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1民终16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市双顶山矿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九台市东湖镇双顶山村。
法定代表人陈丹，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传金，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文忠，男，1968年10月6日生，汉族，住长春市。
委托代理人刘艳，吉林常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长春市双顶山矿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顶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文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九台市人民法院（2015）九民初字第2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双顶山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传金、被上诉人张文忠及其委托代理人刘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文忠原审时诉称，张文忠自2006年2月起进入双顶山公司工作，工作岗位为采煤，月工资4500元。张文忠在双顶山公司工作期间，双顶山公司未依法与张文忠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未依法缴纳养老保险、失业险等各项社会保险，且长期安排其加班但从未支付加班费及带薪年休假。2007年10月8日张文忠在工作中受伤，经长春市劳动鉴定委员会鉴定为十级伤残。因双顶山公司违法用工行为，张文忠向其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其依法支付赔偿金等各项费用。张文忠于2014年7月28日向长春市仲裁委提起仲裁申请，该委于2014年12月29日作出仲裁裁决书，张文忠认为仲裁裁决错误，理由为：一、张文忠请求双顶山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未超过仲裁时效。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属于劳动报酬，仲裁时效应自解除劳动关系时起算；二、张文忠已依法解除与双顶山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双顶山公司应依法支付赔偿金及一次性医疗补助金、一次性就业补助金；三、张文忠工作不适用综合工时计算，且双顶山公司未向相关部门进行综合工时备案，张文忠存在加班事实，双顶山公司应支付加班费；四、仲裁裁决书有关带薪年休假计算期限及标准错误。带薪年休假工资属于劳动报酬，仲裁时效应自解除劳动关系之日起算，另带薪年休假期限工资标准应按照职工日工资收入的百分之三百支付。综上，长劳人仲字[2014]第179号仲裁裁决书是错误的，为维护张文忠的合法权益，请求依法判令双顶山公司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9500元；判决张文忠与双顶山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双顶山公司向张文忠支付赔偿金7.2万元；判决双顶山公司支付张文忠加班费398897元及拖欠张文忠2007年10月份停工留薪期间工资2200元；双顶山公司支付张文忠带薪年休假工资12414元；判决双顶山公司支付张文忠工伤一次性医疗补助金2.7万元及一次性就业补助金1.8万元。
双顶山公司原审时辩称，一、张文忠主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已超过仲裁时效。劳动合同法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顶山公司认可与张文忠形成无固定期限劳动关系，要求支付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已超过仲裁时效；二、关于要求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请求，因劳动者主动离职不属于应当赔偿金的情形，张文忠给双顶山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视为解除劳动关系，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支付赔偿金的范畴；三、张文忠主张加班费的请求与事实不符。双顶山公司为煤炭开采企业，以计件工资作为主要支付薪酬的手段，2013年7月前的请求，已超过仲裁时效，张文忠没有证据证明双顶山公司拖欠其工伤停工留薪期间工资；四、关于要求双顶山公司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的诉讼请求，自2013年5月起，企业政策性停产和受其他单位影响停产，根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七条规定，“职工享受寒暑假天数多于其年休假天数的，不享受当年的休假”。张文忠主张2014年以前的年休假已超过仲裁时效。张文忠主张的一次性医疗补助金2.7万元和一次性就业补助金1.8万元的请求，是在其与企业办理解除手续后，方可支付，张文忠至今未到单位办理任何解除手续。法院应依法驳回张文忠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双顶山公司原系地方国营煤矿，张文忠于2006年2月到双顶山公司上班。双顶山公司于2003年转制组建企业。庭审中，双顶山公司提供与张文忠签订的劳动合同，但张文忠对此劳动合同否认。2007年10月张文忠在工作中受伤，被长春市劳动鉴定委员会评定为10级伤残，张文忠未能举证证明其停工留薪的时间，双顶山公司已给张文忠缴纳了工伤保险。2013年7月至2014年6月，张文忠的工资总额33485元，月平均工资为3348.5元。2014年7月，因双顶山公司未依法给张文忠缴纳社会保险费等，张文忠要求与双顶山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张文忠存在加班事实，双顶山公司已支付了加班费。2013年双顶山公司未安排张文忠休假，同年5月始，双顶山公司根据政府有关规定进行停产整顿，期间给张文忠放假，放假期间双顶山公司未支付张文忠工资。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张文忠的日平均工资为148.16元，张文忠要求将解除劳动关系支付赔偿金的请求，变更为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
原审法院认为，双顶山公司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张文忠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双方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顶山公司向张文忠每月支付二倍工资的起算点为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因张文忠于2014年7月向长春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要求双顶山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时，双方也没有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张文忠要求与双顶山解除劳动关系，张文忠要求双顶山公司支付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没有超过时效，应予支持。要求双顶山公司支付二倍工资，不属于劳动报酬，而是对双顶山公司因未与张文忠签订劳动合同的惩罚。双顶山公司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等，张文忠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张文忠要求双顶山公司支付自2006年2月至2007年12月末的经济补偿金，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双顶山公司应向张文忠支付《劳动合同法》施行后的2008年1月至2014年7月期间的经济补偿金。张文忠存在加班事实，但双顶山公司已给付了张文忠的加班费，对张文忠称没有支付加班费的请求，无法保护。年休假工资属于福利待遇，年休假原则上不跨年度，2013年双顶山公司因停产整顿已经给张文忠放假休息，未支付张文忠工资，双顶山公司须补发应年休假对应天数的工资，故双顶山公司应支付给张文忠2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2014年7月张文忠以书面形式通知双顶山公司，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张文忠要求支付工伤停工留薪期间的工资，待举证停工留薪时间后，可另行处理。双顶山公司应支付张文忠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因双顶山公司已为张文忠缴纳了工伤保险，一次性医疗补助金应从工伤保险基金中支付，可另行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张文忠与双顶山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二、双顶山公司支付给张文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0182元（12个月×3348.5元）；三、双顶山公司支付给张文忠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23439.5元（7年×3348.5元）；四、双顶山公司给付张文忠带薪年休假期间工资1481.6元（5天×148.16元×2年）；五、双顶山公司支付张文忠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6742.5元（5个月×3348.5元）。以上款项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六、驳回张文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双顶山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双顶山公司负担。
宣判后，双顶山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张文忠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张文忠承担。主要上诉理由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劳动合同，不存在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问题，且被上诉人主张支付二倍工资差额已超过仲裁时效。二、自2013年5月起，上诉人单位由于政策性停产和受其他单位影响停产，根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七条规定，“职工享受寒暑假天数多于其年休假天数的，不享受当年的休假”，被上诉人月起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张文忠邮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的行为属于自动离职，无权主张经济补偿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只有双方办理解除劳动关系的手续之后，张文忠才能享有，张文忠至今没有办理解除手续，双顶山公司不应支付其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即使双顶山公司应当支付张文忠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也应当依照张文忠受伤时施行的《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标准支付，原审判决对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计算有误，应当纠正。
张文忠二审答辩称：一、关于双倍工资问题，由于上诉人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违法状态持续存在，因此应当自双方劳动关系解除之日起算仲裁时效，且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属于劳动报酬，适用特殊时效。二、关于带薪年休假工资，虽然上诉人2013年5月因政策性停产放假，但上诉人在放假期间并未支付任何劳动报酬，不能视为已经为被上诉人安排了带薪年休假，仍应当依法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一审法院带薪年休假计算标准错误，应担按照被上诉人日工资的三倍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三、关于经济补偿金，被上诉人已于2014年7月末通过邮寄方式向上诉人邮寄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上诉人在一审已经明确表示收到该通知书，双方劳动关系解除，且解除原因系上诉人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正确。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张文忠与双顶山公司于2006年2月8日签订了期限为一年劳动合同，并加盖九台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劳动合同鉴证专用章，后经双方协商，续订劳动合同期限至2010年2月8日。2010年2月8日双方签订了期限为2010年2月8日至2015年2月8日的劳动合同。双顶山公司未给张文忠缴纳养老保险费。张文忠以双顶山公司为被申请人申请劳动争议仲裁，2014年12月29日长春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长劳人仲裁字[2014]第179号仲裁裁决：一、双顶山公司自裁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张文忠2013年年休假期间工资699.25元（139.85元/天×5天）。二、双顶山公司自裁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张文忠工伤停工留薪期工资差额。三、对张文忠的其它仲裁请求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一、自2006年2月8日起，双顶山公司与张文忠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多次签订劳动合同，有的劳动合同经过鉴证机关九台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鉴证，双方劳动合同期限届满日为2015年2月8日，故双顶山公司提出双方已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主张成立。张文忠不认可劳动合同上的签字，但其未申请字迹鉴定，也没有提供反驳证据，其抗辩主张不予支持，故原审判决双顶山公司支付张文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0182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二、带薪年休假是法律赋予劳动者享有的休息休假的权利，用人单位应统筹安排职工年休假。双顶山公司主张2013年公司政策性停产职工放假一个月不应支付带薪年假工资，因双顶山公司没能提供证据证明在公司停产期间已向张文忠发放了工资，故双顶山公司仍需向张文忠支付带薪年假工资。三、双顶山公司未依法及时、足额为张文忠缴纳社会养老保险，导致张文忠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双顶山公司应当依法向张文忠支付经济补偿金，经济补偿金的计算年限应自2008年1月1日即《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施行之日起计算。四、2007年张文忠在双顶山工作期间受工伤，并被评定为十级伤残，2014年7月双方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应当由双顶山公司支付张文忠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因张文忠受工伤的时间为2007年，应当依照当时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令第３７５号《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五条规定确定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的具体计算标准，即张文忠受伤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标准乘以6个月，因张文忠、双顶山公司均未提供张文忠受伤前十二个月的工资发放凭证，故本院依照2006年九台市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即每月1017.92元计算，双顶山公司应当支付张文忠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的数额为6107.52元（1017.92元×6）。综上，双顶山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部分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令第３７５号《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九台市人民法院（2015）九民初字第242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项；
二、撤销九台市人民法院（2015）九民初字第242号民事判决第二、六项；
三、变更九台市人民法院（2015）九民初字第242号民事判决第五项为“上诉人长春市双顶山矿业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被上诉人张文忠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6107.52元”；
以上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
四、驳回被上诉人张文忠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上诉人长春市双顶山矿业股份有限公司、被上诉人张文忠各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芳芳
代理审判员 杨 洋
代理审判员 刘晓希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刘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