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68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高继忠，男，1968年4月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邢延英（高继忠之妻），1972年12月12日出生，农民，住北京市房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新贺，男，1991年3月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高建军，男，1977年12月24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高福围，男，1966年12月30日出生。
以上三被上诉人之委托代理人刘国辉，山东国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继忠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1民初14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6年1月，高继忠起诉至原审法院称：2015年8月16日20时，高新贺在北京市房山区大石窝镇高庄村我家门口突然用铁锨将我左臂砍伤，我报警后在等待警察处理期间，高建军赶来与高新贺、高福围再次对我进行了殴打，高建军用铁锨将我头部砍伤，并用热暖壶烫伤我的背部。我的大门也被他们砸坏。我受伤后到北京市房山区中医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我的头部内伤、血瘀、脑震荡、额部皮裂伤、胳膊皮裂伤、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北京市公安局房山分局出警处理，对高新贺、高建军进行了行政处罚。我认为高建军、高新贺、高福围三人无缘无故对我进行殴打，侵犯了我的合法权益，为维护我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等法律相关规定，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高新贺、高建军、高福围赔偿我各项经济损失共计89541.3元，其中医疗费16141.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交通费3000元、营养费5000元、护理费13500元、误工费28500元、大门维修费240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
高新贺答辩称：高继忠所述与事实不相符。2015年8月16日，高继忠与我和高建军因琐事产生争执，进而发生肢体冲突。但后来高继忠回家拿把铁斧头出来将高建军、高福围均砍伤，致高建军和高福围多处受伤。高福围在此过程中一直拉架，并未参与打架，更未对高继忠造成任何伤害。高继忠用斧头砍人，明显存在过错，导致本案争议的发生，其应负主要责任，我不同意高继忠的诉讼请求，请法院驳回高继忠不合理的诉讼请求。
高建军答辩并反诉称：同意高新贺陈述的事实经过，不同意高继忠的诉讼请求，请法院依法驳回高继忠的所有诉讼请求。我是劝架，被高继忠砍伤，是受害人。高福围和我受伤后均被送往房山区第一医院治疗，伤势见诊断证明书。我二人花费医疗费等费用若干。后北京市公安局房山分局对高继忠进行行政处罚，对其拘留9天，罚款200元。我对高继忠提起反诉，请求判令：高继忠赔偿医疗费3394.69元，交通费1060元、护理费1500元、误工费10500元，共计16454.69元。
高福围答辩并反诉称：同意高新贺陈述的事实。我在此过程中一直拉架，并未参与打架，更未对高继忠造成任何伤害。我始终在拉架，并未对高继忠造成任何伤害，无须对高继忠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因此我不是适格的被告，请求法庭依法驳回高继忠对我的全部诉讼请求。我在拉架过程中，被高继忠用砍刀砍伤，并致我左侧肋骨骨折，左腿受伤，现我提起反诉，请求法院判令：高继忠赔偿我医疗费1212.06元，交通费410元、护理误工费1500元、误工费12000元，共计15122.06元。
高继忠针对反诉答辩称：不认可高建军、高新贺、高福围的陈述，三被告作为共同体均参与殴打了我，指挥者就是高福围，所以三被告均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应作为共同被告参加本案诉讼，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我和三被告并没有发生口角，是三被告挑起的事端，在等待110期间，我没有做任何过激的行为，是高新贺、高福围再次找来高建军对我进行殴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8月16日20时许，在北京市房山区大石窝镇高庄村高继忠家门前，高新贺、高建军因邻里矛盾与邻居高继忠分别持铁锨、暖壶、斧子等物进行互殴，致双方不同程度受伤。高建军、高新贺致高继忠额部皮擦伤、左腋后皮下出血、背部皮擦伤、左前臂皮擦伤；高继忠致高建军项部、左腰部、左手臂划伤，致高福围多处皮擦伤。高继忠受伤后，到北京市房山区中医医院诊治并住院治疗，共住院10天，后又复查十余次，个人支付医疗费金额合计16263.57元。高建军受伤后，到北京市房山区第一医院进行治疗，个人支付医疗费金额为3496.19元。高福围受伤后，到北京市房山区第一医院治疗，个人支付医疗费金额为1212.06元。
审理中，为证明交通费、误工费、护理费的支出，高继忠提交了诊断证明书，邢祖跃、王恩青书写的关于高继忠用其车去医院看病的书面证言，北京市房山区南尚乐镇兴华大理石加工厂出具的证明、考勤簿等证据材料；高建军提交了诊断证明书、救护车收费专用收据、郭风和书写的高建军用其车去医院看病的书面证言、北京正通宏达大理石有限公司出具的高建军月工资额及未上班日期的证明等证据材料；高福围提交了救护车收费专用收据、刘兴杰书写的关于高建军用其车去医院看病的书面证言、涿州市白云石粉来料加工厂出具的高福围年收入证明、北京市房山区大石窝镇高庄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高福围从事小四轮拖拉机运输的证明等证据材料。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高继忠系与高建军、高新贺互殴，与此同时高继忠也殴打了高福围。因此，高建军、高新贺应对高继忠所受人身损害承担50%的责任；高继忠应对高建军所受人身损害承担50%的责任，对高福围所受人身损害承担全部责任。本案当事人应按上述比例赔偿相对人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关于高继忠主张的医疗费16141.3元，法院按上述比例予以支持；其主张的护理费13500元，因其所受伤害并未致其生活不能自理，法院不予支持；其主张的交通费3000元，法院按照其实际就医次数及路程远近程度，按上述比例酌定支持部分；其主张的误工费28500元，法院根据其提供的诊断证明书之医嘱及其单位出具的相关证明，按上述比例予以支持；其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法院根据其实际住院天数、参照相关标准，按上述比例予以支持；其主张的营养费5000元，因无医疗机构的意见，法院不予支持；其主张的精神抚慰金20000元，因高继忠并未举证证明其因本诉被告方侵权造成严重精神损害，故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高建军主张的医疗费3394.69元，经核对具体金额应为3496.19元，法院按上述比例予以支持；其主张的护理费1500元，因其所受伤害并未致其生活不能自理，法院不予支持；其主张的交通费1060元，法院按照其实际就医次数及路程远近程度，按上述比例酌定支持部分；其主张的误工费10500元，因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实际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法院参照相关标准，按上述比例酌定支持部分。关于高福围主张的医疗费1212.06元，经核对具体金额应为1212.06元，法院予以支持；其主张的护理费1500元,因其所受伤害并未致其生活不能自理，法院不予支持；其主张的交通费410元，法院按照其实际就医次数及路程远近程度，酌定支持部分；其主张的误工费12000元，因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实际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法院按照相关标准，酌定支持部分。因高继忠所受伤害系高建军、高新贺共同侵权所致，故高建军、高新贺应对高继忠因伤支出的各项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高继忠主张的大门维修费用，因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高继忠可另行起诉，本案不予处理。据此，原审法院于2016年6月判决：一、高建军、高新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高继忠医疗费八千一百三十一元七角九分、误工费一万四千二百五十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二百五十元、交通费六百五十元，共计二万三千二百八十一元七角九分；二、高继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高建军医疗费一千七百四十八元、交通费一百三十元、误工费八百七十五元，共计二千七百五十三元；三、高继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高福围医疗费一千二百一十二元零六分、交通费二百六十元、误工费一千元，共计二千四百七十二元零六分；四、驳回高继忠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高建军、高福围的其他反诉请求。
判决后，高继忠不服，上诉至本院称：第一，原审法院认定高建军、高新贺与我因邻里矛盾互殴是错误的。从派出所的询问笔录可以证明一开始是我在路上走的时候，高新贺无故拿着铁锹过来打我，可以说明是高福围教唆其子高新贺无端殴打我，高建军是后来被高福围、高新贺打电话叫过去再次参加殴打我。这里不存在邻里矛盾，也不存在互殴。第二，原审法院划分责任错误。本案不存在互殴问题，我是无辜受害，我的行为是正当防卫。对方应对我的人身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高建军、高福围应对其损失自行承担全部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我原审提出的除了大门维修费以外的全部诉讼请求，驳回高建军、高福围的反诉。
高新贺、高建军、高福围同意原判，要求驳回高继忠的上诉请求，未发表具体的答辩意见。
二审中，本院补充查明以下事实：高福围系高新贺的父亲、高建军的叔叔。
就事发经过，大石窝派出所留存有本案事发的视频资料以及讯问笔录。讯问笔录中高新贺陈述：因为我家翻盖房子的事，高继忠他们家总是给我们家找麻烦，因为这事我们两家没少闹矛盾，所以我心里憋着股火。2015年8月16日晚上8点多，我在我家门口蹲着，我父亲高福围也在门口，高福围就说起这事，当时我看到高继忠在他家胡同口处，我就从家拿了一把尖锹向高继忠冲过去，高福围和高冉（案外人）拦着我没拦住，我冲到高继忠跟前用铁锹捅了他一下，高继忠用胳膊挡一下，捅到高继忠胳膊上了，他就回家了。视频资料显示：晚20点21分至22分，高新贺从自己家里持铁锹冲出去到胡同里，高福围及高冉（案外人）拉高新贺但没有拉住。视频内容与高新贺的陈述一致。上述过程说明：高继忠当日并未与高新贺发生言语争执或者肢体冲突，是高新贺看到高继忠出现在胡同口，直接持尖铁锹捅高继忠。无论两家之间此前是否因建房有矛盾，在当日双方无口头争执和肢体接触的情况下，高新贺突然持械殴打高继忠，高新贺对此阶段的殴打高继忠的行为应承担全部的过错责任。
从讯问笔录和视频资料可知，高继忠被高新贺用铁锹捅到胳膊上后回家，高新贺被高福围拉走，此后，高新贺让案外人高冉打电话叫来了高建军。20点33分，高继忠右手持铁斧在胡同里，高建军骑摩托车到达胡同里，两人在高福围家门口的胡同里一、两句口头交流后，产生肢体接触，高建军先用手揪高继忠的脖领用拳头打高继忠，然后高继忠用右手所持铁斧朝高建军挥了一下，然后高继忠右手持铁斧在自己右肩膀上往后退，高建军转身离去。之后，高福围进行阻拦，高继忠伤到了高福围。高建军从高福围家拿出来两个热水壶朝高继忠砸去，然后又到高福围家拿出铁锨向高继忠拍过去，第二、三下拍到了高继忠的后背和头部，高继忠跑回自己家。在高建军用暖壶砸和用铁锨拍高继忠期间，高继忠没有砍到高建军。此后，高建军、高新贺持铁锨数次拍高继忠家门，让高继忠出来，高继忠从门里突然出来用斧子砍了高建军后脖颈一下，然后高继忠把门关上一直没有再出来，此后警察到现场。上述阶段表明：虽然视频中只有影像，没有声音，但从肢体语言可以看出，高建军并非以劝架的态度出现，并且事实上高建军与高继忠之间是高建军动手在先，此后高继忠与高建军持械形成互殴。整个斗殴的过程中，高福围没有持械，并且是劝阻的姿态。高继忠挥斧子时伤到高福围。
北京市公安局房山分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高建军行政拘留十三日，罚款500元；高新贺行政拘留十三日，罚款500元；高继忠行政拘留九日，罚款200元。高继忠不服提起行政复议，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政府在行政复议决定书中北京市公安局房山分局称：高新贺、高建军二人挑起事端在先并对高继忠进行殴打，确系过错在先，但斗殴事出有因，并非寻衅滋事。且高继忠持斧子主动殴打伤害高建军、高福围，攻击性强，手段残忍，其行为不能构成正当防卫。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无异。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行政处罚决定书、诊断证明书、门诊收费票据、住院收费票据、书面证言、照片、证明、视频资料、行政复议决定书等证据在案证实。
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高新贺、高建军与高继忠之间确实存在互殴行为，但对于各方应承担的侵权赔偿责任，应根据各方的过错程度确定，责任的认定应考虑哪一方先挑起事端、哪一方先引发肢体冲突、互殴过程中各方行为的严重性以及该行为所导致损害后果的严重程度予以综合判断。原审法院因构成互殴即认定双方互相承担50%的赔偿责任，没有充分考虑视频中明确显示出的此场殴斗行为整体过程中各方的过错程度，原审法院的责任认定有所不妥，本院予以纠正。
在本院补充查明的事实部分已经写明视频资料以及派出所讯问笔录中记载的殴斗经过。在第一阶段，高新贺应对其持尖铁锨捅伤从胡同口经过的高继忠的行为承担全部的过错责任。高建军与高继忠碰面后，是高建军动手在先，之后双方形成互殴，高继忠持斧子的行为伤害性较大，同时从视频中可以看出高建军扔两个热水壶砸高继忠的力度、挥动铁锨拍高继忠后背及头部的行为也均是不计后果、手段残忍的。高继忠躲回自己家后，高建军、高新贺又用铁锨持续拍门，再次引发肢体冲突。综合整个殴斗事件看，高新贺、高建军过错程度更大，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对于高继忠的行为，在其受到高新贺持械侵害的情况下，高继忠可以通过报警等合法途径解决纠纷，但高新贺已经被拉走、侵害行为已经停止后，高继忠跑回家又从家里拿了一把斧子出现在胡同里，此后，高继忠持斧打架的行为并不构成正当防卫；最后，高继忠从门里突然出来用斧子砍高建军的行为也是明显的具有侵害意图而非防卫行为，故高继忠应当承担次要责任。另一方面，从公安机关对双方处罚的轻重、行政复议机关的认定也能够佐证双方的过错程度并非是均等的。综上，本院认定高新贺、高建军应对高继忠的全部损失承担70%赔偿责任；高继忠对高建军的损失承担30%赔偿责任。原审法院核对的各方医疗费票据的金额是正确的，认定的各方其他损失项目的总数额并无不当，本院根据双方责任比例予以改判。
对于高福围，从视频资料来看，高福围自始至终未曾持械，未曾殴打高继忠，也一直在拦阻高新贺和高建军，故高继忠应对其给高福围造成的人身伤害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高继忠主张高福围教唆其儿子打人应自行承担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1民初149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1民初1490号民事判决第四、五项；
三、变更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1民初149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高建军、高新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高继忠医疗费一万一千三百八十四元五角、误工费一万九千九百五十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三百五十元、交通费九百一十元，共计三万二千五百九十四元五角；
四、变更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1民初149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高继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高建军医疗费一千零四十八元八角六分、交通费七十八元、误工费五百二十五元，共计一千六百五十一元八角六分；
五、驳回高继忠的其他诉讼请求；
六、驳回高建军、高福围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019元，由高继忠负担510元（已交纳），由高建军、高新贺负担509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295元，由高建军负担128元（已交纳），由高福围负担118元（已交纳），由高继忠负担49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039元，由高继忠负担1039元（已交纳），由高建军、高新贺负担1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保河
审判员 李 倩
审判员 王云安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曹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