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01民终61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合肥市光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大杨镇夹塘村庄北60号。
法定代表人：卫兵，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信成，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灿，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锦朝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和平路纺织二村74号。
法定代表人：朱正朝，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廷安，安徽皖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辉，安徽皖大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合肥市光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合肥锦朝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朝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2017）皖0102民初2991号，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光大公司上诉称，双方间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本公司向锦朝公司账户支付钢材款70万元，但锦朝公司并未向本公司履行供货义务，构成严重违约，故应承担返还货款、支付违约金的法律责任，原审将该笔钢材款认定为是向阮仁爱的借款属认定事实错误。因双方签订的合同没有约定供应钢材的履行期限，故本公司可随时主张权利或解除合同，且案涉工程至2015年10月方竣工，2016年11月才进行结算，故未超过诉讼时效。另本公司一直在主张该笔款项，正是有生效法律文书未认定该笔款项为阮仁爱的个人借款，本公司才再行追索，故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情形。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本公司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锦朝公司二审辩称，望湖嘉苑17#、20#工程是阮仁爱借用光大公司的资质承建，光大公司并非该工程的实际承包人，在双方的经济承包合同中明确约定，由阮仁爱承包、施工，光大公司仅收取管理费。阮仁爱在组织施工过程中，不仅向光大公司借用资质，还借用资金，而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也是用于掩盖向阮仁爱借款的事实，光大公司向本公司账户转账的70万元实际上就是向阮仁爱出借的借款，光大公司与阮仁爱间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该款不应由锦朝公司返还，该事实通过阮仁爱向光大公司借款的条据也可以得到证实。在庐阳区法院的诉讼中，光大公司也是以借款主张的，故本案所涉70万元实际就是光大公司向阮仁爱的个人借款。另因双方合同签订于2011年，2011年5月17日，光大公司就支付了该笔款项，此后光大公司也一直没有向本公司要求供货，2013年5月3日阮仁爱也与第三方公司签订钢材供货协议，光大公司在长达六年之久的时间内从未主张过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光大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2、锦朝公司返还货款（钢材款）本金70万元、违约金24500元、利息245000元（利息按年利率6%，暂计算自2011年5月18日至2017年3月17日，之后顺延至款清时止），合计969500元。
一审查明事实：2010年11月4日，合肥城投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与光大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合肥城投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将合肥市望湖嘉苑17#、20#楼工程发包给光大公司施工。上述协议订立之前的2010年10月28日，光大公司和阮仁爱（光大公司职工）签订《合肥市光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项目经济承包合同》一份，约定：阮仁爱向光大公司承包望湖嘉苑17#、20#楼工程，工程内容为招标文件及图纸设计范围内的内容；承包范围为本次工程施工范围内包工包料，包质量、包安全、包工期；承包依据为光大公司与合肥城投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签订的望湖嘉苑17#、20#号楼工程建设工程合同和补充协议；承包方式为公司按工程总造价的6%提取税收及公司管理费，下余工程款为项目部包干使用，赢利自行分配所得，亏损自己承担损失，承包人无条件承担一切民事经济赔偿责任；付款方式为按建设单位付款方式及数额为准，建设单位按约定付款未到时，承包人自己先期垫付，不得停工延误工期；材料设备采购等合同必须经光大公司加盖合同专用章，否则均视为阮仁爱个人行为，由此给光大公司造成的各种损失，由阮仁爱个人承担，采购发生的各种费用由阮仁爱负责；阮仁爱自购材料必须先备案，等光大公司备案认可后方可采购；此外，合同还对施工工期、工程质量及工程管理、工程结算及付款方式等做出了详细约定。
2011年4月25日，卖方锦朝公司与买方光大公司签订《钢材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就合肥市望湖嘉苑17#、20#楼，锦朝公司向光大公司提供钢材，合同签订数量为900吨，按货到当天《我的钢铁》网站发布的合肥地区当日最新的价格为结算价，结算数量以买方实际收到钢材数量为准；由卖方送货到买方书面指定地包河大道与望湖路交口望湖嘉苑17#、20#楼，买方指定专人接收，在本协议履行期内买方指定施维芳负责收货；装车费、运费、卸车费由买方承担53元/吨，货到工地后由买方直接现金支付；买方每次需要钢材的数量、品种以书面形式（双方签字）通知卖方，卖方接到买方通知后3日内（如买方需要的规格合肥市场缺货，需要从外地购买，可延长至5日）送货到买方，如因卖方接到供货通知没有及时给买方供货，造成买方停工的工期延误由此产生的违约责任由卖方承担，卖方需按迟延供货价款的3.5%支付违约金；如卖方接到供货通知后七日内仍未供货，买方有权向第三方采购钢材；本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的，由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向卖方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双方并未约定合同期限。买方落款处有光大公司的签章及委托代理人阮仁爱的签名。
2011年5月17日，阮仁爱向光大公司出具《借条》一张，言明今借到光大公司柒拾万元整，资金性质为望湖嘉苑，借款原因为钢材款。经领导批示，光大公司通过徽商银行特种转账支票向锦朝公司付款70万元，徽商银行转帐支票存根附加信息阮仁爱。同日，阮仁爱将其中的49万元转入其个人账户；次日又转1万元到个人账户。锦朝公司提交的《进销存明细账》注明，2011年6月份左右阮仁爱打入公司账户70万元，取走50万元，余下20万元已抵作货款，但并未提供该20万元货款所对应项目工地的证据。
因道路改线、地块规划调整、单体设计变更等原因，截至2012年11月底工程并未正式施工。为此，合肥城投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和光大公司于2013年6月3日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施工内容变更调整为按照规划复新的17#、20#楼设计图纸施工。之后，阮仁爱组织人员开工建设合肥市望湖嘉苑17#、20#楼工程，并完成部分工程量。2013年5月3日，阮仁爱与合肥皖强商贸有限公司曾就望湖嘉苑17#、20#楼项目钢材签订购销合同。2015年5月后，阮仁爱未能如约完成涉案工程，并与光大公司失去联系，光大公司遂组织其他人员建设合肥市望湖嘉苑17#、20#楼剩余工程。
2015年7月6日，光大公司曾就阮仁爱向其的三笔借款向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其中就包括2011年5月17日的70万元，该法院审理后认为“就第2笔款项，光大公司提交的证据为阮仁爱本人的借条，该笔款项借条上批注内容为‘同意转望湖嘉苑钢材款’，可见该笔款项与阮仁爱承包的合肥市望湖嘉苑17#、20#楼工程款具有内在联系，同时根据光大公司陈述，上述款项实际转付钢材供应商，因工程未能开工，阮仁爱自钢材供应商提取上述款项。就该部分陈述，光大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无法核实该笔70万元款项具体流向。综上，该笔款项与合肥市望湖嘉苑17#、20#楼工程款关联性无法排除，且无法认证该笔款项由阮仁爱提取，故光大公司主张该笔款项为出借借款，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该民间借贷纠纷案，阮仁爱及妻子施维芳经法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均未到庭参加诉讼。
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光大公司诉请解除双方于2011年4月25日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锦朝公司当庭表示同意解除，故应对光大公司的此项请求予以支持。
民事法律行为是公民或者法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和民事义务的合法行为，民事法律行为应以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为准。依据光大公司和阮仁爱签订的项目经济承包合同的约定，双方名为内部承包实为转包或挂靠，阮仁爱只是在材料设备采购时借用光大公司的名义与他人签订合同，但实际的购买主体及义务承担均为阮仁爱个人。阮仁爱向光大公司出具70万元的借条，光大公司依阮仁爱的指示向锦朝公司转款70万元，光大公司曾就该笔款项向法院主张民间借贷，也就是说光大公司认可该转款是基于与阮仁爱之间的借贷事实，故光大公司转出款项的真实意思是向阮仁爱的借款，而非支付锦朝公司的货款。依据法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2013年6月份，合肥市望湖嘉苑17#、20#楼工程开始施工，光大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此时锦朝公司既不履行供货义务，也不退还钢材款，光大公司就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光大公司并未提交诉讼时效期间中止、中断或延长的证据，故其于2017年3月30日才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锦朝公司退还货款并承担违约责任，明显超过了诉讼时效，故对锦朝公司的部分辩解意见予以采信。据此，光大公司请求锦朝公司返还货款，并支付违约金及利息的请求，依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合肥市光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和合肥锦朝物资有限公司于2011年4月25日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二、驳回合肥市光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500元，减半收取6750元，由光大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举证均坚持原审举证质证意见。二审查明事实同一审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光大公司在承接合肥市××＃、××＃楼工程，虽将工程以内部承包的方式交由阮仁爱实际组织施工，但在施工期间，对外签订《钢材买卖合同》时却是阮仁爱作为光大公司代理人与锦朝公司签订，并加盖了光大公司的印章，因而该钢材买卖合同的权利义务主体应是光大公司与锦朝公司。合同签订后，光大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锦朝公司账户转款70万元，转款用途注明是钢材款，虽然该款在光大公司内部转账时由阮仁爱以借支钢材款的方式办理转款手续，但该内部借款手续中也明确注明了款项用途为钢材款，故该款应为履行光大公司与锦朝公司间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的款项，并非阮仁爱的个人借款，原审仅以阮仁爱是实际承包主体，办理了内部转款手续，以及光大公司曾经以借款主张过即认定该70万元为阮仁爱的个人借款，而非支付锦朝公司货款的认定错误。锦朝公司主张其与光大公司间签订《钢材买卖合同》实质为借款合同，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依法不予确认。
光大公司与锦朝公司签订合同后，光大公司支付了70万元货款，但因工程停工，锦朝公司一直未向光大公司供货，现案涉工程已施工完毕，合同已不具备履行条件，故光大公司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判令双方解除合同并无不当。依据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故锦朝公司应根据履行情况返还相应货款。对于合同履行情况，锦朝公司主张其向阮仁爱供应钢材20余万元，向阮仁爱直接支付50万元。对于向阮仁爱供应钢材20万元的事实，锦朝公司虽提供了其内部账目和运输单，但上述材料中均未能证明阮仁爱实际收取钢材的事实，仅是其自行做账内容，故仅依据该证据，在没有阮仁爱认可的情况下，无法证明其向光大公司供应了20万元货款，该款应由锦朝公司返还光大公司。对于锦朝公司直接向阮仁爱支付50万元款项的问题。因该款项是光大公司以钢材款的形式直接通过银行账户转至锦朝公司，转款性质确认为钢材款，在光大公司没有出具明确指示该款是提供给阮仁爱的个人借款的情况下，锦朝公司仅以阮仁爱口头告知其是借款，即将光大公司转账支付的50万元材料款转付阮仁爱个人账户，故该款亦不能认定为锦朝公司向光大公司的还款，该款在合同解除后应予返还。故光大公司请求判令锦朝公司返还货款7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
因双方间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中对于合同期限仅约定自签订日起，但对合同终止时间并未约定，光大公司虽然货款支付至锦朝公司账户后，锦朝公司未履行供货义务，但双方对于供货时间没有约定，合同也一直未解除，对于返还货款时间也没有明确约定，锦朝公司也无证据证明其何时明确表示过拒绝还款，故光大公司开始施工期间向第三方购买钢材款，也并不表明不要求锦朝公司提供钢材，原审以工程实际于2013年6月开始施工起算，认定光大公司要求返还货款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不当，应予纠正。
因光大公司虽支付了70万元货款，但无证据表明其在支付货款后要求锦朝公司履行供货义务，锦朝公司有拒绝供货的情形，故双方合同是因事实不能履行而解除，锦朝公司对于合同解除并无明显过错，光大公司要求锦朝公司支付违约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另因该70万元虽于2011年5月17日转至锦朝公司名下，但双方合同中对于提前所付款项是否应付利息并无明确约定，故光大公司自合同转款次日要求给付利息的请求无依据，利息应自起诉之日起算。对于利息的计算标准，双方没有明确约定，故应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计算。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2017）皖0102民初2991号第一项，即：解除合肥市光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和合肥锦朝物资有限公司于2011年4月25日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
二、撤销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2017）皖0102民初2991号第二项，即：驳回合肥市光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合肥锦朝物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返还合肥市光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货款7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自2017年3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款清之日止）；
四、驳回合肥市光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500元，减半收取67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500元，合计20250元，均由锦朝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项 红
审判员 万庆农
审判员 王 倩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一日
书记员 陆飞迪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九十一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
（一）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
（二）合同解除；
（三）债务相互抵销；
（四）债务人依法将标的物提存；
（五）债权人免除债务；
（六）债权债务同归于一人；
（七）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终止的其他情形。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
（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
（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