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2民终41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某甲。
上诉人（原审被告）迟某甲。
法定代理人徐某甲（身份同上），系迟某甲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迟某乙。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兰某乙。
二被上诉人之委托代理人赵德发，山东文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某甲、迟某甲因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即墨市人民法院（2015）即民初字第63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5日受理。本案受理后，由审判员姜蓉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张好栋担任本案主审，与代理审判员魏文共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迟某乙、兰某乙在原审中诉称，2014年10月3日，原告之孙迟某丙因交通事故死亡，被告通过调解和诉讼共获赔偿980000余元。迟某丙由原告抚养成人，原告有权分得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的适当份额。由于被告拒绝给付构成不当得利，原告为维护其合法权益，具状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一、被告给付赔偿款357270元；二、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徐某甲、迟某甲在原审中辩称，一、原告迟某乙、兰某乙是死者迟某丙的祖父母，不是死者的抚养人，也不是第一顺序的继承人，实际上也未在死者生前承担抚养义务。因此原告要求给付赔偿款的357270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二、被告迟某甲、徐某甲均身患××，需长期治疗，被告徐某甲需要照顾孩子，现在没有工作，无生活来源，需该笔赔偿金维持生活。原告迟某乙、兰某乙均有实际的抚养人，其抚养人完全可以实际履行赡养义务，无需该笔赔偿金。死者迟某丙生前与被告徐某甲欠下很多债务，赔偿款到位后部分款项用于清偿债务，该部分应予以扣除。死者发生交通事故后，由被告徐某甲全权负责，因此产生大量实际支出，该部分费用应从赔偿款中扣除。原告迟某乙、兰某乙均已80岁高龄，被告迟某甲、徐某甲尚年轻，更需该笔赔偿金。请依法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基本事实是：2014年10月3日，受害人迟某丙因交通事故死亡。2015年1月22日，即墨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即民初字第704号民事判决书，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赔偿各项经济损失615318.38元，侵权人刑同鑫给付赔偿金370000元，共计985318.38元（包含死亡赔偿金7045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现该款项已汇入被告徐某甲银行账户。另查明，受害人迟某丙于1985年出生。原告迟某乙、兰某乙系受害人迟某丙之祖父母，被告徐某甲系受害人迟某丙之妻，被告迟某甲系受害人迟某丙之子。受害人迟某丙的父母迟绪跃、张绪珍于1987年离婚，受害人迟某丙判由其父亲迟绪跃抚养。迟绪跃于2000年去世，张绪珍于2006年去世。迟某丙自幼与其父亲迟绪跃及原告迟某乙、兰某乙共同生活。
原审法院认为，迟某丙因交通事故死亡，由肇事方赔偿死亡赔偿金7045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既没有引起死者现存财产的减少，也没有导致未来可得利益的丧失，而且，抚慰金产生于死者死亡后，不属于死者的遗产，不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的遗产分配原则进行分配。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对与死者有着特定亲属关系的人的抚慰，本案原、被告作为死者迟某丙的近亲属均有权参与分配。分割原则应主要参考：一、与死者的亲缘关系，根据亲缘的远近，痛苦程度显然会有所不同;二、与死者的生活密切程度，与死者共同生活、紧密联系者应当多分;三、死者的死亡对生者今后生活以及精神的影响。综合考虑前述三个因素，显然被告迟某甲丧父之痛最大、对其今后的影响最深、应当多分；被告徐某甲与死者系夫妻关系、与死者共同生活，对其影响次之；原告迟某乙、兰某乙系死者祖父母，死者已结婚成家，生活的紧密程度低于被告徐某甲，且原告仍有其他子女，故原告应当少分。法院酌情认定，被告迟某甲分配的金额为357270元，被告徐某甲分配的金额为142908元，原告迟某乙、兰某乙各分配的金额为107181元。原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迟某乙、兰某乙各分得迟某丙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107181元，由被告徐某甲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二、被告迟某甲分得迟某丙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357270元；三、被告徐某甲分得迟某丙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142908元。案件受理费6659元、保全费2370元，合计9029元，由原告迟某乙、兰某乙负担6321元，由被告迟某甲、徐某甲负担2708元。宣判后，徐某甲、迟某甲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徐某甲、迟某甲上诉称，原审判决二被上诉人各分得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107181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被上诉人系受害人迟某丙的祖父母，即使在迟某丙父亲去世后对其尽过扶养义务，也是一种自愿行为。迟某丙有直接扶养人，不必然由二被上诉人扶养。迟某甲年幼，且发育不良，需要手术治疗，今后生活、教育、医疗将是相当可观的开销；二被上诉人虽然年事已高，但还有三个儿子赡养，上诉人更需要该赔偿金维持生活。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二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迟某乙、兰某乙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共有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原审判决二被上诉人分配因受害人迟某丙死亡获得赔偿的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正确。
首先，关于死亡赔偿金的性质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上述规定说明，死亡赔偿金系死者家庭整体预期收入损失而获得的财产损害赔偿，其性质属于财产损失赔偿。死亡赔偿金是对于死者近亲属的赔偿，是死者近亲属的原始权利。因受害人死亡，此时需要填补的利益损失，乃是受害人近亲属因受害人死亡导致的生活资源的减少和丧失。
其次，关于对近亲属的理解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二）款第12条规定：民法通则中规定的近亲属，包括配偶、父母、子女、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孙女子、外孙子女。《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规定：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第二顺序：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第二顺序继承人不继承。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的，由第二顺序继承人继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认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九条的规定，也将第一顺位人列为死亡赔偿金优先诉讼主体。结合上述法律规定，近亲属虽然包括配偶、父母、子女、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孙女子、外孙子女，但近亲属的亲疏应当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遗产继承的顺序，以确认近亲属的亲近程度。近亲属作为请求权人也应当有先后顺序。本案中，二上诉人系死者的配偶及儿子，他们在家庭成员中联系最为紧密，与死者亲缘关系更近、生活密切程度更深，对其精神影响更大，属于第一顺位。而二被上诉人系死者的祖父母，与二上诉人相比与死者亲情、生活密切程度及精神影响均在次要位置，属于第二顺位。本案二上诉人系死者迟某丙的配偶和儿子，应当享有因迟某丙死亡获得的死亡赔偿金。
第三、关于本案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主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自然人因侵权行为致死，或者自然人死亡后其人格或者遗体遭受侵害，死者的配偶、父母和子女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列其配偶、父母和子女为原告；没有配偶、父母和子女的，可以由其他近亲属提起诉讼，列其他近亲属为原告。”上述规定明确，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权利主体首先是死者的配偶、父母和子女，在死者没有配偶、父母和子女的情况下，其他近亲属才可以提起诉讼。因此，本案中，二被上诉人不是死者迟某丙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主体，故二被上诉人主张分配涉案精神损害抚慰金，不符合法律规定。
综合上述分析，二被上诉人向二上诉人主张分配因迟某丙死亡所获得的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但鉴于本案死者迟某丙生前于其父亲迟绪跃去世后，与二被上诉人共同生活一段时间，二被上诉人为迟某丙的生活、教育等有一定的付出和贡献，应当获得相应的补偿，结合本案实际，本院酌情确认，由上诉人徐某甲、迟某甲给付被上诉人迟某乙、兰某乙100000元予以经济补偿。上诉人所提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不当，应当予以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第（二）款、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即墨市人民法院（2015）即民初字第6365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徐某甲、迟某甲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迟某乙、兰某乙经济补偿款100000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迟某乙、兰某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659元、保全费2370元，合计9029元，由被上诉人迟某乙、兰某乙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515元，由被上诉人迟某乙、兰某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 蓉
审 判 员 张好栋
代理审判员 魏 文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侯 钰
书 记 员 姜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