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8民终4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
负责人：段金勇，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骆桂鹏，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桐城市奔腾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桐城市。
法定代表人：盛玉泉，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盛海林，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徐明静，安徽天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良武，住安徽省安庆市宜秀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庆市旺通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
法定代表人：胡斌，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庆市皖广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
法定代表人：刘如斌，该公司总经理。
上述三位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何杰政，安徽国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安庆支公司）与被上诉人桐城市奔腾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奔腾物流公司）、汪良武、安庆市旺通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旺通运输公司）、安庆市皖广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皖广运输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怀宁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30日作出的（2015）怀民一初字第018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在查阅卷宗，询问当事人，核对事实之后，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奔腾物流公司从事物流服务业务。2014年2月26日，奔腾物流公司向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航运保险事业营运中心（以下简称太平洋航运保险中心）投保了物流责任险。因奔腾物流公司与安徽国风塑业有限公司之间，存在着物流运输合作协议关系。2014年12月2日和3日，安徽国风塑业有限公司委托奔腾物流公司将其型号为PETT-12薄膜（共46件、重量为31453.6Kg）和型号为PPY-19薄膜（共30件、重量为17110.8Kg）运至广东东莞奇妙包装有限公司。奔腾物流公司接单后，将托运的货物提运至本公司仓库。2014年12月4日，奔腾物流公司就上述货物的运输，与旺通运输公司签订了一份货物运输合同，奔腾物流公司工作人员盛建国与旺通运输公司工作人员董金院分别代表双方在合同上签名。合同约定，由承运人将上述货物运至广东省东莞市大朗镇指定地点，运输费用为13580元，奔腾物流公司预付运费5000元，若运输途中造成直接或间接损失，应由承运人负完全责任。2014年12月4日15时50分，汪良武受雇驾驶属旺通运输公司所有的皖H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和登记在皖广运输公司名下皖H号挂车，装载上述货物沿G206线行驶至合安高速怀宁入口处，因转向时操作不当车辆发生侧翻，造成车辆及所载货物受损的一起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汪良武及时报警并向奔腾物流公司进行了报告。安庆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三大队于当日派员对事故现场进行了勘察，并出具了事故认定书。认定汪良武驾驶车辆转向时操作不当，致车辆发生侧翻，造成车辆与所载货物受损，应负事故全部责任。太平洋航运保险中心在接到奔腾物流公司报案后，于次日委托上海海神保险公估有限公司指派李华毅对事故现场进行了查勘。2014年12月5日，奔腾物流公司将涉案货物分别委托曹金岩驾驶阜阳市泰丰运输有限公司皖K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和刘东俊驾驶桐城市合久运贸服务有限公司皖H重型半挂牵引车，将涉案货物全部运至合肥进行质量检测，李华毅全程参与了检测。由于涉案货物在事故中破损、污染、管芯变形等，检测结果为全部不合格。针对检测情况，奔腾物流公司经与安徽国风塑业有限公司协商，将涉案货物PETT-12薄膜和PPY-19薄膜分别按照其销售单价10500元/T和12900元/T，总计价款550992.12元，由奔腾物流公司予以赔偿，受损货物由奔腾物流公司自行处置。奔腾物流公司为此于当日又委托曹金岩和刘东俊驾驶各自车辆将上述货物运回其公司仓库，并向曹金岩支付运费共计3500元，向刘东俊支付运费5000元。奔腾物流公司在取得太平洋航运保险中心同意后，对受损货物进行了降价处置，分别于2014年12月7日将PPY-19薄膜以单价9000元/T（总计价款153997.20元）转售给桐城市神州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于2014年12月16日将PETT-12薄膜以单价6700元/T（总计价款210739.12元）转售给佛山市沥中南骏包装材料有限公司。变卖价款合计364736.32元，由奔腾物流公司转账支付给安徽国风塑业有限公司，对差价部分损失186255.8元，已在奔腾物流公司2014年11月份运费中予以实际抵扣。2014年10月14日，皖广运输公司为其皖H号挂车在太平洋财险安庆支公司投保了保险限额为20万元的车上货物责任险（含不计免赔）。保险期间为2014年10月19日至2015年10月18日。2015年5月15日，奔腾物流公司以太平洋航运保险中心为被告，向怀宁县法院提起了诉讼。在该案中，奔腾物流公司支付涉保货物价值评估费10000元、支付律师费12500元、支付证人出庭费500元。该案经怀宁县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如下协议：1、奔腾物流公司因事故造成的货物损失186255.8元、因受损货物送检支付运输费8500元、因委托律师代理诉讼支付律师代理费12500元，因评估货物价值支付评估费10000元，因证人出庭支付证人出庭费用500元，合计217755.80元，由太平洋航运保险中心赔偿15万元，余款由奔腾物流公司另行向侵权人主张，并放弃对太平洋航运保险中心的请求；2、案件受理费4409元，减半收取2204.50元，由奔腾物流公司负担。上述协议条款，双方已履行完毕。奔腾物流公司，以上述调解书确定的损失217755.80元，加上其负担的诉讼费用2204.50元，减去已获得的物流责任险理赔款150000元，差额部分69960.30元（217755.80元+2204.50元-150000元），作为其在本案中主张的损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汪良武、旺通运输公司、皖广运输公司和太平洋财险安庆支公司共同赔偿其损失69960.30元，并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奔腾物流公司在交通事故发生后，为检测货物受损情况支付的运输费8500元、赔偿安徽国风塑业有限公司货物损失186255.80元以及向太平洋航运保险中心索赔在诉讼过程中发生的评估费10000元、律师费12500元、证人出庭费500元、诉讼费2204.50元，共计损失219960.30元，因该损失数额已经在（2015）怀民二初字第00169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主文中确认，故应予认定。虽然上述损失，奔腾物流公司已在另案中获得了150000元的赔偿，但余下损失69960.30元，旺通运输公司作为汪良武的用工单位，对此负有赔偿责任。由于汪良武驾驶的机动车，已在太平洋财险安庆支公司投保了车上货物责任险（含不计免赔），故太平洋财险安庆支公司应在其承保的责任限额内依照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承担替代赔偿责任。关于太平洋财险安庆支公司能否作为原审被告问题。法律规定，当违约责任和侵权责任竞合时，受损害方有权要求对方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侵权责任，因奔腾物流公司选择了侵权之诉，故奔腾物流公司将太平洋财险安庆支公司作为原审被告，符合我国保险法的相关规定；关于运输费、律师代理费、评估费、证人出庭费、诉讼费应否赔偿问题。因其运输费，是为查明和确定保险标的损失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其律师代理费、评估费、证人出庭费、诉讼费，亦是在诉讼过程中支付的其他必要、合理的费用，故奔腾物流公司主张上述费用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关于超载应否免赔问题。因肇事车辆投保了不计免赔，太平洋财险安庆支公司主张免赔，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桐城市奔腾物流有限公司各项损失69960.30元；二、驳回桐城市奔腾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49元，依法减半收取774.50元，由汪良武、安庆市旺通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太平洋财险安庆支公司上诉称：第一、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其司不负责赔偿奔腾物流公司所主张的运输费、律师费、评估费、证人出庭费等间接费用。上述间接费用均是（2015）怀民二初字第00169号案件中奔腾物流公司与太平洋航运保险中心之间为查明和确定保险标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不属于合理必要费用，且上述费用仅能约束奔腾物流公司与太平洋航运保险中心，不能约束太平洋财险安庆支公司。其中律师费、证人出庭费、诉讼费，与本案无关联性，让本案中各原审被告负责赔偿没有法律依据；其中评估费是奔腾物流公司与太平洋航运保险中心委托评估机构评估货物损失产生的费用，该评估结论亦未得到采纳，故该费用对本案各原审被告来说是不必要的费用。第二、其司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只承担货物损失赔偿责任，且旺通运输公司在事故中存在超载的问题，故其司应按照超载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并扣除绝对免赔率10%。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奔腾物流公司辩称：（2015）怀民二初字第00169号案件中其司与太平洋航运保险中心之间达成的调解协议中，其司已获得的150000元赔偿中已经包含了运输费、律师费、评估费、证人出庭费等间接费用，其司在本案中主张的全部是货物损失，其司亦未获得双重赔偿，上述间接费用应在太平洋航运保险中心与旺通运输公司之间的保险追偿案件中予以处理，与本案无关。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汪良武、旺通运输公司、皖广运输公司辩称：奔腾物流公司与太平洋航运保险中心之间达成的调解协议中所确定的各项损失不能约束本案各方当事人，其中运输费、律师费、评估费、证人出庭费等间接费用以及奔腾物流公司所承担的诉讼费，非必要合理费用且与本案无关联性，不应要求旺通公司予以赔偿。太平洋财险安庆支公司未向投保人告知绝对免赔率10%以及超载按比例赔偿的免责条款，且皖广运输公司已经投保不计免赔，所以货物损失应由太平洋财险安庆支公司在保险限额内予以全部赔偿。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所举证据与一审相同，相对方质证意见也同于一审，本院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故对原判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期间，旺通公司表示在本案中其司自愿自行赔付奔腾物流公司与太平洋航运保险中心之间（2015）怀民二初字第00169号案件中奔腾物流公司所承担的诉讼费2204.5元。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为奔腾物流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损失是否属于货物损失；争议焦点二为太平洋财险安庆支公司主张应按照超载比例及绝对免赔率承担货物损失赔偿责任是否应予支持。
关于奔腾物流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损失是否属于货物损失的问题。奔腾物流公司在托运的货物受损后，首先起诉己方投保的太平洋航运保险中心，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并经原审法院以生效的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奔腾物流公司损失共计217755.8元，其中货物损失186255.8元、运输费8500元、律师费12500元、评估费10000元、证人出庭费500元，上述损失由太平洋航运保险中心赔偿15万元，下剩67755.8元由奔腾物流公司向实际侵权人主张。奔腾物流公司认为下剩67755.8元为货物损失，而太平洋财险安庆支公司认为下剩损失中包含运输费、律师费、评估费、证人出庭费等间接费用，但本案诉讼系奔腾物流公司作为原审原告所提起，其主张在已经获取的150000元赔偿中已经由太平洋航运保险中心赔付了运输费、律师费、评估费、证人出庭费等间接费用，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其主张下剩67755.8元为货物损失亦未超出其货物损失数额，故其主张下剩67755.8元为货物损失应予支持，太平洋财险安庆支公司该节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太平洋财险安庆支公司主张应按照超载比例及绝对免赔率承担货物损失赔偿责任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车上货物责任险约定的超载按比例赔偿及绝对免赔率均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而太平洋财险安庆支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就上述免责条款已经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义务，故其司主张应按照超载比例及绝对免赔率承担货物损失赔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奔腾物流公司主张的其在（2015）怀民二初字第00169号案件中承担的诉讼费损失2204.5元，旺通运输公司在二审中自愿予以承担，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
综上，奔腾物流公司主张的货物损失67755.8元，由太平洋财险安庆支公司在承保的车上货物责任险限额内予以赔偿。奔腾物流公司主张的其与太平洋航运保险中心之间案件中的诉讼费损失2204.5元，由旺通运输公司自行赔付。汪良武、皖广运输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怀宁县人民法院（2015）怀民一初字第0181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桐城市奔腾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安徽省怀宁县人民法院（2015）怀民一初字第018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桐城市奔腾物流有限公司各项损失69960.30元”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被上诉人桐城市奔腾物流有限公司67755.8元。”。
三、被上诉人安庆市旺通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被上诉人桐城市奔腾物流有限公司赔偿2204.5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49元，减半收取774.5元，由被上诉人汪良武、安庆市旺通运输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30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中心支公司负担1000元，被上诉人安庆市旺通运输有限公司负担1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秀珍
代理审判员 高 平
代理审判员 陈世拥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岳霞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九条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
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
第四十八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
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
第六十五条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
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
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
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九条第一款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