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渝01民特851号申请人：蒂森电梯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山市南区马岭大新路11号、1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2000618132742R。法定代表人：彼得.沃克，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厚兵，上海锦天城（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恋，上海锦天城（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重庆市都凯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双龙湖街道百果路9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25699076945。法定代表人：杨祖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静，重庆中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兰丽，重庆中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重庆先邦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北部新区高新园黄山大道中段3号6-8，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7365695159。法定代表人：侯俊怀，职务不详。申请人蒂森电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蒂森公司）与被申请人重庆市都凯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都凯润公司）、重庆先邦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先邦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蒂森公司称，重庆仲裁委员会（2016）渝仲字第2381号裁决书存在以下可撤销情形：一、蒂森公司与都凯润公司之间并没有签订过任何形式的仲裁协议。该案中的《购销合同》及《“两江豪庭”电梯设备购销合同补充协议》均是都凯润公司和先邦公司独立签订，蒂森公司并非此两份文件的签订主体，故《购销合同》项下仲裁条款的效力范围不及于蒂森公司。二、重庆仲裁委员会之裁决所依据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都凯润公司于仲裁程序中提供了一份证据为《制造商授权函》，经蒂森公司查验其上所盖公章系伪造的，经重庆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鉴定，《制造商授权函》上之公章印文与蒂森公司在中山市公安局备案的印文非为同一枚印章的印文。正因《制造商授权函》上的伪造公章使重庆仲裁委员会最终认定蒂森公司为《购销合同》及《“两江豪庭”电梯设备购销合同补充协议》的权利义务主体而裁决蒂森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重庆仲裁委员会之认定与事实严重相悖，裁决中采信了伪造证据，陷蒂森公司于虚假的代理关系中，损害了蒂森公司之权益。综上，（2016）渝仲字第2381号仲裁裁决书应当予以撤销。被申请人都凯润公司答辩称，1、关于《制造商授权函》，蒂森公司的代理人在仲裁庭审中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从仲裁裁决书内记载可看出，庭审中蒂森公司的特别授权代理人对授权函的真实性不存在任何异议，已经代蒂森公司承认了《制造商授权函》印文及内容的真实性，在此情况下，仲裁庭采信该份证据并无不当。2、关于仲裁协议，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已经在仲裁庭开庭前作出了（2016）渝01民特1204号、（2017）渝01民特465号裁定书，驳回了蒂森公司对确认仲裁协议效力的申请，蒂森公司再没有在首次开庭前提出异议，并且参与了仲裁庭审答辩，其行为已经表明了对仲裁庭管辖权的认可。另，先邦公司是受蒂森公司委托与都凯润公司签订了相应的购销协议，合同中设计的仲裁条款自然应当约束作为委托人的蒂森公司。申请人蒂森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重庆市公安局案（事）件接报回执、鉴定书。拟证明蒂森公司已向公安机关报案并申请鉴定的事实、《制造商授权函》系伪造。2、更换新印章、注销旧印章回执。拟证明制造商授权函上所载印章系2010年已注销，是旧印章所仿造的假章。被申请人都凯润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被申请人都凯润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2017）渝01民特465号民事裁定书。2、（2016）渝01民特1204号民事裁定书。证据1、2拟证明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已驳回蒂森公司向法院提起的确认仲裁协议效力的申请。3、（2016）渝仲字第1381号重庆仲裁委员会庭审笔录（2017年5月8日），拟证明蒂森公司在仲裁庭首次开庭前未就存在仲裁协议提出异议，蒂森公司特别授权代理人在庭审中已承认了《制造商授权函》的真实性，仲裁庭采信该证据作为裁决依据并无不当。蒂森公司对证据1、2真实性认可，但证明目的不认可。蒂森公司于仲裁庭开庭前已提出制造商授权函公章与蒂森公司公章不符。对证据三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经审查查明：2017年5月13日，重庆仲裁委员会作出了（2016）渝仲字第2381号裁决书，和本案相关的内容如下：仲裁庭认定案件事实为：（一）合同签订的基本情况，因“两江豪庭”开发项目建设需要，都凯润公司需采购相应的电梯设备。蒂森公司于2012年8月7日，向都凯润公司出具授权函，授权先邦公司作为其真正的和合法的代理人，代理权限：1.代表蒂森公司办理与都凯润公司“两江豪庭”电梯采购工程项目要求提供的由蒂森公司制造的货物的有关事宜，并对蒂森公司具有约束力；2.作为制造厂，蒂森公司保证以投标合作者来约束自己并对该投标共同和分别承担招标文件中所规定的义务；3.授权先邦公司全权办理和履行上述我方为完成各点所必须的事宜，具有替换或撤销的全权。兹确认先邦公司或其正式授权代表依此合法的办理一切事宜。据此，于2013年2月27日，先邦公司代表蒂森公司与都凯润公司签订了《购销合同》。合同中就商品的名称、数量、型号、价格、交货时间、交货地点、违约责任以及管辖等进行了约定，其中，合同总价款共计18500000元。后因实际情况发生变化，都凯润公司与先邦公司就该《购销合同》达成《“两江豪庭”电梯设备购销合同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中约定电梯规格及价格进行了调整，调整后的电梯设备价格为16480000元整，其余未变更条款参照原合同执行。仲裁庭意见为：仲裁庭认为，蒂森公司向都凯润公司出具的制造商授权函，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制造商授权函上所载内容：兹指派按国家法律正式成立的先邦公司作为蒂森公司真正的和合法的代理人进行下列有效活动:蒂森公司保证以投标合作者来约束自己并对该投标共同和分别承担招标文件中所规定义务，全权办理和履行交易各节点事宜等表述，足以使都凯润公司相信先邦公司具有代理权，代表蒂森公司全权处理与都凯润公司之间就电梯采购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先邦公司与都凯润公司签订合同后，蒂森公司也按照约定履行了部分交货义务，这足以说明蒂森公司对先邦公司代表其与都凯润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是知晓且同意的。故本庭认为先邦公司与蒂森公司之间具有委托代理关系。蒂森公司抗辩先邦公司以自己名义与都凯润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与蒂森公司无关且授权函对蒂森公司不具有约束力。但根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之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本庭认为，现没有证据证明都凯润公司与先邦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及《“两江豪庭”电梯设备购销合同补充协议》仅约束都凯润公司和先邦公司，故该合同及补充协议只能直接约束都凯润公司和蒂森公司，相应的法律责任也只应由蒂森公司承担。重庆仲裁委员会于裁决如下：（一）解除都凯润公司与先邦公司代蒂森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及《“两江豪庭”电梯设备购销合同补充协议》；（二）蒂森公司自本裁决书送达之日起10日内，向都凯润公司返还货款5593000元；（三）蒂森公司自本裁决书送达之日起10日内，向都凯润公司支付迟延履行的违约金824000元。经听证，本院查明如下事实：2016年12月15日，蒂森公司通过EMS邮政快递，单号1033917364521向重庆仲裁委会员书面寄送管辖权异议申请。本院审理的（2016）渝01民特1204号仲裁效力异议案件的听证过程中，蒂森公司代理人刘晓玲为公司业务支持部副经理，徐萍为公司高级法律顾问。在质证过程中，代理人提出《制造商授权函》中蒂森公司的公章是不真实的，并非由其出具。后本院认为蒂森公司提出的没有仲裁协议的理由不是确认仲裁协议无效的理由，可以在仲裁程序中向仲裁机构提出，从而驳回蒂森公司请求确认仲裁协议无效的请求。在仲裁程序中，蒂森公司于2017年2月6日委托北京盈科（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刘智、蒋启信作为仲裁案件特别授权的委托代理人。庭审笔录中显示在仲裁庭审中蒂森公司的上述两名委托代理人对《制造商授权函》的真实性予以了认可。2017年6月28日，在重庆仲裁委员会送达裁决书之前，蒂森公司向重庆仲裁委员会提出书面鉴定申请，请求重庆仲裁委员会依法对《制造商授权函》的公章的真实性和同一性进行鉴定。2017年7月，蒂森公司认为《制造商授权函》系伪造，向重庆市公安局渝中分局大阳沟派出所进行报案，2017年7月13日，重庆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作出渝公鉴（文）【2017】206号鉴定文书，结论为：《制造商授权函》上显示的蒂森公司公章印文与其在中山市公安局登记备案的公章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的印文。2017年7月31日，广东省中山市公安局出具立案告知书，载明：蒂森公司被伪造印章一案有犯罪事实发生，需要追究刑事责任，且属于管辖范围，现已立案侦查。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本案的审查重点在于：蒂森电梯能否提出仲裁协议效力的异议以及蒂森公司和都凯润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仲裁协议。对此本院分析评判如下：关于蒂森电梯能否提出仲裁协议效力的异议的问题。《重庆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第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对仲裁协议效力或者仲裁案件的管辖权有异议的，应当在仲裁庭首次开庭前提出。书面审理的，应当在首次答辩期限届满前书面提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在仲裁程序中对仲裁协议的效力提出异议，在仲裁裁决作出后又以此为由主张撤销仲裁裁决或者提出不予执行抗辩，经审查符合仲裁法第五十八条或者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七条、第二百六十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依据本院查明的事实，蒂森公司曾就仲裁协议效力问题在法定期限内向重庆仲裁委员会和本院多次提出异议，因此都凯润公司认为蒂森公司对仲裁管辖予以了认可的抗辩不成立。关于蒂森公司和都凯润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仲裁协议的问题。根据裁决书的内容可知，仲裁庭认定蒂森公司与先邦公司系委托代理关系以及双方存在仲裁协议均是基于蒂森公司代理人在庭审中的自认从而认定《制造商授权函》上加盖的公章是真实有效的，仲裁是蒂森公司真实意思的表示。但是纵观整个仲裁程序，蒂森公司在仲裁答辩期满前，两次以不存在仲裁协议为由向本院提出仲裁协议效力异议，蒂森公司业务支持部副经理刘晓玲作为公司代理人就公章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仲裁庭审结束后蒂森公司就公章的真实性向重庆仲裁委员会提出过书面鉴定申请。后蒂森公司就《制造商授权函》上公章系伪造的问题向公安机关报案，重庆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的结论是：《制造商授权函》上蒂森公司公章印文与其中山市公安局登记备案的公章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的印文。因此，仲裁程序中，律师代理人的质证意见与公司高管的陈述、公司书面鉴定申请的内容发生了冲突，结合公安机关依据职权作出的公文书证印章不一致的结论，都凯润公司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制造商授权函》系蒂森公司真实意思的表示，即不足以证明都凯润公司与先邦公司签订的仲裁条款直接约束蒂森公司，因此申请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蒂森公司与都凯润公司存在仲裁协议。本院基于蒂森公司提交的仲裁程序结束后新形成的证据对蒂森公司的申请予以支持，对（2016）渝仲字第2381号裁决书予以撤销。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九）项规定，裁定如下：撤销重庆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6）渝仲字第2381号裁决书。申请费400元，由被申请人重庆市都凯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和重庆先邦科技有限公司共同负担。审 判 长  谭颖代理审判员  姜蓓代理审判员  张琰二〇一七年十月十六日书 记 员  胡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