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徐少民终字第000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付某甲，无业。
法定代理人付某乙，系付某甲之父，汉族，1968年9月17日生，农民。
法定代理人杜某，系付某甲之母，汉族，1974年9月10日生，农民。
委托代理人朱忠民，江苏金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甲，学生。
法定代理人刘某乙，系刘某甲之父，汉族，1975年9月28日生，农民。
法定代理人王某乙，系刘某甲之母，汉族，出生年月不详，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某甲，无业。
法定代理人田某乙，系田某甲之父，汉族，1974年10月25日生，农民。
法定代理人彭某甲，系田某甲之母，汉族，出生年月不详，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无业。
法定代理人王某丙，系王某之父，汉族，出生年月不详，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市铜山区刘集镇中心中学，住所地徐州市铜山区刘集镇。
法定代表人高翔，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胡殿永。
上诉人付某甲因与被上诉人刘某甲、田某甲、王某、徐州市铜山区刘集镇中心中学（以下简称刘集中学）一般人格权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4）铜少民初字第0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付某甲及其法定代理人付某乙，被上诉人刘某甲的法定代理人刘某乙、田某甲的法定代理人田某乙、王某的法定代理人王某丙，刘集中学的委托代理人胡殿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付某甲与刘某甲、田某甲、王某均系刘集中学住宿生。2012年11月7日的晚上，刘某甲、田某甲、王某在宿舍无故殴打付某甲，第二天中午在教室内再一次殴打付某甲。付某甲向班主任汇报后，班主任对刘某甲、田某甲与王某进行了批评，并让刘某甲、田某甲与王某写了检讨。9日，付某甲回到家中后狂躁不安。2012年11月17日，家人带其至徐州市东方医院治疗，诊断为分裂样精神病.
2012年12月24日至2013年1月15日，付某甲入住徐州市东方人民医院，花费医疗费4858.02元，其中农保支付3500元，付某甲自行支付1358.02元。2013年1月19日至2013年2月7日，付某甲再次入住徐州市东方人民医院，花费医疗费2794.45元，其中农保支付1257.50元，付某甲自行支付1536.95元。
另外，付某甲还分别于2012年11月15日、11月17日、12月20日、12月23日、2013年4月28日至徐州市东方人民医院门诊治疗，共支付医疗费1933.90元。同时付某甲还分别于2013年2月16日、4月29日、5月27日、8月6日、10月9日、12月23日、2014年2月27日至徐州市铜山区济复医院门诊治疗，共支付医疗费3530.5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3月18日，付某甲之父付某乙至徐州市铜山区公安局刘集派出所报警，该派出所委托徐州市东方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该鉴定所于2013年5月17日作出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综合分析为“付某甲虽在被打前精神活动正常，但性格内向少语，交往差，智力不好。在被打后出现精神异常：眠差、乱语、生活懒散、发脾气、行为呆滞，但其思维内容与被打事件无明显联系，故可排除心因性精神障碍，被诊断为精神分裂症。该病为一内源性精神病，即其发病原因主要与其自身的内在心理素质不良有关，且反复发作，故综合分析，本案‘被打’事件只是其精神分裂症发病的诱发因素，为间接因果关系”。鉴定意见为：“付某甲患有精神分裂症，‘被打’是其发病的诱发因素，为间接因果关系”。为此，付某甲支付鉴定费2600元。在审理过程中，付某甲申请对其伤残等级进行鉴定，徐州市东方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认为“反应性精神病、癔症等均为内源性疾病，不宜鉴定损伤程度。精神分裂症也属于内源性疾病，故不宜鉴定损伤程度”。
付某甲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刘某甲、田某甲、王某、刘集中学连带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鉴定费、后续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计38943.47元。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即刘某甲、田某甲、王某的过错与付某甲目前的损害后果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刘某甲、田某甲、王某事发时已十四、五周岁，根据其认知能力，对于自己的行为可能会造成的后果应具有一定的认知能力，但其放任了自己的行为，导致付某甲受伤，因此具有过错。而根据徐州市东方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付某甲的精神分裂症，“被打”是其发病的诱发因素，为间接因果关系，因此刘某甲、田某甲与王某的过错与付某甲的精神分裂症这一损害后果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故刘某甲、田某甲、王某应对付某甲因精神分裂症产生的损失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同时由于刘某甲、田某甲与王某在侵权行为发生时尚不满十八周岁，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监护人应承担责任，故对于刘某甲、田某甲、王某不承担责任的抗辩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即刘集中学是否履行了其教育管理保护的职责。付某甲、刘某甲、田某甲、王某均是寄宿生，寄宿学校较一般学校在收费、管理模式等方面应更为严格周到。但刘集中学在双方发生纠纷后处理不力，事后对付某甲的身体状况关照不力，未予以必要的注意，主观上存在疏忽大意的过错，应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赔偿责任，故对于刘集中学不承担责任的抗辩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三，即付某甲主张的赔偿数额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付某甲主张的医疗费，有病历、住院病案、票据等相互佐证，故予以支持；付某甲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应按照每天18元的标准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付某甲主张的营养费，应按照每天15元标准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付某甲主张的护理费，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付某甲主张的交通费，根据付某甲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等，酌情支持400元；付某甲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付某甲的损害后果，酌情支持2000元。付某甲的损失为医疗费8359.3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营养费750元、护理费2000元、交通费4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合计14409.37元。
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由于刘某甲、田某甲、王某、刘集中学的过错，导致付某甲受到损害，刘某甲、田某甲、王某、刘集中学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但付某甲的精神分裂症系内源性精神病，其疾病的发生主要与其体内自身的因素有关，根据刘某甲、田某甲、王某与刘集中学过错程度及原因力比例，酌定刘某甲、田某甲、王某承担30%的民事责任，刘集中学承担10%的民事责任，其余60%的责任由付某甲自行承担。同时，由于刘某甲、田某甲、王某共同实施的侵权行为，造成付某甲的损害，其责任大小无法确定，故刘某甲、田某甲与王某应平均承担赔偿责任，同时互负连带责任。而刘集中学承担的系管理责任，与刘某甲、田某甲、王某计即无共同故意或共同过失，又无直接结合，故不应与刘某甲、田某甲、王某承担连带责任。事发后，付某甲从刘集中学借取的2600元，双方可以另行处理。遂判决：一、刘某甲及其法定代理人刘某乙、王某乙，田某甲及其法定代理人田某乙、彭某甲，王某及其法定代理人王某丙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分别赔偿付某甲医疗费835.9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元、营养费75元、护理费200元、交通费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元，计1440.94元。且互负连带责任。二、徐州市铜山区刘集镇中心中学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付某甲医疗费835.9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元、营养费75元、护理费200元、交通费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元，计1440.94元。
上诉人付某甲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被打前精神活动正常，无精神疾病，被上诉人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被打前患有精神分裂症或有家族精神病史。因此，上诉人的精神分裂症完全是由三被上诉人殴打所致。而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60%责任，四被上诉人承担40%责任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2、上诉人系一名学生，被上诉人的行为给上诉人的学习、生活乃至以后的婚姻、工作都将造成极大影响。原审法院对精神抚慰金的判决太少。3、关于交通费的数额，经一审质证，被上诉人无异议，而原审法院判决支持的少。
被上诉人刘某甲、田某甲、王某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被上诉人刘集中学答辩称：原审法院判决正确，我们愿意按照该判决支付费用。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审法院对赔偿责任比例的认定是否恰当及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数额的认定是否过少。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付某甲在被打前品行老实、性格内向、智力不好，作为社会中的一名弱者，理应受到老师和同学的更多关爱。但本案中，根据事发后田某甲被公安机关询问中陈述，“一个星期三的晚上在宿舍里，刘某甲好像是让付某甲干什么，付某甲没去干。我跟刘某甲就打付某甲，刘某甲用拳头朝付某甲身上打，用脚踢付某甲腿，我用铝盆砸了付某甲的身子几下。盆底都瘪了。……第二天中午吃过午饭，我跟刘某甲、王某喊付某甲上楼上课，付某甲没有上来，我跟刘某甲、王某就用拳头朝付某甲身上乱打，也用脚踢付某甲几下”。刘某甲向班主任写的书面检讨材料中陈述，“我让付某甲帮忙去要点菜，喊了四五声，他不听。后问他为什么不给我乘菜，一连问了五六遍，他不吭，就揍了他几下”。王某向班主任写的书面检讨中陈述，“打完预备铃之后，进教师，闲着没事，觉得付某甲好欺负……揍完他就写作业了”。可以看出，刘某甲、田某甲、王某事发时，已年满十三、四周岁，作为八年级的学生，具有一定的认知能力，即具有一定的辨别是非及对自己行为可能造成的后果有一定的认知能力，没有体现出对作为弱者的付某甲应有的关爱，反而在付某甲无任何行为过错时，拳打脚踢付某甲，存在较大过错。徐州市东方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为：付某甲患精神分裂症；‘被打’事件是其精神分裂症发病的诱发因素。综合案件事实经过、付某甲被打前无行为过错、刘某甲等三人的行为过错、鉴定结论，能够认定刘某甲、田某甲、王某共同对付某甲实施了侵权行为，导致付某甲病发。由于三人责任力大小无法区分，本院酌定三人共同承担60%的赔偿责任，平均承担赔偿责任，互负连带责任。由于该三侵权人的侵权行为发生时尚不满十八周岁，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监护人应承担责任。根据侵权法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付某甲及刘某甲等四学生均为寄宿制学生，刘集中学更应该加强对学生的管理教育。在付某甲第一次被打后，学校并不知情，而是第二次被打后付某甲主动告诉老师后，学校才知悉，表明学校对寄宿学生疏于管理。且学校在付某甲第二次被打后，仅对打人学生进行了批评教育并责其书写检讨，未认识到付某甲的心理状态，也未及时采取心理疏导等措施。因此，刘集中学存在管理失职，本院酌定其承担20%的赔偿责任。根据鉴定分析意见，付某甲精神分裂症状为一内源性精神病，即其发病原因与其自身的内在心理素质不良有关，本院酌定其承担20%的责任。对于交通费，三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未明确表示无异议，原审法院结合上诉人付某甲的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等，酌情支持400元，并无不当。付某甲医疗费数额不算高，原审法院根据付某甲的损害后果，酌情支持2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亦无不当。因付某甲的损失为医疗费8359.3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营养费750元、护理费2000元、交通费4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合计14409.37元，根据上述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刘某甲及其法定代理人刘某乙、王某乙，田某甲及其法定代理人田某乙、彭某甲，王某及其法定代理人王某丙应分别赔偿付某甲医疗费1671.8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元、营养费150元、护理费400元、交通费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元，计2881.88元。学校亦应承担赔偿医疗费1671.8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元、营养费150元、护理费400元、交通费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元，计2881.88元。
综上，原审法院对交通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并无不当，对侵权人应承担的侵权比例及相应数额认定不当，本院依法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解释﹥》第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4）铜少民初字第015号民事判决。
二、刘某甲及其法定代理人刘某乙、王某乙，田某甲及其法定代理人田某乙、彭某甲，王某及其法定代理人王某丙应分别于本判决书送达后十日内赔偿付某甲医疗费1671.8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元、营养费150元、护理费400元、交通费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元，计2881.88元。且互负连带责任。
三、徐州市铜山区刘集镇中心中学于本判决书送达后十日内赔偿付某甲医疗费1671.8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元、营养费150元、护理费400元、交通费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元，计2881.88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0元，减半收取250元，鉴定费2600元，合计2850元，由刘某甲及其法定代理人刘某乙、王某乙，田某甲及其法定代理人田某乙、彭某甲，王某及其法定代理人王某丙分别各负担710元，徐州市铜山区刘集镇中心中学负担7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刘某甲及其法定代理人刘某乙、王某乙，田某甲及其法定代理人田某乙、彭某甲，王某及其法定代理人王某丙分别各负担100元，徐州市铜山区刘集镇中心中学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 红
审 判 员 张誓言
代理审判员 石镜霞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陈 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