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9民终5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沧州市传染病医院。住所地河北省沧州市运河区光荣路**号。组织机构代码：40198383-7。
法定代表人：张志深，院长。
委托代理人：杨再全，该院医务科科长。
委托代理人：刘军，该院法律顾问。
上诉人（原审被告）：谭海梅，女，1982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个体门诊医生，住河北省沧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吕其联，男，1981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个体门诊医生，住址同上。系谭海梅之夫。
上诉人谭海梅、吕其联的委托代理人：常健军，男，1979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青县陈咀乡三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悦，女，1993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运河区。
委托代理人：苏彩莲，女，1971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张悦之母。
委托代理人：郭林华，沧州市法律援助中心法律援助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季燕才，男，1957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个体门诊医生。住河北省沧州市新华区。
委托代理人：周锡亮，北京市中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沧州市传染病医院、谭海梅、吕其联因与被上诉人张悦、季燕才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法院（2014）运民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沧州市传染病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杨再全、刘军，上诉人吕其联及上诉人谭海梅、吕其联的委托代理人常健军，被上诉人张悦的委托代理人苏彩莲、郭林华，被上诉人季燕才的委托代理人周锡亮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张悦，又名张欣悦，1993年10月出生，女性，病发前系沧州某艺校学生。2010年5月10日，原告张悦在校上课时因感冒到被告季燕才所开的诊所就诊，被告季燕才按感冒医治并开具口服药及注射输液用药，5月11日的注射液药中包括头孢唑林钠，被告季燕才为此做了皮试，原告张悦用药后感冒基本治愈。2010年5月12日下午2点左右，原告张悦出现了眼红、胃疼、外阴瘙痒等症状，但体温正常，到邻村沧县杜林镇倪桥村被告谭海梅、吕其联夫妻开办的诊所就诊。被告谭海梅、吕其联测试体温36.7℃正常，并检查到原告张悦腹部有不明显的红点，先进行清开灵输液，未输完改成头孢曲松钠输液，经观察十几分钟后，原告张悦及母亲带着输液瓶回家继续输，至晚上6点多，因原告腹部红点增多不见好转，原告母亲苏彩莲与谭海梅通电话，被告吕其联到原告家中查看，建议转院。晚上7点多，原告张悦在父母的陪伴下来到被告沧州市传染病医院就诊。被告沧州市传染病医院按1、××？2、药疹？收住院，但按××进行治疗，当晚即进行输液治疗，药剂为葡萄糖液、喜炎平针、奥美拉唑针，澳乙新。第二天即5月13日上午，医院为原告张悦抽血化验，并继续进行输液治疗，药剂为氯化钠液、盐酸氨澳索针，地塞米松，头孢呋辛钠。在此期间原告张悦化验结果为××抗体呈阴性，但被告未中止××治疗，仍继续输液。化验结果也未告知原告张悦及其亲属。大约在5月13日上午，原告张悦上身及颈部出现大小不等水泡，陪床者张悦奶奶向原告及护士反应病情，但护士仍到病房加液，原告张悦病情加剧。第三天即5月14日上午，被告沧州市传染病医院发现原告病情加重，上身多处皮肤水泡增大，最大者如鹅蛋，医院认为病情有异，建议转院，并出具转院报告。转院报告写明：目前病情为：患者仍有高热、咳嗽、恶心、眼痛、憋气。查体：神清、精神差。颜面及口唇皮肤、颈部皮肤可见数枚疱疹，大小不等，最大直径约2㎝*2㎝，最小约为1㎜*1㎜。眼睑及颜面浮肿，双肺呼吸变粗，可闻少许干啰多，未及异常新变化。但未写明病情结论。当日中午，原告张悦及其父母在被告处办理完出院手续后，先到天津医科大学总医院，由于原告在沧州未确诊，未收住病人，原告张悦当天下午随其父母只得到天津市传染病医院进行确诊，经抽血化验当时即排除了××，原告又回到天津医科大学总医院，因无空床入住，只得到附近的天津市公安医院住院。当晚七点，经查原告的症状、体征为：周身可见广泛红斑，以躯干为主，颈部、躯干处大量松弛水泡，少许破溃成糜烂面，口腔、睑结膜、外阴糜烂，有黄色分泌物，尼氏征(+)，诊断为药疹(大疱型表皮松解坏死性)，并下达了病危通知单，对原告进行了抢救治疗，并建议第二天转天津医科大学总医院治疗。2010年5月15日上午，经天津市公安医院联系，原告转入天津医大总院住院治疗，对原告的药疹疾病治疗30天，至2010年6月14日出院，原告全身已无明显红斑、水疱，同时，天津医大总院医嘱，对原告双眼干涩等后遗症需到北京有关医院继续治疗。此后，原告分别到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一附属医院、北京同仁医院、北京英智眼科医院、沧州市眼科医院、青岛眼科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401医院、沧州医专门诊部等处对因药疹后遗症眼干、口干、鼻干、月经失调等进行检查、治疗。期间花医药费156013.72元，交通费22130.3元。
原审受理后，根据被告沧州市传染病医院的申请委托鉴定机构对三诊疗机构医疗过错及参与度进行鉴定；根据被告吕其联、谭海梅的申请委托鉴定机构对原告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
2015年3月4日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分别出具（京）法源司鉴〔2014〕临鉴字第160-1、160-2、160-3号鉴定意见书。
（京）法源司鉴〔2014〕临鉴字第160-1号鉴定意见：1、季燕才诊所针对被鉴定人病情实施的诊疗行为未违反门诊病人就诊的诊疗原则，但在向被鉴定人张悦建议进一步完善相关临床检查方面存在不足。该不足与被鉴定人张悦此后出现药物性皮疹的结果不具有因果关系。2、被鉴定人张悦因药物性皮疹治疗后所遗留双眼结膜充血、双睑缘变形与睫毛倒睫、角膜管翼等改变，对其双眼可产生畏光、睁眼困难和疼痛症状，且影响目前仍无法对其眼视力、眼内结构和眼底情况获得全面检查结果。对此，就现有材料本次鉴定对其双眼视力丧失情况无法作出明确残疾程度评定。其中分析说明中，3、后续病历诊疗情况记载，患者2010-05-12出现皮疹，口腔及咽部粘膜充血，眼结膜红肿。结合其2010-05-11赴季燕才诊所检查所见以及用药情况，其皮疹的出现与使用清开灵具有较大的可能性。
（京）法源司鉴〔2014〕临鉴字第160-2号鉴定意见：谭海梅诊所对被鉴定人张悦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该过错对其病情发展具有轻微因果关系程度。
（京）法源司鉴〔2014〕临鉴字第160-3号鉴定意见：1、沧州市传染病医院在对被鉴定人张悦的诊疗过程中，对其病情予以检查并作出初步诊断符合临床诊疗思维。但在及时明确诊断以及运用药物方面存在医疗过错，该医疗过错与其病情加重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2、沧州市传染病医院对被鉴定人张悦诊疗过程中存在的医疗过错，从法医学立场分析，与其现有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程度评定为介于次要～同等因果关系范畴，具体如何适用请法庭结合审理情况裁定。
其中分析说明中认定，1、医院在询问具体用药病史方面存在不足，未能收集到有助于诊断和鉴别诊断的临床资料。2、在××和药疹尚不明确时，原则上尽量采用避免引发或加重药疹病情的药物，并尽快进行相关检查予以鉴别诊断。3、医院在治疗上基本按照××病情予以治疗，未能停止使用可以相关药物，使用抗过敏性药物剂量不足，患者皮疹损伤进一步加重，发展到大疱型表皮松解坏死性皮疹的病情特点。4、本次鉴定对于医患双方在转出院的交接和告知情况无法做出评价，请医患双方向法庭举证并审理查明。因此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该过错与患者病情加重结果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
并进一步说明，因果关系程度评价实际上属于目前临床医学领域中最具有争议的工作，本次鉴定认为评定其本质是建立在鉴定人内心判断基础上的一种学理性观点，不能与审判确定民事赔偿程度完全相同，是供法官审判和确定民事赔偿的一个考虑依据，本案鉴定人认为因果关系考虑因素有：1、患者发生药物性皮疹损害系院外用药所致结果；2、患者药物性皮疹入院时不典型，具有××样皮疹特点，临床诊断具有一定困难；3、医院在诊疗方面存在的过错；4、药物性皮疹本身具有的疾病特点和个体因素对药物反应敏感性带来不利影响。鉴于以上分析因素分析，本次鉴定认为医院的医疗过错与患者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程度，评定为次要～同等因果关系范畴，具体如何把握请法庭结合审理情况裁定。
原审另查明，张悦系沧州市小王庄镇居民，其父张文泉系青县信诚汽车运输队司机，月工资3500元，其母苏彩莲无正式工作。
审理中，被告沧州市传染病医院先期给付原告张悦90000元，被告谭海梅、吕其联方先期给付原告张悦8000元。
原审认为：当事人对（京）法源司鉴〔2014〕临鉴字第160-1号、160-2号鉴定意见中的责任划分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京）法源司鉴〔2014〕临鉴字第160-3号鉴定意见中认定过错程度介于次要和同等责任之间。其分析说明中指出，本次鉴定认为医院的医疗过错与患者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程度，评定为次要～同等因果关系范畴，具体如何把握请法庭结合审理情况裁定。
原审经审理认为，造成患者药疹加重的主要过错在被告沧州市传染病医院，体现在：1、医院在询问具体用药病史方面存在不足，未能收集到有助于诊断和鉴别诊断的临床资料。2、在××和药疹尚不明确时，并未及时进行相关检查予以鉴别诊断。3、医院在治疗上基本按照××病情予以治疗，未能停止使用可疑的相关药物，使用抗过敏性药物剂量不足，患者皮疹损伤进一步加重，发展到大疱型表皮松解坏死性皮疹的病情特点。4、经查在转院问题上，沧州市传染病医院出具的转院报告中并未明确药疹，也未联系相关医院，致使患者进一步延误正确诊疗时间。从鉴定部门的分析意见及法院查证的事实看,虽然该病例临床诊断有一定困难，同时就医时患者药疹已呈加重趋势，但医学理论上仍然可以控制，正是由于沧州市传染病医院医疗过错才直接导致患者药疹进一步加重，以致达到最严重的药物性皮炎的程度，所以对该后果应负主要责任。故鉴定部门对被告沧州市传染病医院医疗过错参与度的评定,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专家辅助人的意见认为头孢呋辛钠是造成患者病情加重的主要原因，是根据患者在临床用药中表现上的推测，但鉴定人认为，在临床上应以常见的现象分析，皮试之后引发过敏现象的病例极其罕见，相对清开灵引发的药疹现象，清开灵的发生率更为多见，所以不做皮试阴性下的推测。由此尚不能认定头孢呋辛钠是造成患者病情加重的主要原因，仅能说明对于药疹患者应停用一切引发或加重药疹病情的药物，现导致患者药疹的药物目前鉴定人尚不能给予明确说明，只是从概率上分析为清开灵的可能性大。为此对于专家辅助人的理由，原审法院不易采信。
医疗过失参与度作为确定医疗损害赔偿责任的依据，缘于2002年9月1日起施行的国务院《医疗事故处理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施行以后，《医疗事故处理条例》与侵权责任法相抵触的，理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侵权责任法并没有将自身体质与所患疾病归咎于患者，实际上患者因病就医诊疗本身并不构成过错，也不应当被视为过错。患者只有在侵权责任法第六十条规定的情形下，才自行承担责任，而免除医疗机构的责任。患者的自身体质与所患疾病是否属于过失？按照侵权行为法之客观说，过失是对“注意义务”的违反，而构成必要注意义务的条件是对损害结果是否具有可预见性和可避免性。对于患者而言，无法预见到生病和避免生病（包括意外）这样一个损害结果，就是患者并不负有对损害结果的“注意义务”，故不能以过失论。
根据鉴定报告分析说明及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原审法院酌定被告吕其联、谭海梅方承担责任的比例为20%，被告沧州市传染病医院承担责任的比例为80%。
根据（京）法源司鉴〔2014〕临鉴字第160-1号无法作出残疾程度的鉴定意见，结合被告吕其联方提供的原告方日常活动片段的录像，沧州市法医鉴定中心（2012）临鉴字第2440号鉴定意见书中的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认定。原告可按（京）法源司鉴〔2014〕临鉴字第160-1号鉴定意见书中的要求，待其获取双眼视力、眼内结构和眼底情况检查结果后，视伤残评定情况，原告张悦再就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失及涉及是否有后续治疗费用的其他问题，应另行结合相关事实和证据主张权利。
关于原告张悦损害赔偿款项，原审中原告张悦提供的医药费票据在扣除夹带的饭费100元，加油费270元，过桥费120元后，数额为84398.79元；加上原审后又提供的至2015年6月15日的票据，经核算发生额为71614.93元。共发生医药费156013.72元。
原告诉求护理费包括住院期间和非住院期间共计28771.17元。根据医嘱需一级护理，本院认定住院期间为其父母二人护理，非住院期间的护理因属临床治愈，是否需要护理，尚待伤残鉴定的情况再行确定。依原告提交的各医院病历，原告张悦前后住院共计59天，非住院天数为677天，各被告质证无异议，原告张悦提交了父亲张文泉所在单位青县信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相关月份的工资表，月平均工资3500元，被告沧州市传染病医院质证有异议，认为应有税后证明，其他被告无异议，原审法院认为，依据有关法律规定，月收入超过3500以上的应交纳所得税，但不含3500元，故原告此质证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但原告张悦母亲苏彩莲按2012年城镇居民服务行业标准即年收入41456元计算护理费，并提交了其个人城镇居民的户口页，原审法院认为此计算标准不当，根据规定应按2013年辩论终结前上年度职工平均工资36166元计算。则护理费为（3500/30+36166/365）*59=12729.25元。
住院伙食补助按规定每天50元，按59天计算。计2950元。
原告诉求交通、住宿费23318.6元，原审中提供的交通费票据在扣除200元通讯票后，交通、住宿费数额为12486.3元。加上原审后又提供的至2015年6月15日的票据，经核算发生额为9644元。共发生交通、住宿费22130.3元。
被告传染病医院质疑沧州出租票过多，因需经常到北京看眼病和取药，乘出租到沧州西站的费用在合理范围内。
北京治疗需要患者及陪护人员，其要求二人伙食补助，属于损失范围，可比照出差标准，按往返二人，18天，每人每天50元计算，计1800元。
以上损失，合计195623.27元。
被告吕其联、谭海梅依其过错责任比例应承担39124.65元，被告沧州市传染病医院依其过错责任比例应承担156498.62元。扣除先期已给付原告的费用，被告吕其联、谭海梅再赔偿31124.65元，被告沧州市传染病医院再赔偿66498.62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沧州市传染病医院赔偿原告张悦损失66498.62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被告吕其联、谭海梅共同赔偿原告张悦损失31124.65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原告张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诉讼费12406.93元，由原告张悦负担9586.93元，由被告沧州市传染病医院负担2256元，由被告吕其联、谭海梅负担564元。鉴定费及出庭费38850元，由原告张悦负担伤残鉴定费2000元，由被告沧州市传染病医院负担29480元，由被告吕其联、谭海梅负担7370元。
宣判后，沧州市传染病医院、谭海梅、吕其联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沧州市传染病医院的主要上诉理由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承担张悦不超过30%的损失。事实与理由如下：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片面，适用法律错误，置合法、专业的鉴定结论于不顾，主观臆断当事人的过错，将上诉人的过错扩大化，进而错误的划分了当事人责任，侵害了上诉人权益:1、原审法院片面摘取(京)法源司鉴(2014)临鉴字第160-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叙述的内容，过重描述上诉人诊疗行为的不足，将上诉人的过错主观扩大。作为本案各方当事人共同选定的鉴定机构，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根据案件事实描述了张悦的诊疗过程并分析了各诊疗单位在诊疗过程中的不足，正是基于诊疗行为存在的这些不足，所以才认定诊疗单位对张悦病情进一步加重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并进一步的从法医学立场对诊疗行为过错与张悦现有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程度作出评定。其中，上诉人与张悦现有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程度评定为介于次要～同等。第160-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对上诉人的诊疗过程进行了全面描述，同时提出上诉人在此过程中对病情予以检查并作出初步诊断符合临床诊疗思维以及存在的不足，更提出张悦病情之所以入院后逐步加重演变至大疱型表皮松解坏死性皮炎主要因素还有:药物所致皮肤损伤性的内在特征。因果关系程度评价考虑因素不仅仅局限于医院在诊疗方面存在的过错，还有:a、患者发生药物性皮疹损害系院外用药所致结果;b、患者药物性皮疹入院时不典型，具有××样皮疹特点，临床诊断具有一定的困难;c、药物性皮疹本身具有的疾病特点和个体因素对药物反应敏感性带来不利影响。原审法院没有全面、客观的理解、采信第160-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描述，却仅仅着眼于该鉴定意见中对上诉人过错的描述，更是错误理解适用了侵权责任法，该法第六十条是医疗机构完全免责条款，医疗机构零责任，但并不能如原审法院所说患者只有在侵权责任法第六十条规定情况下才自行承担责任，这样的推论显然是错误的。2、原审法院不以专业、客观、合法的鉴定意见为审判依据，反而主观臆断，扩大了上诉人的责任承担份额。本案审理的焦点问题就是各诊疗单位对张悦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过错参与度的多少，对于这样高度专业性的问题应当由相应机构作出评断。鉴于此在充分征求各方当事人的意见，尤其是不断征求、听取张悦方的意见，经过各方再三协商最终选定由具备相应资质的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在鉴定程序中，各方当事人均进行了充分参与，各自提供了相应证据并在专家质询程序中发表了意见。因此，该鉴定中心作出的(京)法源司鉴(2014)临鉴字第160-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能够客观、公允的反映案件事实。当事人及法院之所以寻求鉴定机构对专门问题进行鉴定，是因为法院不具备专业知识和技能或不足以对某专业问题作出认定、评判，故本案中(京)法源司鉴(2014)临鉴字第160-3号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应得到法院的认定、采信。二、原审法院过高计算了张悦的损失，依法应当减免。1、医疗费。张悦的医疗费票据中夹杂数张非正式票据，不能作为计算损失数额的依据。另外，张悦方除提供医疗费票据外，还应提供相应的病历予以印证，应将非正式票据及没有病历的票据数额减除。2、护理费。原审法院认定张悦需要两人护理没有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故原审认定张悦需父母二人护理没有任何依据。张悦的户籍所在地为农村，且其提供的医疗费中有一张农村合作医疗报销单，因此护理费的标准应当按农村户口标准计算。同时，张悦未提交其父亲的误工证明，张悦父亲的收入证明不真实，原审法院对护理费的认定明显错误。3、交通住宿费。张悦主张的该笔费用不能证实该笔费用与实际治疗行为之间的关联性，原审法院认定为22130.3元明显过高，并且其中大部分出租车票据不应得到支持。4、两个人的出差伙食补助九次共1800元。张悦出院后即不能再主张伙食补助费，再则张悦方声称出差九次，却主张交通住宿费23318.6元，由此可见张悦的主张极具不真实性，该部分费用不应得到支持。综上，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上诉人谭海梅、吕其联的上诉理由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民事判决书，改判上诉人承担张悦不超过10%的损失。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张悦损失的比例为20%明显过高。在原审法院审理期间，当事人各方均同意委托北京市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对季燕才诊所，吕其联、谭海梅诊所，沧州市传染病医院对张悦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行为，如存在过错，过错参与度是多少等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出具的(京)法源司鉴(2014)临鉴字第160-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谭海梅诊所对被鉴定人张悦的诊疗过程存在错误，该过错对其病情发展结果具有轻微因果关系程度。对此鉴定结论，被上诉人张悦、张悦代理人及其聘请的专家均认可。既然上诉人的诊疗行为对其病情发展仅具有轻微因果关系，那么上诉人对其损失应承担责任的比例不应超过10%。同时，上诉人作为乡村诊所医生，对张悦的诊治仅仅是对症治疗，同时告知，如其不见好转应到上级医院治疗。上诉人尽到了与其医疗范围、医疗条件和技术水平相应的注意义务。二、关于张悦损失的数额，其主张的住宿费、交通费部分高达23318.60元，原审法院支持了22130.30元，明显过高，其中的出租车票据大部分不应得到支持。医药费部分原审后至2015年6月15日票据为71614.93元，明显过高，其中去北京看中医的费用都无正式发票不应该得到支持。请二审法院依法酌定。
被上诉人张悦辩称：对于上诉人沧州市传染病医院的答辩意见：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认定比例正确。因为张悦入院时没有确诊，在没有明确是药疹还是××的情况下进行了××的治疗，沧州市传染病医院并没有进行验血排除究竟是哪一种病因。在第二天，该院已经排除了××，但仍旧按××继续治疗，加重了病情。在第三天转院时，没有明确的转院报告，对于张悦这种危重病人，没有安排专业人员护送，致使其到了天津医院后没有针对性的治疗。从以上过错来看，张悦由入院时的病轻到病重是沧州市传染病医院造成的。二、鉴定结论仅是证据之一，对于证据的全部采信还是部分采信是由法院根据具体情况进行认定的。沧州市传染病医院承担的责任是不超过50%的，该意见是仅供法院参考的，原审法院根据实际情况进行责任划分是正确的。三、关于损失数额，各方对其方提交损失的相关证据进行了质证，原审法院根据证据确认损失数额是正确的。原审法院认定两人护理是正确的，按照法律规定和日常生活常识不需要任何举证，一个危重病人去外地治疗且当地医院没有义务护理的情况下，至少是两人护理，一个人不可能全天24小时护理。
被上诉人张悦对谭海梅、吕其联上诉的答辩意见是：一、从责任划分来看，无外乎医疗方和患者方划分的损害后果的比例。患者一方是没有过错的，由于医疗机构的人员没有尽到法定的诊疗义务，带来患者的伤害，张悦的损失后果必然由治疗方来进行承担。谭海梅方承担20%责任的判决是正确的，具体的理由同对沧州市传染病医院的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季燕才辩称：上诉状中没有对其方明确的上诉意见，只针对原审判决发表意见，原审判决是在充分采纳了北京法源鉴定中心的鉴定报告的情况下作出的判决，该鉴定的结果是季燕才诊所符合诊疗规范不存在过错无因果关系，故其认为原审判决针对季燕才的判决是公正的，请求法院依法维持对其方的判决结果。
上诉人沧州市传染病医院与上诉人谭海梅、吕其联互相对对方的上诉未发表意见。
经审理查明，沧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民政局及沧州市公安局运河分局小王庄派出所共同盖章出具证明，证明被上诉人张悦的居住地沧县杜林乡小冯庄村自2010年划归沧州高新区管辖，该村的户籍自2011年1月1日起托管于沧州市运河区小王庄镇派出所，张悦为小王庄派出所管理的居民。上诉人对上述证明的质证意见：对该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明只是证实张悦所在村子的隶属关系的变更，并不是张悦户口性质的变更。
另查明，上诉人沧州市传染病医院的长期医嘱注明护理级别为一级，陪护人为二人。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沧州市传染病医院要求改判赔偿损失的比例不超过30%及上诉人谭海梅、吕其联要求改判赔偿损失的比例不超过10%的诉求是否成立；原审法院认定的被上诉人张悦的损失是否明显过高。
一、关于赔偿比例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鉴定意见属于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在本案中，原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鉴定了上诉人沧州市传染病医院、上诉人谭海梅、吕其联诊所及被上诉人季燕才诊所对被上诉人张悦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参与度。上诉人沧州市传染病医院认为鉴定结论相对客观，并认可鉴定人在原审庭审中对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阐述。上诉人谭海梅、吕其联认可鉴定意见，并认为患者自身的因素与损害后果有直接或间接的关系。被上诉人季燕才对鉴定意见无异议。
上诉人沧州市传染病医院在被上诉人张悦入院时，在有能力鉴别××、药疹的情况下，未尽快明确诊断，未详细询问用药史，未停止使用引发过敏的药物及可疑药物，并且在抽血检查××抗体阴性的情况下，未通知家属，也未采取相对症的治疗，致使张悦面部、躯体部皮疹损伤皮肤程度进一步加重，躯干部、前胸、后背出现弥漫性皮疹伴大小水疱形成，继发感染，发展至具有大疱型表皮松解坏死性皮疹的病情特点。在转院时，上诉人沧州市传染病医院未写明已排除××等诊断结果，造成天津医科大学总医院拒收张悦，其在天津市传染病医院排除××后，又经天津市公安医院诊断为药疹,并被下达了病危通知单后，才转入天津医科大学总医院接受治疗，上诉人对张悦转院中的延误治疗致药疹呈加重趋势应付全部责任。（京）法源司鉴〔2014〕临鉴字第160-3号鉴定意见书对转院问题的表述是“根据卫生部医院工作制度中的要求，患者转院出院时应将治疗情况、诊断结果和治疗建议等形成书面材料交由患者方，以便上级医院能及时作出妥当地医学诊疗行为。医院条件或患者病情条件综合情况下，可由医院派人护送患者转入上级医院。就现有送检病历材料，本次鉴定对于医患双方在转出院的交接和告知情况无法做出评价，请医患双方向法庭举证并审理查明”。上诉人沧州市传染病医院对此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为张悦出具的转院病历符合诊疗规范，不存在过错。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患者有损害，因医疗机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上诉人沧州市传染病医院也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具有侵权责任法第六十条所规定的“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医疗机构不承担赔偿责任：（一）患者或者其近亲属不配合医疗机构进行符合诊疗规范的诊疗；（二）医务人员在抢救生命垂危的患者等紧急情况下已经尽到合理诊疗义务；（三）限于当时的医疗水平难以诊疗。前款第一项情形中，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也有过错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免责的情形。另外，上述第160-3号鉴定意见书中的分析与说明中，认为患者发生药物性皮疹损害系院外用药所致结果。上诉人沧州市传染病医院及上诉人谭海梅、吕其联在未提交证据证实张悦自身因素与本案损害后果有关联性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张悦无责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支持。结合上述分析，上诉人谭海梅、吕其联诊所在考虑张悦皮疹原因待查、××？的情况下，未能建议到上级医院就诊而给予继续输液治疗，其用药对患者病情的影响具有双重性，存在临床治疗措施不当。原审法院综合鉴定意见、鉴定人的出庭阐述、治疗用药情况、病历、各方当事人的陈述、鉴定机构对沧州市传染病医院在转院问题上未作出评价等情况，根据上述法律对证据的相关规定，酌定上诉人沧州市传染病医院承担赔偿责任比例为80%，上诉人谭海梅、吕其联承担赔偿比例为20%，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支持。故二上诉人关于要求改判赔偿比例的诉求不成立。
（二）关于赔偿数额是否明显过高的问题。
对于护理费的计算问题。被上诉人张悦提交的证明，能证实其在城镇居住及户籍管理变化的情况，与被上诉人张悦在原审中提交的沧州市运河分局小王庄派出所出具的户籍证明信相互佐证，原审法院按城镇居民计算被上诉人张悦的护理费符合客观事实，本院予以支持。对于住院期间的护理人员，原审法院依据上诉人沧州市传染病医院的病例中关于陪护人为二人的记载，按二人计算护理费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张悦父亲的误工问题，其在原审第一次审理过程中提交了误工证明及工资表，上诉人沧州市传染病医院对此认为不真实，但上诉人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其主张，应承担不利的后果。综上，原审法院对护理费的计算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支持。
对于医疗费、交通住宿费、伙食补助等费用，原审法院在扣除部分费用后，根据张悦的治疗情况酌定认定的数额并无不当，且二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实张悦的医疗费、交通住宿费、伙食补助等费用中存在不必要、明显不合理的费用，本院对于原审法院酌定的上述费用的数额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9346元，由上诉人沧州市传染病医院负担7046元，上诉人谭海梅、吕其联负担2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 强
审判员 范秉华
审判员 郭亚宁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三日
书记员 毕文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