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15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玉华，女，1960年7月22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刘俊杰，江苏联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晓影，江苏天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兴梅，女，1976年4月16日生。
委托代理人李家军，江苏维世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玉华因与被上诉人李兴梅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民初字第65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玉华原审诉称，李兴梅原系张玉华开办公司的会计。由于李兴梅是外地人，且带着一个没有户口的孩子在南京生活，故李兴梅多次提出希望张玉华帮助解决李兴梅及其孩子的户口问题。出于同情，张玉华以李兴梅的名义购买了一套南京市鼓楼区金陵新一村某幢某单元401室（以下简称涉案房屋）60平方米以上的房屋，所有购房款及办理房屋买卖的税费均由张玉华缴纳。张玉华、李兴梅在购买上述房屋时即协商，上述房屋仅作为给李兴梅及其子女迁移户口之用，房屋的所有权归属于张玉华。后张玉华利用自己的关系将李兴梅及其子女的户口迁入上述房屋，并在李兴梅为张玉华开办公司工作期间免费借给李兴梅居住。现李兴梅已从张玉华开办公司离职，张玉华向李兴梅要求返还房屋时，李兴梅竟称自己在张玉华开办公司工作多年，上述房屋应送给李兴梅而拒不返还。由于上述房屋系张玉华出资购买，张玉华、李兴梅之间仅是借名登记关系，李兴梅的行为已侵害张玉华权益，故诉至法院，要求确认南京市鼓楼区金陵新一村某幢某单元401室房屋属张玉华所有。
李兴梅原审辩称，张玉华所述与事实不符。涉案房屋系李兴梅购买并登记在李兴梅名下。李兴梅作为张玉华开办公司的员工，张玉华仅是在2007年9月1日代李兴梅向房屋出售人支付了148000元的首付款，该款项是张玉华实际控制公司支付给李兴梅的年终奖。涉案房屋的贷款是以李兴梅名义申请，并由李兴梅实际偿还。涉案房屋亦是由李兴梅装修并实际居住使用。张玉华、李兴梅之间并不存在借名登记关系。张玉华、李兴梅双方是因为李兴梅未同意张玉华提出的以涉案房屋为张玉华借款提供担保产生纠纷。综上，请求驳回张玉华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玉华系南京耐博器材有限公司、南京康美科技实业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李兴梅原系南京耐博器材有限公司、南京康美科技实业有限公司财务人员，于2005年入职，2015年8月离职。
2007年9月1日，李兴梅（乙方、买方）与案外人汪果嗣（甲方、卖方）签订《房屋买卖居间协议》，约定甲方将本市鼓楼区金陵新一村某幢某单元401室房屋（建筑面积61.05平方米）出售给乙方，实际成交价格为358000元，乙方于2007年9月1日支付甲方房屋定金10000元，2007年9月5日前过户当日支付房款140000元，2007年9月25日前支付贷款20万元，2007年9月25日前交付房屋时支付8000元；甲方承诺于2007年9月25日前腾空该房屋，并将该房屋钥匙交于乙方；甲乙双方为避税，送件价格填写为30万元，甲方保证此房无带过外地户口，并在2007年9月25日前将此房内户口迁出，否则视为甲方违约，另赔违约金总房款的5%等等。当日，李兴梅支付卖房人定金10000元，支付南京瑞居不动产经纪有限公司中介费2000元。
2007年9月3日，李兴梅（乙方、买方）与案外人汪果嗣（甲方、卖方）再次签订《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甲方将涉案房屋出售给乙方，该房屋价款为30万元，乙方在2007年9月1日前支付甲方定金10000元，2007年9月3日过户当日，乙方支付甲方90000元，2007年9月25日前乙方支付贷款200000元等等。当日，李兴梅支付卖房人汪果嗣首付款148000元。李兴梅认可该笔款项系张玉华代为支付，但认为该款项实质为公司支付李兴梅的年终奖。
2007年9月，李兴梅（借款人、抵押人）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行营业部（贷款人，以下简称工行江苏分行营业部）签订《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及《南京市房地产抵押合同》，约定李兴梅向工行江苏分行营业部贷款200000元，用于购买涉案房屋。贷款期限为9年；李兴梅以涉案房屋为借款提供抵押等。
2007年9月5日，涉案房屋登记至李兴梅名下，房屋所有权证亦由李兴梅保管。涉案房屋交付后，李兴梅通过张玉华介绍的装修公司进行了装修，并实际居住至今。
2015年9月2日，张玉华至涉案房屋，与李兴梅产生纠纷。在南京市公安局鼓楼分局宝塔桥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张玉华表示2007年9月，李兴梅到其公司上班，因为李兴梅是四川农村，不能在南京落户，张玉华就好心在南京市鼓楼区金陵新一村40幢三单元401室买了一套房子，户口写了李兴梅的名字，当时和李兴梅讲好，以后再把房子过户给张玉华，现在张玉华想让李兴梅把房子过户给张玉华，李兴梅不肯，说房子是张玉华送给李兴梅的，张玉华找李兴梅谈这个事情，李兴梅不谈，所以双方产生纠纷。李兴梅表示之前在张玉华公司帮张玉华赚了不少钱，2007年张玉华说帮其买一套房子，然后就在金陵新一村选了一套62平方米左右的房子，帮其付了首付，剩下的20万元李兴梅贷款，李兴梅让张玉华写一个保证之类的，张玉华当时说不用写了，当送给李兴梅的，后来李兴梅就入住涉案房屋。2015年7月底，张玉华让李兴梅把房子做抵押帮张玉华贷款，大概60到70多万，但是李兴梅没同意，李兴梅说30万还能承受，张玉华就来火了，说房子是张玉华的。2015年8月李兴梅辞职，后张玉华一人来到涉案房屋，与李兴梅发生争吵，2015年9月2日，张玉华带了几个人打李兴梅。
2015年9月7日，李兴梅提前偿还贷款余额28881.47元。张玉华称上述贷款除2015年8月之后的贷款系李兴梅偿还外，其他款项均由张玉华偿还，并提供张玉华及其之子沈涛及张玉华实际控制的南京贵普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南京康美科技实业有限公司的银行凭证，证明李兴梅通过提现或转账等方式从张玉华上述账户中偿还了涉案房屋的银行贷款。李兴梅亦提供了其名下的银行账户清单，证明涉案房屋的银行贷款是由李兴梅自行偿还。张玉华转账给李兴梅是因为李兴梅系张玉华实际控制公司的财务人员，公司的部门款项会通过李兴梅个人账户走账，通过李兴梅的个人账户也可以看出，李兴梅亦代张玉华及其公司支付了部分款项。张玉华对其控制的公司会通过李兴梅个人账户走账，并无异议，但认为李兴梅提取或转账的数额与其偿还贷款数额相吻合。
张玉华、李兴梅双方因涉案房屋权属问题产生纠纷，故张玉华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房屋买卖居间协议、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南京市房地产抵押合同、房屋所有权证、银行凭证、收条、收据、询问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物权是权利人依法对特定的物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本案中，张玉华主张张玉华、李兴梅之间系借名登记关系，涉案房屋的购房款均是张玉华支付，涉案房屋应归张玉华所有，故张玉华应对自己提出的双方系借名登记及张玉华支付购房款的事实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应承担相应不利后果。
根据已查明事实，张玉华、李兴梅双方虽对张玉华支付了涉案房屋首付款并无异议，但双方对该款项的性质意见不一。关于涉案房屋贷款偿还问题，由于李兴梅系张玉华实际控制公司的财务人员，李兴梅个人账户在工作中与张玉华及其控制的公司账户之间存有往来，李兴梅亦提供证据证明李兴梅存在自行偿还银行贷款的可能，故张玉华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涉案房屋银行贷款均是由张玉华偿还。由于张玉华、李兴梅之间关于涉案房屋问题并无书面约定，李兴梅对双方之间系借名登记关系不予认可，张玉华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双方系借名登记关系，故张玉华主张张玉华已支付涉案房屋全部购房款，张玉华、李兴梅双方系借名登记关系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结合涉案房屋合同签订情况、贷款情况及实际使用状况，对张玉华要求确认涉案房屋归张玉华所有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张玉华、李兴梅之间对购房款如有其他争议，可另行解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九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张玉华的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9905元，减半收取4952元，由张玉华负担。
上诉人张玉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未能充分保障当事人的举证权利，系程序违法。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于购房定金、中介费、装修款等存在着争议，本可以要求诉争双方进一步举证证明，但是原审法院仅根据表面证据即认定系被上诉人实际支付上述款项，程序违法。二、原审法院对于首付款、按揭还款的基本事实认定存在错误。原审法院对于14.8万元首付款的性质未进行认定错误。原审法院对房屋贷款的归还认定存在错误。在被上诉人的还款记录中，有6笔贷款系从上诉人实际控制的账户转给被上诉人，然后由其归还贷款，这几笔贷款认定为被上诉人归还就是明显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上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除了上诉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当日被告李兴梅支付卖房人定金10000元，支付南京瑞居不动产经纪有限公司中介费2000元”、“当日，李兴梅支付卖房人汪果嗣首付款148000元，李兴梅认可该笔款项系张玉华代为支付，但认为该款项实质为公司支付李兴梅的年终奖”、“李兴梅通过张玉华介绍的装修公司进行了装修，并实际居住至今”有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以被上诉人名义购买诉争房屋。《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规，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本案中，由于诉争房屋的原权利人汪果嗣与被上诉人李兴梅签订了《房屋买卖居间协议》、《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及汪果嗣出具的购房款收条表明被上诉人李兴梅是购房人。原审中，被上诉人李兴梅提供了汪果嗣出具的收款收条、其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行营业部签订的200000元购房借款合同、还款存折、提前还款凭证、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证。上述事实足以认定被上诉人李兴梅是涉案房屋的实际购房人。上诉人张玉华称其以被上诉人李兴梅的名义购买诉争房屋，购房款及税费由其交纳，房屋的所有权归属上诉人张玉华，但由于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张玉华系借用李兴梅的名义购买案涉房屋，上诉人张玉华代被上诉人李兴梅向原房主汪果嗣支付了首付款148000元，仅能证明上诉人张玉华与被上诉人李兴梅之间存有债权债务关系，并不能以此认定上诉人张玉华系实际购房人。对其余购房款，上诉人张玉华所提供证据尚不足以证明系其支付，而被上诉人李兴梅原审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支付了其余购房款。据此，上诉人认为其以被上诉人名义购买诉争房屋的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由于本案系处理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就诉争房屋的确权纠纷，故对双方当事人之间就代付首付款及上诉人称代为还贷产生的债权、债务、涉案房屋的装修费用、居间费用，当事人可以另行依法主张，本案不予理涉。另，原审法院审理程序于法不悖，上诉人称原审法院未能保障当事人的举证权利程序违法的意见，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05元，由上诉人张玉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涂 甫
代理审判员 吴 勇
代理审判员 付 双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郭旭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