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5民终29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钱佳，女，1974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翁祖卿，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志法，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耀良，男，1946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姑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兆红，江苏中盟（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心源（曾用名：钱涛、钱渊），女，1978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苏州。
上诉人钱佳因与被上诉人钱耀良、钱心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7）苏0591民初57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钱佳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钱耀良、钱心源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涉案款项为借款，本案双方基于特定的血缘及家庭关系，采用口头形式订立借款合同符合常理，且钱佳为证明借款关系存在已经提供了证据证明。钱耀良、钱心源所举证据无法反驳钱佳的主张，也无法证明自己的观点，其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明显低于钱佳所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故本案应认定双方借贷关系成立。二、涉案房屋为钱佳的个人财产。涉案房屋系钱耀良所在单位按当时的政策分配给其工作人员适婚子女房改房，具有专向性，钱佳亦支付了全部购房款并经依法登记为合法产权人达14年之久。原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的性质为钱佳与其父母共同所有的观点没有证据材料支撑。三、钱佳向钱耀良、沈瑞贞的转账行为并非经济互助行为，2014年11月钱耀良、沈瑞贞因购买苏州工业园区东兴路118号栖庭住宅小区12幢1503室房屋缺少购房资金向钱佳提出借款，钱佳基于双方系父母子女血亲关系，将涉案房屋全部售房款166万元出借给钱耀良、沈瑞贞，没有要求其书写借条，但双方有口头协议，此举恰恰中华民族传统家庭美德与风俗的体现。
钱耀良则表示服从原判。
钱心源未做答辩。
钱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钱耀良归还借款168万元；2、钱心源在沈瑞贞遗产继承范围内对上述借款承担补充清偿责任；3、判令钱耀良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钱佳系钱耀良长女，钱心源系钱耀良次女，钱耀良与沈瑞贞系夫妻关系，钱佳、钱心源系亲生姐妹关系。沈瑞贞于2017年3月3日亡故。
钱耀良系苏州市国土资源局退休干部，1994年1月14日与时苏州市土地管理局签订《苏州市市区房改售房买卖契约》，购买苏州市南石皮弄20号10-301室房屋。2000年4月18日，钱佳又与时苏州市国土管理局签订《苏州市市区房改售房买卖契约》，购买桂花新村85幢403室房屋，实际应付房款52841.12元。苏州市国土管理局向钱佳开具了上述金额的《江苏省公有住房出售收入专用票据》。钱佳于2000年6月取得该房屋产权证明。钱佳审理中提交证据证明购买房屋及之后装修的资金来源于其前夫曾环邦（新加坡籍）的出资。2014年12月8日，钱佳将桂花新村85幢403室房屋以合同价115万元出售他人，钱佳审理中说明实际出售价格为166万元。2014年11月4日，钱耀良与妻子沈瑞贞、钱心源与丈夫陈峙民共同向苏州卓辰置业有限公司购买苏州工业园区东兴路118号栖庭住宅小区12幢1503室房屋，总价款1519622元，共有方式为按份共有，每人25%。
2014年10月20日，钱佳使用其工商银行信用卡向苏州卓辰置业有限公司支付房屋买卖合同定金2万元。2014年12月27日，钱佳从其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向钱耀良账号62×××88转账51万元。2015年1月8日，钱佳从其建设银行账户向沈瑞贞账号62×××60转账115万元。
苏州市国土资源局2017年9月11日出具《证明》，内容载明：兹有我局原工作人员钱耀良于2000年根据有关规定：老工作人员可享受优惠售房壹套（地址：桂花新村85幢403室），当时由钱耀良本人一次性交我局售房专用账户款52841.12元。
上述事实，有户籍登记信息、房改售房资料、房屋买卖合同（二份）、银行流水交易明细、及一审法院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双方争议的焦点主要是：钱佳向钱耀良、母亲沈瑞贞转账的款项是否属于借款性质。对此争议，钱佳主张其出售其名下所有的桂花新村房屋，所得款项166万元、预付房款2万元，均由父母及胞妹钱心源夫妇用于购买了新的工业园区栖庭小区的住房，而该房屋又并无钱佳物权份额，故转账给父母的款项实际为借款性质。钱耀良、钱心源则认为，原桂花新村房屋属于享受钱耀良单位福利性质购置，虽然登记在钱佳名下，但权利人实际是钱耀良，款项也是钱耀良出资，出售后的所得也应当实际归钱耀良所有，至于款项用于购买新的住房，则与本案借款纠纷无关。
一审法院认为：家庭成员之间款项往来是否属于借款法律关系，应当根据审理中查明的事实情况综合分析判断。首先，除银行转账凭证外，钱佳未能举证与钱耀良及亡故的母亲沈瑞贞存有书面的借款合同或其它债权凭证，双方缺乏借款的书面合意，不能仅依照银行转账凭证认定属于借款法律关系。
其次，钱佳所述出借资金的来源为出售原桂花新村房屋所得，就该房屋的取得，系钱耀良所在机关单位按当时政策给予下属工作人员房改房出售所得，具有明显的基于单位与职工人身附属关系基础上的福利性质，从之后房屋实际使用情况看，也是一直由钱耀良、沈瑞贞夫妇主要居住使用。钱佳作为钱耀良长女登记为房屋所有权人，虽有证据表明当时其与前夫就房改售房进行了出资，只能认定其代表家庭成员进行对外的物权登记，无证据证明钱耀良夫妇有明确的意思表示将房屋直接赠予了钱佳。因此，该桂花新村房屋的性质在家庭成员内部仍应当认定为钱佳与其父母共同所有的房产，相应的，该房屋出售后的款项自然归双方共同所有。
第三，就钱佳向父母转账钱款的行为本身而言，子女对父母购置房屋提供资金资助，因存在于有特定血缘关系的亲属之间，属于我国社会家庭成员间常见的经济互助行为，如无书面借款凭证或其它证据证明，不宜直接认定属于借款性质。如上述，出售之房屋实际属共有性质，钱佳代表负责出售后将款项全部用于向父母购房提供资助，其行为符合应弘扬之家庭传统美德，亦属于赡养中经济上帮助父母的行为，应予肯定。因沈瑞贞已亡故，钱佳继承之份额具体可在遗产分析中另行主张，本案中不予理涉。
综上，钱佳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钱佳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87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4870元，由钱佳负担。
二审期间，钱佳提供苏房改（1992）10号、苏府（1993）110号两份政府文件复印件，证明根据该两份文件钱耀良只能享受一次购买优惠共有房的机会，钱耀良在1994年1月已经购买了一套房子，2000年4月份钱佳与苏州市国土局签订的桂花新村85幢403室房屋买卖合同，是分给苏州市国土局职工未婚成年子女的，该房屋的分配具有专向性，故该房屋权属归钱佳所有。钱耀良质证认为：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该两份文件证明事项与钱佳所表达的证明目的没有关联性。钱心源因未到庭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基于其他法律关系的，应当提供证据证明，但被告举证只需证明原告所主张的事实并不确定，处于真伪不明状态即可，原告则需根据被告的举证进一步提供其他证据以证明其主张，如果原告不能提供更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应承担不利后果。
本案中，钱佳的诉讼请求为要求钱耀良返还借款并要求钱心源在沈瑞贞遗产继承范围内对借款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其主张的实质是要求其父母钱耀良、沈瑞贞归还借款。为此，钱佳提供了其向钱耀良、沈瑞贞的转账记录为证，应视为其就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提供了初步证据。钱耀良、钱心源辩称涉案款项为卖房款，而所涉房屋为钱耀良所有，钱耀良、钱心源应当对此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审理中，双方均确认涉案款项系钱佳出售苏州市桂花新村85幢403室房屋所得价款，则涉案166万元实际上为该房屋的转化利益。就苏州市桂花新村85幢403室的权属状况，虽然钱佳提供证据证明其进行了出资，房产登记所有人也为钱佳，但钱佳之所以能够购买该房屋系基于其父亲钱耀良所在机关单位按当时政策给予下属工作人员的福利分房，带有明显的人身属性。故钱佳作为钱耀良长女登记为房屋所有权人，只能认定其系代表家庭成员进行对外的物权登记，并无证据证明钱耀良夫妇有明确的意思表示将房屋直接赠予了钱佳。因此，涉案苏州市桂花新村85幢403室在出售前应属于钱耀良、沈瑞贞一家的家庭共同所有的房产，相应的，该房屋出售后的价款自然归家庭成员共同所有，钱耀良夫妇作为共有人对上述售房所得亦享有占有、使用和支配的权利。据此，钱耀良、钱心源的抗辩已经使钱佳所主张的借贷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状态，在此情况下，钱佳仍需就双方存在借贷合意进一步举证，但其除了转账凭证外，未能就双方存在借贷合意进行任何有效的举证，钱佳对此应当承担结果意义上的证明责任。故钱佳主张涉案款项属于借款，并要求钱耀良夫妇返还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钱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740元，由钱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燕芳
审 判 员 祝春雄
审 判 员 林李金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姚栋财
书 记 员 尹凌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