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2民终42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丽，女，1962年8月14日生，汉族，退休人员，住大连市中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立新，辽宁坤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苑孛，男，1956年12月10日生，汉族，退休干部，住大连市中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慎高，辽宁拓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福霞，辽宁拓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兆祥，男，1985年12月7日生，汉族，住址同上。
原审被告：刘某，男，1994年5月8日生，汉族，住址同上。
上诉人李丽因与被上诉人苑孛、原审被告刘兆祥、刘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7）辽0202民初28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立新，被上诉人苑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慎高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刘兆祥、刘某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未举证证明231万元的支付凭证，一审法院认定刘家林实际收到借款231万元，且认定231万元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属认定事实不清。本案第一次借条发生在2007年7月22日，如此巨额款项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付款凭证不合常理。本案案由是民间借贷纠纷，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均没有李丽的签字，事后李丽也没有追认刘家林所欠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的意思表示，故刘家林个人签字所欠的债务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被上诉人诉请的债务本金231万元，远远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是刘家林个人用于煤炭经营，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二、一审判决适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已被废止，一审未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错误。三、被上诉人和刘家林签订协议书的最后时间是2013年5月11日，其起诉为2017年4月24日，超过诉讼时效。
苑孛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原审判决。一、本案并非属于基于资金出借而产生的民间借贷纠纷，而是属于刘家林在经营过程中拖欠上诉人产生货款拒不支付，在被上诉人多次索要的情况下出具借条，是对被上诉人欠款关系的确认，后转化为民间借贷关系。被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供部分2007年大秦铁路股份有限公司货物运单以及原审被告刘兆祥以刘旭名义签字的”领取货物担保书”证据加以佐证，足以证明本案是因为刘家林拖欠给付被上诉人货款而导致的纠纷。二、本案一审判决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刘家林所负债务系其经营煤炭零售时所产生的对被上诉人的欠款。刘家林在经营煤炭零售期间，上诉人李丽并没有工作，原审被告刘兆祥也在帮助刘家林经营，原审被告刘某尚年幼，全家所有的经济收入均来自刘家林的经营活动，收益也归家庭共享，应当认定为共同经营。三、被上诉人一审时提供了一份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刘兆祥的对话录音。对于欠款事实，原审被告刘兆祥，作为刘家林的长子，在录音中对欠款事实知情并认可，其认可也是代表了家庭认可。被上诉人也多次到刘家林家中索要债务，上诉人李丽也是知情的。四、刘家林与上诉人李丽，在2007年债务产生时已是20多年的夫妻关系，直至2017年刘家林去世，双方也一直是夫妻关系，期间刘家林负责具体经营，上诉人负责照顾家庭生活。通过被上诉人提供的原审被告刘兆祥与被上诉人的对话录音可见，原审被告刘兆祥对于该债务的产生，以及用途等均没有提出异议，且明显已经早就知道借款情况、用途并同意偿还。被上诉人认为，如果不存在虚构债务的情况下，对于举债的知情人范围要求，不应当仅限于夫妻两方，作为重要家庭成员的长子刘兆祥知情，并确认同意偿还，也足以证明债务的真实性和用于家庭共同经营用途性质，应由家庭共同财产归还。五、原审判决中提到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应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笔误。六、本案并不超过诉讼时效，在2013年5月11日的《协议书》中，并没有约定具体的还款时间，不存在诉讼时效起算问题。
苑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李丽偿还原告借款人民币2310000元及从2007年1月1日至生效判决指定的付款日止的利息，利息按照年利率10%计算，暂定2250000元。2、判令被告刘兆祥、刘某以继承刘家林遗产价值为限对该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偿还责任；3、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家林于2007年7月22日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2007年发山西大同煤借苑孛现金231万元正，贰佰参拾壹万元整。欠款铲车13.2万（以前所有欠条作废），以此借据为准。借款人：刘家林。”2008年12月28日，刘家林再次出具《还款协议》一份，内容为：”刘家林欠苑孛、史雅霜贰佰参拾壹万元整，从2007年7月1日至2008年12月30日付利息，每年付利息231000．00元，春节前付利息346500．00元。其余2310000．00元，每期还款付利息，分期还款。到2009年12月30日全部还清。到期不还由欠款方刘家林负责。如有变化双方协商，此协议具有法律效力。欠款人刘家林。于大连。”2012年1月21日，刘家林再次向原告出具《刘家林名下林地、住宅、煤场抵压还款协议》，再次确认欠款本金231万元，年利息为10％。并承诺以岫岩林地、住宅、煤场等财产抵押变现等方式筹措资金偿还债务。2013年5月11日刘家林再次向原告出具《协议书》，刘家林再次确认自2007年7月1日至2013年5月11日欠苑孛人民币231万元，利息按年10％计算，因暂时不能偿还，同意以煤场出售、林地出售，住宅抵押贷款等方式筹措资金偿还债务。后原告多次索要借款。2016年因得知刘家林身患癌症晚期，暂时停止上门索要借款，刘家林于2017年2月4日死亡并派出所注销户口。
本案在诉讼过程中，因刘家林死亡，一审法院就原告提交的欠款证据中刘家林的签字委托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经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辽宁学苑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司法鉴定，后该鉴定中心于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四日作出辽学鉴［2017］文鉴字第10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送检的2007年7月22日《借条》、2008年12月28日《还款协议》、2012年1月21日《刘家林名下林地、住宅、煤场抵压还款协议》、2013年5月11日《协议书》中的”刘家林”签名字迹与委托人提供的样本1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与样本2签名字迹系同一人书写。其中样本1系制式《商品房销售合同》复印件，签订日期为1999年12月22日，其尾页乙方处签有”刘家林”字迹。样本2系打印形成的《回迁房屋投资代建协议书》复印件，一式2页，签订日期为2014年12月30日，其尾页乙方（签章）处签有”刘家林”字迹。
另本案被告李丽系刘家林妻子，被告刘兆祥、刘某分别为其长子、次子。在本案审理期间，被告均表示放弃对刘家林的遗产继承权。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原告提供的《借条》、《还款协议》、《刘家林名下林地、住宅、煤场抵压还款协议》以及《协议书》，系不同时期分别形成，均有刘家林签字确认，上述证据清楚地证明了刘家林分别于2007年7月22日、2008年12月28日、2012年1月21日、2013年5月11日多次向原告确认借款本金合计231万元以及按照年10％的标准支付利息的事实。而且，原告提供的其与刘家林之子被告刘兆祥的录音可以证实，被告刘兆祥对于原告与刘家林之间存在借款关系知情，加之原告能够说明借款产生的来源，其提供的证明欠款事实的相关证据流传有序，因此对于原告与刘家林之间存在的借贷关系予以确认。关于欠款人现已死亡，就欠据中的落款人签字是否真实有效，经辽宁学苑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欠据中刘家林的签字与一审法院调取的《回迁房屋投资代建协议》鉴定样本中的签字系一人书写，该鉴定样本落款时间为2014年。签字的同时，亦有当事人按的手印，其可以认证签字的有效性及真实性。另一鉴定样本虽经鉴定与样本不是同一人书写，但该样本的落款时间为1999年，且无当事人的手印，该样本效力可以予以排除。因上述借款发生在刘家林、李丽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被告李丽虽然主张为个人借款，但其未能举证证明原告与刘家林就上述债务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刘家林与其约定夫妻财产分别所有而原告知道该约定。而且，李丽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具有独立的生活来源，加之双方债权债务关系产生于2007年7月22日前，当时被告刘兆祥21周岁，被告刘某13周岁，家庭收入主要依靠刘家林经营所得，因此上述债务系刘家林与李丽的夫妻共同债务，本应由刘家林与李丽共同承担，由于刘家林已死亡，故上述债务应由李丽承担清偿责任。被告刘兆祥、刘某当庭声明放弃继承刘家林的遗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应当在遗产处理前，做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没有表示的，视为接受继承。”第三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1条的规定：”放弃继承的效力，追溯到继承开始的时间。”被告刘兆祥、刘某现当庭自愿放弃继承，原告苑孛又未提供证据证明刘兆祥与刘某已经继承刘家林的遗产，原告主张刘兆祥、刘某在继承刘家林遗产的范围内对本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1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李丽给付原告苑孛借款本金人民币231万元；二、被告李丽给付原告苑孛借款利息（借款利息以本金231万元，按年利率10%自2007年7月22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计付）；上述一、二项被告给付原告之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若逾期给付，则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原告苑孛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48280元，由被告李丽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补充查明：被上诉人苑孛在二审庭审中确认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系由煤炭买卖产生的欠款，经双方协商后转化为借款。
本院认定上述事实，有二审庭审笔录在案为凭。
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条》、《还款协议》、《刘家林名下林地、住宅、煤场抵压还款协议》、《协议书》以及辽学鉴[2017]文鉴字第10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苑孛与刘家林之间存在本金为231万元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对于被上诉人苑孛主张案涉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要求上诉人对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上诉人提供的《借条》、《还款协议》、《刘家林名下林地、住宅、煤场抵压还款协议》、《协议书》等能够证明借贷关系存在的证据没有上诉人李丽的签字确认，被上诉人提供的对原审被告刘兆祥的录音并不足以证明上诉人李丽与刘家林对案涉借款存在共同意思表示，除此之外，被上诉人苑孛未能提供其他明确证据证明上诉人与刘家林存在共同借款的合意。其次，案涉借款的本金为231万元，明显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再次，被上诉人主张案涉款项用于家庭共同经营，对其主张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被上诉人提供的联合经营煤炭协议书没有刘家林的签字，不具有客观性；货物运单中收货人为海城市天龙投资有限公司，托运人为山西省晋昌工贸总公司大同发煤站，领取货物担保书中的担保单位为海城市燃料公司，被担保单位为海城市天龙投资有限公司，上述两份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被上诉人提供的海城市洪鑫吉煤炭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原审被告刘兆祥，土地使用权证的土地使用权人亦为原审被告刘兆祥，并非借款人刘家林，被上诉人提供的上述证据不能证明案涉借款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或共同经营，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依照上述法律规定，本案借款并非刘家林与上诉人李丽的夫妻共同债务，对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李丽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对此处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对被上诉人要求原审被告刘兆祥、刘某在继承刘家林遗产的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因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被上诉人的该项诉讼请求是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不宜合并处理，被上诉人可另案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7）辽0202民初282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苑孛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3280元，由被上诉人苑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3280元，由被上诉人苑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司玉峰
审判员 王淑兰
审判员 金 艳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郑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