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78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金城畜产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径山镇小古城村芝山村**号。
法定代表人：金小贤，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继辉，杭州市华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薇，女,1971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代理人：ＸＸ宇，北京中伦（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姚钰，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金小贤，男，1961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上诉人杭州金城畜产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钱薇、金小贤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7）浙0110民初109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金城公司于2000年11月1日经杭州市余杭区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设立，股东为杨艳丽，持股20%，金小贤持股80%。2012年6月12日，金城公司企业登记信息发生变更登记，投资人（股权）备案一栏，由“股东：杨艳丽，10万；金小贤，40万”变更登记为“股东：金小贤，25万；钱薇，25万”。执行董事由金小贤担任，监事由杨爱军担任。2015年11月5日原审法院立案受理松田名松（钱薇丈夫）诉金城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该案经审理于2016年8月22日作出（2015）杭余商外初字第92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一、金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后十日内返还松田名松借款本金70万元；二、金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后十日内支付松田名松逾期利息（按70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5年11月5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三、驳回松田名松的其他诉讼请求。松田名松不服，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该92号判决书第三项判决，改判金城公司支付松田名松借款本金840万元，并支付该款逾期利息（按银行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5年11月5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一、二审诉讼费用、保全费由金城公司承担。杭州中院受理后，案件正在审理当中。2016年4月28日，原审法院立案受理松田名松诉金小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经开庭审理，于2016年9月21日作出（2016）浙0110民初568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金小贤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松田名松借款本金100万元；二、金小贤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松田名松利息164657.53元（以1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0%暂算至2016年3月14日，之后的利息以年利率10%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松田名松的其他诉讼请求。前述文书送达生效后，松田名松已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7年1月6日，原审法院立案受理钱薇诉金城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该案经审理于2017年3月9日作出（2017）浙0110民初31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金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提供自2012年1月1日至2017年1月6日的公司章程、执行董事决议、监事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供钱薇查阅、复印；二、金城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提供自2012年1月1日至2017年1月6日的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被查）供钱薇查阅。前述文书送达生效后，钱薇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另查明，金城公司的公司章程规定，公司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股东会是公司的权利机构，公司以召开股东会会议的方式议事，股东会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两种，定期会议一年召开一次，时间为每年十二月召开；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执行董事、监事提议召开临时会议的，应当召开临时会议；召开股东会会议，应详细做好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股东必须在会议记录上签名。在庭审中，金城公司和金小贤确认，金城公司自2012年6月13日起至今，未召股东会，金城公司自2015年10月28日起已停止经营。现金城公司股东钱薇、金小贤间对本案纠纷如何解决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具体到本案，金城公司是否应予解散，应审查公司的人合基础是否完全丧失以及公司经营管理是否发生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是否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且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根据审理查明，金城公司的公司章程约定，金城公司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股东会是公司的权利机构，以召开股东会会议的方式议事，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两种，定期会议应每年召开一次，然金城公司在钱薇受让50%股份后，从2012年6月13日至今未有按公司章程召开过任何形式的股东会议，其股东会已陷入僵局，其间，对于金城公司的经营管理等事项，公司两位股东钱薇、金小贤又不愿进行有效沟通和协商，该公司的股东会机制失灵。为此，钱薇要求解散金城公司，第三人金小贤虽不予同意，但二者意见已明显分歧，无法进行有效决议，故金城公司作为有限责任公司的人合性基础已丧失。庭审中，金小贤认可自2015年10月28日起金城公司已停止经营，故金城公司继续存续将空耗公司财产，使两位股东利益受损。诉讼中，原审法院虽基于慎用司法手段强制解散公司的考虑，组织双方协商调解，但终因双方意见分歧大，不能形成有效途径破解金城公司现状僵局，而钱薇夫妻、金城公司和金小贤间又因借贷和行使股东知情权等事项引发了数起诉讼，导致双方不能进行有效的协商和沟通。故此，原审法院认为，金城公司股东会陷入僵局，其经营管理出现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继续受损，且不能通过其他途径予以解决，故钱薇作为持有金城公司股份50%的股东，有权请求人民法院解散金城公司。金城公司及第三人抗辩主张钱薇持有的金城公司50%股份，系通过胁迫手段取得，且用于支付转让款的款项资金来源不合法，并无证据支持，不予采信，故其主张钱薇无权主张解散金城公司的抗辩意见，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综上，钱薇的诉讼请求，合理有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九条、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金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解散。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金城公司负担。
宣判后，金城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金城公司与钱薇的丈夫松田名松存在民间借贷纠纷，该案尚在杭州中院审理过程中，尚无定论；金小贤与松田名松的民间借贷纠纷与金城公司、钱薇之间的纠纷没有实质性关系，不能将上述两案事实作为定案的依据。2.金城公司是由金小贤投资成立，杭州松田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松田公司）是由钱薇的丈夫松田名松与金小贤共同成立，金城公司进行产品生产，松田公司开展对外贸易，钱薇作为两家关联企业特别是松田公司的财务人员参与企业经营管理，不存在从来没有召开股东会的情况，原审法院仅仅以形式上没有召开股东会来认定股东之间协商困难是错误的。原审判决简单认定公司自2015年10月28日起停止经营，主要是因为松田公司将对外贸易的数千万元应收款回收之后没有交付给金城公司，公司缺少资金暂停营业，但这是不正常的情况，并非企业经营困难。一审对暂停经营的过程没有表述有失偏颇。3.从目前金城公司与松田公司帐目可以看出，钱薇及其丈夫所控制的松田公司到目前为止结欠金城公司至少2000万元的货款，在这种情况下解散公司，势必导致债权追讨的行为无法继续，这就意味着金城公司2000万元的应收款无法收回，这也是钱薇提起诉讼的原因之一。公司继续有效存续，并且让公司有权来行使债权，对所有的股东均是有利的。4.一审法院一方面不积极与钱薇沟通要求其出庭或组织调解，一方面又武断认为双方不愿意协商或无法协商。解散公司是终极措施，在其他方法都穷尽的情况下才能进行，而一审法院并没有其他措施或方案与金城公司或金小贤进行过沟通，更没有做过任何实质性的工作，在这种情况下武断认为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是不负责任的说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钱薇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钱薇承担。
被上诉人钱薇辩称:1.钱薇所提交两起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材料，系证明金城公司股东之间矛盾已无法调和，公司经营管理已严重困难，与本案存在关联性，足以作为定案依据。两起民间借贷案件的债权人虽然为松田名松，但是钱薇作为松田名松的配偶，对该些债权亦享有相应权利。钱薇所提交的关于松田名松与金城公司、金小贤之间的两起民间借贷纠纷相关证据材料，并非证明金城公司或金小贤欠付钱薇款项，而是证明金城公司股东金小贤与钱薇及松田名松之间已经存在大量纠纷，双方已无法通过有效沟通化解矛盾而必须通过司法手段。因此，两起民间借贷案件是否判决，判决结果如何，均不影响该些证据的证明目的。松田名松与金城公司民间借贷纠纷已于2017年10月18日由杭州中院作出生效判决，根据该判决，由松田名松通过三个主体向金城公司支付的840万元最终未被认定为借款，在该等情形下钱薇又无法通过正常的股东知情权诉讼获知前述款项的具体去处及用途，该情形进一步证明公司的人合性已完全丧失，继续存续将使股东的权益遭受巨大损失。2.判断金城公司是否“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并非以公司是否资金缺乏、严重亏损为标准，而应以内部管理机制能否正常运行为标准。金城公司自2012年6月13日至今，未召开股东会；金小贤及钱薇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不愿意共同经营公司；根据前述证据，公司两股东自2015年起存在巨大矛盾，已无法通过正常沟通解决问题。由于两股东各持股50%，无法形成任何有效的股东会决议。公司内部运行机制已完全失灵，治理结构出现根本性障碍，即使存在“公司目前客户资源以及营销渠道，完全可以重新赢得市场，恢复生产”的可能性，也不影响钱薇依照公司法第182条的规定要求强制解散公司。3.二审中金城公司所提供欠条不论从形成时间，还是记载内容均系伪造。钱薇的配偶松田名松，作为松田公司股东和法定代表人，从未代表公司出具过该份欠条。现松田公司公章掌握在金小贤手中，完全有可能是金小贤伪造该份证据。由此也可以看出，金城公司股东之间矛盾已经非常激化，双方无法通过正常渠道协商沟通。公司解散并不意味公司债权无法主张，清算程序可以打破公司决策机制无法运行的僵局，对公司债权、债务进行充分清理，以保证股东权益的实现。相反，在未进入清算程序前，因为股东之间的矛盾，金城公司运行机制已经失效，钱薇多次要求查阅公司账目，甚至为此提起诉讼，而金城公司以及金小贤均予以阻扰，足以证明公司管理混乱，股东权利已经严重受损。4.金城公司在一审过程中明确表态从2012年6月13日至今没有开过任何一次股东会，也没有形成任何有效的股东会决议，钱薇在2011年将杭州所有的房产处置，后向金小贤支付了600多万元的股权转让款，从2011年开始移居日本，不可能长期在杭州。金城公司所称通过查帐发现从2015年10月钱薇及松田名松转走大量财产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过多次协调，且对本案如何处理都给了双方充足的协商，但钱薇与金小贤无法协商，因此金城公司所说一审法院没有协调不符合事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金城公司的所有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金小贤同意金城公司的上诉意见。
二审期间，金城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欠条1份，欲证明钱薇及其配偶松田名松所开设的公司与金城公司之间存在货款款项往来，至今尚欠金城公司2200余万元的货款未付。
经质证，钱薇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钱薇配偶松田名松为松田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但是其从未使用公章出具过该份欠条，松田公司与金城公司之间确有业务往来，但从未对账，亦从未出具过欠条确认欠款的金额，该份证据的证明目的是证明松田公司与金城公司之间存在债务纠纷，但是并不能证明金城公司不符合《公司法》182条所规定的解散条件，因此该份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金小贤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同意金城公司举证意见。本院认为，钱薇所提异议成立，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定。
金小贤向本院提交证据：1.松田公司2005-2007年财务帐册，欲证明钱薇从松田公司提现，将钱款转走的事实。2.松田公司2008-2010年借款存根联7份，欲证明金城公司与松田公司有借款往来，还没有对账。3.欠条24份，欲证明松田公司和金城公司存在欠款。
经质证，金城公司对三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通过金小贤提供的这三组证据确实可以证明钱薇及松田名松通过松田公司以直接提现和借款等手段将金城公司货款转移的事实。钱薇认为三组证据都不是二审新证据，同时对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金小贤提供的财务帐册都是松田公司的帐册，和本案公司解散纠纷无关，如果其认为钱薇及松田名松存在挪用资金的情况，可以另行通过民事诉讼解决。对第二组证据没有打款凭证相互印证，松田公司印章并不是由松田名松持有。第三组证据也与本案公司解散纠纷无关。本院认为，钱薇所提异议成立，上述三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对三组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定。
经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金城公司仅有两名股东，金小贤与钱薇分别持有公司50%的股份，现有证据表明钱薇的配偶松田名松分别与金城公司和金小贤发生民间借贷纠纷并诉讼，钱薇与金小贤存有重大矛盾，金城公司自2012年6月13日至今未按照公司章程召开股东会议，对内，金城公司内部管理机制无法正常运行，金城公司的人合性基础已经不复存在；对外，金城公司自2015年10月28日停止经营，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金城公司认为停止经营只是公司暂时资金困难而非经营困难的理由不能成立。金城公司认为原审法院未积极协商两位股东共同应对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困难、径直判决解散公司，存在不当，经本院审查，原审法院庭审中询问当事人，钱薇表示不愿意继续经营，金小贤亦明确表示公司不可能经营，二审中，钱薇再次明确不可能与金小贤共同经营公司，可见两股东之间矛盾不可调和，再结合钱薇与金小贤因借贷纠纷与股东知情权纠纷等存在其他诉讼的事实，在二人各自持公司股份50%，无法破解僵局的情况下，原审判决公司解散并无不当。公司解散后可以通过清算程序明确公司的债权债务，故金城公司所提公司解散将导致公司债权无法主张的意见亦不成立。综上，金城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杭州金城畜产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鸣卉
审 判 员 程雪原
审 判 员 朱晓阳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丁英奇
书 记 员 骆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