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徐民终字第20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所地在徐州市中山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杜钟祥，院长。
委托代理人蒋晓颖，江苏永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市红十字血液中心，住所地在徐州市西安南路**号。
法定代理人毕星秀。
委托代理人史志旭，男，1971年1月15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毛淑云，无业。
委托代理人王玉峰，江苏红杉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市一院）、上诉人徐州市红十字血液中心（以下简称血液中心）因与被上诉人毛淑云医疗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3）泉民初字第32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市一院的委托代理人蒋晓颖、上诉人血液中心的委托代理人史志旭、被上诉人毛淑云的委托代理人王玉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毛淑云于2008年5月20日因“反复胸闷、心悸5年、加重1周”入住市一院，入院诊断：“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陈旧性前壁心梗、新功能2级”。2008年5月21日毛淑云的血液检验报告单显示，其丙肝抗体呈阴性。2008年5月31日，毛淑云行“非体外循环不停跳冠状动脉旁路移植术”，手术记录显示术中输血400毫升，麻醉记录显示输血量1000毫升、代血浆500毫升、晶体量1500毫升。同年6月24日，毛淑云出院。2008年9月4日，毛淑云在市一院进行健康体检，体检结果显示，谷丙转氨酶497（参考值4.0-44.0）、谷草转氨酶290（参考值0-40）。2009年10月29日，毛淑云至市一院检查，结果显示，谷丙转氨酶560（参考值4.0-44.0）、谷草转氨酶400（参考值0-40）。2009年10月31日，毛淑云至市一院检查，结果显示丙肝抗体呈阳性（＋）。2011年1月4日、7月18日，毛淑云至徐州市中医院检查，结果显示丙肝抗体呈阳性（＋）。2014年1月4日，毛淑云至徐州医学院附属医院检查，2014年1月13日徐州医学院附属医院向毛淑云下发《住院通知单》，对毛淑云的病情诊断为：“CHC”。2014年3月11日，徐州医学院附属医院为毛淑云出具《病情证明书》：慢性丙型肝炎、定期复查（因有冠心病、抗病毒……）。
毛淑云的一审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市一院、血液中心赔偿医药费653元、交通费1000元、营养费1834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合计5万元；后续治疗费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
原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九条规定：“因药品、消毒药剂、医疗器械的缺陷，或者输入不合格的血液造成患者损害的，患者可以向生产者或者血液提供机构请求赔偿，也可以向医疗机构请求赔偿。患者向医疗机构请求赔偿的，医疗机构赔偿后，有权向负有责任的生产者或者血液提供机构追偿。”《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01年全省民事审判工作座谈会纪要》规定：“患者就医期间因输血感染丙肝要求医疗机构、血站赔偿的，实行举证责任倒置。患者能够证明其曾经接受输血、输血后六个月内感染丙肝或者虽在六个月后确诊、但能够明确判断出丙肝系输血感染的，可推定其感染丙肝与输血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医疗机构、血站应就其履行了法定义务，以及医疗行为或血液质量与损害后果之间无因果关系负举证责任。”本案中，毛淑云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其在市一院输血后，肝部体检数据异常，后检查显示为丙肝抗体呈阳性，继而确诊为慢性丙型肝炎的事实。要排除输入毛淑云体内的血液为不合格的血液，市一院、血液中心应承担举证责任。血液中心提供的献血者张果利的健康情况申请表中没有献血者签字，毛淑云及市一院亦对此提出异议，故血液中心无法证明血液合格的事实，应对毛淑云产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市一院作为为毛淑云输血的医疗机构，也应承担赔偿责任，市一院向毛淑云赔偿损失后，有权向血液中心追偿。毛淑云主张医疗费653元，已提交医疗费发票、检查报告等证据证明，予以支持。毛淑云主张交通费1000元，考虑到毛淑云赴医院治疗所必需，酌定支持其交通费100元。毛淑云主张营养费18347元，结合其已提交的证据，对该项诉请不予支持，毛淑云可在住院治疗后另行主张。毛淑云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结合其患病情况，酌定支持其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上述各项损失共计10753元，应由市一院、血液中心予以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徐州市红十字血液中心连带赔偿毛淑云医疗费653元、交通费1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10753元。二、驳回毛淑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0元，由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徐州市红十字血液中心负担。
市一院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主要理由是：血液中心提供的献血者张果利的健康情况申请表中没有献血者的签字，无法证明其提供的血液合格，应当对毛淑云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市一院在给毛淑云进行诊疗的过程中，在输、用血方面均符合相关规范要求且履行了相应的检查、核对义务。市一院在治疗过程中并无过错，原审法院判令市一院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血液中心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主要理由是：1、市一院对毛淑云的手术治疗过程中，配血量与实际输血量不符，输血量大于配血量500ml，第一医院未作出合理解释，无法表明其输血行为规范、科学。2、献血者张果利未在献血者声明处签字仅为记录瑕疵，并不能以此证明血液中心提供的血液不合格。3、根据医院提供的病案交叉配血记录的条形码，血液中心追溯献血者，并将献血者的相关资料送达法院，以供查明事实。血液中心所提供的血液均经过严格检验，符合国家规定，毛淑云的损害与血液中心不存在因果关系。4、机体感染丙肝病毒的途径多种，输血传播仅是其中一个传播途径，毛淑云也有通过其他途径感染丙肝的可能性。由于市一院未举证排除治疗过程中的感染，存在过错，根据过错责任归则原则，不应由血液中心承担责任。
针对市一院的上诉，血液中心答辩称：市一院的的上诉意见不符合事实，在一审中血液中心已经充分证明提供的血液是合格的，张果利的签名不影响血液的质量。
针对血液中心的上诉，市一院答辩称：血液中心的上诉没有事实依据，请求驳回。理由是：1、病人的费用清单中显示毛淑云对手术备用血的浮红细胞和去病毒血浆支付了1372元，与市一院术前为其准备的1020毫升的备用血数量可以相互印证。血液中心将麻醉记录、手术记录和护理记录三份不同时间段、不同职责的人员分别形成的输血量记录进行简单的罗列和相加说明配血量和输血量存在差异是没有依据的。2、血液中心没有献血者张果利的签字确认，无法查明该血液是否为张果利本人的献血，因此不能保证血液质量是否合格。
被上诉人毛淑云针对二上诉人的上诉，答辩称：1、被上诉人在市一院处输血后感染丙肝病毒事实清楚。2、血液中心虽然提出感染丙肝病毒的途径有多种，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所患丙肝是通过其他途径所感染。3、二上诉人均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为被上诉人输入的血液制品是合格的，血液中心提供的机打数据不能证明检验数据就是献血者本人的。4、造成被上诉人感染丙肝的原因既可能是血液中心提供了含有丙肝病毒的血液制品，也有可能是市一院在输血过程中存在过错，一审法院判决二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涉案血液及制品是否合格，二上诉人应否对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
二审期间，上诉人市一院提供“病人缴纳费用清单”，以证明被上诉人毛淑云缴纳的输血费用共计两项，为悬浮红细胞与去病毒血浆两种，与病案中输血报告单所列明的血液成分一致。上诉人血液中心质证认为，上诉人市一院提供的该费用清单不能与输血报告单相互佐证。按照统一的收费标准，病人实际输血红细胞悬液是两个单位，价格是420元，血浆620毫升，价格是620元，合计费用应该是1040元，而费用清单上注明为1372元，可以反映实际输血量并不是市一院所主张的1020毫升血液。被上诉人毛淑云质证认为，对上诉人市一院提供的费用清单无异议。本院认为，上诉人市一院提供的“病人缴纳费用清单”与上诉人市一院是否承担赔偿责任不具有关联性。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毛淑云于2008年5月20日因病入住市一院，2008年5月31日进行手术治疗，治疗过程中接受输血。术前2008年5月21日毛淑云的血液检验报告单显示其丙肝抗体呈阴性。术后2008年9月4日毛淑云肝部体检数据出现异常，后检查显示为丙肝抗体呈阳性，继而确诊为慢性丙型肝炎。毛淑云在输血前并不存在丙肝疾病，输血后肝部检查数据出现异常，继而确诊为慢性丙型肝炎的病情发展符合经血液途径传播感染丙肝的自然规律。上诉人市一院和血液中心均未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毛淑云在此次输血之后还存在其他输血经历，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毛淑云患慢性丙型肝炎是输血以外的途径所感染，因此可以认定被上诉人毛淑云患慢性丙型肝炎与此次输血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献血者健康检查要求》规定，采集血液前应征得献血者的知情同意，并对其进行必要的健康征询、一般检查和血液检测。《中国输血技术操作规范》规定需要对献血者进行健康征询，请献血者仔细阅读、理解并如实回答献血前健康征询问题，同时请献血者签名，表明献血者已正确理解献血前须知内容并如实回答献血前健康征询问题，自主、自由地决定是否献血。本案中，上诉人血液中心提供的献血者张果利的献血者健康情况征询表中的内容未予填写，献血者声明处也无献血者张果利本人的签名，表明血液中心在血液采集过程中未严格遵循《献血者健康检查要求》及《中国输血技术操作规范》的相关技术操作规范要求，操作不规范，无法确保涉案血液为合格血液。对于上诉人血液中心关于献血者张果利未在献血者声明处签字仅为记录瑕疵，并不能证明血液中心提供的血液不合格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九条规定：“因药品、消毒药剂、医疗器械的缺陷，或者输入不合格的血液造成患者损害的，患者可以向生产者或者血液机构请求赔偿，也可以向医疗机构请求赔偿。患者向医疗机构请求赔偿的，医疗机构赔偿后，有权向负有责任的生产者或者血液提供机构追偿。”本案中，市一院作为为被上诉人毛淑云输血的医疗机构，被上诉人毛淑云有权要求市一院对其因输入不合格血液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对于上诉人市一院关于其在治疗过程中无过错，原审法院判令市一院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负担；上诉人徐州市红十字血液中心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徐州市红十字血液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松
代理审判员 周东海
代理审判员 陈 禹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 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