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4民终16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百舜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枫泾镇商路**弄****号***室。组织机构代码：67785981-0。
法定代表人：许培英，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玉明，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敢峰，上海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振石集团东方特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新丰镇工业功能区（北区）。组织机构代码：14648496-8。
法定代表人：张毓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鸣鸿，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上海百舜实业发展有限公�（以下简称百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振石集团东方特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6）浙0402民初39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百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百舜公司对案外人余志强从东方公司处领款至少是默认的，甚至是明知的，缺乏事实依据。一审认为百舜公司对该领款方式未作否认的意思表示且实际也使用了余志强领取的部分承兑汇票，故视为对其领款行为的追认，没有事实依据。1.余志强领款时提供的收款收据、介绍信，经公安鉴定，上面百舜公司的印文与百舜公司的公章不一致，即介绍信、收据和公章系伪造。这几张介绍信编号为连号，版本与之前使用的也不一样，且之前加盖的是公司财务章、法人章，领款人余志强与余志刚也是不同的自然人，这些疑点出现时，东方公司没有及时和百舜公司联系确认，存在严重过错。编号20203237的承兑汇票背书一栏百舜公司的印章应该也是伪造的，一审认定百舜公司使用了该汇票错误。2.2011年8月1日的结算，与东方公司交接的人是余志刚，余志刚向百舜公司提供的对账单是经拼接的复印件。百舜公司一直要求东方公司提供原件，但东方公司没有配合，其未及时直接反馈实际情况，存在严重过错。3.百舜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龚玉明报案时针对余志刚而不是东方公司，这不能成为排除东方公司过错的理由。百舜公司不认识余志强，在报案以后才知道其涉案。4.百舜公司不知道余志强和伪造的介绍信、公章存在，百舜公司要求和东方公司对账，其不但没�对账，反而配合余志刚进行隐瞒。故不存在百舜公司知道他人以自己的名义实施民事行为而不做否认表示视为同意的情形。二、一审对东方公司的过错未予认定错误。百舜公司多次联系东方公司，其财务人员陈圆说资金安全没有问题，但根据侦查笔录，东方公司是在配合隐瞒，故其存在严重错误。本案不排除余志刚、余志强和东方公司或其工作人员联手串通的可能。余志强在第一次领取款项时，东方公司不及时联系百舜公司核对，即使东方公司不存在内外勾结，其内部管理也严重混乱，由此造成百舜公司没有取得3223372.98元货款，东方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
东方公司辩称，一、对于余志强的代理行为，百舜公司默认甚至明知。百舜公司向东方公司出具介绍信和收款收据，委托余志强办理领款业务。百舜公司提交的鉴定报告书，检�是百舜公司自行提供的，东方公司对鉴定的合法性不予认可，鉴定报告书没有证据效力。百舜公司承认存在2套法人章和财务章，鉴定结论认为介绍信和收款收据加盖的印章与备案章不一致，并不代表是假的。送货单上加盖的百舜公司印章与介绍信、收据上的一致，而百舜公司对送货单确认真实，足以说明介绍信、收据上的公章就是百舜公司实际用章之一，且百舜公司还背书转让了部分汇票。二、介绍信和收款收据不是证明代理人身份的唯一标准。本案存在百舜公司接受了余志强领取的承兑汇票的事实，并在余志强领取第一笔款后向东方公司开具发票，又和东方公司签订第二份购销合同，之后余志强又从东方公司处领款300万元，双方进行结算，对相关付款进行确认，百舜公司又向东方公司开具发票，直到最后余志强从东方公司处领走150万元的货款。可见余志强的代理行为贯穿双方交易始终，百舜公司均未提出异议，这不是默认或者明知就是真实的代理授权关系。三、余志刚在公安笔录中也确认了，余志强是在百舜公司同意后进行的代理行为，余志强与东方公司进行结算，百舜公司认可并知情。百舜公司接受了余志强领取的承兑汇票并背书转让，即对余志强的领款进行了确认。余志刚在笔录中还表示，龚玉明叫余志刚的弟弟把外面的钱抓紧收回来，之后余志强退还了30万元，拿到龚玉明的办公室，说明百舜公司知道货款被余志强侵占仍然认可余志强的代理人身份。四、百舜公司称不知道余志强存在，与事实不符，无论是余志刚的笔录还是百舜公司与东方公司的交易方式，余志强多次代理百舜公司。五、本案货款已由百舜公司的代理人领走，至于余志强或余志刚是否将货款交给百舜公司，与东方公司无关。余志刚要求陈圆在老�娘来店时说没有支付货款，仅说明余志刚曾经这样要求，与陈圆事实上隐瞒完全不一致。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百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东方公司支付货款3223372.98元及逾期利息1372351.05元（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罚息利率暂计至2016年8月31日，后计算至东方公司清偿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1月2日、2011年6月15日，百舜公司与东方公司分别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各一份，合同金额分别为1056万元、477万元，合计1533万元。两份合同主要系百舜公司向东方公司提供相应标准的镍铁原料，同时约定货款支付方式为电汇或者银行承兑汇票，并由百舜公司提供增值税发票，一票结算。经2010年12月3日，2011年8月1日结算，双方共计在发生货款金额为11523372.98元，在三份结算单中也列明�结算日期前所支付部分货款840万元（承兑形式）。在百舜公司送货、开具增值税发票及双方结算前后的过程中，东方公司陆续通过承兑汇票的形式进行货款支付。2010年11月24日百舜公司通过开具介绍信委托余志刚向东方公司领取货款，东方公司通过交付尾号为01992124、05641875，出票金额分别为500万元、40万元的两张承兑汇票支付货款540万元。2011年5月28日东方公司通过交付尾号为20203237、20203238，出票金额分别为50万元、70万元的两张承兑汇票的方式支付货款120万元（上述两份汇票出具人为东方公司、收款人为百舜公司），但百舜公司仅认为收悉其中的70万元。2011年6月25日东方公司通过交付尾号为20312584，出票金额为422935.88元的承兑汇票方式支付货款422935.88元（上述汇票出票人为东方公司、收款人为百舜公司），但百舜公司认为未予以收悉。2011年7月30日东方公司交付支付�号为20811527、20811533、20811538、20811530、20811532、20811529、20811528出票金额分别为50万元、20万元、50万元、50万元、30万元、50万元、50万元（上述汇票出票人为东方公司、收款人为百舜公司）七张承兑汇票支付货款300万元，但百舜公司认为仅收悉其中的220万元，对尾号为20811527、20811532两张汇票项下的金额80万元未收悉。2011年9月9日东方公司通过交付尾号为20111980、20561789出票金额分别为100万元、50万元承兑汇票支付货款150万元，但百舜公司认为对上述两张汇票未予以收悉。上述东方公司共计交付承兑汇票14份，共计金额11522935.88元，结算金额与东方公司支付承兑汇票的金额相差437.1元。在2011年5月至9月的四次领款过程中，均由余志强向东方公司出具百舜公司的介绍信进行领取。后2011年10月25日百舜公司龚玉明向嘉善县公安局进行报案，认为案外人余志刚骗取其360余万元的镍�，其中包括占用从东方公司处领取的322余万元的承兑汇票及另外的40多吨镍铁。翌日，嘉善县公安局以余志刚、余志强涉嫌合同诈骗进行刑事立案（善公经立字【2011】48号），在立案前夕余志刚归还百舜公司30万元。2011年12月30日，经过嘉兴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了嘉公司鉴【2011】2084号文件检验鉴定书鉴定意见表明，在2011年5月至9月案外人余志强四次领款过程中向东方公司出具百舜公司的收款收据、介绍信的所盖公章与百舜公司提供给公安部门鉴定公章印文不一致。2013年11月27日，嘉善县公安局仅撤销了对余志刚的刑事立案（善公（经）撤案字【2011】25号），而余志强一直负案在逃，侦查尚未终结。2013年12月23日，百舜公司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案号：（2014）嘉南新商初字第10号]，后被法院以有关人员涉嫌经济犯罪驳回百舜公司起诉。2016年7月11日，百舜公司再次起诉，遂成讼。
庭审中百舜公司亦表述已就结算的款项，向东方公司开具了相应的增值税发票。同时陈述因生意需要存在两套财务及法人章并用的情况。关于利息损失以双方最后结算后一个月开始计算即2011年9月1日起进行计算。
另，双方签订合同时，东方公司名称为“振石集团东方特钢股份有限公司”，现已更名为“振石集团东方特钢有限公司”。
另查明，百舜公司否认收到东方公司交付给东方公司的六张承兑汇票，其中尾号分别为20312584、20811527、20811532三张承兑汇票，出票银行均系民生银行杭州朝晖支行，出票合计金额1222398.88元，嘉善县公安局在2011年11月18日对上述三张承兑汇票予以冻结，�未办理承兑、托收。其中尾号20203237承兑汇票，出票银行系光大银行杭州分行，出票金额50万元，在该票据背书中盖有百舜公司财务及法人章进行背书使用。其中尾号20111980、20561789两张承兑汇票，出票行分别为民生银行石家庄翟营支行、民生银行泉州分行出票金额分别为100万元、50万元，该两份票据背书中未出现百舜公司背书使用痕迹。
一审认为，本案系一起买卖合同纠纷。主要的焦点系因案外人的原因导致百舜公司未收到东方公司支付六张承兑汇票，合计金额3222935.88元，是否成立东方公司按约的有效给付，从而判断东方公司是否需要再次给付百舜公司3222935.88元货款。一、通过双方所签订的购销合同，在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上述交易过程中百舜公司特定的授权委托代理人，仅在2010年11月24日百舜公司通过开具介绍信的形式委托余�刚向东方公司领取第一笔的承兑汇票540万元，后东方公司四次交付的承兑汇票共计十二张，共计金额6122935.88元，根据公安鉴定部门所出具的鉴定意见表明，余志强在领取东方公司交付的承兑汇票时向东方公司出具的百舜公司收款收据及介绍信所盖公章与百舜公司向公安部门提供检材样本印文不一致。在余志强所领取的十二张承兑汇票中，其中六张承兑汇票百舜公司自认已收悉并通过东方公司提供的证据表明已实际使用，其中尾号20203237承兑汇票虽百舜公司否认收悉，但通过东方公司提供证据表明该汇票已由百舜公司背书使用。在2011年5月28日余志强第一次向东方公司领取两张承兑汇票，百舜公司否认委托余志强领取并认为收悉那张承兑汇票是由余志刚交付给百舜公司的，但在该次领款过程中百舜公司亦未明确委托余志刚进行领款，百舜公司收到部分汇票后也未向东方公司提出质疑，从而东方公司在后续三次的交付承兑汇票的过程中按此习惯、方式进行交付。尤其在2011年7月30日第三次东方公司交付七张承兑汇票时，其中金额220万元的五张承兑汇票百舜公司也实际收取并使用。根据提供的结算凭证双方第二次发生结算日期系2011年8月1日，且在结算单中也列明了部分前期支付承兑汇票的情况，若百舜公司认为未授权给余志强，百舜公司完全可以在2011年8月1日结算时提出质疑，对此百舜公司并未提出相关质疑，仍然放任这种交付方式的存在，可以说明百舜公司对上述领款方式至少是默认的，甚至是明知的。二、根据公安部门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仅表明余志强在领取东方公司交付承兑汇票时向东方公司出具的百舜公司收款收据及介绍信所盖公章与百舜公司向公安部门提供检材样本印文不一致，结合百舜公司陈述因生意需要存在两套财务及法人章并用混用情形及前述的百舜公司使用承兑汇票实际情况来看。在目前余志强负案在逃侦查尚未终结的情况下，无法充分认定其使用的公章一定系伪造的，所以无法得出余志强一定是在无权代理的情况下领取上述承兑汇票。三、从百舜公司龚玉明的陈述，其以受害人的身份进行报案并在报案内容中明确除了余志刚占用从东方公司领取的322余万元的承兑汇票，尚有40多吨镍铁亦被其占用，故百舜公司自身认为系余志刚除了侵犯其322余万元的承兑汇票财产权益外尚有其他财产权利被侵犯，故无论是余志刚或者余志强针对的侵害对象系百舜公司财产权益而非东方公司财产权益。四、东方公司在交付承兑汇票的时间贯穿了百舜公司送货、开具增值税发票及双方结算前后的整个过程中，即便余志强在无代理权的情况下领取上述承兑汇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的行为，只有经过被代理人的追认，被代理人才承担民事责任。未经追认的行为，由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本人知道他人以本人名义实施民事行为而不作否认表示的，视为同意。本案中显然百舜公司对上述交付方式未作否认的意思表示且实际也使用了余志强领取的部分承兑汇票，故也应当视为对上述余志强领取承兑汇票行为的追认。
综上，东方公司交付六张承兑汇票合计金额3222935.88元应视为对百舜公司的有效支付并履行相应金额的合同义务。百舜公司诉请要求东方公司支付货款3223372.98元其中的3222935.88元，不予支持。至于庭审中，双方共同确认结算总价11523372.98元与东方公司出具的承兑汇票11522935.88元（包括百舜公司否认收悉的3222935.88元）确系存在差价437.1元�该437.1元货款东方公司应予以支付给百舜公司，且百舜公司对逾期利息主张亦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东方公司在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百舜公司货款437.1元及逾期利息损失（以437.1元为基数，从2011年9月1日起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东方公司实际清偿时止）；二、驳回百舜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上述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841元，由百舜公司负担42791�，由东方公司负担50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东方公司在二审中提供了明细分类账及发票一组，证明百舜公司的开票情况。百舜公司质证认为，不属于新证据；明细分类账系东方公司单方制作，不予认可；对发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本院认证意见，明细分类账系东方公司单方制作，百舜公司不予认可，本院不予认定；发票，百舜公司对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在于余志强领取的款项是否应认定为东方公司支付给百舜公司的款项。对此，余志强领款时提供的介绍信及收款收据上的印章经鉴定与百舜公司的印章并不一致，故无法认定余志强收款系经百舜�司明确授权，但余志强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而对百舜公司有效。首先，余志刚代表百舜公司与东方公司经办案涉交易事宜，并经百舜公司授权向东方公司领取第一笔付款。根据余志刚在公安所作的笔录及东方公司的陈述可知，系余志刚告知东方公司其弟弟余志强将代表百舜公司领款，且余志强在领款时也提供了加盖有百舜公司印章的介绍信及收款收据，故东方公司有理由相信余志强有权代理百舜公司收款。其次，在余志强领款后，百舜公司继续向东方公司供货并开具发票，双方还签订第二份购销合同并实际履行，东方公司还与余志刚进行对账结算并将其付款情况予以记载。即余志强的数次领款行为与合同的正常履行交叉进行，亦足以使得东方公司相信余志强代领的款项已由百舜公司收悉。最后，余志强领款时使用的介绍信与余志刚使用的版本虽然不同，但上面加�有百舜公司的印章，其效力强于余志刚介绍信使用的财务专用章和法人章，故不能认定东方公司未尽审慎注意义务。余志刚曾要求东方公司的财务人员在百舜公司询问时隐瞒付款事实，但并无证据表明东方公司同意并实际隐瞒，故百舜公司以东方公司存在过错为由主张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百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841元，由上海百舜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判长马蕾
审判员 宁建龙
审判员 褚 翔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金孝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