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7）湖民一初字第41号
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州市分行，住所地湖州市人民路208号。
负责人赵国林，该分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周伟，浙江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朱建忠，浙江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石岚，现在南湖监狱服刑。
被告朱剑，现在湖州监狱服刑。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陈守芳，浙江南太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杨自音。
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州市分行（以下简称中行湖州分行）与被告石岚、朱剑、杨自音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中行湖州分行于2007年9月17日向本院提出诉讼，本院于2007年9月20日立案受理。由审判员周晓主审并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沈金水、朱其林参加评议。2008年5月21日在南湖监狱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中行湖州分行的委托代理人朱建忠及被告石岚、被告朱剑的委托代理人陈守芳、被告杨自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行湖州分行起诉称，2003年3月至2004年5月，被告石岚为骗取银行贷款，以额外支付利息差的条件让案外人周爱华、徐云云在中行湖州分行凤凰分理处存款。被告石岚采用偷看密码、伪造存款人身份证等手段骗取银行工作人员的信任，被告朱剑、杨自音违反规定，开办周爱华、徐云云一本通存折的关联借记卡，在没有签订贷款协议书的情况下开通了自助贷款功能，将贷款汇入被告石岚的账户，致使中行湖州分行贷款2351.735003万元被骗。上述事实经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5）湖刑初字第23号刑事判决书予以确认，三被告分别被判处相应刑罚。但在刑事案件审理结束后，中行湖州分行仍损失本金5376506.27元，利息2225562.39元。故请求法院判令：1、三被告连带偿还中行湖州分行本金5376506.27元，利息2225562.39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
被告石岚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其在庭审中辩称：一、起诉状中诉请的利息部分损失不应计算，因为利息是在刑事案件发生后形成的。二、在本金中，其中200万元的那笔损失不应由其来承担。
被告朱剑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其不能成为赔偿主体。根据（2005）湖刑初字第23号刑事判决书认定，朱剑是作为单位犯罪的直接责任人员而承担刑事责任，在该案中是职务行为。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发放贷款造成损失的后果应由中行湖州分行承担。根据《刑法》、《商业银行法》等相关的法律规定，单位犯罪的后果由单位承担，法律没有规定单位犯罪可要求责任人员赔偿。中行湖州分行要求其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二、中行湖州分行要求朱剑与石岚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朱剑是中行湖州分行的员工，在该案中对外实施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其行为后果由中行湖州分行承担。刑事案件中是中行湖州分行犯违法发放贷款罪，朱剑只是作为单位犯罪中的直接责任人员承担刑事责任，是中行湖州分行与被告石岚形成共同侵权。如果对第三人造成损失，则由中行湖州分行与被告石岚共同对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对内，则双方按过错程度承担各自的份额。现所造成的损失，应由中行湖州分行和被告石岚双方按过错大小共同承担责任。对于中行湖州分行自己承担的责任，目前法律没有规定可以向朱剑要求追偿。三、挪用公款不存在损失。挪用公款罪本身不存在造成损失，不存在赔偿问题。请求依法驳回中行湖州分行对朱剑的诉讼请求。
被告杨自音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中行湖州分行将其作为被告追究民事赔偿责任，属诉讼主体错误。在刑事案件中，其作为违法发放贷款罪单位犯罪的直接负责主管人员被追究刑事责任，该行为是代表单位行使的职务行为。在民事关系中，将其作为民事侵权的被告进行诉讼显属诉讼主体错误。二、本案的诉讼法律关系错误。违法发放贷款的行为，无论从刑事还是民事角度上讲，其与中行湖州分行都处于相同的法律关系，不能形成民事侵权的法律关系，只存在劳动争议这一法律关系。对于其违法发放贷款的职务行为，对外，已作为单位犯罪的直接负责主管人员承担了刑事责任；对内，作为劳动合同关系的一方，已被开除公职，承担了内部的行为责任。三、不存在侵权的过错，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主观上没有侵占他人财物的侵权故意，刑事案件中，违法发放贷款行为不具有侵占他人财物的侵权故意；客观上没有侵占他人财物的侵权行为，不符合构成侵权行为的基本要件。且与其他被告之间不存在共同的侵权故意和共同的侵权行为，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请求法院依法判决驳回对杨自音的诉讼请求。
中行湖州分行为证明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
证据一、（2005）湖刑初字第23号刑事判决书。证明：1、三被告的犯罪行为侵害了中行湖州分行的财产权利。2、因三被告的犯罪行为导致中行湖州分行遭受的重大损失，以及追赃情况。3、三被告的犯罪行为和中行湖州分行的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4、三被告主观上具有过错。
证据二、还款及利息清单。证明：因三被告的犯罪行为造成中行湖州分行的利息损失（截止至2006月9月11日，总计2225562.39元）。
证据三、传票、进帐单和裁定。证明：退赃情况（20621213.76元，包括现金及房产等）以及造成本金损失（截止至2005年12月8日，总计5376506.27元）。
证据四、执行通知书。证明：被告石岚、朱剑的关押情况。
被告石岚、朱剑、杨自音均没有向本院提交证据。
被告石岚对中行湖州分行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质证认为：对证据一认为2004年5月其已被监禁，后产生的利息不应再计算；对证据二、二、四没有意见。
被告朱剑、杨自音对中行湖州分行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中行湖州分行要证明的事实有异议，刑事判决书认定本案是单位犯罪，犯罪的主体是原告自己，二被告是作为单位犯罪中直接的责任人员和主管人员承担刑事责任的，并不是侵权行为导致其受到损失；对证据二、三、四均没有异议。
根据被告石岚、朱剑、杨自音的质证意见，本院对中行湖州分行提交的证据一、二、三、四的证明力予以确认。
本院根据对上述证据的认定，经审理查明的事实：被告朱剑、杨自音原系中行湖州分行凤凰分理处员工、主任。2003年3月至2004年5月期间，被告石岚为骗取银行贷款，以额外支付利息差的条件让案外人周爱华、徐云云在中行湖州分行凤凰分理处存款，并采取偷看密码、伪造存款人身份证等手段骗取银行工作人员的信任，被告朱剑、杨自音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开办周爱华、徐云云一本通存折的关联借记卡，在未签订贷款协议书的情况下开通了自助贷款功能，将贷款汇入被告石岚的帐户。被告石岚至诈骗贷款案发尚有骗取中行湖州分行的2351.735003万元未能归还，经侦查机关追回、扣押财物，被告石岚仍有本金5376506.27元和利息2225562.39元未归还。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起诉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中行湖州分行起诉主张的本金损失数额、利息损失是否正确。二、被告朱剑与杨自音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关于中行湖州分行起诉主张的本金损失数额和利息损失是否正确的问题。被告石岚在答辩时提出，因原告未及时追回贷款致使造成的200万元损失不应由其承担赔偿责任以及2004年5月以后的利息损失不应计算。经查，已发生法律效力的本院（2005）湖刑初字第23号刑事判决已证实，案发后，作为原告，其无法自行行使追赃权利。作为侦查机关的湖州市公安局已积极追赃，力争减少权利人的损失。所以不存在因原告不及时追回贷款而造成200万元损失的事实。在庭审中，被告对原告主张的本金损失5376506.27元的数额表示认同，且也认可尚未归还。至于利息损失问题，尽管被告石岚于2004年5月因案发被刑事拘留，但其因诈骗贷款未能归还所产生的利息损失仍应承担赔偿的民事责任。故中行湖州分行起诉主张赔偿的本金和利息损失正确。
二、关于被告朱剑与杨自音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因人身权利受到犯罪侵犯而遭受物质损失或者财物被犯罪分子毁坏而遭受物质损失的，可以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和第五条“犯罪分子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而使其遭受物质损失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被追缴，退赔的情况，人民法院可以作为量刑情节予以考虑。经过追缴、退赔仍不能弥补损失，被害人向人民法院民事审判庭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可以受理”的规定，确定了刑事案件受害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范围，同时也明确了财产犯罪受害人有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权利。本案中，被告石岚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虚假身份证明等手段，侵犯银行业金融机构的贷款所有权和国家的金融管理制度，骗取贷款，部分未能归还，致使中行湖州分行的财产遭受损失。据最高人民法院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对于侵犯财产犯罪，经过追缴、退赔仍不能弥补损失的，财产犯罪受害人有权另行提起民事诉讼，故中行湖州分行主张被告石岚应当赔偿本金损失5376506.27元和利息损失2225562.39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而据已生效的本院（2005）湖刑初字第23号刑事判决书的认定，被告朱剑、杨自音系作为违法发放贷款单位犯罪的直接责任人员和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被追究刑事责任，其所侵犯的是国家的金融管理制度。被告朱剑、杨自音既不具有共同侵犯银行业金融机构贷款所有权的犯罪故意，又没有共同侵犯贷款所有权的犯罪行为，与被告石岚又不是侵犯财产的共同犯罪，对于贷款所有权被侵犯所造成的损失，中行湖州分行提起诉讼要求被告朱剑、杨自音承担财产损害的连带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
综上，本院认为，被告石岚非法占有中行湖州分行的贷款所有权，虽已受到刑事处罚，但中行湖州分行所遭受到的财产损失，经追缴仍不能弥补，中行湖州分行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被告石岚赔偿贷款本金和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被告石岚对贷款本金和利息损失提出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被告朱剑、杨自音提出不存在共同的侵权故意和共同的侵权行为，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抗辩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石岚赔偿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州市分行贷款损失5376506.27元、利息损失2225562.39元，共计7602068.66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石岚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驳回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州市分行对被告朱剑、杨自音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65014元，由被告石岚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周 晓
审判员 沈金水
审判员 朱其林
二〇〇八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徐 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