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1民终43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洪香，女，1960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怀志，山东泺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市槐荫区吴家堡街道办事处西吴家堡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王秋林，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延海，北京市君致（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洪香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市槐荫区吴家堡街道办事处西吴家堡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西吴家堡村委会)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5)槐民初字第22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洪香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在本案中不具有拒收租金，恶意促成条件成就的事实明显错误的。有证据证明自2009年4月上诉人主动向被上诉人缴纳涉案租金，于2015年3月14日向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提出缴纳租金，上诉人多次要求交纳租金均被拒收，且多次向街道办事处反映，街道办事处多次向被上诉人反馈信息，但被上诉人依然予以拒绝。上诉人亦曾经对涉案租金进行提存。以上均表明本案系被上诉人恶意拒收租金，并非上诉人故意违约。被上诉人恶意造成解除合同条件成就，按照法律规定应认定解除条件不成就。二、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未向上诉人以任何方式催缴过涉案租金，在长达7年时间里除诉讼后撤诉外，从未向上诉人提出任何主张。被上诉人主张2014年10月19日之前的租金已经超过《民法通则》第136条规定的一年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2015年12月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动交纳租金的行为应当认定为被上诉人的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但结合本案，上诉人于2015年12月向被上诉人交纳租金被拒应当认定为不属于当事人自愿履行，不应当认定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而且双方的合同中有明确约定的交付租金的时间，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拖欠的租金系整体债务，属于持续性违约明显缺乏法律依据。三、本案中，一审法院已经认定被上诉人将土地交付上诉人后，上诉人在涉案土地上建设厂房进行经营，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上诉人在土地上的建筑物、房屋产权归上诉人所有，如本案判决涉案协议解除，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支付上述建筑物、房屋等产权的补偿。四、纵观本案，明显具有政治色彩及政治斗争，上诉人多次主动要求交纳租金，但被上诉人均予以拒绝，明显属于恶意拒收。
被上诉人西吴家堡村委会辩称，一、同意一审判决的意见。二、上诉人的第一、二个上诉理由在一审中已答辩过，坚持一审的答辩意见。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上诉人认为长达七年的时间里被上诉人没有向上诉人索要租金，事实上在这期间被上诉人曾经对上诉人提出过诉讼，因为被上诉人换届选举的原因，当时的村主任申请撤诉，之后上诉人本应及时缴纳租金但仍然没有缴纳，所以本届村委会在村民的强烈要求下又提起诉讼，超过时效的说法不成立。三、关于补偿的问题，一审中上诉人没有提出反诉。四、第四个上诉理由与本案无关。
西吴家堡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l、解除与刘洪香签订的两份《土地租赁合同》；2、刘洪香支付欠付的使用费143687元；3、刘洪香撤离场地并返还土地；4、诉讼费由刘洪香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8月16日，西吴家堡村委会(原为济南市槐荫区吴家堡镇西吴家堡村民委员会)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刘洪香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一份(以下简称合同一)，约定：甲方同意将位于济齐路南侧、热处理厂南邻土地一宗租赁给乙方，东西长75.70米，南北宽64米，土地面积7.27亩；租赁期限自2007年1月1日至2037年12月30日，合同到期后乙方优先续签；每年租金l8902元，先交款后使用方式，每年度1月6日前交清l-6月租赁费9451元，7月6日前交清7—12月的租赁费9451元，如拖欠租赁费累计金额达到一年的数额，甲方将视为乙方无力经营，收回土地租赁权；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2007年12月26日，双方再次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一份(以下简称合同二)，约定：甲方同意将位于济齐路南侧、热处理厂西邻土地一块租赁给刘洪香，东西长50米，南北宽7.6米，土地面积0.57亩；租赁期限自2008年1月1日至2038年12月30日，每年租金1482元，先交款后使用方式，每年度l月6日前一次交清全年租赁费1482元，如拖欠租赁费累计金额达到一年的数额，甲方将视为乙方无力经营，收回土地租赁权；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西吴家堡村委会为证实上述事实，提交了合同一原件及合同二复印件各一份，刘洪香对合同本身没有异议。
上述两份合同签订后，西吴家堡村委会将土地交付刘洪香使用，刘洪香建设厂房用于经营。对于上述土地的性质，双方均认可原先是耕地，后来土地性质已经变更为建设用地，并不影响合同效力，均认可上述合同为有效合同。在上述合同履行过程中，刘洪香尚欠西吴家堡村委会合同一中约定的2008年的租金7486元以及2009年1月1日至2015年6月31日的租金l22863元；尚欠合同二中约定的2008年1月1日至2015年6月31日的租金llll5元；以上合计l41464元。
刘洪香认为，其并非有意拖欠租金，而是多次向西吴家堡村委会交纳租金被拒收，是其恶意促成合同解除的条件。为证实上述说法，刘洪香提交其与西吴家堡村委会法定代表人王秋林于2015年3月14日、l2月4日的谈话录音、视频各一份。3月14日的录音中系两人作为村委会成员就工作生活中的事情进行交谈，其中提及刘洪香的工资福利问题，但并未有明确结果；12月4日的视频材料中，刘洪香于当天要求向王秋林交纳本案所拖欠的租金，但王秋林拒绝接受。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西吴家堡村委会没有异议，但其认为第一份录音不能说明什么问题，第二份证据是村里起诉后，刘洪香才找村里交，起诉了才来交，还故意录音录像，其目的一目了然。刘洪香还提交(2010)槐商初字第99号案件的民事起诉状、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2013)槐民重字第16号案件的撤诉申请书以及上述两案中的部分证据材料、庭审笔录。上述证据材料显示，西吴家堡村委会曾于2010年因刘洪香拖欠合同一的租赁费起诉要求解除租赁合同并支付欠付租赁费，后又以土地性质为由变更诉讼请求为确认合同无效。一审法院作出(2010)槐商初字第99号判决书确认合同无效后，本院经审理认为土地性质已经变更为建设用地，不应确认合同无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一审法院作为(2013)槐民重字第16号案件进行审理。该案审理期间，西吴家堡村委会于2014年5月4日以欲与对方庭下和解为由撤回起诉。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西吴家堡村委会没有异议，其认为反而证明其一直在主张权利，足以中断租赁费的诉讼时效；撤诉是因为涉及村委会换届等原因造成的；而且刘洪香在多次诉讼及调解后仍然不交纳租赁费，更说明问题。刘洪香还提交其2008年4月交纳租金的收据，2009年4月与村委会计王庆水的录音以及于2009年4月与山东国盾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关于提存2009年1月1日前土地租金的协议书、收据、存款证明，以证明其曾向村委会交纳租金但遭拒收的事实。西吴家堡村委会认为上述证据中录音材料无法确认，律师事务所提存一方面发生在2009年，而且提存之后没有通知领取，更没有领取，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刘洪香还提交了2008年8月1日西吴家堡村委会租赁其房屋的租赁合同一份，以证实村委会同时存在拖欠其劳务费及房租的情况，其在上次诉讼中已经提出予以抵销的事实。西吴家堡村委会认为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均与本案无关。
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15年10月26日向刘洪香送达起诉状副本及相应的应诉材料。
一审法院认为，西吴家堡村委会与刘洪香签订的两份土地租赁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效力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各自履行义务。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刘洪香确实拖欠西吴家堡村委会两份合同约定的租金共计141464元。对于上述租金的支付问题，刘洪香提出了时效问题进行抗辩。一方面西吴家堡村委会早就于2010年就拖欠租金问题提起诉讼，主张权利，直至2014年5月撤回起诉。但西吴家堡村委会撤诉后，刘洪香又于2015年12月主动向其履行交纳租金的义务。另一方面，西吴家堡村委会主张的租金均在两份合同的履行期间内，在合同尚未到期的情况下，刘洪香拖欠租金的行为应视为持续性违约，拖欠的租金应为整体性债务。据此，刘洪香关于超出时效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刘洪香还提出了用劳务费、房屋租金与上述土地租金抵消的意见，但上述两种费用西吴家堡村委会均不认可，与本案也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属于抵销的法定情形，其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此，刘洪香应当及时向西吴家堡村委会支付拖欠的土地租金共计141464元。
依照双方合同的约定及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刘洪香拖欠土地租金的数额累计均已超过两份合同一年的租金数额，均符合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刘洪香认为其没有交纳租金的原因并非故意拖欠，而是西吴家堡村委会拒绝接收，恶意促成合同解除条件成就。但刘洪香提交的2009年4月与村委会计王庆水的录音以及于2009年4月与山东国盾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关于提存协议书均是针对2009年以前的小部分租金，2009年以后其仍然长期拖欠租金；其提交的2015年12月4日的视频资料中虽然西吴家堡村委会法定代表人明确表示不当场接收拖欠的资金，但该行为发生在本次诉讼发生以后，刘洪香在收到解除合同的通知后才前去补交租金，不能证实西吴家堡村委会拒绝接收租金、恶意促成合同解除条件成就的事实。还要再说明的一点，西吴家堡村委会最早于2010年即因为拖欠租金及合同解除问题与刘洪香产生诉讼，直至2014年5月西吴家堡村委会以庭外和解为由撤回起诉。长达四年多的时间内，刘洪香在明知西吴家堡村委会已经因拖欠租金问题意欲与其解除合同的情况下，如果其确实自愿履行合同义务，及时交纳租金，甚至事后补交租金以与西吴家堡村委会达成和解，其有足够的时间，也应当有足够的意思或行为表示。但事实是刘洪香在已经发生上次诉讼后仍然继续拖欠租金至今。退一步讲，即使存在刘洪香所述的西吴家堡村委会故意拒绝接收租金的情况，其在已经运用过提存方法后，也完全可以再次通过提存形式交纳租金。据此，刘洪香长期拖欠租金的行为及数额均已符合两份租赁合同约定的解除情形，鉴于一审法院于2015年10月26日向刘洪香送达起诉状副本，应视为西吴家堡村委会的解除通知到达之日，也即认定的双方签订的两份土地租赁合同的解除之日。刘洪香在合同解除后应当及时向西吴家堡村委会返还合同约定范围内的土地。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济南市槐荫区吴家堡街道办事处西吴家堡村民委员会与刘洪香于2006年8月16日、2007年12月26日签订的两份《土地租赁合同》均于2015年10月26日解除；二、刘洪香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济南市槐荫区吴家堡街道办事处西吴家堡村民委员会支付拖欠的土地租金共计141464元(截止2015年6月31日)；三、刘洪香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济南市槐荫区吴家堡街道办事处西吴家堡村民委员会返还上述两份合同项下的土地共计7.84亩；四、驳回济南市槐荫区吴家堡街道办事处西吴家堡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174元，由刘洪香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定：一审认定的事实，除认定上诉人刘洪香提交的2015年3月14日的录音中“并未有明确结果”有误外，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关于上诉人刘洪香在一审中提交的2009年4月16日的谈话录音及该录音在(2010)槐商初字第99号案件庭审中的质证笔录，该录音有如下内容：“刘洪香：庆水，我南边不是租的厂房嘛，……宋利云说她那里没单子了，让我把钱直接交到你这里来。王庆水：我原先就说过，守着孩子也还这么说，我不能给你开这个单子。你明白我这个意思吗？我不考虑别的，因为么呢，最起码来说，现在你们原来的那些事议论纷纷乱七八糟的，但没从我嘴里说……”，“刘洪香：……我既然带着钱来交租赁费，不管什么情况，有合同，有这个单子，我来交租赁费……王：把这个事缓解缓解，把这事捅咕捅咕……”，“刘洪香：……今天我来就是交上租赁费，你不收是吧？王庆水：我今天不收，不一定说以后不收……”。该录音在(2010)槐商初字第99号案件庭审中的质证笔录载明：“……法官：王庆水，这是不是你和被告（上诉人刘洪香）的录音？王庆水：去我那交钱的多了，我不知道被告交的是什么钱。我说的是当天我不能收。法官：被告去你那交钱，这是你的录音吗？王：我都没听出我的声音来……”。根据录音内容及质证情况，本院认定该录音为上诉人刘洪香于2009年4月16日与被上诉人西吴家堡村委会时任会计王庆水的谈话录音，并认定上诉人刘洪香于当日向被上诉人西吴家堡村委会交纳租金及被上诉人西吴家堡村委会时任会计王庆水未有合理理由予以拒绝的事实。
关于上诉人刘洪香在一审中提交的2015年3月14日录音证据及2015年l2月4日视频证据，2015年3月14日录音有如下内容：“刘洪香：……今天是3月14号吧？王：哎。”，“……3月14号今天这个时间以后没有赌气。王：你录了吗，录下来。刘洪香：我给你录这个音。王：我录了。刘：我也录着你，这样更好……”，“刘洪香：合同啊，你没有我给你，宋利云说没有呢？王：你哪个合同？你厂里那个合同吗？刘洪香：我问她，她说没有，你要是真没有我就给你个复印件。王：你既然说这里了，那个合同不管怎么的，不是害你的合同吧？……”，“刘：秋林啊，……就这样，需要这钱该怎么制，该怎么交，就怎么交。王：该干的事放党员会上、代表会上、上边允许干的事给你说，都知道，然后你栽树了、打井了、按管道了，瞒着这个干嘛。”2015年l2月4日的视频载明：“刘洪香：你看看赶紧算算，我钱都带来了，叫勇（会计王传勇）过来算算，一共多少交上算了是吧。你看那会给你拉一回了，3月14日拉一回。王：银行四点半下班，今天交不了……”针对2015年3月14日录音证据的二审质证笔录载明：“被上诉人（西吴家堡村委会）：……没有说合同的事，里面提的合同时间太长记不清楚了。也没有明确提本案租金的事，栽树等是村里其他的工作，与本案没有关系。……法官：被上诉人，你方与上诉人有几个合同？被上诉人：租地的合同就一个，还有一个临时租房协议。法官：根据合同约定上诉人要向你支付钱款的合同有几个？被上诉人：就一个，本案审理的这个……”根据上述证据及当事人的质证情况，可以认定该录音证据系上诉人刘洪香与被上诉人西吴家堡村委会法定代表人王秋林于2015年3月14日的谈话录音中上诉人刘洪香已提及本案所涉合同，并表明其愿意主动缴纳租金的意愿，被上诉人西吴家堡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未予理会转移话题；可以认定上诉人刘洪香于2015年l2月4日要求交纳租金未果，亦提及在3月14日已与被上诉人西吴家堡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商谈过缴纳租金事宜。
关于本案所涉租金的缴纳程序，在本案二审调查中，被上诉人西吴家堡村委会陈述称，上诉人刘洪香应可直接将租金缴纳至镇上的会计代理中心，不需要被上诉人西吴家堡村委会协助。上诉人刘洪香陈述称，租金需缴纳至村财务，村财务再缴纳至镇上的账管中心，账管中心保管被上诉人西吴家堡村委会的印章，需专人持被上诉人西吴家堡村委会法定代表人的批条到账管中心盖章。后被上诉人西吴家堡村委会认可上诉人刘洪香的上述陈述。
二审中，上诉人刘洪香提交被上诉人西吴家堡村委会于2014年12月底制作的台账一份，称该台账记录了被上诉人与其他承租人签订的所有租赁合同及应收租金，但其中未登记与上诉人刘洪香签订的租赁合同，欲证明被上诉人西吴家堡村委会刻意拒收上诉人刘洪香租金的事实。被上诉人西吴家堡村委会质证称，应该是给过上诉人刘洪香该份台账，换届选举之后有些欠帐需要做统计，但是该台账亦有遗漏登记的可能，故不能证明上诉人刘洪香的上述主张，且该台账系在本案起诉之前交予上诉人刘洪香，其一审中未作为证据提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被上诉人西吴家堡村委会主张的上诉人刘洪香应支付自2008年起欠缴租金的诉讼请求是否超出诉讼时效，二是被上诉人西吴家堡村委会主张的因上诉人刘洪香拒缴租金导致双方约定的合同解除条件已成就的事实是否属实，其解除合同并返还土地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诉讼时效制度适用的前提是债权人怠于行使自身权利，如果债权人主观上没有怠于行使权利，则不应适用诉讼时效制度剥夺其胜诉权。本案中，被上诉人西吴家堡村委会分别于2010年1月18日及2015年10月22日两次起诉，向上诉人刘洪香主张欠缴租金。上诉人刘洪香欠缴租金期间均属于涉案合同的履行期间，在此期间上诉人刘洪香实际占有并使用涉案土地，且其在两次诉讼过程中均表示愿意清偿欠缴租金。故上诉人刘洪香应支付被上诉人西吴家堡村委会欠缴租金，上诉人刘洪香关于超出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应分为三个时间段进行认定。2010年1月18日，被上诉人西吴家堡村委会第一次起诉上诉人刘洪香，主张上诉人刘洪香未缴纳租金已达一年，符合双方约定合同解除的情形，要求解除合同，但因被上诉人西吴家堡村委会后期撤诉，针对被上诉人西吴家堡村委会的上述主张未有法院生效判决予以认定。本案中，根据刘洪香提交的2009年4月16日其与被上诉人西吴家堡村委会时任会计王庆水的谈话录音及该录音在(2010)槐商初字第99号案件庭审过程中的质证笔录，本院认定上诉人刘洪香于当日向被上诉人西吴家堡村委会交纳租金及被上诉人西吴家堡村委会时任会计王庆水未有合理理由予以拒绝，故截至2010年1月18日即被上诉人西吴家堡村委会第一次起诉之日，不能认定上诉人刘洪香拒不缴纳租金已达一年导致约定的合同解除条件成就。
自2010年1月18日被上诉人西吴家堡村委会第一次起诉至2014年5月4日被上诉人西吴家堡村委会撤诉，在此期间，对于涉案合同的效力及履行情况的争议已进入法院诉讼程序，应由法院依法作出认定。在法院作出生效裁判之前，客观上应保持法律关系及法律事实的既有状态，主观上亦不能苛求当事人在无法预见法院认定结果及无法预判法律行为后果的基础上实施法律行为或者不实施法律行为，因此自2010年1月18日被上诉人西吴家堡村委会第一次起诉上诉人刘洪香至2014年5月4日被上诉人西吴家堡村委会撤诉期间，不能认定上诉人刘洪香拒不缴纳租金已达一年导致约定的合同解除条件成就。
自2014年5月4日被上诉人西吴家堡村委会撤诉至2015年10月22日其第二次起诉，在此期间涉案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是否成就，首先，在本案二审调查中，对于上诉人刘洪香缴纳租金的程序以及是否需要被上诉人西吴家堡村委会及其法定代表人予以配合的问题，被上诉人西吴家堡村委会先予以否认，后在上诉人刘洪香针对该问题进行详细表述后，被上诉人西吴家堡村委会予以认可。其次，上诉人刘洪香提交的2015年3月14日的录音证据及2015年12月4日的录像证据均显示，上诉人刘洪香曾于2015年3月14日向被上诉人西吴家堡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提及缴纳租金事宜，但被上诉人西吴家堡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岔开话题。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上诉人刘洪香缴纳租金需要被上诉人西吴家堡村委会及其法定代表人予以配合，同时关于租金问题被上诉人西吴家堡村委会于2010年1月提起诉讼、于2014年5月以欲与对方达成和解为由撤诉、于2015年10月再次提起诉讼，两次诉讼均有追索租金的诉讼请求，在此情形下，被上诉人西吴家堡村委会在上诉人刘洪香主动表示愿意缴纳租金时岔开租金话题，且对此未作出合理解释。第三，上诉人刘洪香提交的2014年12月底被上诉人西吴家堡村委会制作的登记所有签订合同及应收租金的台账中遗漏了上诉人刘洪香及本案所涉合同，如前所述，被上诉人西吴家堡村委会与上诉人刘洪香之间因为租金问题引起了矛盾且持续至今，被上诉人西吴家堡村委会两次起诉均提出追索租金的诉讼请求，在此情形下，被上诉人西吴家堡村委会于2014年底制作的租赁合同及应收账款目录遗漏了上诉人刘洪香的合同及应收账款与常理不符，对此被上诉人西吴家堡村委会亦未作出合理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规定，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被上诉人西吴家堡村委会提起诉讼，主张自2014年5月4日被上诉人西吴家堡村委会撤诉至2015年10月22日其第二次起诉期间上诉人刘洪香仍拒绝缴纳租金，导致双方约定的合同解除条件已成就。上诉人刘洪香反驳称系被上诉人西吴家堡村委会拒收租金恶意促成合同解除条件成就，并提交上述证据。本院结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审查后认为，上诉人刘洪香的反驳导致被上诉人西吴家堡村委会主张的上诉人刘洪香拒绝缴纳租金导致合同解除条件已成就这一待证事实真伪不明，依据法律规定应当认定该待证事实不存在。综上，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不能认定被上诉人西吴家堡村委会主张的因上诉人刘洪香拒缴租金导致双方约定的合同解除条件已成就的事实，被上诉人西吴家堡村委会关于解除合同及返还土地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刘洪香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5)槐民初字第229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撤销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5)槐民初字第2294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项；
驳回被上诉人济南市槐荫区吴家堡街道办事处西吴家堡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174元及二审案件受理费3174元，均由上诉人刘洪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彦亭
代理审判员 宋文华
代理审判员 潘 峰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徐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