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27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地址重庆市渝中区民族路23号中国人寿大厦名义层2至9层，组织机构代码90288405-2。
负责人：周多光，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成松，重庆钜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喻学梅，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尹晓娟，重庆市江津区凯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喻石，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尹晓娟，重庆市江津区凯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定国，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尹晓娟，重庆市江津区凯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简称中国人寿重庆分公司）与被上诉人喻学梅、彭喻石、彭定国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20日作出（2014）中区法民初字第02800号民事判决，上诉人中国人寿重庆分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6月，重庆市龙园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万盛货运运输分公司（简称龙园公司万盛分公司）向中国人寿重庆分公司投保了驾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代理业务开户申请书中载明：每份／人保额为200000元，启用日期2009年6月5日，截止日期为2012年12月31日。代理机构／业务员交接清单上载明：保险件数为278件，总保险费为27800元，总保险金额为55600000元，备注中载明，每一被保险人意外保额20万元，伤残责任按现行交通法规执行（不考虑交通事故责任划分因素），不承担医疗保险责任，可用复印件索赔，起保时间以清单为准。2009年6月5日，中国人寿重庆分公司签发了保险单，其中载明，保险金额为55600000元，保险期间自2009年6月5日起至2010年6月4日止；保险单中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一栏为空白；保险单中载明：每一被保险人意外保额20万元，伤残责任按现行交通法规执行（不考虑交通事故责任划分因素），不承担医疗保险责任，可用复印件索赔，起保时间以清单为准。保险条款中约定：第二条，投保范围，凡十六周岁以上、六十周岁以下，身体健康，能正常工作的机动车驾驶员或乘务员均可作为被保险人，由本人或对其具有保险利益的人作为投保人向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本保险；第三条，保险责任，在合同有效期内，被保险人在驾驶或乘坐机动车辆过程中遭受意外伤害，本公司依下列约定给付保险金：一、被保险人自遭受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因同一原因死亡的，本公司按意外伤害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第四条，责任免除，因下列情形之一，造成被保险人死亡、残疾或支付医疗费用的，本公司不负给付保险金责任……九、被保险人在非驾驶或非乘坐机动车辆期间发生的意外伤害……。保险单所附清单中载明渝B466**号货车为被保险车辆，核定座位为3座。2010年4月8日，彭洪驾驶渝B466**号货车在珞璜华能电场一、二期分选厂停放等待装粉煤灰时，因车辆突然启动，导致彭洪在渝B466**车左前轮下挤压致死，造成交通事故。经重庆市江津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认定，于2010年10月27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该事故属于交通意外事故。事故发生后，喻学梅、彭喻石、彭定国以渝B466**号货车的实际车主杨富玖、重庆市龙园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园公司）、龙园公司万盛分公司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九龙坡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九龙坡支公司）为被告向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提起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诉讼。2011年3月31日，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津法民初字第97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发生事故时彭洪处于车外，其身份转化为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遂判令：1、人民财保九龙坡支公司支付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误工费共计80428.75元；2、人民财保九龙坡支公司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30000元；3、杨富玖支付赔偿金278446.3元，已支付15000元，还需支付263446.3元；4、龙园公司万盛分公司对杨富玖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5、龙园公司对龙园公司万盛分公司的赔偿责任承担补充赔偿责任；6、驳回喻学梅、彭喻石、彭定国的其他诉讼请求。人民财保九龙坡支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572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生效后，龙园公司向喻学梅、彭喻石、彭定国支付了赔偿金263446.3元，人民财保九龙坡支公司向喻学梅、彭喻石、彭定国支付了交强险保险赔偿金110428.75元，并向龙园公司万盛分公司支付了车上人员责任险100000元。随后，杨富玖、龙园公司万盛分公司、龙园公司认为人民财保九龙坡支公司应按第三者责任险而非车上人员责任险标准支付保险赔偿金，遂向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提起财产保险合同诉讼。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九法民初字第06395号民事判决书，判令：1、人民财保九龙坡支公司向龙园公司万盛分公司、龙园公司支付第三者责任险保险赔偿金178446.3元；2、驳回杨富玖的诉讼请求；3、驳回龙园公司万盛分公司、龙园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人民财保九龙坡支公司不服该判决，向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0376号民事判决书，认为事故发生时彭洪虽处在车外，但仍然是渝B466**号车的驾驶员，其驾驶员的身份没有改变，不属于第三者责任险约定的理赔范围，遂改判驳回龙园公司万盛分公司、龙园公司的诉讼请求。
2012年10月20日，喻学梅、彭喻石、彭定国向中国人寿重庆分公司申请理赔。2012年11月30日，中国人寿重庆分公司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认为理赔申请已超过2年索赔时效，不予受理。
喻学梅、彭喻石、彭定国一审诉称，喻学梅、彭喻石、彭定国系彭洪的法定继承人。龙园公司万盛分公司于2009年6月向中国人寿重庆分公司投保了驾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保险金额为每座20万元。2010年4月，彭洪驾驶龙园公司万盛分公司所有的渝B466**号车辆在珞璜华能电厂装运粉煤灰，在等待装运过程中，因车辆突然自启动，造成车前的彭洪被挤压致死。经交警队认定该事故为意外事故。事故发生后，喻学梅、彭喻石、彭定国向中国人寿重庆分公司申请理赔，中国人寿重庆分公司拒绝赔偿。喻学梅、彭喻石、彭定国遂起诉来院，请求判令：1、中国人寿重庆分公司支付保险金2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中国人寿重庆分公司承担。
中国人寿重庆分公司一审答辩称，对龙园公司万盛分公司投保及彭洪发生意外事故的事实没有异议。彭洪系龙园公司万盛分公司的驾驶员，但事故发生时彭洪身处车外，不属于中国人寿重庆分公司与龙园公司万盛分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的保险责任范围。另外，事故发生于2010年4月，喻学梅、彭喻石、彭定国在2012年10月才申请理赔，已超过2年理赔时限，保险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喻学梅、彭定国、彭喻石向法院提起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诉讼后，杨富玖、龙园公司也向法院提起了财产保险合同纠纷诉讼。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037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彭洪属于驾驶员，不是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范围后，喻学梅、彭定国、彭喻石方才知晓彭洪驾驶员的身份并未转化，其可就驾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向保险公司申请理赔，因此诉讼时效应自（2013）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0376号民事判决书生效之日起计算。喻学梅、彭定国、彭喻石向中国人寿重庆分公司申请理赔，未超过法律规定的索赔时效。原审法院对中国人寿重庆分公司的抗辩不予支持。
关于中国人寿重庆分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保险责任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龙园公司万盛分公司与中国人寿重庆分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的保险条款约定，被保险人在非驾驶或非乘坐机动车辆期间发生的意外伤害，保险公司不负赔偿责任。该条款系免除、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我国保险法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而明确说明义务要求保险人对保险条款中关于免除、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的内容、含义及法律后果向投保人进行明确的解释和说明。本案中，中国人寿重庆分公司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其向龙园公司万盛分公司对免除、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进行了明确说明。代理业务申请书、代理机构／业务员交接清单中也没有关于保险人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记录。因此上述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另外，发生事故时彭洪虽身处车外，但交通事故发生于车辆停放在珞璜华能电厂一、二期分选场装运煤灰途中，彭洪下车并不会导致其驾驶员身份的丧失。因此发生交通事故时彭洪仍然是渝B466**的驾驶员，属于保险合同中约定的被保险人。另外，保险合同中对身故保险金受益人未作约定，依照我国保险法的规定，没有指定受益人，应当按照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本案中，喻学梅、彭喻石、彭定国系彭洪的法定第一顺位继承人，对彭洪的身故保险金享有请求权。综上，中国人寿重庆分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支付保险金。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中国人寿重庆分公司应当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喻学梅、彭喻石、彭定国保险金200000元。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中国人寿重庆分公司负担。
中国人寿重庆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喻学梅、彭喻石、彭定国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喻学梅、彭喻石、彭定国承担。其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事故发生时，彭洪并非车辆驾驶员或乘务员，也不是在驾驶或乘坐过程中，不应认定其为驾乘人员，其身份已由驾乘人员转化为第三人；2、已有生效法律文书认定彭洪的身份为第三者，并按照第三者予以了赔偿，保险公司不应再支付赔偿款；3、“保险责任条款”与“免责条款”有区别，彭洪身份已发生转化，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并非适用免责条款；4、喻学梅、彭喻石、彭定国知道或应当知道保险事故至其提出索赔已超过2年诉讼时效，原审法院认定其未过诉讼时效错误。
被上诉人喻学梅、彭喻石、彭定国二审辩称，1、彭洪下车检查车况，其身份仍是驾驶员，保险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系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与前案法律关系不同。且喻学梅、彭喻石、彭定国并未得到全部赔付款；3、事故发生于2010年4月8日，11月27日出具事故认定书。2010年10月20日向中国人寿重庆分公司，2011年向原审法院起诉，喻学梅、彭喻石、彭定国一直在主张其权利，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龙园公司万盛分公司与中国人寿重庆分公司签订的人身保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
《中国人寿国寿安通机动车驾驶员、乘务员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系上述合同附件，对各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约定：“凡十六周岁以上、六十周岁以下，身份健康、能正常工作的机动车驾驶员或乘务员均可作为被保险人，由本人或者对其具有保险利益的人作为投保人向中国人寿保险公司投保本保险。”本案中，彭洪驾驶渝B466**重型罐车在珞璜华能电厂分选场停放等待装运粉煤灰，彭洪下车等待，车辆突然启动，彭洪被该车左前轮挤压致死。彭洪将车辆停放等待装运货物，货物装运妥后，彭洪仍需要开车运送货物。因此，彭洪停放车辆、等待装运货物是履行其驾驶员身份的系列行为。彭洪停放车辆后下车等待，其身份仍是车辆驾驶员，彭洪等待位置的改变并不会导致其驾驶员身份丧失。彭洪身份符合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约定，应认定为保险合同中的被保险人。
意外伤害保险条款还约定：“下列情形之一，造成被保险人死亡、残疾或支付医疗费用的，本公司不负给付保险金责任：九、被保险人在非驾驶或非乘坐机动车辆期间发生的意外伤害。”该免责条款发生法律效力，前提是保险公司在订立合同时在投保单、保险单或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但中国人寿重庆分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已经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中国人寿重庆分公司不能适用该免责条款，免除其赔偿责任。中国人寿重庆分公司应当向对彭洪身故保险金享有请求权的喻学梅、彭喻石、彭定国支付保险金。
中国人寿重庆分公司抗辩称，喻学梅、彭喻石、彭定国已在另一案中得到赔偿，中国人寿重庆分公司不应再次支付赔偿金。经查，喻学梅、彭喻石、彭定国基于人身损害赔偿法律关系曾提起诉讼，与本案人身保险合同纠纷属两个不同法律关系，应分别处理。故中国人寿重庆分公司的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六条规定：“人寿保险以外的其他保险的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向保险人请求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诉讼时效为二年，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保险事故发生之日起计算。人寿保险的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向保险人请求给付保险金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五年，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保险事故发生之日起计算。”本案系人身保险合同纠纷，诉讼时效适用五年的法律规定。保险事故发生于2010年4月8日，喻学梅、彭喻石、彭定国于2012年10月20日向中国人寿重庆分公司提出索赔申请，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中国人寿重庆分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维持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秀良
审 判 员 章若微
代理审判员 王丽丹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吴跃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