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7）吉24行终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敦化市雁鸣湖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敦化市雁鸣湖镇。
法定代表人金成柱，该镇镇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祝丽萍，女，1964年12月9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敦化市雁鸣湖镇。
委托代理人扈玉海，吉林诚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爱民，男，1969年5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敦化市，现羁押吉林监狱。
原审第三人王艳敏，女，1971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无职业，现住敦化市雁鸣湖镇。
上诉人敦化市雁鸣湖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雁鸣湖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祝丽萍、原审第三人李爱民、王艳敏确认房屋行政登记违法并要求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延吉市人民法院（2017）吉2401行初82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李爱民以工程建设需要资金为由向原告借款。2012年1月10日，借款人李爱民用自己已经抵押他人的房屋（房权证号0003**）再次抵押给原告，由被告雁鸣湖镇规划管理所所长张胜国违法重复办理抵押登记，为债权人原告颁发房屋抵押他项权证（没有编号）。原告祝丽萍于2012年1月19日借给第三人李爱民、王艳敏30万元，第三人李爱民、王艳敏出具的借据约定“每月红利壹万元，于2013年4月19日前付清”。2012年8月20日原告再次借给第三人李爱民、王艳敏30万元，借据约定“每月红利壹万元，于2013年6月20日前付清，此笔借款用李爱民所建房屋房号000341号做抵押。如到期归还不了此笔借款，祝丽萍有权收回此房”2013年4月16日第三人李爱民偿还原告6万元，并在2012年8月20日的借据上注明：“2013年4月16日付现金陆万元”。2012年8月20日原告与第三人签订借款30万元的同时，还签订了一份《买卖房屋契约》，约定第三人抵押给原告的房屋作价70万元卖给原告。2013年5月16日李爱民偿付原告20万元，在2012年1月19日的借据上注明“2013年5月16日付款贰拾万元”，并将借据上的借款日期2012年中的“2”改成“3”。现净欠原告34万元。
另查明，本院于2016年12月6日作出（2016）吉24刑终87号刑事判决，认定“张胜国作为国家工作人员，履行职责时滥用职权为李爱民、王艳敏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重复提供他项权证，致使本案被害人利益遭受重大损失，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构成滥用职权罪”。故以利民公司、李爱民、王艳敏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诈骗罪等分别判处刑罚，以张胜国犯滥用职权罪判处刑罚。并责令利民公司、李爱民、王艳敏将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款项返还各被害人。该判决认定第三人李爱民、王艳敏是利用被告重复出具的房屋他项权证向原告祝丽萍个人非法吸收存款60万元，已经偿还26万元，余款至今未付。
原审认为，《房屋登记办法》第四条规定：“房屋登记，由房屋所在地的房屋登记机构办理。本办法所称的房屋登记机构，是指直辖市、市、县人民政府建设（房地产）主管部门或者其设置的负责房屋登记工作的机构。”《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应当加强对村庄、集镇房屋的产权产籍的管理，依法保护房屋所有权人对房屋的所有权。具体办法由国务院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制定。”《吉林省村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村镇房屋所有权人应当到房屋所在地乡（镇）人民政府办理房屋所有权登记手续，领取由县级人民政府颁发的房屋所有权证。”《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六十二条规定：“房地产抵押时，应当向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规定的部门办理抵押登记。”
根据以上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建设行政主管部门系法定的负责房屋登记工作的机构，乡镇人民政府的内设机构或职能部门仅为房屋登记的经办部门，不具有以自己名义独立作出房屋行政登记行政行为的主体资格。敦化市人民政府及敦化市房产管理局对本案被诉抵押登记行为均不认可是受其委托实施的，故亦不能认定该登记行为系受敦化市人民政府及敦化市房产管理局委托实施的，且张胜国已以被生效刑事判决认定为滥用职权。故雁鸣湖镇规划管理所原所长张胜国以该所的名义对外作出房屋他项权利登记行为，没有法律依据，因雁鸣湖镇规划管理所系雁鸣湖镇政府的内设机构，雁鸣湖镇政府是违法行政责任主体，是适格被告。
《房屋登记办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申请抵押权登记，应当提交下列文件：（一）登记申请书；（二）申请人的身份证明；（三）房屋所有权证书或者房地产权证书；（四）抵押合同；（五）主债权合同；（六）其他必要材料；”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对符合规定条件的抵押权设立登记，房屋登记机构应当将下列事项记载于房屋登记簿：（一）抵押当事人、债务人的姓名或者名称；（二）被担保人债权的数额；（三）登记时间。根据以上规定，房屋登记机关在办理抵押登记时，在抵押登记簿中应记载他人的抵押登记信息和被担保的数额，对房屋抵押登记的真实情况予以公示，使后手的合同当事人能够根据拟用于抵押担保的房屋真实情况决定是否与债务人建立债权、债务及担保关系。在房屋业已存在抵押登记的情况下，若登记机关不将先手的抵押登记的事实予以公示，后手的抵押权人的合法权益将无法得到充分保障，登记公示的效力和设立宗旨也无法实现。雁鸣湖镇规划管理所对外作出的抵押登记行为，未将同一个房屋已向多个债权人抵押的事实予以分别记载，行政行为主要事实不清。
《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抵押人所担保的债权不得超出其抵押物的价值。被告不对抵押房屋总值评估统计，多次重复违法抵押登记，造成债权人抵押权益损害。故雁鸣湖镇规划管理所作出的被诉抵押权登记行为系重大的违法行为。
《物权法》第二十一条第二款“因登记错误，给他人造成损害的，登记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登记机构赔偿后，可以向造成登记错误的人追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房屋登记机构工作人员与第三人恶意串通违法登记，侵犯原告合法权益的，房屋登记机构与第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雁鸣湖镇政府工作人员明知拟办理抵押登记的房屋已经办理了抵押登记，却与第三人共同向原告等人隐瞒事实，为第三人向原告等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违法办理抵押登记，已被以滥用职权罪判处刑罚，被告行政机关工作人员张国胜与第三人利民公司、李爱民主观上具有共同的过错且属故意；客观上共同实施了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严重违法行为并构成犯罪；生效刑事判决亦认定该违法行为已给包括本案原告等多人造成了重大损失；共同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被告工作人员的行为属于与第三人恶意串通违法登记的行为，损害了原告抵押权利益，符合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的行政机关承担一般连带侵权责任的情形。被告雁鸣湖镇政府应当与第三人对原告的借款和利息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的损失最终应由侵权的第三人负全部清偿责任，被告承担赔偿责任后，可向第三人和责任人追偿。
涉及本案第三人的刑事判决责令利民公司、李爱民、王艳敏将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款返还各被害人，仅是对各刑事被告人承担赔偿责任所作的裁判，该判项与本案认定的刑事案件中各被告人与被诉行政机关承担共同侵权赔偿责任并不冲突，根据法律对一般连带侵权赔偿责任的规定，在刑事裁判责令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况下，受害人选择在行政赔偿程序中一并向行政机关和侵权的第三人提出国家赔偿申请，符合法律规定，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诉讼规则。因为本案一并判决行政机关与第三人承担连带责任，不会导致重复承担赔偿责任的结果。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如果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当事人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的担保，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还款，出借人请求履行买卖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原告与第三人间的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实质是借贷担保，现在因第三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买卖房屋被重复抵押，原告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间借贷关系审理。
第三人李爱民向原告借款属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性质，违背法律规定，故原告主张的约定借款利息本院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一、确认被告敦化市雁鸣湖镇人民政府作出的权利人为原告祝丽萍的抵押登记行政行为违法（房权证号为0003**号）；二、被告敦化市雁鸣湖镇人民政府与第三人李爱民、王艳敏互负连带责任，赔偿原告祝丽萍的借款损失34万元及利息损失（其中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1月19日起至实际赔偿之日止；另以24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8月20日起至实际赔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被告雁鸣湖镇人民政府在承担连带责任后，可向第三人李爱民、王艳敏追偿；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雁鸣湖镇政府提出的主要上诉理由及请求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原告提交的借据书写的借款时间是2013年1月19日，一审认定借款时间为2012年1月19日，没有事实根据。2、房屋他项权证记载的存续期间是2012年1月10日至2013年1月9日，借据的时间是2013年1月19日，还款时间是2013年4月19日，两者差别明显，没有任何关联。3、生效刑事判决书对该笔借款的时间及还款时间均认定为2013年，且没有认定该笔借款存在抵押的事实；二、本案原告办理的房屋他项权证与两笔借款无关。1、本案房屋他项权证的办理时间是2012年1月10日，而原告两笔借款的时间分别是2012年8月20日和2013年1月19日。借款合同是主合同，抵押权合同是从合同，而本案房屋他项权证办理在先，借款时间与房屋他项权证登记的时间相差7个月甚至1年以上。2、2013年1月19日的借据没有注明抵押，一审认定该借款与他项权证有关违反客观事实。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关于本案的事实,本院经审查认为，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借据上书写的借款时间是2013年1月19日，一审根据该借据上落款时间的明显修改痕迹、当事人的自认事实以及借款的实际给付时间等认定借款时间为2012年1月19日，证据充分，事实清楚。在生效裁判认定的相关事实并非作出该判决所依据的主要事实或重大事实的情形下，人民法院在此后的诉讼中，可以根据相关证据依法重新作出认定。原审据此所作的认定不违反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上诉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提出异议，其上诉理由不成立。故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借款抵押的时间顺序问题。上诉人主张其办理抵押他项权登记在先，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借款时间在后，抵押登记与借款没有关联。本院认为，先行办理抵押登记，然后再签订并履行借款合同，符合交易习惯，且法律及司法解释对抵押登记与借款的时间顺序并无强制性规定。至于上诉人在案涉房屋他项权证上登记的抵押存续期限及抵押物的评估价值等，对抵押合同效力、抵押权的实现以及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范围均不产生法定的实质影响。
综上，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在明知原审第三人的房屋已经重复抵押给多个债权人，债权数额远远超出抵押物价值的情况下，故意隐瞒事实，超越职权违法作出抵押登记行为。原审认定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与原审第三人属恶意串通实施损害他人利益的行为，定性正确。被上诉人基于对行政机关的信赖而与原审第三人签订并履行借款合同，由此所造成的损失，上诉人应当依法承担一般连带赔偿责任。原审据此所作判决与生效刑事判决并不存在冲突之处。上诉人的上诉人理由和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敦化市雁鸣湖镇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红 广
审判员 李丽英审判员李彩莲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金 愫 英
附相关法律规定：
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2.《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一条第二款：因登记错误，给他人造成损害的，登记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登记机构赔偿后，可以向造成登记错误的人追偿。
3.《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
4.《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
5.《房屋登记办法》第四十三条：申请抵押权登记，应当提交下列文件：（一）登记申请书；（二）申请人的身份证明；（三）房屋所有权证书或者房地产权证书；（四）抵押合同；（五）主债权合同；（六）其他必要材料。
6.《房屋登记办法》第四十四条：对符合规定条件的抵押权设立登记，房屋登记机构应当将下列事项记载于房屋登记簿：（一）抵押当事人、债务人的姓名或者名称；（二）被担保债权的数额；（三）登记时间。
7.《最高院审理房屋案件若干规定》第十三条：房屋登记机构工作人员与第三人恶意串通违法登记，侵犯原告合法权益的，房屋登记机构与第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