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2民终33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丽君，女，1967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宁波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淑慧，浙江思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小奎，男，1949年7月19日出生，汉族，退休职工，住宁波市江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斌，上海市南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敏君，女，1973年4月27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户籍所在地宁波市，现住宁波市。
上诉人张丽君因与被上诉人朱小奎、原审第三人张敏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6）浙0205民初5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丽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朱小奎一审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无借据且无其他书证，一审判决错误地直接认定收款人即是借款人。事实上，朱小奎曾在一审庭审中自认张敏君向其补过借据。张丽君主张的是“张敏君借用他人账户”，一审法院却曲解为“张敏君借用他人账户收取借款”；二、即使张丽君与朱小奎存在借贷关系，双方并未明确约定借款利息，一审判决对利息的认定缺乏法律依据。2014年8月2日张敏君支付给朱小奎的300000元系偿还本金，不应认定为支付利息。
朱小奎辩称，朱小奎并未陈述称张敏君向其补出过借据。张丽君账户款项的提取、转账等操作均是由张丽君本人签字，张丽君所谓的张敏君借用其账户不是事实。虽然张丽君没有出具借据，但张丽君收取了借款，也支付了利息，张丽君与朱小奎之间形成了借贷合意。从利息支付情况看，在长达五年的时间内，利息始终按月息1.5%收取。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敏君述称，涉案借款系张敏君所借，借款手续由张敏君与案外人余家华办理，当时张丽君的卡正好带在身边，故就将借款汇入张丽君账户。
朱小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张丽君返还朱小奎借款本金2800000元，支付2014年8月2日前的利息92548元，并按月息1.5%支付自2014年8月3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以2800000元为基数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8月31日，朱小奎向张丽君账户打入2800000元。2009年7月28日、7月29日、7月30日、8月6日、8月13日从张丽君账户分别转入张敏君账户440000元、300000元、900000元、960000元、200000元，合计2800000元。2008年12月1日，张丽君账户现金支取126000元，同日朱小奎账户收入126000元；2009年3月2日，张丽君账户转入朱小奎账户126000元；2009年6月3日，朱小奎账户现金收入126000元。2009年9月7日、12月5日、2010年3月8日、6月8日、9月6日、12月5日、2011年3月2日、6月1日、9月2日、12月1日、2012年3月1日、6月4日、9月1日、12月1日、2013年3月1日、6月1日、9月2日、12月19日，朱小奎账户均收入171000元，上述合计18笔共计3078000元。2014年8月2日，朱小奎账户收入3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涉案2800000元是否系张丽君所借；二、是否存在月息1.5%的约定。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朱小奎认为张丽君系委托张敏君向其借款，且款项实际打入张丽君账户，由张丽君支取使用，故借款人应为张丽君。张丽君和张敏君均认为是张敏君向朱小奎借款，张敏君系借用张丽君账户收取款项。该院认为，涉案借款没有借款合同或借据予以印证，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的“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的诉讼，张丽君抗辩收取款项的银行账户并非张丽君使用，而是张丽君借给张敏君在使用，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张丽君在审理中仅提供了张敏君出具的一份《情况说明》，虽然张敏君在审理中也对此予以承认，但只有当事人做出对己不利，对对方当事人有利的主张时才可适用自认规则。张敏君的此种自认，在其没有经济能力偿还借款的情况下很有可能损害朱小奎的利益，因此张敏君的此种自认不宜直接认定，需要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对此，张丽君还提供了2800000元款项转入张敏君账户的银行凭证，但根据这些凭证显示2800000元系在朱小奎将款项汇入张丽君账户将近一年的时候才转入张敏君账户，此种情况不符合临时借用他人账户收取借款的一般情形。其次，涉案2800000元汇入张丽君账户之后不到半个月时间就几乎全部从该账户支取或转出，从银行留存的取款或转账底单来看也不存在代理人情况，根据银行的取款和转账工作流程来判断款项应由张丽君支取；假定如张丽君和张敏君所言，半个月之内款项支取和转出的操作均为张敏君所为，即2800000元款项为张敏君使用，这与将近一年后张敏君又从张丽君账户转出2800000元存在矛盾。再者，张丽君和张敏君一审审理中对于涉案收取借款的银行卡究竟谁在保管和使用的陈述也存在不一致的情况，张丽君在第一次答辩时称因为张敏君当时身边没有卡，所以指示朱小奎将借款打入了张丽君账户，并且对于前三次支付的126000元，张丽君也陈述其代张敏君支付过一次；张敏君出具的《情况说明》中也称“因本人银行卡不在身边，这样本人要求朱小奎将280万元汇入我姐张丽君卡内后再由张丽君将款转入我的账户内”，据此可见在张丽君和张敏君最初的答辩和陈述中，涉案收取款项的银行卡系张丽君在保管和使用；但是张丽君在此后的审理中又变更陈述称涉案银行卡是长期借给张敏君在使用，张丽君并未使用，也未向朱小奎支付过款项，这与第一次答辩称曾代张敏君支付过款项的说法存在矛盾，而张敏君又称卡是姐妹俩都在使用，谁要用就谁拿去用，这与张丽君所述卡系张敏君在使用，张丽君并未使用的说法也是存在矛盾的。综上，张丽君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账户系借给张敏君使用，张丽君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因张丽君和张敏君之间有其他经济关系而接受张敏君指示受领款项，故朱小奎主张涉案款项系张丽君所借达高度可能性，据此认定涉案2800000元的借款人系张丽君。至于张丽君后来将2800000元转入张敏君账户系张丽君与张敏君之间的内部关系，在未能征得朱小奎同意的情况下，不构成债务的转移。故对朱小奎要求张丽君返还本金280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朱小奎认为虽然没有书面借款合同对利息予以确认，但双方在借款时确实存在月息1.5%的约定，且张丽君也在按照约定定期定额支付利息，故利息应予认定。张丽君和张敏君认为并无利息约定，朱小奎收取的款项应为张敏君归还的本金。该院认为，根据朱小奎提供的银行明细和张敏君在一审审理中的陈述，朱小奎2008年8月31日出借款项，2008年12月1日、2009年3月2日、2009年6月3日张丽君均支付朱小奎126000元，2009年7月底8月初张丽君将2800000元转入张敏君账户，自2009年9月7日开始至2013年12月19日，张敏君也是几乎每个季度向朱小奎账户转入171000元。由此可以看出，张敏君开始支付款项的时间与张敏君获得2800000元的时间刚好吻合，且金额刚好是张丽君所借2800000元和张丽君向余家华所借1000000元按照月息1.5%计算的金额，并且张丽君将2800000元给予张敏君后，让张敏君直接向朱小奎支付利息也符合情理。上述各笔款项的支付定时、定额，支付时间长达五年之久，符合利息支付的特征；并且，即便朋友之间帮忙，如此巨额的借款如不是用于家庭急需，通常也是短期拆借以解燃眉之急，而非用于长期经营获取利润。综上，朱小奎主张口头约定月息1.5%符合张丽君和张敏君实际支付款项的情况和一般常理，予以认定。2014年8月2日，张敏君支付的300000元，未明确是支付哪笔借款的本金还是利息，按照先付息后还本的一般常理，应为支付利息，由于张敏君并未明确支付的是哪笔款项的利息，朱小奎主张按照两笔借款的本金比例计算，予以准许。即截至2014年8月2日，张丽君拖欠利息超过92548元，朱小奎主张该金额，系其对自身权利的放弃，予以准许，故对朱小奎要求张丽君支付2014年8月2日前的利息92548元以及按照月息1.5%，支付自2014年8月3日起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张丽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朱小奎借款本金2800000元，支付2014年8月2日前的利息92548元，并按月息1.5%支付自2014年8月3日起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29910元，由张丽君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朱小奎与张丽君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二、若借贷关系成立，是否存在月息1.5%的约定。
针对争议焦点一，首先，张丽君主张朱小奎在一审庭审中自认张敏君向其补过借据，该主张无事实依据。从一审庭审记录看，朱小奎并未陈述称就涉案借款要求张敏君向其补出借据；其次，虽然朱小奎未能提交借据等债权凭证，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张丽君抗辩称收取涉案借款的账户出借给张敏君使用，张敏君系借款人。然而，张丽君对其主张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第一，虽然张敏君的述称能够与张丽君的主张相印证，但张敏君与张丽君有利害关系，且张丽君、张敏君关于收取涉案借款的银行卡的保管使用以及张丽君是否向朱小奎支付过款项等事实的陈述存在矛盾之处，故张丽君、张敏君的陈述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第二，张丽君提供的汇款凭证仅能证明张丽君账户在收取涉案款项后近一年的时间又将2800000元汇入张敏君账户的事实，并不能证明张丽君的抗辩主张。综上，张丽君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朱小奎关于其与张丽君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主张应予支持。
针对争议焦点二，双方虽然并未书面约定借款利息，但从朱小奎收款账户明细和张丽君的陈述来看，涉案借款交付后一年内，张丽君账户汇至朱小奎账户的款项为每三个月支付126000元，该金额与以2800000元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息1.5%计算三个月的利息金额相吻合。张丽君账户转入张敏君账户2800000元后，自2009年9月7日至2013年12月19日，张敏君账户汇至朱小奎账户的款项为每三个月支付171000元，该金额与以3800000元借款本金（张敏君述称另通过余家华借款1000000元，还款汇至朱小奎账户）为基数、按月息1.5%计算三个月的利息金额相吻合。因此，依据上述款项支付频率、支付金额，朱小奎关于双方约定月息1.5%的主张应予支持。除上述汇款之外，朱小奎账户于2014年8月2日收取300000元，在未明确款项性质的情况下，朱小奎主张按张丽君所负债务本金2800000元和张敏君所负债务本金1000000元的比例分摊，应予准许，故300000元中的221053元应认定为归还涉案借款本息。该款项尚不足以清偿涉案全部债务，故应当优先抵充利息。朱小奎要求张丽君归还借款本金2800000元，支付2014年8月2日前的利息92548元，并按月息1.5%支付自2014年8月3日起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丽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910元，由上诉人张丽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 姣
代理审判员 朱 静
代理审判员 李新荣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谢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