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湛中法民三终字第1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
负责人：曹建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姚昌辉，广东广悦涨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廖坤，广东广悦涨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湛江分行。
负责人：潘瑞宏，行长。
委托代理人：叶翠芬。
委托代理人：苏恭磊，广东东方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湛江市亮钻珠宝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蔡锦旭，经理。
委托代理人：董丽娜，广东承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艳玲。
上诉人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下称广发银行）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湛江分行（下称中行湛江分行）、湛江市亮钻珠宝有限公司（下称亮钻公司）、李艳玲银行卡纠纷一案，不服湛江市赤坎区人民法院（2013）湛赤法民三初字第1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杨伟玲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黎振华、杜友裕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代理审判员钟斯宁担任记录。上诉人广发银行的委托代理人姚昌辉、廖坤，被上诉人中行湛江分行的委托代理人叶翠芬、苏恭磊、被上诉人亮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董丽娜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李艳玲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行湛江分行诉称：2007年10月29日，中行湛江分行与亮钻公司签订《特约商户受理中国银联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POS业务协议书》，亮钻公司成为了中行湛江分行的特约商户。2011年9月23日，持卡人李艳玲持卡号6225571210030660的广发信用卡到亮钻公司刷卡消费，经广发银行授权刷卡消费一笔合计人民币12130元，交易手续费194.08元，中行湛江分行按照协议的约定，扣下交易手续费194.08元后，中行湛江分行向特约商户垫付交易款11935.92元给亮钻公司。广发银行根据相关银联清算规则扣划了持卡人李艳玲的相应资金偿还给了中行湛江分行。但后来持卡人李艳玲提出该消费非本人消费的异议，广发银行通过银联退单的方式，通过银联公司要求中行湛江分行退回广发银行已扣划的持卡人的交易款，致使中国银联退单给中行湛江分行，并扣划已给中行湛江分行的款项，造成中行湛江分行垫款。中行湛江分行只不过是亮钻公司签订提供金融服务的中转机构（收单行），现无辜遭受李艳玲在使用信用卡消费交易中强加的损失风险。根据协议约定，有效的交易单据“信用卡签购单应有持卡人的亲笔签名，且必须与该信用卡背面预留签名的名字相符。”对于特约商户提交的不符合有效交易单据条件的任何交易单据，均可视为无效交易单据，收单行有权暂延支付交易款项，并有权追讨已支付的款项。亮钻公司违反了其与中国银行湛江分行签订的协议约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根据《银联卡争议处理规则》第七条第三款规定“依靠密码验证的信用卡消费，通过了发卡机构系统授权而发生损失的，发卡机构承担责任”以及相关的储蓄管理条例，广发银行、李艳玲应当偿还因自己过错而造成对中行湛江分行的损失。请求：1、判决广发银行、亮钻公司、李艳玲偿还中行湛江分行已垫付的交易款项12130元及利息，广发银行、亮钻公司、李艳玲相互承担连带责任；2、诉讼费由广发银行、亮钻公司、李艳玲共同承担。
亮钻公司辩称：本案中，亮钻公司没有过错的，不需要承担责任。
广发银行辩称：中行湛江分行与广发银行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广发银行不存在侵权行为，中行湛江分行所提出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广发银行无需对其承担任何责任，中行湛江分行的主张不能成立，依法应驳回其诉讼请求。
李艳玲辩称：2011年9月23日下午，李艳玲在中国银行广州市芳草支行上班，收到广发银行发来的异地消费短信及冻结信用卡短信。李艳玲即打110报警，民警到本人单位接警，本人出示身份证及广发信用卡并取得了报警回执。后根据广发银行客服指引，本人当月携身份证及信用卡到其广州总部填写消费争议表，后该行将消费争议款项交冲销。中行湛江分行的诉讼请求与事实不符，请驳回中行湛江分行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10月29日，中行湛江分行与亮钻公司签订《特约商户受理中国银联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POS业务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中行湛江分行应当遵守中国人民银行制定的管理规定和办法，遵守中国银联股份有限公司与各成员银行共同制定的有关管理规则的办法，执行中国银联股份有限公司的决定，接受中国银联股份有限公司的处理结果。丙方（亮钻公司）在甲方（银联广东分公司）的POS终端上使用信用卡、借记卡、智能卡做交易，其所采用的交易单据必须由甲方（银联广东分公司）提供，且持卡人、乙方（中行湛江分行）和丙方（亮钻公司）留存根各一份。持卡人存根应当在交易成功后交给持卡人；乙方存根根据乙方的具体要求或由丙方向乙方收款时上交，或由丙方暂为保管，且在乙方需要时上交；丙方存根及交易相关原始凭证等资料丙方均需由交易日起计，保留至少12个月，如因丙方对交易单据保管不当或遗失而造成的经济损失由丙方承担等条款。协议签订后，亮钻公司成为了中行湛江分行的特约商户。
2011年9月3日，有人持卡号码6225571210030660的广发信用卡到亮钻公司刷卡消费，经广发银行授权刷卡消费一笔人民币12130元，交易手续费181.95元，中行湛江分行按照协议的约定，扣下交易手续费181.95元后，中行湛江分行向特约商户垫付交易款11935.92元。广发银行根据相关银联清算规则扣划了持卡人李艳玲的相应资金偿还给了中行湛江分行。但后来持卡人李艳玲提出该消费非本人消费的异议，广发银行通过银联退单的方式，通过银联交易平台退单给中行湛江分行，因中行湛江分行没有提出异议，银联交易平台扣划中行湛江分行的款项退回给广发银行以补偿原来扣划李艳玲的款项，因此发生纠纷，中行湛江分行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中行湛江分行、广发银行都是银联广东分公司的会员行，共同制定了银联章程，属于会员行的合意，且内容合法，各会员行应当遵守，因此，应当认定会员行之间存在合同关系。
信用卡的交易流程是，当持卡人在特约商户处刷卡消费时，刷卡信息经过中行湛江分行（收单行）向中国银联发送，再由中国银联向发卡行转送，取得发卡行的授权后，刷卡信息经原路返回特约商户，经刷卡人签名，交易完成。收单行即垫付该交易款项给特约商户，发卡行收取持卡人的款项后，再通过银联结算中心支付给收单行。从该交易流程考察，中行湛江分行（收单行）与广发银行（发卡行）的行为具备委托代理的法律特征，它们之间形成委托代理的法律关系。广发银行为委托方，中行湛江分行为受托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其法律后果应当由委托人承担。中行湛江分行主张广发银行偿还其垫付的款项11935.92元，事实清楚，合理合法，应予以支持。广发银行认为，中行湛江分行在得知退单后，未向其再请款，视同中行湛江分行认可退单，放弃再请款的权利，虽然中国银联《银联卡运作规章》第四卷第三章第6、2、6、2条规定了请款的原因和时限，第6、2、6、4条B款规定超过再请款时效的，再请款无效。这些规定只是规范中国银联在处理会员行之间的争议时的工作流程，并未要求中行湛江分行承认退单和放弃权利，中行湛江分行依法享有通过司法途径解决纠纷的权利。因此，广发银行的诉讼主张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
中行湛江分行、亮钻公司之间签订了《特约商户受理中国银联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POS业务协议书》，其内容合法，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该协议书约定，信用卡签购单应由持卡人亲笔签名，且必须与信用卡背面预留签名的名字相符。但中行湛江分行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笔交易中签购单没有刷卡人签名或者刷卡人签名与该信用卡背面预留的签名不相符的事实。中行湛江分行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因此，中行湛江分行主张亮钻公司违约，要求其承担偿还垫付款11935.92元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依法予以驳回。
中行湛江分行与李艳玲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中行湛江分行亦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李艳玲实施侵权行为，损害了其合法权益，因此，中行湛江分行主张李艳玲偿还其垫付款11935.92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中行湛江分行请求广发银行偿还中行湛江分行已垫付的交易款项11935.92元合法合理，予以支持；其余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限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垫付款11935.92元及利息（利息从2011年9月24日起计至判决确定之日止，以11935.9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给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湛江分行；二、驳回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湛江分行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8元由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承担。
广发银行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原审判决认为广发银行与中行湛江分行是银联会员行，共同制定了银联章程，因而存在合同关系。广发银行与中行湛江分行并未签订任何性质的合同，包括委托代理协议，本案也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并未调查，银联章程的法律性质如何界定，是否就能定性为各会员行之间的合同，原审法院并未进行查明和直接认定；如果定性为合同，那么广发银行与中行湛江分行在银联章程中所谓的“合同权利和义务”是如何约定的，原审法院同样也未查明；银行卡跨行交易的规则是银联制定的，银联在整个交易流程中处于中枢地位，根据原审判决，无论是上述合同关系，还是委托代理关系，均源于银联的章程或制定的交易规则，但原审法院并未向银联调查重要事实，而撇开银联，没有任何依据地认定广发银行与中行湛江分行之间构成委托代理关系；银联的各会员行，是利用银联处于银行卡产业的中枢地位，实现银行卡的联网互通，因此发卡行和收单行只是在银行卡交易过程的不同环节，各自遵循银联的规章制度、操作规则开展业务活动，但这些规章制度、操作规则并非会员行之间的合同；2、本案纠纷是由于在特约商户的珠宝店发生了非持卡人本人进行的可疑交易而导致，持卡人明确提出此次消费并非其本人，广发银行也出具了持卡人开卡时预留的亲笔签章，收单行中行湛江分行及特约商户应当提供签购单进行比对，以此判断收单行与特约商户在交易过程中是否尽到了审慎经营义务、是否存在过错，但原审法院并未对这纠纷产生的原因事实进行调查就作出裁判，事实认定不清；3、本案无论是根据何种性质的责任，中行湛江分行提交的证据均无法证明广发银行实施了违约行为或侵权行为，在此次交易中存在过错。因此，中行湛江分行应当承担不利的举证责任，原审法院却并未对这一事实情况进行认定。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明显错误。原审判决认为广发银行与中行湛江分行之间为委托代理关系，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法律后果应当有委托人承担。首先，广发银行与中行湛江分行事实上并没有委托代理关系，原审判决也并未调查清楚广发银行与中行湛江分行之间构成何种法律关系，在事实认定不清的情况下，就适用民法通则的上述规定作为裁判依据，判决明显有误；其次，代理人必须是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银行卡跨行交易中，收单行是在以自己名义向特约商户支付交易款后，再根据银联规则向发卡行发起款项申请，本案中，广发银行与中行湛江支行的法律关系并不符合委托代理关系的这一法定构成要件；再次，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的应当是对第三人的责任，是一种外部责任。本案中，即使广发银行与中行湛江分行构成委托代理关系，但原审判决以发卡行应对外承担的责任作为委托代理关系中的内部责任，并据此认定广发银行向中行湛江分行承担责任，明显是对该条文的扩大解释、错误理解，不符合法律规定；最后，银行卡跨行交易中，发卡行与收单行均是根据银联的相关业务运作规章制度实施业务行为的，应当根据具体交易环节银联的相关规则来确定发卡行与收单行之间的权利义务以及发生纠纷时责任的承担问题，并据此适用相应的法律法规。因此，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二款并非调整本案的法律规范。综上所述，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广发银行不承担任何责任；2、判令中行湛江分行承担本案上诉费用。
上诉人广发银行为其上诉主张没有提供新证据。
中行湛江分行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广发银行在原审庭审时承认与中行湛江分行构成委托代理关系。本案的特约商户是合法程序的经营主体，涉案交易经过了系统的确认，本案的损失应该由广发银行承担。此外，中行湛江分行对POS机有维护、管理的责任，在本案中，中行湛江分行作为受委托方是根据广发银行的系统指令才让特约商户刷卡，中行湛江分行没有过错；中行湛江分行一直与广发银行协商办理退款，但没有结果，且银联没有约束中行湛江分行可以依法起诉，请求维持原判。
中行湛江分行为其辨解没有提供新证据。
亮钻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中行湛江分行没有对亮钻公司的责任问题提起上诉，所以对于原审判决认定亮钻公司责任承担的部分，应予维持。
亮钻公司为其辩称没有提供新证据。
李艳玲辩称：2011年9月23日下午，李艳玲在中国银行广州市芳草支行上班，收到广发银行发来的异地消费短信及冻结信用卡短信，李艳玲即打110报警，民警到本人单位接警，本人出示身份证及广发信用卡并取得了报警回执。后根据广发银行客服指引，本人当月携身份证及信用卡到其广州总部填写消费争议表，后该行将消费争议款项交冲销。中行湛江分行的诉讼请求与事实不符，李艳玲不应成为本案被告。
李艳玲为其辩解没有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1年9月23日，有人持卡号为6225571210030660的广发银行信用卡到亮钻公司刷卡消费了12130元，该银联消费签购单上显示发卡行为广发银行，收单行为中国银行，授权号为076870。
本院认为：本案是银行卡纠纷。根据各方当事人对案件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中行湛江分行请求广发银行偿还已垫付的交易款是否有理？
本案中，有人持卡号为6225571210030660广发信用卡到亮钻公司刷卡消费了12130元，经广发银行以授权号076870授权交易，中行湛江分行向特约商户垫付交易款。该笔交易因6225571210030660广发信用卡持卡人李艳玲提出异议而取消，依据《银联卡争议处理裁判规则》（2006年版）第十五条“对卡片冒用交易，如发卡机构能够证明该冒用是因收单机构、商户未按正常程序和相关规定受理交易而造成的，收单机构承担责任。但在收单机构、商户按正常程序和相关规定受理的情况下，遗失卡、盗卡以及伪卡、变造银行卡，通过了发卡机构系统授权或交易批准后出现的损失，发卡机构承担责任”的规定，广发银行没有提供该次消费损失是收单机构中行湛江分行及商户亮钻公司未按正常程序和相关规定受理交易而造成的的相关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该次交易通过了广发银行授权，中行湛江分行请求广发银行偿还已垫付的交易款有理，广发银行应对该笔交易的损失承担责任，其上诉张不承担任何责任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广发银行的上诉主张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元，由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伟 玲
审判员 黎 振 华
审判员 杜 友 裕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钟斯宁（代）
附：相关的法律及司法解释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