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4民终18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三丰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双浦镇轮渡路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6733215615U。
法定代表人：葛瑞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静燕，浙江瀛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圣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萧绍东路12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9704276080J。
法定代表人：陈萧耿，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文武，浙江泽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海宁市人民医院，住所地浙江省海宁市钱江西路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30481471101115A。
法定代表人：沈鹏，该院党支部书记。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虎良、朱雯婷，浙江虎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三丰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圣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大公司）、原审被告海宁市人民医院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16）浙0481民初72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三丰公司支付圣大公司工程款393053.61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在结算时未扣除借款利息、审计费、资金占用费，未按实际情况认定违约金的计算时间，也未认定圣大公司拖欠三丰公司工程款发票的数额，系认定事实不清。一、圣大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因资金缺少向三丰公司借款，三丰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向圣大公司支付工程款，故三丰公司有权按照借条的约定向圣大公司主张借款利息。收取借款利息是债权人的权利，只要工程款尚未结算，三丰公司均可以选择在进度款中扣除或在工程结算款中扣除，一审以超过诉讼时效为由不予支持三丰公司要求扣除两笔利息142500元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二、涉案工程的送审价由圣大公司确定，三丰公司的审核责任仅限于一般审查，对送审价不作实质审查，故179845元的审计费应当由圣大公司承担。三、三丰公司已经支付的工程进度款已超过合同约定的进度比例，超过部分的工程款是圣大公司占用了上诉人的资金使用成本，圣大公司获益而三丰公司受损，只要三丰公司未明确放弃，三丰公司有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向圣大公司收取资金占用费。四、虽然审计单位在工程造价审定单上落款的时间为2017年5月9日，但最终的审计报告并未出具，原因是海宁市人民医院还未向审计中心支付审计费，三丰公司和海宁市人民医院均未收到审计报告，目前审计工作并未完成，因此，一审以2017年5月10日起计算利息损失系认定事实不清。五、圣大公司拖欠工程款发票是事实，但一审对拖欠发票金额未作认定，系认定事实不完整。
圣大公司答辩称：借款利息的请求已经超出诉讼时效，在借款期间和借款期外，三丰公司都未主张扣除利息，而且在第一笔借款之内三丰公司尚支付过圣大公司工程款，因此，无法核算利息数额。审计费的问题，双方未对审计费作出约定，不应由圣大公司承担审计费。另外资金占用费的问题，三丰公司并未超额支付工程款，三丰公司尚欠圣大公司工程款。关于利息的起算点，一审以审计报告出具时间作为起算点正确。发票问题，三丰公司以未收到发票抗辩不应支付工程款，但双方合同未明确约定需以提供发票为支付工程款的前提条件，故三丰公司以此为由拒付工程款，不应得到支持。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海宁市人民医院答辩称其对一审判决无异议，且三丰公司并未对海宁市人民医院提出上诉，故无其他意见发表。
圣大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三丰公司、海宁市人民医院支付圣大公司工程款11438416元；2.判令三丰公司、海宁市人民医院支付圣大公司违约金（包括利息损失）6897365元（以所欠工程款11438416元为基数，按日千分之一的费率从2015年3月24日暂计算至2016年11月15日，以后至实际付清日仍按此计算）；3.判令三丰公司、海宁市人民医院对上述两项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三丰公司、海宁市人民医院承担。诉讼过程中，圣大公司将诉讼请求1变更为判令三丰公司、海宁市人民医院支付圣大公司工程款4236515.40元；将诉讼请求2变更为判令三丰公司、海宁市人民医院支付圣大公司违约金（包括利息损失）2554618.79元（以所欠工程款4236515.40元为基数，按日千分之一的费率从2015年3月24日暂计算至2016年11月15日，以后至实际付清日仍按此计算）；其余诉讼请求不变。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07年12月，三丰公司中标承建海宁市人民医院建设的海宁市医疗中心综合楼土建工程，双方签订了总包合同，海宁市人民医院为发包人（又称建设单位、业主），三丰公司为承包人（又称总包人），合同价款167355800元。总包合同关于工程款结算及支付进度等方面约定，全部工程量完成竣工验收合格通过后，发包人应付至合同价的80%；工程经业主指定的中介机构评审审定或财政评审（不受合同通用条款有关结算时限约束），经审计交全所有资料后留5%保修金，余款付清；保修金在竣工验收通过二年后的一个月内退还4%，留1%在五年后的一个月内退还，均不计利息；发包人不按约支付工程进度款，按同期银行存款基准利率支付应付工程款的利息，并顺延工期；工程交付使用不受工程款支付的影响。总包合同关于分包工程方面约定，限承包人在投标文件中明确的法律法规许可的分包工程项目，选择的分包单位须经发包人同意认可的专业施工单位；未列入工程范围的专业工程施工单位由发包人通过公开招投标确定，但列入工程总包管理范围；工程中凡有专项资质要求的单项工程分包，其分包单位的选择必须征得发包人同意后才能分包，但工程管理、工程安全及工程款结算支付等相关责任，仍由总包人负责。总包合同关于审计费方面约定，由承包人提供的工程结算经建设单位委托的审计单位审计或财政评审后，其结算核减金额超过送审金额5%以上部分及核增金额，根据规定其审计费（按5%计取）由承包人承担，并由建设单位在工程款中扣除。
2009年11月1日，三丰公司与圣大公司签订铝合金幕墙分包合同1份，约定三丰公司将整体工程中的铝合金门窗、幕墙、点式雨棚等工程分包给圣大公司施工；工程承包范围包括材料采购、制作、安装及售后服务，包工包料；合同暂定总价930万元；工程款实行分段支付，即铝合金门窗框、幕墙框安装完成后支付暂定总价的20%，铝合金门窗、幕墙、点式雨棚安装完成到50%以上后支付暂定总价的20%，铝合金门窗、幕墙、点式雨棚等安装完成后经甲方初验合格，支付暂定总价的10%，整体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通过后十天内支付至合同价款的70%，工程财政审计完成后，留审计价5%的保修金，余款付清，保修金在竣工验收通过后二年后的一个月内退还4%，留1%在五年后的一个月内退还（均不计息）；未按合同约定的时间支付工程款的，每天按应付价款的千分之三计取罚金；在该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可以签订补充协议进行补充，如补充协议与该合同条款有冲突，以补充协议为准等。同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1份，约定在上述分包合同的结算价格基础上，铝合金门窗、幕墙、点式雨棚工程圣大公司以业主审计价的85%向三丰公司结算；圣大公司向三丰公司收取款项时，由三丰公司出具工程的完税证明，圣大公司根据此完税证明向三丰公司递交正规的工程发票；该补充协议是铝合金幕墙分包合同的补充，双方结算时按照该补充协议执行，未尽事宜，按照原分包合同执行。铝合金幕墙分包合同及补充协议签订后，圣大公司开始施工，圣大公司在案涉分包工程中的施工负责人为柴伟良，柴伟良从2007年至2013年间系圣大公司在嘉兴地区的负责人。2010年6月13日柴伟良代表圣大公司与三丰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二），三丰公司将整体工程中的外墙瓷板干挂工程也分包给圣大公司施工，双方约定外墙瓷板干挂工程在2009年11月1日铝合金幕墙分包合同的结算价格基础上，圣大公司以业主审计价的84%向三丰公司结算【瓷板干挂暂定面积6500平方米，暂定单价每平方米500元，暂定总价325万元（暂定总价按跟踪审计的单价乘以面积再作调整）】；工程款实行分段支付，即钢龙骨安装完成支付暂定总价的20%，外墙瓷板到场50%后支付暂定总价的20%，外墙瓷板安装完成后经三丰公司初验合格支付暂定总价的20%，整体工程竣工验收合格通过后十天内支付至合同价款的80%；圣大公司向三丰公司收取款项时，由三丰公司出具工程的完税证明，圣大公司根据此完税证明向三丰公司递交正规的工程发票；该补充协议是铝合金幕墙分包合同的补充，双方结算时按照该补充协议执行，未尽事宜，按照原分包合同执行。补充协议（二）上有柴伟良作为圣大公司代表签字，并由柴伟良加盖圣大公司公章（圣大公司在庭审中认为该公章系伪造）。后圣大公司实施了外墙瓷板干挂工程的施工。圣大公司具有建筑装修装饰工程专业承包壹级、建筑幕墙工程专业承包壹级资质。三丰公司将上述工程分包给圣大公司，海宁市人民医院予以认可。
2012年9月12日，圣大公司完成的上述铝合金门窗、幕墙等分包工程经三丰公司、海宁市人民医院以及监理单位、设计单位验收合格。2012年11月25日整体工程交工验收合格，后投入使用。
本案审理过程中，三丰公司与圣大公司确认，三丰公司已支付圣大公司的工程款为1315万元，包括：约2010年1月29日至2月2日间支付150万元、约2010年5月18日至21日间支付100万元、约2010年7月1日至5日间支付187万元、约2010年8月25日至26日间支付150万元、约2010年11月18日至12月3日间支付100万元、约2011年1月26日至27日间支付63万元、约2011年7月6日至11日间支付100万元、约2012年1月13日至21日间支付145万元、约2012年9月1日至11日间支付20万元、约2013年2月7日至8日间支付130万元、约2013年4月26日至28日间支付170万元。
2013年11月，三丰公司向海宁市国家建设项目审计中心提交了整体工程的结算资料，2017年5月相关审计完成，三丰公司、海宁市人民医院以及审计部门在工程造价审定单上盖章确认。审计结果显示，整体工程送审价为198052439元，审定价为157800885元，核减41105805元，核增854251元。其中陶瓷板幕墙（即外墙瓷板干挂）送审价为8087270元，审定价为6861575元，核增719496元，核减1945191元；门窗工程和玻璃幕墙（即铝合金门窗、幕墙、点式雨棚等）送审价分别为5530620元、7006813元，审定价分别为4944997元、5893207元，核增分别为0元、132109元，核减分别为585623元、1245715元。对以上审定价，三丰公司、圣大公司、海宁市人民医院均予确认。据海宁市人民医院陈述，整体工程部分审计费为1602872元，至本案第二次开庭时海宁市人民医院还未向海宁市国家建设项目审计中心支付，尚在走财务审批手续。
另，2010年8月25日柴伟良曾向三丰公司出具借条1份，该借条由柴伟良在借款担保人栏签名，据柴伟良陈述该借条上借款人栏中圣大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印章系其拿到圣大公司加盖后交给三丰公司（圣大公司认为两枚印章均系伪造）。该借条主要载明圣大公司因资金缺少，分包工程工期有延误现象，为保证工期进度，圣大公司向三丰公司借款150万元，借款按每天千分之五计付利息，借款期限为2010年8月25日至2010年12月24日，还款方式为借款期限内借款从三丰公司支付给圣大公司的工程款中分次扣清（分批次根据现场施工工程量进度按分包合同上的支付款条例所应拨的支付款中扣除，用来还借款）。圣大公司留有该借条复印件，其上有柴伟良于当日注有此借款单由其个人承担，并承担利息，若涉及纠纷与圣大公司无关，全由其本人负责的文字表述。据圣大公司陈述该复印件是柴伟良当时留存在圣大公司处的。2011年7月6日，柴伟良又向三丰公司出具借条1份，该借条由柴伟良在下方空白处签名，据柴伟良陈述该借条上借款人栏中圣大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印章亦系其拿到圣大公司加盖后交给三丰公司（圣大公司认为两枚印章均系伪造），该借条中的借款理由、借款利息、还款方式同前份借条，但借款期限为30天即2011年7月7日至8月6日。
一审法院认为，因圣大公司具备铝合金门窗、幕墙、外墙瓷板干挂等案涉分包工程的相应建筑施工企业资质，且总包合同发包人海宁市人民医院对三丰公司将这些工程分包给圣大公司予以认可，因此圣大公司与三丰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确实存在，且并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应按约定全面履行分包合同义务。
本案中就圣大公司的分包范围是否包括钢结构采光棚工程，三方当事人存在争议。圣大公司主张钢结构采光棚工程是其借用有相应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鸿翔公司名义由柴伟良班组实际分包并完成施工。三丰公司及海宁市人民医院予以否认，认为钢结构采光棚工程是由鸿翔公司分包并完成施工。一审法院认为，经查，圣大公司并未与三丰公司签订过钢结构采光棚工程分包合同，圣大公司也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钢结构采光棚工程是由其实际分包并完成施工，且经法庭询问，圣大公司明确无法取得并提交其与鸿翔公司存在借用名义及资质的相关证据。因此，圣大公司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至于三丰公司提交的关于其与鸿翔公司之间的钢结构采光棚工程分包合同、付款往来凭证、施工联系单等证据及其所需证明的情况是否与实际相符，因鸿翔公司并非本案当事人，一审法院不作评判。
在确定了上述分包关系、分包范围的前提下，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还存在以下争议焦点：一、三丰公司应结算给圣大公司的分包工程总价款金额；二、三丰公司答辩中要求在现应付圣大公司工程款中扣除代扣代缴税款、借款利息、审计费、超比例支付的工程进度款资金占用费，以及未到支付时间的最后一笔保修金的主张是否成立；三、三丰公司答辩中认为圣大公司至今未提交全部应开具的工程发票，因而拒绝付款的理由是否成立；四、圣大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含利息损失）是否成立；五、海宁市人民医院是否需与三丰公司一样，向圣大公司承担付款责任或连带清偿责任。就以上争议，一审法院评判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三丰公司与圣大公司于2009年11月1日签订的铝合金幕墙分包合同及其补充协议、2011年6月13日的补充协议（二），以及分包合同履行情况、业主审计结果，一审法院认为，三丰公司应结算给圣大公司的分包工程总价款，包括陶瓷板幕墙工程按审定价6861575元的84%计算所得5763723元，门窗工程和玻璃幕墙工程按审定价10838204元（4944997元+5893207元）的85%计算所得9212473.40元，合计14976196.40元。
关于争议焦点二。（1）代扣代缴税款问题。在三丰公司提出相关主张后，圣大公司反驳认为，按圣大公司与三丰公司2009年11月1日铝合金幕墙分包合同及其补充协议等约定，圣大公司向三丰公司结算分包工程款按业主审计价下浮的15%中，已包含了圣大公司需向三丰公司承担的税款与管理费，且明确了完税是三丰公司的义务，因此该代扣代缴税款三丰公司不应再向圣大公司收取或在其现应付圣大公司工程款中扣除。一审法院认为，圣大公司该反驳意见，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2）三丰公司提交的2份借条中的借款及利息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并结合当事人的陈述，两笔借款及利息实际是三丰公司提前向圣大公司支付的工程进度款以及该款在提前支付时间内产生的利息，并非普通意义上的借款及利息。三丰公司陈述，2份借条所涉本金150万元及100万元已分别在每份借条出具后即行支付给了圣大公司，并分别在2010年12月25日、2011年10月28日转为到节点的工程进度款。因该250万元已计入三丰公司已付工程款，圣大公司虽不认可为借款，但对收到金额无异议，故作为三丰公司已付工程款，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至于三丰公司所述该250万元转工程进度款的节点是否与实际相符，因本案中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且与某些查明的事实存在差异（如从三丰公司已付工程进度款的时间看，在第一份借条载明的还款期限内，约2010年11月18日至12月3日间三丰公司就还支付过圣大公司100万元），一审法院无法确认。2份借条中所涉利息的支付时间与方式，三丰公司在庭审中明确表示是在借条载明的还款期限内（即一笔为2010年8月25日至2010年12月24日，一笔为2011年7月7日至2011年8月6日），由三丰公司分批次根据现场施工工程量进度按分包合同上的支付款条例，在所应拨的支付款中与借款一起扣除。现三丰公司主张的两笔利息分别为9万元（以150万元为基数从2010年8月25日计算至2010年12月24日）、52500元（以100万元为基数从2011年7月7日计算至2011年10月27日）。圣大公司对此发表反驳意见指出，三丰公司从未告知、实际上也未在两笔利息应扣付到期日即第一笔2010年12月24日、第二笔2011年8月6日之前将两笔利息在到节点的应付工程进度款中扣除，无论是两个还款期限内还是两个还款期限后，三丰公司曾分批支付过圣大公司好几笔应付工程进度款，金额达几百万，期间三丰公司也从未向圣大公司主张扣除该两笔利息，因此从三丰公司主张的两笔利息扣付最后到期日即诉讼时效起算日至今，已有五、六年时间，早已超过诉讼时效，法院不应支持三丰公司要求将两笔利息在其应付圣大公司的工程款中扣除的主张。经询问，三丰公司认可确实从未向圣大公司主张过两笔利息，也没有在某笔工程进度款中扣除。一审法院认为，按两份借条载明内容，还款期限与借款期限一致，其中利息起止日及基数需根据这期间的到节点工程进度款等实际情况才能分段计算确定，但当事人均未提交这方面的依据，从三丰公司支付工程进度款的情况看，如约2010年11月18日至12月3日间其确曾支付过圣大公司工程进度款100万元，该时间又在第一份借条载明的借款期限即还款期限内，故一审法院难以确定实际产生的利息金额。而圣大公司关于三丰公司主张两笔利息已超过诉讼时效的反驳意见于法有据，亦与事实相符，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现三丰公司要求在其应付圣大公司工程款中扣除两笔利息142500元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丰公司在圣大公司提出上述诉讼时效的反驳意见后，在法庭调查即将结束时变更其原先对两笔利息支付情况的陈述，称其现选择将两笔利息142500元作为当时已付工程进度款，并变更原先陈述的已付圣大公司工程款1315万元为13292500元，即加进了该142500元。对此圣大公司提出反对意见，认为三丰公司从未告知圣大公司两笔利息何时抵作已付工程进度款，或与圣大公司有过约定，且三丰公司的陈述前后不一致，违反诚信原则。一审法院认为，三丰公司的这种变更陈述属于反言，有违事实与诉讼诚信，一审法院不予采纳。（3）审计费问题。三丰公司主张如答辩。圣大公司反驳认为，三丰公司与圣大公司之间未对审计费承担有过约定，审计费是三丰公司与海宁市人民医院在总包合同中的约定，应由三丰公司自己承担。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总包合同，审计费由三丰公司承担，三丰公司与圣大公司在分包合同及补充协议等中并未约定有关审计费由圣大公司承担的内容，且送审价即便由圣大公司确定，但向海宁市人民医院送审的还是三丰公司名义，送审前审核责任在三丰公司，现三丰公司要求由圣大公司承担审计费179845元并在其应付圣大公司工程款中扣除的主张，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4）超比例支付的工程进度款资金占用费问题。三丰公司主张如答辩，圣大公司反驳认为，三丰公司并未按分包合同及补充协议等约定按期支付工程进度款，且双方也从未约定过资金占用费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三丰公司已付圣大公司工程进度款即便已超过分包合同及补充协议等约定的进度比例，但由于双方并未对工程进度款超比例支付后圣大公司需承担资金占用费作出过约定，因此三丰公司主张无事实依据。（5）保修金问题。三丰公司主张如答辩。圣大公司认为工程保修期已过。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三丰公司与圣大公司间分包合同及补充协议等的约定，保修金为业主审计价即17699779元（分包工程部分）的5%，而非分包工程款结算价的5%，经计算为884988.95元，该保修金退还时间分别为竣工验收通过二年后的一个月内退还4%即707991.16元，留1%即176997.79元在五年后的一个月内退还，而无论是从圣大公司分包工程竣工验收时间即2012年9月12日还是从整体工程竣工验收时间即2012年11月25日计算，最后一笔保修金176997.79元均未到支付时间，应从三丰公司现应支付圣大公司的工程款中扣除。三丰公司相关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当然最后一笔保修金，圣大公司可待到期后另行主张。
关于争议焦点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或分包合同是一种双务合同，支付工程款义务与开具工程发票义务是两种不同性质的义务，前者是合同的主要义务，后者非合同主要义务，二者不具有对等性，除非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一方不及时开具工程发票，另一方有权拒付工程款。本案中，从三丰公司与圣大公司分包合同及其补充协议等约定内容看，无此明确约定，圣大公司向三丰公司开具工程发票并非三丰公司向圣大公司支付工程款的前置条件，所以即便圣大公司未及时开具工程发票，三丰公司也不能以此为由拒绝履行合同主要义务即支付工程款。因此，三丰公司相关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结合一审法院对上述争议焦点一、二、三的评判，由于业主审计在2017年5月完成，根据圣大公司与三丰公司分包合同及补充协议等约定以及实际情况，审计完成后结算价中除扣留业主审计价1%的保修金外（其余保修金即业主审计价的4%应付时间早于审计完成时间），其余均应付清，因此现三丰公司应付圣大公司工程款为1649198.61元（14976196.40元-176997.79元-1315万元）。
关于争议焦点四。针对圣大公司主张违约金（包含利息损失），三丰公司反驳意见如答辩。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圣大公司与三丰公司分包合同及补充协议等约定的工程进度款支付时间及支付比例，至整体工程竣工验收即2012年11月25日后十天内，三丰公司应付圣大公司的工程款为门窗工程和玻璃幕墙工程合同价款即930万元的70%和陶瓷板幕墙工程合同价款325万元的80%，合计911万元，而当时三丰公司已付圣大公司1015万元，因此三丰公司在工程进度款支付上并未违约【注：业主审计价4%保修金的支付时间，根据分包工程竣工验收时间计算的2014年9月13日至10月12日前或按整体工程竣工验收时间计算的2014年11月26日至12月25日前，均早于审计完成时间，即使在当时应付款总额中加入按现在已确定的业主审计价4%计算得出的707991.16元，三丰公司当时已付工程款1315万元也已超过9817991.16元（911万元+707991.16元）】。由于本案中总包合同约定的业主审计期限不受合同通用条款有关结算时限约束，而圣大公司在与三丰公司签订分包合同及补充协议等时，也约定相关工程进度款付款节点以业主审计完成时间为据，因此圣大公司对该节点应有风险预期。另一方面，从圣大公司举证看，并未能证明审计时间长系三丰公司与海宁市人民医院两方故意拖延引起。因审计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完成，从当事人提交的审计报告中工程造价审定单看，审计单位海宁市国家建设项目审计中心最后落款时间为2017年5月9日，该时间在整体工程竣工验收二年之后五年之前，因此2017年5月9日后，三丰公司应将一审法院确定需支付的1649198.61元支付给圣大公司，由于三丰公司并未违约，圣大公司诉讼请求中关于应付工程款从2015年3月24日起计算违约金的主张不成立。但其主张的利息损失属于法定孳息，应从应付工程款之日起计算。关于应付工程款之日，根据圣大公司与三丰公司间分包合同约定的“工程财政审计完成后，留审计价5%的保修金，余款付清”，一审法院确定为2017年5月10日起，计息时间至圣大公司主张的实际付清之日止，利率为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
关于争议焦点五。圣大公司主张海宁市人民医院需与三丰公司一起对圣大公司的工程款及违约金（含利息损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事实依据，认为是海宁市人民医院也故意拖延审计时间，不进行总包合同的结算；法律依据，认为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海宁市人民医院对此提出的反驳意见如答辩。一审法院认为，圣大公司与海宁市人民医院间不存在合同关系，从合同相对性而言，海宁市人民医院并非圣大公司工程款的支付义务人；圣大公司也无相应证据证明海宁市人民医院存在故意拖延审计等事实；且如前所述本案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并不违法，圣大公司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中实际施工人身份。因此，圣大公司此项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另，本案判决前，圣大公司在其诉讼主张的事实理由等不变的情况下，对其诉讼请求1与诉讼请求2所作减少变更（标的额减少），系其对自己诉讼权利的正当行使，且无加重三丰公司或海宁市人民医院责任之情形，一审法院予以准许。
综上，一审法院对圣大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三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圣大公司工程款1649198.61元。二、三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圣大公司以1649198.61元为基数自2017年5月1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三、驳回圣大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59338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64338元，由圣大公司负担48680元，由三丰公司负担15658元。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借款利息应否支持的争议，两笔借款及利息实际是三丰公司提前向圣大公司支付的工程进度款以及该款在提前支付时间内产生的利息，借条约定还款方式为借款期限内借款从三丰公司支付给圣大公司的工程款中分次扣清。两份借条约定的借款期限与还款期限一致，利息的起算日及基数需考虑工程款支付节点时间来确定，故两笔借款并非普通意义上的借款及利息。三丰公司二审称第一笔借款的本金在2010年12月25日扣除，第二笔借款本金在2011年10月28日转为到节点的工程进度款予以扣除，但三丰公司并未提交书面的扣款联系单据。事实上，三丰公司在第一笔借款的借款期限（也即还款期限）内尚支付过圣大公司工程款1000000元，第二笔借款的借款期限内三丰公司是否尚需要支付圣大公司到节点的工程进度款，三丰公司也未提交相应的证据，故三丰公司所述的该两笔借款转工程进度款的节点是否与实际相符合，无法确认，三丰公司主张的利息起算时间点及实际产生的借款利息均无法作出认定。另外，三丰公司认可确实从未向圣大公司主张过两笔利息，也没有在某笔工程进度款中扣除利息，故一审从诉讼时效的角度考虑对利息不予支持,观点亦正确。
关于三丰公司要求扣除审计费及要求圣大公司承担资金占用费的主张。三丰公司与圣大公司在分包合同及补充协议等中并未约定审计费由圣大公司承担，双方也未对工程进度款超比例支付后圣大公司需承担资金占用费作出过约定，因此三丰公司该两项主张均缺乏依据。
从三丰公司与圣大公司签订的分包合同及其补充协议等约定内容看，圣大公司向三丰公司开具工程发票并非三丰公司向圣大公司支付工程款的前置条件，所以即便圣大公司未及时开具工程发票，三丰公司也不能以此为由拒绝支付工程款。
根据圣大公司与三丰公司所签分包合同约定的“工程财政审计完成后，留审计价5%的保修金，余款付清”的内容，一审以工程造价审定单的最后落款时间2017年5月10日作为利息的起算点正确。
综上，上诉人三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以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105元，由浙江三丰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 灿
审判员 金富祥
审判员 倪 勤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周 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