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杭商终字第5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兆博仓储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许荣国。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周朝魁。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富日物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高志明。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黄开平。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正波。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
法定代表人：叶咏蓁。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刘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恒大陶瓷建材交易市场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相平。
委托代理人：刘成林、曾瑞胜。
上诉人杭州兆博仓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兆博公司）、杭州富日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日公司）、林正波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保杭州公司）、杭州恒大陶瓷建材交易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大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2）杭江商初字第3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3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6年8月14日，富日公司与浙江省军区农副业基地签订土地生产合同，租赁浙江省军区农副业基地土地146亩搞合作生产，用于建造平房经营仓储业务，合作期限至2012年8月31日。双方约定富日公司对仓库、宿舍及其他必须安装消防设施的场所，应按国家《消防法》的有关规定进行设计和安装消防设施，库区输电线路安装必须符合国家安全用电标准，严禁乱接乱拉电线和超负荷用电。富日公司在浙江省军区农副业基地拥有富日乔下库、富日月雅库及一个新建库区，在省武警农场内拥有富日拥军库区，其中富日月雅5号库为发生火灾的仓库。杭州恒大陶瓷建材交易市场C5号C5-11及C5-12位所处位置在富日月雅5号库3号门内，由北向南第2个仓库。2007年3月22日，富日公司与恒大公司签订《仓库租赁协议》，约定恒大公司将其租赁的浙江省军区农副业基地D2库与富日公司所有的浙江省军区农副业基地D5、D6库进行置换，使用期限自2007年3月21日至2021年8月31日，恒大公司保证在租赁期间内做好相应安全、消防、治安、环保、环境卫生等各项工作。2010年12月30日，恒大公司与林正波（系杭州恒大陶瓷建材交易市场博恩建材经营部经营者）签订《仓库租赁合同》，将杭州恒大陶瓷建材交易市场C5号C5-11及C5-12位，使用面积为1053.3平方米的仓库租赁给林正波用于储存博恩卫浴产品，租赁期限自2010年12月25日起至2011年12月24日止。同时双方签订安全责任承诺书，约定严禁在市场及仓库内使用电炉、液化气，严禁库内吸烟，严禁私拉乱接电源，下班后必须关闭电源开关，对电线老化、超负荷用电要报市场管理部及时整改维修，各责任商户的负责人为消防、安全第一责任人，安全责任人为具体执行人等内容。但作为消防、安全第一责任人的林正波未尽到相应的消防义务，私拉电线，违章用电。富日公司与恒大公司签订的《仓库租赁协议》中编号为D5的仓库，即是恒大公司与林正波签订的《仓库租赁合同》中的C5库。2011年3月21日，兆博公司与富日公司签订《仓储服务合同》一份，约定富日公司将其所有的仓库租赁给兆博公司，仓库位于杭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下沙路武警农场内，仓储服务期自2011年3月21日至2011年8月20日等内容。2011年4月1日和昇公司与兆博公司签订《物流服务合同》一份，约定兆博公司提供库房供和昇公司存储货品，兆博公司负责储存、保管、装卸、调拨等，兆博公司应保持仓库清洁卫生、通风和干燥，并做好防火、防潮和防鼠等工作，若兆博公司管理不善而造成和昇公司货品损失，兆博公司应按该货物和昇公司售（或买）价赔偿，合同期限自2011年4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合同还约定了物流作业收费标准等内容。2011年4月1日，和昇公司在太保杭州公司处投保财产一切险，保险单号为AHAZ05102411Q000078F，被保险项目包括房屋建筑、货存（仓储物）等财产，保险期限自2011年4月1日0时起至2012年4月30日24时止，存货仓储物地址之一为富日月雅库、兆博吉祥库，位于杭州经开区下沙路省武警农场内。2011年7月19日凌晨2点20分左右，位于浙江省军区农副业基地的富日物流5号库发生一起火灾，导致和昇公司库内存放的树脂原材料、方便面用折叠叉和各色提把等产成品毁损。事故发生后，和昇公司向太保杭州公司申请保险理赔。为确定损失数额，太保杭州公司与和昇公司共同委托公估单位根宁翰保险公估（中国）有限公司进行评估。经公估人核定，确定定损金额为6519777.9元，太保杭州公司应理赔金额为5320138.77元。2011年12月27日，太保杭州公司向和昇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5320138.77元，同日，和昇公司出具权益转让书一份，将保险赔偿金范围内一切权益转让给太保杭州公司，并授权太保杭州公司以和昇公司或太保杭州公司名义向责任方追偿或提起诉讼。根据浙江省军区农副业基地出具的《火灾事故调查报告》及公安部消防局上海火灾物证鉴定中心的《技术鉴定报告》，富日物流5号库的火灾起火部位为3号门（由北向南）内仓库，由西墙向东第3个柱内，起火点位于3号仓库电瓶车西侧1米，冲浪浴缸东侧南北1米处，起火原因系由电源线路短路引燃纸板等可燃物起火。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以下几个：一、太保杭州公司是否具有代位求偿权。虽然和昇公司与太保杭州公司在保单中载明的富日月雅库位置在省武警农场内，但是富日月雅库有且仅有一个，实际位于浙江省军区农副业基地内，保单中明确载明存货地在富日月雅库，因此应根据富日月雅库实际地址确定出险地点。案涉火灾发生在富日月雅5号库，符合保单的承保地点，太保杭州公司依据保单对和昇公司进行理赔符合合同约定。富日公司、林正波以合同承保地址与出险地址不一致为由提出的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依据权益转让书，太保杭州公司有权在赔款金额范围内以自己名义对责任方进行求偿。因案涉火灾给和昇公司造成的损失大于太保杭州公司的理赔范围，因此太保杭州公司在理赔范围内有权代位行使和昇公司对兆博公司、富日公司、林正波、恒大公司请求赔偿损失的权利。二、兆博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兆博公司作为专业的仓储企业，理应尽到相应的消防安全义务，但对其租赁的不符合消防安全管理要求、存在消防隐患的仓库，兆博公司依然照常经营，造成被保险财产损毁。兆博公司存在明显过错，且其过错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三、富日公司、恒大公司、林正波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案涉火灾发生在浙江省军区农副业基地内，浙江省军区农副业基地依法出具的《火灾事故调查报告》合法有效，可作为定案依据（证据使用）。《火灾事故调查报告》指出起火部位为富日月雅5号库3号门（由北向南）内仓库，该仓库为富日公司所有，由富日公司租赁给恒大公司使用，恒大公司又将其租赁给林正波使用。富日公司作为仓库的建造者，应确保仓库等场所按照消防法的有关规定进行设计和安装消防设施。因富日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案涉仓库已符合消防标准，配置消防设施、器材，设置消防安全标志，并定期组织检验、维修等，同时其作为出租人未能保证租赁场所的防火、安全，未尽到消防安全职责和管理义务，对火灾的发生具有过错，应当对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恒大公司作为转租人，应当保证在租赁期间内做好相应安全、消防、治安等各项工作，其未尽到相应的管理义务，对火灾的发生具有过错，应当对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恒大公司与林正波签订的仓库租赁合同及安全责任承诺书，仓库内严禁私拉乱接电源，下班后必须关闭电源开关，对电线老化、超负荷用电要报市场管理部及时整改维修。现作为消防、安全第一责任人的林正波未尽到相应的消防义务，私拉电线，违章用电，其所租赁的仓库因电源线路短路引燃纸板等可燃物起火，对所造成的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为，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本案太保杭州公司诉请的5320138.77元属直接财产损害，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对于太保杭州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并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恒大公司认为和昇公司与太保杭州公司对于损失的发生和扩大均有过错的观点，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兆博公司、富日公司、恒大公司、林正波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和昇公司在此次火灾事故中的财产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兆博公司、富日公司、恒大公司、林正波对火灾发生、蔓延和扩大的过错大小及所起作用并不相同，应根据其过错大小、责任程度和原因力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即按份责任。富日公司作为仓库的建造者、出租者，未能确保该仓库按消防法的有关规定进行设计及安装消防设施，同时其作为出租人亦未保证出租场所的防火安全，未尽到消防安全职责和管理义务，对火灾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应当承担40%的赔偿责任；恒大公司作为转租人，应在租赁期间做好相应的消防安全工作，其未尽到相应的管理义务，对火灾的发生具有较大过错，应当承担20%的赔偿责任；兆博公司根据其过错程度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林正波未尽到消防义务，对火灾的发生、蔓延和扩大存在过错，其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国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兆博公司赔偿太保杭州公司人民币532013.88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富日公司赔偿太保杭州公司人民币2128055.51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恒大公司赔偿太保杭州公司人民币1064027.75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林正波赔偿太保杭州公司人民币1596041.63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五、驳回太保杭州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9041元，由兆博公司负担人民币4904.1元，富日公司负担人民币19616.4元，恒大公司负担人民币9808.2元，林正波负担人民币14712.3元（兆博公司、富日公司、林正波、恒大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至原审法院）。
宣判后，兆博公司、富日公司、林正波均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兆博公司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责任分配不公。一、兆博公司没有管理不善的过错责任，更不存在侵权责任，不应承担责任。首先，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兆博公司在履约过程中若存在管理不善造成货品损失的，则需要承担合同的违约责任，而非侵权责任。其次，造成和昇公司货品损失的原因是作为消防、安全第一责任人的林正波未尽到相应的消防义务，私拉电线，违章用电，其所租赁的仓库因电源线路短路引燃纸板等可燃物起火，并蔓延扩大至兆博公司承租的仓库。因此，和昇公司的货品损失不是兆博公司管理不善违约造成的，而是林正波侵权所致；第三，从火灾事故本身造成的损害而言，兆博公司也是受害者之一。第四，太保杭州公司所提出的是侵权之诉而非违约之诉。因此本案就侵权而言，兆博公司是不存在过错的。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富日公司作为仓库的建造者、出租者，对所出租仓库承担安装消防设施义务并保证防火安全的责任单位，也即本案侵权责任的终局责任人。根据兆博公司和富日公司合同约定，富日公司对出租的仓库所承担的保证消防安全的义务，也即本案侵权责任的终局责任人。根据和昇公司与兆博公司签订的合同说明，本次于凌晨2点发生的火灾事故时间，不属于兆博公司提供保管服务的工作时间，且在该时间内兆博公司不具有提供消防安全的义务。本案火灾事故发生后，和昇公司、兆博公司及富日公司签订的《三方协议书》内容所反映的事实与上述所涉及的合同内容所反映的事实一致，即和昇公司对由富日公司承担涉案仓库的消防安全防范义务，即终局责任人是明知和认可的。法院认定的上述事实及各方签订的合同就有关消防安全方面所作出的约定，均证实富日公司应对兆博公司承租的仓库承担起消防安全的义务，原审法院强调兆博公司作为仓储企业所应尽的相应消防安全义务错误。二、原审判决未对和昇公司及太保杭州公司的过错进行认定，是不全面并错误的。兆博公司所提供仓库的有关安全设施设备情况，在和昇公司签约前，已经过和昇公司和太保杭州公司现场实地勘查和认可，甚至在和昇公司投保过程中也得到了太保杭州公司的认可。兆博公司不存在导致保险标的危险性增加的行为与事实。在和昇公司及太保杭州公司在投保时均对仓库的不安全因素和隐患无异议情况下，扩大了兆博公司的消防安全义务范围，对兆博公司不公平。三、原审判决对兆博公司“存在明显过错，且其过错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认定错误。根据太保杭州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火灾事故调查报告》及《技术鉴定报告》等资料显示，发生此次火灾事故并造成和昇公司储存于兆博公司仓库的货品受损这一结果，与兆博公司是否在管理中存在过错没有关联。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判决第一项，并驳回太保杭州公司对兆博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太保杭州公司、恒大公司等承担。
太保杭州公司针对兆博公司的上诉答辩称：兆博公司与和昇公司之间存在《物流服务合同》关系，并不因此排除其承担违约责任以外的侵权责任形式。和昇公司以及太保杭州公司，对于兆博公司责任的追究，有权选择按照违约责任或者侵权责任方式。兆博公司对于保险财产遭到损害存在过错，主要表现在：兆博公司在收取和昇公司费用后，将被保险财产交存于没有经过消防验收、不符合法定消防安全管理要求的仓库，作为专业、有偿提供仓储物流服务单位，兆博公司没有尽到对保险财产保管地点、方式的审慎选择义务，也没有尽到对保存场地可能存在的风险监督、提示义务，对于被保险财产的损毁具有过错并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恰当。对于兆博公司上诉意见中所称合同约定的管货时间，只是兆博公司与和昇公司关于进行货物进出仓库服务的时间约定，并不意味着这个时间段以外的时间，兆博公司对于仓储货物就没有安全管理义务。侵权责任的终局责任主体是谁，并不影响太保杭州公司对多个主体共同侵权责任的追究。即使存在终局责任人，兆博公司可以基于其与富日公司合同、林正波的行为等行使追偿权利，但这是兆博公司对太保杭州公司承担侵权赔偿后的进一步追偿的问题。和昇公司与太保杭州公司对于保险财产损失发生没有过错。和昇公司将保险财产交给兆博公司这样的专业服务企业，当然会信赖兆博公司对于仓储地点、物流方式等选择。比较两者的经营、管理专业能力，不能因为和昇公司知道货物存放在“富日月雅5号库”而认定和昇公司存在重大过错。其次，保险法第51条以及保险合同规定：“保险人可以按照合同约定对保险标的的安全状况进行检查，及时向投保人、被保险人提出消除不安全因素和隐患的书面建议。”本条规定的是保险人的一项权利，是为了让保险人有权要求投保人等减少风险、以保护保险人的承保利益。但该条规定不能反向理解为给保险人设定了额外的提示义务，并不意味着保险人没有书面要求投保人等消除不安全因素就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
恒大公司针对兆博公司的上诉答辩称：兆博公司具有过错，负有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正确，基本合理。兆博公司作为转租人，向和昇公司收取了租金，负有消防责任，其为和昇公司提供了一个消防不合格的仓库，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其承担10%的赔偿责任基本合理。本案是法定消防义务，兆博公司引用合同免责的理由是不成立。对兆博公司上诉状陈述的对富日公司责任的意见，予以认同。恒大公司过错最轻，只需承担一小部分责任。本案火灾发生的直接原因是林正波违章用电，但整个仓库之所以会烧毁，损失会如此严重，主要原因在于富日公司未配备合格的消防设施。恒大公司作为转租人，其地位和作用与兆博公司相似相当，但对于和昇公司的损失而言，恒大公司的责任应比兆博公司更轻。因此，恒大公司只需承担10%左右的赔偿责任。请求驳回兆博公司上诉。
富日公司针对兆博公司的上诉答辩称：针对兆博公司的上诉第三点不认同。富日公司不应承担消防安全责任，仓库是兆博公司自行管理的。原审判决认定富日公司对仓库未尽到消防安全的认定不认同，对此也没有证据予以证明。
林正波对兆博公司的上诉没有意见。
富日公司上诉称：首先，一审法院对本案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保险代位求偿权纠纷，原审法院应当按保险法的规定审查太保杭州公司的代位求偿诉求是否成立，而不是按民法通则以及侵权责任法来确定富日公司在本案所指事故中是否有责任。其次，太保杭州公司对富日公司的诉求违背保险四项基本原则之近因原则。根据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明确规定，保险人要对第三者主张代位求偿权必要满足两个条件：一是第三者对保险标的有损害行为；二是第三者的损害行为是造成保险事故的原因。根据近因原则分析，引起保险事故的原因是“系电源线短路引燃纸板等可燃物起火”，而太保杭州公司主张富日公司在内的三公司“不符合消防安全管理规定……对涉案火灾事故的发生均具有过错”不符合保险近因原则的基本特征，太保杭州公司所指的“不符合消防安全管理规定”不是引起保险事故的原因。因此富日公司不应当对太保杭州公司代位求偿承担赔偿责任。第三，太保杭州公司对富日公司的诉求违反太保杭州公司最大诚信原则。涉案保险标的自太保杭州公司承保前到出险时，其存放环境、管理状态和管理方式未发生改变。原审审理中，已经明确太保杭州公司对和昇公司的赔付是真实有效的，也就是说太保杭州公司已经用自己的真实有效的赔付行为明确表示承认和昇公司履行了保险合同中保险条款第二十一条第一款中规定的保证义务，或者是明知、应当知道和昇公司违反了该保证义务，也用自己的赔付行为表示放弃追究和昇公司违反保证义务的权利。太保杭州公司以已经放弃权利的事由向富日公司主张代位求偿权，违反“禁止反言”规则。太保杭州公司的这代位求偿主张既不符合保险的基本原则，也不符合保险法的规定，应当予以驳回。第四，原审法院审理时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六十五条规定，违反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太保杭州公司主张富日公司对涉案标的存放仓库的管理“不符合消防安全管理规定”，按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六十五条规定，应由太保杭州公司向法院提交相关证据给予证明，而太保杭州公司没有提交出任何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即便适用举证倒置规则，原审法院也应当明确告知。原审法院没有向富日公司分配举证义务，却判决富日公司承担不利后果是不公平的。第五，原审法院判决富日公司承担责任没有事实依据。相关事实认定也没有证据予以证明。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太保杭州公司的诉讼请求，并由太保杭州公司承担本案上诉费用。
太保杭州公司针对富日公司的上诉答辩称：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保险代位求偿是太保杭州公司获得和昇公司对侵权人责任追究的程序基础，而侵权责任法等则是兆博公司、富日公司、林正波、恒大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富日公司上诉时把二者混淆。近因原则、最大诚信原则等是针对保险合同成立、生效、保险事故认定等过程，用于限定保险合同关系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本案中，太保杭州公司认可与和昇公司成立的保险合同关系、认定保险事故并据此做出了保险理赔。因此，太保杭州公司没有否定与和昇公司之间存在有效保险合同关系，没有否定保险事故性质认定，并已经做出了保险理赔，因此没有任何违反保险原则的行为。对于富日公司违反对涉案仓库的消防安全管理义务的事实，既有第三方现场查验记录，也有包括恒大公司等仓库管理、使用单位的证实。另外，履行消防安全管理义务，是仓库建造与使用、收益单位的法定义务，应当由其提供证据证明已经依法履行职责，否则也应直接推定其没有尽到法定义务。富日公司以没有收到过消防管理机关的处罚为由主张已经尽到消防管理义务不能成立。
恒大公司针对富日公司的上诉答辩称：富日公司对于火灾和损失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失火仓库是富日公司所建造，该仓库建成时未通过消防验收，未配备合格的消防设施。事实与证据均证明仓库存在极大安全隐患，各仓库之间没有有效的隔断，仓库内没有自动喷淋等消防设施。根据《公估报告》，3#库门与9#、12#库门相隔100多米，数百名消防官兵及时赶到现场，扑救近2个小时，火势才蔓延到9#门，足以证明如果仓库消防验收合格，则本案的损失完全可以避免。因此，消防不合格是本案损失发生的主要原因，富日公司应承担主要责任。涉案仓库只有一半是租给恒大公司，恒大公司提供给商户存放的都是陶瓷卫浴产品，剩余的是富日公司自己出租给兆博公司等。富日公司自己出租使用的一半仓库存放的都是塑料、树脂等易燃物，而且堆放存货的码放方式（间距、分类等）违反了《仓库防火安全管理规则》。失火仓库位于富日公司厂区内，处在富日公司统一管理和控制之下，相反，恒大公司客观上不具备管理和控制的能力和条件。根据过错大小、责任程度、原因力比例，本案富日公司的过错和原因力最大，林正波次之，恒大公司最轻，富日公司应承担60-70%的赔偿责任，林正波应承担30-40%的赔偿责任，兆博公司应承担10-20%的赔偿责任，恒大公司只需承担10%左右的赔偿责任。因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富日公司的上诉请求，改判富日公司承担60-70%的赔偿责任，恒大公司承担10%的赔偿责任。
兆博公司针对富日公司的上诉答辩称：对富日公司上诉状提及的前四点理由不作答辩。对第五点意见，原审法院对富日公司在本案中应确保仓库消防法规定进行设计及出租，未尽到消防安全责任的认定是正确的，应在本案中承担过错责任。根据兆博公司和富日公司之间的合同的约定，富日公司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富日公司是本案终局责任人之一，故原判对富日公司的判决是过轻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富日公司的上诉。
林正波对富日公司的上诉没有意见。
林正波上诉称：一、林正波并未私拉电线等导致火灾发生的行为。林正波租赁仓库后至发生火灾前，对仓库内的电线始终保持原状，并未私自架设，且火灾发生地点亦并非林正波承租的仓库。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林正波未尽到相应的消防义务，私拉电线，违章用电，与事实严重不符。二、浙江省军区农副业基地出具的《火灾事故调查报告》在本案中不具有合法效力，理应不予采信。1、我国《消防法》第51条明确规定“公安机关消防机构有权根据需要封闭火灾现场，负责调查火灾原因，统计火灾损失”。公安部《火灾事故调查报告》第5条规定“火灾事故调查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公安机关主管，并由本级公安机关消防机构实施”。第59条规定“公安机关消防机构应当根据现场勘验、调查询问和有关检验、鉴定意见等调查情况，及时作出火灾原因和灾害成因的认定”。可见，对火灾事故进行调查的法定机构是公安机关消防机构。在本案中，省军区农副业基地并非公安机关消防机构，所出具的报告在本案中不具备法律效力，理应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不认可出具《火灾事故调查报告》的省军区农副业基地这个主体的合法性，却把浙江省军区农副业基地出具的《火灾事故调查报告》作为定案依据，无法自圆其说。2、公安部《火灾事故调查报告》第20条第三款规定“现场勘验笔录应当由火灾事故调查人员、证人或者当事人签名。证人、当事人拒绝签名或者无法签名的，应当在现场勘验笔录上注明”，而省军区农副业基地出具的《火灾事故调查报告》没有任何人的签名，其真实性无法证实。不仅如此，根据省军区农副业基地出具的《火灾事故调查报告》文字反映，也仅对3号门进行了所谓的勘验，但整个5号库以烧成废墟，仅对3号门勘验不科学，故该报告不真实、不准确、不科学。3、省军区农副业基地出具的《火灾事故调查报告》认定起火部位为3号门，其主要理由是3号门烧得严重。该理由不仅不专业，也没有任何科学依据，因为存放易燃品的地方定会比其他地方烧得严重，而不一定就是起火点。4、对于现场提取物证，公安部《火灾事故调查报告》作了明确规定，其中第21条规定应“填写火灾痕迹。物品提取清单，由提取人、证人或者当事人签名”，省军区农副业基地的《技术鉴定报告》中的鉴定样品由何人提取、如何提取、取自何处等都不得而知，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太保杭州公司对林正波的诉讼请求，上诉费用由太保杭州公司承担。
太保杭州公司针对林正波的上诉答辩称：本案现有关于火灾发生原因的调查报告，不是公安消防机关作出，确实违反了《火灾事故调查规定》第六条、第十条规定。所以在原审中，太保杭州公司一开始并未起诉林正波，一审法院依职权追加了林正波作为被告。如果二审法院认为无法认定林正波是实际起火点的使用人、火灾发生第一责任人，则应由可以准确认定的承租人恒大公司或富日公司承担林正波承担的赔偿责任。
恒大公司针对林正波的上诉答辩称：一、林正波在其上诉状中对自己是起火点实际使用人是认可的，一审判决对此的认定，林正波并未提出异议。二、林正波是直接侵权人，具有较大过错，应负主要赔偿责任。1、起火仓库是林正波承租使用，起火原因是林正波违章用电。2、林正波作为直接侵权人，本应承担60-70%的赔偿责任，但本案损失的发生主要原因还是由于仓库消防不合格，更大的责任在于富日公司，因此，林正波应承担30-40%的赔偿责任。三、林正波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林正波和太保公司就调查报告在二审中提出的意见，是不成立的。1、火灾事故调查报告，是书证，不是鉴定意见，本案起火原因的技术鉴定报告才是鉴定意见，火灾事故调查报告的结论是根据派出所调查笔录、现场勘查笔录、起火原因技术鉴定报告等证据而做出的，具有证明力。2、《火灾事故调查规定》第11条规定军事设施发生火灾由当地公安消防部门协助调查，因此本案调查报告由军区在当地公安的协助下自行做出，合法有效。3、一审适用法律正确，不存在前后矛盾。本案的仓库虽然是军区管辖范围内，但仍适用消防法。恳请二审法院驳回林正波的上诉请求。
兆博公司针对林正波的上诉答辩称：林正波对本案火灾引发承担主要的责任。同时对恒大公司选择承租人及承租人所储存的货品方面有疏于审查的义务，就此恒大公司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故本案中恒大公司的责任无疑比兆博公司大。林正波是本案终局责任人之一，和富日公司一起承担本案的侵权责任。
富日公司针对林正波的上诉答辩称：富日公司对林正波上诉的前两点理由，不作答辩。富日公司对其第三点上诉理由，不予认可。富日公司未拒绝公安机关调查，正是因为案发地点属于军事管理基地，不存在富日公司拒绝调查的问题。火灾事故调查报告中未认定谁的责任，也未认定富日公司有责任，未认定富日公司建造仓库违反消防法的规定。本案讨论的事故承担责任是直接责任，即引发火灾的直接原因，而不是间接责任。
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十六条规定“机关、团体、企业、事业等单位应当履行下列消防安全职责：（一）落实消防安全责任制，制定本单位的消防安全制度、消防安全操作规程，制定灭火和应急疏散预案；（二）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配置消防设施、器材，设置消防安全标志，并定期组织检验、维修，确保完好有效。……”；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同一建筑物由两个以上单位管理或者使用的应当明确各方的消防安全责任，并确定责任人对共用的疏散通道、安全出口、建筑消防设施和消防车通道进行统一管理”。该法未具体规定负有消防安全职责的义务主体是场所或物品的所有人还是其他支配人、经营者。但从立法目的来看，消防安全单位的场所或物品的使用人、占有人、经营者均负有消防安全职责，应各自在范围内承担消防安全职责。本案中，富日公司作为事发仓库的建造者、出租者，对所出租仓库承担安装消防设施义务并保证防火安全。根据现有证据，富日公司所建的各仓库之间没有有效隔断，仓库内也没有自动喷淋等消防设施。富日公司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其已经按规定履行了消防安全、管理等职责。兆博公司和恒大公司分别作为受损仓库以及起火仓库的转租人，分别向和昇公司以及林正波收取相关费用，作为收益单位以及转租人也应当按规定履行各自的消防安全职责，并对转租仓库进行消防管理，但现有证据亦不能证明兆博公司、恒大公司已经履行其消防安全职责。根据《火灾事故调查报告》，林正波所承租的仓库为本次火灾的起火仓库，起火原因系电源线路短路引燃纸板等可燃物，而林正波存在私拉电线，违章用电等情况，故林正波作为起火仓库的安全责任人，对本次火灾事故的发生应当承担相应责任。至于富日公司、林正波、恒大公司以及兆博公司的责任比例，原审法院根据各自的责任范围、过错大小、原因力比例等因素，确定各自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并无明显不当。本案所涉仓库由富日公司向浙江省军区农副业基地租赁土地而建造，根据相关规定，其消防工作由主管单位监督管理。浙江省军区农副业基地根据派出所调查笔录、现场勘查笔录、起火原因技术鉴定报告等出具《火灾事故调查报告》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据此认定相关事实正确。另外，兆博公司主张和昇公司和太保杭州公司应在本案中承担相应责任，无相应依据。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富日公司、林正波、兆博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232.8元，由杭州富日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9616.4元，杭州兆博仓储有限公司负担4904.1元，林正波负担14712.3元。杭州富日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依群
审 判 员 张 敏
代理审判员 黄江平
二〇一三年九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林叶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