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鲁07刑终560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安丘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单位）江苏省泷腾组合机床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77150120－9，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潘黄镇宝才居委会。
诉讼代表人周然，江苏省泷腾组合机床有限公司销售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周云恩，男，1954年3月17日出生于江苏省盐城市，汉族，高中文化，江苏省泷腾组合机床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因涉嫌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于2015年2月1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26日被逮捕。
原审被告单位潍坊凯动动力机械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58307474－8，公司住所地：安丘市兴安街道工业园。
诉讼代表人盛冬云，潍坊凯动动力机械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
原审被告人王振宝，男，1960年7月29日出生于山东省烟台市，汉族，高中文化，中共党员，潍坊凯动动力机械有限公司副总经理，户籍地烟台市牟平区，现住安丘市。因涉嫌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于2015年5月21日被取保候审，同年11月26日继续取保候审。
山东省安丘市人民法院审理安丘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单位江苏省泷腾组合机床有限公司、潍坊凯动动力机械有限公司、被告人周云恩、王振宝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一案，于2016年11月21日作出（2015）安刑初字第509号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单位江苏省泷腾组合机床有限公司、被告人周云恩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审查并讯问上诉人，听取上诉单位诉讼代表人的意见，认为案件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
江苏省泷腾组合机床有限公司（简称泷腾公司）与潍坊凯动动力机械有限公司（简称凯动公司）均为普通纳税人。2013年7月11日，两公司签订《4105和6105机体混线加工专机制造合同》，合同约定由泷腾公司为凯动公司加工专用机床34台，合同标的额480万元，制造时间为2013年7月20日至2013年12月20日，并于2014年1月20日在凯动公司车间内调试完毕、验收合格后交付使用。合同签订后随即凯动公司支付泷腾公司合同标的额的40%即190万作为合同定金。因泷腾公司未依约履行合同而凯动公司急需机床，2013年10月18日，凯动公司与泷腾公司、山东莱阳市煜祥机床厂、安阳金坤机床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设备转让协议》，约定将泷腾公司承接生产制造的34台专用机床转让出21台机床由山东莱阳市煜祥机床厂、安阳金坤机床有限责任公司生产制造，转让标的额397万元，但该转让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完毕。因泷腾公司未依法履行合同，凯动公司遂向泷腾公司索要回61万元合同定金。2013年11月19日，在没有真实货物交付的情况下，泷腾公司法定代表人周云恩在凯动公司副总经理王振宝的要求下，为其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3份，金额2162393.17元，税额367606.83元，价税合计253万元。2014年2月28日，凯动公司将上述3份发票向山东省安丘市国家税务局申报抵扣税款，并最终抵扣了凯动公司应缴纳的税款367606.83元。
2015年5月21日，被告人王振宝到安丘市公安局投案自首。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质证并确认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证言
（1）尹某证实，2012年我们凯动公司从安丘市兴安街道城里村买了一套设备，共花了220万元，但城里村没有为我公司开具发票。2013年7月11日，我公司与江苏泷腾公司签订专用机床加工合同，约定由泷腾公司为我公司加工专用机床。因为城里村卖给我们的设备中，有五六十万的设备是江苏泷腾公司生产的，所以王振宝和我商量能否让泷腾公司给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当时周云恩不同意。到了2013年11月份，我到江苏泷腾公司催设备的时候，周云恩又同意给我们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但要求我公司付10%的开票费用。我就给王振宝汇报，王振宝同意后周云恩就给开出了3份发票，之后我将发票从盐城带回来给王振宝签字后我交给了公司财务。这3份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开票资料是王振宝传真过去的，这3份发票与实际业务不符，因为泷腾公司并没有向我公司交付加工机床。当时泷腾公司欠我公司钱，这3份发票的开票费，周云恩同意按票面金额的10%即25.3万元抵顶定金，我们不需要另付费用了。我公司与泷腾公司签订合同两个月后，泷腾公司通知我去会审图纸，我去之后发现只有设计草图，回公司一个月后泷腾公司又通知我们，说是根据设计方案，他们公司会亏本，不打算给我们生产了。王振宝安排我又去了泷腾公司，当时周云恩、周然、姚公怀与我商议先退给我们30%的定金，剩余10%为我们加工设备。我回公司等了半个月后，泷腾公司一直未付款我就去要钱，结果等了一个月要回了50万元的承兑，到2013年春节前，我又要回了11万。泷腾公司提出无法履行合同，我们公司急等着用设备，我就出面协调了安阳、莱阳的两家公司，与泷腾公司签订了转让协议，确定泷腾公司承接的凯动公司缸体生产线，将其中的12台机床总价177万元转让给莱阳公司设计加工，其中的9台机床总价220万元转让给安阳公司设计加工，这21台机床加工价格是按原价转让的。我们公司要求泷腾公司加工的机床，有6台是旧机床，要求泷腾公司为我们配电改造，另外还有1台改造的小机床没有写入合同及技术协议。泷腾公司没有给我们改造旧机床，我们又拉回来了，新机床也没有交付我公司。
（2）罗某证实，2013年7月11日，泷腾公司与我们凯动公司签订《4105和6105机体混线加工专机制造合同》，约定由泷腾公司为我公司加工专机34台，合同总价款480万。2013年7月18日，我公司向泷腾公司支付定金190万元，2013年11月份左右，因泷腾公司未履行合同约定为我公司加工专机，经我公司车间主任尹某多次向泷腾公司催收后，泷腾公司退还我公司61万元，仍欠我公司129万元。2014年4月24日泷腾公司法人代表周云恩已经潜逃，该公司涉嫌合同诈骗，我们要求公安机关查处。合同约定由泷腾公司于2013年7月20日至12月20日为我公司制造34台加工专机，但该公司实际1台加工专机也没有为我公司生产。我公司尹某自2014年3月18日就去了盐城催收欠款，2014年4月26日在得知周云恩已携款潜逃的消息后，公司领导又安排我去了盐城，周云恩已经跑了，车也卖了，很多债主都到泷腾公司抢东西，公司大门上还贴了房产转让合同，泷腾公司将房产转让给别人了。
（3）周然证实，我是周云恩的儿子，我在泷腾公司从事设计工作，不参与公司的生产及销售工作。凯动公司和我公司签订过专机加工合同，合同内容我不清楚，我公司没有按合同约定为凯动公司加工专机。我们设计出图纸后发现，如果按照合同履行就亏本，我们就与凯动公司协商转让由莱阳和安阳的两家公司加工21台，并签订了转让协议。我公司加工剩余13台，其中有3台我公司无法生产，需要采购外单位的，我们公司实际生产加工的只剩下10台，10台中有7台机床属于凯动公司提供要求我们改造的，我们公司真正生产的只有3台。我们公司没有向凯动公司交付机床。凯动公司向我公司支付过定金，我公司组装机床的有关配件已经生产好了，但没有来得及组装，所以没有交付。
（4）刘某证实，我现在安丘市城里居委会工作。2012年城里村组建铸造厂从河北旧货市场购置了一批设备，还让泷腾公司给我们加工了2台新机床和几个动力头总价值约在50万元左右。泷腾公司给我们加工的设备没有提供发票，只有收据。因为村里的铸造厂没有生产，后来村里把购置的设备都卖给了凯动公司。
（5）辛某证实，我是山东莱阳市煜祥机床厂的法人代表，负责该厂的全面工作。2013年10月左右，凯动公司的王振宝打电话让我去泷腾公司，我去后发现安阳金坤机床有限责任公司张某在场，当时尹某、我和张某三人在场，由尹某提出，泷腾公司前期与凯动公司签订的合同不能履行了，要让我公司与安阳金坤公司生产，经协商我们于2013年10月18日签订了《设备转让协议》，其中的12台机床总价177万元转让给莱阳公司设计加工，9台机床总价220万元转让给安阳公司设计加工，协议是尹某起草的，当时周云恩没在场，名字是尹某找周云恩签的，章是找周云恩盖的，当时我们在宾馆里。我公司与泷腾公司无业务往来。我从泷腾公司回来后，2013年12月2日我在安丘与凯动公司签订了《4105和6105机体混线加工专机制造合同》，之后收了20万元定金。这份合同因凯动公司没有给钱，所以没有继续履行合同。
（6）张某证实，我是安阳金坤机床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负责公司全面工作。凯动公司的王振宝打电话让我去盐城，莱阳煜祥机床厂的辛某和我同一天到的盐城。我、辛某、凯动公司的尹某在盐城一家宾馆签订了《设备转让协议》，协议确定将其中9台机床总价220万元转让给安阳金坤机床有限责任公司设计加工，我公司的经营部部长王海明代表我公司签的，我们三方签字后将协议交给尹某，尹某负责找泷腾公司协商。因泷腾公司无力履行与凯动公司前期签订的合同，而凯动公司急等用机床，就与我和莱阳两家公司签的转让协议。2013年12月1日前后，凯动公司付给我公司41万元。这份协议没有履行，因凯动公司没有按合同约定给付我们足够的定金。
2、书证
（1）人口信息、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复印件、组织机构代码证复印件，证实被告人周云恩、王振宝的年龄等身份情况以及被告单位江苏省泷腾组合机床有限公司、潍坊凯动动力机械有限公司的情况。
（2）抓获经过及到案经过，证实被告人周云恩系被抓获归案，被告人王振宝于2015年5月21日到安丘市公安局投案自首。
（3）增值税专用发票复印件，证实2013年11月19日泷腾公司以“粗镗缸套孔专机”、“两侧面群钻”、“双面铣床”名称共16台，为凯动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3份，价税合计253万元。
（4）安丘市国家税务局认证发票明细清单，证实泷腾公司2013年11月19日为凯动公司出具增值税专用发票3份，已由凯动公司于2014年2月28日申报抵扣税款，抵扣税额为367606.83元。
（5）安丘市兴安街道城里居委会证明及收款收据，证实安丘市兴安街道城里居委会于2011年从泷腾公司购买了49万元机床，并由泷腾公司出具收据；2012年11月16日安丘市兴安街道城里居委会销售给凯动公司220万元的机器设备。
（6）《4105和6105机体混线加工专机制造合同》，证实2013年7月11日泷腾公司与凯动公司签订34台机床加工合同、总制造款480万元，并就合同履行进行了约定。
3、被告人供述与辩解
（1）周云恩在公安机关供述，我是泷腾公司的董事长兼总经理。2013年7月11日，我公司与凯动公司签订专用机床加工合同，约定由我公司为凯动公司加工34台专用机床。后凯动公司向我公司支付了190万元的定金。后我公司姚公怀说可以购买旧机床加工改造，经过我们考察后发现，如果加工改造旧机床我们公司会亏损200万，所以我们公司就没为凯动公司生产机床。因我公司与凯动公司签订的合同无法履行，我们就和尹某联系，后来尹某联系了安阳、莱阳两家公司为潍坊凯动公司加工34台机床其中的21台机床，这样我公司为凯动公司生产的机床就剩下13台，但实际上我公司1台机床也没有加工，也没有给凯动公司改造旧机床。2013年11月19日前几天，具体时间记不清了，我和我公司副总姚公怀、凯动公司副总王振宝、尹某在我公司谈业务时，王振宝提出要我们帮忙为其开具几份增值税专用发票，王振宝说应急用，当时我与姚公怀考虑如果不给开可能会失去这个客户，经我同意后我便让公司会计给凯动公司开具了3份增值税专用发票，开票资料是王振宝传真至我公司，这3份增值税专用发票没有真实货物交易。我公司为凯动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费用，在尹某问我要欠款时，我们商量把10%的开票费用从欠款中扣除。安丘市兴安街道城里村从我公司买过机床。
（2）王振宝在公安机关供述，我现任凯动公司副总经理，分管生产。2013年7月11日，我与尹某代表凯动公司与泷腾公司签订了1份专机制造合同，泷腾公司没有履行合同，一台机床也没有为我们公司生产。当时我们先付了190万元，后来因泷腾公司未履约，我们要回61万，现在还欠129万。2013年11月19日泷腾公司为我公司开具的3份增值税专用发票是我找周云恩开具的，开票资料是我通过传真发给周云恩的。2012年底，我公司从安丘兴安街道城里村买设备，共花费220万，当时村里给我公司开了收据，城里村的设备也是从泷腾公司买的，且泷腾公司也没有为城里村开具发票，我们就做工作让泷腾公司给开了发票。再就是我代表公司从河北省买了30多万设备也没有开发票，就一块让泷腾公司开了发票，发票总金额253万。我公司与泷腾公司、山东莱阳煜祥机床厂、安阳金坤机床有限责任公司的设备转让协议是我知道，是我联系的莱阳、安阳的两家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单位江苏省泷腾组合机床有限公司、潍坊凯动动力机械有限公司在没有真实货物交付的情况下，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3张，金额2162393.17元，税额367606.83元，价税合计共计253万元，并由潍坊凯动动力机械有限公司使用该3份增值税专用发票向国家税务局申报抵扣了税款367606.83元，属于有其他严重情节，其中被告单位潍坊凯动动力机械有限公司系让被告单位江苏省泷腾组合机床有限公司为其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被告单位江苏省泷腾组合机床有限公司系应被告单位潍坊凯动动力机械有限公司的要求为其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被告人周云恩作为被告单位江苏省泷腾组合机床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属于江苏省泷腾组合机床有限公司为潍坊凯动动力机械有限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犯罪行为的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被告人王振宝作为被告单位潍坊凯动动力机械有限公司的副总经理，系潍坊凯动动力机械有限公司要求江苏省泷腾组合机床有限公司为其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犯罪行为直接负责的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其行为均已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应予刑罚。鉴于被告人王振宝系自首，被告人周云恩能够一直供认江苏省泷腾组合机床有限公司为潍坊凯动动力机械有限公司开具了3张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事实，可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款、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以被告单位江苏省泷腾组合机床有限公司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罚金人民币25万元，被告单位潍坊凯动动力机械有限公司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罚金人民币25万元，被告人周云恩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被告人王振宝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追缴被告单位潍坊凯动动力机械有限公司已经抵扣的税款367606.83元。
宣判后，被告单位江苏省泷腾组合机床有限公司、被告人周云恩不服，均以“泷腾公司与凯动公司存在真实的合同关系，凯动公司要求泷腾公司为其不按规定时限提前开具增值税发票的行为虽不符合开票规定，但不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为由，提起上诉。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上诉人江苏省泷腾组合机床有限公司、原审被告单位潍坊凯动动力机械有限公司违反国家增值税专用发票管理规定，在没有真实货物交易的情况下，由泷腾公司为凯动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并由凯动公司向税务机关申报抵扣税款人民币367606.83元，造成国家税款损失，二单位的行为均已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且属于有严重情节。上诉人周云恩作为被告单位泷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原审被告人王振宝作为被告单位凯动公司的副总经理和直接责任人员，应当承担相应刑事责任，以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予以刑罚。原审被告人王振宝系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关于上诉人江苏省泷腾组合机床有限公司、周云恩所提“泷腾公司与凯动公司存在真实的合同关系，凯动公司要求泷腾公司为其不按规定时限提前开具增值税发票的行为虽不符合开票规定，但不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的上诉理由，经查，在案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及相关书证证实，凯动公司与泷腾公司于2013年7月11日签订了《4105和6105机体混线加工专机制造合同》，标的额480万元，同年10月18日将其中397万元的合同标的转让他人加工，但直至案发该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凯动公司因从他处购买了共计250余万元的设备没有发票，原审被告人王振宝请求泷腾公司帮忙开具，双方并约定按发票票面金额10%支付开票费用，发票记载的货物系王振宝提供的，上诉人开具的3份增值税专用发票与泷腾公司和凯动公司签订的合同并无关联，泷腾公司也未按原合同约定生产加工机床，不属于提前开具增值税发票。双方在没有真实货物交易的情况下，上诉人周云恩应原审被告人王振宝的要求，由泷腾公司为凯动公司开具价税合计253万元、税额367606.83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3份，并由凯动公司到税务机关申报予以抵扣税款，该行为违反了国家发票管理规定，符合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的犯罪构成。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韩增茂
审 判 员 崔德志
代理审判员 高 波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吕晓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