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9民终31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盐城市强盛机械厂，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洪湖路*号。
投资人：顾艳梅，该厂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加超，江苏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江苏九洲人防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东亭路12号。
法定代表人：徐为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卞国民，江苏盐海中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盐城市强盛机械厂（以下简称强盛机械厂）、上诉人江苏九洲人防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洲人防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5）亭商初字第15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9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强盛机械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加超、上诉人九洲人防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卞国民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强盛机械厂上诉请求：1、判决九洲人防公司增加赔偿人民币8万元违约金；2、本案上诉费及一审诉讼费均由九洲人防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确认九洲人防公司未按约支付货款的同时错误地认定强盛机械厂未按约交付全部设备，据此判定九洲人防公司不需支付违约金显然错误，应依法予以纠正。一、强盛机械厂已履行合同项下全部义务，并不存在未按约支付全部设备的情形，依据如下：1、合同约定的设备移交的时间和数量。设备转让协议书中第一条约定强盛机械厂同意将陈旧设备处理给九洲人防公司，自本协议签订后3日内办理资产移交手续，具体见陈旧设备清单，办理移交时签署书面移交手续。合同签订当日九洲人防公司在调试设备时又与强盛机械厂补充约定“如若床子没有动作、退还给甲方；在甲方处调试合格后出库。”也就意味着双方明确约定了设备调试地点：“在强盛机械厂处”；设备移交的出库时间：“经调试合格”；不予购买的范围：“经调试后没有动作的机床，退还给强盛机械厂”。2、案涉设备的移交。在强盛机械厂处经九洲人防公司充分调试后，九洲人防公司除1台价值仅2000元的32K钻床外对设备清单中的其余9台设备均确认合格并办理提货手续。3、九洲人防公司提取九台设备，也应认定以行为表明了合同履行发生了变更，且该变更并未妨碍九洲人防公司合同目的的实现。案涉双方合同买卖的标的物系陈旧设备，合同双方已经预见到该设备可能没有动作，故约定了“没有动作的机床，退还给强盛机械厂”，因此对于强盛机械厂出卖给九洲人防公司的机床，强盛机械厂有义务保证机床的数量，至于该机床能否使用进而买卖能否成交，完全取决于机床能否动作，基于该台3**钻床没有动作，九洲人防公司有权退还，此种情形下不应认定买卖双方构成违约。同时该台机床未能买卖成交，并未影响九洲人防公司合同目的的实现，故强盛机械厂的行为不构成违约。二、九洲人防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合同约定九洲人防公司违约不按时足额支付价款的，按陈旧设备总价款的50%向对方支付违约金。故九洲人防公司应承担8万元违约金。
九洲人防公司答辩称：1、双方签订的陈旧设备买卖协议书内容前后矛盾，尤其是对违约金的约定，按设备总价款的50%不符合法律的规定，系无效约定。而且在一审中强盛机械厂未能举证其实际遭受的损失。2、强盛机械厂未能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履行义务，违约在先，主要体现在：未能按照协议约定三日内办理资产移交手续，这一点在一审庭审笔录中已经查明。未能按照协议的约定交付全部的设备，尤其是关于清单中第七项、第八项设备一直没有移交。一审认定第八项630车床移交的事实与实际不符。3、双方当事人在2015年10月15日关于厂房退租、移交租赁物等财产，对案涉的争议的财产已经明确留存给强盛机械厂，所租赁的厂房也进行了交还，至今本案讼争的设备一直由强盛机械厂实际占有，而且在此期间九洲人防公司对本案所谓买卖的设备一直没有调试生产使用，当初商谈陈旧设备的目的是为了应付国家人防部门对九洲人防公司资质审查的检查需要。综上，强盛机械厂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九洲人防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强盛机械厂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双方买卖协议依法应当无效。1、该协议内容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协议条款前后自相矛盾，部分条款内容不符合法律规定，属于无效约定。2、双方在设备清单上明确约定“如若床子没有动作，退还给甲方”，案涉标的物客观上未经过调试，更没有使用。3、九洲人防公司对转让设备的实际价值存在重大误解，转让款16万元明显过高且显失公平，九洲人防公司经了解实际价值只有数万元。二、一审判决认定九洲人防公司收到清单第8项型号630车床1台与客观事实不符。1、九洲人防公司曾经在庭审和法院现场勘察时明确提出清单第8项型号630车床1台实际没有交付。一审未就此事实调查关键证人陶某甲，陶某甲陈述确实未调试、未交付。2、九洲人防公司在解除租赁合同搬迁时曾有拍摄的现场证据可以证实该台设备未交付。3、现场勘察时这台设备刚移动过来的痕迹明显存在，且这台设备的外表油漆与其他几台设备明显不同。三、九洲人防公司在解除双方租赁合同时已将案涉陈旧设备留给强盛机械厂，强盛机械厂未提出异议，并实际控制车间及设备；而且协议第三条明确约定“乙方如违约或中途退还设备承担协议的违约金和设备的使用租金10万元”，故一审判决继续履行依据不足。四、九洲人防公司一审反诉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法应予支持。
强盛机械厂答辩称：1、九洲人防公司主张协议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重大误解并不构成合同无效的理由，且九洲人防公司在一审中主张解除合同，解除合同的基础是合同有效，现该公司又提出合同无效进而要求解除合同，自相矛盾。2、强盛机械厂已经交付了630车床，该交付事实有九洲人防公司的经办人在设备清单上明确签收予以认可，九洲人防公司现主张没有交付与在交付过程中形成的书面交付清单不符，在解除租赁合同时是否存在拍摄现场的行为，并不影响以书面材料认定已经接受设备的客观事实，对于该台设备由强盛机械厂出售给九洲人防公司，该台设备是否使用、如何使用不影响买卖关系的成立。3、双方在解除租赁关系时，并未明确陈旧设备退还给强盛机械厂，相反是保留这一诉讼继续进行，协议第三条的约定仅仅约定了九洲人防公司违约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而非九洲人防公司有权主张退还设备。综上，九洲人防公司的反诉没有事实依据，一审予以驳回符合法律规定。
强盛机械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九洲人防公司支付设备转让款16万元并支付违约金8万元。2、杨云承担连带赔付责任。
九洲人防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协议书；2、强盛机械厂收回其已交付的无法使用的设备，承担违约金18000元、经济损失3万元，合计48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1日，强盛机械厂（甲方）与九洲人防公司（乙方）、杨云（丙方）订立协议书一份，内容为：1、甲方同意将陈旧设备处理给乙方，自本协议签订后3日内办理资产移交手续，具体见陈旧设备清单，办理移交时签署书面移交手续；2、乙方向甲方支付上述陈旧设备的总价款人民币16万元整，在2015年春节前一次性支付完毕，款项支付至账号：62×××12。因处理的是陈旧设备，乙方如要求甲方开具税票的，开票税费由乙方承担；3、双方不得违约，甲方违约不将上述设备处理给乙方、乙方违约不按时足额支付价款的，均按陈旧设备总价款的50%向对方支付违约金，乙方如违约或中途退还设备承担协议的违约金和设备的使用租金10万元；4、丙方承担，如乙方不能按期支付设备款项，志愿承担甲方转让给乙方的设备款和违约金。附随协议书的设备清单中载明：空压机、数控机、砂轮机、钻床、车床计五个品种、十台机器，在设备清单的下部，有薛桂林书写的“如若床子没有动作，退还给甲方，在甲方处调试合格后出库”，杨云在清单下方签名。
同年12月初，九洲人防公司派职工陶某乙到强盛机械厂仓库挑选机器，在设备清单中除32K钻床外的机器后方签名，并写有“已收”的字样。由于双方买卖的是陈旧设备，对设备的价格等均意见不一，2016年2月22日，一审法院在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的情形下，对32K钻床、630钻床进行查封。2016年3月7日，经该院组织双方询问，双方当事人均认可32K钻床的价格为2000元。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强盛机械厂撤回对杨云的诉讼，该院依法予以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强盛机械厂与九洲人防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均为有效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一）关于九洲人防公司是否应当支付货款并承担违约金的问题。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强盛机械厂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向九洲人防公司全面交付设备，九洲人防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支付货款。在实际履行合同过程中，强盛机械厂没有向九洲人防公司交付全部设备，九洲人防公司未按合同的约定向强盛机械厂支付货款，两者过错相当，互不支付违约金。九洲人防公司应向强盛机械厂支付已交付设备的货款，但应扣除未交付的32K钻床的价款，并承担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二）九洲人防公司的反诉请求是否应当得到支持。双方当事人之间订立的协议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协议签订后强盛机械厂已将除一台3**钻床的其他机械设备交付给九洲人防公司，九洲人防公司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协议，该协议双方已基本履行，并不符合解除协议条件，故九洲人防公司的反诉请求，该院依法不予支持。九洲人防公司要求强盛机械厂承担经济损失，但未对其主张提供相应的证据，故其反诉请求无事实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九洲人防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强盛机械厂设备款158000元，并承担上述款项从2015年9月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强盛机械厂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九洲人防公司的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强盛机械厂负担1440元，九洲人防公司负担346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25元，由九洲人防公司负担。
二审中，九洲人防公司提供了下列证据：
证据一、2015年10月15日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书一份，拟证明在处理租赁合同移交场地时，九洲人防公司将案涉设备均留给了强盛机械厂，双方明确约定该设备不搬迁。
证据二、一审现场勘查的资料照片，拟证明在现场勘查前强盛机械厂将其实际控制的630车床搬移到九洲人防公司原承租的厂房内，与其他移交的设备放在一起，但在外表上与其他设备存在明显差异，其他设备的外表已经重新油漆翻新。
证据三、证人陶某乙当庭作证的证词，拟证明630车床在收到一两天后就退回给了强盛机械厂。
二审中，强盛机械厂提供了一审法院（2015）亭民初字第1916号民事调解书，拟证明设备价款和违约金是另行处理的。
经质证，强盛机械厂对九洲人防公司提供的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二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三部分内容不予认可，证人表示630车床是否退还和如何退还的具体事实并不清楚。九洲人防公司对强盛机械厂提供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应以双方最后达成的协议书为准。
本院经审核认为，九洲人防公司提供的证据一客观真实，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定。证据二、三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强盛机械厂提供的证据客观真实，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定。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5年强盛机械厂与九洲人防公司因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经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调解，达成（2015）亭民初字第1916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第四条载明强盛机械厂主张的设备价款及违约金双方同意另行处理。2015年10月15日，强盛机械厂（甲方）与九洲人防公司的代表王如意（乙方）在李加超、卞国民的见证下达成协议书，协议约定强盛机械厂协助将九洲人防公司存放于强盛机械厂租赁厂房内的所有物资（甲方设备除外）搬迁。协议第三条约定，关于强盛机械厂与九洲人防公司（2015）亭商初字第1532号买卖合同纠纷及可能引发的其他案件，仍由法院依法处理，最终按法院判决为准。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涉案买卖合同是否有效。2、如合同有效，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究竟哪一方当事人存在违约，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九洲人防公司要求解除合同是否有依据。3、强盛机械厂有无交付630车床。4、九洲人防公司对涉案设备的价格是否存在重大误解。5、涉案设备是否已经双方约定退还强盛机械厂。
本院认为：1、强盛机械厂与九洲人防公司签订的关于转让陈旧设备的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的情形，该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协议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九洲人防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协议存在无效的情形，且其在一审中的反诉请求是解除合同，该两项请求明显矛盾，经二审释明后，九洲人防公司当庭明确表示其主张解除合同。2、案涉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有一定的违约行为。强盛机械厂未按合同约定将32K钻床交付给九洲人防公司，九洲人防公司未按约定支付设备转让款，双方均存在一定程度的违约行为。一审法院认定双方过错相当，并无明显不当。九洲人防公司要求解除合同，无合同或者法律依据，因本案合同已经基本履行，不符合解除合同的条件。3、强盛机械厂已经向九洲人防公司交付了630车床。双方在转移设备过程中，办理了交接手续，九洲人防公司的工作人员陶某乙已经在交接清单上注明已收630车床，故应认定九洲人防公司已经收到该设备。九洲人防公司主张未收到该设备，无充分证据。其在二审中提供的证人陶某乙，因其本人并未参与退还630车床的事宜，仅是听说，故其证言也不能证明九洲人防公司退回630车床的事实。4、九洲人防公司主张对设备价款存在重大误解，依据不足。首先，案涉设备的价格是双方当事人自愿协商，对设备处于陈旧状态九洲人防公司是知道的，并无证据证明其对设备转让价款存在重大误解。其次，九洲人防公司未在法律规定的时间内提起撤销权诉讼，故其该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5、九洲人防公司主张案涉设备在搬迁过程中已经协商退给强盛机械厂，依据不足。九洲人防公司在与强盛机械厂结束租赁合同关系时，未将其购买的设备搬走，该行为本身并不能证明其与强盛机械厂达成协议将设备退回，且在2015年10月15日的协议书中明确约定本案纠纷及可能引发的其他案件，仍由法院依法处理，说明双方并未对案涉设备退回达成一致协议，故九洲人防公司的该点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综上，强盛机械厂与九洲人防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上诉人盐城市强盛机械厂负担1800元，江苏九洲人防设备有限公司负担4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素娟
代理审判员 钟红梅
代理审判员 陈 娴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朱 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