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淄民一终字第5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巩象木，农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振霞，农民。系上诉人巩象木之妻。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高庆良，北京市华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巩兰君，桓台县建筑公司退休职工。
委托代理人：伊海妹，桓台海川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巩象木、宋振霞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桓台县人民法院（2015）桓民初字第2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巩象木、宋振霞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高庆良，被上诉人巩兰君及其委托代理人伊海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原告巩兰君与被告巩象木系表姐弟关系，被告巩象木与被告宋振霞系夫妻关系。2013年2月1日，被告巩象木、被告宋振霞以工程需要资金为由自原告巩兰君处借款200000.00元，原告在当日通过案外人周庚的银行账户，以银行转账方式将200000.00元出借给被告巩象木，被告巩象木、宋振霞于当日向原告出具借据一份，借据载明了借款日期及金额，未注明利息和还款期限。2013年4月1日，被告巩象木、宋振霞以工程需要资金为由自原告巩兰君处借款300000.00元，原告在当日通过其本人银行账户，以银行转账方式将291000.00元出借给被告巩象木，被告巩象木、宋振霞于当日向原告出具借据一份，借据载明了借款日期及金额，未注明利息和还款期限。自2013年2月起至2013年4月，二被告共计向原告转账汇款18000.00元，月均6000.00元。2013年4月1日的借款，二被告向原告出具的借据载明借款金额为300000.00元，但原告在当日实际向二被告转账291000.00元，差额9000.00元，原告并未付给二被告。自2013年5月至2014年2月，二被告共计向原告转账汇款及实物抵顶共计150000.00元，月均15000.00元。自2014年3月至2014年6月，二被告共计向原告转账汇款40000.00元，月均10000.00元。自2013年2月至2014年6月，二被告共计向原告付款200800.00元，加上原告未向二被告交付的9000.00元，共计217000.00元。被告巩象木、被告宋振霞系夫妻关系，涉案借款发生在二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合同关系受法律保护，借贷双方均应及时全面履行各自义务。被告巩象木、宋振霞向原告巩兰君出具的借据及原告巩兰君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可以证实借贷双方存在借贷合意、款项交付等法律要件事实，双方已形成真实、有效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借款是否口头约定利息、二被告向原告所汇款项系偿还本金还是支付利息。本案中，原、被告双方提交了同一份银行卡明细对账单，被告提交的对账单原件中，被告对部分款项往来做出了标记，与原告提交的自书的被告支付利息明细中的日期、金额基本吻合。综合该份明细对账单，结合原告自书的被告付息明细及被告提交的与原告的历史交易明细，可以归纳出双方相关款项往来的特点，即为自涉案借款发生以后，被告一般会在上月末或本月初向原告转账汇款基本固定的金额，汇款金额较小，且在一段期间内保持稳定。例如，2013年2月5日、3月1日、4月1日，汇款金额均为6000.00元，因当时借款金额为200000.00元，若存在口头约定月息3分的情况，则每月利息应为6000.00元；2013年5月1日、6月1日、9月1日、9月30日、10月30日、11月30日、12月31日，汇款金额均为15000.00元，因当时借款金额为500000.00元，若存在口头约定月息3分的情况，则每月利息应为15000.00元；2014年3月2日、3月31日、5月1日、6月20日，汇款金额均为10000.00元，因当时借款金额为500000.00元，若存在口头约定月息2分的情况，则每月利息应为10000.00元。明细中，其他月份的款项往来总额亦与上述月均固定款额一致。结合被告巩象木与原告的短信记录，被告巩象木在短信中陈述“自从停了息我就是给了你点”，而原告主张自2014年6月20日付完当月利息10000.00元后，被告在其催要下才于2014年8月29日又支付利息2000.0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规定“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故此，综合二被告向原告转账汇款的金额、时间、次数等因素，结合短信记录及民间借贷交易惯例，可认定本案借贷双方对涉案借款虽在借据中未书面约定利息，但双方确已口头约定利息，并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履行过程中予以执行。综上，本案借贷应为公民间的有息不定期借贷。关于涉案借贷本金金额问题。虽涉案二份借据载明借款金额分别为200000.00元和300000.00元，但原告自认2013年4月1日的借款300000.00元，其在向被告出借款项时已按月息3分预扣当月利息9000.00元，实际交付借款291000.00元。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故2013年4月1日借款金额应为291000.00元。关于借贷双方关于利息的约定是否合法的问题。因借贷双方就涉案两笔借款口头约定月息3分，年利率为36%，而中国人民银行于2012年7月6日公布的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一年期年利率6%，四倍计算年利率为24%。故双方约定的月息3分已超出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超出部分依法不予保护，结合被告的相关意见，超出法定利息额度的款项应认定为偿还的本金。借贷双方在2014年3月份协商将月息改为2分，年利率为24%，此约定利率未超出法定范围，应为合法、有效。故此，二被告自借款发生后每月向原告支付的利息在法定额度内的款项应为合法利息，超出法定额度应系偿还本金，故尚欠本金及相应支付的合法利息应在扣除超出额度利息后剩余的尚欠本金为基础予以确定。二被告就借款200000.00元支付利息12000.00元（2013年2月、3月，共计两个月），其中合法利息应为7960.00元，超出的4040.00元应认定为偿还本金，截至2013年3月底，二被告尚欠借款本金金额为195960.00元。二被告就借款486960.00元（195960.00元＋291000.00元）支付利息165000.00元（2013年4月至2014年2月，共计十一个月），其中合法利息应为100984.00元，超出的64016.00元应认定为偿还本金。二被告就借款422944.00元支付利息40000.00元（2014年3月至2014年6月，共计四个月），其中合法利息应为33649.00元，超出的6351.00元应认定为偿还本金。综上，截止原告起诉，原、被告借款总额扣除二被告超出法定额度支付的利息后，二被告因涉案借款尚欠本金416593.00元。因涉案借款并未约定还款期限，故出借人巩兰君可以催告借款人巩象木、被告宋振霞在合理期限内偿还借款。现原告巩兰君起诉要求被告巩象木、被告宋振霞履行还款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故，对原告巩兰君所诉要求被告巩象木、被告宋振霞偿还借款500000.00元的诉讼请求，支持其中416593.00元。原告巩兰君在法庭辩论终结之后又主张要求2014年6月20日至其起诉之日的利息，依法不予支持。综上，被告巩象木、被告宋振霞应共同偿还原告巩兰君借款416593.00元。二被告辩称涉案借款双方未约定利息，但被告巩象木向原告发送的短信已证实利息的存在，且一般民间借贷的偿还借款本金，不会发生按月、数次、小额、等额偿还的情况，偿还本金一般数额较大且次数较少，另外，一般会出现更换借据的情况，若按二被告主张的所付款项均为偿还本金，则原告仍持有二被告所打原始借据与常理不符，且若所付款项为本金，则原告未向二被告出具收款条亦与常理不符。故，涉案银行卡交易明细中的款项的特点应符合按月付息的特征。二被告对于上述存疑之处，仅以其本身收入不定时、无规律偿还本金作为解释，不能成立，且二被告未在指定的补充证据期限提交证实其辩称主张的充分证据，应视为举证不能，其辩称理由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四条、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巩象木、被告宋振霞共同偿还原告巩兰君借款本金416593.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巩兰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00.00元，由原告巩兰君负担734.00元，被告巩象木、被告宋振霞负担3666.00元；保全费3020.00元，由被告巩象木、被告宋振霞负担。
巩象木、宋振霞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证据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因是亲戚关系，双方之间的相互经济往来都是无偿的。上诉人因业务需求分两次向被上诉人借款50万元作为周转资金，并应被上诉人要求为其出具借据二份，当时借贷双方并没有约定利息，只是口头约定“啥时候有了，啥时候还”。所以，自借款之日起，上诉人就根据自己的收支情况，每月通过银行转账陆续归还了被上诉人部分借款，截止2014年6月累计归还借款224000.00元。以上事实，有借据和银行流水明细可以证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所发生的纯粹是无息不定期借贷关系。而原审判决在认定证据时，采用主观臆断、凭空假设、模糊推理的方式对本案所涉证据作出判断，并以此将本案定性为公民间有息不定期借贷，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该认定也违背了合同法的第197条、第211条的有关规定。原审判决认定证据事实存在片面性，主观推断，对证据认定缺乏相对应的事实根据。在认定本案借贷是否约定利息时，运用被上诉人提供的短信记录中“自从停了息我就是给了你点”，再结合上述的假设、凭空想象等就将本案认定为有口头约定利息的借贷关系。此短信内容的真实性在原审开庭审理中并没有进行认证，并且该短信内容也没有载明双方约定利息和具体利息标准是多少。原审判决又根据被上诉人按照上诉人归还其款项的数据，通过推算而得出来月息3分、2分的诉求，结合上述短信内容判定本案借贷利息为月息2分。因此，原审判决存在偏向性，也违背合同法第221条的规定。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二上诉人共同偿还被上诉人借款276000.00元，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巩兰君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借据、短信记录、转账凭证、农行卡明细对账单、个人历史交易明细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在卷为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被上诉人巩兰君为证明与上诉人巩象木、宋振霞就涉案借款双方口头约定了利息的主张，在一审时提供了借据、银行卡明细对账单、巩象木给其发的短信等证据予以证实。巩象木、宋振霞虽然对巩兰君的上述主张不认可，并主张双方未就涉案借款约定利息，其偿还的款项为偿还的借款本金，但对于其按月、数次、小额、等额偿还的事实以及在偿还借款本金后不及时更换借据未能作出合理的解释，亦与交易习惯及常理不符。且巩象木在2014年11月29日发给巩兰君的短信记录中明确表示“自从停了息我就是给了你点，他们还都找我”，巩象木、宋振霞在二审庭审过程中陈述该短信记录中所说的利息系另外向巩兰君借款253000.00元所欠的3000.00元利息，该253000.00元借款本金已经偿还，尚欠3000.00元的利息，对于该项陈述，巩象木、宋振霞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巩兰君也不认可，故巩象木、宋振霞应对其以上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分析本案双方当事人提供的借据、短信记录、转账凭证、农行卡明细对账单、个人历史交易明细等证据，认定本案借贷为公民间的有息不定期借贷，巩象木、宋振霞偿还的为借款利息，超出法律规定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部分应当抵顶涉案借款本金，并据此依法作出巩象木、宋振霞共同偿还巩兰君借款本金416593.00元的判决，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巩象木、宋振霞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12.00元，由上诉人巩象木、宋振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冯伟杰
审 判 员 陈吉忠
代理审判员 杨继生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苏银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