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鲁04行终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滕州市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住所地滕州市威尼斯商务大厦**层。
法定代表人马培安，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政法，该单位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长东，山东荆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滕州市姜屯镇旭光纸制品厂，住所地滕州市荆河街道金三角钢材商贸区域。
法定代表人刘希鸣，厂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滕州市姜屯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滕州市姜屯镇驻地。
法定代表人张美林，镇长。
委托代理人张宗锋，滕州市姜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王艳，滕州市姜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滕州市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以下简称滕州市征收与补偿办）因与被上诉人滕州市姜屯镇旭光纸制品厂（以下简称旭光纸制品厂）、滕州市姜屯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姜屯镇政府）行政补偿协议一案，不服滕州市人民法院（2017）鲁0481行初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7月21日，滕州市金三角钢材商贸区建设工程指挥部向原告旭光纸制品厂下达通知，决定对该厂先行拆除，然后和其他企业一并进行补偿结算，同日，原告法定代表人刘希鸣在该指挥部的房屋搬迁验收通知单上签字，并办理房屋交接验收手续。2012年12月12日，原告与姜屯镇政府签订委托协议，委托镇政府统一办理房屋征收结算和领取房屋补偿款等相关手续，直到办完为止。2013年1月16日，被告滕州市征收与补偿办以甲方的名义与乙方姜屯镇政府签订滕州市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协议，征收包括原告财产在内的该区域的房屋及附属设施，累计补偿人民币9585112.90元。2016年10月19日，姜屯镇政府以甲方的名义与乙方旭光纸制品厂签订结算协议，该协议约定，旭光纸制品厂房屋征收补偿款最终结算款为5456054.41元，该款是旭光纸制品厂在金三角房屋征收区域被征收财产及其他费用的一次性补偿，由被告滕州市征收与补偿办将此款项划付到镇财政后，由镇政府及时向企业兑付。原告旭光纸制品厂分别于2012年12月、2014年1月从姜屯镇政府领取部分补偿款共计120万元。原告就剩余补偿款4256054.41元多次向被告请求给付未果，遂于2017年1月4日提起上述诉请。
另查明，原告所在的滕州市金三角钢材商贸区（一期）建设工程征收范围内的被征收人均是由姜屯镇政府与被告滕州市征收与补偿办签订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协议。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一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本案中，原告旭光纸制品厂就房屋征收结算和领取房屋补偿款等相关手续委托姜屯镇政府统一办理，姜屯镇政府接受原告委托，就被征收区域内包括原告的财产和其他被征收的房屋等财产与被告滕州市征收与补偿办签订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协议。2012年7月21日的拆除通知即是由滕州市金三角钢材商贸区建设工程指挥部向原告下达，房屋搬迁验收通知单是由被征收人的法定代表人刘希鸣和该指挥部业务单位工作人员签字确认，且该区域内的被征收人的征收事宜均是由姜屯镇政府与被告签订征收协议，故被告对原告所在区域内的财产进行征收与姜屯镇政府签订征收协议时应明确知道原告与姜屯镇政府之间的代理关系，被告亦辩称征收区域内的补偿款是划到镇政府账户上，由镇政府分配，故根据上述规定，被告与姜屯镇政府签订的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协议应直接约束原告旭光纸制品厂与被告。现原告已就被征收财产与姜屯镇政府结算完毕，并于2014年从镇政府领取了部分补偿款120万元，原告要求被告继续履行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协议，支付剩余补偿款项并无不当，依法应予支持。被告虽然辩称已将补偿款项划到镇政府账户，由镇政府分配，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告的房屋征收补偿款被告已足额支付完毕，故被告关于原告没有诉讼主体资格及应向姜屯镇政府主张权利的诉辩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实施房屋征收应当先补偿、后搬迁。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的被征收人给予补偿后，被征收人应当在补偿协议约定或者补偿决定确定的搬迁期限内完成搬迁。原告于2012年7月21日接到通知，其法定代表人刘希鸣和指挥部外业科工作人员于同日在房屋搬迁验收通知单签字确认，办理房屋交接验收手续，故被告亦应于该日将征收补偿款支付给原告，被告未及时将征收补偿款支付给原告违反上述规定，关于原告主张于该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损失的请求，因2016年10月19日姜屯镇政府与原告签订结算协议既未约定利息损失也没约定给付期限，故不予支持，但可从原告主张权利即起诉之日起计算利息损失。原告的最终结算款为5456054.41元，其主张以4256054.41元要求利息损失，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滕州市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履行滕州市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协议，将剩余的征收补偿款4256054.41元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支付给原告滕州市姜屯镇旭光纸制品厂；二、被告滕州市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以4256054.41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以2017年1月4日为起算日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计算向原告滕州市姜屯镇旭光纸制品厂支付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884元，由被告滕州市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承担。
上诉人滕州市征收与补偿办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且违背案件客观证据。首先，一审判决确认被上诉人为被征收人错误。根据征收条例的规定，被征收人应是被征收房屋的所有权人。一审中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房屋情况鉴定书证明，房屋的产权人为原审第三人姜屯镇政府，即本案的被征收人是姜屯镇政府，而不是本案的被上诉人。第二、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姜屯镇政府签订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协议书，不是依据了2012年12月12日被上诉人出具的委托书而签订。因为，在一审中被上诉人没有提交自己是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的任何证据。2012年7月21日工程指挥部向被上诉人下达通知，是鉴于被征收房屋财产的使用者是被上诉人，但经工作人员的调查确认，发现其不是房屋的所有权人，且产权部门确认的房屋所有权人是姜屯镇政府，故而根据征收条例的规定，与房屋所有权人姜屯镇政府签订了货币补偿协议。至于被征收房屋的所有权人与被上诉人的关系，不是我方征收应确认和调整的范围。第三，一审判决另查明中所确认的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被上诉人所在的滕州市金三角钢材商贸区（一期）建设工程征收范围内的被征收人均是由姜屯镇政府与上诉人签订货币补偿协议，是错误的。上诉人确认被征收人的唯一标准是房屋所有权主体，在该区域有近几十户的自然人所有的房屋，其被征收人只能是房屋所有权人的自然人，而不可能是姜屯镇政府。因此，“征收范围内的被征收人均是由姜屯镇政府与上诉人签订货币补偿协议”的认定违背客观证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401条规定，经查《合同法》第401条无此规定。另外，从上述第一点上诉事由中已证明了本案不存在委托签订合同之说。因此，一审判决突破合同的相对性，适用行政诉讼法司法解释的规定判决应属适用法律错误。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2017)鲁0481行初2号行政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诉讼。
被上诉人旭光纸制品厂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维持原判。一、旭光纸制品厂是被征收人。2009年11月30日，滕州市金三角钢材商贸区项目奠基仪式举行，2011年8月19日，滕州市金三角钢材商贸区房屋征收启动，成立了滕州市金三角钢材商贸区建设工程指挥部（以下简称商贸区建设指挥部），2011年9月29日由滕州市土地部门、规划部门、征收部门、产权部门、评估部门等共同勘验绘制了《滕州市征收房屋、土地调查登记表》、《滕州市征收房屋坐落平面图》、《房屋装修附属物评估表》，登记的房屋所有权人及产权人是旭光纸制品厂。滕州市人民政府滕政通字(2012)第7号《房屋征收决定公告》明确征收区域，旭光纸制品厂房屋及产权属于征收范围。2012年7月21日，商贸区建设指挥部向旭光纸制品厂下达《通知》，明确：“对你厂先行拆除，然后和其他企业一并进行补偿结算，先行拆除的房屋及附属物以调查摸底的数据及影像资料为准，房屋总面积4066.67平方，”2012年7月21日商贸区建设指挥部出具《房屋搬迁验收通知单》，明确被拆迁人旭光纸制品厂拆除金三角济枣路北房屋通过验收合格。以上证据充分证明旭光纸制品厂是被征收人，依法享有房屋及附属物补偿。姜屯镇政府于2001年3月6日将征收的房屋及附属物全部转让给旭光纸制品厂，有双方签订的《滕州市造纸四厂部分产权转让合同书》予以证明。在一审案件审理中，商贸区建设指挥部没有向姜屯镇政府下达任何拆除房屋的通知，上诉人也没有相关证据证明被征收人是姜屯镇政府，本案行政机关实施的征收行为全部指向旭光纸制品厂，旭光纸制品厂是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二、委托关系有效。旭光纸制品厂按照商贸区建设指挥部先拆迁后结算的要求，于2012年12月12日出具委托书，委托姜屯镇政府办理房屋征收结算手续和领取房屋征收补偿款等相关手续，委托期限办完为止，姜屯镇政府接受委托，并办理了公证书，公证地点在商贸区建设指挥部办公室现场签订。公证证明旭光纸制品厂与姜屯镇政府形成了委托合同关系，该委托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是有效合同。2013年1月6日上诉人与姜屯镇政府签订《滕州市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协议书》，该协议书主要内容是房屋、附属物补偿，及搬迁、安置、停产停业损失、奖励补偿金额。上述补偿列项办理搬迁手续时记载均是旭光纸制品厂，从2011年房屋产权情况调查，到2012征收、搬迁均由上诉人人员参加，姜屯镇政府没有征收和搬迁的相关证明，向房屋征收办提交签订《滕州市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协议书》搬迁手续中，姜屯镇政府根本不是被征收人，况且签订委托书是在商贸区建设指挥部办公室现场。特别是停产停业损失部分明显不是补偿姜屯镇政府的事实。综合案件证据上诉人明确知道姜屯镇政府与旭光纸制品厂之间是代理关系。上诉人是具体办理房屋征收货币补偿的行政机构，掌握姜屯镇政府与旭光纸制品厂相关征收、补偿的全部证据，在一审中只是提交了房屋情况鉴定书，其他手续没有提交，旭光纸制品厂有足够的理由认为其他证据对上诉人不利，从举证责任上判断，姜屯镇政府是委托代理人，不是被征收人。三、补偿款给付法律依据充分。2016年10月19日姜屯镇政府与旭光纸制品厂依据《滕州市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协议书》签订结算协议书，双方结算后余额4256054.41元应由上诉人支付，旭光纸制品厂与上诉人因房屋征收产生权利义务关系，上诉人没有举证证明按照《滕州市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协议书》补偿数额足额支付，依法应继续履行支付补偿款义务，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402条的规定并全文表述，判决书表述为401条，并不影响法律条款的适用，况且条文内容表达准确，基于该条款的规定，一审法院没有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因上诉人持有本案征收的所有证据，诉讼中属于抗辩地位，对其主张的事实或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责任，即应提供反证，从上诉的事实与理由看，上诉人属于一般抗辩，旭光纸制品厂诉讼请求合法。上诉人应依据《滕州市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协议书》继续履行支付补偿款义务，满足旭光纸制品厂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姜屯镇政府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依法驳回上诉人对姜屯镇政府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房屋征收的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姜屯镇政府不是赔偿义务主体。l、房屋征收的事实清楚。本案中，被上诉人收到工程指挥部下达的通知，并向姜屯镇政府出具了委托书，其拆迁补偿协议在审理中各方均认可，体现了各方的权利义务关系。2、拆迁补偿协议已经部分履行，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应全部履行。本案一审中已经查明，被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证明，补偿款已经部分支付，尚有部分未支付，各方对此事实均认可。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尚未支付的拆迁补偿款，本案的赔偿义务主体，应履行支付赔偿款的义务，姜屯镇政府没有赔偿义务。二、一审判决体现了公平、公正的法治精神，保护了当事人合法权益。本案事实清楚，一审判决是对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的保障。
二审中，被上诉人旭光纸制品厂提交以下四组证据：
1.滕州市造纸四厂部分产权转让合同书；2.房屋装修附属物评估表；3.滕州市征收房屋、土地调查登记表一式2份；4.滕州市征收房屋坐落平面图。综合用以证明本案中所征收的房屋产权于2001年3月6日由旭光纸制品厂一次性买断，征收时本案的房屋产权、所属附属物均归旭光纸纸制品厂所有。
滕州市征收与补偿办质证认为，对于上述四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理由如下：1.证据2、3、4所记载的产权人均有原审第三人姜屯镇政府的名称。2.房屋征收房产监理书是政府职能部门对房屋所有权确认的证明,该监理书确认了被征收房屋的所有权人为姜屯镇政府，故征收时确认了被征收人也为姜屯镇政府。签订征收补偿协议是与被征收人签订，旭光纸制品厂所举证据与产权监理书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确认的产权人不一致，故其证明目的不能成立。3.证据1也不能证明旭光纸制品厂的所有权，因为按照物权法的规定，物权应以登记为准，该合同只能证明转让方和受让方的债权债务关系，而不能证明不动产的物权。
姜屯镇政府质证认为，对该四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据1是姜屯镇政府的一个部门姜屯镇经委与旭光纸制品厂签订的，协议中明确载明姜屯镇政府将厂房设备及债权债务一并转让给旭光纸制品厂，姜屯镇政府予以认可；证据2未加盖我方的公章，是滕州市征收与补偿办和旭光纸制品厂之间的关系，但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证据3、4有我方加盖的公章，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需要指出的是证据3、4房屋坐落的土地仍归姜屯镇政府所有，地面附着物归旭光纸制品厂所有。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一致，二审予以确认。
另查明，本案原审行政判决书第五页第十行的“第四百零一条”应为“第四百零二条”。原审法院于2017年9月4日作出（2017）鲁0481行初2号补正裁定书，并于同日送达滕州市征收与补偿办、旭光纸制品厂，于同年9月5日送达姜屯镇政府。
本院认为，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和二审中旭光纸制品厂提供的证据综合能够认定：本案所涉征收的房屋等财产实为旭光纸制品厂所有，被征收人应为该厂；旭光纸制品厂就房屋征收结算和领取房屋补偿款等相关事宜委托姜屯镇政府统一办理，姜屯镇政府受其委托，就被征收区域内包括该厂的财产和其他被征收的房屋等财产与上诉人滕州市征收与补偿办签订了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协议；征收前期的拆除通知由滕州市金三角钢材商贸区建设工程指挥部向旭光纸制品厂下达，房屋搬迁验收通知单由该厂厂长刘希鸣和该指挥部业务单位工作人员签字确认，且该区域内的被征收人的征收事宜均由姜屯镇政府与上诉人签订征收补偿协议。因此，上诉人对旭光纸制品厂所在区域内的财产进行征收及与姜屯镇政府签订征收补偿协议时应明知该厂与姜屯镇政府之间的代理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的规定，姜屯镇政府受旭光纸制品厂的委托，以自己的名义，在该厂授权范围内与上诉人签订征收补偿协议，上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姜屯镇政府与旭光纸制品厂之间的代理关系，该合同直接约束旭光纸制品厂和上诉人滕州市征收与补偿办。现旭光纸制品厂已就被征收财产与姜屯镇政府结算完毕，并从姜屯镇政府领取了部分补偿款120万元，其要求上诉人滕州市征收与补偿办继续履行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协议，支付剩余补偿款及其利息，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滕州市征收与补偿办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884元，由上诉人滕州市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宝芬
审判员 张昌民
审判员 李 帅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六日
书记员 赵倩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