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9民终7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小林，男，1983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增孝，遂宁市大英县蓬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中华（系死者张素华丈夫），1970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英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薇薇（系死者张素华长女），1993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英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涛（系死者张素华次子），1999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英县。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饶建勇，四川浩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堪华，男，1955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蓬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杜中德，四川诸葛法律服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兴彬，男，1975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少君，遂宁市大英县蓬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胡小林因与被上诉人徐中华、徐薇薇、徐涛、李堪华、李兴彬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大英县人民法院（2017）川0923民初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胡小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增孝，被上诉人徐中华、徐薇薇及徐中华、徐薇薇、徐涛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饶建勇，被上诉人李堪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中德，被上诉人李兴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少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小林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承担5%赔偿责任，李堪华承担5%赔偿责任，李兴彬承担10%赔偿责任，死者自行承担80%过错责任；2.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按照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未查清死者张素华死因，李堪华只介绍徐中华与我一起为李兴彬家喷漆，张素华是徐中华未经我同意自行带到工地帮忙，究竟是其未注意安全还是自身疾病导致张素华死亡的原因不明，张素华应自行承担80%过错责任；李兴彬是本案住宅的所有人，也是家装工程的最终受益人，理应承担赔偿责任的10%；李堪华为追求自己所售商品利润，介绍并安排徐中华到李兴彬家进行喷漆工作，未尽到督促与警示注意义务，应承担赔偿责任的5%；上诉人鉴于在家装工程中有一定获利，自愿承担赔偿责任的5%。
徐中华、徐薇薇、徐涛辩称，赞成上诉人要求李堪华承担5%赔偿责任，李兴彬承担10%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不同意死者承担80%过错责任，张素华与李兴彬是提供劳务关系，应由李兴彬承担赔偿责任。
李堪华辩称，李堪华没有安排死者去李兴彬家装修，与死者无劳务关系，没有监督义务，上诉费应由败诉方承担，不应按比例划分。
李兴彬辩称，本案李兴彬与胡小林是承揽关系，胡小林与死者是劳务关系，李兴彬不存在定作、指示、选任过失，不应承担损失赔偿责任。
徐中华、徐薇薇、徐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三被告共同赔偿三原告因其家属张素华死亡产生的医疗费356.1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9638.50元、交通费500元、丧葬费25233元、死亡赔偿金524100元和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共计589827.60元，由被告承担50%的责任，并扣除已经垫付的30000元，即264913.8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兴彬家因房屋装修需墙面喷漆，便以
9000元的价格(后经协商为9300元）包工包料发包给胡小林。胡小林在李堪华经营的“嘉宝莉”漆店购买漆料，就让李堪华为其寻找两个漆工，并告知工钱为500元（喷一桶漆100元，含遮闭）。徐中华夫妇做喷漆工作，李堪华又常为他们介绍揽活，就向胡小林作介绍，并将自己的喷漆工具借给徐中华。2016年8月15日早上，徐中华带上妻子张素华前往李兴彬家。因遮闭工程量较大，且需要增加一桶漆，经再次协商增加报酬300元。胡小林为其提供施工木架，并安排现场作业后就去李堪华处购买漆料。徐中华夫妇搭好了木架，就站在木架上铺遮闭用的塑料纸。这时，张素华叫徐中华去找一块抹布擦拭墙面。徐中华从木架上下来去客厅拿抹布，刚走几步路，就听见一声响。徐中华回头看见张素华倒在地上，头部在流血，施工木架移了位（没有倒塌），便赶忙跑过去问：“你在搞啥子？”张素华没有回答。徐中华急忙向女儿和120打了求救电话。张素华在送往大英县人民医院的途中死亡。同月16日，大英县人民医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其死亡原因系重度颅脑损伤。经大英县蓬莱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多次组织调解，胡小林、李兴彬分别支付了15000元用于处理丧葬事宜，李堪华未参与调解。经协商未果，徐中华、徐薇薇、徐涛起诉请求判令胡小林、李兴彬、李堪华共同赔偿因其家属张素华死亡产生的医疗费356.1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9638.50元、交通费500元、丧葬费25233元、死亡赔偿金524100元和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共计589827.60元，由胡小林、李兴彬、李堪华承担50%的责任，扣除胡小林和李兴彬各支付的15000元，即264913.80元。
另查明，死者张素华为城镇居民，夫妇二人的报酬按100元/桶漆计算，由胡小林将报酬交给李堪华代为支付，李堪华从所支付的报酬中未获益。
再查明，李兴彬愿意出于人道主义补偿1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他人由于过错侵害公民生命健康的，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李兴彬将自家住房的装修工作以包工包料形式发包给胡小林，双方之间形成了承揽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在本案中，因相关法律、法规、部门规章等对居民普通住宅室内装修的资质要求无强制性规定，定作人李兴彬不存在对承揽人的选任过失，也不存在定作、指示过失。定作人只对承揽人选任、监督行使权利，而对于完成工作任务所需要的提供劳务者并没有选任、监督的权利。根据自己责任原则，民事行为主体只需要对自己的行为承担法律后果，而无需对他人行为担责。故其对承揽人所雇请的提供劳务者受害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而应由接受劳务的一方即胡小林承担赔偿责任。李兴彬本人愿意出于人道主义补偿15000元，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予以支持。作为经营漆料的李堪华，与徐中华和胡小林均系朋友关系，将徐中华夫妇介绍给胡小林工作，是出于朋友感情的无偿委托行为。其虽介绍并提供了喷漆工具，但未从这一行为中获取利益。张素华在工作中发生意外死亡，李堪华主观上无过错，亦与其介绍行为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不应承担法律责任。
胡小林为了完成自己承揽的工作任务，委托经营漆料的李堪华为其雇请了原告徐中华夫妇。徐中华夫妇虽系李堪华介绍，但系为胡小林所雇请并为其提供劳务，且接受了他的指示、管理或监督以及报酬的支付，故他们双方之间形成了个人劳务关系。胡小林是接受劳务的一方，徐中华夫妇为提供劳务一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应由死者张素华和胡小林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徐中华、徐薇薇、徐涛要求李堪华和李兴彬承担共同赔偿责任，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张素华和胡小林双方各自责任的大小问题。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张素华长期从事该职业，应清楚在一定高度作业具有危险性，但在作业过程中既未采取安全措施，又未充分注意自身安全，自己不小心从木架上摔倒死亡，对自身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胡小林作为接受劳务者一方，应对提供劳务者的活动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义务。胡小林却未尽到相关义务来防范事故的发生，应承担次要责任。结合本案的客观情况，由胡小林承担40%的民事责任，张素华自行承担60%的民事责任为宜。胡小林抗辩只雇请了徐中华一人，但与自己在调解笔录上陈述的事实不符；即使只让李堪华介绍一人，但系两人到场工作，其未明确加以拒绝，亦应视为同意接受，对其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关于张素华的死因问题，虽未进行尸检，但从其丈夫徐中华两次在公安机关的调查笔录上的陈述及大英县人民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上载明的死亡原因系重度颅脑损伤来看，可以推断出张素华的死亡是自己不小心从木架上摔下所致，未作尸检不影响本案的事实认定及实体处理。徐中华、徐薇薇、徐涛主张的医疗费为356.10元，有医院的正式票据为证，予以支持。徐中华、徐薇薇、徐涛主张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符合法律的规定，予以支持。对交通费，因徐中华、徐薇薇、徐涛未提供相关票据，酌情支持100元；徐中华、徐薇薇、徐涛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张素华的死亡从根本上说系其自身原因造成的，本院对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支持10000元。本案一审辩论终结时间为2017年2月22日。根据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川高法民一（2016）3号关于印发《四川省2015年度有关统计数据的通知》，以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6205元/年、全省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19277元、全省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50466元/年标准计赔。徐中华、徐薇薇、徐涛的损失有：医疗费356.10元、交通费100元、死亡赔偿金533738.50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2523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569427.60元。胡小林应赔偿徐中华、徐薇薇、徐涛569427.60×40%=227771.04元，扣除胡小林已支付的15000元，还应赔偿212771.04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由被告胡小林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徐中华、徐薇薇、徐涛赔偿因张素华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212771.04元；二、驳回原告徐中华、徐薇薇、徐涛对被告李堪华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徐中华、徐薇薇、徐涛对被告李兴彬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5274元，由徐中华、徐薇薇、徐涛负担3164.40元，由胡小林负担2109.6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李堪华、李兴彬是否应对死者张素华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对民事赔偿责任的划分是否恰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从审理中查明，被上诉人李堪华因与上诉人徐中华和被上诉人胡小林均系朋友关系，胡小林在李堪华经营的“嘉宝莉”漆店购买漆料时，让李堪华为其寻找两个漆工，李堪华即将徐中华夫妇介绍给胡小林工作，并将自己的喷漆工具提供给徐中华使用，李堪华未从这一行为中获取利益，虽然其介绍的张素华在工作中发生意外死亡，但李堪华对张素华的死亡结果主观上无过错，客观上张素华的死亡结果亦与李堪华的介绍行为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李堪华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李兴彬虽然是上诉人徐中华、死者张素华喷漆装修房屋的房主，但李兴彬并未直接与徐中华、张素华建立劳务关系，而是以9300元价格将房屋喷漆装修工作包工包料承包给被上诉人胡小林，与胡小林建立了承揽合同关系，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因相关法律、法规、部门规章等对居民普通住宅室内装修的资质要求无强制性规定，定作人李兴彬对承揽人的选任不存在过失，房屋喷漆装修工作实际由谁来完成是由承揽人胡小林决定，李兴彬作为定作人并未干涉，徐中华、张素华作喷漆工作时，李兴彬并未在现场，也不存在定作、指示过失，故李兴彬对承揽人胡小林所雇请的提供劳务者张素华受害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综上，上诉人胡小林主张被上诉人李兴彬对死者张素华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承担10%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李兴彬对死者张素华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承担5%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上诉请求及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胡小林为了完成自己承揽的被上诉人李兴彬房屋喷漆装修工作任务，经被上诉人李堪华介绍雇请了被上诉人徐中华、死者张素华进行喷漆装修工作，虽然胡小林认为自己与徐中华均为李兴彬所雇，共同与李兴彬建立的劳务关系，但胡小林的该主张无充分证据证明，李兴彬与胡小林系承揽合同关系，而徐中华、张素华为胡小林所雇请并为其提供劳务，接受胡小林的指示、管理和监督，劳务报酬由胡小林支付，因此胡小林与徐中华、张素华之间形成劳务关系，胡小林是接受劳务的一方，徐中华夫妇为提供劳务一方。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死者张素华和胡小林应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死者张素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工作时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也未对自身安全尽到注意义务，导致从作业架上跌落死亡，张素华对自身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胡小林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对提供劳务者的安全未尽到指示、管理和监督义务，导致事故的发生，应承担次要责任。一审法院据此判决由胡小林承担40%的民事责任，张素华自行承担60%的民事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胡小林主张由张素华自行承担60%的民事责任，自己承担5%的民事责任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与本案查证的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胡小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74元，由上诉人胡小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红梅
审判员 唐克洪
审判员 郑 艳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刘秀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