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11民终100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景宁畲族自治县龙石潭水电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景宁鸬鹚乡驮戥龙石潭。
法定代表人：蒋丽娟，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轶韬，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交第二航务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金银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世峰，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波，浙江博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景宁畲族自治县交见圩至叶村公路工程建设指挥部，住浙江省景宁县英川镇英川村。
法定代表人：毛南俊，系该指挥部负责人。
上诉人景宁畲族自治县龙石潭水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石潭公司）、中交第二航务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景宁畲族自治县交见圩至叶村公路工程建设指挥部（以下简称工程指挥部）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景宁畲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浙1127民初917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龙石潭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2016）浙1127民初917号民事判决；二、改判中交公司赔偿上诉人全部损失744065元；三、改判工程指挥部对上诉人的全部损失744065元承担连带责任；四、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二被上诉人未严格按招投标提供图纸执行，违法改变施工方案，是引起引水隧洞坍塌的主要原因。案涉的施工行为存在两个基本问题。第一个问题，被上诉人工程指挥部未严格按招投标提供的图纸，违法擅自变更施工方案，同意被上诉人中交公司对电站引水隧洞不衬砌，是导致引水隧洞坍塌的主要原因。案涉工程施工段根据浙江省交通规划研究院2010年2月编制并经审查通过的设计施工图（下周岱隧道纵断面设计图BS5-5），被上诉人中交公司在公路隧道施工前需对上诉人电站引水隧洞进行衬砌，防止坍塌。但被上诉人中交公司违反法定程序，未按招投标提供审查合格的施工图进行施工，擅自变更施工方案，未对电站引水隧洞进行衬砌。该行为本身违法，而一审法院未认定该事实。被上诉人中交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一份证据“8.24关于下周岱隧道安全跨越引水洞施工方案的专题会议纪要”及其在一审庭审中的自认，均能证实其决定不再按原施工图上的要求施工，且实施了修改后的施工方案，该行为本质上属于擅自修改施工图的行为。另外该“8.24专题会议”由被上诉人工程指挥部牵头组织，可见工程指挥部是参与明知并同意的。原设计施工图（下周岱隧道纵断面设计图BS5-5）上明确了跨案涉引水隧洞施工时的特殊之处和必须注意的施工事项，即需对引水隧道进行衬砌并进行控制采用微震爆破；同时，上诉人一审提供的一份证据，即案涉公路隧道施工方案的论文《下周岱公路隧道跨水电引水隧洞的设计》（以下简称论文），其中也明确提到，需先进行引水隧洞的衬砌处理，而后再进行公路隧道的控制采用微震爆破开挖，并详细说明了选择该施工方案的原因和施工注意事项，而论文作者正是案涉公路隧道下周岱隧道施工设计人员方勇刚、周红升。由此可见，原施工图是经过详细论证并由法定机构审查通过的，且专门考虑了上诉人电站引水隧洞的安全问题，不仅保证了公路隧道本身施工的科学性和安全性，同时也保证了对周围已存在设施财产的安全性。而根据建设部2004年8月23日发布的《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施工图设计文件审查管理办法》（建设部令第134号）第十四条明确规定“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擅自修改审查合格的施工图。确需修改的，凡涉及本办法第十一条规定内容的，建设单位应当将修改后的施工图送原审查机构审查”。但二被上诉人又无法提供证据证明该方案的修改是经过原审查机构审查的，8.24会议纪要后附的签名只是会议签到表，会议纪要未经参会人签字确认，就是一份无效的会议纪要。该论文的作者正是参加会议的方勇刚，由此可见，方勇刚等专家怎么会同意这样一个由业主牵头的草率的会议纪要呢？以上可知，二被上诉人擅自变更图纸和施工方案是不科学不合理的，甚至涉嫌违法。二被上诉人在未按严格法定程序的情况下，以一个草率的会议纪要的形式，就不顾施工图的严肃性，未对引水隧洞进行衬砌，更未与上诉人进行沟通，就擅自实施了爆破施工，最终导致引水隧洞局部坍塌。第二个问题，被上诉人中交公司未能采用有效的微震爆破控制，使用爆破炸药超量。根据浙江省浙南综合工程勘察测绘院的《引水隧道局部坍塌原因调查报告》，在公路隧道施工过程中使用炸药，会对断裂破碎带造成震动影响，若使用了过量的炸药，则对引水隧道造成破坏性的影响。一审庭审中，中交公司承认其在案涉公路隧道施工段中使用了炸药，提供了所谓的炸药用量Q计算表，和炸药使用量流水清单及爆破物品领退登记簿。第一，炸药用量Q计算表只是一张写有计算公式的纸，没有任何法律上的效力和相关事实的证明力；第二，根据2013年3月5日《关于下周岱隧道进口施工方案的专题会议纪要》，下周岱隧道施工时间至少是2013年3月5日专题会议之后。在2016年5月18日的一审庭审笔录中交公司代理人的陈述“我们的爆破时间是很短的，是在2012年4月份到2013年6月份”，而被上诉人中交公司提供的“爆破物品领退登记簿”是2011年9月29日至2013年6月17日期间，上述证据和被上诉人中交公司代理人的陈述在时间上是有矛盾的，有意回避隧道的实际施工时间和炸药真实使用量；第三，炸药使用流水清单和爆破物品领退登记簿都只是复印件，庭审中也无原件提供，其真实性和关联性不可信。根据以上事实，被上诉人中交公司未采用微震爆破，而是使用正常隧道爆破且爆破炸药超量，导致电站隧洞近、远断裂F层受震动影响而坍塌。
上诉人中交公司答辩称，一、龙石潭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认为坍塌由于答辩人原因引起，这是其单方说法，没有任何证据证实，故其诉请要求赔偿没有依据；二、本案案由是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是侵权案件，侵权要有损害事实、因果关系及答辩人有无过错，过错与损害有无联系。从在案证据来看，龙石潭公司要求答辩人赔偿没有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的标准，没有证据证明隧道坍塌是由于答辩人施工行为引起，故其诉请得不到支持；三、其认为由于答辩人的施工行为引起隧道坍塌应提供证据证实，本案一审中，龙石潭公司提供其自行提交的调查报告，该报告不能作为证据采信，故本案并非答辩人施工行为引起坍塌，是龙石潭公司的使用原因或是其没有按照相应的围岩类别进行衬砌而导致坍塌。坍塌在什么时候引起也没有查清，有可能是在答辩人施工时或施工前，也有可能是施工完毕后引起，坍塌的原因应该由龙石潭公司举证证明；四、龙石潭公司认为答辩人存在擅自变更施工图纸和施工方案，这是其的单方说法，答辩人所有的施工行为符合施工规范，都是按照相关部门的规定进行施工，没有任何过错。
上诉人中交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2017）浙1127民初917号民事判决或依法改判中交公司无需赔偿龙石谭公司111609.75元损失。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龙石谭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有悖于本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滥用分配举证责任，证据采信错误，进而作出错误的判决。1、一审判决与法律规定相违背。龙石谭公司是以侵权之诉提起诉讼。侵权之诉如成立要证实上诉人行为符合侵权“四要件”，即上诉人主观上要有过错，有侵权行为，有损害结果，行为与结果之间有因果关系。本案当中龙石潭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实上诉人行为主观上有过错，客观上有侵权行为，更加无法证实上诉人爆破行为与其电站引水隧道坍塌有因果关系。2、证据采信错误。本案中，上诉人在一审提交大量客观、真实的证据证实上诉人不存在侵权行为，但一审判决当中并没有论证、采信且只字不提，反而错误采信了龙石潭电站提交所谓的《浙江省浙南综合工程勘察测绘院调查报告》，此报告不符合证据三性，诉讼之始上诉人就不认可，并且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请求由法院委托有资质鉴定机构重新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第三方鉴定机构鉴定，第三方鉴定机构的意见是无法鉴定是什么原因引起隧道坍塌的。一审法院无视自身委托的鉴定机构的意见，也无视上诉人质证意见。错误采信了龙石潭公司单方委托形成不客观不真实不合法报告。该报告在程序上有二个问题：一是系龙石潭公司单方委托，不中立、不公开、不公正。二是法院已进入重新委托程序，在程序上已表明前面的报告有瑕疵或问题，有必要另行委托鉴定。现在，一审法院否定自己委托的鉴定报告，等于自己否定自己程序的合法性。3、滥用举证责任分配。根据谁主张、谁举证责任。本案中龙石潭公司无证据证实上诉人构成侵权，就应当承担举证不能法律后果，而一审判决竟以上诉人施工行为不能排除与损害结果没有联系为由，强加分配给上诉人有所谓自证清白责任，这与最高院证据规则运用不符，明显是滥用分配举证责任。4、一审判决难以自圆其说，其认定当中以上诉人行为可能引起隧道坍塌作为推断，上诉人认为非常不客观，这只是一种推断。要判定一个主体承担法律责任，不能用可能、假设、否则就于法无据了。二、假设龙石谭公司主张成立，上诉人若要承担责任，则工程指挥部也要承担责任。案涉工程上诉人依法中标被确定为承包人，而工程指挥部为业主发包方，上诉人施工行为完全是根据工程指挥部提供设计方案，完全是在工程监理部门、业主单位监督、管理下施工。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如发包方提供设计有缺陷，应当承担过错责任。法条规定非常明确，但一审判决明显与解释规定相冲突。
上诉人龙石潭公司答辩称，一、案涉侵权行为属于无过错侵权责任，符合《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从事高度危险作业造成他人损害的，是一个无过错责任，并不需侵权人主观上的过错；二、调查报告是当时案发之后答辩人方出的，与案涉侵权行为相近，虽然是单方委托，但由具有相关资质的机构出具，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能够被认可，对坍塌的原因有详尽的说明。至于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不能做出鉴定结论，这不能否认调查报告的结论；三、中交公司提出系因答辩人使用原因或是没有按照相应的围岩类别进行衬砌而导致坍塌的该主张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对于指挥部需要承担相应的责任，对此，答辩人予以认可。
被上诉人工程指挥部未就上诉人龙石潭公司及中交公司的上诉发表答辩意见。
龙石潭公司向一审法院院提起诉讼请求：1、中交公司向龙石谭公司赔偿损失744065元;2、工程指挥部对上述费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中交公司、工程指挥部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龙石潭公司的水电站引水隧道于2008年建成使用，水电站引水隧道一直未进行衬砌加固。2010年，工程指挥部以项目业主的身份对景宁县交见圩至叶村公路工程进行招标。2010年5月27日，中交公司对其中第1标施工标段工程进行投标并中标，2010年9月13日，双方签订了承包合同，该工程第1标中含有案涉的下周岱公路隧道的施工，下周岱公路隧道与龙石潭公司已建成的水电站引水隧道在地理位置上有立体斜交，两隧道最接近处仅间隔数米。合同签订后，中交公司对第1标施工标段工程进行施工。为促进下周岱公路隧道工程正常有序的实施，并确保安全跨越与其底部相交的电站引水洞。2012年8月24日，工程指挥部邀请浙江省交通规划设计院的相关专家对施工现场进行认真详细的勘察和了解，并与施工方、监理办等召开关于下周岱公路隧道安全跨越引水洞施工方案的专题会议，并形成会议纪要：其中第一点，根据隧道地质超前预报和上导施工情况判断，隧道与引水洞相交段的围岩状况基本正常；该地段围岩状况为Ⅲ级或Ⅳ级较为稳定；其间虽有一个地质断层，但其具体位置离相交位置较远；其间虽有多个裂隙渗水点，但水量不大。隧道跨越引水洞相交段可以按照正常的隧道施工技术方案进行，无需再对引水洞进行加固等。2013年3月5日，各方再次召开关于下周岱隧道进口施工方案的专题会议，并形成会议纪要：第六点，为确保隧道施工安全，施工单位根据本次会议的纪要意见和设计变更图纸，完善隧道进口施工方案上报监理办审批，施工时做好各项安全防范工作。第1标中的下周岱隧道工程于2013年4月份开始施工。2014年10月龙石潭电站在运行中发现出水量、压力有异常。2014年10月25日，龙石潭公司为查清引水隧道引水明显减少的问题，对隧洞进行排水检查，才发现引水隧道距出口端388米隧道拐弯处出现局部坍塌，塌方量约120立方米。龙石潭公司于2014年11月5日就此事与公路工程业主及施工方沟通，并委托浙江省浙南综合工程勘察测绘院对该坍塌原因进行调查，浙江省浙南综合工程勘察测绘院经实地调查、测量，形成调查报告，结论为：电站引水隧道拐弯处坍塌，引起的原因一是电站引水隧道开挖施工过程中，没有按相应的围岩类别对断裂Ｆ影响段进行支护衬砌，二是后期的公路隧道施工爆破，对断裂破碎带的震动影响。为确保电站的正常营运，龙石潭公司立即组织技术人员将引水隧道的塌方处理和塌顶衬砌工程发包给丽水一建建设有限公司进行抢修处理并支付费用392598.5元。同时，因衬砌施工导致电站停止发电2个月余。经申请法院委托缙云仙都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鉴定，结论为：引水隧道坍塌衬砌工程期间（2014年10月25日至2015年1月10日）因停止发电所造成的电费损失为351466.50元。龙石潭公司先后于2014年11月27日和2015年6月30日分别向1标段项目部和景宁县交通局致函要求赔偿损失，均无果。
一审法院认为，中交公司承包施工的下周岱公路隧道工程跨越与其底部相交的电站引水隧道，龙石潭电站引水隧道在中交公司公路隧道施工后发生局部坍塌，龙石潭公司因引水隧道坍塌造成损失客观存在。电站引水隧道拐弯处坍塌，经浙江省浙南综合工程勘察测绘院对该坍塌原因进行调查，引起引水隧道坍塌的原因一是电站引水隧道开挖施工过程中，没有按相应的围岩类别对断裂Ｆ影响段进行支护衬砌；二是后期的公路隧道施工爆破，对断裂破碎带的震动影响。根据上述调查分析，综合本案案件实际情况，该院认定，龙石潭公司电站引水隧道未进行支护衬砌并使用多年是对损害后果的发生起决定性作用，为结果提供现实性的原因；中交公司的施工行为不能排除与损害结果没有联系，为其提供可能引发引水隧道坍塌起产生的条件，前者的原因力大于后者，但后者对电站的损害后果亦有一定原因力，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故中交公司对龙石潭公司的损失应承担一定的民事责任。龙石潭公司要求工程指挥部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理由不充分，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中交第二航务工程局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景宁畲族自治县龙石潭水电有限公司损失111609.75元；二、驳回景宁畲族自治县龙石潭水电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467元，由景宁畲族自治县龙石潭水电有限公司承担9747元，中交第二航务工程局有限公司承担1720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规定，建筑施工企业的施工行为对毗邻的建筑物、构筑物可能造成损害的，应当采取安全防护措施。本案中，从2012年8月24日的会议纪要内容看，召开该会议的原因是确定下周岱公路隧道跨越引水洞施工方案，以避免施工行为对龙石潭公司的水电站引水洞造成安全影响，说明中交公司已经意识到其施工行为可能会对龙石潭公司的水电站引水洞造成影响，但其并未采取任何安全防范措施，尽管对于引水隧道围岩坍塌的原因经法院委托鉴定不能鉴定，但一审法院结合龙石潭公司自己提供的《引水隧道局部围岩坍塌原因调查报告》，综合考虑案涉隧道与坍塌隧道引水洞的地理位置、结构、爆破震动的影响等，认定案涉隧道施工作业与隧道引水洞坍塌具有因果关系，并确定由中交公司承担15%的赔偿责任符合公平合理的裁判原则。根据龙石潭公司自己提供的《引水隧道局部围岩坍塌原因调查报告》，电站引水隧道开挖施工过程中没有按相应的围岩类别对断裂Ｆ影响段进行支护衬砌是引起引水隧道坍塌的重要原因，故龙石潭公司要求中交公司承担隧道坍塌的全部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至于工程指挥部与中交公司之间的责任划分因涉及另一法律关系，本案不宜一并处理。
综上，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999元，由上诉人景宁畲族自治县龙石潭水电有限公司负担11467元，由上诉人中交第二航务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253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 湘
审 判 员 汤丽军
审 判 员 聂伟杰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八日
代书记员 郑丽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