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1民再148号
抗诉机关:辽宁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于长春，男，1960年2月5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沈阳市皇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强，辽宁欣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沈阳市永强装饰装修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皇姑区。
法定代表人:严蕴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庆波，辽宁仲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斯曼，辽宁仲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于长春与被申诉人沈阳永强装饰装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强装饰装修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10日作出[2015]年皇民一初字第118号民事判决。宣判后，于长春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1日作出[2015]沈中民五终字第02084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于长春不服，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28日作出（2016）辽民申1772号民事裁定，驳回于长春的再审申请。于长春仍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辽宁省人民检察院于2017年6月14日作出辽检民（行）监[2017]21000000107号民事抗诉书，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10日作出（2017）辽民抗8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沈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周伟出庭。申诉人于长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强，被申诉人永强装饰装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庆波、郭斯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本院［2015］沈中五终字第02084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本案应予抗诉，理由如下：
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认定证人证言，可以通过对证人的智力状况，品德，知识，经验，法律意识和专业技能等的综合分析作出判断，本案中于长春已提供同乘工友到庭作证，证明其所述事实。证人田金成等在前案中作证指向永强科技公司，未被法院采信后，于本案中作证转指向永强装饰装修公司，除公司名称变化外，其余证言内容并无二致。结合永强科技、永强装饰装修公司二者的关系，证言的此种变化符合对事物认知过程的一般规律，无可厚非。相反，前案中证人毛长宏的证言，即其委托邱永辉雇佣于长春并向永强科技公司借车，并未得到前案判决的采信，亦未在本案中再次出现，故不应予以考虑。另，本案证人张少东并未在前案中出现，且其系案涉交通事故的司机，其证言应予以采信。永强装饰装修公司系于长春的用工主体。
二、关于于长春的沈阳机车车辆有限公司内退职工身份问题。以《国有企业富于职工安置规定》第九条的内容，来定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八条中“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内退人员”，既牵强，也多余。于长春在事发时属“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内退人员”，此点由沈阳机车车辆有限公司及于长春互认即可，无需外界评价。诉讼过程中于长春办理了退休，不影响其在事发前与永强装饰装修公司已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
于长春申诉请求：撤销本院（2015）沈中民五终字第02084号民事判决；请求按于长春原审请求，判决于长春与永强装饰装修公司在2013年5月16日至2013年7月11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要求永强装饰装修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理由是：1、永强装饰装修公司和永强科技公司是严蕴强和其爱人邱永晖作为两个自然人股东投资设立的主体，但在实际管理中共用一套管理人员，致使于长春产生错误认识，经过几次诉讼、庭审，双方举证、质证，法庭辩论，于长春才知道并且有充分证据证明与永强装饰装修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已经达到证据规则的证明标准。2、多处矛盾之处的责任由永强装饰装修公司恶意规避法律责任、混淆视听和人格混同造成的，本应当受到法律的严惩。不能归咎于权利受到侵害的于长春。3、于长春与永强装饰装修公司于2013年5月16日至2013年7月11日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于长春于2013年5月16日到永强装饰装修公司工作，从事组装和拆卸彩钢房工作，受永强装饰装修公司管理，双方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但是未给于长春一份。永强装饰装修公司按月给于长春发工资，工资约定1800+500绩效，依法形成事实劳动关系。于长春入职时的招聘工作及工资待遇是永强装饰装修公司的人事赵金宇负责的，在永强装饰装修公司的工地、办公室和受伤时治疗的医院开过工资。永强装饰装修公司的代理律师赵庆波的询问笔录和证人张少东的证词相互佐证于长春上下班的集合地点为永强装饰装修公司楼下，上班的场地为永强装饰装修公司的场地。永强装饰装修公司的经理邱永晖和代理律师白晴签字的仲裁笔录都承认于长春的工资、医药费是永强装饰装修公司负担的，于长春和永强装饰装修公司是雇佣关系，实质上是劳动关系。
永强装饰装修公司再审辩称，1、本案进入再审程序所提出的事实依据存在瑕疵。关于2013年5月16日于长春与永强科技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的说法没有证据支持。2、于长春在于永强科技公司的诉讼中明确提出相应的证据，用于证明自己与永强科技公司存在各种牵连关系从而主张与永强科技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故本案于长春和抗诉机关针对有关事实的陈述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3、于长春不具有法定内退的条件，也没有提供符合法律规定的内退法律文书。4、于长春在于洪法院提出侵权赔偿之诉，已对有关赔付事项作出明确判决，于长春排除了劳动关系而选择侵权诉讼，符合最高法院在2004年对人身损害赔偿的司法规定。5、于长春与永强科技公司之间的诉讼，法院已经有明确的结论，该结论是于长春主张确认劳动关系的情况下，法院没有否定于长春提供劳务的事实，而是否定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提供劳务不一定是劳动关系。故请求驳回于长春的申诉请求。
于长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于长春与永强装饰装修公司2013年5月16日至2013年7月11日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诉讼费由永强装饰装修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7月11日，于长春乘坐永强科技（沈阳）有限公司所有的车辆在从工地返回途中，因发生交通事故受伤。于长春曾于2013年12月17日在皇姑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其与永强科技（沈阳）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皇姑区人民法院认为于长春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其与永强科技（沈阳）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驳回于长春诉讼请求。于长春不服，上诉至本院，经审理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于长春于2014年11月24日向沈阳市皇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2013年5月16日至2013年7月11日之间与永强装饰装修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该委员会以其仲裁请求已超过仲裁时效而不予受理，于长春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另查明，于长春原系中国北车集团沈阳机车车辆有限责任公司员工，于2009年12月20日办理厂内退养，由中国北车集团沈阳机车车辆有限责任公司为其缴纳养老和医疗保险，并于2015年2月在该单位退休。
一审法院认为，于长春主张与永强装饰装修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即主张存在双重劳动关系。于长春原为中国北车集团沈阳机车车辆有限责任公司单位员工，并于2009年12月20日办理厂内退养手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八条规定，“企业停薪留职人员、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内退人员、下岗待岗人员以及企业经营性停产放长假人员，因与新的用人单位发生用工争议，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动关系处理”。另根据国务院《国有企业富余职工安置规定》的规定，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内退人员是指国有企业职工距退休年龄（男职工60岁，女工人50岁，女干部55岁）不到5年的，经本人申请，企业领导批准，可以退出工作岗位休养。于长春的情况不符合解释规定的四种情形，因此于长春与永强装饰装修公司之间产生的用工争议不应按照劳动关系处理，不能确认双重劳动关系存在，故于长春请求确认与永强装饰装修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于长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于长春承担。
宣判后，于长春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2015]皇民一初字第118号民事判决；改判确认于长春与永强装饰装修公司2013年5月16日至2013年7月11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或裁定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永强装饰装修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于长春主张其与永强装饰装修公司间存在劳动关系，应由于长春承担举证责任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于长春提供证人证言、询问笔录、谈话录音等证据证明存在劳动关系，但永强装饰装修公司认为于长春提供的证据及庭审陈述与[2014]年度皇民一初字第103号案件中提供的证据及庭审陈述有多处矛盾之处，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于长春未提供直接证据证明其为永强装饰装修公司提供劳动，接受永强装饰装修公司管理及由永强装饰装修公司向其支付劳动报酬。本院二审认为，于长春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永强装饰装修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故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本院二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于长春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再审另查明，永强装饰装修公司成立于1997年，住所地为沈阳市皇姑区黄河北大街58号。永强科技公司成立于2011年，住所地为沈阳市皇姑区陵北街33号。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是严蕴强，自然人股东均是严蕴强和邱永辉，二人系夫妻。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于长春与永强装饰装修公司在2013年5月16日至2013年7月11日期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关于于长春与永强装饰装修公司在2013年5月16日至2013年7月11日期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录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本案，于长春主张与永强装饰装修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提供于长春与永强科技公司另案诉讼中的多份询问笔录、庭审笔录以及谈话录音、证人田金成、张少东证言予以佐证。本院认为，首先，在本案诉讼之前，于长春曾在2013年12月17日以永强科技公司为被告提起另案诉讼，并请求确认与永强科技公司在同一时间存在劳动关系，经皇姑法院一审、本院二审审理均认为于长春没有证据证明其与永强科技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故驳回了于长春的诉讼请求，于长春在另案所提交的谈话录音与在本案提交的谈话录音内容相同，在另案证明与永强科技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在本案证明与永强装饰装修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证人田金成在另案及本案均出庭证明，均证明与于长春系同事，但在另案证明二人均在永强科技公司工作，而本案证明均在永强装饰装修公司工作。上述证据在证明目的上相互矛盾。其次，于长春在另案和本案均主张签订过劳动合同，但均未能提供该合同证明其主张，而于长春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知晓与其签订合同的用工单位是哪个公司，其在起诉永强科技公司时主张与该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而在本案又主张与永强装饰装修公司签订了合同，亦相互矛盾。第三，于长春在本案原审提供多份另案的询问笔录和庭审笔录，经审查，笔录中仅记载系永强装饰装修公司办公室工作人员赵金宇从皇姑劳务市场招聘的于长春，于长春的工作地点在永强装饰装修公司在平罗的一个场地，干米其林的活，每天集合地点在永强装饰装修公司的楼下，侯成新给开过工资等内容，但无法证明于长春日常接受永强装饰装修公司的管理，为永强装饰装修公司提供劳动，于长春也没有举证证明米其林的工程系由永强装饰装修公司承建，故仅凭以上内容无法排他性的证明于长春与永强装饰装修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第四，在于长春诉永强科技公司一案中证人王连河出庭作证陈述“我们去米其林工作，以被告单位的名义，我们使用的工具如安全帽、工作服、鞋及工作现场均有被告单位的标识”，于长春在本案亦陈述工作时穿着带有标识的工作马甲，但无论在另案还是本案均无法提供带有永强科技公司或永强装饰装修公司标识的工作服、安全帽等，只是陈述在工作前发放，在工作结束后被收回。第五，关于肇事司机张少东的证言，张少东虽证实于长春系永强装饰装修公司的工人，但对于于长春与永强装饰装修公司是否签订劳动合同表示并不清楚，且在事故发生后张少东被永强装饰装修公司辞退，故其与本案可能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本院无法采信。第六、于长春提交电话联络表一份，证明于长春系永强装饰装修公司的员工，但该电话表标注的是永强科技公司。于长春虽主张永强科技公司和永强装饰装修公司存在混同，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综上，于长春未提供足以证明身份的工作证件，其提供的部分证据在证明目的上与另案存在矛盾，其他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其与永强装饰装修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故原二审以于长春未提供直接证据证明其为永强装饰装修公司提供劳动，接受永强装饰装修公司管理及由永强装饰装修公司向其支付劳动报酬，进而不足以证明其与永强装饰装修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为由，对其诉讼请求未予支持正确，再审予以维持。
综上，于长春的申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5]沈中民五终字第0208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曌鋆
审判员 孙晓娟
审判员 徐 亮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冷立皎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