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新化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1322民初1056号
原告付福田，男。
委托代理人伍光标，新化县泰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唐吉文，男。
委托代理人吴远代，湖南楚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蔡景远，男。
原告付福田与被告唐吉文、蔡景远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请求判令：1、二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医疗费、后续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鉴定费、打字复印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215060.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被告唐吉文答辩要点：1、被告唐吉文没有雇请原告做粉涮工。2015年3月，原告建新屋，将新屋的基础（水泥浇筑）、砌墙、粉涮等工作以包工不包料按162元/㎡的价格承包给了被告蔡景远。2015年8月，被告蔡景远将内粉涮工作承包给原告，原告又请了另一个泥工姜正权来帮忙。2、原告唐吉文不是在工作中受伤。原告是白天做内粉涮工作，新屋没装灯，晚上亦不送电，为防止偷盗，新屋大楼在晚上上锁，人员不能出进。2015年8月28日晚上9点以后，原告在被告唐吉文新屋楼下被发现受伤，是在非工作时间，不明何原因受伤。3、原告受伤依法应由其自行担责，被告唐吉文出于人道主义为原告垫付的7万余元医疗费用，应由原告返还。
被告蔡景远答辩要点：1、被告蔡景远没有安排原告晚上做事，因为工作已经在白天全部安排了。2、原告如果要加班，也应该跟被告蔡景远和唐吉文说。3、被告蔡景远的老婆发现原告受伤的时候，是在晚上，到底原告因何原因受伤，无法说清楚。据原告陈述其是在粉涮外墙时受伤，但是外墙粉涮工作是由被告蔡景远自己做的，没有要求原告付福田完成，且不是被告蔡景远安排原告晚上做事的，故与被告蔡景远无关。
查明的事实
根据双（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和举证质证情况，本院确认如下法律事实：
一、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
1、2015年3月，被告唐吉文在新化县桑梓镇新建5层农村住房，其将新屋的基础（水泥浇筑）、砌墙、粉涮等工作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发包给被告蔡景远，工程款单价按162元/㎡计算。2015年8月中旬，被告蔡景远与原告付福田达成口头协议，由原告付福田为该新屋搞内粉涮，价格按20元/㎡计算。
2、2015年8月28日晚上9时许，被告蔡景远的妻子姜艳辉发现原告付福田摔伤在原告唐吉文新屋坪前，遂叫来被告唐吉文及其妻子将原告付福田紧急送往新化县金穗医院抢救，花费医疗费1696.6元。经抢救后因伤势严重，即被送往娄底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至2015年9月17日，花费医疗费47709.02元。2015年9月17日，原告付福田转入新化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5年10月27日，花费医疗费22269.7元，该院出院主要诊断为：1、双侧创伤性湿肺并感染；2、颅底骨折；3、外伤性气颅；4、面颅骨多发骨折；5、右侧颧骨弓骨折；6、右侧眼眶骨折；7、右眼内眦及下睑皮肤挫裂伤；8、上唇全层裂伤；9、下唇前庭沟裂伤；10、右口角裂伤；11、右侧额叶脑搓裂伤；12、右肺血肿；13、右侧胸腔积液；14、右侧气胸；15、全身多处皮肤软组织擦挫伤；出院其他诊断：16、右侧肾上腺血肿；17、右侧动眼神经损伤？18、右侧视神经损伤？2015年10月20日、2015年11月23日，原告付福田在娄底眼科医院有限公司新化分院检查、治疗眼科分别花费医药费90元、335.9元。2015年12月18日，原告付福田在长沙爱尔眼科医院花费医疗费291.8元。2015年12月17日至18日，原告付福田在湖南省脑科医院（湖南省第二人民医院）花费医疗费1014.6元。
3、2016年1月11日，经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湘芙蓉司法鉴定中心[2015]法临鉴字第1289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鉴定：原告付福田右侧额叶脑挫裂伤遗留脑软化灶，面颅骨多发骨折、右侧颧弓骨折，左股骨大转子骨折，综合评定为八级伤残；后续医疗费约6000元左右；伤休误工期评定为10个月、护理期3个月、营养期4个月。鉴定费1500元。
4、原告付福田系农业户口，其兄妹四人共同赡养父亲付玉先（1937年7月19日出生，农业户口）、母亲吴介贞（1939年11月19日出生，农业户口）。付福田夫妇共同抚养儿子付雨（2002年7月11日出生，农业户口）、女儿付水平（2004年8月5日出生，农业户口）。
5、在原告付福田治伤期间，被告唐吉文共计为其支付了77554元费用，其中包括为原告所购买制氧机花费2080元、雾化器200元。
6、被告蔡景远是个体工匠，无相应建筑施工资质。
二、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
1、原告付福田与被告唐吉文、被告蔡景远之间的是何种法律关系，原告付福田是否是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原告付福田认为其是由被告唐吉文雇佣去为其新屋搞粉涮的，不是被告蔡景远雇佣的，且工作由被告唐吉文安排，材料由被告唐吉文提供，受伤时进行外墙粉涮亦是受被告唐吉文安排，但其并没有否认被告蔡景远系被告唐吉文新屋建房工程的承包人，要求两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付福田提交了以下证据予以证明：对姜正权、陈振中、付新田的调查笔录，被告唐吉文新建房屋正、侧面照片。
被告唐吉文认为其已将该新屋的基础（水泥浇筑）、砌墙、粉涮等工作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发包给了被告蔡景远，蔡景远再将内粉涮发包给原告付福田，原告付福田与被告唐吉文之间不发生法律关系，被告唐吉文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唐吉文之前为原告付福田垫付医疗费用是出于人道主义，并不是认为自己应该承担责任。且原告付福田是承包内粉涮工作，没有承包外粉涮，被告唐吉文亦未安排原告搞外粉涮，原告诉称其是因在三楼阳台搞外粉涮时受伤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再者，原告受伤的时间是在晚上的非工作时间，原告在非工作时间因非工作原因受伤，故被告唐吉文对原告付福田的经济损失不承担责任。被告唐吉文提交了以下证据予以证明：对蔡景远、姜艳辉、姜正权、刘建新、姜善民、刘喜新的调查笔录，合同书（唐吉文与蔡景远均认可，但双方均没有签字）、新化县金穗医院处方笺、新化县金穗医院的处方查询结果。
被告蔡景远认可其与被告唐吉文之间是承包关系，且认为原告付福田是主动在被告蔡景远处以20元/㎡承包了被告唐吉文新屋的内粉涮工作，并没有承包外粉涮工作，其受伤时间是在晚上，系非工作时间，被告蔡景远没有安排原告付福田在晚上做工，故被告蔡景远对原告付福田的经济损失不承担责任。
本院认为，被告唐吉文将新屋建房工程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发包给被告蔡景远，虽然二被告没有签订书面协议，但建房工程实际上是由被告蔡景远组织施工，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承包关系。原告付福田所做的内粉涮工作，属被告蔡景远承包的工作范围，且其薪酬由被告蔡景远在被告唐吉文处结算后再支付给原告，故应认定原告付福田与被告蔡景远之间形成了劳务关系。原告付福田主张是在三楼外墙阳台处粉涮时，从三楼阳台的单架上摔到地面鹅卵石上受伤。虽然二被告否认安排原告进行外粉涮，且不认可原告是在工作时间受伤。但是，1、原告的薪酬是按平方支付，不是按工时计酬，故原告的工作时间可由自己灵活安排，不排除原告为尽快完工而在晚上加班工作而从被告唐吉文新屋楼上摔到地上受伤，且原告当时因伤势严重且是在晚上受伤，不易被人发现，客观上存在举证困难。被告方虽然能证明发现原告受伤的时间是在2015年8月28日晚上9时许，但无法证明原告具体的受伤时间。2、原告到底是在进行三楼外墙粉涮还是在进行内墙粉涮时摔伤，双方均只提交了非事故现场的证人的调查笔录，无法形成完整或者更有优势的证据链来证明该问题。但无论是在进行何种粉涮时受伤，都是原告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故本院认定原告付福田是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从被告唐吉文新屋楼上摔下受伤。
2、原告付福田的合理经济损失的计算。原告付福田认为，本次交通事故给原告共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15060.5元（不包含被告唐吉文已经支付的费用），并提交了以下证据予以证实：原告付福田的身份证复印件，原告父亲付玉先、母亲吴介贞、原告本人、原告儿子付雨、原告女儿付水平的常住人口登记卡的复印件，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娄底眼科医院有限公司新化分院、长沙爱尔眼科医院、湖南省脑科医院（湖南省第二人民医院）医疗费发票，娄底市中心医院诊断证明书、出院记录，新化县人民医院出院记录。
被告唐吉文认为被告唐吉文已经为原告垫付了77554元费用。被告的主业系农民，内粉涮工作不是其固定职业，所以原告的误工费只能按照农民的平均工资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要求过高；原告鉴定的伤休时间过长。
被告蔡景远认为其没有要求原告一个月之内完工，且没有安排原告做外粉涮，其不承担任何责任。
本院认为，原告虽系农业户口，但其是在做泥工的过程中受伤，做泥工的收入是其主要生活来源，但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其固定收入，故本院参照上一年度建筑业的平均工资标准认定其误工损失。
原告的经济损失经庭审核查后，依照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年度即《2016-2017年度湖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及相关规定确定为：1、医药费，根据医药费发票及票据认定75687.62元；2、后续治疗费，根据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认为6000元；3、营养费，根据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认定的营养期，酌情按照30元/天计算为3600元（30元/天×120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住院伙食补助标准及实际住院天数认定为3660元（60元/天×61天）；5、误工费，原告主张根据《2015-2016年度湖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建筑业的年平均工资标准认定原告的工资，该标准在合法范围之内，本院予以支持，计算至司法鉴定前一日认定为15518元（41647元/年÷365天×136天）；6、残疾赔偿金，根据《2016-2017年度湖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农村居民可人均可支配年收入标准计算为65958元（10993元/年×20年×30%），原告主张60360元，系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支持；7、被扶养人生活费24712元（原告父亲付玉先：9691元/年×5年÷4人×30%=3634元；原告母亲吴介贞：9691元/年×5年÷4人×30%=3634元；原告儿子付雨：9691元/年×（18-13）年÷2人×30%=7268元；原告女儿付水平：9691元/年×（18-11）年÷2人×30%=10176元。）8、护理费，原告主张按照《2015-2016年度湖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行业年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为10130元（40520元/年÷12个月×3个月），在合法范围之内，本院予以支持；9、交通费，原告没有提交交通费票据作为证据，根据被告提交的救护车费用票据及本案实际情况酌情认定4100元；10、鉴定费1500元；11、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原告的伤残给原告及其家人造成的精神痛苦酌情认定为10000元；12、打印、复印费，原告没有提交正规发票，其要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以上损失合计215267.62元。
判决的理由与结果
本院认为，本案属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被告唐吉文将新屋房建工程发包给被告蔡景远，两被告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承包关系。被告蔡景远雇请原告付福田做内分涮工作，双方形成了劳务关系，原告付福田是提供劳务一方，被告蔡景远是接受劳务一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的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原告付福田是在晚上加班（无人强迫）的过程中受伤，且自称当时还没有吃晚饭，无论是从自身体力还是从晚上施工的条件限制考虑，都容易导致伤害事故的产生，原告付福田系成年人，缺乏提供劳务者应有的安全意识，未尽到自身安全的注意义务，明知晚上做工受伤的危险性增加却在未采取任何安全措施的情况下持续施工，具有较大过错，其应对自身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蔡景远作为事实上的工程承包人，疏于安全监管，亦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唐吉文作为发包方，建造五层楼房，按照行业规定，应发包给具有资质的承包方。而被告唐吉文明知其实际选任的包工头被告蔡景远没有相应建筑施工的资质而依然将工程发包给被告蔡景远，未尽到选任合格承包者的义务，也未监督被告蔡景远做好工地的安全管理及施工人员安全教育工作，被告唐吉文应在选任过错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依据《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与接受劳务方蔡景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原告的合理经济损失214666.62元，由各方按责承担，且两被告相互对对方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基此，根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三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6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由原告付福田的合理经济损失共计215267.62元，由被告唐吉文赔偿64580元（已付77554元），由被告蔡景远赔偿64580元；
二、被告唐吉文与被告蔡景远相互对对方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上述款项限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5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360元，由原告付福田负担544元，由被告唐吉文负担408元，由被告蔡景远负担408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康太华
人民陪审员 李少华
人民陪审员 蔡玉勤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六日
代理书记员 伍 萍
附相关法律条文
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适用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三条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
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
（一）停止侵害；
（二）排除妨碍；
（三）消除危险；
（四）返还财产；
（五）恢复原状；
（六）赔偿损失；
（七）赔礼道歉；
（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
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
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适用
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对《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的适用
第二十一条第一款在村庄、集镇规划区内，凡建筑跨度、跨径或者高度超出规定范围的乡（镇）村企业、乡（镇）村公共设施和公益事业的建筑工程，以及2层（含2层）以上的住宅，必须由取得相应的设计资质证书的单位进行设计，或者选用通用设计、标准设计。
第二十三条第二款在村庄、集镇规划区内从事建筑施工的个体工匠，除承担房屋修缮外，须按有关规定办理施工资质审批手续。
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适用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