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知民终字第00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启东清泉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黄平。
委托代理人宋辉。
委托代理人杨连涛。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解放饮用水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袁雪忠。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解放饮用水有限公司启东分公司。
法定代表人袁雪忠。
两上诉人（原审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凌扣龙，公司员工。
上诉人启东清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清泉公司）因与上诉人上海解放饮用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解放公司）、上海解放饮用水有限公司启东分公司（以下简称启东解放公司）擅自使用知名商品特有名称、包装、装潢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启东市人民法院（2013）启知民初字第00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清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宋辉、杨连涛，上诉人解放公司、启东解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袁雪忠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凌扣龙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清泉公司一审诉称：启东清泉饮料厂成立于1986年6月。1997年6月，该厂经改制更名为清泉公司，主要经营瓶（罐）装饮用水制造，销售区域以启东为主，辐射海门及上海部分地区。本公司在确保“清泉”饮用纯净水产品质量的前提下，注重企业形象宣传，连续十多年在启东电视台、启东广播电台、《启东日报》等媒体投入广告。“清泉”纯水先后获得省、市、县（市）有关部门颁布的数十项荣誉。启东解放公司与本公司属同一行业，从2011年6月起开始大量生产“清泉宝露”纯净水，搞不正当竞争。本公司于2011年9月5日向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2年3月29日，该院作出责令解放公司、启东解放公司停止侵权、消除影响、赔偿损失的判决。解放公司提起上诉，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法院作出不准解放公司、启东解放公司生产“清泉宝露”纯净水后，其又于2012年10月推出“清泉水秀”纯净水产品，以替代“清泉宝露”。本公司“清泉”纯水在启东是众所周知的知名商品，“清泉”是我公司生产的纯净水的特有名称，解放公司、启东解放公司一再仿冒，给本公司造成巨大经济损失。故诉至法院，要求判令解放公司、启东解放公司：1、立即停止生产及销毁“清泉水秀”等与“清泉”名称相似的饮用纯净水；2、赔礼道歉、并在启东市广播电台、南通日报登致歉声明，消除侵犯本公司知名商品特有名称带来的恶劣影响；3、赔偿经济损失474057元。
解放公司、启东解放公司一审辩称：清泉纯水并非知名商品，清泉两字也并非知名商品特有名称，“清泉水秀”与“清泉”纯水两个产品在名称、包装、装潢等方面都具有明显区别，不可能让公众产生误认或混淆。启东解放公司生产清泉水秀这一产品并不构成对清泉公司的不正当竞争行为。清泉公司主张的相关诉请及赔偿数额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清泉公司的诉请。
一审法院查明：启东县汇龙镇街道企业成立于1980年12月25日，1990年8月28日更名为启东清泉饮料厂。1996年11月启东清泉饮料厂改制，并于1997年6月28日更名为清泉公司，经营项目为饮料［瓶（桶）装饮用水类（饮用纯净水）］制造、销售。“老铁”系该公司注册商标，“老铁”牌“清泉纯水”是清泉公司的主要产品，主要销售于启东地区。该企业自1994年至2011年间先后获得数十项省市级荣誉称号：1994年、1996年被南通市人民政府评为明星企业；2002年至2009年连续7年被南通市纯（净）水协会评为南通市先进企业；2003年、2005年被江苏省饮料工业协会、江苏省质量协会评为“江苏省饮料工业五十强生产企业”；2010年5月成为江苏省饮料工业协会瓶（桶）装饮用水专业委员会副会长单位；2007年4月、2011年7月分别被江苏省饮料工业协会瓶（桶）装饮用水专业委员会评为“江苏瓶桶装饮用水先进企业”和“江苏省瓶（桶）装饮用水十强企业”。清泉公司生产的“清泉纯水”于2002年被评为“启东市消费者放心饮品”；2003年11月10日获得江苏省饮料工业协会、江苏省质量协会授予的“放心水”称号；2007年7月被江苏省饮料工业协会和江苏省质量协会认定为“2007年度江苏省饮用水知名品牌”；2007年10月被南通市名牌战略推进委员会认定为“南通名牌产品”。2002年9月南通市启东质量技术监督局授予“老铁”牌纯水“质量信得过产品”；江苏省质量技术监督局授予“老铁”牌11升／桶、18升／桶桶装饮用纯净水“2007年度江苏省质量信用产品”称号；“老铁”牌瓶（桶）装饮用水被江苏省饮料工业协会评为2007年、2011年江苏省瓶（桶）装饮用水知名品牌。“老铁”商标被启东工商局、启东市新闻信息中心评为“2006年度我喜爱的地方品牌”。自2002年起，清泉公司通过《启东日报》、《南通日报》、《今日启东》等新闻媒体对企业及清泉纯水进行报道和宣传，连续十多年在启东电视台的气象节目中发布广告，并通过墙体广告、车身广告、赠品等多种形式进行清泉纯水的宣传，主要广告语为“清泉纯水老铁牌，吃来吃去还是她”。
清泉公司的清泉纯水使用圆柱形PC桶，以三圈凸环将桶身分为上下两部分，上部贴有纸质标贴，标贴以蓝色为底色，除标注商标、公司名称、订水电话等内容外，以较大字体标注“清泉饮用纯净水”文字，其中“清泉”二字为深蓝色，字体大而醒目。
解放公司成立于2002年9月20日，经营范围为桶装饮用水的生产；饮用水生产设备及配件、饮水机等销售。2007年11月28日，袁雪忠购买解放公司，成为解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解放公司生产的“解放”牌饮用纯净水主要销售于上海地区。2010年11月11日，解放公司在启东登记设立启东解放公司，经营瓶（罐）装饮用水。
2011年9月5日，因启东解放公司生产、销售的“清泉宝露”饮用纯净水被清泉公司以擅自使用知名商品特有名称、包装、装潢纠纷及擅自使用他人企业名称纠纷为由诉至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2年3月29日作出（2011）通中知民初字020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清泉纯水是清泉公司知名商品的特有名称。启东解放公司作为清泉公司的同业竞争者，在生产、销售的产品上使用与清泉公司知名商品近似的名称“清泉宝露”，并使用标注清泉纯水的水桶，造成和清泉纯水相混淆，启东解放公司的该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应当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启东解放公司系解放公司设立的分公司，解放公司应与启东解放公司共同承担责任。据此判决，解放公司、启东解放公司立即停止在其生产、销售的饮用纯净水产品上使用“清泉宝露”、“清泉纯水”的名称；解放公司、启东解放公司在《今日启东》上刊登声明、消除影响，并赔偿清泉公司经济损失及制止侵权支付的合理费用合计12万元。清泉公司、解放公司均对判决不服，提起上诉。2012年10月24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苏知民终字第020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2年11月左右，启东解放公司生产销售解放牌“清泉水秀”饮用纯净水。启东市系启东解放公司的销售区域。除生产“清泉水秀”饮用纯净水外，启东解放公司还生产其它“解放”牌桶装水。
启东解放公司生产销售解放牌“清泉水秀”饮用纯净水，桶身上部贴有启东解放公司的纸质标贴，标贴以淡蓝色为底色，中间标注“清泉水秀饮用纯净水”蓝色文字，该文字上方标有红色字体的“解放品质，你我信赖”。桶腰处贴有纸质标贴，除与上部相同文字外，并有启东解放水厂的厂房图片。桶口塑封包装处与其他处文字相同。各标贴上的所有文字，“清泉水秀”四个字字体最大，桶上部及桶腰处“解放”商标位于标贴右上角，“解放”商标与“清泉水秀”四字相比，占比较小，在标贴中所占面积同样较小。“清泉水秀”纯净水在出厂时均在水桶外套有透明塑料袋，塑料袋上标注有“解放”商标。
2013年2月4日，《启东日报》刊登致歉人为启东解放公司、解放公司于2012年12月21日作出的致歉声明，声明主要内容为，清泉公司生产的“清泉纯水”已被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判定为知名商品和知名商品的特有名称。启东解放公司、解放公司为攀附“清泉纯水”市场知名度，达到挤占、损害“清泉纯水”在启东饮用纯净水市场的份额，获取不当正利益，故意傍名牌、搭便车，擅自在生产、销售的产品上使用与清泉公司知名商品“清泉纯水”的近似名称“清泉宝露”，并使用标注“清泉纯水”的专用水桶，该行为已引起了市场混淆，使消费者产生了误认，构成与清泉公司的不正当竞争。为消除对消费者和清泉公司造成的负面影响，特作以上致歉声明。
因启东解放公司生产、销售“清泉水秀”饮用纯净水后，清泉公司向启东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启东市工商局）举报启东解放公司生产的“清泉水秀”饮用纯净水侵犯清泉公司知名商品名称。2013年5月13日，启东市工商局回复告知解放公司，告知内容主要为：启东解放公司生产销售18.9L桶装饮用水标注为“清泉水秀”，而清泉公司生产销售18.9L桶装饮用水，标注为“清泉”及“清泉纯水老铁牌吃来吃去还是她”的广告语。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同时注意到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和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的民事判决书后认为，“清泉水秀”的使用，没有使一般购买者施以普通注意力同“清泉纯水”发生误认或混淆，不构成仿冒知名商品特有的名称、包装、装潢的不正当竞争行为。
2013年5月21日，江苏禾东律师事务所律师陆海荣受启东解放公司委托，在《启东日报》上发表律师声明，载明：1、“清泉水秀”饮用纯净水系解放启东分公司独创产品之一，与其他公司相关产品没有任何关联性。2、“清泉水秀”由上海解放饮用水有限公司于2011年5月16日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申请注册商标，中国商标网显示该商标注册公告期为2012年6月7日，注册公告期号为1314，专用权期限为2012年6月7日至2022年6月6日。3、解放启东分公司“清泉水秀”的使用，没有使一般购买者施以普通注意同某公司的纯水发生误认或混淆，不构成仿冒知名商品特有的名称、包装、装潢的不正当竞争行为。4、某公司继续扰乱解放启东分公司正常的生产销售秩序，解放启东分公司将依法追究其法律责任。5、解放启东分公司将继续致力于提供优质产品及周到服务，将继续打破启东饮用水市场“一家独大”之局面，将使启东广大市民得到更多实惠。
另查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0月24日作出终审判决后，清泉公司于2013年4月获得江苏省饮料工业协会、江苏省饮料工业协会瓶（桶）装饮用水专业委员颁发“江苏省瓶（桶）装饮用水十强企业（有效期自2012年12月至2015年12月）”“江苏省瓶（桶）装饮用水知名名牌（有效期自2012年12至2015年12月）”，获得南通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颁发的“南通市知名商标（201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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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12）”等荣誉，并在启东市电视台投放内容为“热烈祝贺清泉纯水被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认定为知名商品”的广告宣传。同时，清泉公司在《启东日报》便民信息栏中投放“清泉纯水老铁牌、吃来吃去还是她订水电话：8331×××0”。同一时期《启东日报》便民信息栏中，启东解放公司也投放“解放饮用水清泉水秀纯水好吃来海里订水热线：051383124444咨询热线：189××××3520”。清泉公司为本案支付律师费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知名商品特有名称之所以受法律保护，乃是因为其经使用而具有商品来源的识别意义，这种识别意义由其知名度而产生，因此首先需确认清泉纯水是否构成知名商品。该院认为清泉纯水构成知名商品，理由是：（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1条规定，在中国境内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为相关公众所知悉的商品，应当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规定的知名商品。根据反不正当竞争法及其司法解释本意，知名商品具有地域性的特性，原则上将其保护范围限定于其具有商业标识意义的地域范围内。本案中，清泉公司庭审时，主张其知名商品的地域范围为启东地区，因此，在审查“清泉纯水”是否构成知识商品时主要考虑在启东地区市场及相关公众对该商品的认知度。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清泉公司的前身启东市饮料厂是启东地区较早生产饮用纯净水的专业厂家。清泉公司在启东及南通地区通过多种新闻媒体对“清泉纯水”进行了宣传，且具有较大的销售规模，其产品质量获得了消费者的信赖，获得了一系列的荣誉。“清泉纯水”在启东这一特定地域的饮用纯净水市场上享有较高知名度，具备了知名商品的构成要件。（二）清泉公司的“清泉纯水”曾在诉讼中被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认定为知名商品。知名商品的认定是在确定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时确定保护条件的一种形式和要求，在清泉公司诉解放公司、启东解放公司生产销售“清泉宝露”饮用纯净水擅自使用知名商品特有名称一案中，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均对“清泉纯水”构成知名商品作出了认定。该案终审判决的时间为2012年10月24日，之后清泉公司仍持续投入广告宣传，加大宣传力度，因此，鉴于本案与之前生效判决相隔时间不长，加之清泉公司持续宣传，保持了其知名度。因此，本案中，“清泉纯水”应构成知名商品。
其次，“清泉纯水”构成知名商品的特有名称。所谓知名商品的特有名称，是指不为相关商品所通用，具有显著区别性特征，并通过商品的使用，使消费者能够将商品与其他经营者的同类商品相区别的名称。就“清泉纯水”而言，“纯水”是通用名称，“清泉”本意指清澈的泉水，将该词作为商品名称，本身显著性不强，但标识的显著性不仅包括因自身显著而在实际使用中具有识别性，还包括自身显著性不强但通过长期使用而产生的识别性，“清泉纯水”显著性即属于后者。本案中，“清泉纯水”名称使用始于2002年，该名称与字号相同，并在多年的使用过程中，进行了广泛的行销和宣传，依靠商品质量优良赢得了良好的商誉，获得了诸多荣誉，已具备了区别于启东地区其他经营者生产同类商品区别性特征，足已使相关消费者将该知名商品与清泉公司联系起来，“清泉纯水”已成为识别清泉公司产品的重要标志，构成知名商品的特有名称。
第三，被控侵权产品“清泉水秀”与清泉公司的“清泉纯水”构成近似，易造成相关公众的混淆和误认。理由是：（一）《解释》第四条第三款规定，认定与知名商品特有名称相同或者近似，可以参照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的判断原则和方法。因此，判断“清泉水秀”和“清泉”是否构成近似，应当从文字的字形、读音、含义上进行整体考虑、综合判断。“清泉水秀”与“清泉纯水”均含有“清泉”字样，“水秀”与“纯水”同样表明水的质量较高，总体含义相同，构成名称近似。而名称近似，则混淆可能性越大。在判断相关公众发生混淆和误认时，由于购买者对于认识能力参差不齐，对于辩别商品的能力也不一样，故而不排除部分人对“清泉纯水”和“清泉水秀”有较高的识别度，不产生混淆和误认。但《解释》第四条第一款规定，足以使相关公众对商品来源产生误认，这里的相关公众并不指所有购买者，而指一般购买者，是指一定区域的相关购买者，本案中仅指启东区域，也并非部分购买者。近似商品的混淆是根据一般购买者的普遍认识能力进行认定的。因此，需要考虑一般购买者对商品施加注意力的程度，本案中，对于纯水这种价格较低的商品，相关公众所施加的注意力显然比价格高的商品要少，所以相关公众不大可能花时间对二者商品的整体从上到下细致比对，从而决定购买，往往通过突出的、较大的商品名称决定购买。“清泉纯水”和“清泉水秀”在整体桶身上突出体现，其本意也在于此。而二者名称的含义近似，则混淆的可能性就越大。另外，还需考虑相关公众不可能完全是在二种商品同时出现的场合，更多是在一种商品单独出现时，而对另一种商品也只有大体记忆时，凭其记忆作出判断。由于“清泉纯水”知名度高于“清泉水秀”，因此，相关公众在选购“清泉水秀”时，有较大可能仅凭对知名度较高的“清泉纯水”商品整体的大体印象，将“清泉水秀”与清泉公司相联系或者认为双方之间存在关联、许可等特定联系，进而发生误认和混淆。（二）退一步讲，即使如解放公司、启东解放公司辩称，“清泉水秀”命名含义来源是山清水秀，清泉是清澈的泉水，水秀是对女人的赞美词，是指外貌清秀长得灵气，进而认为与原告“清泉纯水”含义不同，整体标识存在差异。该院认为，知名商品名称近似的判断原则和方法按规定是参照商标近似的判断原则和方法，因此，名称近似同样是一种混淆性近似，即使名称整体上对比有差异，但因主要部分相同或近似，足以引起市场混淆的，同样构成名称近似。而名称的主要部分是指最具有商品来源的识别性，最易使相关公众将与其使用该名称的商品与商品来源联系起来的要素。本案中，“清泉纯水”商品名称中的主要部分是“清泉”二字，即该二字最易使相关公众将该商品来源与清泉公司发生联系。被控侵权产品“清泉水秀”具有“清泉”二字，与“清泉纯水”主要部分“清泉”相同。鉴于“清泉水秀”投放市场时间较短，宣传力度、销量规模、知名度均与“清泉纯水”有一定差距，足以使相关公众在选购“清泉水秀”时，因同样存在“清泉”二字，而对商品的来源产生误认或误认为与知名商品经营者具有许可使用、关联企业关系等特定联系。（三）对于2013年5月13日启东市工商局出具的回复，认为“清泉水秀”的使用，没有使一般购买者施以普通注意力同“清泉纯水”发生误认或者混淆，不构成仿冒知名商品特有名称的不正当竞争行为。该院认为，对于名称近似构成的混淆或误认的判断，法院具有独立的判断权，该回复不能作为人民法院判断是否构成混淆或误认的依据。
综上所述，“清泉纯水”是清泉公司知识商品的特有名称。启东解放公司作为同业竞争者，擅自在其生产的纯净水上突出使用与清泉纯水近似的商品名称，足以引起市场混淆。启东解放公司在使用“清泉宝露”商品名称被判构成不正当竞争后，随即将“清泉水秀”纯净水投放市场，违反公平竞争和商业道德，主观上恶意明显，其行为构成了我国《反不正当竞争法》所禁止的擅自使用他人知名商品的特有名称的不正当竞争行为，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二）关于解放公司、启东解放公司应当承担停止侵权、消除影响、赔偿经济损失的法律责任
至于清泉公司诉请要求启东解放公司立即停止生产及销毁“清泉水秀”等与“清泉”名称相似的饮用纯净水，清泉公司没有证据证实启东解放公司除生产“清泉水秀”纯净水外，还生产其他相应的侵权产品，故仅支持清泉公司要求启东解放公司立即停止使用“清泉水秀”商品名称的侵权行为。因停止侵权已包含责令启东解放公司在经营过程中不能在产品中或以其他方式使用“清泉水秀”名称，故要求销毁的诉请不再另行判决。鉴于双方当事人都在启东，清泉纯水的知名度和“清泉水秀”销售地区主要在启东地区，故责令启东解放公司在《启东日报》上刊登声明、消除影响即可实现清泉公司目的。对于赔礼道歉诉请，因其未举证因侵权行为使商誉受到损失，对该诉请，不予支持。关于赔偿损失，清泉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损失，根据客观、公允、合情、合理原则，综合考虑纯净水价格、可能获得的利润，启东解放公司的侵权时间及情节、清泉公司为制止侵权而支出的合理费用，酌定赔偿数额为8万元。
企业法人分支机构，虽经过工商登记，领有营业执照，有相对独立的财产和合法的经营权，但不具有法人资格，分支机构作为原告的，可以独立参加诉讼；作为被告的，分支机构应与企业法人作为共同被告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本案中，启东解放公司系解放公司设立的分公司，启东解放公司应与解放公司共同承担侵权责任。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二）项、第（三）项，第二十条，《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解放公司、启东解放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立即停止在其生产、销售的饮用纯净水产品上使用“清泉水秀”的名称。二、解放公司、启东解放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启东日报》上刊登声明，消除影响。如逾期不刊登，由清泉公司以解放公司、启东解放公司的名义在《启东日报》上刊登声明，消除影响。声明内容均应经本院确认。三、解放公司、启东解放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清泉公司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支付的合理费用合计8万元。四、驳回清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56元，由解放公司、启东解放公司共同负担。
清泉公司上诉称：解放公司、启东解放公司被多次行政处罚后，仍不予改正，继续搞不正当竞争，给我公司造成巨大损失，一审判决数额过低。同时由于清泉纯水的销售区域为南通地区及上海部分地区，客户群主要是市民，一审仅判决解放公司、启东解放公司在《启东日报》上刊登声明，不足以消除解放公司、启东解放公司的不正当竞争行为给我公司知名商品特有名称造成的恶劣影响，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撤销一审判决第二、第三项，改判解放公司、启东解放公司：1、在启东市广播电台、《南通日报》刊登声明，消除影响；2、赔偿各项损失计人民币474057元。
解放公司、启东解放公司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清泉纯水”系知名商品不正确，清泉公司的“清泉”纯净水达不到知名商品的条件，清泉公司取得的荣誉也不足以认定“清泉纯水”系知名商品；二、一审法院认定启东解放公司生产“清泉水秀”纯净水的行为属于擅自使用知名商品的特有名称构成不正当竞争，系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首先，就一般公众对启东解放公司生产的“清泉水秀”纯净水名称、包装、装潢与清泉公司的“清泉纯水”足以区分；其次，启东解放公司生产“清泉水秀”纯净水也不会使相关公众认为来源于清泉公司的“清泉”饮用纯净水；最后，在本案中，启东市工商局作为不正当竞争行为的执法机关，通过对无利害关系的多名社会公众进行“清泉”纯净水与“清泉水秀”纯净水产品进行辨识，对启东解放公司生产“清泉水秀”纯净水不属于不正当竞争行为作出认定，一审法院的认定显然不正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诉讼费用由清泉公司承担。
解放公司、启东解放公司、清泉公司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中，本院依解放公司、启东解放公司的申请，从启东市工商局调取了该局对朱建兴等人的询问笔录。双方当事人对询问笔录形式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解放公司、启东解放公司认为该笔录反映一般消费者在隔离状态下通过整体比对，认为启东解放公司生产的“清泉水秀”纯净水与清泉公司的“清泉纯水”不相似，故启东解放公司生产“清泉水秀”纯净水的行为不构成不正当竞争，其进而请求法院就“清泉水秀”与“清泉纯水”是否会导致公众误认组织向不特定公众进行调查。清泉公司认为启东市工商局的调查方式不符常规，其调查结论不真实。对于解放公司、启东解放公司向本院提出组织调查的申请，清泉公司认为没有必要，且明确表示不同意。
针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泉公司无异议。解放公司、启东解放公司对清泉公司取得的相关荣誉证书真实性有异议外，对其他事实无异议。对清泉公司取得的相关荣誉证书，一审法院对证据形式已进行审查，解放公司、启东解放公司虽有异议，但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故该异议不能成立。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清泉公司生产的“清泉纯水”是否构成知名商品的特有名称；2、如构成，启东解放公司生产的“清泉水秀”纯净水是否与“清泉纯水”近似，导致相关公众混淆或误认；3、如构成侵权，一审确定的责任承担方式是否合理。
本院认为：清泉公司生产的“清泉纯水”构成知名商品的特有名称，启东解放公司作为同业竞争者，在生产、销售的同类产品上使用与清泉公司知名商品特有名称的近似名称“清泉水秀”，足以引起相关公众的混淆或误认，主观上具有搭便车、获取不正当利益的故意，构成侵权，依照法律规定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确定解放公司、启东解放公司的赔偿数额及消除影响的范围并无不当。具体理由分述如下：
一、“清泉纯水”构成知名商品
人民法院认定某种商品是否构成《反不正当竞争法》意义上的知名商品，应当结合个案的具体情况，根据具体商品的类别、销售时间、销售区域和销售对象及宣传持续时间、程度和地域范围等因素，进行综合判断。桶装纯净水产业一般具有当地生产、当地销售的经营特点，这决定了该类商品的销售区域相对集中，销售对象也相对集中，即覆盖的消费群体主要集中于某一特定的区域范围内，故地区性知名度应当是认定桶装纯净水构成知名商品的重要考量因素。清泉公司生产的“清泉纯水”主要集中在启东地区销售，该商品的消费者也集中于启东地区，因此在考量“清泉纯水”是否构成知名商品时，该商品在启东地区的知名度是需要审查的重要因素。
“清泉纯水”在启东地区具有较高的市场知名度，为启东消费者所熟知。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泉公司的前身启东市清泉饮料厂是启东地区较早生产饮用纯净水的专业厂家。清泉公司在启东及南通地区通过多种新闻媒体对“清泉纯水”进行了宣传，且通过多种途径进行促销，具有较大的销售规模。“清泉纯水”在启东地区的桶装纯净水市场上销售时间较长，其产品质量受到了消费者的信赖，获得了一系列的荣誉，如2002年“清泉纯水”被评为“启东市消费者放心饮品”，2003年11月被江苏省饮料工业协会、江苏省质量协会授予“放心水”称号等。且清泉公司的“清泉纯水”有司法保护记录，曾在诉讼中被本院、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认定为知名商品。该案终审判决的时间为2012年10月24日，之后清泉公司仍持续投入广告宣传，鉴于本案与之前生效判决相隔时间不长，加之清泉公司持续宣传，保持了其知名度。综上，“清泉纯水”在启东这一特定地域的饮用纯净水市场上享有较高知名度，具备了知名商品的构成要件，解放公司、启东解放公司认为“清泉纯水”达不到知名商品构成条件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清泉纯水”构成知名商品的特有名称
通常情况下，具有区别商品来源的显著特征的商品名称是认定《反不正当竞争法》意义上的知名商品特有名称的重要条件之一，换言之，如该商品名称包含有商品的通用名称、用途等缺乏显著特征的商品名称，一般不认定其为知名商品的特有名称。但如果商品名称本身显著性不强，而通过使用取得显著特征的，也可以认定为知名商品的特有名称，对此，《解释》第二条第二款已作了明确的规定。本案中，“清泉纯水”中的“纯水”应是纯净水的简称，是通用名称。“清泉”本意指清澈的泉水，将该词作为纯净水的商品名称，本身显著性不强。但清泉公司早在2002年前就开始使用“清泉纯水”这一名称，清泉公司在多年的使用过程中，通过《启东日报》、《南通日报》、《今日启东》等新闻媒体对企业和“清泉纯水”进行了广泛的宣传和报道。清泉公司依靠商品质量优良赢得了当地消费者的欢迎和信赖，赢得了良好的商誉，获得了诸多荣誉，已具备了区别于启东地区其他品牌纯净水来源的显著的区别性特征，这种基于使用结果而产生的区别性特征，足已使相关公众将该知名商品与清泉公司联系起来，“清泉纯水”已成为识别清泉公司产品的重要标志。综上，“清泉纯水”构成清泉公司知名商品的特有名称。
三、被控侵权产品“清泉水秀”与清泉公司的“清泉纯水”构成近似，易造成相关公众的混淆和误认
从文字本身看，“清泉水秀”与“清泉纯水”均含有“清泉”字样，总体上含义及呼叫近似，结合“清泉纯水”享有较高市场知名度、较大的销量规模、较长的宣传时间、“清泉水秀”进入市场时间、知名度较低等因素，启东市场范围内的相关公众施以一般注意力，易将启东解放公司生产的“清泉水秀”纯净水与清泉公司相联系或认为双方二者存在关联、许可等特定关系，进而发生误认或混淆。
本院同时注意到，目前市场上存在的多个纯净水商品上也含有“清泉”文字的注册商标，如“海上清泉”、“清泉一线”、“清泉湖”等，但上述商标注册时间晚于清泉公司使用“清泉纯水”的时间。本院认为，商标权利与知名商品特有名称是两种不同的权利，不能简单地以在后含有“清泉”字样的注册商标权利来对抗在先知名商品的特有名称权利。另外，饮用纯净水的生产、销售具有地域性，跨区域销售较少，清泉公司在本案中也只是主张“清泉纯水”在启东这一特定区域的知名度，故含有“清泉”字样的注册商标的存在不会影响“清泉纯水”的知名度和该商品名称的特有性。
关于2013年5月13日启东市工商局出具的回复。首先，人民法院判断商品名称近似是否构成混淆或误认，应当基于相关公众施以一般注意力能否将近似商品相区分。至于是否构成相关公众的混淆或误认，法院具有独立的判断权，即便行政机关已形成意见，也不能直接作为人民法院裁判的依据；其次，启东市工商局所作的调查笔录，其调查的对象有限，且调查的内容为清泉公司生产的清泉纯水水桶与启东解放公司生产的“清泉水秀”纯净水水桶外观的区别，而并非本案所涉商品名称，故该调查笔录也不能作为判断相关公众对“清泉水秀”与“清泉纯水”商品名称是否产生混淆或误认的依据。
对解放公司、启东解放公司申请本院组织相关公众对“清泉水秀”与清泉纯水是否产生混淆或误认进行民意调查的请求不予支持。首先，解放公司、启东解放公司在一审中并未提出该项申请，在二审中提出申请不属于“新证据”，如果不属于影响本案事实认定的关键性逾期证据，人民法院可以不予采纳；其次，民意调查并非人民法院判断相关公众产生混淆或误认的唯一证据，也不可能成为唯一证据，不能左右人民法院结合全案证据所作出的判断，因此启动民意调查也并非人民法院审理此类案件的必要程序和步骤；最后，就涉嫌侵权的商品名称与知名商品特有名称是否造成相关公众混淆或误认开展民意调查应慎之又慎，对调查内容、调查对象及人数等项目需经双方确认，现清泉公司庭后明确表示不同意该项调查，民意调查事实上也无法进行。
四、一审法院关于解放公司、启东解放公司承担相应责任的判决并无不当
（一）一审判决赔偿数额适当。因清泉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损失或解放公司、启东解放公司侵权获利金额，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清泉纯水的销售价格、可能获得的利润、启东解放公司的侵权时间及情节、清泉公司为制止侵权而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定启东解放公司、解放公司赔偿清泉公司人民币8万元并无不妥。清泉公司关于赔偿数额不足以弥补其损失、判赔过低的上诉理由，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二）一审法院确定消除影响的范围并无不当。虽然清泉公司的诉讼请求为要求解放公司、启东解放公司在启东广播电视台、《南通日报》上刊登声明、消除影响，但一审法院考虑清泉公司的清泉纯水主要在启东地区生产、销售，并为启东地区的消费者所熟知，遂判决解放公司、启东解放公司在《启东日报》上刊登声明消除影响，足以制止解放公司、启东解放公司的不正当竞争行为所带来的影响。
综上所述，上诉人清泉公司与上诉人解放公司、启东解放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8410元，由清泉公司负担4205元，解放公司、启东解放公司共同负担42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樊建兵
代理审判员 黄中华
代理审判员 姜安安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姚晨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