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1民终13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傅彦春，身份证住址四川省阆中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琛，身份证住址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委托代理人：李琦，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黄丽君，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靖，身份证住址四川省剑阁县。上诉人傅彦春、刘琛因与被上诉人张靖人格权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120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傅彦春与张靖曾为夫妻关系。2014年8月28日，傅彦春向原审法院提起离婚诉讼，刘琛担任张靖在该案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该案经原审法院审理后于2015年3月11日作出（2014）穗天法民一初字第2449号（以下简称2449号）民事判决书，后因傅彦春不服判决而提起上诉，经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后作出（2015）穗中法民一终字第2948号（以下简称2948号）民事判决书，傅彦春与张靖正式解除婚姻关系。傅彦春主张张靖、刘琛利用互联网在2449号案上诉期间将未生效的离婚判决书加以引言传播，侵害了其和未成年子女的人格权，对此，其提交了以下证据（除证据3外，其他均为复印件）：证据1、报警回执，拟证明刘琛利用互联网对傅彦春侵权的事实已在公安部门备案。该证据显示傅彦春于2015年3月30日18时22分报案。证据2、刘琛侵权电脑截图，拟证明刘琛利用互联网侵权的事实。该证据显示他人于2015年3月18日12:19:19在网络上（网页上方显示“广州婚姻律师网”及以下栏目：“盈科律所”、“经典案例”、“法律咨询”、“收费标准”、“联系我们”等）发布了《无助母亲力争孩子抚养权》一文，文中均采用化名，记载了夫妻双方的结婚登记及生育儿子的时间，并有如下描述：“丈夫江某有家暴行为”、“足以证明江某在婚姻当中有过错，导致婚姻破裂”、“法院在开庭审理后依法作出判决，李梅如愿获得了儿子的抚养权”。该文章下方还以图片形式刊载了2449号民事判决书全文，经技术处理后，仍有部分信息未被隐去，如傅彦春与张靖婚生儿子的姓名在文中暴露2次、傅彦春的姓名、房产地址、公司名称各暴露1次，而判决书中还涉及双方的夫妻共同财产、债权债务等情况。另外，该文所载的结婚登记、生育子女的时间，女方委托代理人的情况以及关于男方存在“家庭暴力”为“过错方”等描述均与其所附的2449号判决书中所载的诉称、辩称及当事人信息等中的相关内容基本一致。证据3、2948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终审法院认定侵权事实成立。经查，傅彦春在上诉意见中称：“张靖将小孩的隐私报道到网上，缺乏保护小孩的权利意识和能力”；该判决书审理查明处载明：“傅彦春在二审提交的报警回执和网页截图作为新证据，拟证实原审判决后张靖授权其代理律师将原审判决书上传到律所网站，侵犯了双方小孩的隐私权，进而主张张靖不适宜抚养小孩。张靖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辩称其并未就此事授权”；法院认定处载明：“至于张靖是否存在不当导致小孩隐私权受到侵犯的问题，本案中并无证据证实系张靖授权其代理人将原审判决上传网站，故该上诉理由原审法院亦不予采纳”。证据4、刘琛网络域名（www.gzdivorce.com）SEO综合查询，拟证明刘琛上传网络影响力大，传播范围广。证据5、工信部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查询截图，拟证明刘琛上传判决书的网络在上传时为非法网络。该证据显示网站名称为个人律师网的www.gzdivorce.com（网站备案/许可证号为粤I**备15029245号-1）由刘琛个人主办，审核通过时间为2015年4月16日。证据6、2948号案的庭询笔录（2015年5月29日），拟证明张靖参与侵权的事实。傅彦春在该笔录中陈述：“我报警后，网站被屏蔽一段时间，现在又恢复了”；刘琛对傅彦春在该案审理过程中提交的报警回执、网页截图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上传网上时我们律所的实习生可能对匿名有疏忽，该事情与当事人本人无关，如果确实带来影响，上诉人也可以另行起诉，我方也愿意承担后果”。刘琛在原审中经质证认为：1.对证据1、3、6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报警回执仅说明傅彦春有报警行为，不清楚傅彦春为何报警，警察并未通知刘琛做笔录；张靖在2948号案中对报警回执和网页截图的确认，不代表刘琛的确认，且此证据与当时正在进行的离婚案件无关，刘琛并未进行质证，当时之所以说傅彦春如果认为有问题就另行诉讼，是为了缓和傅彦春与张靖的夫妻矛盾。2.对证据2不予确认，刘琛从执业至今从没有该网站页面，不清楚该电脑截图的来源，且未经过任何公证，可随意篡改，而页面中名为《无助母亲力争孩子抚养权》一文中全部使用化名，不涉及名誉侵权，且该文章亦未显示作者。3.对证据4、5不予确认，该证据显示的内容反链是77200条，不是阅读量，而衡量一个网站浏览量是看阅读量，而不是看反链。张靖在原审中经质证认为：其没有上传过判决书，该事情由始至终均与其无关，其在离婚案件二审阶段才知道。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傅彦春向原审法院申请调取2948号案的庭审录像。傅彦春当庭表示涉嫌侵权的网站在其报警后，去到公司理论才被删除。经查，涉嫌侵权的网站（www.gzdivorce.com）现已无法访问。傅彦春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刘琛立即在其律所、广州市律师协会、广东省律师协会、南方法制报等相关媒体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对傅彦春的影响，恢复傅彦春名誉；2.张靖、刘琛承担本案诉讼费；3.张靖、刘琛弥补傅彦春名誉及精神损失费60000元。张靖在原审中辩称：1.2449号案一审结案并下达判决书后，张靖与刘琛的合作关系已经结束。判决书下达时间为2015年3月11日，由刘琛代为领取，张靖在刘琛律所拿回判决书。2.此案发生在2015年3月18日，因此张靖对刘琛上传网络一事并不知情，在该案二审庭审现场，刘琛已承认张靖与上传网络一事无关。3.孩子已经判给张靖抚养，作为一个母亲，没有理由和动机去做伤害孩子的事情，并且张靖也是此事件的受害者。刘琛在原审中辩称：请求法庭依法驳回傅彦春的全部诉请。从侵权要素分析本案，刘琛没有侵权行为，傅彦春也没有损害结果，因为该网站还没有给百度或360等网站搜录，可以看到的人应该是没有的，就是没有损害结果，刘琛认为不构成侵权，无须承担侵权责任。原审法院认为：隐私权、名誉权均属于民事主体的人格权范畴。其中，隐私权，是指公民依法享有的对属于自己私人生活范畴的事项依法自由支配，不受他人非法侵扰、知悉、使用、披露和公开的权利。而名誉，是指社会对公民个人的品德、情操、才干、声望、信誉和形象等各方面形成的综合评价；名誉权是指民事主体依法所享有的保护自己的名誉不被以侮辱、诽谤等方式加以丑化的权利。公民的隐私权、名誉权均受法律保护，未经他人同意，擅自公布他人的隐私材料，以书面或口头形式侮辱或者诽谤他人，损害他人名誉的，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其具体构成要件如下：行为人存在侵犯他人隐私、名誉的行为，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受害人因此受损，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本案系因未经许可擅自披露涉嫌个人隐私且尚未发生法律效力的离婚判决书所引起的隐私权、名誉权纠纷。离婚案件因涉及公民的婚姻、生育子女、财产、债权债务、家庭住址、工作单位等个人隐私情况，通常情况下即便是经过公开开庭审理后作出的生效民事判决书，亦应当对其中涉及的个人隐私情况进行隐名、替代或删除等处理后才能向社会公开。本案中，根据各当事人在2948号案庭审中的陈述，已足以认定刘琛作为张靖的委托代理人在2449号离婚民事判决书尚未生效的情况下存在上传或指示、授意、默许他人上传尚未完全进行隐名等技术处理的民事判决书的行为，而刘琛虽对傅彦春提交的拟证明具体侵权事实的网页截图不予认可，但在其自认存在上传民事判决书这一行为的前提下，原审法院认为傅彦春已尽到了初步的举证义务，因刘琛并未提交其他证据进行反驳，故原审法院对傅彦春提交的侵权行为网页截图予以采纳。根据该证据显示的内容，《无助母亲力争孩子抚养权》一文中虽使用化名，但文章中所陈述的基本事实以及女方委托代理人均与其所附的2449号民事判决书中所载的诉称、辩称及当事人信息等中的相关内容基本一致，而其所附的民事判决书全文并未完全进行隐名等技术处理，暴露了傅彦春及其儿子的真实姓名、公司名称、房产地址等属于个人隐私的信息，亦正因真实姓名的暴露，导致该民事判决书中所提及的婚姻、财产、债权债务等其他情况以及《无助母亲力争孩子抚养权》一文中所指称的男方具有家暴行为及因男方在婚姻当中有过错导致婚姻破裂等情况均具备了指向性，而傅彦春是否存在家暴行为以及在婚姻中是否存在过错等问题最终亦未有生效判决予以认定。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傅彦春确因刘琛的不当行为导致其个人隐私在网络的一定范围内曝光，而存在家暴行为以及过错导致感情破裂等描述亦确会使得傅彦春的名誉在一定程度上受损，故原审法院认定刘琛存在侵犯傅彦春隐私权、名誉权的行为。刘琛作为专业的法律工作者，本应对该问题比一般公众具有更高的注意义务，而正因为其过错行为导致傅彦春的权益受损，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上，傅彦春要求刘琛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理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鉴于侵权文章及所附的判决书当时仅在涉案网站上发布，故受众者仅限于该网站的浏览者，而根据傅彦春当庭的陈述，涉嫌侵权的网站已经删除，现已无法访问，另结合傅彦春的诉请，原审法院判令刘琛在南方法治报上刊登向傅彦春赔礼道歉的声明以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声明内容需经原审法院审核，否则将由原审法院在该报刊上刊登本判决主要内容，刊登费用由刘琛承担。另外，刘琛侵犯傅彦春名誉权、隐私权的行为亦确实在一定程度上对傅彦春的正常生活造成了一定的影响、身心遭到了一定的损害，故其要求刘琛进行赔偿有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其请求的金额过高，原审法院综合考虑刘琛的过错程度、傅彦春的社会名声及侵权网站的实际影响力，酌情支持傅彦春5000元。对于张靖是否应当承担责任，首先，上传未生效的民事判决书并非诉讼中通常的受委托事项范畴；其次，现亦无证据显示系张靖指示、授意或明知而放任刘琛为之；再者，刘琛亦在2948号案件庭审中明确表示文书上网与张靖本人无关。至于傅彦春向原审法院申请调取2948号案庭审录像，因傅彦春提交的2948号案的庭询笔录显示已明确记载了询问的内容，故原审法院对此不予准许。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张靖与本案所涉事件无关，其无需承担责任。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四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刘琛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南方法治报上刊登向傅彦春赔礼道歉的声明以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声明内容需经原审法院审核，若刘琛拒不履行该项判决内容，则由原审法院在南方法治报上刊登判决主要内容，刊登费用由刘琛承担；二、刘琛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傅彦春5000元；三、驳回傅彦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00元，由傅彦春负担100元，刘琛负担500元。判后，傅彦春、刘琛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傅彦春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张靖不承担责任的理由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该理由违背相关法律对“代理”和“表见代理”的权利和义务的规定。结合本案情况，应依法认定张靖为共同被告，同为侵犯傅彦春及其婚生子民事权益之人格权的担责人，并承担主要的法律责任。据此，傅彦春上诉请求：1、认定张靖为共同被告，同为侵犯傅彦春及未成年婚生子的民事权益人，并承担主要的民事侵权责任。2、张靖作出公开的书面赔礼道歉，消除对傅彦春和未成年婚生子的负面影响，恢复傅彦春的名誉，并承担未成年婚生子因其个人信息的披露，造成其人生成长之路诸多风险隐患的民事责任。3、张靖承担本案诉讼费。4、张靖弥补傅彦春和未成年婚生子名誉及心理伤害之抚慰金60000元。5、判决刘琛承担相应的连带责任。刘琛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侵权事实依据不足，应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原审傅彦春承担举证不足的不利后果。一、刘琛在本案中认真查看了网页截图的证据并质证，而一审法院却无视刘琛的质证意见，采信该份复印件证据。二、刘琛在2948号案中并非案件的当事人，而只是代理人，刘琛在该案中的陈述，都是代理行为，不能构成法律上“自认”的主体，一审法院适用“自认”，法律主体错误。三、刘琛在2948号案中明确地表明对网络截图证据不质证，在不质证的前提下进行推断性地陈述，并没有对涉案侵权事实进行认可，不构成法律上的“自认”的事实。四、网络截图中的文章没有相关的作者，婚姻案件的文案都差不多，随便都可以书写并P图上去。刘琛对该文章出处完全不知情，所以该篇文章是否有指向性与刘琛无关。五、刘琛在原审庭审中明确表明没有实施涉案侵权行为，法院要求刘琛对否定性的事实进行举证，不符合民诉法关于证据规则的规定。六、傅彦春只有单方面的报警记录，却举不出警方出具的任何意见或者警方调查案件的材料内档，该份证明侧面证明刘琛并未实施过涉案侵权行为。七、根据一审判决，傅彦春提出的诉请是针对名誉权提起的，但一审法院审核有关隐私权的诉请，一审审理超出了傅彦春的诉请范围。据此，刘琛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或撤销原审判决。张靖答辩称：不同意傅彦春的上诉请求。刘琛的上诉请求与张靖无关。傅彦春答辩称：不同意刘琛的上诉请求。刘琛答辩称：不同意傅彦春的上诉请求。二审中，傅彦春提交其向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发出的投诉信，拟证明其曾经向该律师事务所投诉过，但是没有被处理。刘琛质证认为该投诉信没有原件，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确认，且其形成时间在一审后，不是新证据。张靖称不清楚，无意见。张靖提交《民事委托代理合同》一份，拟证明其在离婚案件二审阶段重新签订了代理合同，并非一审的继续代理，其与涉案事件无关。傅彦春、刘琛均表示确认该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刘琛是否应当向傅彦春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2948号案件的庭询笔录显示张靖的代理律师刘琛针对傅彦春提供的“网页截图”发表了以下意见：“上传网上时我们律所的实习生可能对匿名有疏忽，该事情与当事人本人无关……”。从“网页截图”显示的内容看，《无助母亲力争孩子抚养权》一文中虽然使用化名，但是其中所述的基本事实及张靖的代理人信息与所附的2449号案民事判决书载明的相关内容基本一致，且该判决书全文并未被完全进行隐名，暴露了傅彦春及其儿子的真实姓名、公司名称、房产地址等信息。本院认为，“网页截图”显示的内容与刘琛在2948号案件中针对“网页截图”发表的意见相互印证。刘琛在本案中虽然对于“网页截图”不予认可，但是未能对于其在2948号案件中针对“网页截图”发表的意见作出合理解释，且未能提出充分的证据或者理由对该“网页截图”予以反驳，故本院对于傅彦春提供的证据“网页截图”予以采纳。原审法院在全面审核“网页截图”的基础上采信该证据，认定刘琛存在侵犯傅彦春隐私权、名誉权的行为，并判令刘琛赔礼道歉及赔偿5000元，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张靖是否应当向傅彦春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综合审查全案证据，本院认为，本案证据难以证实刘琛实施的上述侵权行为是在张靖的授权范围之内或者张靖指示刘琛实施上述侵权行为。故傅彦春要求张靖承担侵权责任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傅彦春、刘琛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于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上诉人傅彦春、刘琛各负担5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晓航审判员  乔 营审判员  张蕾蕾二〇一七年五月三日书记员  谢汝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