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豫法民三终字第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小康聚龙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郑上路明宇国际汽车城车管所*楼。
法定代表人：岑廷生，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武凤云，该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梁志峰，河南开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朋举。
委托代理人：王天超，河南紫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尚明，河南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南小康聚龙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康公司）与被上诉人王朋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王朋举于2014年10月9日向河南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小康公司偿还借款4450万元及利息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审法院经审理，于2015年1月9日作出（2014）汴民初字第141号民事判决。小康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小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武凤云、梁志峰，王朋举的委托代理人王天超、李尚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位于杞县106国道东侧、史庄村南的“桃花源”商住项目最早由王建业开发，后由小康公司开发建设，期间因开发建设资金不足，为维持项目工地的开发，2013年5月22日，小康公司会计岑磊成（系岑廷生之子）向王朋举借款200万元；2013年8月22日，时任小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岑廷生和总经理梅十万向王朋举借款700万元；2013年8月22日，李怀超向王朋举借款300万元；2013年10月16日，王建业向王朋举借款500万元；2013年9月22日，岑磊成向王朋举借款400万元；以上借款共计2100万元。借款到期后，小康公司无力还款。经协商，由时任小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段永威将之前的五份借条共计2100万元收回后，加上借款利息，段永威、李怀超于2014年7月19日向王朋举出具金额为3200万元的借条。
2014年5月29日借款200万的借条，其中15万元用于支付王海利息（岑廷生借王海款项的利息），另外的185万，王朋举汇给岑廷生安排的一个姓孙的副总。自2014年5月22日至2014年8月14日期间，王朋举为小康公司垫付工程材料款、劳务费、拆迁费、广告费等各项费用。经王朋举与小康公司双方对账，分别产生了2014年6月4日借款100万的借条、2014年6月18日借款450万的借条、2014年7月19日借款200万的借条、2014年8月9日借款300万的借条。
原审法院另查明，1、小康公司于2011年8月1日设立，属自然人岑廷生独资企业，法定代表人为岑廷生；2014年6月3日，小康公司股东变更为岑廷生、段永威、李怀超，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段永威；2014年8月25日，小康公司法定代表人又变更为岑廷生。2、由于小康公司拖欠王朋举垫付的工程款，2014年6月6日，小康公司及全体股东出具委托书，全权委托王朋举为总体策划师，主要监管事项：资金调配和账目往来、股东任免、法定代表人的更换、签字权、财产分配权。但期间并未进行过财产分配。
原审法院认为：王朋举据以起诉的2014年7月19日3200万元的借条，实际是此前发生的2100万元借款及衍生的利息，3200万元的借条系由先前的五份借条共计2100万元加上利息1100万元转化而来，因双方约定的利息1100万元明显高于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四倍部分不予支持。因此，3200万元借条的利息计算方式应为：自2013年5月22日至实际还款之日以200万元为本金、自2013年8月22日至实际还款之日以700万元为本金、自2013年8月22日至实际还款之日以300万元为本金、自2013年10月16日至实际还款之日以500万元为本金、自2013年9月22日至实际还款之日以400万元为本金，以上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息。
2014年5月29日借款200万的借条、2014年6月4日借款100万的借条、2014年6月18日借款450万的借条、2014年7月19日借款200万的借条、2014年8月9日借款300万的借条，均系经双方对账后出具，因此，王朋举要求小康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250万元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双方以上借条中约定的利息明显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因此，以上借条的利息计算方式应为：自2014年7月29日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以200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9月4日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以100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9月18日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以450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10月20日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以200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11月9日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以300万元为本金，以上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息。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一条、第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小康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朋举本金335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自2013年5月22日至实际还款之日以200万元为本金、自2013年8月22日至实际还款之日以700万元为本金、自2013年8月22日至实际还款之日以300万元为本金、自2013年10月16日至实际还款之日以500万元为本金、自2013年9月22日至实际还款之日以400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7月29日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以200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9月4日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以100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9月18日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以450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10月20日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以200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11月9日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以300万元为本金，以上均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息）。二、驳回王朋举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4300元，王朋举承担64300元，小康公司承担20万元（案件受理费王朋举已垫付，原审法院不再退还，待执行时一并结清）。
小康公司上诉称：小康公司与王朋举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纠纷，小康公司在2013年10月以前向王朋举借款3200万元，已经在2013年底之前全部还清。段永威、李怀超出具的3200万借条产生于2013年的五笔借款2100万元，其中李怀超的借条300万元与小康公司无关，有关小康公司的只有1800万元（其中500万元是职员担保关系），这笔钱早已还清。2014年7月19日段永威签立的借款200万元的借条不是小康公司的债务，小康公司没有收到借据载明的款额。而且在2100万元借款本金中，王朋举实际只支付了2004万元，另外96万元是预先扣除的利息，即使小康公司与王朋举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该96万元也应该在小康公司的债务中扣除。2014年5月29日的200万借条里面，小康公司只了解到15万元已交付，其他185万元不知道交给谁了，没有证据证明王朋举支付了其余的185万元，而且不能认定为小康公司的债务，因为段永威当时不是小康公司股东或者职员，其行为不能代表小康公司，岑廷生是向段永威借款，不是向王朋举借款。原审法院认定的2014年5月22日至8月14日王朋举为小康公司垫付材料款、劳务费、拆迁费、广告费等1050万元不属实，这些垫付行为没有发生。本案借据是王朋举实施暴力敲诈行为产生的，4450万元诉争款项没有实际支付，王朋举胁迫签条人写下“换条”、“垫资补条”，应当无效。请求驳回王朋举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朋举负担。
王朋举答辩称：本案出现的证据并非受胁迫所签。小康公司与王朋举之间有多笔借款，除了本案诉争的2100万以外还有其他借款，小康公司并未偿还王朋举所诉债务。2014年7月19日3220万元借款的借条是用五张共计2100万元本金的借条加上利息换的，王朋举通过银行汇款方式支付了2004万元，通过现金方式支付了96万元。2014年5月29日的200万借条是段永威打的借条，段永威说是岑廷生借的，应该算作是小康公司的借款。垫付款1050万元全是现金支付，用于垫付拆迁款、劳务费、广告费等，其中300万元用于购买房产，该房产也是用于小区建设。2014年6月6日小康公司为王朋举出具委托书，委托王朋举为总体策划师，监管资金调配和账目往来、股东任免、法定代表人的更换、签字权和财产分配权。小康公司的借款有原始借条、收条等票据，有截至2014年6月6日因债务问题所出具的委托书等证据可以互相印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根据双方当事人上诉、答辩意见，并经双方当事人同意，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小康公司是否应向王朋举偿还借款；如应偿还，数额是多少。
本院经审理，除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1、2014年7月19日段永威、李怀超向王朋举出具3200万元的借条系先前五张借条共计2100万元加上利息1100万元转化而来，五张借条中，第一张为2013年5月22日岑磊成向王朋举出具200万元的借条，王朋举的会计人员丁冬当天向岑磊成汇款170万元；第二张为2013年8月22日岑廷生、梅十万向王朋举出具700万元的借条，第三张为2013年8月22日李怀超向王朋举出具300万元的借条，王朋举于2013年8月23日分别向小康公司汇款600万元、350万元、50万元，共计1000万元；第四张为2013年9月22日岑磊成向王朋举出具400万元的借条，丁冬当天向岑磊成汇款322万元，次日（2013年9月23日）向岑磊成汇款50万元；第五张为2013年10月16日王建业向王朋举出具500万元的借条，丁冬当天向王建业汇款462万元。以上五张借条显示借款金额为2100万元，实际汇款金额为2004万元。2、2014年5月29日段永威向王朋举出具200万元的借条，丁冬当天汇给段永威15万元，汇给孙加加185万元。
小康公司为证明已经还清与王朋举之间的债务，提供以下银行交易记录：1、小康公司与王朋举之间的19笔银行交易记录，2013年7月7日至2014年5月2日期间，小康公司共汇给王朋举的会计人员丁冬和王朋举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开封金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599.8万元。2、小康公司与段永威、王建业等人之间的20笔银行交易记录。2013年6月5日至2014年3月8日期间，小康公司汇给段永威、王建业、河南正鑫恒商贸集团有限公司1037.75万元。3、2014年3月8日，岑廷生刷卡消费54万元的银行交易记录。
王朋举为证明与小康公司之间除了本案借款外另有多笔借贷往来，提供2013年4月20日至2014年4月27日期间的18笔银行交易记录，其中王朋举的会计丁冬汇给段永威、岑磊成、王建业的银行汇款凭证金额为1509.24万元，丁冬汇给赵海勇、张战磊、赵红霞、金涛、陈红卫等其他人的银行汇款凭证金额为759万元。
本院认为：关于小康公司是否应当偿还2014年7月19日3200万元借条的本金及利息问题。2014年7月19日段永威、李怀超向王朋举出具3200万元的借条系先前五张借条加上利息转化而来，五张借条显示借款本金为2100万元，王朋举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2004万元，双方对此不持异议。王朋举称其主张的2100万元借款本金中有96万元系通过现金方式直接交付，但小康公司认为96万元系预先扣除的利息。对于民间借贷案件中的大额现金支付，在借款人提出合理抗辩后，除对债权凭证进行审查外，人民法院应结合借款金额、款项交付、当地或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王朋举对于自己所主张的96万元现金借款的交易金额、时间、地点等交易细节均不能准确描述，结合现有证据，本院认为不足以认定王朋举所主张的96万元现金交付的事实已经真实发生，且民间借贷中预扣利息的行为符合该类交易行为惯例，故对于小康公司认为其对该96万元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支持。2013年8月22日李怀超向王朋举开具300万元的借条，王朋举于次日向小康公司汇款1000万元，包括该笔300万元借款，且时任小康公司法定代表人段永威在2014年7月19日出具3200万元借条时认可包含2013年8月23日300万元的借条，故该笔300万元借款应当认定为小康公司债务。小康公司关于2013年8月22日300万元借款非小康公司债务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的规定，因3200万元借条中包含利息1100万元，双方约定的利息明显高于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四倍部分的利息，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关于2014年7月19日3200万元的借条，小康公司应支付王朋举本金2004万元及利息（其中170万元的利息自2013年5月22日起算、1000万元的利息自2013年8月23日起算、322万元的利息自2013年9月22日起算、50万元的利息自2013年9月23日起算、462万元的利息自2013年10月16日起算，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
关于小康公司是否应当偿还2014年5月29日200万元借条的本金及利息问题。段永威担任小康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期间为2014年6月3日至2014年8月25日，2014年5月29日段永威在200万元借条上签字时并非小康公司法定代表人，且借条上未加盖小康公司公章，该笔200万元借款应当认定为段永威个人债务，而非小康公司债务。小康公司关于不应承担2014年5月29日200万元借条相应债务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王朋举可以另行向段永威主张该笔债务。
关于小康公司是否应当偿还2014年6月4日100万元借条、2014年6月18日450万元借条、2014年7月19日200万元借条、2014年8月9日300万元借条的本金共计1050万元及利息的问题。该1050万元债务产生的原因是王朋举为小康公司垫付工程材料款、劳务费、拆迁费、广告费等各项费用，并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而是与公司经营有关的纠纷，双方应当就王朋举经营小康公司期间所产生的支出及收入进行清算。上述1050万元借条非民间借贷行为，本院在本案中不予审理，王朋举可以向小康公司就垫付工程材料款、劳务费、拆迁费、广告费等各项费用另行主张。
关于小康公司是否已经清偿债务问题。小康公司提供2013年7月7日至2014年5月2日汇款给王朋举的银行交易记录金额共计2599.8万元；王朋举提供2013年4月20日至2014年4月27日期间银行汇款凭证金额共计2268.24万元，其中汇给段永威、岑磊成、王建业的银行汇款凭证金额为1509.24万元。王朋举与小康公司在2014年7月19日之前有多笔借贷资金往来，小康公司提供的还款2599.8万元的银行交易记录不能够证明已经清偿对王朋举的债务。2014年7月19日，时任小康公司法定代表人段永威依据五张借条共计2100万元本金及1100万元利息而开具3200万元的借条，认可小康公司尚欠王朋举3200万元，而小康公司未提供2014年7月19日之后的还款证据，小康公司关于已经清偿债务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涉案借据是否为借条出具人受胁迫所签。小康公司称已经向公安机关报案，但是未能提供报案或者其他能够证明涉案借据是受胁迫所签的证据，小康公司关于涉案借据是受胁迫所签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小康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南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汴民初字第141号民事判决；
二、河南小康聚龙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朋举借款本金2004万元及利息（其中170万元的利息自2013年5月22日起算、1000万元的利息自2013年8月23日起算、322万元的利息自2013年9月22日起算、50万元的利息自2013年9月23日起算、462万元的利息自2013年10月16日起算，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予以计算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
三、驳回王朋举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64300元，王朋举负担119024元，河南小康聚龙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452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9300元，河南小康聚龙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25205元，王朋举负担8409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艾华
代理审判员 魏彩莲
代理审判员 江 辉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吴珠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