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2民终27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高新区星海南路**号（轿辰大厦**楼）。
代表人：栗茂文，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顾军贤，浙江甬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阿祥（顾惠军之父），男，1942年8月22日出生，汉族，退休，住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云云（顾惠军之母），女，1949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退休，住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超怡（顾惠军之女），女，1998年7月16日出生，汉族，学生，住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丽娟（顾惠军之妻），女，1973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个体经营，住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
上述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施益敏，浙江红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夏军强，浙江红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发林，男，1968年1月16日出生，汉族，驾驶员，住四川省三台县。
委托代理人：谢凤展，浙江正清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莉萍，浙江正清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明伟，男，1956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
上诉人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保险宁波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顾阿祥、胡云云、顾超怡、陈丽娟、蒋发林、朱明伟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19日作出的（2016）浙0212民初105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16年9月24日中午，被告蒋发林驾驶浙Ｂ×××××号重型普通货车至顾惠军（男，1972年9月24日出生）经营的修理店修理车辆。顾惠军在给车辆调左前轮刹车时，被告蒋发林将车子的手刹放掉，并将前轮向左打死。之后顾惠军告知蒋发林“车好了，可以开走了”，蒋发林误将2档挂成倒档，在未检查车辆手刹、档位、方向盘的情况下发动车辆，且未踩刹车，于是车辆往右后行驶，造成在车辆右前轮后方的顾惠军被右前轮胎和墙壁夹住受伤，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宁波市公安局鄞州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6年10月19日出具《道路外事故建议书》，认为蒋发林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2017年3月13日，该院（2016）浙0212刑初1654号刑事判决判蒋发林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
顾惠军系非农业户口，与妻子陈丽娟育有女儿顾超怡（1998年7月16日出生）。顾惠军父亲顾阿祥（1942年8月22日出生）与母亲胡云云（1949年11月18日出生）共育有顾惠军、顾惠娣两名子女。顾阿祥每月领取养老金2496元，胡云云每月领取养老金1718元。
被告蒋发林系被告朱明伟雇佣的驾驶员，事发时系受朱明伟的指派到汽修店送车修理。浙Ｂ×××××号重型普通货车在被告信达保险宁波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与责任限额为100万元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含不计免赔率特约条款）。对《机动车保险投保单》中的投保人签名，被告朱明伟表示并非其本人所签。被告信达保险宁波分公司在本案第二次开庭审理之前承认投保单中的“朱明伟”签字非朱明伟本人所签，但在开庭时又陈述投保单中“朱明伟”的签字系朱明伟本人所签。经该院初步比对，投保单中“朱明伟”的签字与被告朱明伟的签字存在较大区别。被告朱明伟已支付原告赔偿款70000元。
原审原告顾阿祥、胡云云、顾超怡、陈丽娟于2016年11月8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原审被告蒋发林、朱明伟赔偿原审原告各项损失合计1527025元（交通费800元、丧葬费28775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死亡赔偿金1151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96450元）；二、原审被告信达保险宁波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精神抚慰金在交强险内优先赔偿）。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包括三方面：一、被告信达保险宁波分公司是否需要对本案事故承担保险责任；二、被告朱明伟是否需要承担雇主责任；三、原告各项损失的合理合法性。
对于争议一，又分为交强险与商业三者险两方面。首先，交强险方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道路”指公路、城市道路和虽在单位管辖范围但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的地方，“交通事故”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本案发生于机动车道旁的人行道上而非发生于汽修店内，是车辆从停在人行道到即将驶离过程中发生的事故，此情形符合交强险的赔偿条件。被告信达保险宁波分公司以事故不发生在道路上为由主张不属交强险赔偿范围，不予支持；其次，商业三者险方面，虽然《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确有约定“竞赛、测试、教练、在营业性维修、养护场所修理、养护期间”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但对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免责条款的内容，被告朱明伟主张其并不知晓，其未签过投保单。被告信达保险宁波分公司虽在庭审中主张“投保人声明”中“朱明伟”的签字是其本人所签，但未达到初步可信的程度，也未申请笔迹鉴定，故无法确认被告信达保险宁波分公司已对朱明伟尽到了明确告知义务。另外，根据汽修店的一般操作方式，在维修未结束之前一般都由工作人员操作汽车，而本案中顾惠军已让驾驶员蒋发林开车，蒋发林在公安询问笔录及本案庭审中也陈述当时车已修好，故本案也未必属于车辆修理期间所发生的事故。因此，被告信达保险宁波分公司主张其可免除商业三者险责任，亦不予支持。综上，被告信达保险宁波分公司应在交强险与100万元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对于争议二，被告蒋发林系受雇主朱明伟的指派将车辆送到汽修店维修，无论是修理过程中还是修理完成后将车移位，都属于雇主指派的工作任务中的内容。因此被告朱明伟应当承担雇主责任。但由于雇员蒋发林在本案中有重大过失，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对于争议三，对原告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原告的计算方式不当，根据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二十年，确定为957040元；2.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由于原告顾阿祥领取养老金的数额已超过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故对其主张的扶养费不予支持。原告胡云云虽也有养老金，但金额未达到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对差额部分予以支持，确认为63203元[（29645元-1718元/月×12个月）×14年÷2]；3.丧葬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该三项主张的金额均符合法律规定或符合情理，予以支持。
综上，原告的合理损失包括死亡赔偿金9570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3203元、丧葬费28775元、交通费8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1099818元。由被告信达保险宁波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10000元（包括精神抚慰金5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989818元。被告朱明伟已支付的赔偿款70000元应予扣除，并且由于所有赔偿款均在保险赔偿范围内，连带责任已无必要。
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赔偿原告顾阿祥、胡云云、顾超怡、陈丽娟1099818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履行完毕；二、原告顾阿祥、胡云云、顾超怡、陈丽娟返还被告朱明伟700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原告顾阿祥、胡云云、顾超怡、陈丽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18543元，减半收取9271.50元，由原告顾阿祥、胡云云、顾超怡、陈丽娟负担2237.50元，被告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负担7034元。保全费3520元，由被告蒋发林、朱明伟负担。
宣判后，原审被告信达保险宁波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次事故并非发生在道路上，而是在修理厂店面门口，且肇事车辆发生事故时处于维修状态，不符合车辆作为交通工具正在使用的条件，本案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不属于交强险赔偿的范围。二、原审判决对证据的认定和举证责任的分配不符合举证规则，且认为本案未必是发生在车辆维修期间的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朱明伟否定“投保人声明”中的签名非其所签，应由其举证证明或提出笔迹鉴定的申请。且也存在其委托他人办理、签字的可能。原审判决认为根据“汽修店的一般操作方式”所作出的认定与刑事案件的认定不一致。上诉人不承担商业险的赔偿责任。三、被上诉人蒋发林已被刑事处罚，故不应再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四、上诉人不应承担诉讼费。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并剔除精神抚慰金50000元。
被上诉人顾阿祥、胡云云、顾超怡、陈丽娟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应当在交强险、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事故地点是在机动车道旁的人行道上，而不是在维修店内，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机动车道旁的人行道也属于道路。事故发生在车辆维修完毕和车辆启动离开的时间结合点，车辆运动属于驶离的过程。本案事故完全符合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中道路交通事故的范畴。本案理应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由上诉人在保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上诉人提出的其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于法无据，本案中保险单免责条款处投保人的签字并非车主本人所签，而是由上诉人业务人员代签，上诉人也没有对免责条款尽到过明确说明和解释义务，该免责条款不对投保人产生效力。被上诉人蒋发林被以过失致人死亡罪定罪，与本案各被上诉人是否承担赔偿责任没有必然的关联性。
被上诉人蒋发林答辩称：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被上诉人朱明伟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
在二审审理期间，被上诉人顾阿祥、胡云云、顾超怡、陈丽娟提供以下证据：车辆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拟证明鉴定机构对本案肇事车辆进行鉴定，车辆的照明、专项、制动等系统功能正常，车辆修理完毕，本起事故发生在车辆维修完毕驶离过程中。
上诉人质证后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鉴定报告仅证明车辆符合相关的技术条件，但是本案争议焦点是车辆是在维修期间，车辆技术标准符合相关要求并不能说明它没有处于维修阶段，不能证明车辆已经交付。
被上诉人蒋发林、朱明伟质证后认为：没有异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蒋发林、朱明伟对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据此，本院对该证据予以认定。
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事故经宁波市公安局鄞州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认为，被上诉人蒋发林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上诉人认为肇事车辆发生事故时处于维修状态、本案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但本案事故发生于机动车道旁的人行道上而非发生于汽修店内，结合相关当事人的陈述、汽修店的一般操作方式及车辆司法鉴定意见书，可以证明该车辆维修后从人行道即将驶离过程中发生事故，符合交强险的赔偿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上诉人认为“投保人声明”中的“朱明伟”签字为其本人所签，因被上诉人朱明伟予以否认，上诉人对此应继续承担举证责任，但上诉人未依法向原审法院提交书面鉴定申请；上诉人又认为该签名系被上诉人朱明伟委托他人签字，但未提供委托的证据。上诉人应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蒋发林虽已被刑事处罚，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七条的规定，不影响侵权人承担民事责任，故原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顾阿祥、胡云云、顾超怡、陈丽娟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诉讼费用依法应由败诉方负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149元，由上诉人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俞灵波
审判员 朱亚君
审判员 赵保法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陆 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