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民终12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云，男，1963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汉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亚林，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钰琳，女，1986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汉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斌，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治荣，男，1966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汉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向康，四川同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治华，男，1969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汉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向康，四川同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治琼，女，1971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汉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向康，四川同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唐太震，男，1989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汉源县。
原审第三人：四川中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候区长益路11号1栋1单元11楼18号。
法定代表人：张德琪，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乾峰，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唐云、陈钰琳因与被上诉人陈治荣、陈治华、陈治琼及原审第三人唐太震、四川中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路公司）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雅民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2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唐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亚林，上诉人陈钰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斌，被上诉人陈治荣及陈治荣、陈治华、陈治琼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向康，原审第三人唐太震，原审第三人中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乾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云、陈钰琳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由陈钰琳与陈治荣、陈治华、陈治琼对合伙存续期间的盈亏进行清算，根据清算结果判决各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分配利润、承担亏损；2．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费、保全费由陈治荣、陈治华、陈治琼负担。事实和理由：1．《合伙协议》中甲方实际合伙人是陈钰琳，唐云仅仅是接受委托在该协议上签字挂名，唐云不是合伙人，不应当承担合伙投资款和利润的返还责任。2．一审法院认定唐云、陈钰琳在合伙账目的管理上存在过错是错误的；工程成本鉴定意见不准确，严重遗漏实际费用，与实际成本差异较大，不应作为定案依据，一审法院以该鉴定意见为依据计算合伙盈亏有失公平；本案中合伙盈亏应当以现有的合伙账目为基础进行清算。3．即使以工程成本鉴定意见为依据计算施工成本，也应将陈钰琳投入的120万元、天全县交通运输局扣收保通费675638元、工程质量缺陷款648359元计入施工成本。4．一审法院将合伙对中路公司的应收债权2851883元和剩余物资残值判归唐云、陈钰琳享有，但该债权能否实现、该剩余物资能否变现是不确定的，一审法院对合伙财产的分配显失公平。
陈治荣、陈治华、陈治琼辩称：1．抛开唐云一手安排工程事务、财务开支的事实不说，仅就唐云与陈治荣、陈治华、陈治琼签订《合伙协议》的事实和法律规定而言，唐云是合伙人，应承担合伙人的义务。2．一审法院认定唐云、陈钰琳在合伙账目的管理上存在过错是正确的；工程成本鉴定意见合法有效，应作为定案依据；认可天全县交通运输局在案涉工程款中扣收保通费675638元、工程质量缺陷款648359元的事实。3．唐云、陈钰琳是直接与中路公司发生合同关系的一方，由其直接取得相应工程款符合财产现状，利于财产取得；剩余物资掌握在唐云、陈钰琳手中，若再交给陈治荣、陈治华、陈治琼，既无必要，也难以执行，因此一审判决归唐云、陈钰琳取得，合乎实际情况。
唐太震同意唐云、陈钰琳的意见。
中路公司述称，对唐云、陈钰琳一方与陈治荣、陈治华、陈治琼一方签订的《合伙协议》及利润分配不清楚。
陈治荣、陈治华、陈治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唐云、唐太震连带向陈治荣、陈治华、陈治琼返还合伙投资款3057000元，支付利润1566535.10元，并以前述款项为基数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双倍利息；2．由陈钰琳对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由中路公司在收到工程款项时向陈治荣、陈治华、陈治琼承担直接支付责任；4．由唐云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鉴定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治荣、陈治华、陈治琼系三兄妹。陈钰琳系陈治荣、陈治华、陈治琼的亲侄女，唐云的三儿媳。2012年7月4日，陈钰琳以中路公司名义中标国道318线飞仙关至二郎山段改造维修工程C标段工程（业主为天全县公路养护段），中标通知书载明工程中标价36857791元及要求交纳履约保证金等内容。陈钰琳为筹措履约保证金，与陈治荣、陈治华、陈治琼协商借款及合伙事宜，唐云也参与其中。2012年7月8日，唐云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陈治荣、陈治华及陈治琼签订《合伙协议》。该协议载明的主要内容是：甲乙双方经平等协商，就合伙承包国道318线飞仙关至二郎山段改造维修工程C标段工程事宜，达成如下一致，供各方信守。合伙项目以中路公司中标合同确认的项目内容及范围为准，对外以中路公司名义出现。合伙期限至合伙施工的项目完工、各方结算完毕为止。甲方出资人民币800万元，占40%；乙方出资人民币1200万元，占60%。以出资为依据，按比例分配合伙盈余；如产生债务，先由合伙财产偿还，合伙财产不足清偿时，以各合伙人的出资为依据，按比例承担。中路公司为该项目开设的账户由甲乙双方各预留一个私章为印鉴章，甲方保证中路公司必须在项目所在地开设该账户，并保证所有收入款项汇入该账户；甲乙双方共同管理合伙期间的财务，所有支出单据必须由甲乙双方派遣的经办人唐云、彭正勇签字，合伙项目的一切财务收入、支出均需经甲乙双方同意方可支出与进账；甲方派遣合伙项目的会计，乙方派遣代成锋为合伙项目的出纳，共同派遣唐云、彭正勇担任材料采购；每月甲乙双方进行一次财务检查，双方认可后在报表上签字；甲方负责项目工程的管理、设备的维护及当地社会关系的协调，并参与日常管理，乙方配合甲方开展工作，甲乙双方共同参与和决定合伙项目一切事项。2012年7月18日，天全县公路养护段作为建设单位与承包人中路公司就国道318线飞仙关至二郎山段改造维修工程C标段签订了施工合同。2012年7月26日，唐太震受唐云安排作为乙方与中路公司作为甲方签订《工程项目施工内部承包责任合同》，载明工程名称为国道318线飞仙关至二郎山段改造维修工程C标段，工期150日历天，质量等级合格，合同造价36857791元；甲方为乙方提供该工程项目建设的全部资料，积极配合乙方的经营管理活动，及时向乙方提供所必须的证明文件、函件（包括介绍信、委托书、营业执照副本、资质证书副本及其他证明文件等），指导乙方工程项目建设、工程项目决算及工程项目竣工验收；乙方应全面、严格履行甲方与建设单位签订的施工合同协议及相关要求，处理同建设单位的合同变更签证等事宜，承担和履行合同约定的责任，确保工程项目建设圆满完成；与工程相关的所有税费，均由乙方承担;乙方交纳的工程项目内部承包费，按工程中标价1.5%的比例交纳，在业主拨付第二次计量款中一次性扣取。2014年5月15日，天全县交通运输局向一审法院出具工程款支付情况说明，载明工程款结算总金额30797413.00元，已支付27742237.00元，未支付金额3055176.00元；工程履约保证金（包括基本履约保证金、差额履约保证金和民工工资保证金合计18017831.55元）已全额退还（其中扣除质量缺陷款643802元）；工程处罚金5000元。2015年8月27日，天全县审计局就国道318线飞仙关至二郎山段改造维修工程C标段项目出具审计意见，载明该项目结算编制单位报送工程结算价款30797413.00元，经审计核实为30594120.00元，审减金额203293.00元；天全县公路养护段应将多计的工程款203293.00元予以调整，按30594120.00元的审计结果与中路公司办理结算。2013年4月10日，中路公司作出总结报告，载明该工程2012年8月1日开工，2013年3月25日完工。2014年4月3日，唐云在一审法院调解时陈述，工程在2012年年底完工，扫尾工程在2013年年初完工。在施工中，唐云全面负责管理工程施工事务，唐太震参与协调天全县公路养护段及中路公司的关系并参与施工现场管理，陈钰琳参与合伙资金的管理、安排和退还事宜；陈治荣、陈治华及陈治琼未参与合伙工程的施工管理，其安排的现场财务管理人彭正勇仅在合伙初期参与财务管理，后因故离开；合伙的财务会计李龙、出纳代成峰均由陈治荣安排，李龙记有“流水”及“投资退还”两本电子账簿，代成峰管理有支出单据（凭证）一箱，工程完工后移交给陈治荣。“投资退还”账簿明细中记载，陈治荣总投入5035350元（包括投资款4000000元、借款1035350元），陈治华总投入4100000元（包括投资款4000000元、借款100000元），陈治琼总投入4240000元（包括投资款4000000元、借款240000元），唐云总投入11255000元（包括投资款8000000元、借款3255000元）。李龙在一审法院2014年8月25日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因唐云一方8000000元出资不足，陈治荣让李龙更改记载，李龙遂于2013年5月将唐云名下从2012年8月13日至同年9月3日的7笔原名目为“借款”的款项1200000元更改为“投资款”。争议各方均认可该工程中标工作系陈钰琳独自完成，陈治荣、陈治华及陈治琼合伙出资款1200万元均通过转账方式交给陈钰琳；双方曾约定如果工程资金短缺，就由各合伙人凑钱，算作借款按三分计息；唐云一方在合伙期间共收取利息337541元，陈治荣收取利息42000元，陈治华及陈治琼未收取利息；陈治荣回收出资款5356350元、陈治华回收出资款2411000元、陈治琼回收出资款2551000元、陈钰琳回收出资款9414040.40元（前述回收资金金额与“流水”中支款记载相符合，且退出资款均载明姓名陈治荣、陈治华、陈治琼或者陈钰琳，无退唐云出资的记载）；陈钰琳除前述投入外，还向合伙体投入两笔资金共计197000元，已还170000元（前述资金在“流水”中收款有记载，但支款中无记录）；合伙的小汽车购买价为100000元，出卖价为41000元；水泥罐子购买价33462元，出卖价为16100元（“流水”中均有相应记载）；合伙除了业主方未付工程款外对外无其他债权债务；合伙剩余物质发电机、搅拌机等20余件双方认可购买总价为44万元（该物质由陈钰琳一方管理，详见于2014年9月1日提交的“318天全工地剩余物质”表）。李龙认可前述资金记载的准确性，但指出前述利息支付受唐云或者陈钰琳安排，金额如何计算并不知情，退回资金也没有区分是投资款还是借款。陈钰琳在一审法院于2014年8月25日主持争议双方核对账目时陈述，其用最后两笔退回资金共计351256元（与“流水”中支款记载金额一致，分别为199087.55元、152168.45元）向民工发放了2013年未付工资311112元，并支付了部分与工程相关的费用，最后还垫付112592元。换言之，陈钰琳为合伙事务支出了463848.00元未入账。陈钰琳在2016年2月19日再次核账时陈述，其在大家发生纠纷后为合伙事务支出60多万元未入账（包括民工工资含项目部人员工资311112元、成本发票17000元、工程钢模租金65589元、酒款43150元、场地租金、项目部过路费、餐饮费、住宿费等杂费144541元等）。2016年2月24日，陈钰琳提供的未上账费用表上记载，未上账费用合计587317元（发生时间大部分在2014年1月，最后两笔在2014年7月20日）。合伙账目“流水”支款中记载了“支出类别”分为管理费用、办公用品、生活费、外包工程、人工、材料、机具、钢筋及水泥九类，经统计“流水”中记载的管理费用支出达到520余万元。“流水”支款中载明唐太震预支工资、差旅费及业务开支合计649000元，李龙、代成峰在核对双方账目时均陈述其中的40余万元没有冲销，仍然摆为预支款。经检视合伙账目“流水”支款中记载的序号为980、编号为955的“陈钰琳报账”（时间为2012年10月30日，报账金额630245元）的支出凭证，主要包括餐费、喝茶、酒水、过路费、加油及部分材料预付费等，其中部分加油报销无发票，仅凭陈钰琳自书的开支说明并由唐太震签字同意报销；此外支款中记载的序号为782、编号为775的“唐太震单据报支”（时间为2012年9月25日，报账金额2000元），仅有唐太震自书的开支情况说明并由唐太震本人签字同意报销。一审中，陈治荣、陈治华及陈治琼认为唐云等主持工程事务，管理混乱，账目不清，扩大支出情况严重，提起对案涉工程成本造价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释明后仍然坚持该鉴定申请，一审法院遂依法组织进行了该项鉴定工作。2015年8月6日，四川省华建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作出《关于国道318线飞仙关至二郎山段改造维修工程C标段工程造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工程施工成本造价为28181521.17元，其中未包含扣除残值的设备费用和无正式发票的费用。施工成本造价28181521.17元，包括人工费5243203.30元、材料费14662070.58元、机械租赁费3148317.00元、机械台班可变费用1947400.26元、其他费用3180530.03元（未包含扣除残值的设备费用和无正式发票的费用）。另外，该意见书列明14项鉴定结果说明，其中第6项说明是本项目的施工成本应是施工过程中实际发生的一切费用的合计，由于本项目存在双方以协议形式明确了由唐云一方具体组织现场施工，以及项目财务管理不健全等具体情况，本次成本造价鉴定是基于承认唐云一方现场施工组织方法（即人工部分采用计时工，部分采用包工，机械采用包月的方式），以及由鉴定方结合定额、类似工程、市场行情等审查各项费用的合理性的原则进行的。第11项说明是其他费用，包括：（1）公司管理费637867元由中路公司直接扣除；（2）税金1778197.36元，其中1551397.36元由中路公司直接代扣，226800元是用其它票据冲抵；（3）医疗费54248.82元，其中正式医疗发票3243.82元，其余51005元无正式发票；（4）保险费184288元由陈治荣购买；（5）占地费190277.04元由中路公司直接代扣；（6）房租费77500元无正式发票；（7）试验费320005元，其中100005元转账入检测公司，5000元是现场检测设备不全被处罚，其余215000元无正式发票；（8）安全生产费211833元，是按定额测定，无正式发票；（9）办公费及生活用品费150000元，是按类似项目测定，无正式发票；（10）其他费150000元是按类似项目测定的，无正式发票；（11）赔偿费75344元，其中60000元有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及赔偿协议，15344元无正式发票；（12）广告费56260元无正式发票；（13）招标代理费127601.81元由中路公司直接代扣；（14）设备购买和零星配件费877923元，其中476690元的设备和零星配件有银行转账或送货单手续，鉴定人员根据本工程实际情况进行了确认，其余401233无正式发票；（15）生活费320850元按管理人员及现场用工每人每天15元标准计算；（16）交通费270000元，其中100000元为买车费用，经双方认可其余170000元无正式发票。第12项说明是大型发电机1台、小型发电机10台、购买价160008元，变压器2台、购买价48005元，750型搅拌站设备2台、500型搅拌站设备2台、购买价155005元，水泥罐1个、购买价33462元，350#搅拌机5台、购买价54950元，螺旋输送泵1台、购买价16400元，DX1-400焊机1台、购买价1500元，柴油切2套、购买价7360元，小汽车1辆、购买价100000元，合计576690元。建议由双方共同协商处理，或由法院酌情裁定。第13项说明是无正式发票的税收226800元、医疗费51005元、房租费77500元、试验费用215000元、安全生产费211833元、办公费及生活用品费150000元、其他费用150000元、广告费56260元、赔偿费15344元、设备购买费401233元、交通费170000元，合计1724975元。建议法院酌情裁定。玻形护栏是中路公司委托其他单位施工的，结算书中玻形护栏费用284795元是代付费用，本次鉴定金额中未包含。关于对购买设备折旧费的认定，根据当事人对此相关陈述并结合小汽车、水泥罐子购买及变卖事实，折旧率定为60%为宜，鉴定中设备总金额576690元，折旧346014元，应当计入工程成本；关于对无正式发票费用的认定，根据当事人及会计李龙或出纳代成峰的陈述，对于无正式发票的税收226800元、安全生产费211833元及交通费170000元，合计金额为608633元，不应计入工程成本；而医疗费51005元、房租费77500元、试验费用215000元、办公费及生活用品费150000元、其他费用150000元、广告费56260元、赔偿费15344元及设备购买费401233元，合计金额为1116342元，应当计入工程成本。另查明，陈治荣于2015年8月19日向四川省华建项目管理有限公司支付鉴定费42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合伙人如何确定、合伙盈亏如何判定、合伙财产如何处理、中路公司如何承担责任。关于确定合伙人的问题。首先，陈治荣、陈治华及陈治琼为合伙人之事实，争议双方均无异议，且此三人参与了合伙事宜的磋商签订了合伙协议，并按约出资，最终为合伙产生纠纷诉至法院，其合伙人地位应予确认。其次，唐云在双方签订的《合伙协议》上以合伙人甲方名义签名，其虽否认对合伙进行出资，陈钰琳也确认唐云没有出资，但因其二人特定的身份关系，以及根据合伙账目的相关记载，唐云在合伙资金的管理、使用及筹借上享有的决断权等事实，并不能认定唐云未作相应的投资，因此唐云应为合伙人。再次，案涉工程的中标工作由陈钰琳与中路公司共同完成，且履约保证金1800余万元亦由陈钰琳筹措交纳，陈钰琳同唐云一起参与了合伙事宜的磋商，合伙过程中与唐云一起参与了合伙资金的管理、工资的发放等工作，另有其借款投资合伙及回收出资款的事实存在，因此陈钰琳亦应认定为甲方合伙人之一。最后，陈治荣及陈治琼均认可唐太震不是合伙人，且在2014年1月23日的民事起诉状中并无要求唐太震承担任何责任的诉求；从合伙过程看，唐太震仅受唐云及陈钰琳等安排代表合伙与中路公司签订《工程项目施工内部承包责任合同》，参与部分工程事务管理工作，领取相应的工资，没有向合伙投资，因此唐太震不是合伙人。关于判定合伙盈亏的问题。首先，判定合伙盈亏的前提应是确定各合伙人的出资及回收情况。对此，根据合伙协议及前述关于确定合伙人问题的分析，可将合伙人分为甲方（唐云、陈钰琳），乙方（陈治荣、陈治华及陈治琼）。根据合伙账目“投资退还”及“流水”相关记载，并经双方确认，乙方总出资为13375350元（约定投资款12000000元＋约定借款1375350元），回收资金为10360350元（投资款并借款10318350元＋约定利息42000元）；而对甲方出资金额存在争议，主要为是否有关于陈钰琳工程中标前期投入1200000元的约定，一审认为陈钰琳一方对此的相关陈述较为符合本案的实际，且还有会计李龙认可的相关更改记账调整投资款之事实佐证，应予确认。因此，甲方总出资应为12652000元（约定投资款8000000元＋约定借款4652000元），回收资金为9921581.40元（投资款并借款9584040.40元＋约定利息337541元，且未包括陈钰琳所述的其未上账开支587317元）。应特别说明的是，双方在投资时区分了投资款和借款，但是在返还资金时并未进行相应的界定，且在支付利息时并不对等也无清楚明确的计算方式，故在本案处理时不便作相应区分。其次，应当确定本案合伙财产情况。根据本案查明的相关事实，业主方尚有未付工程款为2851883元（工程审计后结算价30594120元－已付工程款27742237元）；唐云及陈钰琳处有工地剩余物质（购买总价440000元），考虑本案双方对折旧率的陈述，结合小汽车及水泥罐子的处理情况，折旧率定为60%为宜，残值计算为176000元。综上，合伙财产总价为3027883元（未付工程款2851883元＋剩余物质残值176000元）。再次，本案存在两种盈亏计算方式。一种为甲方所主张，即以现存的合伙账目为基础来进行计算，按此计算合伙亏损3304852.60元，其中还未包含陈钰琳所主张的为工程垫付的利息100余万元。另一种为乙方所主张，即因合伙账目收支由甲方一手把持，管理混乱，支出不实情况严重，工程成本应以鉴定结论为准。按此计算合伙盈利665447.83元（工程审计后结算价30594120元－代付的玻形护栏费用284795元－工程施工成本鉴定价28181521.17元－法院酌定设备折旧346014元－法院酌定无发票费用1116342元），照此乙方除全部回收投资外可按实际出资比例分得339378元。经检视合伙账目及收支凭证，除小部分支出由乙方派遣人员彭正勇监管外，其余均由甲方一边人员签字支出（如陈钰琳报账，唐太震签字同意支出；唐太震报账，自己签字同意支出等）；而陈钰琳、唐太震部分报账凭证中仅有自书的说明并无正式票据；唐太震在账目中有40余万元预支款未冲销，并经合伙会计李龙及出纳确认；合伙账簿名目不清，管理混乱，如陈钰琳2012年10月30日一次性报账名目繁多，回收资金对投资款或借款不加区分，支付利息全凭唐云或陈钰琳一手安排等；账目支出类别中的管理费用支出达到520余万元，与同类工程管理费相比过高。此外，陈钰琳数次向法院陈述其未上账开支数额均不一致，前后陈述差距10余万元，从其提交的开支表中可见最后一次开支时间为2014年7月20日，而其第一次陈述未上账开支时间为2014年8月25日。结合本案工程实施管理工作主要由唐云、陈钰琳（甲方）负责的相关案件事实，一审法院对合伙现有账目不予采信，对此唐云、陈钰琳负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经综合考量，合伙盈亏计算采用第二种方式为宜。关于合伙财产处理和唐太震、中路公司应否担责的问题。合伙财产仅有两笔，即业主方尚有未付工程款2851883元和陈钰琳处的剩余物质。考虑到本案工程款名义上为中路公司享有，而与该公司发生法律上联系的是唐云及陈钰琳等实际情况，前述债权可由唐云及陈钰琳共同享有并向中路公司负责收取，剩余物质因唐云、陈钰琳实际掌握也可归其所有，并由其二人连带返还陈治荣、陈治华、陈治琼未回收投资款3015000元，并支付合伙红利339378元。由于中路公司基于施工合同关系享有前述工程款债权，且违法向合伙提供施工资质具有过错，应当在收取该工程款的范围内就唐云及陈钰琳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支付责任。而唐太震非本案合伙人，不应当在本案合伙纠纷中承担责任。对于诉讼中陈治荣交纳的鉴定费420000元，因酿成本案纠纷双方均有责任，故可由唐云、陈钰琳承担二分之一。判决：一、由唐云、陈钰琳享有中路公司应收G318线飞仙关至二郎山段改造维修工程（C标段）工程款（债权）2851883元和剩余合伙物质所有权；二、由唐云、陈钰琳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返还陈治荣、陈治华、陈治琼投资款3015000元，并连带支付合伙红利339378元；三、由中路公司在收到工程款范围内就第二项判决确定的唐云、陈钰琳所负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陈治荣、陈治华、陈治琼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陈钰琳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中路公司向本院提交两组新证据：第一组是唐太震于2016年10月24日向中路公司出具的收条1张、陈钰琳分别于2016年11月10日、2016年11月11日向中路公司出具的收条各1张、中路公司向陈钰琳转款的凭证4张，拟证明中路公司分别于2016年11月10日、2016年11月14日、2016年11月16日向陈钰琳转款20万元、80万元、322177元的事实；第二组是唐太震于2017年1月11日向中路公司出具的收条1张、中路公司向陈钰琳转款的凭证2张、项目资金申请表及缺陷工程修复费用计算表各1张，拟证明中路公司分别于2017年1月11日、2017年1月12日向陈钰琳退还质保金50万元、262575元，以及扣除工程质量缺陷款4557元的事实。唐云、陈钰琳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天全县交通运输局于2017年4月5日出具的情况说明，拟证明天全县交通运输局扣除保通费和工程质量缺陷款的事实。该份证据载明，国道318线飞仙关至二郎山段改造维修工程C标段审定金额30594120元，在第二次计量款中扣除了保通费675638元，在基本履约保证金退还中扣除工程质量缺陷款643802元，在2017年1月9日退还质量保证金中扣除工程质量缺陷款4557元。唐云、陈钰琳当庭承认中路公司自一审宣判后至二审庭审前向其转款6次共2084752元。陈治荣、陈治华、陈治琼对中路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对唐云、陈钰琳提出应将保通费和工程质量缺陷款计入工程成本之中予以认可。至此，本院确认以下事实：自2016年11月10日至2017年1月12日，中路公司向陈钰琳给付工程款或退还质保金2084752元。天全县交通运输局在案涉工程款或保证金中扣收保通费675638元、工程质量缺陷款648359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唐云是否属于合伙人；2．合伙盈余如何分配或者亏损如何分担；3．合伙财产如何分配。
（一）关于唐云是否属于合伙人的问题。合伙是极具风险的事业，人合性是合伙事业最本质的特征，合伙人之间相互信任、相互了解是构建合伙事业最为关键的要素。正是基于陈治荣、陈治华、陈治琼对唐云的充分信任，相信唐云在修建、管理工程建设方面的智识、经验和能力，始才愿意提供资金与唐云合伙修建案涉工程项目，唐云也因此在《合伙协议》上签名，唐云充任合伙人的事实是确实的，唐云自始至终未能提示充分证据证明其仅是名义上的合伙人。因此，唐云提出《合伙协议》中甲方实际合伙人是陈钰琳，唐云仅仅是接受委托在该协议上签字挂名，唐云不是合伙人，不应当承担合伙投资款和利润的返还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合伙盈余如何分配或者亏损如何分担的问题。其一，案涉工程实施管理工作主要由唐云、陈钰琳负责，管理过程中存在合伙账簿名目不清、管理混乱，唐太震预支40余万元款项未冲销，陈钰琳报账、唐太震签字同意支出及唐太震报账唐太震本人签字同意支出的问题，不能迳以合伙账目来计算施工成本；一审法院委托专业鉴定机构对案涉工程成本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具有一定客观性和合理性，相较于合伙流水账目更具有说服力。综合上述情况，一审法院对合伙现有账目不予采信，而采信上述鉴定意见，并无不当，因此唐云、陈钰琳提出一审认定其在合伙账目的管理上存在过错是错误的，工程成本鉴定意见不应作为定案依据，应当以现有的合伙账目为基础进行清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进而对其二审中再次要求就合伙账目进行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其二，各方对一审计入施工成本的项目及金额（即代付的玻形护栏费用284795元、法院酌定设备折旧346014元、法院酌定无发票费用1116342元）不持异议，本院直接予以确认；就120万元应否计入施工成本，因唐云、陈钰琳一方未提示证据证明该120万元实际使用在案涉工程中，故该费用不应计入施工成本，对唐云、陈钰琳提出应计入施工成本的主张不予支持；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天全县交通运输局在案涉工程款或保证金中扣收了保通费675638元、工程质量缺陷款648359元，这两项费用不再列为工程款予以支付或者保证金予以退还，故应计入施工成本，唐云、陈钰琳提出该两项费用应计入施工成本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计算盈余或者亏损的方式如下：第一项是施工总成本。施工总成本为31252669.17元，即代付的玻形护栏费用284795元、法院酌定设备折旧346014元、法院酌定无发票费用1116342元、工程施工成本鉴定价28181521.17元、保通费675638元、工程质量缺陷款648359元之和；第二项是工程价款。案涉工程经审计后结算价为30594120元；第三项是合伙盈余或者亏损的金额。施工总成本为31252669.17元与工程价款30594120的差额为658549.17元，即合伙事业亏损658549.17元。其三，为解决本案纠纷的方便，一审将唐云、陈钰琳划为一方、而将陈治荣、陈治华、陈治琼划为另一方，是合理的。由于合伙双方在投资时区分了投资款和借款，但是在返还资金时并未进行相应的界定，在支付利息时又不对等，也未明确具体的计算方式，一审将双方的出资和借款认定为总出资，也是合理的。合伙双方对陈治荣一方的总出资款13375350元、唐云一方的总出资款12652000元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据此，合伙双方应按照出资比例分担损失，即唐云一方承担亏损额为322689.17元，陈治荣一方承担亏损额为335860元。
（三）关于合伙财产如何分配的问题。一审中，合伙事业尚有合伙财产两项：一是未付工程款2851883元；二是陈钰琳掌握的残值为176000元的剩余物质。一审宣判后至二审庭审前，中路公司向陈钰琳给付工程款或退还质保金2084752元，一审确认的2851883元工程款债权尚余767131元，其中绝大部分已被陈钰琳收回。鉴于上述实际情况，并考虑到案涉工程系以中路公司的名义施工，而与该公司发生直接联系的是唐云一方，尚欠工程款债权可判定由唐云、陈钰琳共同享有，剩余物质因唐云、陈钰琳实际掌握，也可判归其所有，但唐云、陈钰琳应连带偿还陈治荣一方在分担亏损后的出资款项，因此一审对合伙财产的分配方式并无不当，唐云、陈钰琳提出对合伙财产的分配显失公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陈治荣一方已回收出资款10360350元，尚余3015000元未收回。在扣减应分担的亏损335860元外，唐云、陈钰琳还应向陈治荣、陈治华、陈治琼一方支付2679140元。
综上所述，唐云、陈钰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雅民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
二、由唐云、陈钰琳享有对于四川中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工程款债权767131元和剩余合伙物质所有权；
三、唐云、陈钰琳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返还陈治荣、陈治华、陈治琼投资款2679140元；
四、由四川中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收到工程款范围内就第三项判决确定的唐云、陈钰琳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五、驳回陈治荣、陈治华、陈治琼的其他诉讼请求；
六、驳回陈钰琳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842.5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及鉴定费420000元，合计475842.50元，由陈治荣、陈治华、陈治琼共同负担237842.50元，唐云、陈钰琳共同负担238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635元，唐云、陈钰琳共同负担26908元，由陈治荣、陈治华、陈治琼共同负担672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秀兰
审判员 蔡源原
审判员 刘长江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三日
书记员 王 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