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锡商终字第05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景永顺，男，汉族，1975年12月1日生。
委托代理人喻沙沙，江西云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三和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住无锡市新区硕放工业集中区B22-23号地块。
法定代表人沈伟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邹剑明，江苏法瞻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景永顺因与被上诉人无锡三和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和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新硕商初字第03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和公司一审诉称：2010年12月6日，三和公司与景永顺开办的江都市丁伙镇永盛机械厂（以下简称永盛厂）签订《工程承揽合同》1份，约定由三和公司依据合同约定的技术规范加工制作宁波北仑穿山大湾码头300T／H卸船输送系统工程的机械设备，合同总价218万元。合同履行过程中，经业主方宁波海河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河公司）要求并经景永顺同意，三和公司对合同项目进行增补，增补价为60200元。三和公司按约交付定作物后，景永顺未按约付款，尚结欠三和公司价款333400元。故要求景永顺支付三和公司价款333400元，并偿付自2013年1月5日起至起诉之日止按2000元每天计算的违约金中的10万元。
景永顺一审辩称：1、本案所涉承揽项目没有进行最后结算，价款总数不确定，故付款条件不成就，且景永顺不存在违约情形，应驳回三和公司的诉讼请求。2、即使付款条件成就，景永顺应付价款中也应扣除11.9万元安装费、16万元维修费、24.6万元违约金以及业主方海河公司扣款57980元。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12月6日，三和公司与景永顺开办的永盛厂签订《工程承揽合同》及相应附件1份，约定由三和公司为永盛厂定作卸船能力为300T／H的螺旋卸船机及进库现有两个水泥库的输送系统1套，含机械设备及配电系统及安装调试；工程总价为218万元；交货期限为全部设备完成时间2011年3月15日前开始试车；交货地点为永盛厂安装工地现场；付款方式为合同生效后3日内支付25%预付款、主设备到达安装现场后7日内支付55%工程款、设备安装调试完成经双方验收合格后一周内办理工程追加减，支付15%工程款、设备安装调试完成经双方验收合格满一年后的一周内，主设备无质量问题，结清尾款；违约责任为三和公司未按约交货，每延期一天扣除工程款2000元，永盛厂拖延付款，设备交货期顺延，且每延期一天支付违约金2000元。
2011年7月16日，三和公司、永盛厂、业主方海河公司三方签订《卸船输送系统工程设备移交单》1份，载明本案所涉设备通过现场安装调试，整体设备运行正常达到图纸设计要求，已对现场操作人员培训达到独立操作使用及维护，整套系统移交业主方，并约定一周内办理工程追加减，支付除5%质保金之外的全部工程款。后景永顺共计支付价款1906800元。2013年10月29日，三和公司诉至原审法院。
以上事实，有《工程承揽合同》、《卸船输送系统工程设备移交单》、工商登记材料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证实。
原审诉讼中，双方对于三和公司的交货时间存在争议。三和公司称，本案所涉设备于2011年4月底前全部进场，2011年6月27日后开始安装，2011年7月10日至2011年7月12日完成安装，2011年7月16日前完成调试。三和公司除2011年7月16日的《卸船输送系统工程设备移交单》外，无其他证据证明设备交付、安装、调试的时间。景永顺对《卸船输送系统工程设备移交单》无异议。景永顺认为上述设备迟延交付，且在2011年7月16日前才完成安装调试后的移交手续，并申请证人莫振兴出庭作证。莫振兴系三和公司员工，负责本案所涉项目的调试，其陈述本案所涉设备大概在2011年4月中旬发往工地，2011年5月初其被三和公司派至工地进行调试，2011年7月16日完成调试移交设备。三和公司认为莫振兴的陈述比较客观，但具体发货时间应以三和公司陈述为准。
原审诉讼中，双方对本案所涉项目是否存在追加减部分存在争议。本案所涉合同约定设备安装调试完成经双方验收合格后一周内办理工程追加减，现三和公司及景永顺均无证据证明已完成追加减，亦无证据证明其向对方提出过进行追加减的核算。原审法院于庭审中要求双方对承揽项目有无追加减部分进行说明并提供相应证据。三和公司认为合同仅有加的部分，并提供《穿山码头卸船机增补合同》1份予以证明，同时认为证人莫振兴的证言也能反应增补情况。上述合同仅有三和公司加盖公章，永盛厂未加盖公章亦未签字，合同约定价款为60200元，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一周内支付。莫振兴陈述称本案所涉设备调试前进行过增补，总额是6万多元，永盛厂联系增补的人叫龚柱（音）。景永顺认为三和公司提供的《穿山码头卸船机增补合同》未经其确认，不得作为增补依据，证人莫振兴是三和公司员工，与三和公司有利益关系，其陈述不能作为增补依据。景永顺认为合同仅有减的部分，具体为：1、因三和公司提供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产生的维修费用16万元，并提供业主方海河公司的《情况说明》。经质证，三和公司认为该《情况说明》是业主方海河公司单方出具的，其中所述维修费用16万元没有事实依据，也无法对其产生约束力。2、因三和公司提供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导致业主方海河公司与景永顺结算时扣款57980元（包括三和公司员工莫振兴领取的5000元），并提供海河公司的“扣除清单”复印件1份、暂支单复印件1份。莫振兴陈述，其在工地时因带的差旅费不够，就以三和公司名义向海河公司借款5000元，并在后来与三和公司的结算时三和公司予以扣除；2011年8月份案涉设备出现问题，三和公司派其到现场进行质量分析，其分析后向三和公司出具质量分析、修改方案、价格评估等3份报告。经质证，三和公司认为对该“扣除清单”复印件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景永顺未提供该扣款项目所产生的事实依据，故不能仅凭海河公司的扣款要求三和公司承担责任。关于暂支款5000元，是莫振兴的个人行为，与三和公司无关，不能在本案中扣减。3、因三和公司未按约交货而应承担的违约金24.6万元，计算方式是从合同约定的2011年3月15日交货至三和公司2011年7月16日交货，实际延期了123天，按合同约定的每天2000元计算，三和公司应支付违约金24.6万元。三和公司认为违约金的主张应由景永顺提出诉讼，不能在本案中直接扣除。4、因三和公司与永盛厂约定原由三和公司负责的安装事宜后由永盛厂自行完成，三和公司应支付永盛厂安装费16.9万元，三和公司仅支付5万元，剩余11.9万元应予扣除。三和公司则认为本案所涉设备的安装主要由三和公司完成，永盛厂予以配合，三和公司为此支付永盛厂安装费用5万元，景永顺未提供证据证明由永盛厂完成全部安装，并与三和公司约定费用为16.9万元，故景永顺要求三和公司支付安装费11.9万元没有事实依据。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三和公司与永盛厂签订的《工程承揽合同》及合同附件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三和公司与永盛厂虽然未按照合同约定办理追加减的确认，但双方均不能证明未按合同约定办理追加减的确认的责任在对方，故原审法院在审理中要求双方提供相应证据以确认追加减项目及金额，完成确认后，永盛厂应按确认的金额履行付款义务。在双方提出的追加减项目中，关于三和公司提出的追加部分60200元，因三和公司的合同系单方制作，证人莫振兴的陈述亦无法证明双方一致确认了追加的内容和金额，故原审法院未予支持；关于景永顺提出的扣减维修费16万元，因景永顺无法提供证据证明16万元产生的依据和具体构成，故原审法院未予采信；关于景永顺提出的扣减业主方扣款57980元，其中5000元能够确认是由莫振兴以三和公司名义领取，结合莫振兴作为三和公司负责案涉设备调试的员工的身份，原审法院认定该款作为景永顺的已付款应在结算价款时予以扣除，其余部分52980元，因景永顺无法证明产生的依据，故原审法院未予采信；关于景永顺提出的扣减安装费11.9万元，因景永顺无法证明该11.9万元系双方一致确认的金额，结合三和公司已向景永顺支付5万元安装费的事实，原审法院对该项扣减不予采信；关于景永顺提出的扣减因三和公司未按约交付定作物产生的违约金24.6万元，因违约金应由守约方以诉的形式提起，本案中景永顺经原审法院释明，仍坚持将违约金作为应扣减的项目予以答辩，原审法院不予理涉，景永顺可以另行诉讼。综上，原审法院确认三和公司与永盛厂之间的合同价款为218万元，扣除景永顺已支付的1911800元，景永顺应支付三和公司价款268200元。关于三和公司主张的景永顺迟延付款的违约金，因三和公司未按约与景永顺确认合同价款，故不存在景永顺在三和公司主张的迟延期间迟延付款的违约情形，原审法院对三和公司主张的相应违约金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景永顺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三和公司价款268200元。二、驳回三和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800元，由三和公司负担2884元，由景永顺负担4916元。
景永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三和公司存在逾期交货的情形，应承担逾期交货违约金，该违约金应在景永顺应支付的工程款中予以扣除。双方合同约定三和公司延迟交货，每延迟一天扣除工程款2000元。故该违约金是整个工程的扣减项目。三和公司于2011年7月16日将全部设备交齐，晚于双方约定的2011年3月15日，逾期123天，故应扣除三和公司逾期交货的违约金24.6万元。2、本案所涉工程项目的安装系由景永顺完成，安装费应从其应支付的工程款中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三和公司提供设备并安装，但实际上的安装工作由景永顺完成，且双方口头约定了安装费为16.9万元，三和公司仅支付了5万元，还结欠11.9万元安装费。即使安装费不按16.9万元确定，也可以通过评估确定。3、本案所涉工程款应扣除相应的质保金12.5万元及维修费16万元。在质保期内，设备出现严重故障，三和公司未予解决，系景永顺自行维修，且花费维修费16万元。4、景永顺在原审中提出三和公司应开具相应发票，但原审法院对此未予理涉，遗漏了诉讼请求。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三和公司答辩称：1、景永顺就其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未提出反诉，仅是抗辩，不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且因景永顺逾期付款，导致三和公司逾期交货调试。2、景永顺主张的安装费用及维修费用缺乏相应依据。3、三和公司愿意按照合同开具相应发票。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二审予以确认。
二审中，景永顺申请证人莫振兴、龚智出庭作证，用以证明三和公司存在逾期交货的违约情况，且本案所涉设备系景永顺安装、维护。莫振兴陈述，其在2011年任三和公司技术部部长，为本案所涉工程提供技术服务；本案所涉全部设备在2011年5月初运抵指定地点并开始试车，试车开始到调试结束大概2个月时间；本案所涉工程确实增加了项目，因为设备的增补清单系其开具；设备安装全部由景永顺完成，费用大概13万到16万，具体多少，其不清楚；本案所涉设备验收后的2011年8月出现过问题，其去分析过事故原因，认为是设备的水平加强梁钢结构强度不够，造成设备变形，后来维修了，但不清楚是谁维修的，只是听业主方说是景永顺负责的；其现已离开三和公司，且与三和公司有诉讼纠纷在进行。龚智陈述，其系景永顺与三和公司签订及履行合同的联络人；2011年4月底，三和公司开始发货，至5月初，三和公司将所有设备运至码头并开始安装；2011年8月，设备出现严重问题，不能使用，景永顺要求三和公司处理，三和公司未予处理，仅安排莫振兴了解情况且认为不是其责任，后景永顺自行维修了设备，维修费用未仔细核算，但根据三和公司自己的维修评估报价是40多万；设备安装本应由三和公司负责，但实际上是景永顺安装的，双方当事人谈好安装费用是16.9万元。经质证，三和公司认为莫振兴与景永顺有5000元的往来，且龚智系景永顺员工，代表景永顺在本案所涉合同中签字，该二人陈述可信度低。
二审中，三和公司提供海河公司向其汇款10万元的银行回单复印件1份，用以证明本案所涉设备出现问题并非因设备质量问题，而是其他外因，故海河公司自行找其进行有偿维修。经质证，景永顺认为，即使该回单是真实的，该费用也是因码头发生碰撞事故导致的设备损坏维修所致，与其主张的质量问题导致的维修费无关。
二审中，景永顺陈述本案所涉设备现还在使用，且2012年2月、3月之后海河公司未向其反映过本案所涉质量问题。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景永顺主张的三和公司应承担的逾期交货违约金应否在本案所涉工程款中予以扣除；二、景永顺应支付的工程款应否扣除安装费11.9万元及维修费16万元；三、景永顺应否支付本案所涉设备的相应质保金。
本院认为：景永顺与三和公司之间的承揽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相应的义务。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对景永顺关于在其应付的工程款中扣除三和公司应承担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主张未予理涉，并无不当。双方在合同中虽约定三和公司未按约交货，每延期一天扣除工程款2000元，但在结算工程款时扣除上述逾期交货违约金的前提应是双方就逾期交货行为、情形、数额均无异议。而本案中，三和公司认为系因景永顺逾期付款的行为导致其逾期交货，并不认可其应承担逾期交货违约金。故在双方未按约办理工程量的追加减，且对逾期交货行为是否存在、情形如何、应承担多少逾期交货违约金等未达成一致意见且景永顺又未反诉的情况下，不应在本案所涉工程款案件中理涉逾期交货违约金的问题，景永顺可就此另行诉讼。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景永顺主张在其应付的工程款中扣除安装费11.9万元及维修费16万元的依据不足。关于安装费的问题，首先，虽然莫振兴、龚智均陈述景永顺对设备进行了安装，三和公司应支付相应的安装费用，但因莫振兴与三和公司存在诉讼纠纷，龚智系代表景永顺签订本案所涉合同，故该二人属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其陈述还需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考量；其次，景永顺主张设备系其安装完成，且与三和公司协商一致由三和公司向其支付安装费用16.9万元，但三和公司并不认可，且认为景永顺仅完成了一部分安装工作，其也已向景永顺支付5万元安装费，故在景永顺无法进一步提供依据证明安装费总计16.9万元得到了双方一致确认的情况下，对景永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维修费的问题，景永顺仅提供了业主方海河公司的证明，未提供证据证明该维修的具体项目组成以及维修原因在于三和公司供应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或维修费用得到了三和公司的确认，故对该项扣减维修费的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景永顺应向三和公司支付相应质保金。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设备安装调试完成经双方验收合格满一年后的一周内，主设备无质量问题，一次性支付工程尾款。双方于2011年7月16日完成设备的安装调试并验收合格，景永顺也认可海河公司现在使用设备，且在2012年2月、3月之后未反映过质量问题，应认定质保金的付款条件已成就。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23元，由景永顺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利娜
代理审判员 杜志军
代理审判员 王俊梅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久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