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鄂05民终33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马祖珍，女，汉族，1943年8月4日出生，住湖北省长阳土家族自治县。上诉人（原审被告）：江廷娥，女，汉族，1965年10月7日出生，住湖北省长阳土家族自治县。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倩，湖北夷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廷洲，男，汉族，1950年9月19日出生，住湖北省长阳土家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帮枚，女，汉族，1955年9月28日出生，住湖北省长阳土家族自治县。上诉人马祖珍、江廷娥因与被上诉人江廷洲、吴帮枚恢复原状纠纷一案，不服长阳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鄂0528民初4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祖珍、江廷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江廷洲、吴帮枚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江廷洲、吴帮枚的出行，并非只能通过江廷娥家庭所承包的田地，庭审中已举证江廷洲、吴帮枚家门前另一条道路的照片。江廷洲、吴帮枚修建的3米宽的公路，也没有得到江廷娥父亲江某的同意。一审认为江廷洲、吴帮枚等七户农户要经过江廷娥家的责任田来收割农作物、运输农产品等，那么就应当按照《物权法》相关规定，与江廷娥家签订书面地役权合同，并支付相关费用。一审认定江廷洲、吴帮枚帮助江廷娥的父母种地至2005年，没有丝毫事实依据。江廷娥与江廷洲、吴帮枚曾经的用水纠纷，已经经过村镇调解得到了解决，与本案没有关系，江廷娥维护自己的责任田不被侵占属于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2、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本案中江廷娥与江廷洲的不动产并不毗邻，根本谈不上相邻，本案纠纷不适用相邻权的相关规定。且《民法通则》等相关法律规定的“历史形成的必经通道”是特指建筑物范围内，也不适用于本案情形。另关于相邻权的规定，应当是在相邻各方协商一致达成公平合理的结果，本案中并无协商一致，江廷洲、吴帮枚占有了江廷娥大面积的承包土地，给江廷娥家造成了巨大损失，从1988年开始占地持续至今，并不因为该条通道存在时间长就合法，无论何时修建，其侵权状态和非法状态一直存在，其利益不应当得到法律保护。吴帮枚辩称，公路的形成始于1988年，当时和江廷娥父母是达成了口头协议的。从1988年到2005年，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纠纷。而且这条路也没有江廷娥所述3米宽，总共可能占据江廷娥田地面积56平方米。而且这个路到2015年也形成了27年了，已经是事实了。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江廷洲、吴帮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马祖珍、江廷娥立即停止侵害，恢复原状，并赔偿损失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江廷洲、吴帮枚夫妇与马祖珍、江廷娥婆媳系同村村民。江廷洲、吴帮枚从其住所到村级公路出行需经过江廷娥家庭所承包的田地，小地名“道窝子”，该土地的承包方代表为张家月（成员为江某、张某、江廷娥、江海燕、张静、张安琳），系江廷娥的丈夫。从1988年开始，江廷洲、吴帮枚通过与江廷娥的父亲江某协商后，从自家的责任山到经过该田地（道窝子）接村级公路自行修建了一条宽约3米的简易公路用于通行，后江廷洲、吴帮枚相邻的7户农户也使用该公路通行。按照双方约定，江廷洲、吴帮枚夫妻二人帮助江廷娥的父母江某夫妻二人种地至2005年，直到两位老人没有种田时止。2015年开始，江廷洲、吴帮枚与马祖珍、江廷娥因供水发生纠纷，马祖珍、江廷娥认为江廷洲、吴帮枚阻止其用水，故阻止江廷洲、吴帮枚在其承包的田地上通行，并将已修建多年通行的公路用挖机毁坏，造成江廷洲、吴帮枚等7农户至今无法从该公路上通行，农作物无法收割、农产品无法运输。双方为此发生矛盾后，经村、镇调解未果，故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1、本案由最初的地役权纠纷已经转化为相邻通行纠纷。双方达成口头修路占地协议以后，没有约定占用土地的使用年限，一直到双方发生纠纷时止，时间已近三十年，修建的简易公路已经成为江廷洲、吴帮枚及其他农户的必经通道。本案的法律关系已经转变为相邻通行关系。因此，本案的案由应该为相邻通行纠纷。2、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三条规定：“不动产的相邻各方，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精神，正确处理截水、排水、通行、通风、采光等方面的相邻关系。给相邻方造成妨碍或者损失的，应当停止侵害，排除妨碍，赔偿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01条规定：“对于一方所有的或者使用的建筑物范围内历史形成的必经通道，所有权人或者使用权人不得堵塞。因堵塞影响他人生产、生活，他人要求排除妨碍或者恢复原状的，应当予以支持。但有条件另开通道的，也可以另开通道。”从上述法律规定可以看出，必经的历史通道一旦形成，不受所有权人或者使用权人约束。就本案的事实来看，双方争议的道路自1988年形成，江廷洲、吴帮枚自行修建成了约3米宽的简易公路并使用了二十余年，经庭审调查和现场查看，认为这条简易公路是历史形成的必经通道，该简易公路的所有权人和使用权人均不得堵塞。现双方发生供水矛盾，马祖珍、江廷娥可以通过合法途径解决用水问题，而不应私自堵塞道路，该行为违反了相邻之间有利生产、方便生活的精神，导致了江廷洲、吴帮枚及其相邻的村民通行不便，马祖珍、江廷娥应该排除妨碍、恢复道路通行。故对于江廷洲、吴帮枚要求马祖珍、江廷娥停止侵害、恢复道路通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江廷洲、吴帮枚要求马祖珍、江廷娥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因江廷洲、吴帮枚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损失，故不予支持。3、江廷洲、吴帮枚表示自愿给予马祖珍、江廷娥适当的土地占用费5000元，属于当事人意思自治，自愿合法，不违背法律规定，有利于纠纷的解决、矛盾的化解，应予以确认。本案经合议庭评议，报经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江廷娥、马祖珍停止对小地名“道窝子”耕地上简易公路的侵害，恢复道路原状，保持路面有效宽度3米。限判决生效后30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江廷洲、吴帮枚的其他诉讼请求。三、江廷洲、吴帮枚给付江廷娥、马祖珍土地补偿费5000元（系自愿给付，已交到一审法院执行款专户）。本案受理费50元，由马祖珍、江廷娥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江廷娥、马祖珍虽对一审查明部分事实不予认可，但未提交相应证据支持其观点。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江廷娥、马祖珍是否应当将道路恢复原状。针对此焦点问题，作如下评述：一、一审认定事实的问题。江廷娥、马祖珍认为一审部分事实认定错误，并认为一审法院向都镇湾镇杨柘坪村委会书记胡建中所作《调查笔录》不能作为判案依据。对此本院认为，《调查笔录》系一审法院依法依职权调取的证据，且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向双方出示了该证据，并进行了质证，符合法定程序。江廷娥、马祖珍认为该证据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必须由单位负责人签字并盖章。但其所称必须由单位负责人签字盖章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应系“当事人自己所举，由单位出具的证据”，并非适用于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因此，上述《调查笔录》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根据吴帮枚庭上的陈述，与《调查笔录》中被调查人都镇湾镇杨柘坪村委会书记胡建中所述是相吻合的，可以确定1988年江廷洲、吴帮枚是与江廷娥的父母协商后修建的道路，是为了方便通行，方便农业生产、生活，双方也没有约定使用期限。现在还需从此道路上通行和进行农业生产、生活的还有八户农户。虽然江廷娥、马祖珍出示了一张小路照片，拟证明本案争议道路并非唯一通行道路，还存在另一条通行小路，但从该照片上可以看出，小路仅能供人员通行，无法用以农用车运输生产资料、农作物等的通行。且本案发回重审后一审法院在重审中也到现场进行了勘查，山间穿行的小路不利于八户农户的生产、生活。而且从吴帮枚的陈述、证人证言以及村委会《调查笔录》，均能证明本案争议道路已经成为这八户农户农业生产的必经道路。江廷娥、马祖珍上诉称江某1988年只同意修建小路，江廷洲、吴帮枚后来私自扩宽至现在的3米宽公路。并在一审中提交了江某、张某的《答复》，及原组长李某的《证明》，但《答复》上没有江某、张某的签字。且证人江某、张某、李某均未出庭接受质询，单独的证人证言并不能作为证明事实的依据。李某的证言为证明江廷娥并未同意江廷洲、吴帮枚修建公路，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均认可修路起始时间为1988年，当时的户主为江廷娥的父亲江某，因此，口头协议应系江廷洲、吴帮枚与江某达成，对于后来江廷娥是否同意并不能影响对当时案件事实的判定。同时江廷娥、马祖珍也没有提交任何江廷洲、吴帮枚于1988年修建道路之后，又私自将道路扩宽的证据。另江廷娥在本案一审庭审中陈述江廷洲、吴帮枚把道路扩宽的时间为2013年，本案二审中，又陈述道路形成时间为2009年到2010年，前后陈述不一致，本院对江廷娥、马祖珍上诉称江廷洲、吴帮枚不经同意，私自修建3米宽道路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对于双方是否因饮水问题发生矛盾，从而产生了本案纠纷的问题。江廷娥、马祖珍认为饮水问题已经解决，不是导致本案纠纷的原因。但在本案第一次开庭审理，也就是一审法院（2016）鄂0528民初836号庭审笔录中，江廷娥陈述之前双方关系很好，之后因为饮水问题才产生矛盾，其需收回这条路修建水池解决饮水问题。在本案发回重审后的一审中，以及现在二审中，江廷娥又表示饮水问题已经解决，不是导致本案纠纷的原因。根据一审法院向都镇湾镇杨柘坪村委会书记胡建中的《调查笔录》，可知江廷娥家的饮水问题，已通过镇、村两级调解完毕，村委会已于2015年冬季将水管一圈，潜水泵一只送至江廷娥家中，用于在村修建的水池中抽水使用。即江廷娥家的饮水问题已经解决，但本案诉讼的起因，即是双方2015年因用水发生矛盾，江廷娥将道路挖坑毁坏，才导致江廷洲、吴帮枚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江廷娥当时也是承认这一原因的。因此，一审认定“2015年开始，江廷洲、吴帮枚与马祖珍、江廷娥因供水发生纠纷……”并不存在认定事实错误。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正确，江廷娥、马祖珍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部分错误的观点不能成立。二、法律适用的问题。江廷娥、马祖珍上诉称本案不适用相邻权纠纷，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相邻权相关法条属适用法律错误。对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道路始修建时间为1988年，江廷洲、吴帮枚当时修建该道路的目的就是为了方便通行，结合双方的陈述，证人证言以及一审法院的现场勘查及《调查笔录》，本案为邻地通行权而引起的相邻关系纠纷。一审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三条“不动产的相邻各方，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精神，正确处理截水、排水、通行、通风、采光等方面的相邻关系。给相邻方造成妨碍或者损失的，应当停止侵害，排除妨碍，赔偿损失”之规定并无不当。对于江廷娥、马祖珍上诉称争议道路并非“历史形成的必经通道”，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01条“对于一方所有的或者使用的建筑物范围内历史形成的必经通道，所有权人或者使用权人不得堵塞。因堵塞影响他人生产、生活，他人要求排除妨碍或者恢复原状的，应当予以支持。但有条件另开通道的，也可以另开通道”之规定，本院认为，争议的道路虽然不在建筑物范围内，不属于建筑范围内的相邻通道问题，但本案所争议的道路，是因农村实行土地承包后，土地的所有权与使用权分离，集体所有并统一使用的土地分片划归农户使用，导致相邻一方必须从他方土地上通行而形成的相邻通行关系。江廷洲、吴帮枚系与江某协商，经其同意在其责任田上修建通行道路方便通行，至双方2015年发生矛盾，该道路已存在二十七年，且该道路上的土地已经二轮延包多年，对此也无争议，故应当认定为历史形成的必经道路。应比照上述法律规定，尊重“历史形成”这一客观事实。且通过一审法院向当地村委会调查了解及现场勘查，该道路现在已经成为江廷洲等相邻八户农户农业生产、生活的必经之道。另一方面，江廷洲、吴帮枚在与江某达成修路协议后，用劳力给予了一定补偿，至本案纠纷中，江廷洲、吴帮枚以及其他必须使用该道路的七户农户自愿再次给予江廷娥、吴帮枚5000元补偿。江廷娥、马祖珍不能因与江廷洲、吴帮枚发生矛盾而毁坏道路，严重影响相邻权利人的农业生产、生活，江廷洲、吴帮枚要求其停止侵害、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综上，江廷娥、马祖珍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江廷娥、马祖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廖朝平审 判 员 刘乾华审 判 员 黄孝平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张肖芳书 记 员 张程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