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桂行终29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陆川县珊罗镇珊罗村北立坡村民小组。
诉讼代表人李春光，组长。
委托代理人梁玉庭，广西胜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陆川县人民政府。住所地：陆川县温泉镇通政街**号。
法定代表人潘展东，县长。
委托代理人李润，陆川县林业局干部。
委托代理人王洪，广西桂立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玉林市人民政府。住所地：玉林市城东办公大楼。
法定代表人苏海棠，市长。
委托代理人姚波，玉林市法制办公室科长。
一审第三人陆川县珊罗镇珊罗村水井头一村民小组。
诉讼代表人刘业奇，组长。
委托代理人吕春，广西广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陆川县珊罗镇珊罗村水井头二村民小组。
诉讼代表人温振海，组长。
委托代理人温昭权，男，1958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陆川县。
委托代理人温昭贤，男，1951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陆川县。
陆川县珊罗镇珊罗村北立坡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北立坡组）因诉陆川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陆川县政府）、玉林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玉林市政府）土地行政裁决纠纷一案，不服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玉中行初字第7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北立坡组的诉讼代表人李春光及委托代理人梁玉庭，被上诉人陆川县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李润、王洪，被上诉人玉林市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姚波，一审第三人陆川县珊罗镇珊罗村水井头一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水井头一组）的委托代理人吕春，陆川县珊罗镇珊罗村水井头二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水井头二组）的委托代理人温昭权、温昭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争议土地位于陆川县中心幼儿园背后，北立坡组叫“三角坡”，水井头一、二组叫“沙泥塘尾”，二者称谓均没有历史档案记载，但均指认为同一争议地地点，四至界址为：东至珊罗镇中心幼儿园，西南至珊罗村养老院及养老院出珊罗街小路，北至珊罗街至平乐公路，面积约5亩，没有土改、合作化、“四固定”时期的书证材料。北立坡组提供的0000908号《陆川县山林权证》（以下简称908号山林权证）登记了“屋背岭”20亩，“东至地坪边学校路面，西山朱塘成界，北与15队莫屋占界”，没有记录南面界址，与争议地无关联。北立坡组提供的《北立坡队拍卖木记录簿》虽然记载了拍卖三角坡牛瓜利木的情况，但该记录簿只是北立坡组自己记录清册，没有其他证据佐证，无法确定争议地为北立坡组所有。北立坡组村民李龙泉曾将争议地范围内一小块地转让给叶铨德建房，但叶铨德儿子叶帆起地基时因水井头一、二组阻止，房屋未能建成。水井头一、二组提供傅鸿振在2001年元月15日出具的证明材料，能证明争议地在“四固定”时固定给了水井头一、二组。争议地、中心幼儿园、养老院所处位置一直以来叫沙泥塘，现珊罗镇廖弟木材加工厂和畜牧兽医站所处位置原是一个塘窝，叫沙泥塘窝，是属水井头一、二组的土地，与争议地连成整体，只有一条小路相隔，水井头一、二组及周边的村民小组证实被征用土地建珊罗镇初中的五个队都没有山岭土地在中学路段跨越珊罗至平乐的公路。1976年至1984年时任平乐公社副书记陈桥兰和平乐税所退休干部庞宁臣都证实上世纪八十年代之前争议地是旱坡地，一直是水井头队管理使用。珊罗镇中心幼儿园建于1999年，珊罗村养老院建于2009年。水井头一、二组是1979年由原水井头队分立的。2014年陆川县政府作出陆政处字［2014］3号处理决定（以下简称［2014］3号处理决定），将争议地处理给北立坡组所有。水井头一、二组不服，经玉林市政府复议作出的玉政复决字［2014］第33号复议决定（以下简称［2014］33号复议决定）和陆川县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的（2014）陆行初字第11号行政判决，均维持了［2014］3号处理决定。水井头一、二组仍不服提起上诉，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玉中行终字第86号行政判决，撤销了（2014）陆行初字第11号行政判决和［2014］3号处理决定，并判令陆川县政府重新作出行政行为。陆川县政府认为，争议地虽然没有土改、合作化、“四固定”书证材料，但保留在珊罗村的相关材料可以证实“四固定”时争议地落实给水井头一、二组所有，北立坡组虽然有一定的经营管理事实，但没有证据证明有权属来源，其主张争议地权属没有依据，依法不予支持。水井头一、二组对争议地进行过经营管理，且争议地与属其所有的沙泥塘土地相连，与争议地相邻的村民小组也证实争议地为水井头一、二组所有，水井头一、二组主张争议地权属有事实根据，因此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七条第一款，国发【1980】135号《国务院批转广西壮族自治区关于处理土地山林水利纠纷的情况报告》（以下简称135号文）第三部分第（二）点的规定作出陆政处字［2015］6号《关于珊罗镇珊罗村北立坡村民小组与该村水井头一、水井头二村民小组山岭权属纠纷的处理决定书》（以下简称［2015］6号处理决定），将争议地确权给水井头一、二组集体共同所有。北立坡组不服，向玉林市政府申请复议，玉林市政府于2015年8月30日作出玉政复决字［2015］3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2015］39号复议决定），维持［2015］6号处理决定。北立坡组仍不服，诉至本院，请求撤销［2015］6号处理决定和［2015］39号复议决定。
一审法院认为：争议各方均负有举证责任证明争议地应为自己一方所有。北立坡组主张争议山岭的权属，认为［2015］6号处理决定损害了其享有的争议地所有权权益，则必须提供确实的证据证明争议山岭应为其所有，其主张才可能会被采信。由于北立坡组提供的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能确定，提供的书证不具备关联性，不具有证明效力，不足以证明权属主张属实，因此其主张应不予支持。［2015］6号处理决定认定争议地在“四固定”时固定给水井头一、二组所有虽缺乏确实充分证据证明，但陆川县政府作为县级政府有权根据争议地的经营管理状况确定权属归属，将争议地确权归水井头一、二组集体共同所有并无不当。［2015］39号复议决定维持［2015］6号处理决定是正确的。由于北立坡主张争议地权属缺乏确实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提出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北立坡组上诉称：依据《广西壮族自治区稳定山权林权、完善林业生产责任制暂行条例》（桂发［1982］36号）第四条的规定：集体的山权林权，应以一九六二年“四固定”时确定的权属为准，凡是权属清楚的，都要稳定下来。“四固定”后经有关方面协商同意或经政府批准作了调整的，一律有效。“四固定”时未确定权属的，可参考合作化时的权属或现管范围，确定山权林权。上诉人和第三人没有土改、合作化、“四固定”时期的书证材料，应当根据当事人对争议地的现管事实进行确权。上诉人对争议地拥有长时间的经营管理事实，第三人既无法提供合法有效的权属凭证，也不曾对争议地进行经营管理。因此，［2015］6号处理决定和［2015］39号复议决定以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撤销［2015］6号处理决定和［2015］39号复议决定，确认争议地归上诉人所有。
被上诉人陆川县政府答辩称：1、［2015］6号处理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1）争议地位置、面积和四至界限明确；（2）有充分的确权事实根据。第一，争议地在土改、合作化、“四固定”时期均无书证，但“四固定”时期珊罗大队负责土地划界的队干证词可信度较高，可作为认定“四固定”时期争议地权属的依据。李春光的证言也证实“关塘队”山岭西南面与之相邻的争议地属于第三人所有。第二，“四固定”以后与争议地有关的证据均证实争议地属于第三人。908号山林权证和珊罗中学征地相关文件均反映珊罗中学已经征用了北立坡组在争议地附近20.92亩的山地，征地面积与北立坡组的山林权证记载的面积几乎完全相等，证实北立坡组持证的山岭已被全部征用。覃志权、吴玉生、温森全的证言均证实争议地属于第三人所有。第三，“四固定”以后上诉人和第三人均有使用、经营争议地的事实，不能仅以现管事实作为定案依据。2、［2015］6号处理决定程序合法。我府收到北立坡组的确权申请后依法立案，并进行现场勘验，组织各方调解、调查取证，根据查明的事实作出处理决定并送达争议各方，处理程序合法。3、［2015］6号处理决定适用法律正确。我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和135号文的规定进行确权，处理结果正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玉林市政府辩称：［2015］6号处理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2015］39号复议决定程序合法，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没有充分证据主张争议土地权属，上诉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第三人水井头一、二组述称：［2015］6号处理决定和［2015］39号复议决定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结果正确。1、从争议地的位置和周边接壤土地的权属可知争议地属于第三人所有，傅鸿振的证言能够证实争议地在“四固定”时期已确定权属归第三人所有，陈桥兰、庞宁臣以及争议地周边村民小组的证言均证实第三人对争议地有长期经营管理使用的事实。2、908号山林权证是草表，且南面界址空白，没有记载争议地，不能作为确定权属的证据。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前后矛盾，对争议地种植尤加利的时间说法不一，虽有承包地转让协议，但不能作为经营管理争议地的证据。而且吴玉生、吴步云的证言也证明上诉人对争议地不存在管业事实，因此上诉人对争议地不享有所有权。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查，陆川县政府一审提交的其于2015年3月24日向吴玉生的询问笔录中吴玉生称争议地是水井头一、二队，该内容与陆川县政府于2013年7月16日向吴玉生的询问笔录中吴玉生称争议地自1990年以来由北立坡组管理的内容相矛盾，故该证据本院不予采纳。此外，各方当事人提交在一审诉讼中提交的其他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可以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争议土地位于陆川县中心幼儿园背后，北立坡组叫“三角坡”，水井头一、二组叫“沙泥塘尾”，二者称谓均没有历史档案记载。四至界址为：东至珊罗镇中心幼儿园，西南至珊罗村养老院及养老院出珊罗街小路，北至珊罗街至平乐公路，面积约5亩，没有土改、合作化、“四固定”时期的书证材料。
北立坡组持有的908号山林权证证载：“屋背岭”20亩，“东至地坪边学校路面，西至山朱塘成界，北与15队关塘莫屋占界”，南面界址未予记录。北立坡组提供的《北立坡队拍卖木记录簿》是该组记录清册，记载了该组拍卖三角坡牛瓜利木的情况。1988年6月25日，北立坡组村民李龙清与叶铨德签订《关于转让零星坡地的协议》，将争议地范围内一小块地转让给叶铨德作建房使用，但叶帆（叶铨德之子）建房屋基础时因水井头一、二组阻止未能建房。
水井头队于1979年分立为水井头一、二组。陆川县政府以傅鸿振于2001年元月15日出具的证明材料、2015年3月25日对李春光的询问笔录以及陈桥兰和庞宁臣的证明材料为主要依据，认定争议地在“四固定”时期已固定给水井头一、二组，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之前是旱坡地，一直是水井头队管理使用。
本案纠纷原由陆川县政府作出［2014］3号处理决定，将争议地全部确权给北立坡组所有。玉林市政府作出的［2014］33号复议决定和陆川县法院作出的（2014）陆行初字第11号行政判决，均维持了［2014］3号处理决定。水井头一、二组不服提起上诉，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2014）玉中行终字第86号行政判决，撤销了（2014）陆行初字第11号行政判决和［2014］3号处理决定，并判令陆川县政府重新作出行政行为。陆川县政府经重新调查，作出本案被诉的［2015］6号处理决定，将争议地确权给水井头一、二组集体共同所有。北立坡组不服，向玉林市政府申请复议，玉林市政府于2015年8月30日作出［2015］39号复议决定，维持［2015］6号处理决定。北立坡组仍不服，诉至本院，请求撤销［2015］6号处理决定和［2015］39号复议决定。
另查明：陆川县政府在作出原［2014］3号处理决定的调处过程中，对李龙清、胡祖武、赖永才、谭锡秋、叶帆、李春光、李龙泉、吴玉生、赖广才、吴步云、王显烈作出的调查笔录，记载北立坡组有对争议地管业的事实。对刘业奇、温深、温昭权、覃立基、温振海、温昭君、陈桥兰作出的调查笔录，记载水井头一、二组对争议地也有管业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应围绕陆川县政府提供的证据是否能证实所认定的事实进行审查，即审查争议地的权属来源以及管业事实。
关于争议地的权属来源问题。争议地在土改、合作化、“四固定”时期均没有历史书证记载，争议双方都提供不出权属凭证证明已经确定过权属。二审庭审中，陆川县政府陈述［2015］6号处理决定中用以确定权属来源的主要依据是傅鸿振的证言和李春光的询问笔录。并陈述保留在珊罗村的相关材料系指傅鸿振的证言，该证明材料能够证实争议地在“四固定”时期已经固定给水井头一、二组，也能够与李春光的询问笔录相互印证。但从傅鸿振关于“……西南由山村圩出平乐路口下边共一片1队2队接介，东边共北立坡接即是岭顶以天水为介”的表述来看，无法得出争议地在“四固定”时期已固定给水井头一、二组的结论。而2015年3月25日调处人员询问李春光“从中学大门口往西的围墙（包括现有私人水泥住楼）到原供销社这段的山岭原是哪个队的？”时，其回答“是关塘队的”，仅凭该句话也无法证实北立坡组没有土地在争议地范围内。因此，陆川县政府以傅鸿振的证言和李春光的询问笔录能够相互印证，证实在四固定时争议地已固定给水井头一、二组为由，认定水井头一、二组有权属依据，缺乏充分证据支持，属证据不足，认定事实有误。
关于管业事实的问题。本确权决定系原二审判决后政府重新作出，因此应当结合陆川县政府作出原［2014］3号处理决定时调查收集的证据和作出本次［2015］6号处理决定调查收集的证据来综合分析，不宜片面的仅以本次陆川县政府调取的证据来认定事实。陆川县政府在第一次调处过程中作出的询问笔录可证实争议双方都对争议地进行经营、管理，而且在作出被诉的［2015］6号处理决定直至本案一、二审答辩中，也没有否认北立坡组和水井头一、二组对争议地有一定的经营管理事实，可见争议双方的管业事实客观存在。由于争议山岭在各个历史时期内未确定过权属，陆川县政府在争议双方均无充分证据证明各自权属主张的情况下所作出的［2015］6号处理决定，不符合三个“有利于”原则，适用法律不当。
综上所述，陆川县政府作出的［2015］6号处理决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玉林市政府复议维持［2015］6号处理决定、一审判决驳回北立坡组的诉讼请求，亦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玉中行初字第71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玉林市人民政府玉政复决字［2015］39号行政复议决定；
三、撤销陆川县人民政府陆政处字［2015］6号《关于珊罗镇珊罗村北立坡村民小组与该村水井头一、水井头二村民小组山岭权属纠纷的处理决定书》，责令陆川县人民政府在法定期限内重新作出处理决定。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陆川县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善能
代理审判员 宋丹丹
代理审判员 杨 斌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许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