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12民再2号
抗诉机关：湖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通山县�宫生态农业观光园，住所地通山县九宫山镇畈中村。
法定代表人：陈志远，该观光园投资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善贤，湖北仁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现代牧业（通山）有限公司，住所地通山县九宫山镇畈中村。
法定代表人：李志峰，现代牧业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平，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通山县九宫生态农业观光园（以下简称九宫生态观光园）因与被申诉人现代牧业（通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现代牧业）环境污染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鄂咸宁中民终字第458号民事判决，向湖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湖北省人民检察院以鄂检民（行）监〔2017〕42000000028号民事抗诉书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湖北省高级人�法院作出（2017）鄂民抗3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咸宁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李琼、周青出庭。申诉人九宫生态观光园法定代表人陈志远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善贤、被申诉人现代牧业法定代表人李志峰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湖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一审法院仅以通山县物价局价格鉴定中心作出的价格认定意见是根据九宫生态观光园单方提交的记账单等相关资料作出为理由，判决否定该价格认定意见的证明力，缺乏证据证明。
九宫生态观光园申诉称，通山县物价局价格鉴定中心作出的通价认证字（2014）63号价格认定意见书应当作为定案依据。事实和理由：1.司法鉴定机构受法院委托，鉴定人员具备相关资质，鉴定程序合法。一审�院在现代牧业没有提供相反证据反驳的情况下，判决否定该价格认定意见的证明力错误。2.现代牧业对九宫生态观光园造成的损害客观存在，即使本案价格认定意见结论有缺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也可以通过补充鉴定、重新质证或者补充质证等方法解决，而不应直接驳回九宫生态观光园的诉讼请求。
现代牧业辩称，1.九宫生态观光园是一家葡萄种植、销售的生产型企业，其在生产经营过程中面临多重生产经营风险，将九宫生态观光园的损失归结于现代牧业缺乏客观性，也无相应依据；2.通山县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价格认证意见结论严重违背基本事实，且采用了错误的价格认证方法，该份意见书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再审维持原判。
九宫生态观光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现代牧业赔偿九宫生态观光园因环境污染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75万元；判令现代牧业停止实施对九宫生态观光园的环境污染行为；诉讼费用由现代牧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九宫生态观光园于2002年在通山县九宫山镇畈中村建立，占地面积170亩，种植面积130亩。主要经营范围为：葡萄种植与销售。销售方式为自行采摘与游客采摘。2010年现代牧业开始筹建经营场所与九宫生态观光园相邻。2011年3月，现代牧业建成投产后，释放出大量的恶臭气体造成空气污染，致九宫生态观光园采摘葡萄的游客减少，九宫生态观光园的销售利润下降（自行采摘需要人工费、运费，批发给销售商每斤6元左右，销售商再以每斤12元价格出售，而游客在葡萄园采摘直接售价为每斤12元），九宫生态观光园为此诉至法院。审理过程中，法院委托通山县�价局价格认证中心对九宫生态观光园的损失作出价格认证：葡萄园每年损失34.125万元，4年共计人民币136.5万元。九宫生态观光园因此更改诉讼请求，要求现代牧业赔偿各项损失共计136.5万元。同时查明：现代牧业至今没有通过环保部门的“三同时验收”，亦没有取得排污许可证。一审认为，现代牧业在养殖奶牛过程中产生大量恶臭气体，造成周围的空气污染，相邻的九宫生态观光园也受空气污染的影响，造成了一定的损害。但通山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仅凭九宫生态观光园的陈述和提交的记账单作出现代牧业空气污染行为造成九宫生态观光园经济损失136.5万元的结论所依据的事实不足，故对通山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作出的价格认证意见不予采信。因九宫生态观光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具体损失数额，故应驳回九宫生态观光园的诉讼请求。九宫生态观光园提出�求现代牧业停止环境污染行为的请求，因现代牧业已向社会公开承诺在2015年7月份之前搬迁，且正在逐步实施，无继续支持的必要，故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驳回九宫生态观光园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085元,由九宫生态观光园承担。
九宫生态观光园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九宫生态观光园的损失客观属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严重错误。1.现代牧业造成的环境污染众所周知，因恶臭气体造成九宫生态观光园采摘客源减少是客观事实。司法鉴定意见足以证明九宫生态观光园的损害结果。2.本案司法鉴定属于人民法院委托，客观公正，即使有缺陷，也可以重新鉴定，一审直接判决驳回九宫生态观光园的诉讼请求不当。二、一审判决认定现代牧业的环境污染行为给九宫生态观光园造成了损失的事实，却又驳回九宫�态观光园的诉讼请求自相矛盾。三、现代牧业仍然在实施侵权行为，应当判令其停止侵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二审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另查明，2015年4月，现代牧业已停止营业。关于通山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作出的价格认证意见书能否作为本案定案依据的问题。二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六十六条：“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大气污染防治法》第六十二条：“造成大气污染危害的单位，有责任排除危害，并对直接遭受损失的单位或者个人赔偿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四十一条：“建设项目中防治污染的设施，应当与主体工程同时设计、同时施工、同时投产使用。防治污染的设施应当符合经批准的环境影响评价文件的要求，不得擅自拆除或者闲置。”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环境污染作为特殊侵权，现代牧业在没有通过环保部门的“三同时验收”，亦没有取得排污许可证的情况下向大气排放恶臭气体，应承担无过错责任，受害人九宫生态观光园仅需对损害结果承担举证责任。受通山县人民法院的委托，通山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对九宫生态观光园因现代牧业空气污染行为造成的损失作出价格认证意见书：认定九宫生态观光园葡萄园2011年-2014年4年的损失共计136.5万元。通山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价格认证的依据为九宫生态观光园提交的记账单等相关资料及认证方专业人员市场调查资料。本案从日常生活经验来判断，牛粪导致的空气污染应不致于葡萄减产，九宫生态观光�葡萄园的损失主要是因空气污染导致上门采摘的客人数量减少。通山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根据九宫生态观光园单方提交的记账单等相关资料来确定客人减少的比例，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其作出的价格认证意见书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因九宫生态观光园一、二审期间亦无法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损害结果的存在，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九宫生态观光园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九宫生态观光园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085元，由通山县九宫生态农业观光园负担。
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继续予以确认。另查明，2012年11月九宫生态观光园向湖北省通山县人民法院起诉现代牧业，要求现代牧业赔偿因其�自改变排水沟建设规划，堵塞原有排水沟，导致葡萄园发生渍涝而减产的损失。诉讼中委托湖北科技事务司法鉴定中心对损失情况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作出鄂科司鉴中心（2012）植鉴字第080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对九宫生态观光园的种植面积，产量，采摘、自售比例，产量损失比例等事项作出了鉴定。通山县人民法院依据此鉴定意见，于2013年10月22日作出（2012）鄂通山民一初字第478号民事判决：被告现代牧业赔偿原告九宫生态观光园经济损失392811.5元。判决生效后，双方达成和解协议，现代牧业赔偿九宫生态观光园经济损失35万元并已履行完毕。
再审争议的焦点为：通山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作出的通价认证字（2014）63号价格认证意见书能否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本院认为，通山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作出的通价认证字（2014）63号价格认证结论�显依据不足，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理由如下：1.该价格认证意见书与（2012）鄂通山民一初字第478号案件中双方均认可的湖北科技事务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鄂科司鉴中心（2012）植鉴字第080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关于种植面积，产量，采摘、自售比例等事项的鉴定意见存在较大出入。2.价格认证意见采用“收益法”进行价格认证，认证方法错误。根据《湖北省涉案财物价格鉴证操作规程》第三十七条规定：“收益法，是指将价格鉴证标的在未来的预期收益，按设定的折现率折算成现值，借以确定价格鉴证标的价格的一种方法”。适用的对象是鉴定标的在未来的预期收益，适用的条件为：（一）价格鉴证标的的未来预期收益可以预测并能用货币衡量；（二）获得预期收益所承担的风险可以预测并能用货币衡量；（三）预期获利年限可以预测。本案价格认证意见价格认证基准日为“2014年7月18日”,认定的标的时间段为“九宫生态观光园2011-2014年租期合同内4年的损失”，即，该认证意见认证的是价格认证基准日以前、认证标的为过往收益而不是未来预期收益，明显采用的认证方法错误。3.该价格认证意见书未考虑九宫生态观光园葡萄种植园收益减少的其他客观因素，如因天气、植株状况、种植风险等原因导致的葡萄减产、市场价格波动和采摘游客喜好等因素导致的葡萄自摘数量减少而造成的损失，仅根据九宫生态观光园提供的往年销售原始记账数据确定三年内观光园葡萄的产量、市场价格、游客采摘数量，这一鉴定结论明显违背自然规律和市场规律。综上，通山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作出的通价认证字（2014）63号价格认证意见书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因九宫生态观光园一、二审期间既未申请重新鉴定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际损失金额，故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九宫生态观光园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根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抗诉，维持本院〔2015〕鄂咸宁中民终字第45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莉
审判员 熊魁
审判员 郭华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黄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