强险120000元和商业三者险500000元且不计免赔，挂皖NH×××号货车在被告财保六安分公司投保有交强险120000元和商业三者险50000元且不计免赔。再查明，原告在韩仁俊住院期间为其支付医药费72103.93元，通过裕安区法院执行局支付给韩仁俊赔偿款240000元，韩仁俊出具575979.8元的收条给原告，合计888083.73元。
一审判决认为：原告投保的车辆发生单方交通事故，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案争议的焦点：一、保险合同是按照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险）还是按照车上人员险予以赔付。首先，交强险是否予以赔偿。在事故发生前，韩仁俊系本车驾驶员，属于车上人员，但由于操作不当，车辆发生侧翻，韩仁俊是在车外被本车及货物碾压受伤，在事故发生时已经从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无论韩仁俊是被动地从涉案车辆上甩出，还是主动地从该车上离开，都不能改变韩仁俊已不在车辆上的事实，不影响其第三者的身份。参照有关规定，本车驾乘人员脱离本车车体后，遭受本车碰撞、碾压等损害，请求本车交强险赔偿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因此两被告应当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其次，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是否予以赔偿。被告方以保险条款中免责条款“车上人员的人身伤亡或车上的财产损失保险公司免除赔偿责任”予以抗辩。因该条款系格式条款，对于车上人员离开本车后又被本车事故导致的损害结果是否属于免责范围，存在争议，故依法作出不利于格式条款的提供者的解释。因此，本案不适用第三者责任险免责条款，故两被告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予以理赔。二、原告是否享有追偿权。原告赔偿伤者韩仁俊的具体数额经裕安区法院判决生效，并经裕安区法院执行局执行，有裕安区法院执行票据及伤者韩仁俊提供给原告的收条，故应视为原告已实际履行了赔偿义务，取得了保险合同中的诉权，依法享有向保险公司追偿的权利。综上所述，原告要求被告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予以赔偿，予以支持。被告辩称原告不享有追偿权及应按照车上人员险予以赔付或只赔偿交强险的理由不足，不予采信。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一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二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国元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安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王学满、曾兆胜、六安市平安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120000元；二、被告国元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安中心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王学满、曾兆胜、六安市平安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500000元；三、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安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王学满、曾兆胜、六安市平安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120000元；四、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安市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王学满、曾兆胜、六安市平安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50000元。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700元，减半收取5850元，由被告国元保险六安支公司负担4590元，被告财保六安分公司负担1260元。
国元保险六安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本起交通事故的伤者韩仁俊系驾驶员，因自身行为不当导致受伤，不符合三者险的赔付条件，证人证言清楚地反映韩仁俊是在车辆发生侧翻后自行跳车被车上货物压伤，一审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二、被上诉人未履行赔偿义务，不享有保险合同中的诉权。三、即使伤者韩仁俊系车外受伤，一审判令上诉人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内同时承担赔偿责任也属错误。
王学满、曾兆胜、平安汽车运输公司答辩称：一、伤者韩仁俊不论是为了紧急避险跳出车外还是被甩出车外，这都不影响韩仁俊是第三者的认定，所以强制第三者责任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上诉人均应赔偿。二、被上诉人赔偿伤者韩仁俊的具体数额经裕安区法院判决，且被上诉人对伤者韩仁俊已经履行了赔偿义务，所以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权合法。
二审中，国元保险六安支公司提供一份国元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证明依据该条款第五条第（一）项，被保险人或驾驶人不属于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赔付范围。王学满、曾兆胜、平安汽车运输公司质证认为本车人员离开本车车体后，不应再按“驾驶员”身份来理解，该条款只是针对驾驶员的。其他证据的举、质证同一审，本院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综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诉辩意见，结合一审判决，确定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应否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判断保险车辆发生道路交通事故而遭受人身损害的受害人是“本车人员”还是“第三者”，应以事故发生时受害人所处的位置来确定。车上人员与第三者的区别在于，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瞬间，人员处于车上还是车外。司乘人员与第三者不是固定不变的，在一定条件下可以相互转化。本案中，韩仁俊是由于超速行驶、操作不当致车辆发生侧翻在车外被本车及货物碾压受伤。超速行驶、操作不当是本起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韩仁俊受伤是本起交通事故发生的结果。交通事故的发生，不能以事故的原因加以衡量，而应当以事故的结果加以判断。韩仁俊究竟是被甩出车外，还是在车辆发生侧翻后自行跳车，均不影响其第三者身份的转变。本案的受害人韩仁俊在发生交通事故时已离开车体，不再操作和控制车辆，也不再履行司机的驾驶职责，其已经从车上人员转变为车外第三者。皖N×××××号货车在上诉人国元保险六安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且不计免赔，故上诉人应当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二、被上诉人是否享有保险理赔权。受害人韩仁俊起诉被上诉人经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判决已生效，并经该院执行局执行，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了赔偿义务，因此被上诉人享有保险理赔权。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700元，由国元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安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敏
审判员 项 军
审判员 何国玲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祁春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