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固民终字第5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德福，男，1946年1月16日出生，汉族，山东省烟台市人，中专文化，居民，住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原州区。
委托代理人苟克强，宁夏古雁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被告）田润祯，女，1944年8月7日出生，回族，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人，小学文化，居民，住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原州区。
委托代理人虎晓翠，宁夏信用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光义，男，1962年3月30日出生，回族，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人，高中文化，居民，住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原州区。
委托代理人张晓东，宁夏张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孙德福、田润祯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原州区人民法院（2014）原民初字第26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孙德福的委托代理人苟克强、田润祯的委托代理人虎晓翠、被上诉人李光义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晓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固原试验区汽贸公司德富大酒店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分公司，孙德福原系该酒店法定代表人，该酒店已于2009年8月6日依法注销。孙德福、田润祯原系夫妻，双方已于1998年7月3日登记离婚。2009年10月21日，孙德福以该酒店名义与李光义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约定该酒店将固原试验区六盘路2号德福小区4号住宅楼6单元103号房屋（面积为136.67平方米）出售给李光义；价款为382000元，李光义于2009年10月21日前预付定金（现金）102000元，其余购房款在三年六个月内分四次支付，即于2010年10月21日、2011年10月21日、2012年10月21日每次各支付80000元，于2013年4月21日支付40000元；房屋于2009年10月21日前交付，如因不可抗力因素不能按期交付使用，交付期顺延。合同签订后，李光义支付了定金102000元，孙德福未向李光义直接交付房屋。因涉案房屋由案外人白某某于2008年承租，后白某某将房屋交给李光义，由李光义实际占有、使用至今。
原审另查明，田润祯提供的第2组证据住房集资合同的签订日期填写为2007年1月16日，但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固原分公司手机使用登记信息上显示田润祯在该合同上所留手机号码1338954****自2010年2月10日至2013年9月8日期间的使用者为孙德福。涉案房屋已于2012年1月16日登记在田润祯名下。
原审认为，孙德福原系固原试验区汽贸公司德富大酒店法定代表人，其在该酒店依法注销后以该酒店名义与李光义订立的房屋买卖合同应当认定系其个人与李光义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该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合同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田润祯提交的与涉案房屋有关的住房集资合同签订日期为2007年1月16日，但电信公司登记信息显示该号码自2010年2月10日至2013年9月8日期间登记的使用者为孙德福，田润祯辩称该手机号码系其办理涉案房屋产权登记手续时补签上去的，但其未提供其他证据印证，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由此可以认定住房集资合同实际系孙德福在该酒店注销后以该酒店名义与田润祯签订的，签订日期不早于2010年2月10日。孙德福、田润祯原系夫妻关系，离婚后仍有交往，双方在孙德福与李光义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后签订住房集资合同，将涉案房屋产权登记在田润祯名下，导致李光义不能取得房屋所有权，孙德福、田润祯的行为属于恶意串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故孙德福与田润祯签订的住房集资合同无效，并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李光义要求确认孙德福与田润祯签订的住房集资合同无效，于法有据，理由成立，其主张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六条的规定，法人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从法人成立时产生，到法人终止时消灭。依据该条规定，固原试验区汽贸公司德富大酒店在注销后不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故该酒店不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孙德福与田润祯签订的住房集资合同无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孙德福、田润祯负担。
宣判后，孙德福、田润祯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程序不合法。孙德福向原审法院书面申请对李光义提供的证据手机号码用户查询单打印件的合法性、真实性进行调查核实。依据法律规定，李光义及其委托律师是没有权利调取该证据的，该证据来源明显不合法。原审法院是否对此查询孙德福并不知情，依据原审判决孙德福才得知原审法院已经查询，但是对于查询的结果原审法院并没有通知孙德福和田润祯质证，该程序违反了法律规定，剥夺了孙德福、田润祯的质证权利。原审法院在明知该证据不合法的情况下，认定该证据来源合法是违法的。二、原判处理结果错误。原判对李光义提供的证据不管来源是否合法全部认定采纳，并仅仅依据其提供的一份来源不合法的手机号码用户查询单就认定孙德福、田润祯之间签订的住房集资合同无效，却对孙德福、田润祯提供的其他证据是否有效忽略不计，不合常理，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判以李光义提供的生活照片六张及视频资料一份就认定孙德福、田润祯之间存在恶意串通也是不当的。三、固原试验区汽贸公司德富大酒店已于2009年8月6日依法注销，该酒店的主体资格已不存在，2009年10月21日孙德福以该酒店的名义与李光义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无效合同。而孙德福与田润祯签订的住房集资合同合法有效，且没有损害李光义的任何利益。四、李光义在原审的诉讼请求是‘请求依法确认被告固原试验区汽贸公司德富大酒店与被告田润祯签订的住房集资合同无效’，而原判结果却是‘被告孙德福与被告田润祯签订的住房集资合同无效’二者前后矛盾，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固原市原州区人民法院（2014）原民初字第2607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李光义的诉讼请求。
李光义答辩意见：一、查询单是电信运营商提供并加盖了印章，并非李光义采取盗抢、侵入电信终端等非法手段获得。查询单只显示13389546983号码启用时间和机主姓名及拆机时间，并未涉及到该机机主电话内容和信息内容，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电信条例》第六十六条规定，未侵犯机主的通信秘密，这也是运营商调取查询单的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对已质证的查询单进行调查核实，并非调取新的证据，无需各方当事人再次质证，故原审程序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二、原判处理结果正确。原判认定孙德福、田润祯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利益，签订的住房集资合同无效是在综合全案证据的基础上予以认定的。住房集资合同注明合同签订日期为2007年1月16日，但查询单证明合同落款处乙方的联系电话1338954****是孙德福（而不是乙方田润祯）于2010年2月10日才入网使用的。再结合契税纳税申报表上注明的合同签订时间为2012年1月5日这一证据，还有原审被告德富大酒店诉讼代理人在原审称“是原告一再违约才导致被告德富大酒店将涉案房屋过户给被告田润祯”的抗辩意见，能够证明住房集资合同签订时间为2010年2月10日以后。照片及音像资料证明孙德福、田润祯仍然在一起同居生活。在李光义诉德富大酒店、孙德福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时，田润祯曾作为德富大酒店的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活动，田润祯为什么在该案一审和二审时未提供涉案房屋已登记在其名下的证据，而是在二审庭审结束数天后才由孙德福提交该证据？田润祯提交的住房集资合同落款处乙方签字均是孙德福一人所签，而且该证据与其在房管局登记时留存的住房集资合同不一致，房管局留存的住房集资合同落款处无乙方田润祯签名，只在联系电话处签注了孙德福的1338954****的电话号码。出售给田润祯的价格是245466元，明显低于2009年出售给李光义的价格382000元和2012年签订住房集资合同时的市场价格。孙德福、田润祯恶意串通的故意非常明显。孙德福、田润祯向二审法院提交上诉状的形式看，二人仍串通一气，谋求损害他人利益。作为两个没有任何关系的独立的民事主体，应当分别提交上诉状，而不是合二为一。上述证据证明住房集资合同属倒签合同，是一份虚假的合同，也充分证明孙德福、田润祯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故意和事实。三、涉案房屋虽已登记在田润祯名下，但这并不是房屋买卖中确认所有权归属的绝对的、唯一依据。公序良俗、诚实信用是民法的基本原则，法律和司法实践并不承认物权行为的无因性，如果物权的给付原因存在瑕疵，符合无效行为的构成要件，也可以确认该行为无效。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李光义具有提起确认合同无效之诉的诉讼主体资格。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李光义提供宁夏回族自治区契税纳税申报表复印件1页，证据来源于固原市房屋产权产籍监理所。待证孙德福、田润祯签订的住房集资合同签订的时间是2012年1月5日的事实。孙德福质证意见，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属新证据，对证明目的也不予认可，合同签订的时间是2007年1月11日，该申报表证明2012年1月5日孙德福才给田润祯办理的房屋产权登记。田润祯质证意见与孙德福一致。
孙德福提供固原试验区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企业信息和注销证明复印件2页，证明固原试验区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也于2009年8月6日注销的事实。经质证李光义、田润祯无异议。
本院依职权调取了固原试验区汽贸公司德富大酒店的企业注销信息卷宗复印件11页，证明固原试验区汽贸公司德富大酒店于2009年8月6日注销的事实。双方当事人无异议。
本院审核认为，上述证据具有客观性、合法性、关联性的证据属性，对其证明效力均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是原判认定住房集资合同因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而无效是否正确；二是审判程序是否合法。现分述如下：
一、关于原判认定住房集资合同无效是否正确的问题。
第一，住房集资合同记载的签订日期为2007年1月16日，但查询单证明合同落款处乙方田润祯的联系电话1338954****是孙德福（而不是乙方田润祯）于2010年2月10日才入网使用。结合契税纳税申报表上注明的合同签订时间2012年1月5日，证明合同签订日期不早于2010年2月10日，该合同为倒签日期合同这一基本事实。第二，1338954****电话登记的使用人为孙德福，买受人田润祯所留的联系电话是孙德福的电话号码。第三，提供在卷的合同原件落款处有田润祯的签名，但在固原房管局备案的合同落款处无乙方田润祯签名，只在联系电话处签注了孙德福1338954****的电话号码。第四，在李光义诉德富大酒店、孙德福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时，田润祯曾作为德富大酒店的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田润祯在该案一审时未提供涉案房屋已登记在其名下的证据，而是在二审时才由孙德福提供；第五，孙德福、田润祯原系夫妻关系，有照片及音像资料等证据证明其离婚后仍有交往，关系密切。第六，从孙德福提供的证据审查，2006年、2007年同类型房屋出售价格单价每平米为1700元，2010年出售给田润祯的价格是245466元（单价每平米为1800元），明显低于2009年出售给李光义的价格382000元（单价每平米为2800元）。第七，两张收款收据上只有孙德福的签名，没有财会人员的签名，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公司财务管理规范要求。第八，田润祯未提供款项来源和如何交付房款的证据。上述事实充分证明住房集资合同属倒签合同，双方在孙德福与李光义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后才签订住房集资合同，然后将涉案房屋产权登记在田润祯名下，主观上有不愿继续履行与李光义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为登记过户设置障碍的故意，客观上实施了串通签订合同并办理产权登记的事实，损害了李光义的合法权益。其行为有违民法的公序良俗、诚实信用原则，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之规定，判决住房集资合同无效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但原审判决主文表述为“孙德福与田润祯签订的住房集资合同无效”不正确，应当表述为“确认孙德福以固原试验区汽贸公司德富大酒店名义与田润祯签订的住房集资合同无效”。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审判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
（一）证据采信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电信条例》第六十六条规定：“电信用户依法使用电信的自由和通信秘密受法律保护。除因国家安全或追查刑事犯罪的需要，由公安机关、国家安全机关或者人民检察院依照法律规定的程序对电信内容进行检查外，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对电信内容进行检查”，该规定所指的通信秘密是电信内容即用户的通话内容和信息内容。而该查询单只是显示13389546983号码启用时间和机主姓名及拆机时间，并未涉及机主电话内容和信息内容，未侵犯机主的通信秘密。原审法院对已质证的查询单进行调查核实，并非调取新的证据，无需各方当事人再次质证，故原审对证据采信合法。
（二）诉讼主体是否适格问题。
1.关于李光义的诉讼主体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李光义作为第三人，认为孙德福以固原试验区汽贸公司德富大酒店名义与田润祯签订的住房集资合同损害其合法利益，依法具有提起确认合同无效之诉的诉讼主体资格。
2.关于固原试验区汽贸公司德富大酒店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孙德福原系固原试验区汽贸公司德富大酒店负责人，其在该酒店依法注销后以该酒店名义与李光义订立的房屋买卖合同应当认定系其个人与李光义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该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合同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二条第三款“下列情形，以行为人为当事人：（三）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依法终止后，行为人仍以其名义进行民事活动的。”之规定，孙德福在该酒店注销后仍以该酒店名义对外进行民事活动，应以孙德福为当事人，由孙德福承担民事责任。原审已查明固原试验区汽贸公司德富大酒店在诉前就已依法注销，其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已终止，该酒店不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但仍然将该酒店列为当事人，并准许其委托代理人出庭参加诉讼，程序不当有瑕疵，但未影响案件实体处理，本院对此问题予以指出。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采信合法，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有瑕疵未影响实体处理，但判决主文表述不正确，本院予以纠正。孙德福、田润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原州区人民法院（2014）原民初字第2607号民事判决主文“孙德福与田润祯签订的住房集资合同无效”为“确认孙德福以固原试验区汽贸公司德富大酒店名义与田润祯签订的住房集资合同无效”。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孙德福、田润祯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孙德福、田润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君礼
审判员 高 睿
审判员 李凤玲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吴海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