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冀05刑终281号
原公诉机关河北省任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东昌，男，1963年12月2日出生于河北省巨鹿县，汉族，大学文化，中共党员，原巨鹿县城区管理办公室主任，住巨鹿县。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受贿罪于2016年7月29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方彦华，河北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北省任县人民法院审理河北省任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刘东昌犯滥用职权罪、受贿罪一案，于2017年5月26日作出（2017）冀0526刑初4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刘东昌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5年五六月份的一天，桑某集团总经理助理刘某找到刘东昌，要求将山东省禹某市的垃圾运到河北省巨鹿县垃圾填埋场，刘东昌在未经任何部门的许可的情况下擅自准许，由宫某经营的河北宽城贸易有限公司将禹某恒洁环卫工程有限公司收集的生活垃圾运到巨鹿县垃圾填埋场。截止到2015年7月25日，宫某向巨鹿县垃圾填埋场运送垃圾共计2665.07吨，后巨鹿县垃圾填埋场停止接收垃圾，宫某又转向其他不同地方运送垃圾。2016年3月份，宫某在向巨鹿县南盐池村运输垃圾时，被公安机关查获，并被媒体广泛报道，在社会上造成恶劣影响。
另查明，2016年4月27日，山东禹城恒洁环卫工程有限公司向巨鹿县城区管理办公室缴纳垃圾处理费263520元。
上述事实，有原审法院经庭审质证、认证的被告人刘东昌的供述，证人宫某、刘某、袁某、卢某的证人证言，邢价认定[2016]80号价格认定结论书、价格认定明细表，生活垃圾转运协议，河北巨鹿县桑宝环卫工程有限公司说明，山东禹某恒洁环卫工程有限公司转往巨鹿县垃圾填埋场出场单、称重单、统计表，巨鹿县城区管理办公室证明，任县检察院说明，视频截图、互联网下载的文字报道，退款说明、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任职证明，户籍证明信，到案说明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刘东昌利用职务便利，超越职权，擅自决定准许禹某恒洁环卫工程有限公司向巨鹿县垃圾填埋场跨省倾倒垃圾，后因该跨省倾倒垃圾行为被媒体广泛报道，造成恶劣社会影响，其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关于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刘东昌收受贿赂20000元的犯罪事实，通过法庭审理及公诉机关提供的证据，除被告人在侦查阶段的供述外，没有其他证据相佐证，公诉机关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能充分证明被告人收受贿赂的事实，故指控被告人刘东昌犯受贿罪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被告人及辩护人关于不构成受贿罪的辩解和辩护意见，原审法院予以采纳。关于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刘东昌擅自准许接收山东垃圾而造成国家经济损失111533.18元的事实,根据巨鹿县城区管理办公室出具的证明证实，在本案立案侦查前巨鹿县城区管理办公室已经收取山东禹城恒洁环卫工程有限公司垃圾处理费263520元，由此再认定给国家造成了损失不妥，故公诉机关该指控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被告人刘东昌案发后主动到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行为，系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被告人刘东昌在认识到擅自准许跨省倾倒垃圾的严重性后，制止了继续向巨鹿县垃圾填埋场倾倒垃圾的行为，虽然最后没能有效防止危害结果的发生，但其主观恶性较小，且宫某的后续倾倒垃圾的行为不以被告人刘东昌的意志力而转移，故被告人刘东昌的滥用职权行为与造成的危害结果之间的“原因力”较小。综上，被告人刘东昌犯罪情节较轻，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对其从轻处罚，并可以适用缓刑。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三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被告人刘东昌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宣告缓刑二年。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东昌上诉称：其行为不构成犯罪。
经审理查明：2015年五六月份的一天，桑某集团总经理助理刘某找到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东昌，要求将山东省禹某市的垃圾运到河北省巨鹿县垃圾填埋场，刘东昌在未经任何部门的许可的情况下擅自准许，由宫某经营的河北宽城贸易有限公司将禹某恒洁环卫工程有限公司收集的生活垃圾运到巨鹿县垃圾填埋场。截止到2015年7月25日，宫某向巨鹿县垃圾填埋场运送垃圾共计2665.07吨。后巨鹿县垃圾填埋场停止接收垃圾，宫某又转向其其不同地方运送垃圾，2016年3月份，宫某在向巨鹿县南盐池村运输垃圾时，被公安机关查获，并被媒体广泛报道，在社会上造成恶劣影响。
另查明，2016年4月27日，山东禹城恒洁环卫工程有限公司向巨鹿县城区管理办公室缴纳垃圾处理费263520元。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法院当庭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告人刘东昌的供述，2015年五六月份，中国桑某集团副总刘某找到其，说山东那边垃圾焚烧发电厂在检修设备，桑某集团下属禹某环卫公司没有存储垃圾的地方，想将垃圾运到巨鹿县垃圾填埋场填埋，每吨垃圾给巨鹿城管办40元垃圾处理费。其让刘某去征求一下主管巨鹿垃圾填埋场的副主任袁某的意见，并说自己跟领导请示一下。后袁某问其这事怎么办，其表示同意接收山东禹某的垃圾，让袁某具体办理。其不清楚山东禹某一共向巨鹿县垃圾填埋场运送了多少垃圾，大概是2015年7月底有人匿名给其办公室打电话反映垃圾的味道特别难闻，周围群众反映强烈，其到垃圾填埋场一看垃圾都已经发酵了，怕再继续接收垃圾出事，就给袁某打电话说不让山东禹某的垃圾往巨鹿垃圾填埋场送了。之后，刘某又找到其说运送垃圾的事，其没有同意，其让刘某抓紧结算已经送的垃圾处理费，直到其退休，垃圾处理费也没有结算。其同意巨鹿县垃圾填埋场接收山东禹某垃圾的事，巨鹿县城管办没有召开过会议研究，是其个人授意同意的。其对邢台市价格认证中心关于2015年度巨鹿县垃圾填埋处理厂的垃圾处理价格为人民币每吨41.85元没有异议。
2、证人宫某证言证明，刘某是桑某集团总经理助理，其曾给刘某当过司机。其自己经营两个公司，一个是河北宽城贸易有限公司，另一个是巨鹿县桑宝环卫工程有限公司，主要经营垃圾运输业务，是为了与山东禹某恒洁环卫有限公司合作运输垃圾而成立的。其与山东禹某恒洁环卫有限公司签订的垃圾运输协议，是刘某牵的线。其从2015年7月6日开始从山东往巨鹿运垃圾，大概运到7月25日，共计4000吨左右，其于8月初开始向其他市县运送垃圾，后其又向巨鹿县南盐池村运输垃圾约5000吨。巨鹿垃圾填埋场接收山东垃圾的费用是刘某谈的，具体和谁谈的其不清楚，其听刘某说巨鹿垃圾填埋场接收山东一吨垃圾需要40元的费用，其没有给巨鹿垃圾填埋场出过费用，具体欠多少钱不清楚。其和山东禹某恒洁环卫工程有限公司签订运输生活垃圾协议后，跨省运输处理垃圾，没有得到有关部门许可。
其在将山东禹某的垃圾运到巨鹿县垃圾填埋场前没有给过巨鹿县城管办主任刘东昌送过财物，在巨鹿县停止接收山东禹某垃圾后没有找过刘东昌，也没有为了继续向巨鹿县垃圾填埋场倾倒垃圾给刘东昌送过财物。
3、证人刘某（桑某集团总经理助理）的证言证明，2015年五六月份，因聊城市的垃圾焚烧发电厂机器检修，桑某集团控股的山东禹某恒洁环卫公司的垃圾没地方放了，其就跟巨鹿县城管办的刘东昌联系，问巨鹿县城管局的垃圾填埋场是否可以接收山东的垃圾，如果能接收，每接收一吨垃圾可提供40元的处理费。刘东昌说其本人同意，需跟主管袁某商量一下，还需要向县领导请示，但刘东昌后来没给其回话。后其见到宫某，跟宫某说山东禹某要处理垃圾，刘东昌同意接收，但要跟袁某说一声。宫某表示愿意做此生意，并向其要了山东禹某陈继祥的电话。过了一段时间，宫某和陈继祥谈成了。宫某开始往巨鹿垃圾填埋场倾倒垃圾时，没有给其说。大约2015年7月下旬，宫某给其打电话说巨鹿县垃圾填埋场不再接收山东垃圾了，让其给刘东昌说说。其给刘东昌打了电话，刘东昌说不能接了，再接就要出事了。
4、证人袁某证言证明，2015年7月的一天，巨鹿县垃圾填埋场看守老贺给其打电话，说有外地的车拉着垃圾要卸到垃圾场。其过去后，是宫某领着去的，司机说垃圾是山东的，味极大，用布罩着。宫某说给城管局的刘东昌说好了，其给刘东昌局长通了电话，刘东昌说山东省的垃圾发电厂在检修设备，垃圾既然拉来了，就让其们卸了吧。其就让这些车把垃圾卸进了巨鹿垃圾填埋场，车是自卸大货车，每车大约40多吨，第一次共3车。隔了二三天，其和垃圾填埋场的场长卢某都在，又有6车山东的垃圾到了垃圾填埋场门口要卸车，其让卢某给刘东昌局长联系，刘东昌给卢某说让把垃圾卸了。这次每车还是40多吨。第二天，其到了刘东昌办公室，给刘东昌说不能让山东垃圾卸到垃圾场了。刘东昌说巨鹿县小吕寨垃圾发电厂正建着，等建好后，把山东的垃圾挖出来焚烧，只是临时存放一下，让他们卸吧。这样继续拉了有20多天，每天五六车。后来，附近村民对垃圾场散发出来的恶臭意见极大，其就跟刘东昌说了不能再卸山东垃圾了，否则要出事，也跟垃圾场场长和看守说了，不管谁再说，也不能再让山东的垃圾卸进巨鹿县垃圾填埋场了。
5、证人卢某（巨鹿县城管办垃圾填埋场场长）证言证明，2015年七八月份的一天下午，其跟袁某在巨鹿县垃圾填埋场，看到几辆半挂车停在垃圾填埋场门口。其见这些车与巨鹿县城管局拉垃圾的车不是一回事，就问袁某是怎么回事。袁某告诉其是刘东昌主任让外地的几车垃圾卸到垃圾场的，然后袁某让车把垃圾卸了。第二天又有几辆车停在巨鹿县垃圾填埋场门口，袁某不让进，后袁某又让垃圾车进了填埋场。其问怎么又拉了外地的垃圾，袁某说是刘东昌让进的，让其给刘东昌说一下。其给刘东昌打电话问怎么又拉了外地垃圾，刘东昌说跟袁某说好了，拉不了几天。就这样，这几车垃圾又进了填埋场。后还拉了一段时间，具体多少天其不清楚。
6、邢价认定[2016]80号价格认定结论书、价格认定明细表证实，经邢台市价格认证中心鉴定，2015年度巨鹿县垃圾填埋厂的垃圾处理价格为41.85元/吨。
7、生活垃圾转运协议证实，禹某恒洁环卫有限公司与河北宽成贸易有限公司签订生活垃圾转运协议，由河北宽成贸易有限公司以138元/吨的价格将禹某恒洁公司每天收集的垃圾从禹某垃圾场转运至河北省邢台市巨鹿县垃圾填埋场进行处理填埋。
8、河北巨鹿县桑宝环卫工程有限公司说明证实，原河北宽成贸易有限公司与禹某恒洁环卫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更改为巨鹿县桑宝环卫工程有限公司继续履行协议。
9、山东禹某恒洁环卫工程有限公司转往巨鹿县垃圾填埋场垃圾出场单、称重单、统计表证实，2015年7月6日至2015年7月25日，由山东禹某转运至巨鹿县垃圾填埋场的垃圾合计为2665.07吨。
10、巨鹿县城区管理办公室证明证实，巨鹿县城区管理办公室已于2016年4月27日收取了山东禹城恒洁环卫工程有限公司垃圾处理费263520元。
11、任县人民检察院说明证实，本案卷宗中河北巨鹿县倾倒垃圾有关文字报道均自互联网下载，中央电视台4套、13套、河北卫视、浙江经济生活电视节目视频由有关电视台协助下下载自互联网，卷宗中彩色画面截图出自节目视频。
12、视频截图、互联网下载的文字报道证实，相关电视台和网站对跨省向巨鹿县倾倒垃圾事件的报道情况。
13、任职证明证实，刘东昌于2010年8月起任巨鹿县城管办主任，负责巨鹿县城管办全面工作，2016年1月离岗。
14、到案说明证实，2016年7月24日，刘东昌到任县人民检察院投案自首。
上述证据已经原审法院庭审质证、认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东昌利用职务便利，超越职权，擅自决定准许禹某恒洁环卫工程有限公司向巨鹿县垃圾填埋场跨省倾倒垃圾，后因该跨省倾倒垃圾行为被媒体广泛报道，造成恶劣社会影响，其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上诉人刘东昌关于“其行为不构成犯罪”的上诉意见，经查，虽然被公安机关查获及被媒体曝光跨省倾倒垃圾的地点是巨鹿县南盐池村而不是巨鹿县城区管理办公室下属的垃圾填埋场，曝光时间也是在上诉人离岗之后，但引起媒体关注的焦点是该期跨省倾倒垃圾事件而非倾倒垃圾的地点及时间，从该起跨省倾倒垃圾案的发展过程看，从上诉人刘东昌违规擅自准许从禹某向本县运送垃圾，到宫某组织车辆向巨鹿县垃圾填埋场及其其他地点倾倒垃圾，再到该起跨省倾倒垃圾案件被公安机关查获并被新闻媒体广泛报道，该倾倒垃圾行为是一个连续行为，故对倾倒垃圾的行为、过程及后果应进行整体评价。后来刘东昌虽然不再让巨鹿县垃圾填埋场接收禹某的垃圾，但跨省倾倒垃圾行为并没有停止，被告人刘东昌的行为未能有效防止损害后果的发生，由此，被告人刘东昌超越职权的行为与跨省倾倒垃圾最终造成的恶劣社会影响之间具有刑法意义上的因果关系，故其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三十三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侯春平
审判员 王佳培
审判员 李 虹
二〇一七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樊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