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深中法商终字第2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有信达物流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盐田区盐田路**号金港盛世华庭*栋22C、D。
法定代表人：陈小斌，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泽湘，广东解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金梅，广东解治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龙岗宝源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横岗镇大康路深茂水泥有限公司办公楼205室。
法定代表人：高朝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xx，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深茂水泥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横岗镇大康村。
法定代表人：田晓玲，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xx，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深圳市有信达物流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有信达物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龙岗宝源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源公司）、深圳市深茂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茂公司）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3）深龙法横民初字第7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月1日，深茂公司将其公司所有的位于深圳市龙岗区横岗大康路边的空地出租给宝源公司，租期5年，在租期内宝源公司可以转租。次年9月22日，宝源公司作为出租方，案外人平xx作为承租方，双方签订了一份《物业租赁合同书》。合同约定宝源公司将上述地块中约6000平方米的空地出租给平xx作停车场使用，租赁期限自2011年11月22日至2013年12月31日。该合同明确了租金及交纳时间、保证金、违约责任及双方的权利义务，还约定平xx须按时向宝源公司交纳租金及有关费用，如有拖欠超过十天，宝源公司有权停止水电供应、阻止平xx人员车辆进出并无偿收回该土地及地上物业。同年9月23日，平xx按约定支付了租赁保证金，宝源公司也按约定将出租地块交给平xx使用。
平xx租下该地块后不久，即将该场地提供给深圳市有信达货运有限公司（下称有信达货运公司）和有信达物流公司共同用作停车场，双方于2011年12月达成口头保管协议。有信达物流公司按照长期停放车辆每月450元至500元一台、临时停放车辆每月200元至250元一台的标准，以现金或者转账的方式支付平xx保管费。
另查明，2012年4月1日，宝源公司与平xx再就同一地块签订了另一份《物业租赁合同书》，除租金略有提高外，其他内容大致相同。但平xx并未依照第二份合同的约定向宝源公司交纳租赁保证金、水电保证金等费用，只是出具了一张欠条，也未再交纳租金。双方因此而发生纠纷。同年5月，宝源公司不允许平xx在该场地停放车辆。对于已停放的有信达货运公司的部分车辆，平xx亦未采取措施将其挪走。深茂公司在无法联系上平xx的情况下，不得已于2012年10月13日到深圳市公安局梧桐派出所报警，称平xx长期霸占该公司场地拒不交租，给该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也给社会造成安全隐患，深茂公司准备收回该场地并清理场地遗留杂物，请求该所在场见证。同日，在梧桐派出所的见证下，深茂公司清点出平xx遗留下的物资有：一、车头两台，车牌号码分别为：粤B×××××、粤B×××××。二、拖架十一台，拖架识别码分别为：LA92JNS－75BOLTWO42、LA92JNS74BOLTWO50、LA92JNS78BOLTWO49、LA92JNS79BOLTWO44、LJRC12273A1006931（粤B×××××挂）、JCS41－000188、J6S41、JGS41－990255、JGS41－990869、JOS41－000262、J6S41M。三、货柜式临时用房一个，另有货柜一个。清点完毕后，宝源公司遂将上述物品挪至停车场另处存放。
2013年1月4日，有信达物流公司员工刘某向梧桐派出所报警，称该公司停放在大康停车场的两个车头、十一个拖架丢失。在该所的组织下，有信达货运公司、有信达物流公司与宝源公司、深茂公司进行了协商，但深茂公司拒绝将平xx遗留下的上述车头、拖架等物品返还给有信达货运公司和有信达物流公司。有信达货运公司遂以宝源公司、深茂公司擅自扣押的行为已构成侵权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
还查明，2013年初，宝源公司诉诸原审法院，要求平xx支付拖欠的租金、管理费及利息约35万余元、没收平xx已支付的租赁保证金6万元并终止合同。平xx应诉并提出反诉，要求宝源公司赔偿包括车场保安工资、车场建工期间看守费、土地租金等各项损失约80余万元。该案经两审终审，最终判决平xx须向宝源公司支付2011年11月22日至2012年10月份的租金及管理费合计354130元及利息，确认双方于2012年4月1日签订的《物业租赁合同书》于2012年5月31日解除，宝源公司无须退回平xx租赁保证金6万元。判决生效后，平xx未按照上述法律文书确定的法律义务支付租金及管理费，其本人也下落不明。
有信达物流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宝源公司、深茂公司向有信达物流公司返还牵引车（粤B×××××）；2、宝源公司、深茂公司返还有信达物流公司五台拖架［识别码分别为：LA92JNS－75BOLTWO42（粤B×××××挂）、LA92JNS74BOLTWO50（粤B×××××挂）、LA92JNS78BOLTWO49（粤B×××××挂）、LA92JNS79BOLTWO44（粤B×××××挂）、LJRC12273A1006963（粤B×××××挂）；3、宝源公司、深茂公司向有信达物流公司返还一个40R货柜；4、宝源公司、深茂公司支付2012年10月12日起的车辆停运损失至归还车辆（两台车头及十一台拖架）之日（从2012年10月12日计至2013年7月12日为138096元）；5、宝源公司、深茂公司就侵权责任及对有信达物流公司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6、宝源公司、深茂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及相关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有信达物流公司是否有权要求宝源公司、深茂公司返还租户平xx遗留在租赁场地内的牵引车、拖架和货柜。有信达物流公司是与平xx签订的保管合同，平xx是保管合同的相对方，而宝源公司、深茂公司与有信达物流公司之间是不存在直接的保管合同关系。保管合同签订后，有信达物流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将部分牵引车、拖架和货柜停放在平xx从宝源公司处承租而来的停车场。因此，虽然有信达物流公司是该部分牵引车、拖架和货柜的所有人，但该部分牵引车、拖架和货柜的控制与管理权限已移交于平xx行使。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的效力仅限于合同当事人之间，合同当事人一方只能向合同的另一方当事人基于合同提出请求，而不能向与其无合同关系的第三人提出合同上的请求。宝源公司和深茂公司作为与平xx签订租赁合同的相对方，则负有向平xx返还牵引车、拖架和货柜的义务。因此，有信达物流公司不能直接要求宝源公司、深茂公司返还，而只能起诉平xx，要求平xx返还该部分保管的牵引车、拖架和货柜。又因上述牵引车和拖架系平xx遗留下来的，因停运而造成的损失有信达物流公司亦只能向平xx主张。综上，有信达物流公司主张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有信达物流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763元（有信达物流公司已预交），由有信达物流公司承担。
上诉人有信达物流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宝源公司、深茂公司向有信达物流公司返还牵引车（粤B×××××）、五台拖架（识别码分别为：LA92JNS-75BOLTW042（粤B×××××挂）、LA92JNS74BOLTW050（粤B×××××挂）、LA92JNS78BOLTW049（粤B×××××挂）、LA92JNS79BOLTW044（粤B×××××挂）、LJRC12273A1006963（粤B×××××挂）；3、改判宝源公司、深茂公司向有信达物流公司返还涉案40R货柜；4、改判宝源公司、深茂公司向有信达物流公司支付2013年10月12日起至归还车辆（两台车头及十一台拖架）之日的车辆停运损失（从2013年10月12日计至2013年7月12日为138096元）；5、改判宝源公司、深茂公司就侵权责任对有信达物流公司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6、改判宝源公司、深茂公司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有信达物流公司是涉案财物的所有人，但该财物的控制与管理权限已移交于平xx行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有信达物流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l、根据《最高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民事案件案由是民事案件名称的重要组成部分，反映案件所涉及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是将诉讼争议所包含的法律关系进行的概括。而本案案由一审法院认定为是物权纠纷中的占有物返还纠纷，则应适用《物权法》、《侵权责任法》、《民法通则》等相关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等，而不是适用合同法。2、有信达物流公司是持有涉案财物所有权证的所有人，有信达物流公司要行使所有权，但涉案财物却被宝源公司、深茂公司占有，并且是非法占有，即本案所涉及的应是物权法律关系非合同法律关系。有信达物流公司从未许可宝源公司、深茂公司享有占有权，也与保管人平xx无任何债权债务纠纷，即平xx无法享有留置权，可见宝源公司、深茂公司依法依约都无权占有有信达物流公司所有的涉案财物。
二、有信达物流公司对涉案财物享有所有权，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即使将占有权利许可给平xx，也不代表有信达物流公司丧失了所有权，即有信达物流公司仍可以向宝源公司、深茂公司主张归还涉案财物的权利。1、根据《物权法》第四条、第三十九条的规定，有信达物流公司是涉案财物的所有者，享有完整的所有权，平xx作为保管人，只是暂时控制及管理涉案财物，有信达物流公司并没有将占有、使用、收益、处分权利全部转让给平xx。再者，宝源公司、深茂公司以平xx与其的债权债务纠纷为由，未经有信达物流公司同意而擅自占有涉案财产，此时有信达物流公司与宝源公司、深茂公司为物权关系。宝源公司、深茂公司对平xx享有的债权尚不能对抗平xx自己的物权，更何况是有信达物流公司的物权。其次，有信达物流公司多次向民警求助要求行使自己的所有权，但即使经梧桐派出所民警多次调解宝源公司、深茂公司仍然拒绝归还涉案财物，可见其具有侵权的直接故意和主观恶意。2、有信达物流公司与平xx是合同关系，平xx与宝源公司、深茂公司是合同关系，由于平xx对宝源公司、深茂公司的违约行为致使宝源公司、深茂公司将有信达物流公司所有的涉案财物予以扣押，有信达物流公司既可以向平xx主张违约责任，也可向宝源公司、深茂公司主张侵权责任。鉴于涉案财物在宝源公司、深茂公司的实际非法占有之下，并因此导致涉案车辆长期处于停止运营的后果，为了可以尽快取回车辆进行运营，防止损失后果的扩大，有信达物流公司选择起诉宝源公司、深茂公司，并且因为宝源公司、深茂公司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归还涉案车辆，因停运造成的损失及扩大损失也应由宝源公司、深茂公司承担。3、宝源公司、深茂公司共同将有信达物流公司所有的涉案财物予以扣押，共同拒不归还，构成共同侵权，应由宝源公司、深茂公司对此侵权责任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宝源公司答辩称：平xx因其与宝源公司之间的保管合同关系，合法占有涉案财产，但自2012年6月起平xx就事实上未再履行保管义务，并将涉案财产遗留在原停车场。而且，平xx自与宝源公司因租赁合同纠纷败诉后，就避而不见，宝源公司无法了解平xx与有信达物流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经济纠纷，更无法了解平xx将如何处置涉案财产。宝源公司在平xx擅自将涉案财产遗留在原停车场并导致该财产无人看守的情形下，不得不以保护目的被动消极地占有平xx的遗留物，那么宝源公司返还涉案财产的对象理应是平xx，而不可能是有信达物流公司。事实上，如果宝源公司将涉案财产交付有信达物流公司，很可能将不得不面临被平xx起诉至法院、如同本案中一样成为被告的尴尬处境。因此，宝源公司既无将涉案财产交付有信达物流公司的权利，更无将涉案财产交付有信达物流公司的义务。有信达物流公司理应直接以平xx为被告追究其未妥善履行保管义务的责任，而以宝源公司为被告提起诉讼，主体明显不适格。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适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有信达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深茂公司答辩称：本案与我公司无关，其余答辩意见与宝源公司答辩意见一致。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有信达物流公司确认其起诉时所列粤B×××××挂的车辆识别码有误，应为LJRC12272A1006931。本院核对了粤B×××××挂的车辆行驶证信息，该车车辆识别码确为LJRC12272A1006931。
本院认为：有信达物流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起诉宝源公司、深茂公司，要求宝源公司、深茂公司返还有信达物流公司所有的涉案车辆，本案应为返还原物纠纷。针对有信达物流公司依据所有权提出的返还车辆请求，宝源公司、深茂公司的抗辩理由之一是平xx与有信达物流公司存在保管合同关系，如果有信达物流公司拖欠平xx的保管费，则平xx对涉案车辆享有留置权。本院认为，留置权是对所有权的合法抗辩，有信达物流公司能否依据所有权取回涉案车辆，应当通过追加平xx作为案件当事人、在审查平xx是否对涉案车辆享有留置权后进行处理。原审法院遗漏当事人，未查明本案重要事实，可能影响正确裁判，本案应当发回重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3）深龙法横民初字第785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重审。
上诉人深圳市有信达物流集团有限公司交的二审受理费7526元，本院予以退回。
审判长 翁 艳 玲
审判员 何 溯
审判员 琚 虹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三日
书记员 靳歌（兼）
附录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