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4民终13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青苗，女，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某。
法定代理人王青苗，女，汉族。
以上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颜涛，汝州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政委，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任雨现。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金河，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尚占景，河南应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王青苗、王某某与郭政委、郭金河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王青苗、王某某最初的起诉请求为：判令郭政委、郭金河赔偿各项损失共计30万元，在原审庭审中将请求赔偿数额变更为282381.65元；该案再审后，王青苗、王某某又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赔偿45万元。本案系王青苗、王某某于2013年10月17日提起诉讼，汝州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7日作出（2013）汝民初字第2220号民事判决。宣判后，郭政委、郭金河不服，提起上诉。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7日作出（2014）平民三终字第15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郭政委提出申诉，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20日作出（2015）平民监字第1号民事裁定，决定再审本案，并于2015年7月15日作出（2015）平民再终字第28号民事裁定，撤销原一、二审判决，将本案发回汝州市人民法院重新审理。汝州市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于2016年1月15日作出（2015）汝民初字第2113�民事判决。宣判后各方当事人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汝州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25日将此案移送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此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郭金河、郭政委均系钟楼办事处郭庄村村民，二人系叔侄关系，郭政委近十几年来一直从事农村房屋建筑业务，无建筑施工资质。2013年农历8月，郭金河家准备建房，于是便与郭政委联系，后郭政委到郭金河家对施工现场看了看，2013年农历8月19日郭政委组织其施工队的有关人员王铁等到施工现场，应好后即于当日对郭金河家的房屋建设工程开工建设。2013年10月13日王铁在郭金河家建房封顶时，十齿耙把脱落从二层房顶坠落地面，经抢救无效死亡。原审庭审及重审庭审中，王青苗出庭的证人吕某甲、吕某乙均是参加该工程施工的民工，二人在当庭作证中述称，参与该工程施工是受郭政委的指派，干的是天工活，每天120元，郭政委在时，由郭政委记工，郭政委不在时，由王铁记工或自己记工，施工中，没有什么安全保护措施，每天干活时，都是施工人自己注意安全防范，2013年10月13日，王铁在该工程二楼封顶时十齿耙把脱落从二楼坠落死亡，当时，其二人均在现场。王铁坠落时使用的工具十齿耙系郭金河所提供，受害人王铁近些年以来，经常随郭政委的施工队一起在外施工建筑，在该建筑队中，王铁是一名技术较好的人员。
另查明，受害人王铁，男，生前与原告王青苗婚生有二女一男，长女王亚晓，次女王晓亚，均已结婚成家（二人均表示不参与本案的诉讼活动并主张权利），其子王某某，系未成年人，王铁父母均已病故，王铁的户籍所在地和经常居住地均为汝州市钟楼办事处闫庄村。王铁死亡后，经汝州市钟楼办事处及村委会调解，郭政委、郭金河向王铁家属王青苗各支付了人民币30000元后，王铁的尸体才安葬。原审判决和原二审判决生效后，郭金河通过执行程序又向王青苗支付了赔偿款26000元，因此，王青苗已获得郭政委、郭金河支付的赔偿款合计为86000元，对此王青苗予以确认。
同时还查明，2013年度河南省农村居民年纯收入是7524.94元，当年在岗职业平均工资为34203元，农村居民消费性支出是5032.14元。
原审认为，公民的健康权、生命权受到损害，依法应当获得赔偿。受害人王铁在从事劳务的过程中，因安全保护措施缺失，自楼顶坠落死亡，有关责任人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郭政委、郭金河对王铁在施工过程中坠落死亡的事实无异议，但对双方是否系承包合同关系以及各自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存在较大争议，双方各持一词，但均没有合法有�的证据能够证明自己所主张的理由。王铁的死亡系意外事故，造成王铁死亡的根本原因系该工程施工过程中安全保护措施的缺失，因此，该工程施工的组织者和劳务接受者应共同承担王铁死亡的主要责任（即80%的责任）。王青苗、王某某在原审和本次重审过程中，均坚持认为郭政委系该工程的承包人，王铁是受郭政委指派到该工地施工而坠楼死亡，但郭政委对王青苗、王某某此一说法不予认可，郭金河也无合法有效的证据能够证明与郭政委之间存在承包合同关系。在证人吕某甲、吕某乙两次出庭作证所陈述的证言中均确认王铁及其他参与施工的民工是受郭政委指派组织和安排，郭政委本人在庭审过程中也承认自己实际参与了该工程的施工。上述事实证明郭政委是该参与施工工程的民工王铁、吕某甲、吕某乙等的召集人、组织者和实际施工人，因此，无论其与郭金河是否存在承包关系，其作为该施工队的召集人、组织者和实际施工人，对参与施工的民工在施工过程中应当负有安全施工的保护义务，发生意外事故，郭政委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郭金河选择无建筑施工资质的施工队为自己建房，存在选任过错，依法应负相应的过错责任，同时，郭金河作为业主，是该工程的受益人，郭金河不能证明其与郭政委之间存在承包合同关系，因此，依法应当认定郭金河是王铁等民工所提供劳务的劳务接受者，因此，在此建房施工过程中，郭金河也对参与施工的民工王铁等负有安全保护义务，并且王铁坠落时所使用的耙子正是郭金河所提供。综上，本案再审后，经汝州市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郭政委、郭金河对受害人王铁的死亡应当各自承担40%的赔偿责任，原审按2：2：6的比例让郭政委承担60%的赔偿责任，证据不足，显示公平，应予纠正。受害人王铁做为成年人，长期从事建筑施工，在施工过程中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其自身也有过错，故其本人对此事故应负20%的过错责任。此案系再审后发回重审案件，原审判决后，王青苗、王某某并未上诉，且二审维持了原判，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发回重审后，王青苗、王某某又变更增加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对王青苗、王某某增加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受害人王铁死亡后，应当计算的赔偿项目为：丧葬费17101.5元（34203元÷2）；死亡赔偿金150498.98元（7524.94元×20年）；被抚养人生活费12580.35元（5032.14元×5年÷2人），上述三项合计为180180.65元，王铁自身承担20%的责任应为36036.13元（180180.65元×20%），郭政委承担40%的责任应为72072.62元（180180.65元×40%），郭金河承担40%的责任应为72072.62元（180180.65元×40%），王青苗、王某某在原审中主张的精神抚慰金100000元数额偏高，应酌定为40000元，由郭政委、郭金河各赔偿王青苗、王某某精神抚慰金20000元。综上，郭政委应当赔偿王青苗、王某某各项经济损失合计为92072.62元，已付的30000元折抵扣除后应当再向王青苗、王某某赔偿62072.62元，郭金河应当赔偿王青苗、王某某各项经济损失合计为92072.62元，已付的56000元折抵扣除后应当赔偿王青苗、王某某各项经济损失36072.62元，王青苗、王某某主张的其他赔偿项目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三）款判决如下：一、限郭政委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青苗、王某某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62072.62元。二、限郭金河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青苗、王某某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36072.62元。三、驳回王青苗、王某某其余部分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郭政委负担1352元，郭金河负担1352元，王青苗、王某某负担1746元。
宣判后，各方当事人均不服，提起上诉。
王青苗、王某某上诉称：一、本案王铁的死亡，郭政委和郭金河存在不可推卸的责任，而王铁本人不存在过错。本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是未采取安全保护措施和施工的十齿耙存在重大缺陷。郭金河提供的十齿耙在施工时脱落，导致惨剧发生，因此，郭金河对自己提供有重大缺陷的工具应当承担过错责任。郭金河作为房主，将工程承包给没有资质的郭政委，在选择承揽人方面也存在过错。郭政委�为提供劳务的接受者和组织者，没有取得建筑许可资格，就私自承揽工程，并且在施工时没有采取相应的安全防范措施，导致王铁死亡，存在严重过错。王铁作为一个劳务的提供者，常年从事建筑行业，从来都是按照操作流程施工，在本次施工中也不存在过错。二、王铁虽然是农村户口，但属于城镇居民，赔偿标准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受害人王铁是汝州市钟楼办事处闫庄村村民，闫庄村归属与钟楼办事处，其村民应为城镇居民，故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金。三、原审认定精神抚慰金过低。王铁死亡，其家属受到巨大精神打击，原审判决4万元抚慰金明显过低，应当按照10万元赔偿。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郭政委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事实上，郭政委是本地建筑工匠，身边有不少工匠愿意和郭政委搭班干活。2013年9月23�，郭政委的堂叔父郭金河家再次建房，请求郭政委帮忙，郭政委念及亲情，给郭金河介绍了一些工匠，郭金河自行领工施工，建房工具由郭金河自备，郭政委自有的闲置作业工具也借给郭金河无偿使用，郭金河每日直接在现场带领工匠们一起干活，并且直接监督协调指挥其他工匠。2013年10月13日，郭金河家房子封顶，王铁在用郭金河提供的十齿耙摊平混凝土时，十齿耙的木柄意外脱落，导致王铁跌落楼下死亡。原审认定事实存在多处错误。1、原审认定“造成王铁死亡的根本原因系该工程施工过程中安全保护措施的缺失”不符合客观事实。这次事故不是一般的安全防护措施可以预防的，是郭金河提供给王铁使用的劳动工具不合格和王铁自身注意不够及安全防护缺失等多重因素造成的。2、原审认定郭政委是施工人员的召集人、组织者和实际施工人，没有事实依据。郭�委是义务帮忙的介绍人，没有收取郭金河一分钱，没有得到任何利益。郭政委只是碍于情面才在建设过程中去了三次，均为义务帮工，根本不是召集人、组织者和实际施工人。3、原审认定证人吕某甲、吕某乙出庭证实王铁等民工受郭政委指派、组织和安排，但庭审笔录中均无此陈述。4、原审认定正式开工当天王铁到施工现场也是错误的，开工当天只有郭金河家和郭政委在场，王铁并未在场。是开工一星期之后，王铁才到郭金河家干活的。5、原审认定“郭政委、郭金河向王铁家属王青苗各支付了3万元后，王铁的尸体才安葬”与事实不符，事实是郭金河支付了4万元后，郭政委迫于压力，给王青苗3万元，王铁的尸体才安葬。6、郭政委通过执行程序向王青苗支付了1万元，王青苗也予以认可，但原审却未予认定。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在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时，将“劳务关系”表述为“劳动关系”，引用错误。2、原审对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的认定和责任的承担均无法律依据。本案中，王铁作为劳务的提供者，郭金河作为劳务的接受者，应当根据他们双方之间各自过错承担责任，郭政委和王铁等工匠一样是提供劳务者。即便是郭政委提供的劳务有过错，造成王铁死亡，依法应当由劳务接受者郭金河承担法律责任。郭政委在本案中与王铁没有直接法律关系，与郭金河只有居间关系，因而，郭政委不应承担事故的赔偿责任。三、原审审判程序错误。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实行合议制，审判委员会只研究重大、疑难、复杂案件的法律适用问题，审判委员会讨论案件仅供合议庭参考，不影响合议庭依法裁判，而本案一审却经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违法剥夺了应属于合议庭的司法裁判权，严重违反了法定程序。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法律适用错误，审判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改判郭政委不承担责任或发回重审。
郭金河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了郭政委是郭金河家建房的召集人、组织者和实际施工人，却没有认定郭金河和郭政委之间存在承包（加工承揽）关系，显然不当。二、原审对责任划分显示公平。原审法院以双方均没有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本案为承包合同关系为由，故意混淆和回避本案郭金河和郭政委之间存在承包（加工承揽）关系，错误的认定郭金河为劳务的接受者，将仅有选任过失的郭金河的责任划分为40%，该责任划分不但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而且显失公平。三、原审判决违背常识。如果郭金河和郭政委之间不存在承包关系，那么在本案所涉及的施工过程中，应该出现没人记录提供劳务人员工时，每天的劳动报酬没有约定，劳动报酬无法结算等局面，而事实上，上述问题均未出现，故原审判决关于郭金河与郭政委之间不存在承包关系的认定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郭金河的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1、郭政委向王铁的家属已支付赔偿金共计4万元，郭金河向王铁的家属已支付赔偿金共计5.6万元，王青苗已获得赔偿款共计9.6万元；2、现有证据不能认定2013年农历8月9日郭金河家开工当天王铁到达施工现场。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相一致。
本院二审审理过程中，王青苗、王某某未在限期内缴纳二审诉讼费，并表示自愿撤回上诉。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受到侵害，相关责任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针对各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王青�、王某某上诉请求的处理。王青苗、王某某提起上诉后，未在规定期限内缴纳二审诉讼费且表示撤回上诉，因此，对王青苗、王某某的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审理。
二、关于责任承担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关于“……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本案应当根据过错原则来确定当事人的责任。在劳务关系中，提供劳务者参与接受劳务者组织进行的劳务，提供劳务者也应当具备一定的注意义务，避免发生事故，而接受劳务者对提供劳务者有提供安全保障和防控风险的义务。本案中，郭金河作为房主，也是王铁等人进行劳动的劳务成果接受方，对于在劳动过程中发生的王铁死亡的事故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且，造成王铁死亡的十齿耙也是郭金河提供的，郭金河对�铁的死亡存在过错，故原审确定郭金河承担40%的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和客观事实，本院予以维持。郭政委受郭金河委托找人干活，王铁等施工人员是郭政委召集、组织的，施工现场的部分作业工具也是郭政委提供的，说明郭政委在本案中并非仅起到介绍作用，原审认定郭政委是召集者、组织者和实际施工人更符合其在本案施工中的身份和作用。郭政委应当对王铁等人的施工承担提供安全保障和防控风险的责任，但郭政委并未尽到自身应当尽到的责任，对王铁的死亡也同样存在过错，故原审确定郭政委承担4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维持。
三、关于本案审判程序是否合法问题。本案系再审案件，涉及法律关系复杂，原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提交审判委员会研究并作出决定，符合法律规定，且我国各级法院审判委员会工作规则均明确规定，审判委�会就案件审判作出的决定，合议庭应当执行。故郭政委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四、关于郭政委已支付赔偿金及应再支付赔偿金数额问题。经查，郭政委实际已经支付4万元，而非原审判决认定的3万元，故原审判决郭政委向王青苗支付赔偿金的数额认定有误，应予纠正。因此，郭政委还应向王青苗，王某某支付52072.62元。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对郭政委已赔偿数额认定存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郭政委、郭金河的其他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汝州市人民法院（2015）汝民初字第211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二、限郭金河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青苗、王某某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36072.62元。三、驳回王青苗、王某某其余部分的诉讼请求。”
二、变更汝州市人民法院（2015）汝民初字第211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限郭政委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青苗、王某某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62072.62元。”变更为“一、限郭政委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青苗、王某某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52072.62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郭政委负担1302元，郭金河负担1352元，王青苗、王某某负担179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53元，由郭政委负担1302元，郭金河负担701元，王青苗、王XX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国会
审判员 万军涛
审判员 王绍峰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杨晓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