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锡民终字第01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萍萍。
委托代理人李长明、沈光英。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倪晓芳。
委托代理人顾筱麟，江苏法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沈国忠，现下落不明。
上诉人袁萍萍因与被上诉人倪晓芳、原审被告沈国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无锡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新民初字第00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25日不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袁萍萍及其委托代理人李长明、被上诉人倪晓芳及其委托代理人顾筱麟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沈国忠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
沈国忠与袁萍萍系夫妻，双方于2009年10月12日登记结婚。2009年12月30日，沈国忠、袁萍萍向倪某出具借条，言明：“今借倪某人民币现金壹佰万元正，年利润为百分之壹拾伍（15%），特此借条。”事后，倪某向沈国忠、袁萍萍催讨借款未果，曾诉至法院，后撤回起诉。2013年1月5日，倪某再次诉至法院，要求沈国忠、袁萍萍返还借款1000000元，并自2012年6月起按每月12500元支付利息至判决给付之日止。
2010年1月11日，沈国忠分两次向倪某尾号为102414的农业银行卡上汇入316250元。自2010年2月1日起，沈国忠每月汇给倪某12500元，最后一次于2012年5月1日汇入25000元，共计汇给倪某375000元。
以上事实，有借条、结婚登记证明表、中国农业银行无锡太湖支行出具的交易明细、中国农业银行无锡分行出具的借记卡资料查询单2份、中国农业银行出具的交易查询单，法院调取的沈国忠银行卡交易明细3份、倪某银行卡交易明细、（2012）新民初字第0653号案件的开庭笔录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
一审诉讼中，袁萍萍称倪某与沈国忠之间有生意往来，其并不知道两人之间的事，其签字之前借条已经写好了，本来其是不肯签字的，是沈国忠恳求其在借条上签字，并声称借款与袁萍萍无关，沈国忠会自行解决，且其当时是公司的会计，所以后来才签字的，但签字当时倪某没有支付借条约定的款项，事后也没有实际交付过该笔借款，故借款事实不存在，提供无锡市沈氏燃料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予以证实签字是职务行为。倪某对于证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证明出具之时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沈国忠已经下落不明，袁萍萍作为沈国忠的配偶实际掌控着无锡市沈氏燃料有限公司，故该公司出具的证明没有法律效力。袁萍萍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签字属于职务行为或借款属于公司债务。
倪某表示该1000000元是沈国忠在2008年至2009年期间分三次借的，具体出借日期和每次借款的数额都记不清了，每次借款沈国忠都会出具借条并约定利息，但沈国忠一直没有归还过借款本金和利息，后来在2009年12月30日将几次借款的本金和利息汇总为1000000元，重新出具了借条，不过目前已经无法分辨1000000元中本金和利息分别是多少了，而且许多银行卡已经注销了，除了2009年7月1日的200000元、7月2日的75000元、11月29日的160000元外，无法提供剩余借款的交付凭据，提供中国农业银行无锡太湖支行出具的交易明细、中国农业银行无锡分行出具的借记卡资料查询单2份、中国农业银行出具的交易查询单予以证明。袁萍萍对于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上述证据无法证明借款事实的存在。袁萍萍认为倪某主张的借款事实不存在，将另行主张倪某返还沈国忠自2010年1月11日起汇给倪某的款项；如法院依法认定借款事实存在，沈国忠汇给倪某的款项也应从本案中扣减。倪某认为汇款中的316250元与本案无关，是沈国忠在出具借条之后向其短期拆借了316250元，因为已经归还所以相应证据没有保留，但根据此后沈国忠每月按照1000000元的本金归还利息的事实足以证明该笔款项与本案借款无关；按月汇入共计375000元是用于归还利息的，不应扣减。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时，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双方对于借条及借条上签字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虽然倪某未能提供全部1000000元的实际交付凭证，但对照倪某与沈国忠的银行卡交易明细，可以确定倪某确实曾汇给沈国忠一些款项，且根据借条的内容来看，双方约定借款的年利润为15%，再结合沈国忠出具借条后连续2年多的期间内均按照约定每月向倪某汇入12500元的事实，可以认定该笔借款是真实的，否则借款人无需履行归还义务。袁萍萍对于该笔债务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推翻，亦无法证明系倪某与沈国忠恶意串通虚构债务，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辩称不予采信。袁萍萍认为其在借条上签字是职务行为，但仅提供了一份无锡市沈氏燃料有限公司在诉讼期间出具的证明，因借条上的出借人并非无锡市沈氏燃料有限公司而系沈国忠、袁萍萍个人，而袁萍萍提供的证明系诉讼期间产生，其亦无其他证据相佐证，故对于袁萍萍的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应当认定该借款为个人债务而非公司债务，袁萍萍在借条上签字是个人行为。虽然出具借条时袁萍萍与沈国忠刚结婚不久，但袁萍萍作为借款人在借条上签字的行为是对于该笔债务的认可，故亦应当对该笔债务承担共同还款义务。关于沈国忠于2010年1月11日汇给倪某的316250元，倪某认为与本案无关，虽然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沈国忠之间存在其他债务或经济往来，但鉴于在汇入该款后沈国忠仍然以1000000元为本金按照约定每月支付了利息，根据沈国忠的该行为，应当认定该316250元并未在1000000元中扣减，因付款行为人沈国忠未到庭参加诉讼对该款做出合理说明，袁萍萍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款与本案有关联，故对于该316250元在本案中暂不予扣减，权利人可另行主张权利。关于沈国忠每月归还的共计375000元是否应当扣减，袁萍萍认为该费用系沈国忠出于不正当理由支付给倪某的费用，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信。因沈国忠、袁萍萍出具的借条中约定了利息，约定的利息未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故按照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原则，应认定沈国忠按月归还的费用为利息。根据已归还的数额计算，沈国忠已经支付利息至2012年6月底，自2012年7月起未再支付利息，应当从该月起支付利息，对于倪某主张中合理的部分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沈国忠、袁萍萍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倪某借款本金1000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2年7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照每月12500元的标准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00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567.10元，共计19367.10元，由沈国忠、袁萍萍负担。
袁萍萍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双方不存在真正的借贷关系，被上诉人未举证证明款项的交付及债务的形成，该1000000元实质是沈国忠与倪某之间的感情债，沈国忠实际借款300000元，沈国忠于2010年1月11日支付的316250元即是归还该款，故上诉人不应承担共同还款的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倪某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倪某辩称：借条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因借款至今已四年多，其无法回忆清楚每笔借款的额度及具体时间，现有记录的借款额为835000元，余款是以现金方式交付；上诉人称上述债务属于不正当债务，无任何事实依据；从沈国忠长达两年多时间的付息也可以明确看出316250元与本案无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沈国忠未作答辩。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二审中，上诉人袁萍萍提供了沈国忠的自述、视频资料及照片2张等证据，以证明实际借款仅300000元，且沈国忠已于2010年1月11日归还完毕，之后两年多时间沈国忠支付的每月12500元系双方的感情纠葛所产生的债务，并非归还1000000元借款的利息。
被上诉人倪某质证认为，沈国忠系主要当事人，应当出庭接受法庭的调查及询问，沈国忠的自述证实确有借款的事实，而沈国忠确认的两借款是100000元和200000元，与其所提供的银行凭证不相符，反而证明在其提供银行记录以外另有借款事实存在；照片系票友活动时的戏迷合影，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被上诉人倪某为反驳袁萍萍的上诉主张，提供工商银行查询单，以证明其于2009年2月16日、8月17日共计提取现金400000元现金后出借给沈国忠。倪某另申请证人刘某到庭作证，以证明沈国忠与其系戏迷关系，并无其他的关系。
上诉人袁萍萍质证认为，倪某与沈国忠的交易习惯都是通过银行转账，并没有现金交付，沈国忠与证人都是倪某的戏迷属于客观事实，但证人与倪某系好友，证人的身份反而印证了沈国忠与倪某之间有特殊的关系。
上述事实，由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在卷佐证。
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倪某与沈国忠之间是否存在借款1000000元的事实，二、沈国忠支付的款项应作如何处理？
本院认为：
关于争议焦点一，借条是证明存在借贷关系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被上诉人倪某虽未能提供款项全部交付的凭证，但根据其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等证据，可以证明其有出借能力，且至少向沈国忠交付了三笔共计435000元。而根据上诉人袁萍萍提供的沈国忠自述及视频资料，沈国忠仅认可借款两笔共计300000元。沈国忠的自认与倪某通过银行转帐交付的款项不符，反而证明在倪某提供的证据之外另有借款事实存在。沈国忠作为借款的直接当事人未到庭参加诉讼，其自述的内容又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故倪某关于借条所涉款项是沈国忠结欠的借款本金和利息组成的陈述更为可信。对于沈国忠出具借条后连续两年多的期间内每月向倪某汇入12500元的事实，袁萍萍提出该款项是沈国忠与倪某之间感情纠葛所产生的债务，但其提供的照片不足以证明其抗辩主张，而每月12500元恰恰与借条所约定的利息数额吻合。袁萍萍提供的证据不足以对借款关系真实性产生合理怀疑，故本院确认沈国忠与倪某之间存在借款1000000元的事实。
关于争议焦点二，沈国忠于2010年1月11日支付的316250元，系借条出具后支付的款项，倪某不认可该笔款项系沈国忠的还款，根据举证责任分配原则，应由倪某就借条出具后双方另有借款往来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由于倪某未能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明，故该316250元应认定为沈国忠的还款。关于沈国忠出具借条后连续两年多时间内每月归还的共计375000元，因沈国忠、袁萍萍出具的借条中约定了利息，沈国忠按月归还的费用与约定的利息数额吻合，故该部分款项应认定为利息。该约定的利息未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四倍，且给付利息系沈国忠自愿的行为，故按照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原则，本院确认截止2012年6月底，沈国忠、袁萍萍尚结欠倪某借款本金683750元。沈国忠、袁萍萍应承担还款之责，并承担自2012年7月起计算的利息。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沈国忠、袁萍萍实际结欠款项的数额有误，应予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无锡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新民初字第0061号民事判决；
二、沈国忠、袁萍萍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倪晓芳借款本金68375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2年7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5%计算的利息。
三、驳回倪晓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567.10元，共计19367.10元（已由倪晓芳预交），由沈国忠、袁萍萍负担15007.10元，倪晓芳负担43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公告费560元，合计14360元（已由袁萍萍预交），由袁萍萍负担10000元，倪晓芳负担4360元。诉讼双方各自应负担部分相抵后，沈国忠、袁萍萍还应承担10647.10元，由沈国忠、袁萍萍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直接向倪晓芳支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薛 崴
审判员 潘晓峰
审判员 杜伟建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缪玲娜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第二百零五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对支付利息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借款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借款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八十七条债权人或者债务人一方人数为二人以上的，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当事人的约定，享有连带权利的每个债权人，都有权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负有连带义务的每个债务人，都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履行了义务的人，有权要求其他负有连带义务的人偿付他应当承担的份额。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