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9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光萍，女，1983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泽扬，广东元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萍，女，1972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鸣，广东安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光萍因与被上诉人李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1民初48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光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一项；2.改判上诉人张光萍归还本金86万元，并以本金86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26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按年利率6%计付被上诉人李萍利息（截止至2017年11月26日，不服金额为195594元）；3.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李萍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张光萍与李萍原系合作关系，2016年11月24日，李萍通过POS机向张光萍支付98万元（此笔款项实为投资款性质），同日，张光萍向李萍出具内容为借款100万元的《借条》，双方并未约定还款日期及利息。截止至2017年4月25日，张光萍共向李萍分5笔合计转账12万元。其中三笔为2万元、一笔5万元、一笔1万元。因双方原实为合作投资关系，其中三笔2万元作为投资分红，因此在相对固定期限内转账。鉴于李萍与一审法院均认为双方非合作投资关系而系民间借贷关系，在双方没有约定任何利息的基础上，此三笔2万元理应认定为张光萍归还借款，而非径行认定为利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在认定本案为民间借贷的基础上，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在双方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情况下，其资金占用利息为年利率6%，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约定利息的情况下，径行将张光萍转账的金额认定为支付利息，并以此推定张光萍后期应当支付的利息标准，明显适用法律错误。
李萍辩称：涉案款项为李萍借给张光萍的借款，本金100万元，约定月利率2%。理由如下：1.李萍从朋友处得知，张光萍所借款项用于对外放贷，李萍提交的2017年3月13日下午5:37的聊天记录“张光萍：我的钱都放飞了，现在我也很困惑”可以佐证。况且，无论张光萍借款用于经营“卡唛儿商铺”还是对外放贷，其都具有经营性质，李萍与张光萍都是商人，交情并不深厚，李萍的出借属于商业往来的借贷，而非互助性借款，因此双方显然会约定利息。2.2016年11月24日张光萍向李萍借款，双方约定月利率2%，张光萍向李萍出具100万元的借条，李萍扣除当月利息2万元后向张光萍转账98万元。3.张光萍分别于2016年12月24日、2017年1月24日、2017年2月24日准时向李萍支付利息2万元，张光萍每月固定支出2万元，与李萍主张约定的2%月利息相符，也与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相符。4.张光萍曾向李萍转账5笔，其中偿还本金时张光萍均注明“归还借款”、“归还借款5万”，唯独2016年12月24日、2017年1月24日、2017年2月24日共3笔2万元的转账没有任何备注。5.张光萍在一审庭审中称每月2万元为分红款，而在一审答辩中却称“卡唛儿服装店经营困难和资金回收困难”，张光萍在上诉状中又改称每月2万元的利息为偿还借款本金，前后矛盾。6.李萍提交的录像资料和聊天记录可反映双方就本案借款约定了月利率为2%，每月24日支付。李萍请求驳回上诉人张光萍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李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光萍向李萍偿还欠款95万元；2、张光萍向李萍偿还应还欠款95万元的利息（约定为月利率2分，从2017年3月份起至还清之日）；3、张光萍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24日，张光萍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李平现金壹佰万元整。借款人：张光萍”。同日，李萍通过POS机支出98万元。该笔支出的交易场所简称为“张光萍（个体工商户）”。2017年3月24日张光萍向李萍归还本金5万元，2017年4月25日张光萍向李萍归还本金1万元，共归还6万元本金。2016年12月24日张光萍向李萍支付2万元，2017年1月24日张光萍向李萍支付2万元，2017年2月24日张光萍向李萍支付2万元，共支付了6万元。张光萍提交的上海浦东发展银行业务回单上附言显示“归还借款”、“归还借款5万”。张光萍未能归还剩余款项，李萍催讨无果，诉讼至一审法院。一审庭审中，李萍陈述与张光萍口头约定利息每月2万元。张光萍陈述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卡唛儿商铺向张光萍承诺，每个月支付2.5万元分红款。以上事实，有《借条》、工商银行转账个人账户历史明细查询、上海浦东发展银行业务回单、微信聊天记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对于借款是否属实，张光萍是否收到李萍借款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张光萍一审庭审中称《借条》并非其签名书写。经一审法院释明后张光萍表示不对笔迹是否是其本人亲笔所写申请鉴定，对此应由张光萍承担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认定《借条》中的签名为张光萍所签。张光萍称没有收到《借条》中的借款100万元。根据李萍提交的工商银行转账个人账户历史明细查询显示，李萍通过POS机支出98万元。该笔支出的交易场所简称为“张光萍（个体工商户）”。张光萍提交的向李萍转账的上海浦东发展银行业务回单上附言显示“归还借款”、“归还借款5万”。故一审法院认定李萍、张光萍之间的借款属实，借款金额以实际交付为准即人民币98万元。张光萍向李萍归还了借款本金6万元。故张光萍尚欠借款本金92万元。2016年12月24日张光萍向李萍支付2万元，2017年1月24日张光萍向李萍支付2万元，2017年2月24日张光萍向李萍支付2万元。李萍主张该6万元是张光萍向其支付的利息，张光萍主张该6万元是“卡唛儿商铺”向李萍支付的分红。因张光萍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卡唛儿商铺”与李萍有签订投资分红协议的证据。故对张光萍抗辩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从张光萍2016年12月至2017年2月期间的每月24日均向李萍支付2万元来看，一审法院认定该6万元是张光萍向李萍支付的利息，双方对利息的约定是月利率2万元。双方对该利息的约定过高，不应超过年利率24%，超过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故截止2017年4月25日的借款利息为36894元（98万元×24%÷365天×120天+93万元×24%÷365天×32天-6万元）。2017年4月26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92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张光萍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李萍借款本金920000元及利息（截止2017年4月25日的借款利息为36894元；从2017年4月2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92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二、驳回李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3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8300元。由李萍负担300元，张光萍负担18000元（李萍同意其预交案件诉讼费用由张光萍向其直接支付，一审法院不再退还，由张光萍在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萍支付18000元）。
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二审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本案一审立案时间为2017年4月10日，2016年12月24日、2017年1月24日和2017年2月24日张光萍均向李萍支付2万元，备注为“张光萍汇款”。二审中，张光萍自述双方为朋友关系，涉案款项为投资款，每月2万元为投资分红，后因经营不善转为借款，但未约定利息。张光萍解释其因知悉李萍以固定还款日期及金额为由主张利息后，于后续转账中变更附言为归还借款。张光萍还称，若以98万元本金为基数，每月2万元利息的月利率为百分之二点零几，这与利息约定的交易习惯不符，因此不能就此固定金额作为认定约定利息的证据。针对《借条》中约定借款100万元，而实际支付为98万元，2万元差额是否为预扣利息的问题，张光萍认为实际仅支付98万元是为了：1.减少实际出资，防范投资风险；2.李萍意图预扣利益，增加收益；3.争取更多约定外的利益，如利息。对于为何此后未继续向李萍主张2万元差额的问题，张光萍代理人在二审庭询中表示不清楚。
本院认为，张光萍二审自述涉案款项是投资款转为借款，因此双方对涉案款项为借款性质并无争议，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双方是否约定利息。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七条规定，借款合同采用书面形式，但自然人之间借款另有约定的除外。根据上述规定，涉案《借条》虽未载明借款利息，但以下分析足以证明双方约定了利息：
首先，涉案《借条》约定借款本金为100万元，而实际交付款项只有98万元，针对其中2万元差额的性质，李萍主张该2万元是“预扣利息”，这是以涉案《借条》约定的100万元为本金和李萍主张的2%月利率计算所得，与之后张光萍每月向李萍支付2万元的事实相吻合。而张光萍陈述该2万元差额是“李萍为了防范投资风险而预扣利益”不合常理，对于为何此后未继续向李萍主张2万元差额也未能做出合理解释。其次，自2016年11月24日涉案《借条》签订后，2016年12月至2017年2月期间，张光萍每月24日均向李萍支付2万元，该事实与李萍关于双方口头约定月利息2万元的陈述互相印证。而张光萍在一审中称每月24日向李萍支付2万元款为分红款，二审中改称该款项为本金，一、二审陈述前后矛盾，不足采信。第三，张光萍向李萍共计转账5笔，其中2016年12月至2017年2月期间3笔2万元的转账备注为“张光萍汇款”，2017年3月24日转账5万元备注“归还借款5万”，2017年9月29日转账1万元备注“归还借款”。对于前后备注内容不一致，张光萍解释是因知悉李萍以固定还款日期及金额为由主张利息，故于后续转账中变更备注。而李萍于2017年4月10日才提起本案诉讼，张光萍于3月24日即知道李萍主张利息并变更还款备注不合常理。第四，张光萍称涉案借款是由投资款转化而来，显然并非互助行为性质，因此李萍向张光萍交付98万元也并非仅仅为获得本金的返还，加之双方仅为朋友关系，不约定利息不合理。第五，以涉案《借条》约定的100万元为本金，按每月2万元计算所得月利率为2%，与李萍所主张口头约定2%的月利率一致，且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关于借贷双方约定利率不得超过年利率24%的规定。反观张光萍上诉主张每月2万元利息的月利率为百分之二点零几，是以实际交付的98万元为本金计算，并非以涉案《借条》约定的100万元为本金计算，不足以据此认定双方关于利息的约定有违交易习惯。因此，一审认定张光萍转账给李萍的三笔2万元款项是张光萍向李萍支付的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张光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12元，由上诉人张光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雪梅
审判员 庄晓峰
审判员 汪 婷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二日
书记员 谢春晖
李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