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11民终4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万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程志钢，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小明，浙江君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勇。
委托代理人：郑胜东，浙江丰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万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为与被上诉人程勇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15）丽莲商初字第40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汤丽军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孙雅和、代理审判员黄维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6年3月15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浙江万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小明，被上诉人程勇的委托代理人郑胜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4年9月3日，原告程勇与案外人程雪飞以及万寿公司项目部签订借款协议，约定：程雪飞向原告借款400万元；用于万寿公司承建的遂昌古院小区公寓安置房项目；借款期限为一个月，自2014年9月3日起至2014年10月2日止；利息以每日万分之八计算；万寿公司项目部为借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并加盖了万寿公司项目部印章。
借款到期后，因程雪飞未依约还款，原告于2014年11月向本院起诉，要求程雪飞及万寿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本院经审理后作出（2014）丽莲商初字第2983号民事判决，判令程雪飞归还程勇借款本金人民币40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从2014年9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并驳回原告要求万寿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程勇不服该案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二审法院于2015年9月18日作出（2015）浙丽商终字第292号终审判决，驳回程勇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上述生效判决认为，万寿公司项目部作为公司职能部门为案涉借款所作的担保无效，万寿公司不应承担保证责任。程勇因担保无效而要求万寿公司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诉请，属于二审中新增加的诉讼请求，不属于二审法定审理范围，应依法另行主张。二审判决生效后，程雪飞未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原告遂诉至本院，提出前述诉讼请求。另查明，被告万寿公司系遂昌县古院区块公寓安置小区建设工程项目建设单位，程雪飞系该项目的承包人，被告万寿公司在启用项目部印章时曾就印章使用与程雪飞进行约定，即项目部印章没有经济合同签订权，因项目部印章所带来的一切经济法律后果，均由程雪飞自行承担。
原审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原告提交的原告身份证复印件、被告的工商登记信息材料、组织机构代码证、借款协议及银行转账凭证、民事判决书及当事人当庭陈述。
原审中原告程勇诉称：被告为遂昌县古院区块公寓安置小区建设工程项目的建设单位，为承建上述项目被告成立了浙江万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遂昌县古院区块公寓安置小区建设工程项目部（以下简称万寿公司项目部），程雪飞系该项目的承包人。2014年9月3日，因上述项目建设资金周转需要，债务人程雪飞与原告签订借款协议，向原告借款人民币400万元。万寿公司项目部对此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款项到期后，债务人没有还款。原告遂向法院起诉，法院判决程雪飞承担还款责任，万寿公司项目部担保无效，因担保无效而要求被告承担相应损害赔偿责任的诉请，告知原告另行起诉。原告认为，被告明知项目部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仍对借款进行担保，存在明显过错，原告对项目部不具有法人资格事先并不知情，被告对其职能部门对外从事经营活动和公章使用等未尽管理职责，具有完全过错，故被告对其项目部的担保行为应承担责任。故请求判令：1、被告向原告承担借款本金人民币400万元及利息的连带给付、赔偿责任（利息自2014年10月3日起按日万分之八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中被告浙江万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辩称：1、关于借款的数额，被告是有异议的。400万元借款中，其中240万元发生在2014年8月8日，协议约定的借款当时交付的只有160万元。在原先原告起诉的（2014）丽莲商初字第2983号案件中已有说明和举证；2、万寿公司项目部是被告的职能部门，并不具有借款和担保的职能，也不具有法人资格。原告借款给程雪飞时，也了解这些事实。根据担保法的规定，案涉的项目部担保行为无效，债权人理应知道这些事实，责任应由原告自行承担；3、本案中，被告没有过错。作为建筑公司来说，承揽工程后，按规定必须设立项目部。原告出借款项时，被告并不知情，原告亦没有向被告核实，且案涉借款也没有用于工程。另外，被告对于印章的管理，和本案的民间借贷关系，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判认为，在卷证据证实，原告持有的借款协议由万寿公司项目部作为保证人为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因万寿公司项目部是被告为承建工程而设立的临时机构，项目部为借款所作的担保已被确认无效。在此情形下，应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确定因担保无效而引起的损害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本案中，被告虽与程雪飞就项目部印章使用作出约定，但对原告而言，有理由相信项目部担保的内容是真实的，故被告在案涉借款的担保中未尽到印章管理职责并存有过错。同时，原告作为商事活动当事人在签订借款协议时应当知道项目部不具备法人资格，且未得到万寿公司的书面授权，因此，原告在接受万寿公司项目部担保时亦存在过错。被告对借款数额和用途提出其抗辩意见，对此，案涉借款数额已经生效判决确认，且借款是否用于所称工程，不改变被告在案涉借贷关系中的法律地位，故被告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结合双方的过错行为及案件事实，确认被告对债务人不能清偿款项的二分之一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原告的诉请，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债务人程雪飞应归还原告程勇借款本金人民币4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4年9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由被告浙江万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程雪飞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向原告程勇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浙江万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程雪飞追偿。二、驳回原告程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640元，减半收取23820元，由原告程勇、被告浙江万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各负担11910元。
一审宣判后，浙江万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不服提出上诉，1、2014年9月3日签订《借款协议》时实际借款只有160万元，并非400万元，400万元借款是被上诉人与程雪飞之间的累计债权债务，其中240万元发生在2014年8月8日，虽然2014年9月3日发生了400万元款项往来，但同日程雪飞又将240万元款项汇还给被上诉人，应当认定当天已经归还240万元，故应当本案借款实际为160万元。原审没有查明2014年9月3日《借款协议》上加盖万寿公司项目部印章的真实意思表示，程雪飞加盖项目部印章目的是用安置小区的项目作为担保，而并非以项目部名义进行担保，项目部并不具有借款和担保的职能，也不具有法人资格，被上诉人借款给程雪飞时，也了解这些事实。上诉人公司没有为程雪飞签字担保，项目部仅仅是职能部门没有合同签订权，程雪飞并非上诉人公司员工，上诉人没有授权程雪飞对外签字担保，故上诉人不承担担保责任。2、根据担保法的规定，案涉的项目部担保行为无效，债权人知道此事实，责任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在公安的笔录中程雪飞说已经告诉被上诉人项目部的印章没有合同签订权，并给被上诉人看过上诉人公司文件，被上诉人和程雪飞已经知道项目部对外签订合同，自然也就无权担保，根据法律规定，本案担保无效，上诉人无须承担担保责任。请求二审依法作出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程勇答辩称：一审判定适用法律正确，关于借款数额事实已经过生效判决确认，不再陈述，关于项目部印章是否是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关键在于上诉人否认项目部加盖印章作保证担保时，其没有授权，从而导致保证合同无效。因为，上诉人在案涉借款中，对其职能部门对外从事经营活动和公章使用等未尽到管理职责具有过错，从而引发本案保证无效后的损失赔偿责任问题。如上诉人认可项目部加盖印章是其真实意思表示，那本案上诉人就不是承担无效担保的损失赔偿责任，而是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关于法律适用方面，被上诉人在担保合同签订过程中并无过错，但被上诉人尊重一审对双方都有过错的事实认定，总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焦点是：1、本案讼争借款是160万元还是400万元。2、担保合同无效后上诉人是否需要承担过错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2014年9月3日，被上诉人与程雪飞签订借款协议后，被上诉人汇入程雪飞账户人民币400万元，同日程雪飞虽然汇还给被上诉人240万元款项，但是该240万元款项系程雪飞用于归还2014年8月8日的借款，根据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应当认定2014年9月3日被上诉人与程雪飞发生的借款金额为400万元，上诉人认为本案借款实际为160万元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由于上诉人在案涉借款的担保中未尽到印章妥善管理职责存在过错，同时被上诉人在签订借款协议时也应当知道项目部不具备法人资格，且未得到上诉人公司的书面授权，被上诉人仍同意由上诉人公司项目部进行担保，同样存在过错。原审根据双方的过错，确定有过错的双方当事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910元，由上诉人浙江万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汤丽军
审 判 员 孙雅和
代理审判员 黄 维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一日
代书 记员 刘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