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浙0802行初226号
原告吴乃芳。
被告江山市贺村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江山市贺村镇贺康路62号。
法定代表人徐元安，镇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陈方朝，江山市贺村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郑建国，浙江郑建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吴乃芳不服被告江山市贺村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贺村镇政府）于2013年8月28日、2015年1月9日两次强制拆除其房屋的行政行为，于2016年6月1日向本院提起（2016）浙0802行初79号行政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8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该案。庭审后，经本院释明，原告同意对被告的两次强制拆除行为分别诉讼。2016年12月9日，原告对被告2015年1月9日的强制拆除行为提起本案行政诉讼。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询问当事人，原告、被告均认可（2016）浙0802行初79号案件已经完成的程序及在该案中提供的证据等。本院于2016年12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吴乃芳，被告贺村镇政府的负责人（副乡长）王方才及委托代理人陈方朝、郑建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吴乃芳起诉称，2013年佛堂村以改造空心村为借口，于2013年8月28日强制拆除了原告三间二小厅砖木结构老屋150平方米。2014年9月中央第五巡视组在浙江巡视时，原告写信给中央第五巡视组，巡视组转江山市信访局，江山市信访局转贺村镇信访办处理，三个月后无人过问。由于原告多次上访举报，2015年1月9日贺村镇副镇长带领40多人由村书记指挥，把原告的厨房强行拆除，还把原告的财产用挖机碾压。该房屋系原告所有，未经原告同意，任何人无权处理，被告在未经原告同意情况下强制拆除原告房屋侵犯了原告合法权利，被告理应赔偿原告的财产损失共计人民币2万元，精神损失费9万元，名誉权损失费3万元。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在2015年1月9日强制拆除原告坐落在江山市贺村镇佛堂村溪南湾三间二小厅东边厨房（面积约10平方米）的行为违法，赔偿财产损失2万元。庭审中明确赔偿请求为：财产损失2万元，精神损失9万元，名誉损失3万元。
原告提供了如下证据:1.限期拆除通知书，2.信访事项受理告知单，3.贺村镇政府答复意见书，上述证据证明原告收到限期拆除通知书后的上访情况；4.协议书，证明电气化改造时协议情况。5.说明，证明被告拆除其房屋时的违法情形。
被告贺村镇政府答辩称，1.原告拒绝拆除房屋违法。2012年下半年，佛堂村“两委”根据溪南湾自然村广大村民强烈要求农房改造的意愿，开始着手对该自然村农房改造进行规划。通过村干部大量宣传发动、调查摸底工作，该自然村农房改造项目在2013年6月正式开始实施。该项目共涉及48农户拆除旧房，拆除总面积6000多平方米，整个项目自2013年7月3日至7月20日止，由村统一雇挖机进行拆除，除吴乃芳户外，其余47户的旧房屋已经全部拆除。只有吴乃芳户坚持不同意拆除，后通过做其工作，吴乃芳通知其两个儿子从杭州赶回家，并主动与村两委协商解决旧房拆除事宜。2013年8月24日吴乃芳的两个儿子吴建明、吴建红出面与佛堂村村委签订了旧房拆除补偿协议书，同意在2013年8月27日前自行搬空旧房内的东西，交给村里拆除。2013年8月28日村委组织拆除时原告阻拦，导致按协议已补偿的约10平方米左右的附属用房未被拆除完毕，结果拖至2015年1月9日，村委再次组织人员，将2013年8月28日本应拆除而未拆除的部分附属用房予以拆除。拆除时，附属用房内无财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浙江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办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原告在新房建成后，必须拆除旧房，其不予拆除行为违反法律规定。2.被告拆除原告旧房（附属用房）行为并不违法。原告拒不拆除房屋，违反“一户一宅”等相关法律规定，被告于2013年7月24日向原告下达了限期拆除通知书，在原告逾期未履行拆除的情况下，村委于2013年8月28日、2015年1月9日组织予以拆除，并不违法。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规定，被告有权对原告的违法建筑依法拆除。3.被告拆除原告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建筑物依法不予赔偿。由于被告拆除的原告的房子本身就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建筑物，当然就其本身不受法律保护，对此，被告依法不予赔偿，同时，原告所称的经济损失并无依据，也不存在赔偿，且原告已经领取了被拆除房屋的补偿款。综上，原告违反“一户一宅”被拆除的房屋，属于“一户多宅”的整治范围，被告作出的限期拆除通知书行为合法，佛堂村委组织拆除的行为同样不违反法律规定。本次原告起诉被拆除的房屋，拆除主体是佛堂村委，原告起诉被告主体错误。因此，请求驳回原告的无理之诉，维护法律的正确实施。
被告在（2016）浙0802行初79号案件举证期限内提供了如下证据：1.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农村私人建房用地申请书、农村私人建房用地呈报表、土地使用证、旧房拆除验收单、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农村私人建房用地报批公示表、户口本，证明原告因电气化改造拆除老房屋并获得补偿及其新建房屋申报审批情况；2.佛堂村会议纪要（2013年2月16日、2014年1月1日）、江山市贺村镇佛堂村空心村改造旧房拆迁补偿协议书2份、佛堂村溪南湾农房改造补偿款发放表，证明农房改造村经两委讨论，原告儿子已经签订了补偿协议，原告已经领取了补偿款11850元等事实；3.限期拆除通知书，证明被告依法通知原告自行拆除；4.2013年拆除原告旧宅时的照片4张，证明当时房屋状况。
被告在本案的举证期限内提供了:5.信访案件补充报告，证明2013年8月28日拆除原告主屋时，因原告养猪需要，未将涉案房屋拆除，至2015年1月9日方拆除；6.光盘一张，证明2015年1月9日村委会组织拆除原告涉案房屋时的现状。
2016年12月23日，被告向本院提交证人出庭作证申请书，申请周某出庭作证，证明原告被拆除的房屋内无财产等事实。
经庭审质证，本院对原告、被告提供的证据作如下认定：
对原告提交的证据，被告对证据1即限期拆除通知书无异议，原告亦在起诉状中自认收到了该通知，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其合法性非本案审查对象，不予评判。被告对证据2至4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对证据5即说明，被告对其形式、内容均有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属证人证言，数位证人在同一份证人证言上签字，且未附相应证人的身份情况，原告亦自认该说明由其书写，上面部分签字由其代写，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本院对该说明不予认定。
对被告提供的证据，原告对证据1即涉及电气化改造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可以证明原告因电气化改建房、审批情况。对证据2中的补偿款发放表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对补偿协议，原告称其知道该补偿协议，协议签订时间为2013年8月23日，并于次日领取了部分补偿款，但不认可该协议，认为签协议时其不在场，其领取的补偿款系拆除附房的补偿款。本院认为该补偿协议由双方签字确认，本院对该补偿协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协议落款时间与原告陈述不一致，而原告陈述与被告陈述也略有出入（被告称协议签订时间为2014年8月24日，原告领款时间为2013年8月26日），在双方均无确凿证据证明的情况下，本院以原告陈述的协议签订时间和领款时间为准。对该协议合法性，因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不予评判。对证据2中的会议纪要，因有村委会盖章确认，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3即限期拆除通知书的认证同上。对证据4，因其证明对象是2013年8月28日第一次拆除时原告房屋状况，与本案审理无关，本院不予认定。对证据5即信访案件补充报告，因该报告系被告就原告信访事项向江山市信访局作出的单方说明，并无确定效力，本院不予认定。对证据6光盘，经庭审播放，该光盘内容显示原告涉案“厨房”前有一堆木头，右侧散落一些“钢管”等，拆除现场有镇驻村干部在场，并有镇“城管”维持秩序等。原告对该光盘内容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可以证明被告涉案房屋被拆除时的状况。被告关于其并非强制拆除主体的主张，与该视频中反映的客观事实不符，且与被告在（2016）浙0802行初79号案件庭审中并未否认其系强制拆除主体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对被告证人出庭作证申请，本院予以准许。证人周某陈述称，其系佛堂村村主任，2013年农房改造，原告两个儿子与村里签了协议，原告本人领取了一部分补偿款，尚有4500元未领取。第一次拆原告房子时（2013年8月28日）因原告尚有4头猪无处养，故未将全部房屋拆除，留了十平方米左右的房屋用于原告养猪。2015年1月9日，因新农村改造，村委会联系镇及镇城管协助村将原告十平方米左右的房屋拆除。2015年1月9日拆除原告房屋时，原告房屋里没有财物，房屋外边堆放了一堆木头，具体是什么其没有仔细查看，现场施工人员用挖机将木头扒开，推到旁边，又移到其他地方，然后用挖机将原告10平方米左右的房屋拆除。至于这堆木头里面有没有水车以及该宅基地上有没有石棉瓦等没有注意。对该证人证言，原、被告均无异议，且与现场视频反映的内容相符，本院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原告吴乃芳系浙江省江山市贺村镇佛堂村村民，其户在该村拥有两处房屋，一处是2005年浙赣铁路电气化改造时的拆迁房（下称“新房”），该房屋建成后，于2012年11月办理了农村私人建房用地审批手续，批准用地面积110平方米。另一处是砖木结构平房（下称“旧房”），该房屋系原告吴乃芳父辈建造，由原告与其兄弟吴乃忠均分，其中用地面积75平方米登记在原告吴乃芳名下，另外75平方米登记在其兄吴乃忠名下（2005年原告吴乃芳从吴乃忠之子吴仁民户购得），该房屋除主屋150平方米外，其他附房均未经用地审批。2013年7月24日，被告对原告（“旧房”）作出〔2013〕122号限期拆除通知书，以原告未经审批擅自建造建筑设施等为由，通知其接到通知之日起7日内履行拆除、恢复义务。逾期未履行的，强制拆除等。原告收到该通知后，未自行拆除。2013年8月23日，江山市贺村镇佛堂村村民委员会就该“旧房”的拆除补偿事宜分别与乙方“吴乃芳”“吴仁民户（转卖给吴乃芳户）”签订“江山市贺村镇佛堂村空心村改造旧房拆迁补偿协议书”各一份，该两份协议均由吴乃芳之子吴建明、吴建红签字确认。该两份协议约定“乙方”保证在2013年前自行腾空房屋（包括涉案10平方米左右厨房，下称“厨房”），交给村委会进行统一拆除；村委会共计补偿原告16379.5元。次日，吴乃芳本人领取了补偿款11879.5元，其余4500元等地基落实后全部结清。原告未主动将该房屋腾空交付拆除。2013年8月28日，被告将该房屋的主屋、部分附属用房强制拆除，剩余10平方米左右的“厨房”未拆除，用于原告养猪。2015年1月9日，被告将该“厨房”强制拆除。原告对该两次拆除行为不服，于2016年6月1日向本院提起（2016）浙0802行初79号行政诉讼，后经本院释明，原告同意对被告的两次强制拆除行为分别诉讼。2016年12月9日，原告对被告2015年1月9日的强制拆除行为提起本案行政诉讼，诉请如前。
本院认为，关于被告贺村镇政府是否系涉案“厨房”强制拆除主体的争议，被告贺村镇政府在本院审理的（2016）浙0802行初79号案件中，并未否认其系涉案房屋的强制拆除主体，现主张涉案“厨房”由原告所在村组织实施，而非其所为，缺乏事实依据，且与证人证言及现场录像反映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以其为被告提起本案行政诉讼，被告主体适格。关于被告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的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书面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催告书、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应当直接向当事人送达。对违法建筑物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进行公告等。本案中，被告未提供履行了上述程序的证据，程序违法。鉴于涉案“厨房”已经被拆除，没有可撤销内容，依法应当确认违法。
关于原告的赔偿请求是否成立的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权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可见，合法权益受侵犯系受害人取得国家赔偿的前提条件。本案中，原告被拆除的“厨房”未经用地审批，属于违法建筑，且原告也已经领取了包括涉案“厨房”在内的旧房拆除补偿款11879.5元，故原告关于赔偿其“厨房”被拆除损失的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因被告强制拆除行为造成了其堆放在该“厨房”外的杉木、木头水车及该宅基地上的钢管、石棉瓦等损失，本院认为，从被告提供的现场录像可见，涉案“厨房”前确实堆放有杉木等木头，旁边散落有“钢管”等物，但并未见木头水车、石棉瓦等，且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木头水车、石棉瓦等确实存在。结合证人周某的证言，原告主张因被告强制拆除行为造成其杉木、钢管等损失成立。对原告主张的其他财物损失，因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综合现场情况及原告陈述的损失情况，本院酌定上述财产损失为人民币2000元。被告因强制拆除造成原告上述财产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关于精神损失、名誉损失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江山市贺村镇人民政府于2015年1月9将原告涉案“厨房”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
二、责令被告江山市贺村镇人民政府赔偿原告吴乃芳财产损失人民币2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
三、驳回原告吴乃芳的其他赔偿请求。
本案受理费50元，由被告江山市贺村镇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至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秦新举
代理审判员 张 华
人民陪审员 胡志远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卢琴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