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民终字第7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顾勇。
委托代理人郁成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鑫沅阀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启东市开发区纬一路32号。
法定代表人沈惠冲，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汪和荣，江苏江海明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顾勇、江苏鑫沅阀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沅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启东市人民法院（2012）启民初字第16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顾勇一审诉称，2006年2月1日，顾勇到鑫沅公司工作，担任营销人员。双方签订煤气阀门销售协议书，约定了报酬实行基本工资加电话费加业务费提成，工资确定为40元／天，后来调为每月2000元等内容。2011年1月30日，双方对2008年、2009年、2010年顾勇销售煤气阀门货款已到账的部分进行了结算；对货款尚未到账的部分没有结算，但于2011年1月30日签订了结算协议书，明确规定仍参照2006年的销售合同计算业务提成。其后，货款陆续到账，顾勇要求结账，鑫沅公司拒绝。请求鑫沅公司向顾勇支付基本工资5000元、业务费284788元、风险抵押金30500元、经济补偿金102223元、交际费（客户佣金）22000元，返还鑫沅公司误扣顾勇的15493元（候先生业务费），合计460004元。
鑫沅公司一审辩称：1、关于工资，双方约定每天40元，2011年1月至3月15日未发顾勇工资，按照法定工作日计算为870元，低于最低工资，故按照当时最低工资每月1140元计算，应付工资2850元，仲裁裁决是正确的。2、关于业务费，顾勇离厂前已经进行了结算，顾勇所经手的业务，合同已经履行完毕。顾勇应得的业务费，除扣除10%的风险金外，鑫沅公司已经全部支付。关于2011年1月28日，顾勇受委托签订了108万元的合同，由于2011年3月15日顾勇单方提出不来上班，该合同顾勇只是受委托经手签订，合同的实际履行包括送货、售后服务等系鑫沅公司另行安排业务员陆晶晶经手办理，该笔业务费只能支付给实际经办的业务员，不应该重复支付给顾勇。且该笔合同的货款目前为止尚未全部到帐。因此，顾勇主张的业务费，没有事实依据。3、关于经济补偿金，由于机械行业不景气，生产成本高，利润微薄，企业在经营中适当调整业务员的业务费比例，属于正常的经营管理手段。鑫沅公司提出要约，而顾勇未作任何承诺，也没有提出新的要求就单方解除合同离开厂，鑫沅公司没有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不属于《劳动合同法》第46条规定的“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况”，仲裁裁决也是正确的。4、关于交际费、误扣费等。在仲裁庭审中，经调查，没有合法有效的证据予以佐证。综上，仲裁结果是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的。5、关于30500元风险抵押金在鑫沅公司处，但是由于顾勇在双方关系存续期间已经为其他单位提供相同服务，违反了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应作为罚款处理。
一审查明，2006年2月1日，顾勇进入鑫沅公司处从事煤气阀门供销工作，至2011年3月15日离开。2006年2月1日，双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顾勇的报酬实行基本工资加电话费加业务费提成制；顾勇完成销售业务50至120万元，每月工资1000元；120万元至250万元，每月工资1500元；250万元至400万元，每月工资1800元；400万元以上，每月工资2000元；年销售额低于50万元每月工资800元。每月有18天在外出差报销200元（凭发票报支），不满18天每天少报15元。业务提成：公司业务网点由公司派人员前往洽谈，项目责任人可得业务费为销售额的3.5％；顾勇提供项目信息，项目上业务由公司集体攻关，属顾勇自主开发业务网点，顾勇可得业务费为销售额5％，产品价格按公司投标价为准。超过公司报价部分的60％奖励给顾勇。该协议双方就销售费用、报酬结算等作了约定。2007年2月28日，双方签订了《销售责任制合同书》一份，期限为2007年2月18日至2008年2月17日，主要内容为，鑫沅公司按排顾勇到销售部门，从事产品营销工作；顾勇必须完成销售额200万元，基本工资40元／天；顾勇报酬实行工资加奖金（业务佣金）加电话补助方式。双方在合同中还就销售费用、报酬结算等作了约定。2011年1月30日，双方签订《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经友好协商，对2008年至2010年12月31日到期间的结算达成如下协议：鑫沅公司按照2010年12月31日前的到账款金额支付给顾勇业务费、工资（含加班工资）及企业支付的养老保险金，合计贰拾万元整（20万元）。顾勇按2006年的合同约定留业务收入的10％作为风险抵押金交给鑫沅公司，鑫沅公司开具现金收入凭证，待风险抵押金累计金额满壹拾万元后按年息5％开始计息（10万元年息5000元）。燕钢、九江卸灰球阀给每台1**元返回客户的佣金，按实际发生的业务量另行结算。燕钢候先生的壹万伍肆佰玖拾叁元（15493）的业务费经候先生授权后，由顾勇代为鑫沅公司支付。九江线材2011年1月新成交的108万元合同仍参照2006年签的合同计算。其后，双方产生纠纷，顾勇向启东市劳动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该委于2012年4月5日作出启劳仲案字（2012）第65号仲裁决定书，裁决：1、鑫沅公司于裁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顾勇工资合计2850元。2、鑫沅公司于裁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顾勇风险抵押金合计30500元。3、驳回顾勇其他诉讼请求。
根据双方申请，原审曾于2013年1月10日、2月28日、4月1日发函至本案所涉销售业务单位所在地河北省迁安市人民法院，请求协助调取相关材料。同年4月7日，该院复函，内容为：我院接到贵院委托调查函后，顾勇即到我院，其称调取九江公司付款情况，不用再调查，只需调取燕钢公司付款情况即可。我院前往燕钢公司调查，燕钢公司表示，没有相关凭证，无法核实，故未能调查。
一审认为：1、顾勇主张鑫沅公司支付业务费284788元，其中2011年1月的业务额108万元，双方在2011年1月30日签订的协议书中予以确认，并约定参照2006年签订的合同计算。鑫沅公司抗辩称顾勇只是受委托签订合同，与上述约定不符。鑫沅公司称该笔业务系其他业务员继续经手办理送货、售后服务等事宜。根据协议书的约定，这并不影响顾勇取得该笔业务的业务费，故对该108万元，鑫沅公司应按约定支付业务费5.4万元（108万元×5%）。顾勇主张其他业务费，除提供了的《协议书》及委托书为原件外，购销合同及货款到账清单均未能提供原件，且顾勇提供的货款到账清单也未经相关业务单位盖章确认，鑫沅公司对顾勇提供的销售合同、货款到帐清单等也不予认可，故对顾勇该部分业务费的诉讼请求，难以支持。2、关于顾勇主张的工资。劳动者提供了劳动，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标准支付工资，但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标准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顾勇的日工资为40元／天，低于启东市最低工资标准，故工资应按当时最低工资标准1140元计算为2850元（1140元／月×2个月＋1140元／月÷30天×15天）。3、顾勇主张的风险抵押金305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不得扣押劳动者的居民身份证和其他证件，不得要求劳动者提供担保或者以其他名义向劳动者收取财物。鑫沅公司收取顾勇风险抵押金30500元，应返还顾勇。鑫沅公司抗辩称该款应作为罚款处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4、关于经济补偿金，本案中系顾勇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不符《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故顾勇的该主张不予支持。5、顾勇主张鑫沅公司支付交际费（客户佣金）22000元，顾勇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不予支持。6、顾勇主张鑫沅公司返还误扣的15493元（候先生业务费），但未提供证据证明顾勇已代鑫沅公司支付该15493元，故该主张无相应的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一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条、第二十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鑫沅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顾勇业务费54000元、工资2850元；二、鑫沅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所收取顾勇的风险抵押金30500元；三、驳回顾勇其他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10元，依法减半收取5元（顾勇已预交），由顾勇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顾勇、鑫沅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顾勇上诉称：1.双方在2011年1月30日达成结账协议，顾勇现索要的是结账之后收到货款的业务费。劳动争议中，应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没有责令鑫沅公司提供账目，对顾勇提出的调查鑫沅公司银行账号的请求也置之不理，对顾勇从业务单位取得的证据亦不予采信，致使案件事实无法查清；2.顾勇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在于鑫沅公司违反劳动合同法，要求经济补偿金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三十八条的规定，一审对经济补偿金不予支持，适用法律错误；3.2011年1月30日的协议约定，燕刚侯先生的业务费由顾勇代鑫沅公司支付。结合鑫沅公司颁发给侯先生的聘书，可以看出，承担业务费的主体是鑫沅公司。鑫沅公司从顾勇业务费中扣除该费用属于误扣，应予以返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鑫沅公司二审辩称：1.双方在2011年1月30日对顾勇的所有销售业务进行了结算，顾勇主张结算后又有货款600万元到账，没有事实依据。工资包括工资、奖金、津贴、补贴、加班加点工资，但不包括业务费。业务费是基于销售合同按照比例提取。劳动者的基础工资是用人单位财务掌握的，但是销售业务是销售人员销售发生后企业才能掌握的。没有发生，用人单位就没有材料，故顾勇主张销售业务费，应对销售合同及货款到账数额负举证责任；2.企业营销责任制度是企业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调整，顾勇在得知鑫沅公司在讨论来年业务费提成比例时就不来公司上班，并明确解除劳动关系，系单方解除劳动关系，其主张经济补偿金不符合法律规定；关于保险的问题，因为顾勇是业务员，养老保险费用是包括在业务费中，协议明确20万的业务费中包括企业应当支付的保险费和加班费等。3.侯清是经公司同意为顾勇开展销售业务提供服务的，按照双方约定，其中一半业务费由业务员承担，另一半由公司承担，结算扣除15493元是根据约定由顾勇应承担的费用，且经过顾勇的同意，不存在误扣之说。协议书约定经侯清授权后由乙方代为甲方支付15493元，是另一半，但顾勇没有证据证明代鑫沅公司支付，故顾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鑫沅公司上诉称：一审判决鑫沅公司支付业务费54000元有误。鑫沅公司在结算协议中同意2011年1月新成交的108万按照2006年合同计算，是考虑顾勇要经手该合同的履行，承担送货、收款等义务。如果当时知道顾勇要解除合同，是不会同意的。该笔业务顾勇只是经手签订了合同，但合同的履行是在顾勇离场以后由陆晶晶经手的，业务费应该支付给陆晶晶，且顾勇未能办理合同履行事宜，是因为顾勇自行离厂，过错在于顾勇。另外款到结算是支付业务费的前提，该货款至今到账不足50%。即便鑫沅公司应支付该笔费用，按照结算规则，业务费数额应该是46150元，而非54000元。
顾勇二审辩称，1、顾勇为鑫沅公司签订了77份合同1439万元的业务，结算的20万元是截止到2010年12月31日为止，以后到账没有结算；2、108万元的合同是顾勇经手签订的，把款收回来的，业务员只负责签订合同收货款，由物流公司送货。鑫沅公司称业务费给后面的业务员，不属实。3、之所以要与鑫沅公司解除合同，是因为鑫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2011年2月12日给我发了一条短信，将业务费提成从5%降到3%。4、鑫沅公司为其他业务员办理了养老保险卡，但从来没有给顾勇办过养老保险卡。
本院经审查，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顾勇主张的业务费284788元是否应当支持；2、鑫沅公司是否应当向顾勇支付经济补偿金；3、鑫沅公司是否应支付顾勇交际费（客户佣金）22000元；4.鑫沅公司是否应向顾勇返还侯清的业务费15493元。
本院认为，一、关于业务费问题。顾勇主张其为鑫沅公司签订了77份合同，2011年1月30日双方进行了部分结算，现其主张未结算部分货款的业务提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上述规定，顾勇除应当提供双方关于业务费约定的证据外，还应提供为鑫沅公司签订了77份合同的证据，以证明其销售数额、已经结算的数额及未结算数额。如顾勇完成上述举证义务，鑫沅公司认为不应当支付业务费，应对不应当支付业务费的主张提供反驳证据。顾勇虽然提供了2006年2月1日的协议书、2007年2月28日的《销售责任制合同书》，但其向法院提供证明的合同为33份合同复印件，因系复印件，且未经合同任何一方证明该复印件与原件一致，故对其真实性本院不予确认。该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应由顾勇承担。但鉴于2011年1月30日的协议明确了存在2011年1月新成交的108万元合同的事实，故该事实本院予以确认。鑫沅公司称合同非顾勇履行不应当支付业务费，没有合同依据。该108万元的业务距今已有三年有余，鑫沅公司主张货款未到，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鑫沅公司未提供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按照2006年协议书，鑫沅公司应支付顾勇该108万元的业务费54000元。鑫沅公司主张108万的业务费是46150元，与协议约定不符，本院不予采信。至于协议约定的年报酬超过45000元部分计征10%个人所得税问题，交纳税收是公民的法定义务，非民事案件处理范围，由双方按照相关税收法律处理。
二、关于经济补偿金问题。《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的；（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三）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四）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损害劳动者权益的；（五）因本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致使劳动合同无效的；（六）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其他情形。用人单位以暴力、威胁或者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的手段强迫劳动者劳动的，或者用人单位违章指挥、强令冒险作业危及劳动者人身安全的，劳动者可以立即解除劳动合同，不需事先告知用人单位。根据上述规定，除用人单位以暴力、威胁或者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的手段强迫劳动者劳动的，或者用人单位违章指挥、强令冒险作业危及劳动者人身安全的，劳动者可以立即解除劳动合同，不需事先告知用人单位，劳动者因其他情形单方解除合同应通知用人单位。顾勇主张向鑫沅公司进行了通知，但其提供的便条不能证明其主张，故本院认定顾勇系自行离职。顾勇要求鑫沅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交际费（客户佣金）22000元问题。《销售责任制合同书》约定，乙方（顾勇）承诺让利给客户的佣金，待业务成交后由甲方（鑫沅公司）支付。根据该约定，该款系顾勇承诺给客户的让利，由鑫沅公司向客户支付。如顾勇代鑫沅公司支付了该费用，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顾勇未能提供相关证据，故本院对顾勇该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四、关于侯清的业务费15493元问题。根据鑫沅公司的聘书，侯清的业务费由鑫沅公司和顾勇各半负担，但顾勇与鑫沅公司在2011年1月30日结算时，对此另作了约定。现顾勇没有证据证明该约定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故关于顾勇误扣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协议，在侯清授权后，顾勇可代鑫沅公司支付。现顾勇未能提供其可以代鑫沅公司向侯清付款的证据，故顾勇的该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顾勇和鑫沅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泊霖
审 判 员 王建勋
代理审判员 李 正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慧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