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江市麻章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湛麻法民二初字第113号
原告：符奇，男，1950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湛江市市辖区。
委托代理人：黄智，广东粤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被告：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下简称管委会），住所地：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东海岛中线公路中一号东海大厦。
法定代表人：王再华，主任。
委托代理人：彭亚锋，湛江开发区党政办法制科科长。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委托代理人：吴海英，广东国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被告：湛江市东海岛经济开发试验区土地开发总公司（下简称总公司）。
第三人：湛江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下简称开发区分局），住所地：湛江市市辖区东山镇。
法定代表人：骆宏昭，局长。
委托代理人：杨海峰，该局法制室副主任。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第三人：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湛江公司（下简称湛江公司）。
原告符奇诉被告管委会、总公司，第三人开发区分局、湛江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2015年5月20日，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本院审理。本院2015年6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及其委托代理人黄智、被告管委会的委托代理人吴海英到庭参加诉讼，被告总公司、第三人开发区分局和湛江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起诉称，原告与梁胜轩一起自筹资金以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湛江公司第一分公司（下简称第一分公司）的名义与被告管委会于1995年2月9日签订了《龙海天旅游区涛声路段西侧排污、出水口工程合同补充条款》，约定中建六局为被告管委会完成龙海天旅游区涛声路段西侧排污、出水口工程。又于1995年4月5日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条款》，约定第一分公司为被告管委会完成龙海天旅游区涛声路出水口北段出水口、海堤排污工程。上述工程完工后，双方对全部工程进行了结算，但被告管委会借故一直拖欠原告的该工程款240多万元。
为偿还尚欠工程款，被告管委会授意其主管的下属单位总公司（即另一被告）承接尚欠工程款债务。总公司于1999年3月3日与原告订立了《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该合同约定将自有位于东海岛海城商住区时代园中110号地（当时价值为167985元）转让给原告。总公司给原告出具的《湛江市国有土地使用权有偿使用收入收据》中备注：“以地抵偿予中建六局湛江公司第一分公司”。2012年管委会的区债权债务清理办制作的中建六局湛江第一公司工程款领取登记表也注明有“海城商住区以地为龙海天抵债”的字样。总公司为原告向东海公安分局出具了办理入户手续的《证明书》。《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第五条约定：甲方（总公司）负责为乙方（原告）办妥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但订立合同后，总公司一直没有为原告办理海城商住区时代园中110号地的土地使用权证。为此，原告一直向有关主管部门反映，但一直没有结果。后来原告发现该土地已由被告收回安排给东海公安分局使用。2014年8月5日，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债权债务清理办公室以湛开以债清（2014）12号《关于诉求返还代付审计费和购地款等问题的答复》给原告符奇作出复函，该答复中被告管委会已确认取代被告总公司的债务地位，并明确了当事人与房地产公司发生的买卖关系事实清楚，且不认为无效。管委会又将已规划给原告的涉案土地规划给东海公安分局使用，这显然是无效的。被告管委会已以土地抵债的方式收取了原告的土地出让费167985元，《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合法有效，亦为被告管委会确认，应受法律保护，故请求法院判令：1、确认《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有效；2、被告为原告出具手续办理位于湛江市东海岛海城商住区时代园中110号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3、第三人排除妨碍；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在诉讼中，原告明确表示撤回第三项诉讼请求，但保留开发区公安分局作为本案的第三人参加诉讼。
原告对其陈述的事实提供的证据有：证据1、身份证复印件及户口本复印件，证明原告的身份情况和诉讼主体资格；证据2、证明书，证明总公司于1999年3月3日向东海公安分局出具证明确认原告已在湛江市市辖区东山镇湛林路时代园110号购地，可按规定办理入户；证据3、《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证明管委会与第一分公司于1995年4月5日订立了工程承包合同；证据4、龙海天旅游区涛声路段西侧排污、出水口工程合同补充条款，证明管委会（东海岛经济开发试验区龙海天工程指挥部）与第一分公司于1995年2月9日订立了合同补充条款；证据5、《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证明被告总公司把东海岛商住城区编号为110号地块转让给原告；证据6、“海城商住区时代园”地块编号规划平面图，证明东海岛商住城区编号为110号地块在东海岛商住区时代园的具体位置；证据7、广东省企业事业单位和社会团体代码申报表，证明总公司是管委会的下属单位；证据8、湛江市国有土地使用权有偿使用收入收据，证明被告总公司以地（时代园110号地）抵偿第一分公司的工程款；证据9、中建六局湛江第一公司工程款领取登记表，证明债权债务清理办公室于2012年11月26日制表说明被告总公司于1999年3月3日将海城商住区的第110号地块以167985元为龙海天工程抵债；证据10、关于诉求返还代付审计费和购地款等问题的答复，证明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债权债务清理办公室于2014年8月5日就原告的购地款等问题作出答复，证实管委会没有资金清偿工程欠款，用海城商住区时代园土地（时代园110号地）抵偿给第一分公司（原告）的事实；证据11、《证明》，证明第一分公司与管委会订立的工程合同所涉及的工程款是原告个人所有，原告有诉讼主体资格。（原告庭后提交的证据）证据12、东海岛龙海天中建六局施工的市政道路、排水工程审计汇总表、湛江市基建审计师事务所关于湛江市东海岛龙海天旅游区涛声路排水北出水口工程决算的审计报告，证明涉案工程的造价情况；证据13、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证明涉案工程竣工验收的时间是1995年4月16日。
被告管委会答辩称，1、被告管委会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因为涉案合同是总公司与原告签订，管委会并非合同当事人，管委会与总公司是两个相互独立的主体，涉案土地系总公司转让给原告，管委会亦从未收取原告的土地出让费，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管委会作为被告的主体不适格；2、本案已超过了诉讼时效。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为二年，1999年3月3日，原告与总公司已签订了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一直未能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在2002年东海公安分局使用涉案土地时原告已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但至2015年5月才提起诉讼，故本案诉讼时效已超过法定期限；3、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为无效合同，原告无权要求管委会为其出具手续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也无权要求第三人开发区分局排除妨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涉案合同为无效合同，开发区管委会之前根据市政府的规定可以出让，但由于国家政策的改变，且涉案合同在起诉前未湛湛江市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追认，管委会是无权出让涉案土地。
被告管委会对其陈述的事实提交的证据有：证据1、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证明湛江公司于2005年1月25日被吊销；证据2、关于成立湛江市东海岛经济开发试验区建设发展总公司等四家企业的函，证明总公司为全民所有制企业，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具有独立法人资格；（被告庭后提交）证据3、湛江市关于鼓励投资开发东海岛的优惠办法（湛府发（1992）57号文），证明当时试验区内国有土地（含统一征用集体的土地），由试验区管委会实行统一规划、统一征收、统一开发、统一出让和统一管理。若土地闲置两年未使用者，即无偿收回土地使用权。
被告总公司不出庭应诉，亦不作书面答辩。
被告总公司没有证据提交。
第三人开发区分局不出庭应诉，亦不作书面答辩。
第三人开发区分局没有证据提交。
第三人湛江公司不出庭应诉，亦不作书面答辩。
第三人湛江公司没有证据提交。
经审理查明，1999年3月3日，原告与被告总公司签订了《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合同第一条约定被告总公司将位于东海岛海城商住区时代园，编号为110号地块，面积为1119.9平方米，其中实际可建房面积210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原告使用，具体四至为：东至111号地块，西至109号地块，南至东海大道，北至9米路；第二条约定土地使用用途为商住用地；第四条约定土地转让金额为167985元；第五条约定乙方（即原告）愿意于本合同签定时，一次性将该宗土地的转让金交清，甲方（即被告总公司）将用地交给乙方使用。甲方负责为乙方办妥国有土地使用证，国有土地的管理问题，由当地政府国土部门依法管理。双方签订合同后，原告没有实际支付土地转让款167985元，而是被告管委会与第一分公司存在工程款债务，用被告管委会拖欠第一分公司的工程款167985元抵销土地转让款。在庭审中，原告与被告管委会确认被告管委会在2002年已将涉案土地交付给湛江市公安局东海分局（现称湛江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建设办公楼，该分局已在该土地上建筑了办公楼，且正办公使用。
在诉讼中，被告管委会提出其作为被告的诉讼主体不适格，被告总公司系签订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的适格被告应当为总公司，且本案的诉讼时效已超过法定期限，应当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反驳认为，虽然总公司和管委会是相互独立的法人，但是总公司是管委会的临时机构，其行为在当时都是代表管委会行使的。在总公司清算后，管委会承接了总公司的债务，故管委会属适格被告。另，虽然本案是合同纠纷，但合同签订后，涉案土地已经交付给原告，后来发现涉案土地由公安局进行使用，原告就此问题向被告管委会进行了解，管委会的债权债务办公室在2014年8月5日给原告作出了《答复》，该《答复》中“事项一”的第二自然段陈述为“从我区旅游局及中建六局湛江一分公司的资料看，支付的这笔审计费已列入中建六局湛江一分公司向我区追索债款的资料里，在目前没有其他资料佐证的情况下，债权主体应为中建六局湛江一分公司，而非你（符奇）本人。××、居住等的困难，我们尽最大努力协调区管委会采取措施尽快处置中建六局湛江一分公司的债权债务，以利于解决你本人的实际问题”。承认了当时土地转让的相关情况，故本案的诉讼时效没有超过法定期间。
在诉讼中，原告明确撤回第三项诉讼请求，但保留将开发区分局作为本案的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根据原告的申请，追加总公司为本案的共同被告，根据管委会的申请，追加湛江公司为第三人参加诉讼。2016年3月4日，原告向本院递交了《延迟举证申请书》，要求本院给予30日的举证期限，调取第一分公司的有关工商登记材料，但期限届满后，原告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证实第一份工办理了工商登记。
另，被告总公司系被告管委会于1993年5月批准成立的全民所有制企业，主管部门为被告管委会。1999年10月15日，湛江市党政机关与所办经济实体和管理的直属企业脱钩工作领导小组作出湛脱钩办发（1999）6号《关于对东海岛试验区党政机关所办经济实体和管理的直属企业处理意见的批复》，明确该总公司经批准予以撤销。该公司于2000年3月20日申请注销，公司的债权债务由主管部门即被告管委会负责清算，但经本院调取该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格，工商主管部门未能出具该公司最终被批准注销的工商手续，总公司的主体资格未被工商部门依法撤销。经向工商部门进行调查，第一分公司没有工商登记资料。
本院认为，本案属于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对于被告管委会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被告总公司系被告管委会批准成立，且作为主管部门，涉案合同的购地款涉及被告管委会的工程款纠纷，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原告以管委会作为被告提起诉讼并无不当，故管委会提出的诉讼主体资格抗辩理由不成立。
对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虽合同没有约定明确的履行期限，但在庭审中，双方确认涉案土地在2002年已由第三人开发区分局建筑办公楼使用，原告应当已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故诉讼期限应当在原告知道之日起计算二年。但至2014年8月5日，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债权债务清理办公室给原告作出了答复，证实原告2014年8月5日向被告管委会催促本案用以冲抵土地转让款的工程款，诉讼时效发生中断后重新起算，即本案的诉讼时效从2014年8月5日起重新计算二年，原告于2015年6月4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显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故被告管委会的抗辩理由不成立。
对于原告与被告总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的效力认定问题。被告总公司以涉案土地抵偿被告管委会与原告的相应债务而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属于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本案中，双方均未能举证证实被告总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已经取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并且签订该合同的目的是为了解决管委会与原告的相应债务，被告管委会应当知道该合同的内容，但合同签订后，被告管委会一直没有提出异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的规定，被告管委会与被告总公司之间构成委托代理关系，该合同直接约束被告管委会。但是，被告管委会授权被告总公司与原告签订涉案合同时，未取得国土行政主管部门的授权，事后亦未取得国土行政主管部门追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作为出让方与受让方订立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应当认定无效。（第二款）本解释实施前，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作为出让方与受让方订立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起诉前经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追认的，可以认定合同有效。”的第一款规定，该合同无效。因此，原告请求确认该合同有效显然于法无据，予以驳回。
对于原告请求办理涉案土地的使用权证问题。合同被确认无效后，该合同自始不发生法律效力，终止履行。原告请求被告管委会办理涉案土地的使用权证显然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的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缺席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符奇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3659.70元，由原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黄作林
审 判 员 郑伟玲
人民陪审员 郑 雨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陈文坛
附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百零二条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本解释所称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是指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作为出让方将国有土地使用权在一定年限内让与受让方，受让方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协议。
第二条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作为出让方与受让方订立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应当认定无效。
本解释实施前，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作为出让方与受让方订立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起诉前经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追认的，可以认定合同有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二百一十九条?当事人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受理后对方当事人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抗辩事由成立的，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