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商终字第02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山曹妃甸工业区拓日太阳能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顺臣，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罗彬菡，河北翼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秋艳，河北翼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尚德太阳能电力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史建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玮，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山曹妃甸工业区拓日太阳能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拓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尚德太阳能电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德公司）对外追收债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锡商初字第02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27日依法受理，并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拓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罗彬菡，被上诉人尚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尚德公司一审诉称：2009年9月17日，尚德公司与拓日公司签订了采购合同（编号为：TR-M-88001），合同总价为14136960元。尚德公司已经根据合同约定在2009年9月份将货物交付给拓日公司，拓日公司对货物的数量和质量也未提出异议。2011年7月15日，拓日公司向尚德公司付款50万元，之后再未向尚德公司支付款项。截止2013年6月，拓日公司尚欠尚德公司货款计1827392元，尚德公司多次催要，拓日公司拒不付款。因尚德公司已经于2013年3月20日被原审法院裁定进入破产程序，根据破产法的规定，原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请求判令：拓日公司立即支付货款1827392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拓日公司一审辩称：尚德公司起诉主张拓日公司结欠货款1827392元，缺乏事实和证据支持。拓日公司确在2009年9月向尚德公司采购了太阳能电池组件及其配套辅料，尚德公司也陆续交付了部分货物，拓日公司已支付1230余万元款项。但由于双方未就项目款项进行最终结算，所以截至目前拓日公司无法确定是否存在欠付款项或具体的金额。尚德公司提供的采购合同、送货单及还款协议均是复印件，没有提交原件核对又没有证据证明复印件与原件一致，该部分证据不能作为定案证据使用，无法证明双方就欠款金额达成过一致意见。另外，即使增值税发票及银行转账凭证的真实性能得到确认，但二者之间的金额不能一一对应，总额也存在差异。尚德公司的证据材料未到达确实充分的程度，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尚德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尚德公司主张欠付款项1827392元是按尚德公司提交的采购合同约定的总额扣减银行转帐凭证金额计算所得，暂且不考虑在证据不充分的情况下按此种方式计算欠付金额的合理性，但从其计算方式本身看，尚德公司诉请金额中包括了70余万元质保金，对比尚德公司的合同，必须在安装调试完毕12个月后才有权主张质保金706848元。尚德公司至今未进行安装调试，故付款条件尚不具备。拓日公司最后一笔付款时间为2011年7月15日，截止本案立案之日起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综上，尚德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证据支持，双方未最终结算，无法确定欠付金额，请求法院驳回尚德公司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拓日公司在2009年9月向尚德公司采购了太阳能电池组件及其配套辅料，尚德公司通过天津大田运输服务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以下简称大田公司）向拓日公司交付货物。对此，大田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我公司在2009年9月份受尚德公司委托，承运了8车货物到唐山尚德公司指定的地点（如物流单、运单查询记录），8车货物共计装有173件货物。尚德公司向拓日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总金额为14136960元。付款情况：2009年9月21日拓日公司支付4241088元，2010年1月18日支付7068480元，之后又分两次分别支付50万元，最后一次50万元的付款时间为2011年7月15日，拓日公司总计支付12309568元货款。拓日公司的年检报告书所附2012年12月31日的资产负债表中记载应付账款为1827392元。
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一、拓日公司结欠尚德公司货款具体金额；二、本案尚德公司起诉时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原审法院认为：尚德公司与拓日公司之间的太阳能电池组件及其配套辅料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为合法有效。
依据大田公司单据可以证明尚德公司曾委托物流公司承运货物的事实，大田公司出具的证明进一步印证了货物已经按期送达。关于尚德公司所交付货物的具体数量，结合增值税专用发票、付款凭证、资产负债表等证据综合分析，尚德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总金额为14136960元，拓日公司分别于2009年9月21日付款4241088元，于2010年1月18日付款7068480元，2010年12月27日支付50万元，2011年7月15日支付50万元。经计算尚德公司的开票总金额减去拓日公司的付款金额，差额为1827392元，该数额与拓日公司的资产负债表中所记载的应付账款金额完全吻合。对此，原审法院要求拓日公司提供与该笔应付账款相对应的证据材料，但拓日公司未能在限定的举证期限内对上述应付账款的来源进行举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综上，尚德公司所提供的证据已经形成证据优势，故可以认定拓日公司结欠尚德公司1827392元的事实。
拓日公司的最后付款日期为2011年7月15日，原审法院受理尚德公司债权人申请破产重整的日期为2013年3月20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之规定，债务人对外享有债权的诉讼时效，自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之日起中断。故尚德公司于2013年8月21日提起本案诉讼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拓日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尚德公司支付货款1827392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247元，由拓日公司承担。
拓日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拓日公司在收到原审法院寄送的限期举证通知书及开庭传票后及时回复，而原审法院未对延期举证申请作出答复，在未给予拓日公司合理举证期限的情况下开庭并当庭宣判，剥夺了拓日公司诉讼权利，有失公平及程序正义。2、原审法院对尚德公司提交的证据4-8真实性予以确认存在错误，以大田公司出具的证明、单据结合增值税专用发票及付款凭证等证明尚德公司交付货物的具体数量缺乏证据证实，认证过程存在矛盾。3、原审法院认定欠款数额存在严重错误，对于安装调试是否进行未审查，对此部分费用未扣除。4、重整的法律事实并不引起本案中诉讼时效的中断，尚德公司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不应得到法律强制力保护。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驳回尚德公司诉讼请求。
尚德公司二审辩称：1、原审法院不存在程序瑕疵。原审法院向拓日公司公告送达了起诉状及证据材料，程序合法，拓日公司未能及时看到法院公告，错过举证期限，不能将此视为举证期限的不公平，法院未准许拓日公司再次延期举证的申请，程序并不违法。2、原审判决对欠款事实认定清楚，证据确凿。大田公司单据仅是双方间债权债务的佐证，其物流单据足以证明货物已经全额交付，尚德公司主张的拓日公司所欠货款应为原审认定的1827392元，拓日公司从未就质量问题提出任何异议，其拒绝支付706848元质保金的主张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3、破产重整是现代破产制度的一个组成部分，拓日公司的上诉理由缩小解释了破产制度。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尚德公司提交下列证据：1、2011年6月29日关于要求支付2327392元货款的函。证明尚德公司曾向拓日公司催款，要求拓日公司以邮件或传真的方式回复。2、2009年12月30日还款承诺书，该证据在一审时因为未向相关人员了解情况，所以未作原件提交，后经了解，这是一份传真件，王美洁为尚德公司员工，页面下机打的痕迹与日期均可以证明此证据为传真，且与证据1中的时间相对应，此传真中详细记载了尚德公司与拓日公司之间的合同交易关系与交易太阳能组件的数量、总价，以及付款方式、付款期限与时间，拓日公司明确说明货物已全部验收合格，对货物质量未有任何异议，且对应付的款项也作出了积极付款的意思表示。因此，可以确定拓日公司对货品质量的认可。3、2013年8月20日锡东会专审（2013）049号审计报告。这是尚德公司破产重整时破产管理人为了保护债权人利益委托第三方无锡东华会计师事务所作出的客观公正的审计报告，该报告附件中《应收账款余额明细表》对当时即本案一审涉诉时拓日公司对外债权情况有明确记录，表中序号10的第2项欠款情况为291375.73美元，结合其他项下折合成人民币净值的情况，表中第6列可以折算出此表中美元与人民币的汇率为6.2176元，因此，291375.73美元折合成人民币的总额为1827392元，与拓日公司2012年资产负债表中的应付账款相吻合，与拓日公司拖欠尚德公司货款数额一致。4、原审法院（2013）锡破字第5-8号民事裁定书。证明证据3是在尚德公司破产重整期间作出的审计报告。
拓日公司认为：证据1、2不属于新证据，不同意质证。证据1在一审中拓日公司已经陈述过，尚德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向拓日公司以EMS的形式发送过该函件，无法证明函件的真实性。证据2不能通过所谓的在承诺书的时间之后拓日公司有付款来反推还款承诺书的真实性，因为传真件本身并不能证明是拓日公司发给尚德公司的，也不能证明“王美洁收”这几个字是拓日公司的人员书写的；真实性亦不能确认，因为印章的大小与拓日公司印章的大小不一样，对公章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对证据3、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这是尚德公司在重整过程中单方委托的审计报告，不能直接作为认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是否存在欠款以及欠款数额的证据。
本院认为：证据1、2无原件可供核对，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3、4系在尚德公司重整中形成的审计报告和法院裁定书，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中，对于拓日公司年检报告书中记载的应付款1827392元组成，拓日公司称经办人因病不在单位，无法答复；拓日公司与尚德公司只有这一个项目的交易，尚德公司送过货，拓日公司也付过款，但没有最终结算过。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拓日公司是否应向尚德公司支付货款1827392元。
本院认为：
就尚德公司基于应收货款所主张的债权，尚德公司、拓日公司均未能提供合同原件，但是拓日公司认可仅与尚德公司发生本案所涉的一笔业务，尚德公司送过货，拓日公司也付过款，故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依法成立。大田公司作为货物的承运人，其出具的运单、证明等可以证实尚德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将相关货物送至拓日公司。尚德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总额为14136960元，尚德公司认可拓日公司4次付款累计金额为12309568元，两者差额1827392元，与拓日公司的年检报告书所附2012年12月31日的资产负债表中记载应付账款金额完全一致。在一、二审阶段，拓日公司对上述应付帐款的由来均不能作出说明，尚德公司的举证已经形成证据优势，拓日公司负有向尚德公司支付货款1827392元的义务。
拓日公司主张由于尚德公司未完成设备安装调试，故无权主张质量保证金706848元。本院认为，由于本案当事人均无法提供合同原件，拓日公司对于尚德公司提交的还款承诺书亦不予认可，故双方就包括安装调试在内的具体权利义务的合同约定目前尚无证据证明，拓日公司以安装调试为由对抗尚德公司的付款请求权，无证据不能支持。就该706848元本身而言，双方均认可系质量保证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自最后一次送货至今已远超2年，拓日公司既不能证明曾就质量问题提出异议，亦不能证明标的物的质量保证期长于两年，故无权拒绝支付该部分货款。
关于本案所涉诉讼时效问题，我国破产法规定了清算、重整、和解三项制度，故在尚德公司进行破产重整的情况下，诉讼时效亦应自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之日起中断。原审法院受理本案后，因无法直接送达拓日公司，采取公告送达方式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拓日公司无正当理由不参加庭审，应当承担相应不利后果。拓日公司的年检报告书所附2012年12月31日的资产负债表中记载应付账款1827392元，对于该款项的由来，拓日公司直至二审仍不能提交相应证据材料或作出合理说明，且其在一审中寄送的延期举证、延期开庭申请书并未加盖拓日公司公章，故其关于原审法院未准许其延期举证、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
综上，拓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1247元由上诉人拓日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 宇
代理审判员 魏 玮
代理审判员 孔 萍
二〇一四年九月五日
书 记 员 王雪梅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