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闽刑终58号
原公诉机关福建省宁德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徐祖德，男，1975年7月18日出生于湖北省五峰土家族自治县，土家族，中专文化，务工，户籍地湖北省五峰土家族自治县，暂住地福建省福安市。曾因犯非法持有枪支罪于2009年2月27日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同年11月15日刑满释放。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9月2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2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福安市看守所。
辩护人王怀，福建福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任云强，男，1973年4月18日出生于重庆市涪陵区，汉族，小学文化，务工，户籍地重庆市涪陵区，暂住地福建省福安市。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9月2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2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福安市看守所。
辩护人陈锋，福建闽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宁德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任云强、徐祖德犯故意伤害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琴祥、林玉平、吴雪妹、陈铭耀、陈佳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5年12月3日作出（2015）宁刑初字第3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在法定期限内附带民事部分判决没有上诉，已发生法律效力。原审被告人徐祖德对刑事部分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依法通知福建省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为原审被告人任云强提供辩护。合议庭经阅卷，讯问上诉人和原审被告人，审阅辩护意见，认为本案不属于依法应当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4年9月19日晚，被告人任云强、徐祖德和被害人陈某酒后因琐事在福安市湾坞镇半屿中心路12号门口发生争执，陈某拳击任云强鼻部，徐祖德见状与陈某发生扭打，期间，任云强举起身旁的空煤气罐击中陈某头部致其倒地，徐祖德亦持木质板凳击打陈某头部。后徐祖德按压陈某胸腹部施救未果，陈某当场死亡。经法医学鉴定，被害人陈某系钝性暴力致重型颅脑损伤导致死亡。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证人证言、法医学鉴定意见、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煤气罐等物证、被告人任云强、徐祖德供述等。
原判认为，被告人任云强、徐祖德持械殴打他人，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均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害人对引发本案存在一定过错，可对任云强、徐祖德予以从轻处罚。任云强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罪行，依法予以从轻处罚。徐祖德系累犯，应当从重处罚；徐祖德案发后对被害人进行施救，并赔偿被害人亲属部分经济损失，具有一定悔罪表现，可予以从轻处罚；但综合考量徐祖德的量刑情节，决定对徐祖德从重处罚。任云强、徐祖德应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90%的经济损失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法作出判决：（一）被告人任云强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被告人徐祖德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三）被告人任云强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琴祥、林玉平、吴雪妹、陈铭耀、陈佳乐人民币433392.84元；（四）被告人徐祖德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琴祥、林玉平、吴雪妹、陈铭耀、陈佳乐经济损失人民币433392.84元（已支付50000元）；（五）被告人任云强、徐祖德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上诉人徐祖德上诉理由：被害人的致命伤系同案人任云强所致，应认定其为从犯并有自首情节，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依法改判。辩护人提出基本相同的辩护意见。
原审被告人任云强的辩护人辩护意见：应认定任云强的行为构成自首，请求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4年9月19日晚，上诉人徐祖德、原审被告人任云强及被害人陈某（殁年42岁）等人在徐、任两人的租住处福安市湾坞镇半屿中心路12号一起吃饭喝酒，至晚7时30分许结束时，任云强、徐祖德、陈某均已醉酒。后任云强、徐祖德送陈某出门，见陈某欲骑电动车离开即上前劝阻，任云强从陈某手中取走电动车钥匙，陈某不听劝阻挥拳击打任云强鼻部致轻微伤。徐祖德见状与陈某扭打，任云强因被打心生不满举起身旁一空煤气罐击中陈某头部致其倒地，徐祖德继续用脚踢陈某，随后持一木质板凳击打陈某头部。在周边群众出言劝止后，徐祖德按压陈某胸腹部施救未果，陈某当场死亡，任云强见状离开现场，徐祖德返回租住处。公安人员到达现场后，在徐祖德租住处抓获徐祖德，并要求房东高某甲以需送伤者到医院治疗为由叫任云强回到现场，尔后抓获任云强。经法医学鉴定，被害人陈某系钝性暴力致重型颅脑损伤导致死亡。
上述事实，有经第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高某甲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4年9月19日下午5时许，其和任云强、徐祖德及陈某等人在其住处一楼厨房吃饭。晚7时30分许，任云强、徐祖德与陈某在一楼店面门口大声说话，三人都已醉酒。约5分钟后，其看到任云强和陈某争吵并相互推搡，后陈某倒在店门口的地上，任云强站在旁边，徐祖德持一把高约60厘米，宽约40厘米的木方凳砸向陈某的头部，陈某没有抵抗躺在地上，木凳被损坏。其觉得事态严重，便回到住处用手机拨打“110”报警，没有将报警之事告诉任云强、徐祖德。警察到现场后，其告诉警察当晚一起吃饭的部分人员还在场，警察就将部分在场人员带回派出所。当时任云强不在房内，其担心任云强逃跑，以送伤者到医院治疗为由叫任云强回来，后任云强被警察带走。高某甲经辨认照片，确认了任云强、徐祖德及陈某。
2.证人张某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4年9月19日晚，其听到屋外发出异常声响，出门看见任云强的鼻子在流血，听任云强骂了一句，而后任云强从旁边抡起一个煤气罐甩向陈某，陈某朝卷帘门方向滑倒，脸朝下趴在地上，接着徐祖德拿起一把木凳砸向陈某的头部。其见状跑回屋内拨打急救电话，再返回现场时看见徐祖德在压陈某的胸部，但陈某没有反应，其又回屋拨打报警电话。张某经辨认照片，确认了任云强、徐祖德及陈某。
3.证人高某乙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案发当晚，其在自家的食品店内看到高某甲住处的沿街店面门口站着三名男子，分别是长期租住高某甲家的任云强及死者和一个其不认识的男子，死者和该男子穿着同款式的工作服，三人站不稳互相扶着在说话，看上去都喝醉了。后三人互殴，死者面向街道，任云强和其不认识的那名男子分别站在死者左侧和右侧，那名男子用拳头殴打死者的头部三四下，死者用手抱头没有反抗并倒地，任云强鼻子出血，指着死者说死者先动手打了他一拳。高某乙经辨认照片，确认了任云强。
4.证人冯某证言，证实案发当晚，其看见隔壁的房子门口三名男子在打架，其中一名男子抡起煤气罐砸向另一男子，被砸的男子顺势头朝下倒在地上不动，还有一名男子用脚踩倒地男子的肩膀。
5.证人江某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案发当晚，其在任云强租住处吃完饭后送同事离开，在门口一条长约40厘米，宽约20厘米的深色四角木凳上休息，五分钟后，徐祖德、任云强、陈某等人出来，徐祖德说陈某喝多了，叫其送陈某回去，其因还要上班未答应。江某经辨认照片，确认了任云强、徐祖德及陈某。
6.证人林某证言，证实案发前其将一个空煤气罐放在福安市湾坞镇半屿中心路12号门口两扇卷帘门的中间，案发后该煤气罐被移到房子隔壁的水沟旁。
7.证人李某证言，证实2014年9月19日晚，其随“120”急救车到福安市湾坞镇半屿村一民房门口抢救一倒地男子，经检查，该男子已全身冰冷，呼吸、心跳已全部停止，临床判断已无生命体征，宣布死亡。调取在案的闽东医院急诊科急诊抢救记录单印证了李某的证言。
8.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照片、现场平面示意图、提取痕迹和物品登记表、辨认笔录，证实案发现场位于福安市湾坞镇半屿中心路12号，西侧一层为铁片加盖，有四扇卷帘门，附近地面上仰卧着一具男尸，面部及口鼻部有黄色呕吐物，在右手处地面有呕吐斑迹，尸体右手手掌有疑似血迹，长裤口袋内的胸卡上写有“陈某”字样，地面有一眼镜，右侧镜片缺失，镜脚弯折；地面有不锈钢水瓢，瓢底呈凹陷状，还有破裂镜片碎片，距碎片0.9米处有8.3×1.5厘米的疑似血迹；尸体左脚掌处地面有一红色砖块，旁边见砖上脱落碎块。在第三卷帘门东侧进入为铁皮加盖的大厅，在过道西南侧墙由东至西放置一辆红色电动车，电动车尾部悬挂“NO：206”车牌，挂一黄色安全帽，帽内侧标签处写有“陈某”字样。在过道的东北侧墙角处放置有一红色木凳，该凳子凳面西南角处有一4×1厘米凹陷磨损；凳子西南角凳腿和凳面连接处折断；凳子下方东北角固定卯榫处折断。在该过道东北角有一厨房，内放置炊具、桌子、板凳等物，在该厨房的地面上发现十余瓶空啤酒瓶及烟头、筷子、碎碗片、纸团、“红七匹狼”烟盒等杂物。侦查人员提取了水瓢、凳子等物证。次日，公安人员根据任云强供述在现场房屋西侧加盖处南侧墙与西侧墙结合部水沟内提取了一蓝色煤气瓶。
9.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证实被害人陈某的尸体体表检见左颞顶部4×3厘米擦挫伤，左枕部1.5×1.5厘米擦伤，右额部4×4厘米擦伤，左眉弓上两处分别为1.9×0.7厘米、2×1厘米的擦伤，右眉弓上12×1.4厘米擦伤，右眼上睑4×2厘米青紫，右颧弓至右眼外侧5×3厘米擦伤，鼻背部0.7×0.5厘米擦伤，左耳前1.1×0.1厘米擦挫伤。解剖检见左侧颞肌深层出血，左侧颞顶部头皮下见9.5×6.5厘米出血，对应的颅骨见一骨折线，该骨折线外板长2.5厘米，内板长7.5厘米，左侧颞部见一骨折线向下延伸至颅中窝，向上延伸至颞顶部骨折线，左枕部帽状腱膜下5.5×6厘米出血，右额部帽状腱膜下出血，右颞叶9×8厘米蛛网膜下腔出血，右颞叶脑挫伤。鉴定意见为被害人陈某系钝性暴力致重型颅脑损伤导致死亡。
10.宁公刑技（DNA）字（2014）655号生物物证鉴定意见，证实现场厨房地上提取的三枚烟头为徐祖德所留可能性是其他无关个体所留可能性的5.6026646×1020倍，现场提取的室外地面疑似血迹为任云强所留可能性是其他无关个体所留可能性的1.5345130×1022倍。
11.宁公刑技（理化）字（2014）287号检验鉴定意见，证实被害人陈某的心血中的酒精含量为221.03毫克／100毫升，任云强、徐祖德的静脉血的酒精含量分别为96.00毫克／100毫升、168.69毫克／100毫升，三人均属醉酒状态。
12.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及伤情照片，证实任云强损伤致鼻部出血，系钝性外伤，损伤伤情属轻微伤。
13.福安市公安局湾坞派出所出具的出警经过，证实该所民警到达案发现场福安市湾坞镇半屿中心路12号后，经走访得知徐祖德在房内，即将徐祖德带回派出所，同时高某甲反映任云强已离开现场，民警要求高某甲以需将伤者送医治疗为由通知任云强回来，后任云强返回亦被民警带回派出所。
14.户籍证明，证实任云强、徐祖德身份情况。
15.刑事判决书及刑满释放证明，证实徐祖德的前科情况。
16.原审被告人任云强供述及辨认笔录，供认2014年9月19日下午5时许，其和徐祖德、江某、陈某等人在租住处吃火锅、喝酒，其和徐祖德、陈某喝得比较多。散席后，陈某欲骑电动车离开，其担心陈某酒后骑车危险，从陈某手里拿过电动车钥匙，陈某想抢回钥匙，朝其鼻子打了一拳致出血，其将陈某的钥匙扔到地上，陈某又打了其一下。此时，站在一旁的徐祖德问其是否需要帮忙打陈某，其同意，随后徐祖德、陈某发生扭打，其举起身旁的一煤气罐砸向陈某，陈某面朝下倒地。徐祖德见状用脚踢陈某说陈某在装死，在旁人讲陈某已死亡后，徐祖德按压陈某胸部进行抢救。其听到张某拨打急救电话，就跑到租住处后面躲避，被朋友叫回现场后被警察带回派出所。任云强经辨认照片，确认了被害人陈某及同案人徐祖德，并指认了作案的地点和用于行凶的煤气罐。
17.上诉人徐祖德供述及辨认笔录，供认案发当晚，其和任云强、陈某等人一起吃火锅、喝酒，散席后，其和任云强、陈某三人往门口走，陈某已经醉了，其让同事江某送陈某回去。后陈某和任云强在门口大声说话，其走出门时看见陈某倒在地上，以为陈某喝醉了，就上前想去拉陈某，站在一旁的任云强拿房东的煤气罐砸了陈某，其又去拉陈某，陈某没有反应。此时旁人说躺在地上的人不动了，其就用手按压陈某的心脏十余下，但陈某还是没有反应。案发后其留在现场，在警方抓捕时没有反抗。徐祖德经辨认照片，确认了被害人陈某及同案人任云强，并指认了作案的地点。
以上证据来源合法，各证据间能够相互印证，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徐祖德、原审被告人任云强因琐事纠纷持械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被害人陈某死亡，其行为均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任云强和徐祖德先后持煤气罐、木凳击打陈某头部，均系致陈某死亡的直接凶手，在共同犯罪中作用相当；任云强在案发后离开现场，系公安人员要求房东高某甲以需要将陈某送医治疗为由将任云强叫回而被抓获，不属于自动投案，徐祖德归案后未如实供述持木凳击打陈某的主要犯罪事实，二人的行为均不能构成自首。徐祖德及其辩护人提出应认定徐祖德为从犯并构成自首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以及任云强的辩护人提出应认定任云强的行为构成自首的辩护意见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不予采纳。鉴于被害人陈某对本案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任云强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徐祖德案发后对陈某有施救行为并有部分赔偿情节，对二人均可予以从轻处罚，但徐祖德系累犯，依法应从重处罚。原判在量刑时已充分考虑任云强、徐祖德的上述量刑情节，徐祖德及其辩护人和任云强的辩护人提出请求从轻或减轻处罚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均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臧建山
代理审判员 林学侃
代理审判员 刘建明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日
书 记 员 田丽飞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
第六十五条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的犯罪分子，刑罚执
行完毕或者赦免以后，在五年以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的，是累犯，应当从重处罚，但是过失犯罪和不满十八周岁的人犯罪的除外。
前款规定的期限，对于被假释的犯罪分子，从假释期满之日起计算。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