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杭商终字第18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黑龙江省福乐康药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康尔芳。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邬晓东，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张丽君。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兆恒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蒋兆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许玉灵，浙江浙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黑龙江省福乐康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乐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兆恒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兆恒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3）杭下商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0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1月16日组织双方进行了调查。上诉人福乐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邬晓东、张丽君，被上诉人兆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蒋兆鸿及其委托代理人许玉灵到庭参加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12月13日，兆恒公司作为需方、福乐康公司作为供方签订编号为GIO101213号《合同》一份，双方约定：福乐康公司向兆恒公司供应“色甘酸钠气雾剂”260000盒，总金额为2314000元；质量要求为CP2005；验收标准为厂检；交货期为预付款到账及包装确认40天内；到货地点为指定仓库；合同签订后一周内，需方支付供方30%合计694200元的现金预付款，货到港一周内，需方支付供方10%的现金货款合计231400元，及60%合计1388400元的6个月承兑汇票，所有款项从医保公司中转；商品的品种、规格、数量或包装不符合合同规定或未按合同规定日期交货，供方应偿付需方货款10%的违约金并承担需方因此而遭受的全部经济损失；质量异议的认定以国内法定检验机构出具的证书为依据，如商品已出口境外，则以国际公认的SGS或相应的检验机构出具的证书为依据；该合同通过医保公司代理出口，因出口需要，供方在出口前与医保公司另外签订一合同（仅用于出口退税），所有权利义务及相关责任以本合同为准；所有样品外包装在使用前，须经需方签字确认，方可投入生产；等等。合同签订后，兆恒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于2010年12月21日通过医保公司向福乐康公司支付现金预付款694200元。
2011年2月15日，兆恒公司通过医保公司业务员王巧群与福乐康公司销售部部长张丽君，以电子邮件形式确认了产品外包装。后福乐康公司投入生产。经委托，上海祥诚商品检验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于2011年3月20日赴福乐康公司工厂，对其生产的色甘酸钠气雾剂样品抽检，并于2011年8月2日出具测试报告一份。在该报告“分析”栏载明：从成品货物中随机抽取的样品送检到第三方实验室（上海市食品药品检验所）测试，该所具有CNASL0004-中国合格评定国家认可委员会认可的资格证书，测试标准为CP2005。该所经对五个批次的样品进行测试，部分项目测试结果不符合标准，结论为货物随机抽取的样品不能被买方接受。
此后，兆恒公司、福乐康公司双方法定代表人及业务代表多次以电话等方式联系沟通，一直未果。2012年12月6日，兆恒公司委托律师向福乐康公司发出律师函，其中载明：“贵公司所供货品至今一直未通过质量检测和验收，致使兆恒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并可能因此向客户承担巨额的违约责任。兆恒公司多次就此事与贵公司接洽，商谈有关事宜，但贵公司一直没有妥善解决，致使此事陷入僵局…请贵司在收函后3日内立即与兆恒公司洽谈后续事宜。逾期，本律师将根据兆恒公司的进一步授权，采取包括但不限于诉讼的一切必要法律措施…”。2012年12月17日，涉案货物外方客户发函给医保公司和兆恒公司，称：上述由福乐康公司生产并由贵方于2011年2月交付的货物，未能通过独立公证行上海祥诚商品检验技术服务有限公司的检验测试，因此我方拒收货物，直至当前我方未能收到贵方交付货物，因此我方决定自此信函日期始，终止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我方声明合同项下所有方（不包括福乐康公司）的一切权利义务终止，任何一方无需承担合同相关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需方兆恒公司和供方福乐康公司于2010年12月13日签订的编号为GIO101213号《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应确认有效。合同签订后，兆恒公司依约已支付给福乐康公司预付款694200元，但迄今为止福乐康公司未交付合同项下的货物。对此，双方的争议在于福乐康公司生产的“色甘酸钠气雾剂”是否符合质量要求，由此判断其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
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所交付货物的质量要求为CP2005，庭审中双方对该质量标准均予确认且认可在货物交付前必须经过检测。后经委托，上海祥诚商品检验技术服务有限公司派员至福乐康公司工厂抽检样品，并交由第三方实验室上海市食品药品检验所测试，其结果为包含雾滴粒分布检测项目等部分项目不符合CP2005测试标准，故涉案货物样品不能被买方接受。福乐康公司虽对雾滴粒分布检测提出异议，但不否认CP2005标准中包含该检测项目，其认为该项目并非必须需要测试缺乏依据。测试报告中已载明检验所具备了相关资质，福乐康公司对检测机构提出的异议亦不能成立。对于本次检测，福乐康公司系明知的，庭审中其并未要求重新检测，故该测试报告对于涉案货物质量是否合格具有充分的证明力，原审法院认定合同项下的“色甘酸钠气雾剂”不符合质量要求。事后，双方当事人虽进行多次沟通，但一直未能达成妥善解决的方案，导致在约定的交货期届满后长期不能交货，且外方客户已经通知解除合同，故需方兆恒公司显然无法实现合同目的，福乐康公司对此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八条，因标的物质量不符合质量要求，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买受人可以拒绝接受标的物或者解除合同。因此，兆恒公司提出解除涉案合同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福乐康公司理应返还预付款694200元。针对兆恒公司主张的违约金、预期利益及预付款利息，均属违约损失范畴，结合其实际损失、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兆恒公司主张以“未按合同规定日期交货，供方应偿付需方货款10%的违约金”的约定，要求福乐康公司支付违约金231400元并无不当，亦不属于过高情形，故原审法院对该项请求予以支持。鉴于该违约金已能弥补兆恒公司因此造成的损失，原审法院对其主张的预期利益损失、预付款利息损失以及公证费、翻译费均不再支持；兆恒公司主张的律师代理费缺乏合同依据，亦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13年9月16日判决如下：一、解除兆恒公司与福乐康公司于2010年12月13日签订的编号为GIO101213号《合同》；二、福乐康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兆恒公司预付款694200元；三、福乐康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兆恒公司违约金231400元；四、驳回兆恒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846元，由兆恒公司负担10024元，福乐康公司负担10822元。
宣判后，福乐康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上海祥诚商品检验技术服务公司的检测报告并不能证明本案所涉商品的质量不合格。该份测试报告的测试标准为CP2005。CP2005中对本案所涉商品色甘酸钠气雾剂的规格有明确的定义：（1）每瓶总量14g，内含色甘酸钠0.7克，每揿含色甘酸钠3.5mg；（2）每瓶总量19.97g，内含色甘酸钠0.7g，每揿含色甘酸钠5mg。而根据福乐康公司与兆恒公司签订的合同，产品规格应该是5mg每揿，每瓶112揿，内含色甘酸钠为0.56g。故，由于合同约定的产品规格与CP2005标准中的产品规格不一致，所以该测试标准所做的检测报告存在适用标准错误，不能证明本案所涉商品的质量是否合格。二、按照合同规定，该批次货物的验收标准为“厂检”，而质量标准CP2005仅仅是一个参考标准。由于CP2005标准所涉商品的规格与本合同所涉商品的规格不同，所以CP2005标准仅能作为一个参考标准，而事实上福乐康公司已经向兆恒公司提交了相应的厂检，并且由中间方浙江省医药保健品进出口有限公司进行了注册登记。三、兆恒公司在签订合同前对该批次的商品已经做了相应的检测，也已经认可了福乐康公司提交的商品质量。根据惯例，在签订正式的买卖合同前，福乐康公司已经于2010年6月3日向兆恒公司寄送了30瓶同规格的商品，兆恒公司是在确认该样品的质量后，才签订了买卖合同。而上述样品的规格与合同中所描述的规格是一致的，故兆恒公司诉称福乐康公司产品质量不合格不符常理。综上，因原审法院对本案的审理未能查清本案事实，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令：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兆恒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兆恒公司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福乐康公司案涉商品不符合质量要求，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兆恒公司与福乐康公司于2010年12月13日签订的买卖合同，约定兆恒公司向福乐康公司采购260000盒色甘酸钠气雾剂，质量要求为“CP2005”，合同总价为人民币2314000元。上述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2010年12月21日，兆恒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福乐康公司支付了人民币694200元的现金预付款。然而，2011年8月2日，福乐康公司生产的货品经检验不合格。检验机构上海祥诚商品检验技术服务公司系合法接受委托，并交由第三方实验室上海市食品药品检验所检测。福乐康公司对上述检测是明知的，庭审中并未要求重新检测，却在上诉状中否认该检测报告，并认为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仅为参考标准，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福乐康公司的产品不符合气雾剂的总体规范。至于福乐康公司陈述兆恒公司已经认可案涉商品质量，更是完全违背客观事实。双方的合同并非凭样品买卖的合同，双方签订合同之前的行为与本案并无关联。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并由福乐康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二审期间，上诉人福乐康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2005版）第207页。证明：买卖合同就色甘酸钠气雾剂的规格有明确约定，即5mg／揿，112揿／瓶，一瓶／盒，200盒／箱。该规格与CP2005中色甘酸钠气雾剂的两个规格均不相符合。故由于规格不同，导致产品的浓度不同，CP2005不能作为本次买卖合同中所涉商品的质量标准。
2、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2005版）附录IL。证明：在CP2005中对气雾剂的检测有明确的标准，上海祥成商品检验技术服务有限公司的检测报告中，除上述指标检查外，对该产品的液滴分布进行了检测，并且检测结果为不合格。而根据CP2005的检测标准，并没有针对色甘酸钠气雾剂液滴分布的检测，所以该检测报告以该指标不合格认为该产品不合格，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3、申通快递详情单，单号：368018539036。证明：由于在本案所涉买卖合同签订之前半年时间，福乐康公司就已经将同规格的产品作为样品寄送给了王巧群，而作为本次交易主要的联系人王巧群并未对该样品的规格及相应的质量提出任何的书面及口头的异议，才导致本案双方签订了买卖合同。福乐康公司事后提供的产品与样品一致，不存在违约。
4、供货及质量保证书、出境货物报检单。
5、购货合同、委托书。
6、企业名称变更核准通知书。
证据4－6，证明：从2001年至今，福乐康公司就该规格的产品与不同的公司都有过贸易合作，且都出口至古巴。上述合同相对人未提出产品质量问题，合同履行正常。故本案所涉的该规格的产品是符合古巴当地的质量要求的。
被上诉人兆恒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上述证据经质证，本院认定如下：
1、对福乐康公司提供的证据1、2，兆恒公司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合同双方对CP2005有明确的约定，依据CP2005进行检测符合合同约定；雾滴粒分布与液滴分布仅仅是翻译上的区别，在检测中，福乐康公司5个批次的产品都没有达到要求，所以该产品是不合格的。本院认为，由于兆恒公司对证据本身无异议，故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其证明内容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2005版）有关色甘酸钠气雾剂和气雾剂的各项规定。
2、对福乐康公司提供的证据3，兆恒公司对其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本院认为，从该份快递单上看不出快递物品为何物，且收件人为王巧群，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不予确认。
3、对福乐康公司提供的证据4、5，兆恒公司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对象均有异议。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不予确认。
4、对福乐康公司提供的证据6，兆恒公司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对象有异议。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综合福乐康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以及兆恒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福乐康公司提供的色甘酸钠气雾剂是否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
本院认为，福乐康公司与兆恒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中明确约定色甘酸钠气雾剂的质量要求为CP2005，即《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2005年版）》，福乐康公司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合同是凭样品买卖，其主张CP2005仅是参考标准缺乏依据。福乐康公司还认为，上海祥诚商品检验技术服务有限公司的测试报告中，不符合标准的项目是“液滴分布”而不是“雾滴粒分布”。对此，本院认为，在上海祥诚商品检验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检验报告中，明确记载由其对福乐康公司生产的色甘酸钠气雾剂进行送检，其中一项检验项目为“雾滴（粒）分布”，CP2005标准规定为“应不少于每揿主药含量标示量的15％”，而福乐康公司生产的5个批次的色甘酸钠气雾剂检验结果均低于2％。可见，福乐康公司提供的色甘酸钠气雾剂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
综上，本院认为，福乐康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56元，由黑龙江省福乐康药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奕
代理审判员 王玲
代理审判员 徐珺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陈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