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2民终65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连同。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洁，山东众成清泰（城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楚超，山东众成清泰（城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省青岛第六十三中学。
法定代表人：王建国，职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涛，山东加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琳，山东加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连同因与被上诉人山东省青岛第六十三中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6）鲁0213民初32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连同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6)鲁0213民初3253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工程款的最后履行期为1997年6月31日错误。(一)涉案工程的完工之日并非实际交付使用之日。1994年6月30日仅系涉案工程完工之日，因完工后还存在工程质量竣工验收等程序，并非为涉案工程的实际交付使用之日。(二)以涉案工程的完工之日起算工程款的时效存在不可操作性。涉案工程的完工之日为1994年6月30日，但是涉案工程的结算一直到1995年10月31日才确定具体工程款项的金额，在此日期前双方并未发生任何结算，根本无法确定付款金额。基于上述事实，无法按照《李村镇王埠中学网点楼建设施工承包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第三条第2款约定：“甲方在工程开工后，予付给乙方建设资金贰拾万元，待工程完工交付使用前再交付壹拾万元。剩余部分分别按第一年40％，第二年3O％，第三年30％的比例分三年还清(从工程交付使用之日算起)，并且甲方按剩余款年息5％付给乙方”的方式支付工程款。只有在1995年1O月31日工程款结算清楚后，才确定应付工程款的金额为990972元，只有确定应付金额，才产生支付依据，此时才可参照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确定的付款方式付款。因此，工程款起算时间应为1995年10月31日，按照协议书约定的3年时间，最后履行期为1998年10月31日。(三)被上诉人一直以涉案工程的178号房屋的较低租赁费履行折抵部分工程款利息的义务。因被上诉人无法支付工程款，特将夏庄路178号房屋(即涉案工程所包含的建筑房屋)低价出租给由上诉人出资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青岛广恒达工贸有限公司使用。在工程决算后，上诉人多次向被上诉人主张支付工程款，又因被上诉人无法支付，故将涉案工程中的夏庄路178号房屋以低于市场的价格出租给上诉人出资且担任法定代表人青岛广恒达工贸有限公司使用，以此来折抵逾期支付涉案工程款的部分利息。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一直存在用房屋租赁费折抵涉案工程款部分利息的行为，且这种行为一直持续至今。
山东省青岛第六十三中学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的工程款最后履行期限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首先，根据《李村镇王埠中学网点楼建设施工承包协议书》(以下简称《承包协议书》)第一条“工期”之约定，涉案工程的工期为1993年12月1日至1994年6月30日，乙方应于1994年6月30日前完成全部施工任务并交付甲方。由此可见，双方在本协议中并未就竣工验收与工程交付使用之间的关系另行约定；换言之，涉案工程的交付使用与竣工验收之间并不具有关联性。另，上诉人在一审程序中也自认涉案工程于1994年6月30日完工并交付使用。综上，现上诉人主张1994年6月30日仅系涉案工程的完工之日，尚未进行质量竣工验收等程序，并非为实际交付使用之日，属于故意混淆涉案工程交付使用与竣工验收之间的关系，毫无任何依据。其次，根据《承包协议书》第三条第2款之约定，对于工程款的支付方式，双方约定的是固定数额与分期支付的方式，除先行支付的三十万元外，只有剩余部分的款项分三年还清(从工程交付使用之日算起)。上诉人主张的1995年10月31日为确定工程款总额的时间，如果按照上诉人的主张和逻辑，在所有工程款项均未支付的情况下，上诉人在协议约定的1993年开工之时以及1994．年交付之时即应当知晓被上诉人已经违约，而不是上诉人主张的自1995年10月31日起算诉讼时效。综上，上诉人仅依据《承包协议书》第三条后半段所谓分期支付的约定计算诉讼时效属于对协议条款的片面理解且自相矛盾，与本协议约定之内容不符。结合前述第一条之约定，工程交付使用之日应该是1994年6月30日，分三年即应至1997年6月30日履行完毕，与工程款项是否最终确定不具有任何约定或法定关系，所以上诉人主张的所谓从1995年10月31日作为起算点并计算最后履行期限，既无任何依据也不能改变本案诉讼时效已经经过的客观事实，原审法院认定的最后履行期限不存在任何错误。二、上诉人主张的被上诉人以其所有房屋出租给案外人以折抵本案部分工程款利息一事与本案无关，亦不影响本案的诉讼时效上诉人提到的夏庄路178号房屋出租事宜，其双方分别为被上诉人与案外人青岛广恒达工贸有限公司，租赁期限为2007年1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租金1.2万／年，且案外人一直实际缴纳租金，相关事实已经贵院(2017)鲁02民终4624：号民事判决书审理确认。该租赁法律关系无论从主体、时间还是内容上看，均无任何证据证明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所以更不会因此影响或改变本案诉讼时效已经经过的客观事实。三、根据《民法通则》等相关法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前文已述，双方在《承包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剩余部分的款项分三年还清(从工程交付使用之日算起)，即按约定的于1994年6月30日交付使用算起至其起诉之日(2016年9月1日)，早已经过了法定的两年诉讼时效。
王连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山东省青岛第六十三中学立即支付工程款990972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990972元的40%即396388.8元为基数从1996年11月1日起，以990972元的30%即297291.6元为基数从1997年11月1日起，以990972元的30%即297291.6元为基数从1998年11月1日起，均按照年利率5%计算，暂计算至2016年6月1日为921603.96元），合计1912575.96元。2、判令山东省青岛第六十三中学向王连同支付上述工程款自2016年6月2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期间的利息（按照年利率5%计算）。3、判令山东省青岛第六十三中学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埠中学由崂山县李村镇大村庄中学更名而来，1997年更名为山东省青岛第六十三中学。王埠中学修缮队为原王埠中学校办企业，由学校投资并提供经营场所。王正佐自1989年至1994年担任校长兼修缮队负责人，严敬礼自1994年至2000年担任校长兼修缮队负责人，付希恭自2000年至2003年担任校长，王建国自2003年至今担任校长。王连同主张，其承建山东省青岛第六十三中学网点楼，山东省青岛第六十三中学应支付其工程款990972元及利息，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1、落款日期为1994年1月22日的李村镇王埠中学网点楼建设施工承包协议书（以下简称“承包协议书”）一份，载明：发包方“李村镇王埠中学”（以下简称甲方），承包方“王埠中学修缮队队长：王连同”（以下简称乙方）。协议对工期、质量、工程预决算和付款办法、施工监督及安全责任、工程保修和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其中，工期自1993年12月1日至1994年6月3日；工程预决算和付款办法条款中第1条约定，乙方根据国家标准和设计要求组织工程预算，决算时，由甲、乙双方会同有关部门领导进行。第2条约定，甲方在工程开工后，预付给乙方建设资金二十万元，待工程完工交付使用前再交付十万元。剩余部分按第一年40%，第二年30%，第三年30%的比例分三年还清（从工程交付使用之日算起），甲方按剩余款年息5%付给乙方。第3条约定，工程决算时，乙方不上交学校校办企业提留款；第4条约定，工程决算后，甲方同意给予乙方办公用房一套。王正佐在甲方代表人处签字并加盖公章，王连同在乙方处签字，但未盖章。2、落款日期为1995年10月31日的王埠中学网点教学楼及附属工程的单据（以下简称“单据”）一份，载明：共计造价1050972元，经审核减主体工程6万元，总工程应付990972元。甲方：严敬礼，乙方：王连同。山东省青岛第六十三中学对承包协议书的真实性及证明事项均不予认可，认为该协议本身不能证明王连同与山东省青岛第六十三中学之间存在建设施工的事实。1、从该协议本身来看，承包主体为王埠中学修缮队，该机构系山东省青岛第六十三中学方校办机构之一，王连同担任该队队长并非系从该协议载明的时间开始，王连同给山东省青岛第六十三中学方律师函复函中已自认其担任修缮队队长时间为1996年，因此该协议即便存在并履行也非与王连同个人进行，而系学校内部事务。2、从该协议内容来看，作为王连同也并未按照该协议适当履行合同义务，因此山东省青岛第六十三中学方认为该份证据并不能证明其证明事项。山东省青岛第六十三中学对单据的真实性及证明事项均不予认可，认为承包协议书中发包方为王埠中学，但该单据中并未有王埠中学的印章，因此该份证据从证据形式上存在瑕疵，且其内容也无法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山东省青岛第六十三中学提交律师函复函一份，证明王连同自认于1996年担任王埠中学修缮队长，与本案承包协议中其担任承包队队长的时间并不一致，且在1996年涉案工程早已完工。王连同对律师函复函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函仅证明1996年1月30日王连同为修缮队队长，但并未否认之前就已经是修缮队队长的事实，王连同在协议签订时已是修缮队队长。山东省青岛第六十三中学对承包协议书和单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承包协议书中有时任校长王正佐的签名并加盖学校公章，单据中有时任校长严敬礼的签名。一审法院询问山东省青岛第六十三中学是否对承包协议书和单据中的签名申请鉴定，山东省青岛第六十三中学在一审法院限定的期限内未提出鉴定申请，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一审法院对承包协议书和单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王连同对律师函复函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但该函载明的内容并不能排除承包协议书签订时王连同担任修缮队队长的事实。王连同主张，其起诉并未超过20年诉讼时效，承包协议书约定工程款从工程交付使用之日算起三年内付清，本案结算日期为1995年10月31日，即使从工程交付使用的1994年6月30日起算，也未超20年。且结算后其一直向山东省青岛第六十三中学时任校长严敬礼和付希恭口头催要，自2003年王建国担任山东省青岛第六十三中学校长至今王连同亦一直向其追要，2015年王连同还曾以律师函的方式要求结算工程款，但山东省青岛第六十三中学一直未付。提交2016年5月11日王连同的委托代理人与山东省青岛第六十三中学的法定代表人王校长谈话的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各一份予以证明。该录音中，对话双方谈论的主要内容为学校盖网点房的事儿，“王校长”陈述的主要内容为，其2003年来到山东省青岛第六十三中学处担任校长，对学校建网点房的时间、修缮队的性质、工程款的情况等都不清楚。“律师”问，王连同有没有跟其说过工程款没有支付的事儿，“王校长”答，王连同说过，但其都不听，还有好多其他官司，称这是以前的历史了，其没见过账目，所以其不认。谈话录音还提及原、山东省青岛第六十三中学之间的租赁关系和税。山东省青岛第六十三中学对录音证据来源的合法性不予认可，认为该证据是在未取得被录音者同意的情况下录制的，依照证据规定该证据不具备证明效力。从内容上看，无法确认谈话双方的具体身份，且谈话另一方对于王连同所主张的自2003年至今一直索要工程款一事并未有直接认可。因此，该证据并不能构成时效中断，也不作为双方新的债权债务的确认依据。王连同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曾向时任校长严敬礼和付希恭口头催要工程款，山东省青岛第六十三中学不予认可，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王连同提交的录音中体现了“王校长”认可王连同曾向其说过工程款的事儿，但未体现出自2003年担任校长以来王连同一直向其催款，对王连同关于时效中断的事实，一审法院不予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王连同是否本案适格主体；二、本案债权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关于王连同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山东省青岛第六十三中学认为承包方为王埠中学修缮队，因此，王连同不具备本案主体资格。一审法院认为，1、承包协议书落款处，王正佐作为校长在甲方处签字并加盖学校公章，且名字前注明是代表人，而王连同在乙方处签字，但未盖章，且王连同名字前没有任何其他表述；2、王连同持有承包协议书和工程款单据原件。综上，王连同是本案主体资格具有高度盖然性，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诉讼时效。王连同自认涉案工程于1994年6月30日完工并交付使用，双方承包协议书预决算和付款办法条款第2条约定，甲方在工程开工后，预付给乙方建设资金20万元，待工程完工交付使用前再交付10万元，剩余部分分别按第一年40%，第二年30%，第三年30%的比例分三年还清（从工程交付使用之日算起）。按照承包协议书中就工程款支付的约定，工程款的最后履行期为1997年6月31日，该最后履行期即为王连同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诉讼时效自此开始计算。王连同主张时效中断，但无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王连同的诉讼请求因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一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规定，判决：驳回王连同王连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013元，由王连同负担。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属实。另查明，一审时王连同自述涉案工程是于1994年6月30日竣工并交付使用。
二审时，王连同提交了一份山东省青岛第六十三中学（出租方）与青岛广恒达工贸有限公司（承租方）签订的一份房屋租赁合同，约定房屋租赁期限为三年，年租金12000元每年。王连同称该合同主体青岛广恒达工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是上诉人，该合同签订的日期为2007年1月1日并且一直持续至今，山东省青岛第六十三中学在该份合同中以低于市场价格将夏庄路178号房屋租给青岛广恒达工贸有限公司，虽然双方约定了租赁期限，但基于山东省青岛第六十三中学尚欠青岛广恒达工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工程款近百余万元，因此山东省青岛第六十三中学只是象征性收取部分租金1.2万/年，其余部分用于对上诉人王连同工程款项所产生的利息的抵扣。王连同之所以提起本案是由于山东省青岛第六十三中学于2016年向李沧区人民法院提起夏庄路178号房屋解除租赁合同的诉讼，该行为侵害了王连同的工程款利息折抵利益，因此王连同在山东省青岛第六十三中学提起该诉讼时一并向李沧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案。租赁合同证明山东省青岛第六十三中学支付上诉人工程款及利息的义务一直在履行。证明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经质证，山东省青岛第六十三中学辩称：对租赁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证明事项有异议。首先，从该租赁合同的租赁期限看2007年1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双方的建设工程纠纷已经于1994年6月30日完工并交付使用，至2007年1月1日早已经过两年的诉讼时效，且该租赁合同中并无证据证明其租金的相关事宜与前述工程纠纷存在关联，也无证据证明山东省青岛第六十三中学同意履行工程款的支付义务，不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因此，根据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2民终4624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事实及生效内容看，该租赁法律关系无论从合同主体、租赁时间以及合同内容上看，均无任何证据证明与本案具有关联，所以不会影响或改变本案诉讼时效已经超过的客观事实。我方认可上诉人系青岛广恒达工贸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
本院认为为，（一）一审时上诉人王连同自述涉案工程于1994年6月30日竣工并交付使用。二审时又称1994年6月30日仅系涉案工程完工之日，并非实际交付使用之日，这与其在一审自认的事实相矛盾。故其主张工程款最后履行期为1998年10月31日，本院不予采纳。（二）上诉人王连同二审提交的青岛广恒达工贸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山东省青岛第六十三中学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山东省青岛第六十三中学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故该房屋租赁合同的客观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但是，首先该房屋租赁合同承租方主体是青岛广恒达工贸有限公司，并非上诉人王连同。其次上诉人王连同主张山东省青岛第六十三中学将夏庄路178号房屋以较低的价格出租给王连同，是为了折抵部分涉案工程款利息，因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因此，上诉人王连同主张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王连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013元，由上诉人王连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蕾
审判员 王昌民
审判员 杨保国
二〇一七年十月九日
书记员 王 晶
书记员 于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