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粤刑终1818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惠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曾招盛，男，汉族，1998年3月16日出生，高中文化，务工，户籍所在地广东省五华县。因本案于2016年11月9日被羁押，次被刑事拘留，同月2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惠州市看守所。
辩护人余安平、曾望文，广东卓凡（仲恺）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惠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曾招盛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7年10月18日作出（2017）粤13刑初54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曾招盛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意见，决定以不开庭方式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曾招盛系惠州市仲恺区陈江区办事处埃富拓科技有限公司员工，被害人林某1系其同一生产线的同事。2016年11月9日13时许，曾招盛与林某1因工作配合问题发生矛盾，林某1想打曾招盛，曾招盛遂约林某1下班后到厂外去打架，后曾招盛特意购买了一把水果刀。当日17时30分，林某1与曾招盛下班后在车间门口见面，双方继续争吵推扯，林某1打电话找来龚某1等三名帮手。之后在工厂门外曾招盛与林某1、龚某1发生斗殴，曾招盛掏出随身携带的水果刀，捅向林某1、龚某1，致两人受伤，后曾招盛将刀丢弃并打电话报警，在现场等候公安机关至被抓获。林某1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龚某1损伤程度属轻微伤。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有证人证言、现场勘查笔录、刑事技术鉴定意见、书证物证、被告人供述等证据。
原判认为，被告人曾招盛故意非法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了故意伤害罪。鉴于被害人林某1存在一定过错，且被告人曾招盛有投案自首情节，依法可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曾招盛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上诉人曾招盛上诉提出：我买刀的目的是为了自己的安全，捅伤被害人也是因被他们打倒在地。我对被害人说“要打下班打，车间打架，要被开除”，那是完全出于顾及工作。后来我在楼下等被害人，并没有说打架，也没有打，对方却叫人来动手，令我更加恐慌。因有许多人围观，我为了顾及自己的尊严而说“出去打”，我只想解决矛盾，却无法和对方商谈，并被对方打倒。龚某1是林某1的弟弟，证人王某1是林某1的朋友，他们与被害人有利害关系，证言与事实相差很大。当我伤到他们后，也很担心他们的安危，守在他们身边不愿走，直到警察到场，其间我打了110并让旁人打了120。我家经济条件不好，但也在跟被害人家属调解，我愿得到对方家属的谅解，希望早日回归社会。
上诉人曾招盛的辩护人提出：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认定为过失致人死亡或防卫过当，本案与普通故意伤害罪有明显差别。本案因林某1挑衅引起，且因林某1动手打人并找帮手而升级。曾招盛约林某1“要打出去打”不属于约架，而是避免在工作现场发生冲突的转移矛盾行为。曾招盛购买水果刀是为了自卫，且是在被群殴倒地危急关头才使用水果刀自救。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曾招盛恶性不大，属于失手致人死亡，而且本案没有区分故意杀人罪与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量刑差异。曾招盛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但因过失刺到林某1的肝脏，致其死亡，其不能预见到塑料水果刀能致人死亡，正当防卫行为超过必要限度，属于防卫过当。林某1存在引发冲突的重大过错，导致本案悲剧发生。本案按照故意杀人罪量刑，违反量刑指导意见的精神。请查明事实后依法予以改判，在有期徒刑范围内充分考虑被害人过错予以量刑。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曾招盛系惠州市陈江街道办事处埃富拓科技有限公司员工，被害人林某1是其同一生产线的同事。2016年11月9日13时许，曾招盛与林某1因工作配合问题发生矛盾，林某1想打曾招盛，曾招盛约林某1下班后到厂外去打架。16时许，曾招盛离开车间外出购买了一把水果刀。17时30分许，曾招盛在车间门口等到下班出来的林某1，两人争吵推扯。林某1打电话找来其弟龚某1等三人。之后，曾招盛与林某1、龚某1在工厂外空地打斗。曾招盛掏出随身携带的水果刀，捅向林某1、龚某1，致两人受伤。此后，曾招盛将刀丢弃并打电话报警，在现场等候公安人员直至被抓获。被害人林某1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林某1符合生前被他人使用锐器（类单刃尖刀）刺戳致肝脏、肝门静脉、肱静脉破裂大出血死亡；被害人龚某1损伤程度属轻微伤。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惠州市公安局仲某高新区分局刑事案件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公安机关受理案件及立案侦查的情况。
2.惠州市公安局陈江派出所出具的到案经过证实：公安人员接报警后到达埃富拓厂门口，该厂保安员称嫌疑人正在保安室，伤者已被送往医院。公安人员遂在保安室内将嫌疑人曾招盛带至派出所接受调查。
3.惠州市公安局仲某高新区分局制作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现场地属惠州市仲某高新区陈江派出所辖区，位于仲某高新区陈江街道办元辉路移动智地门前路段。在现场发现一把白色刀柄单刃匕首（匕首总长16.3厘米，刀柄长9.3厘米）。匕首可见有弯曲变形，匕首上沾附有血迹。现场有滴落状血迹，依次编号提取了11处血迹。
4.公安机关的扣押物品清单证实：公安机关于2016年11月9日从曾招盛处扣押水果刀刀鞘一把、黑色华为手机一部、棕色拖鞋一双、黑色短袖T恤及黑色长裤一套。
5.广东省惠州市仲某高新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惠仲公（司）鉴（法尸检）字[2016]20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证实：（1）死者双眼睑结膜、口唇粘膜及四肢指（趾）甲床苍白，此为大失血之征象。（2）死者左手、右手、左小腿的损伤为皮下出血伴表皮剥落、皮下淤血。据其损伤程度及形态特征判断，符合生前受钝性暴力作用所致。（3）死者腹部、右上臂的创口，创缘整齐，创角一钝一锐，据其损伤程度及形态特征判断，符合生前被他人使用锐器（类单刃尖刀）刺戳所致。（4）解剖检验：脑组织、食管粘膜、肺、胃粘膜苍白，脾脏皱缩，腹部创口相应处皮下及肌层均有淤血出血，创道贯穿腹直肌进入腹腔，相应处肝右叶下缘、肝门静脉破裂。腹腔内可见约350ML积血、血凝块。右上臂创口相应处皮下及肌层均有淤血出血，创道贯穿肱二头肌，相应处肱静脉断裂。由此判断，死者符合生前被他人使用锐器（类单刃尖刀）刺戳致肝右叶、肝门静脉、肱静脉破裂大出血而死亡。鉴定意见为死者林某1符合生前被他人使用锐器（类单刃尖刀）刺戳致肝脏、肝门静脉、肱静脉破裂大出血而死亡。
6.广东省惠州市仲恺高新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惠仲公（司）鉴（法伤检）字（2016）351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被鉴定人龚某1腹部左侧、左上臂的创口，均创缘整齐，以及左手食指、左手中指的皮肤划伤，均边缘整齐。据其损伤程度及形态特征判断，符合受锐器（类刀具）刺戳、切划所致。被鉴定人体表一处创口长度1.0cm以上、两处以上创口、长度累计1.5cm以上，依照《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5.11.4b之规定，属轻微伤。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龚某1的损伤程度属轻微伤。
7.广东省惠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惠市公（司）鉴（法物）字[2016]3875号法庭科学DNA鉴定意见书证实：（1）曾招盛左手背处可疑血迹擦拭棉签、现场提取的匕首刀刃上可疑血迹擦拭棉签、现场地面9处可疑血迹擦拭棉签检出人血，其STR分型与死者林某1血的STR分型相同，似然比率为1.54×1017。（2）林某1左手指甲、右手指甲的STR分型与林某1血的STR分型一致。（3）曾招盛拖鞋鞋底可疑血迹擦拭棉签、现场提取的匕首刀柄上可疑斑迹擦拭棉签检见出人血，但未检见出有效的STR分型。
8.被害人龚某1的陈述：林某1是我亲弟弟，因为我跟我妈的姓，所以我们的姓不一样，我们都在埃富拓公司上班。2016年11月9日17时35分许，我和同事王某2下班后在宿舍楼下小店门口，我弟打电话给王某2，叫我们去工厂车间楼下门口找他。王某2说我弟电话里也没说什么事，应该是叫我们去吃饭。我和王某2就走到车间楼下，看到我弟和对方那名男子站在那里，我不知道什么事，低头玩手机，约十秒钟左右我抬头看到林某1和对方那名男子抱在一起。我看到这情况就立刻上前打了对方那名男子头部一拳，把他们双方分开。这时厂里的保安员过来阻止我们打架，跟我们说不要在厂里面打架。对方那名男子就跟我们说：“走，出厂门口去，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没人的地方。”我弟就跟着那名男子往厂门口方向走了，我和王某2也跟着走出去。走到厂门口，我们看到另外一个同事，他也跟着我们一起走了。走到厂门口对面的空地时，对方那名男子叫我们继续往里面没人的地方走。我弟说不过去。那名男子就说：“我一个人，你们几个人，你们怕什么。”接着那名男子走到我们跟前，对王某2还有另外一名跟过来的同事说：“这是我跟他们两个人的事，你们两个不要插手，要来你们也可以一起来。”王某2和另外那个同事没有出声就站在那里。对方那名男子用手指着我弟的胸口说：“要打架就去远一点比较没人。”我弟把那名男子的手拍下来，也用手指着那名男子说：“你今天在车间说要搞死我，是不是。”然后那名男子就说：“小心搞死你。”接着那名男子又叫我们跟他一起过去空地里面没人的地方，我弟说不过去，有什么事在这里（指原地）解决。我弟用手一直指着那名男子的胸口，那名男子推了我弟一下，我弟就用拳头打了那名男子的头部一拳，那名男子往我弟肚子上打了一下，我就上前去一拳把那名男子打倒在地上，然后跟那名男子在地上厮打。打了几秒钟，我发现我腹部发热，一看发现我给他捅了。我把他的手翻过来，看到那名男子手上拿着一把刀，刀柄是白色的，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拿出刀来的。我对我弟喊，叫他赶紧跑，跟他说那名男子手上有刀，然后我也松开那名男子往厂门口方向跑了。跑到厂门口，我弟跟我说他被捅了一刀，我说我也被捅了一刀。我们走进厂门口里面，我弟躺在地上，我也在旁边蹲着。我看到对方那名男子也跟了过来，王某2走到我面前问我怎么了，我说我被捅了，王某2打电话报警。不久公安民警到了现场，救护车也到了现场。
经辨认照片，龚某1辨认出上诉人曾招盛就是对方男子，辨认出被害人林某1；指认了曾招盛使用的作案工具水果刀，辨认确认了现场视频截图。
9.证人王某1的证言证实：2016年11月9日17时30分许，我跟龚某1下班打完卡后，到厂小店门口买水喝。过了一会，林某1给我打电话，让我跟龚某1到厂门口。挂了电话，我跟龚某1到厂门口，看到林某1，我们以为林某1叫我们去吃饭，我们继续走，龚某1看林某1没跟过来，就转头叫林某1走，我也转过头来了，却看到对方那名男子右手勒着林某1的脖子，把林某1勒倒在地上。龚某1见状跑过去推开那名男子，问那名男子干什么。那名男子推了龚某1一下，双方相互推拉。推扯了约十来秒，双方就被厂里的保安拉开了。那名男子对林某1和龚某1说：“走，和我出去，有什么事我们出去解决，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解决。”我问那名男子和林某1怎么了，那名男子说：“没你的事。”接着又向林某1他们说了几次“走啊，跟我出去啊”这样的话，然后林某1和龚某1就跟着那名男子出厂门口了。在厂门口，刚好看到我厂里一个同事，他问我什么回事，我说我也不清楚，就叫他跟我一起去看看什么情况。对方那名男子和龚某1、林某1到工厂对面空地后，那名男子指着我和另一名同事说这事是他跟龚某1和林某1的事，跟我们没关系，叫我们不要插手，然后那名男子指着后面偏僻的地方叫龚某1和林某1一起过去。龚某1和林某1不肯过去，说有事就在这里说，双方争吵起来。我听见林某1说那名男子上班的时候说他这个那个，还骂他，接着双方就争执起来了。那名男子突然一拳打到林某1头部，还推了林某1一下，龚某1上前去推了那名男子一下，双方三个就缠在一起打起来了。三人滚在地上打得很混乱，这时刚好有人发微信给我，我拿出手机回信息，回完信息一抬头就看见对方那名男子手上拿着一把小刀，我看到刀尖上有一点点血迹。龚某1大声喊：“跑啊跑啊，往厂里面跑，他手里有刀，赶紧往厂里面跑。”跑的同时还对我喊，叫我赶紧报警，说他被对方捅了。我拿了旁边同事的手机报警了。这时对方那名男子跑到了我面前，我就对那名男子说：“怎么，你是想把我们两个也捅了吗？我们两个又没动手。”他没理会我，继续往厂里面跑，然后我就打110报警，我打电话大概有一两分钟，挂完电话后我就往厂里走，走到路边垃圾捅旁看到那名男子手上的刀在地上，旁边还有一摊血。我走到厂门口的时候，看到那名男子在厂门口抽着烟。进到厂门里面，看到林某1躺在地上，身上全是血，脸上也有血，龚某1在林某1旁边地上坐着，手捂着腹部左边。我就问他怎么了，他说胳膊和用手捂着的地方被那名男子捅到了。大概十多二十分钟后，救护车和警车都到了，那名男子被警察带走，林某1和龚某1也上救护车走了。
经辨认照片，王某1辨认出被害人龚某1、林某1；指认出曾招盛使用的水果刀。
10.证人陶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11月9日17时40分许，我吃完晚饭回厂里，走到厂门口时看到龚某1和他表弟、王某2（我们都叫他王某2）从厂里面走出来。龚某1叫住我，让我帮个忙。然后我就跟他们三个到了厂门对面的空地，到之后我就看到了那名我不认识的男子也在那里。那名男子对我们说：“过来啊。”我们都没过去，那名男子就走了过来，对龚某1的表弟说：“过去那边。”并手指着后面的空地。龚某1的表弟不肯过去，和那名男子争吵了起来。我听到龚某1的表弟说那名男子上班哆里吧嗦，老是说他，骂他。双方争执起来，那名男子突然用右手推了龚某1表弟的胸口，龚某1的表弟也推了那名男子一下，之后他们相互推了几下就打了起来。龚某1从那名男子后面勒住那名男子，把他放倒在地上，龚某1的表弟拿起地上的砖头砸了那名男子后背两三下。那名男子站了起来继续跟龚某1和他表弟打，后面他们怎么打我就不清楚了，当时我正玩手机。等我再抬头看他们时，龚某1和他表弟开始往厂门口跑，那名男子站在空地那里，手里拿着一把匕首，我看到刀尖有血。龚某1跑到厂门口花坛那里大声喊“王某2，快报警，我们被捅了。”龚某1和他表弟继续往厂里面跑，我和王某2正想报警的时候，那名男子转过头盯着我们两个看，手里还拿着匕首。王某2对那名男子说：“你是不是还想捅我们两个？”那名男子往厂门口的垃圾桶跑，把匕首扔到垃圾桶旁边，接着往厂里面跑。王某2拿我的手机打110报警，我们报完警就往厂门口跑，跑到垃圾桶旁边看到了刚刚那名男子手上的刀在地上，旁边有一摊血。我走到厂门口的时候，看到很多人围着龚某1和他表弟，龚某1坐在他表弟旁边，手捂着左边腹部，他表弟躺在地上，身上、脸上有很多血，右手也有很多血。十几分钟后，警车和救护车都到了，那名拿刀的男子被警察带走了，龚某1和他表弟也上了救护车去医院了。
经辨认照片，证人陶某辨认出被害人龚某1、林某1，辨认出上诉人曾招盛就是对方男子；指认了曾招盛使用的作案工具水果刀。
11.证人周某的证言证实：我是陈江街道埃富拓公司的保安队长，2016年11月9日17时30分许，工厂生产线下班，工人基本走完后，我和另一名保安员在生产车间门口看到两名男子争吵拉拉，男子A拉住男子B的手臂，拉扯了约10秒钟，男子B就打了个电话，两人往工厂大门口方向走去，走了七八米后停下。约15分钟后，男子C和男子D到了打架现场，男子D到了现场后立刻向男子A挥拳打过去了，大概打了两三拳，男子A没有还手，身体往后面退了几步。我看到这情况立刻跑过去，把男子D推开了，制止他们打架。我看到他们停手，就回车间里面忙了。
12.证人丁某的证言证实：我是埃富拓公司的人事主管，2016年11月9日傍晚，生产主管冯某拨打我的电话称厂门口的马路对面有我们厂区的人员打架。我前往打架现场经过厂区大门时，看到林某1躺在厂区大门地上，腹部有大量血迹并一直在流血，龚某1坐在林某1旁边并用手捂着自己的肚子，然后看到曾招盛已经被厂区安保人员控制。约5分钟后，派出所民警及医院救护车就到了现场。
经辨认照片，证人丁某辨认出被害人龚某1、林某1及上诉人曾招盛。
13.证人祖某的证言证实：2O16生11月9日17时35分许,我和生产主管冯某下班后走出安检门，就听到有人说有人要去厂门口打架，我和冯某听说后就说去外面吃饭吧，顺便看看有没人打架，如果有人打架就要去制止。我和冯某走到工业区外面，在过马路时，左右看了看，没有发现打架，就在路边小吃摊点菜。刚坐下点了一支烟，我就看到前方25米左右的路边有两名男子向移动智地工业区大门方向走来，两人还捂着肚子，其中一名男子穿着红色马甲，捂着右腹位置，另一人穿我们埃富拓电子厂的工衣，捂着左腹位置，有血迹。两人后面还跟着一名穿我们埃富拓电子厂工衣的男子，右手上拿着一把水果刀。我马上走过去，指着手拿水果刀男子喊了一句“你干嘛呢”，手拿水果刀男子走了几步后马上把水果刀往路边垃圾桶旁的绿化带方向丢去，随后又跟着前面两名受伤男子。我跟在持刀男子后面，持刀男子边走边脱工衣，走到移动智地工业区大门口就拿出手机打电话，是不是报警不清楚，当时我隐约听到他对着电话说自己持刀捅人了。当时我就说要报警，我说完就拿出自己的手机。持刀男子说自己报警了，我就打120。我看到有同事在边上，就叫同事看着持刀男子。我进到厂区后，看到右侧路边有一群人围着两名伤者，我边打120边向伤者的方向走去，看到穿我们厂工衣的男子坐在地上，穿红色马甲的男子躺在一边的地上。我跑到厂区外拿了持刀男子脱下的工衣又往两名伤者跑去，用持刀男子的工衣帮穿红色马甲的伤者止血。当时穿红色马甲的男子的肠子已经露出来了，我一边捂着他的伤口，一边打120电话催救护车快点来。我还问有没人打110，当时边上就有人说己经打了。大约15分钟后，警察到场。持刀男子看到警察也没有要逃走的迹象，随后我向民警说了持刀男子丢水果刀的位置，民警就带着持刀男子到现场去了。这时救护车就来了，我帮忙把伤者抬上救护车。
经辨认照片，证人祖某辨认出被害人龚某1、林某1，辨认出上诉人曾招盛就是持刀男子；指认了曾招盛使用的作案工具水果刀。
14.证人赖某的证言证实：我在埃富拓公司工作，2016年11月9日14时许,在我生产线对面的林某1和曾招盛突然争吵了起来，好像是因为工作上面的事。双方埋怨对方不做多一点，互骂对方。吵着吵着，林某1用右手推曾招盛的肩膀，左手拿起生产线上的凳子做了想要砸曾招盛的动作，但没有砸过去。曾招盛被林某1推了往后退了两步，没有还手。我劝他们，没多久他们就消停下来了，我继续工作没理会他们了。
经辨认照片，证人赖某辨认出上诉人曾招盛及被害人林某1。
15.证人符某的证言证实：我是创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保安班长，负责仲某区移动智地园区。2016年11月9日17时45许，我在值班室上班，站岗的同事跑过来跟我说，有两个人把大门的升降杆撞了一下。我跑出去后看到两名男子已经过了栏杆进了大门，两个人都用手捂着肚子往园区跑。跑了两三米，在一个转角位置，一名男子倒在地上，另一名男子坐在他旁边的石阶上。我跑回值班室，准备打110报警。这时，另一名男子（经辨认即上诉人曾招盛）在值班室外的人行过道对我说:“你不用报警，我自己报警。”我没理会他，继续打110报警，我也看到那名男子拿起手机放在耳边。随后我跑到创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向领导汇报，汇报完跑回保安室，看到那名男子站在大门的伸缩门那里，我和几个同事就站在他旁边，看着他，怕他逃跑。我们没有对他采取任何措施，他也没有想跑的意思。我问他干嘛要捅人，他回答说：“年轻人嘛。”然后他就一直站在那里，也没有说什么。大概过了20分钟，派出所的警察来了，给那名男子带上手铐。之后救护车也来了，将两名受伤男子抬上车。
经辨认照片，证人符某辨认出上诉人曾招盛。
16.证人黄某1的证言证实：我是惠州市仲某医院急诊外科医生。2016年11月9日傍晚，我院接到一个外科急诊，我随救护车到现场。在现场我看到一名男子躺在地上，身上有很多血。当时那名男子脸色苍白，处于休克状态，神智还清晰。该男子腹部有伤口，伤口处有回肠露在体外。我给那名男子止血包扎输液，送上救护车。在回医院的路上，那名男子已经进入休克状态，等到了医院，那名男子已经完全进入了深度昏迷状态。我们对那名男子进行心肺复苏、心管插管、扩容、药物维持等手术程序，抢救约一个小时，最终那名男子抢救无效后宣告死亡。
经照片辨认，证人黄某1辨认出被害人林某1。
17.证人冯某的证言证实：我在陈江街道埃富拓公司担任生产主管。2016年11月9日17时40分许，我在公司附近吃完饭回公司，到公司大门口的时候，看见曾招盛站在移动智地工业园门口的牌匾下面，门口里面几米处有一名男子躺在地上，用手捂住腹部，身上和地上有很多血，一直喊痛，另一名穿我们厂服的男子蹲在他旁边。我上前去问蹲着的男子什么情况，那名男子我说他们被人用刀子捅了。我用电话打了110报警并拨打120叫救护车，接着我就打电话给公司领导报告这件事。随后他们就到了现场，接着公安民警和救护车也相继到了现场。
18.证人任某的证言证实：我在陈江街道下塘仔村9号开了间百货店，叫“众福百货”。2016年11月份的一天16时许，有一名男子在我的百货店里配了一把钥匙并买了一把刀，好像还买了几个苹果。我不认识那名男子，他比较年轻，个子高高瘦瘦的。当时那名男子跟我说让我拿一把刀给他，他要用来切水果。我卖给他一把白色刀柄的单刃水果刀，刀长约15公分。不久我听说买刀男子跟别人打架，捅到人了。
经辨认照片，证人任某辨认出作案工具水果刀与其百货店出售的刀具为同款水果刀，并指认了其经营的百货商店。
19.惠州市仲恺高新区人民医院的病历资料证实对被害人龚某1、林某1救治情况。
20.现场视频监控截图显示龚某1辨认了其与被害人林某1被捅伤过程的地点及走回工厂的情况截图。
21.公安机关的警情情况表证实：2016年11月9日17时50分49秒，公安机关曾接电话号码136××××8411的报警，来电人称移动基地，没有说什么事挂了电话，回拨不了电话。
22.惠州市公安局仲某高新区分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的《关于曾招盛故意伤害案报警记录的情况说明》证实：曾招盛的手机（136××××8411）在2016年11月9日17时50分49秒有报警，但无报警录音。
23.同步审讯录像反映公安机关对曾招盛审讯的过程。
24.公安机关的户籍证明证实上诉人曾招盛的基本身份情况。
25.上诉人曾招盛供述：我于2016年9月高中毕业后到惠州市陈江街道埃富拓电子厂上班。当年11月9日13时许工作期间，我和工友林某1在同一流水线，都在包装部扣手机包装盒。林某1在我前面，当时林某1做一个手扣包装盒，做的很慢，产品一直往我后面堆积。我做不过来，就和林某1抱怨，叫他做快一点。林某1骂我说“不想和你讲话，滚，你眼瞎啊”（意思是前面产品做的很快，他也跟不上前面的速度）。因为产品一直流下来，我做不及，就说老是流下来（我的意思就是林某1做得慢），后来我火了就问他“你想怎样啊”。林某1站起来拿起自己坐的凳子，上前来推我的前胸。我没有还手，和林某1说“要打下班打”，说完后就坐下了。林某1骂我说“娘炮，怂逼，要打现在打”。我就说“要打下班打，车间打架要被开除”。说完我们两个继续工作。15时许，我去和我们领班请假想出去买把刀防身，我们领班不同意我请假，我继续工作。16时许，我没请假直接走出车间，我回到宿舍楼下小卖部买了一把白色水果刀，把水果刀放进右边裤子口袋里。17时许，我回到我们车间门口等林某1，因为我和他约好要打架的，我就在那里等他。17时30分，林某1下班后出车间看到我，过来和我说“我还以为你跑了”。我和林某1说“出去打架”。林某1没动，推了我几下，我没还手。他拿出电话不知打给谁说“我在车间门口你们过来一下”。大约3分钟，林某1的两个朋友过来了，林某1动手打我的头部，他叫来的一名穿白色厂服的男子也开始打我。保安过来把我们分开。我说要打出去打，然后往厂门口方向走去，他们三个人跟着我往园区门口走。当时林某1碰到一名穿黄色厂服的男子，林某1和这名男子说了不知什么话，这名男子就跟着来了。到了园区门口对面路边时，林某1打电话叫来的另一名刚才没动手打我的朋友问我和林某1是怎么回事。我让他问林某1，林某1指着我说我骂他，我说他做事的时候动作慢，老是把产品流到我这里。我说完，林某1和他刚才动手打我的那名穿白色厂服的朋友一起用拳头打我。我弯着腰被他们打，当我快倒在地上的时候，我用左手撑在地上，右手就从裤袋拿出水果刀刺向林某1。当时林某1右边腹部被我刺中，我拿着水果刀又刺向打我的那名穿白色厂服的男子，刺到那名男子肚子上面一点。穿白色厂服的男子喊“有刀，快跑”，林某1和穿白色厂服的男子就往园区内跑去。我把水果刀丢在路上，往他们跑的方向走过去，想去看看林某1的伤势怎么样。我走到园区门口的时候，看到林某1倒在园区内，另外那男子蹲在地上。我看到这情况就用我号码为136××××8411的手机打了110。我说惠城区移动智地有人重伤，在通话过程中我都讲不清楚，后来就挂了。旁边有个经理模样的人打报警电话把地址讲清楚了。有两个保安员过来叫我不要跑，我说不会跑，然后蹲在那里。大约20分钟后，警车和救护车就到达了。我所用的刀是白色手柄，单刃尖头，全长20厘米左右，我扔在打架现场了，刀鞘放在我右边裤袋里，警察来的时候缴获了。
经照片辨认，上诉人曾招盛辨认出被害人林某1，辨认出另一名被刺伤的人为龚某1。曾招盛指认了案发现场、扔刀的位置、购买水果刀的百货商店，并指认了作案所用水果刀及刀鞘、其本人所用手机。曾招盛辨认确认了现场视频截图。
对于上诉人、辩护人所提意见，本院评判意见如下：
1.上诉人曾招盛的行为不属于正当防卫。案发当日下午，曾招盛与林某1在车间内发生矛盾后，曾招盛即向林某1表示“要打架下班打，在车间打架要被开除”。曾招盛提出其是顾及工作，不想在车间内打架，与当时情形部分吻合。但是，随后曾招盛未经车间主管允许即离开车间，购买水果刀随身携带，又于车间即将下班时就等候在车间门外。随后的这一系列行动反映出其确有与林某1在下班之后斗殴的意图。证人王某1、陶某及被害人龚某1均证实，曾招盛与林某1在厂区内发生冲突后，又要求林某1到厂区外，继续到空地处等。上诉人曾招盛的上述行为亦表明其具有与林某1斗殴的意图。因此，曾招盛在本案中并不具备正当的防卫目的，缺乏认定正当防卫的主观要件。在随后曾招盛与林某1、龚某1的斗殴过程中，曾招盛持事先已准备的水果刀，向对方两人捅刺，是其斗殴的手段，而非对不法侵害的制止行为。上诉人曾招盛及辩护人提出是正当防卫的意见，不能成立。辩护人提出本案属过失致人死亡的意见，亦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
2.原审判决关于双方责任的认定准确。被害人林某1在车间内有动手推曾招盛，以及拿起凳子作出想砸曾招盛的动作，对于引发上诉人曾招盛的犯意有推动作用。林某1纠集其弟龚某1等三人作帮手，动手与曾招盛斗殴，对本案的发生亦产生作用，应认定有一定过错。但本案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主要是上诉人曾招盛不仅提议下班后到厂外打架，并且实施在车间门口等候被害人，继而反复要求被害人外出斗殴，且在斗殴过程中直接持准备好的刀具对被害人捅刺等行为的结果。本案严重危害后果的产生，与上诉人曾招盛无视法纪，漠视他人生命健康的错误认识有关，也是其持刀捅刺被害人的严重危害行为所直接导致，因此对本案的发生负直接的主要的责任。对于上诉人曾招盛及辩护人关于被害人有重大过错的意见，不予采纳。
3.对于本案事实的认定，原判并非单以龚某1、王某1的陈述、证言为依据，而是综合陶某、周某、符某等多名证人的证言，以及曾招盛本人的供述，现场勘查笔录及法医检验意见等证据予以认定。龚某1、王某1虽与林某1有更为密切的私人关系，但其陈述、证言中与其他证据一致的部分，应予采信为本案证据。上诉人曾招盛提出该两人证言不能采信的意见，不予采纳。
4.原审判决已认定上诉人曾招盛自首的情节，且认定其认罪、悔罪态度良好，系初犯和偶犯。曾招盛虽有获得被害人家属谅解的意愿，但尚未获得谅解，以此为由要求轻判，理由不足。
5.上诉人曾招盛的故意伤害行为致一人死亡，一人轻微伤，造成的危害后果严重，原审判决所处刑罚在法定量刑幅度之内，并无过当。上诉人曾招盛及辩护人要求从轻改判的意见，理由不足，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曾招盛故意非法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一人轻微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上诉人曾招盛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罪行，是自首，可以从轻处罚。被害人林某1对引发本案存在一定过错，可酌情对上诉人曾招盛从轻处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曾招盛及辩护人所提意见，经查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钟道春
审判员 胡晓明
审判员 刘 潜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冯晓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