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11民终22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移动通信集团湖南省有限公司永州市宁远县分公司，住所地宁远县舜陵街道九嶷中路，注册号431100500000684。
法定代表人：李四生，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小平，男，1962年11月29日出生，住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中国移动永州分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松林，湖南杰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国平，男，1963年3月18日出生，住宁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家红，宁远县舜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铁塔股份有限公司永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永州市冷水滩区湘永路7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4131100320583954P。
法定代表人：李银生，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沁嵘，女，1988年4月22日出生，住湖南省祁阳市，中国铁塔永州分公司法务部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清，湖南博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移动通信集团湖南省有限公司永州市宁远县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移动宁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国平、中国铁塔股份有限公司永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铁塔永州公司）财物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宁远县人民法院（2016）湘1126民初18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移动宁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小平、冯松林、被上诉人李国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家红、被上诉人铁塔永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沁荣、李国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国移动宁远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李国平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对所涉房屋开始出现裂缝和原告书写要求上诉人赔偿损失的时间认定错误。（1）认定“2014年屋顶开始出现裂缝”没有任何依据。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实原告房屋的屋顶在2014年就开始出现裂缝的事实。相反，原告在起诉状中称：“原告多次找到移动公司的领导，要求拆除铁塔及赔偿损失，宁远县移动公司以信号发射塔已移交给宁远铁塔公司为由，不予理会。”由此足以证实，原告的房屋是在2015年11月份上诉人将原告房屋上的铁塔移交给被上诉人中国铁塔永州分公司后才出现损害的。（2）原告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关于房屋受损要求赔偿的报告》，虽然该报告的落款的日期写的是“二0一五年三月二十六日”，但这份报告并不是2015年3月26日写的，而应是2016年8月份写的。因为该报告上有上诉人的相关人员签署的意见，写明了“由铁塔公司全权负责处理此事”，该意见签署的日期是2016.08.30。如果该报告是2015年3月26日写的，原告不可能直到2016年8月30日才交给上诉人。而且，该报告的第3条写明了“在一个星期内给予答复，否则我将采取法律手段进行维权。”原告在报告中的要求没有得到满足后，即于2016年9月16日书写起诉状向法院提起了诉讼。这些事实足以证实，原告的报告并不是2015年3月26日书写的，而是2016年8月份写的。2、一审判决上诉人对原告的房屋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本案是因房屋上的通信发射塔造成了原告的房屋损害引起的赔偿诉讼，那就只应由发射塔的所有权人对发射塔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虽然该发射塔原属于上诉人所有，但在2015年11月29日前，已经将该发射塔移交给了被上诉人中国铁塔永州公司，自此时起，该发射塔已经属于被上诉人中国铁塔永州公司所有。一审时本案所涉屋顶上的发射塔已不属于上诉人，也没有任何的证据能证实在上诉人将该发射塔移交给被上诉人中国铁塔永州公司前已经对其房屋造成损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中国铁塔永州公司对该发射塔进行交接时也没有房屋存在损害的记录。根据中国移动、中国联通、中国电信、中国铁塔四个公司在2015年10月订立的《关于购买存量铁塔相关资产的协议》11.4条的约定，假如本案所涉及的发射塔在上诉人移交给被上诉人中国铁塔永州公司之前确实存在一些损害原告房屋的情况，那也只能在作为买方的铁塔公司向原告赔偿之后，作为卖方的移动公司再向铁塔公司作出赔偿，而不是由移动公司直接向原告赔偿。更何况本案没有任何的证据能证实，该发射塔在上诉人移交给被上诉人中国铁塔永州公司之前就已存在损害原告房屋的事实。因此，一审判决由上诉人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3、本案一审判决内容明显错误。（1）判决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李国平的房屋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理由如前所述。（2）假如本案一审判决的理由成立，本案所涉及房屋的损害确实是在铁塔移交前后共同造成的，那也只应判决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中国铁塔永州公司连带赔偿原告的损失。而不应判决由上诉人全额赔偿原告房屋的损失，由被上诉人中国铁塔永州公司对上诉人的赔偿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一审判决已认定房屋损害除铁塔拉杆拉力的主要原因外，还存在其他次要因素。那本案的损害后果显然是铁塔拉杆拉力的主要原因和其他次要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因此，其他次要因素对房屋的损害后果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判决全额赔偿原告的损失明显不当。
被上诉人李国平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采信证据客观公正，适用法律正确。房屋损害除主要原因外可能还有次要因素，但次要因素不是引起房屋开裂漏水的原因，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是合法合理的。
被上诉人中国铁塔永州公司辩称：被上诉人李国平的房屋受损的时间与本案承担责任的主体没有必然联系，房屋受损发生在资产交付前还是交付后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房屋的受损原因是因为铁塔的拉杆拉力。房屋受损不是一天能够造成的，而是随着时间推移累计造成的。拉杆拉力在修建发射塔时就存在，这是移动公司设计铁塔的时候存在的设计缺陷，没有考虑对房屋损害的因素，存在潜在危险。因此中国铁塔永州公司与中国移动宁远公司在进行资产购买合同中第十一条明确规定了关于目标资产的索赔由移动公司承担，移动公司是最终的直接承担责任人。本案不存在中国铁塔永州公司与中国移动宁远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要么中国移动宁远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要么就是我方承担赔偿责任；如果我方承担了赔偿责任，我们就会起诉中国移动宁远公司。既然本案三方都参加了诉讼，就不需要再增加诉累。另外，李国平自己要承担一部分责任，因为房屋的本身牢固性在出租时就应当预见可能发生的后果。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原告李国平在宁远县西门街自建一栋五层楼房，2004年1月1日，中国移动宁远公司经与原告李国平协商，双方同意在李国平屋顶建通信基站，双方签订了房屋租用协议后，中国移动宁远公司即在李国平屋顶建起了通信铁塔。2013年12月，双方续签了租用合同。2014年屋顶开始出现裂缝，2015年3月26日，李国平书写了报告要求中国移动宁远公司赔偿。2016年2-3月间，房屋屋顶开裂严重，下雨则屋顶漏水。因此，原告李国平向中国移动宁远公司和中国铁塔宁远公司反映了问题，并要求赔偿，此后，中国铁塔宁远公司将李国平屋顶的高铁塔更换为低铁塔。2016年9月19日，原告李国平提起诉讼，并申请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房屋受损原因和房屋修复费用进行鉴定，湖南省尚宏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回复函》认定：铁塔拉杆的拉力为李国平房屋损伤的主要原因。湖南正宏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评估房屋修复费用为250,147.94元。李国平因鉴定支付鉴定费54,000元。
另查明，2015年11月2日，中国电信、中国移动、中国联通网通、中国铁塔四家公司联名下文，确定2015年11月1日为铁塔权属和权利义务责任转移时点，2015年11月30日，中国铁塔永州公司与中国移动永州公司签署了《交割确认函》，中国移动宁远公司将包括李国平屋顶的铁塔在内的永州范围内的铁塔资产交割给中国铁塔永州公司。
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是财物损害赔偿纠纷。原告李国平与被告宁远移动公司签订了租房协议，虽然协议无涉及房屋损害的条款，但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面权利和义务。本案中，李国平依约履行了义务，房屋受损是铁塔拉杆拉力所致，而非李国平未履行义务。再者，原告李国平的房屋屋顶在2015年小程度受损开裂后，向中国移动宁远公司反映了问题并提交了书面报告，中国移动宁远公司未及时采取有利房屋安全的措施，中国移动宁远公司作为承租方，应当依据2013年12月15日李国平与中国移动宁远公司签订的《宁远县教委基站房屋续租合同》第十二条6项的规定，对原告李国平的损失：房屋维修费用250,147.94元和鉴定费54,000元应承担赔偿责任。因铁塔拉杆的拉力致房屋受损，是拉力的连续性所致，而非某个时间段内的拉力作用致房屋开裂，在2015年11月30日铁塔资产交割完后，中国铁塔永州公司在房屋严重受损后，才更换对房屋损害较小的低发射塔，中国铁塔永州公司对李国平以上两项损失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中国移动宁远公司和中国铁塔永州公司辩称原告李国平也有过错，也应承担责任。李国平房屋受损经鉴定主要原因是铁塔拉杆拉力所致，如无拉杆的外力作用，单凭其他次要因素，不能造成李国平房屋现有的损害结果，本案中李国平已依合同履行了义务，无过错。故对二被告此辩称理由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中国移动通信集团湖南省有限公司永州市宁远县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李国平房屋维修费250,147.94元和鉴定费54,000元，被告中国铁塔股份有限公司永州市分公司对以上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原告李国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00元，由被告中国移动通信集团湖南省有限公司永州市宁远县分公司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焦点有二：一是中国移动宁远公司与中国铁塔永州公司如何承担对李国平房屋受损的赔偿责任；二是李国平是否应当自负一部分责任。
关于焦点一，由于被上诉人李国平房屋受损是铁塔拉杆拉力长期作用所致，是渐进的过程，并非以某一个时间节点为分界，在这个节点前房屋未受损，在这个节点后房屋受损了。上诉人中国移动宁远公司企图证明有这么一个时间节点，而这个时间节点恰巧是将铁塔移交给中国铁塔永州公司之后，从而免除其承担赔偿责任，但中国移动宁远公司未能证明这个时间节点，相反，根据损害的渐进性原理，对房屋的损害自铁塔安装之后就已经开始，只是这种损害经历了漫长的过程，至铁塔移交前后才逐步显现并扩大，可见，上诉人中国移动宁远公司对李国平房屋损害具有不可推卸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中国铁塔永州公司作为专业的铁塔管理公司，在购买本案中的铁塔资产时没有检查铁塔给被上诉人李国平房屋造成的损害，没有及时发现李国平房屋受损情况并采取补救措施，在中国铁塔永州公司拥有和管理铁塔期间，铁塔拉杆拉力致李国平房屋受损加剧，被上诉人中国铁塔永州分公司对李国平房屋损害也负有赔偿责任。根据原因力作用时间长短及损害后果的发生情况，中国移动宁远公司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中国铁塔永州公司应承担次要赔偿责任，具体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以三七开为宜，即由中国移动宁远公司赔偿70%，中国铁塔永州公司赔偿30%。由于中国移动宁远公司与中国铁塔永州公司共同造成了被上诉人李国平的房屋损害，二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二，因为湖南省尚宏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回复函》认定铁塔拉杆的拉力为李国平房屋损伤的主要原因，由此可能造成这样一种误导：还有一个次要原因很可能就是李国平房屋本身的原因，如果房屋本身质量等因素是房屋受损的原因之一，则被上诉人李国平应自负一部分损失。经查，李国平的房屋建成之后至安装铁塔之前未出现开裂、漏水等等现象，说明该房屋作为普通民居不存在质量问题，只是当时的房屋未按照铁塔基座的要求进行建设施工，不适合做铁塔的基座。但是李国平的房屋是否适合做铁塔的基座，是具有专业知识的中国移动宁远公司和中国铁塔永州公司考虑的问题，而不是普通人所能知晓的。如果把这种负担强加到作为普通老百姓的被上诉人李国平身上，是不公平的。中国移动宁远公司和中国铁塔永州公司要求被上诉人李国平承担部分责任，在法律上没有依据，在情理上是一种苛求。故被上诉人李国平不负本案的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移动宁远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宁远县人民法院（2016）湘1126民初184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湖南省宁远县人民法院（2016）湘1126民初184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限上诉人中国移动通信集团湖南省有限公司永州市宁远县分公司、被上诉人中国铁塔股份有限公司永州市分公司在接到本判决书之日起五日内赔偿被上诉人李国平房屋维修费250,147.94元和鉴定费54,000元；其中上诉人中国移动通信集团湖南省有限公司永州市宁远县分公司赔偿212,903.56元，被上诉人中国铁塔股份有限公司永州市分公司赔偿91,244.38元；上诉人中国移动通信集团湖南省有限公司永州市宁远县分公司和被上诉人中国铁塔股份有限公司永州市分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4000元，由上诉人中国移动通信集团湖南省有限公司永州市宁远县分公司负担2800元，被上诉人中国铁塔股份有限公司永州市分公司负担1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世清
审判员 曾 忞
审判员 张向安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八日
书记员 张玲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一十七条侵占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返还财产，不能返还财产的，应当折价赔偿。
损坏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恢复原状或者折价赔偿。
受害人因此遭受其他重大损失的，侵害人并应当赔偿损失。
第一百三十条二人以上共同侵权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四条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
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一十九条承租人未按照约定的方法或者租赁物的性质使用租赁物，致使租赁物受到损失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并要求赔偿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三十七条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