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10民终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荆州市万寿宝塔管理中心，又名荆州市张居正纪念馆，住所地荆州市沙市区荆堤路**号。
法定代表人：杜强，该中心主任。
委托代理人：刘于东，湖北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神电汽车电机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荆州市荆州开发区燎原路8号。
法定代表人：姜书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涛，湖北三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荆州博物馆，住所地荆州市荆州区荆中路***号。
法定代表人：杨平，该馆党委书记。
委托代理人：严烽。该馆工作人员。
原审被告：湖北德赛针织制衣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荆州市沙市区岑河镇。
法定代表人：王春平，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被告：荆州市福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荆州市沙市区江汉南路天问阁。
破产管理人：湖北楚星会计师事务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王虎，湖北蓝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荆州市万寿宝塔管理中心因与被上诉人湖北神电汽车电机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电公司）及原审被告荆州博物馆、湖北德赛针织制衣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福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2012）鄂沙市民初字第17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荆州市万寿宝塔管理中心的法定代表人杜强及其委托代理人刘于东，被上诉人神电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涛，原审被告荆州博物馆的委托代理人严烽，原审被告荆州市福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虎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湖北德赛针织制衣股份有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认定，1992年11月，神电公司与沙市市文物管理处签订《房屋投资使用合同书》并进行了公证，该合同约定：神电公司投资110万元参与修建位于××××路屈原故居“天问阁”台基工程，相对应神电公司取得“天问阁”（又称江渎宫）476.15平方米门面房的长期使用权。1995年，因地市合并，沙市市文物管理处更名为荆州市文物管理处。2003年6月，荆州市文物管理处在未通知神电公司的情况下，将包括神电公司已经合法取得长期使用权的476.15平方米门面房在内的由其拥有产权的江渎宫房地产转让给湖北德赛针织制衣股份有限公司，而湖北德赛针织制衣股份有限公司在2005年11月将上述受让的江渎宫房地产作为资本金出资与他人设立了荆州市格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07年荆州市格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更名为荆州市福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06年至2009年荆州市福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依法对江渎宫地段进行了拆迁（包括神电公司已经合法取得长期使用权的476.15平方米门面房）。2009年神电公司为维护自己476.15平方米门面房使用权，就上述门面租金事宜起诉承租者，关于该案的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2009）沙民初字第1527号民事判决书）。荆州市文物管理处于2009年更名为荆州市万寿宝塔文物管理处，荆州市荆州城文物管理处一直为独立法人，不是荆州市文物管理处的分立单位。神电公司因向荆州市万寿宝塔文物管理处及其它当事人主张《房屋投资使用合同书》的权利未果，故而成讼。
一审认为，神电公司为企业法人，沙市市文物管理处为事业法人，双方签订的《房屋投资使用合同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该合同为有效合同，合同中约定神电公司可长期使用该房屋，因此在合同履行期内，任何违约行为都必须承担法律责任。荆州市文物管理处作为沙市市文物管理处的继承者违反该合同约定，在该合同履行期限内，私自将神电公司合法取得长期使用权的476.15平方米门面房转让给湖北德赛针织制衣股份有限公司，严重违约。荆州市文物管理处的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的原则，不尊重社会公德，该行为的实质即为擅自解除合同。由于荆州市万寿宝塔文物管理处系由荆州市文物管理处更名而来，故神电公司对荆州市万寿宝塔文物管理处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予以支持。荆州市万寿宝塔文物管理处关于神电公司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理由，系对诉讼时效制度的误解，将合同视为一次性行为，而对合同履行期限视而不见，该合同履行期限为长期使用，合同当事人在履行期限内向对方主张权利均不存在诉讼时效障碍，而且神电公司在2009年仍在行使合同权利，因此荆州市万寿宝塔文物管理处的上述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一审不予采纳。至于荆州市万寿宝塔文物管理处关于神电公司主体资格的质疑，一审法院（2009）沙民初字第1527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对神电公司的《房屋投资使用合同书》的合同权利予以确认，何况荆州市万寿宝塔文物管理处无证据支持其辩解理由，荆州市万寿宝塔文物管理处关于神电公司主体资格的质疑，不能成立。关于神电公司要求其他被告承担责任的请求。由于荆州市荆州城文物管理处不是荆州市文物管理处的分立单位，荆州市荆州城文物管理处不应当承担荆州市文物管理处的责任；由于湖北德赛针织制衣股份有限公司和荆州市福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均不是《房屋投资使用合同书》的当事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湖北德赛针织制衣股份有限公司和荆州市福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均不应承担责任。神电公司关于本案其他三被告承担责任的请求，一审不予支持。关于神电公司损失的计算问题，因荆州市万寿宝塔文物管理处的违约行为成立，故神电公司请求荆州市万寿宝塔文物管理处支付违约金150000元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予以支持。另因本案所涉争议标的已被实际拆除且所有权已经转移，该《房屋投资使用合同书》已无法实际履行，所以神电公司该部分的损失应由荆州市万寿宝塔文物管理处承担。神电公司要求赔偿1850000元的请求，无论从该合同履行应产生的可得利益或者仅从投资本金的正常利息计算，均高于神电公司的损失赔偿请求，故对神电公司的该项请求，一审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荆州市万寿宝塔文物管理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湖北神电汽车电机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150000元；二、荆州市万寿宝塔文物管理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湖北神电汽车电机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赔偿金1850000元；二、驳回湖北神电汽车电机股份有限公司对荆州市荆州城文物管理处、湖北德赛针织制衣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福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2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7800元，由荆州市万寿宝塔文物管理处负担。
荆州市万寿宝塔管理中心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神电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其主要上诉理由：1.一审中被上诉人神电公司未对其是否实际投资，实际投资多少，进行举证，一审仅凭被上诉人的陈述认定该事实，认定事实错误。2.《房屋投资使用合同书》是无效合同。（1）依据《房屋投资使用合同书》的约定，上诉人荆州市万寿宝塔管理中心将本市黄金地段400多平方米的门面房交被上诉人神电公司使用60年，房屋的维修由上诉人荆州市万寿宝塔管理中心负担，而被上诉人仅出资110万元，是否实际出资还有疑问，双方的权利义务显失公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六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合同法》第七条第（四）项的规定，违反公共利益无效。（2）本案争议房屋为文物保护单位，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第十五条的规定，未经批准不得用于经营，而本案争议合同未经有关部门批准，属于无效合同。（3）本案争议合同经过了公证，只能表明双方订立合同是出于自愿，不能当然认为合同内容合法有效。3.上诉人荆州市万寿宝塔管理中心不应赔偿违约损失185万元。上诉人没有收到过被上诉人神电公司的出资，被上诉人神电公司在长达一、二十年的时间里一直从涉案房屋获取收益，获得的收益也远远超过110万元，本案是合同纠纷不是借款纠纷不应计算利息损失，所以不应支付违约赔偿。4.被上诉人神电公司不是本案争议请求权的权利人。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09）沙民初字第1527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有“2006年10月8日原告（指被上诉人神电公司）将房屋使用权转让给第三人蔡小青”，被上诉人神电公司已经不是《房屋投资使用合同书》中的房屋使用权利人，不能依据该合同向上诉人主张权利。5.被上诉人神电公司的请求超过诉讼时效。（1）依据法律规定，权利应从权利人知道、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一审认为被上诉人在合同履行期的60年内主张权利均不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荆州市万寿宝塔管理中心在2003年转让房屋时，被上诉人神电公司就应知道房屋被转让；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09）沙民初字第1527号民事判决，也认定“原（指被上诉人神电公司）、被告于2006年7月20日得知房屋即将拆迁”，也即在此时被上诉人神电公司应该知道涉案房屋被转让，将被拆迁，从上述两个时间计算诉讼时效，都已超过2年时间，已过诉讼时效期间。6.2003年上诉人荆州市万寿宝塔管理中心转让房屋是依据相关政府机关的指示、批复进行的，是政府行为，上诉人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7.判决上诉人赔偿200万元，会导致国有资产的流失。
针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被上诉人神电公司答辩称：1.虽然被上诉人神电公司没有举证证明110万元投资款全部支付上诉人，但在被上诉人使用房屋的近20年时间里，上诉人荆州市万寿宝塔管理中心，未向被上诉人主张任何权利。未收到钱而将房屋交被上诉人神电公司长期使用，显然不合情理，合理的解释是被上诉人神电公司已经全部支付了出资款。2.《房屋投资使用合同书》有效。（1）被上诉人神电公司是出资110万元后，才取得房屋的使用权，不存在有失公平的情形。（2）上诉人荆州市万寿宝塔管理中心为事业单位，但在本案中其从事的是民事行为，不能因为合同对其不利就认为合同是损害国家利益无效。（3）上诉人认为合同无效，在长达近20年的时间内从未向被上诉人神电公司主张，可见上诉人是认可合同效力的。（4）在本案争议房屋建成前，根本不存在文物建筑江渎宫，本案争议房屋还被被上诉人出卖给他人，可见根本不存在违背相关文物管理法规的情况。（5）本案争议的合同经过公证，可以说明合同内容的真实、合法。3.被上诉人神电公司请求上诉人支付赔偿金185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被上诉人神电公司是支付110万元对价后获得60年房屋使用权，而被上诉人神电公司因上诉人违约没能使用60年，被上诉人有损失，损失的计算是依据合同的约定，有合同上的依据。（2）上诉人荆州市万寿宝塔管理中心占用被上诉人的资金，被上诉人肯定有利息上的损失。4.虽然被上诉人与案外人蔡小青订立有转让本案争议权利的协议，但双方一致同意解除合同，权利并未转移。被上诉人仍有权依照《房屋使用合同书》主张权利。5.被上诉人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被上诉人神电公司对2003年上诉人转让房屋所有权一事不知，争议房屋在2009年5月仍在拆迁，没有拆迁完毕，从拆迁完毕计算，被上诉人神电公司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6.上诉人2003年转让房屋是民事行为，对于该行为造成的结果，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责任。7.上诉人荆州市万寿宝塔管理中心因与被上诉人间的民事行为给被上诉人造成损失，依法应该赔偿，不存在国有资产流失问题。
原审被告荆州博物馆答辩称：争议合同订立在1992年，与荆州市荆州城文物管理处无关，与荆州博物馆也没有关系。
原审被告荆州市福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答辩称：本案是合同纠纷，我公司不是合同当事人，与我公司无关。
原审被告湖北德赛针织制衣股份有限公司未出庭答辩。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1.原审被告荆州市万寿宝塔文物管理处即上诉人，于一审判决后更名为荆州市万寿宝塔管理中心，又名荆州市张居正纪念馆。2.原审被告荆州市荆州城文物管理处，于一审判决后被荆州博物馆合并，其民事权利义务由荆州博物馆承担。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1992年订立的《房屋使用合同书》有效。在《房屋使用合同书》中，双方对各自的权利义务约定清楚，对违约的责任作了明确的约定。在当年，被上诉人用110万元为对价，交换争议房屋60年的使用权，没有证据表明，该合同显失公平，有损国家利益；并且合同经过公证，也可以证明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同内容合法有效。本案争议房屋不是作为文物建筑进行建筑，是门面房，上诉人将房屋交由他人使用不违反相关的文物管理法规。故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该合同无效的理由不成立，该合同合法有效。
2.上诉人荆州市万寿宝塔管理中心应向被上诉人神电公司支付赔偿金、违约金共计200万元。双方订立的《房屋使用合同书》合法有效，则双方应按合同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虽然被上诉人神电公司未提交支付110万元投资款的证据，但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实际使用房屋的近20年的时间内，从未向被上诉人有所主张；从上诉人与湖北德赛针织制衣股份有限公司间转让房屋所有权的资料中，可以看出上诉人在2003年转让房屋所有权时知道被上诉人在使用房屋，并且认可被上诉人神电公司的房屋使用权，但在此以后仍没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未付投资款的权利。上诉人的上述行为，与被上诉人神电公司未支付投资款的主张不一致，合理的解释只能是被上诉人神电公司已经全额支付了投资款，由于时间久远被上诉人不能提供相关凭证。被上诉人神电公司履行了自己支付出资款的义务，而上诉人在房屋被拆除后不能将房屋继续交由被上诉人使用，上诉人违反合同，应依照合同承担违约责任。合同对违约的损失的计算、违约金的数额，有明确的约定，即支付违约金15万元，及返还投资款及利息。投资款支付已近20年，在此期间的利息实不止75万元。所以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违约金15万元、赔偿金185万元，有依据。资金被占用会有利息损失，计算损失当然应计算利息，与是否为借款合同无关。虽然被上诉人神电公司曾经有转让基于《房屋使用合同书》而生的权利的行为，但交易双方均表示双方间转让该权利的合同已经解除，则被上诉人神电公司仍为争议房屋的使用权人，仍有权向上诉人主张权利。上诉人转让房屋经过相关机关批准，但此为事业单位内部管理问题，转让行为在当事人双方间仍为民事行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的《房屋使用合同书》也是民事法律行为，因此造成他人损失，应该赔偿，不因上诉人公有性质而有别。故本院认为上诉人荆州万寿宝塔管理中心应向被上诉人神电公司支付赔偿金、违约金公司200万元。
3.被上诉人神电公司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时开始起算。本案中，被上诉人被侵犯的权利为基于《房屋使用合同书》而生的房屋使用权，从查明的事实中，可知被上诉人神电公司在2003年上诉人转让房屋所有权之时、之后，被上诉人神电公司仍在向他人出租争议房屋，收取租金，上诉人和房屋的受让人原审被告湖北德赛针织制衣股份有限公司均尊重被上诉人神电公司的房屋使用权，则被上诉人神电公司的房屋使用权没有被侵犯。2006年开始的拆迁对被上诉人的房屋使用产生了一定影响，但被上诉人仍在使用房屋，其权利没有受到根本性的侵犯；直到2009年5月之后争议房屋被完全拆除后，被上诉人神电公司的房屋使用权不能继续行使，应以此时为诉讼时效期间的开始。故被上诉人在2011年3月起诉未过诉讼时效期间。
综上，一审认定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荆州市万寿宝塔管理中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上诉人荆州市万寿宝塔管理中心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荆州市万寿宝塔管理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万冀松
审判员 徐 凯
审判员 刘国平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五日
书记员 徐 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