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延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延中刑一终字第00040号
原公诉机关陕西省子长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苗小龙，男，1989年5月11日生于陕西省子长县，汉族，初中文化，无业，住子长县。2013年2月19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子长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3月2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子长县看守所。
辩护人王栋、董占德，陕西益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陕西省子长县人民法院审理子长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苗小龙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4年2月24日作出（2014）子刑初字第0008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被告人苗小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某、南宗雄均不服，分别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当事人，认为案件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高帅帅（已死亡）与被害人南某某曾系恋爱关系，后分手，高帅帅多次给南某某打电话，南某某均未接。2013年2月18日19时许，高帅帅将与南某某的事情告知被告人苗小龙。并让苗小龙陪他去找南某某，苗小龙同意后，二人在高帅帅受雇的子北采油厂保卫科门房住宿一晚。当晚，高帅帅情绪异常，将南某某之前送的东西都砸了。次日早上，高帅帅将一根电警棍交给苗小龙，让苗小龙带着防身。苗小龙将电警棍装在身上，二人来到子长县齐家湾佳佳超市柜台，高帅帅买了一把长约10厘米的匕首装在身上。二人来到子长县瓦窑堡镇李家沟毛杆厂南某某及其家人居住的地方，翻墙进入院内。到了房子里后，高帅帅和被害人刘某某发生争吵。高帅帅掏出刀子准备捅刘某某，苗小龙上前将高帅帅拉了一把，被高帅帅推开。后苗小龙站在旁边，高帅帅用匕首将被害人刘某某捅了几刀，致其受伤。高帅帅又跳到炕上，将被害人南某某连捅26刀，致其当场死亡。后高帅帅和苗小龙翻墙逃离现场，高帅帅从子北采油厂办公楼楼顶跳下，自杀死亡。苗小龙于当日下午到子长县公安局投案自首。
刘某某伤后先后在延安大学附属医院、解放军第四军医大学唐都医院、延安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54天，共花费医疗费183534.67元，经诊断为1、颈枕部刀刺伤并颈脊髓损伤；2、颈3左侧上关节突骨折；3、左肩部刀刺伤，经陕西中金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刘某某之损伤为重伤，综合评定为三级伤残，后续治疗费约需15000元。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某、南宗雄与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延长油田股份有限公司子北采油厂在庭审后达成调解协议，延长油田股份有限公司子北采油厂赔偿刘某某、南宗雄因南某某死亡的丧葬费及其他费用和刘某某受伤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鉴定费等经济损失150000元。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第一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之规定，以被告人苗小龙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被告人苗小龙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某、南宗雄因刘某某受伤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鉴定费及南某某死亡的丧葬费共计30335.45元。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某、南宗雄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苗小龙提出其主观上不具有杀人的故意，亦无实施故意杀人的行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其无罪。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苗小龙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和证据是清楚、正确的。在二审审理期间，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南宗雄与被告人苗小龙亲属达成4万元的民事调解协议。原告人南宗雄、刘某某对原审被告人苗小龙的犯罪行为表示谅解并撤销上诉。上述事实有经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及抓捕经过证明，2013年2月19日早上，子长县公安局刑侦大队接到薛志伟报案，称其岳母刘某某被人捅伤，小姨子南某某被捅死，该大队民警赶到案发现场，初步调查后认为子北采油厂保卫科临时职工高帅帅及其朋友苗小龙有作案嫌疑，后民警到子北采油厂抓捕高帅帅时，高帅帅从办公楼顶跳下当场死亡，苗小龙于当日下午投案自首。
2、被告人苗小龙供述，2013年2月18日19时许，高帅帅给他打电话说和南某某分手了，南某某不接电话，让他陪着去李家沟毛杆厂找南某某，他们二人来到李家沟一个院子外面，院子里有个小孩，没看见南某某，他们就离开了，回到子北采油厂的门房，在门房里住了一晚，高帅帅将南某某以前送的玫瑰花、碗都砸了。次日早上，高帅帅给了他一根电警棍让他装在身上防身，后来到齐家湾佳佳超市的一个柜台，高帅帅买了一把折叠匕首装在身上，之后他们来到李家沟毛杆厂外，翻墙进入院子，进去后高帅帅掏出刀子，和南某某的母亲（指刘某某）争吵，准备捅刘某某，他让高帅帅把刀子收起来，并拉高帅帅，高帅帅在他胸口打了两拳，让他出去，高帅帅过去在刘某某背上捅了几刀，刘某某躺在了地上，后高帅帅拿着刀子跳到炕上，在南某某背上捅了四五刀，他看见这种情况，就出去了，高帅帅也跟着出来了，他们翻墙离开现场，高帅帅回了单位，他回家后发现衣服上有血，就将衣服脱下放在衣柜里，把鞋放在灶火里烧了，后公安局的人打电话找他，他就去公安局投案自首了。
3、被害人刘某某陈述，2013年2月19日9时许，她居住的李家沟村毛杆厂的房子里来了两个男子，其中一个高个男子在她脖子和后背捅了几刀，她就躺到了地上，低个男子在炕上把她女儿南某某踹了几脚，高个男子跳到炕上在南某某身上捅了几刀，当时她看见血喷了，就一直不敢动，二人走了以后，她让孙子南林江给她儿子打通电话，说南某某被杀了，之后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4、证人薛整芳证明，2013年2月19日早上，她和她女儿刘二毛（指刘某某）在家里坐着，外孙女南翔艳（指南某某）和重外孙子南林江在床上睡着，这时门里进来一高一低两个年轻后生，那个高个男子一进门就将刘二毛的头发抓住，不知道说什么，后用刀在刘二毛脖子后捅了几下，刘二毛倒在地上，脖子上鲜血直流，高个子男子又跪在床上用刀子在南翔艳脖子上乱捅，南翔艳被捅得不动了，那两个后生就跑了。高个男子捅刘二毛时，低个子男子在跟前站着，捅南翔艳时，低个子男子拉了一下高个子男子，后站在地上没动。
5、证人南林江证明，2013年2月19日9时许，他和他姑姑（指南翔艳）、奶奶（指刘某某）、姥姥在他大姑家厂子的房子里呆着，后房子里来了两个年轻男子，他奶奶和那两个男的不知道说了什么，高个男子拿出一把刀子，低个男子把高个男子拉了一下，被高个男子一把推开，后高个男子用刀子在他奶奶脖子上捅了几下，又冲到炕前，在他姑姑脖子上砍了四五刀，后那两个男的跑了，他给他爸爸打了电话，过了一会，他大姑就过来了。
6、证人薛志伟证明，2013年2月19日9时许，他小舅子给他打电话说毛杆厂出事了，让他赶紧往下走，他开车来到毛杆厂，进门后见他丈母刘某某在地上靠着一啤酒箱子躺着了，对他说：“先救我，翔燕（指南某某）估计不顶事了。”他见南某某在炕上躺着，已经死亡了，就打了110和120电话。
7、证人高和平证明，2013年2月19日9时45分左右，他儿子高帅帅给他打电话说将对象小南和她母亲捅了几刀，把人杀死了，让他到子北采油厂来见最后一面，后他大儿子高东东回来了，高东东给他爷爷和二爸打电话说了情况后出去报警了，他随后也去了公安局。
8、证人高东东证明，2013年2月19日9时50分左右，他弟弟高帅帅给他打电话说将对象小南和她母亲捅了几刀，把人杀死了，准备到子北采油厂七楼上跳楼自杀，他让高帅帅去投案自首，高帅帅说不想坐禁闭，准备去死，他劝了一会，高帅帅将电话挂了，后他来到他父亲家，见父母坐在地上哭，他父亲让他给家里人打电话说一下，他就给他爷爷和二爸打电话说了情况，之后就到公安局报案了。
9、证人景建国证明，2013年2月19日9时许，他在公司门房里，旁边毛杆厂看厂子的孙子哭着跑进来，让他过去，他到了毛杆厂，进到房子里，见地上躺一个半老婆，床上躺一个女的，脸上有好多血，不动了，一会毛杆厂的老板和他妻子来了，他就离开了。
10、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经南林江辨认，2013年2月19日早上用刀捅南某某及刘某某的人是高帅帅，经薛志伟辨认，死者是其小姨子南某某。
11、现场指认笔录、勘查笔录及照片证明，杀人现场位于子长县李家沟路边毛杆厂院内的简易房子，现场死亡一人，作案工具为一把长约10厘米的匕首，高帅帅购买匕首的地点为子长县瓦窑堡镇齐家湾佳佳超市一楼收银台旁边的柜台，高帅帅和苗小龙进入毛杆厂的路线为毛杆厂后面温棚的土墙处，苗小龙烧毁其布鞋的现场为子长县玉家湾镇刘来沟村苗小龙家中间第二个窑洞的灶火，藏匿随身衣物的现场为苗小龙家从左向右第一个窑洞内的衣柜。
12、子长县人民医院死亡医学证明书证明，高帅帅入院前已死亡。
13、提取笔录证明，从苗小龙家提取作案时穿的蓝色上衣一件、褐色裤子一条、警棍一根，从高帅帅自杀的地方提取一把长约20公分左右的黑灰色折叠刀子一把，并依法提取苗小龙高帅帅、南某某、刘某某的DNA血样各一份。
14、陕西省子长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陕）公（子）鉴（法医）字（2013）第012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1）死者南某某尸表检验见躯干及四肢上共计26处刺伤，均为一侧创角较钝，一侧创角较锐，其损伤形态符合锐器刺切形成之特点；（2）解剖检验见右侧胸腔内约有100ml血液，右侧胸腔后壁有多处刺伤，右肺上下叶有多处刺伤，右肝脏破裂，综上，死者南某某系被他人用锐器捅刺右胸背部，致右肺破裂，肝脏破裂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15、陕西省延安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陕）公（延）鉴（物证）字（2013）第020号DNA个体识别鉴定书证明，（1）高帅帅呢子大衣上血迹、保暖线衣上血迹、左足鞋上内侧血迹、右足鞋上血迹、现场提取刀子上血迹为高帅帅所留的可能性大于99.999%；（2）现场提取房间内地面上血迹、现场提取房间内墙上血迹为南某某所留的可能性大于99.999%；（3）现场提取房间内床上血迹、现场提取房间内啤酒箱上血迹为刘某某所留的可能性大于99.999%；（4）现场提取院子外雪地上血迹为南某某、高帅帅所留的可能性大于99.999%。
16、延安大学附属医院、第四军医大学唐都医院、延安市人民医院诊断证明、住院病案及医疗费用票据结算收据证明，刘某某伤后诊断为1、颈枕部刀刺伤并颈脊髓损伤；2、颈3左侧上关节突骨折；3、左肩部刀刺伤。先后在延安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58天，花费医疗费116614.86元，在解放军第四军医大学唐都医院住院治疗68天，花费医疗费58115.5元，在延安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8天，花费医疗费8804.31元。
17、陕西中金司法鉴定中心陕中金司鉴中心（2013）临鉴字第97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刘某某外伤致颈枕部刀刺伤并颈脊髓损伤构成重伤，外伤致颈3左侧关节突骨折构成轻伤，综合评定为三级伤残，后续治疗费约需15000元。
18、户口本复印件证明，刘某某生于1957年2月22日，南宗雄生于1957年3月18日，均为农业家庭户口，与南某某系父（母）女关系。
19、人口信息查询证明，苗小龙生于1989年5月11日，高帅帅生于1992年11月13日，已到负完全刑事责任年龄年龄。
20、延中刑一终调字第00040号刑事附带民事调解书证明，本案民事部分已调解处理。
上列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苗小龙明知高帅帅可能与被害人及其家属发生打架事件，仍携带高帅帅提供的电警棍，与高帅帅到超市购买匕首，翻墙进入被害人居住地，在高帅帅对被害人行凶时未采取有效措施进行制止，造成高帅帅杀死一人，重伤一人，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上诉人苗小龙提出其不构成故意杀人罪的理由，经查，案发经过有上诉人苗小龙的供述及证人薛整芳、南林江的证言相互印证，虽然苗小龙没有追求被害人死亡或重伤他人的直接故意，但其在明知高帅帅情绪异常，可能与被害人及其家属发生打架事件的情况下，不但未劝阻，还携带高帅帅提供的电警棍，与高帅帅一起到超市购买匕首，翻墙进入被害人居住地，在高帅帅行凶杀人时，未采取其他有效措施进行制止，放任危害后果的发生，造成被害人南某某死亡，刘某某受重伤。其主观上具有放任他人犯罪的故意，客观上为高帅帅杀人起到了一定的帮助作用。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特征，应以故意杀人罪定罪处罚，故其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上诉人苗小龙未实施具体的杀人行为，犯罪情节较轻，是从犯，案发后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可减轻处罚。在二审期间，附带民事原告人与苗小龙的亲属达成民事赔偿协议，酌情可对苗小龙从轻处罚。上诉人苗小龙犯罪情节较轻，具有法定和酌定从轻处罚情节，适用缓刑对所在社区并无重大不良影响。可缓刑。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唯量刑不当。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子长县人民法院（2014）子刑初字第0008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苗小龙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冯守岐
审 判 员 黄延峰
代理审判员 石景云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 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