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14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利萍。
委托代理人＊＊＊。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霞萍。
委托代理人薛荣民，上海薛荣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毛惠军，上海薛荣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颖。
委托代理人陈明，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鹰，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中城企业集团房地产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
上诉人陈利萍、陈霞萍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21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陈颖系陈利萍、陈霞萍的侄女。上海市浦东新区＊＊＊号1605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系陈颖及其祖父陈A、祖母陈B于1993年8月原住房上海市淮海中路＊＊＊弄＊＊＊号二楼动迁安置的公房，陈颖系讼争房屋安置人员之一。1993年9月，陈颖及祖父母户籍迁入该房屋，并一直在该房屋居住。1999年1月13日，陈A报死亡。2000年3月23日，陈B委托房某向上海中城企业集团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城房产公司）出具《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内容为：本户房屋坐落于上海市浦东新区＊＊＊号1605室，房屋承租人或受配人姓名陈B，经与本户同住成年人协商一致，同意购买上述房屋。上述所购房屋的房地产权利确定为陈B所有。经约定的所有权人同意，委托房某代为办理购买公有住房一切手续。在承租人或受配人签名盖章一栏中有陈B签名及加盖陈B印章，同住成年人签名盖章一栏中有陈颖签名及加盖“陈颖”印章，上述陈B及陈颖签名及印章均由房某代为签名及加盖。2000年4月，陈B与中城房产公司签订了《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由陈B购买了该房产权。2000年8月，陈B取得了上述房屋的上海市房地产权证，权利人登记为陈B。后上述房屋仍由陈颖及陈B居住。
2014年5月17日，陈B报死亡，陈颖与陈霞萍为上述房屋的权属发生争议，陈颖遂于2014年12月起诉至原审法院，要求依法确认中城房产公司与陈B就上海市浦东新区＊＊＊号1605室签订的《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无效。
原审审理中，陈霞萍称《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上的陈颖印章系陈颖本人所有，陈颖在其工作单位、学校等均使用过该印章，对此，陈颖予以否认，陈霞萍亦未提供相应的证据。陈霞萍又提供证人陈C、陈D到庭作证，以证明在2000年3月的某一天，因需购买上述房屋的公有住房产权，且确认产权人为陈B，其两人亲眼看到陈颖将自己的印章交与房某办理购房事宜。对此，陈颖认为上述两名证人均参加了庭审，故丧失了证人资格，对两位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及内容均不予认可。
原审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陈颖系上海市浦东新区＊＊＊号1605室房屋的安置人员，系该房的同住人，但案外人陈B委托案外人房某购买讼争房屋产权时，未征得陈颖的同意，向中城房产公司提供的《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上陈颖签名亦非陈颖本人所签，中城房产公司据此与陈B签订了《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并由陈B取得讼争房之产权，陈B的行为严重侵犯了陈颖的合法权益；中城房产公司在陈B购房时未经严格审查，也具一定过错；现陈颖要求中城房产公司与陈B就上海市浦东新区＊＊＊号1605室签订的《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无效，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陈利萍、陈霞萍称购买上述房屋产权时及该房屋产权确认为陈B，陈颖均是明知的，《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上的陈颖印章系陈颖本人使用，该印章是确认购房时陈颖交委托人的，但陈利萍、陈霞萍均未能提供确凿的证据证明该主张，故法院不予采信；因原房屋承租人陈B已死亡，故合同无效后，上述房屋权属恢复原状态，由相关部门根据有关规定确认该房屋的承租人。
原审法院审理后于2015年4月14日作出判决：被告上海中城企业集团房地产有限公司与陈B就上海市浦东新区＊＊＊号1605室签订的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无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41元，由原告陈颖负担。
判决后，陈利萍、陈霞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陈利萍诉称，被上诉人陈颖与其祖母陈B一直同居一室，陈颖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能力的人对陈B购买系争房屋不知情，明显不合常理。并且，双方祖孙关系良好，陈B隐瞒陈颖而私自购房也完全违背情理。另外，原审中两名证人均未参与或旁听庭审，仅仅是在庭审开始的一、二分钟内曾出现在庭审现场，故证人证言应当被采信。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为驳回陈颖的原审诉请。
上诉人陈霞萍诉称，其同意上诉人陈利萍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陈颖的祖母陈B与中城房产公司就系争房屋签订《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陈颖作为成年同住人是知晓且同意的。陈颖与陈B同居一室，祖孙关系良好，房屋登记为陈B所有已长达十余年，陈颖声称对此不知情，有悖常理。且陈颖向物业公司缴纳过物业费，其应明知房屋的产权归属。若陈颖主张陈B侵犯其权益，应当及时诉讼，现其诉讼，显然已过诉讼时效。原审证人确实曾短暂出现在庭审现场，但在未涉及任何庭审内容时即退出法庭，故其根本就没有旁听庭审。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为驳回陈颖的原审诉请。
上诉人陈利萍亦表示同意上诉人陈霞萍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陈颖辩称，其不同意上诉人陈利萍、陈霞萍的上诉请求。陈颖对于陈B于2000年购买系争房屋不知情，《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上面仅有来源不明的所谓陈颖私章，陈颖的签名是房某冒签的。确认合同无效之诉属于确认之诉，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并且陈颖是在陈B去世之后的2014年才知道其权益受到侵害。陈颖在陈B去世前从未经办过物业费缴纳事宜，在陈B去世之后，因物业公司声称有欠费，陈颖交过一次物业费。原审中两位证人参与了旁听庭审，丧失了作证资格。故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中城房产公司辩称，陈B与中城房产公司签订的《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有效。同住成年人对购房是否同意，应以盖私章为准。据经办人陈述，其询问过陈B，购房是否经过陈颖的同意，陈B表示已经过陈颖的同意。中城房产公司每次收取物业费都有很醒目的告示，也会每家每户发放物业费的单据。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中，被上诉人陈颖提供系争房屋2014年1月至2014年12月的保洁保安费、售后房管理费单据，欲证明陈B去世之后，陈颖缴纳了相关物业费。上诉人陈利萍、陈霞萍及被上诉人中城房产公司对单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上诉人陈颖对陈B购买系争房屋是否知情。对此，本院注意到，《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上陈颖的签名及盖章均由房某代为签名及加盖，陈颖对此表示不知情，而上诉人陈利萍、陈霞萍未能举证证明陈颖印章系其本人使用，故本院难以认定陈B购买系争房屋时系征得陈颖的同意。但陈B在2000年8月取得系争房屋产权证之后，在陈颖与陈B长期共同居住的情况下，陈颖主张其对陈B购买系争房屋的事实事后亦不知情，对此，本院认为，其一，根据系争房屋2014年1月至2014年12月的售后房管理费单据的记载，房屋性质为售后房，众所周知，公房需要按期缴纳房租，而公房在变性为产权房之后需要按期缴纳物业管理费，陈颖在长达十几年的时间里完全有机会接触到售后房管理费单据。虽然陈颖辩称其与陈B共同居住期间，系由陈B缴纳物业管理费，陈颖未留意过售后房管理费单据，但其辩称意见与常理不符，并且陈颖是系争房屋的同住成年人，房屋的性质关系陈颖的切身利益，陈颖对此漠不关心，亦有违常理；其二，陈B与陈颖长期共同居住系争房屋，祖孙关系良好，陈B亦没有理由隐瞒陈颖而购下系争房屋产权。鉴此，本院有理由认定陈颖对陈B购买系争房屋系事后知情且未提出异议。中城房产公司在陈B购买系争房屋之时未对相关购房材料进行实质审查，而是简单的书面审查，确有不当之处，但陈颖在事隔十几年之后主张其对陈B的购房行为不知情，并主张《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无效，其行为有悖常理，亦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陈利萍、陈霞萍的上诉请求，合法有据，应予支持。原审仅以陈颖印章非陈颖本人使用作出判决，与本案事实相悖，本院依法纠正。但应当指出，鉴于陈颖于1993年将户籍迁入系争房屋并一直在该房屋居住，系房屋的同住成年人，故虽然陈B购买了房屋产权，但并不影响陈颖对房屋仍然享有居住利益。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213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陈颖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41元，由陈颖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82元，由陈颖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懿欣
代理审判员 潘俊秀
代理审判员 翟从海
二〇一五年七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李 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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