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10民终263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蒋兵。
上诉人（一审被告）：蒋左文。
上诉人（一审被告）：临武县麦市周蒋采石场。
执行事务合伙人：蒋兵。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红光，临武县舜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周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虎跃，临武县麦市镇麦市村委会推荐的公民。
上诉人蒋兵、蒋左文、临武县麦市周蒋采石场因与被上诉人黄周生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临武县人民法院（2017）湘1025民初2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7年12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蒋兵并代表上诉人临武县麦市周蒋采石场，上诉人蒋左文，上诉人蒋兵、蒋左文、临武县麦市周蒋采石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红光，被上诉人黄周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虎跃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兵、蒋左文、临武县麦市周蒋采石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本案的发生并不是上诉人的原因导致，而是被上诉人的直接原因导致。被上诉人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上诉人只是安保义务有瑕疵，应在20%以内承担责任。一审判决对责任划分严重错误；2、被上诉人提交的三张医疗费票据，有两张是证明联，不能当发票联使用；另一张发票联是被上诉人自行到药房购买药品的发票，不是住院处方用药，是被上诉人擅自扩大损失的行为，加之其在所住医院做了艾滋病等不必要的检查，扩大治疗眩晕症颈椎病等陈疾，产生了巨额费用，不应由上诉人承担；3、被上诉人对本案具有重大过错，不应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4、被上诉人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后才提交住院清单，且没有经过质证，一审法院程序违法。
黄周生答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1、被上诉人作为顾客在上诉人经营场所发生事故，上诉人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一审认定事实清楚；2、上诉人没有制止被上诉人爬到车顶的行为，具有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按平等责任划分加重了被上诉人的责任。被上诉人没有上诉，已经是仁至义尽；3、被上诉人的医疗费用属实，并非被上诉人私自扩大损失，艾滋病等检查是医院手术前必须进行的；4、一审按照伤残等级计算精神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5、住院清单只是住院费的附件，不是主要证据，上诉人认为一审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
黄周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临武县麦市周蒋采石场赔偿黄周生人身损害赔偿金261129.73元（医药费116558.73元、误工费50279元、护理费1036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900元、营养费4450元、交通费600元、残疾赔偿金715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鉴定费1400元，以上合计273129.73元，再扣除临武县麦市周蒋采石场已赔偿的12000元）,蒋兵和蒋左文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蒋兵、蒋左文、临武县麦市周蒋采石场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6月19日6时许，黄周生到临武县麦市周蒋采石场购买片石，临武县麦市周蒋采石场司机吴金亿驾驶铲车为黄周生车辆进行了装载片石作业，黄周生爬上自己货车车厢翻动片石时因故从车上摔下受伤。黄周生称系铲车装载片石作业时片石砸中黄周生头部导致从车上摔下受伤，吴金亿称装载片石时黄周生未爬上货车，片石装载完后发现黄周生受伤倒地，但未目睹黄周生受伤的经过。事发当日，黄周生被送入临武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6年7月14日，共计25天，花费医疗费86520元（其中通过临武县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保险报销医疗费14219元），到临武县人民医院门诊购买西药花费医疗费15912.5元。2016年7月23日，黄周生到临武县中医医院住院治疗至2016年7月27日，共计4天，花费医疗费14126.23元（其中通过临武县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保险报销医疗费5781元）。2016年10月11日，受黄周生委托，郴州市舜峰司法鉴定所作出郴舜峰所[2016]临鉴字第281号司法鉴定意见，评定黄周生的伤残程度为八级伤残。2017年4月14日，受黄周生委托，郴州市科诚司法鉴定所作出郴科诚司鉴所[2017]临鉴字第339号司法鉴定意见，评定黄周生误工期为270日、护理期60日、营养期60日。2017年7月20日，受一审法院委托，郴州市旺昇司法鉴定所作出郴旺昇司鉴所[2017]临鉴字第353号、354号司法鉴定意见，评定黄周生头部损伤为拾级伤残，左侧腕部损伤致腕关节功能丧失27.5%为拾级伤残，黄周生头部损伤、左侧腕部损伤综合评定误工期为270日、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60日。临武县麦市周蒋采石场、蒋兵、蒋左文为黄周生重新鉴定垫付司法鉴定费155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临武县麦市周蒋采石场在临武县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进行了工商登记，登记类型为普通合伙企业，经营范围为建筑用石料开采、加工、销售，石灰制造销售。2017年3月20日，临武县麦市周蒋采石场进行了变更登记，变更前的合伙人为周石元、周夕保、周石光、蒋左文，变更前的执行事务合伙人为周石元，变更后的合伙人为蒋兵、蒋左文，执行事务合伙人为蒋兵。黄周生受伤后，临武县麦市周蒋采石场、蒋兵、蒋左文已支付黄周生12000元。
一审法院还查明，2016-2017年度湖南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10993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民事责任的认定；二、具体赔偿数额的计算及如何承担赔偿责任。
一、民事责任的认定。双方就黄周生在临武县麦市周蒋采石场受伤的事实不持异议，而对黄周生受伤的原因各执一词。黄周生述称装载片石时片石砸中其头部导致从车上摔下受伤，但黄周生提供的临武县人民医院入院记录及郴科诚司鉴所[2017]临鉴字第33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均载明黄周生自述系在自己货车上作业时从车上摔下致颅脑和四肢受损，黄周生前后对头部受伤原因的陈述自相矛盾，且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所述受伤原因。临武县麦市周蒋采石场称黄周生系眩晕综合症发作导致从车上摔下受伤，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亦不予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规定“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临武县麦市周蒋采石场作为从事建筑用石料开采的经营单位对采石场的经营具有不可推卸的安全保障义务，包括排除事故隐患、制止和纠正违反安全生产管理规定的行为。本案中，从双方提供的现场图来看，临武县麦市周蒋采石场虽在入口处设置了警示标志，但未在采石区域设置安全警戒标志、划定安全警戒区域和线条，黄周生到场装片石时作业区无安全人员在岗，黄周生爬到自己货车车厢上，临武县麦市周蒋采石场未及时予以制止，缺乏对黄周生的安全监管，与本案损害事实的发生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应对黄周生的损伤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黄周生忽视安全风险爬上货车车厢，在货车车厢上作业时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对自身损伤存在一定过错，可减轻临武县麦市周蒋采石场的责任。综合双方过错程度认定周蒋采石场承担50%的赔偿责任，黄周生自负50%的责任。
二、具体赔偿数额的计算及如何承担赔偿责任。黄周生的损失确认如下：
1.医疗费：临武县麦市周蒋采石场、蒋兵、蒋左文虽对用药合理性提出异议，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故根据医疗费票据确定医疗费为116558.73元（86520元+15912.5元+14126.23元）。另黄周生通过临武县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保险报销的医疗费20000元（14219元+5781元），由于医疗保险制度属于社会保险制度的范畴，是对受害人的一种基本社会保障，没有分散侵权人侵权责任的功能，第三人的侵权责任不能因为受害人获得社会保险的给付而减轻或免除，故不在医疗费数额中予以核减。黄周生经农村合作医疗保险报销的部分医疗费，医疗保险经办机构可依法请求返还；
2.误工费：黄周生虽提出其从事交通运输业，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故参照2016-2017年度农、林、牧、渔业31191元/年结合司法鉴定评定的270日误工期，确定误工费为23072.79元（31191元÷365天×270天）；
3.护理费：参照误工费的计算结合司法鉴定评定的60日护理期确定护理费为5127.29元（31191元÷365天×60天）；
4.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当地生活水平结合黄周生住院天数确定为1740元（60元/天×29天）；
5.营养费：根据黄周生的伤残情况结合司法鉴定评定的60日营养期确定为1800元（30元/天×60天）；
6.交通费：黄周生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结合黄周生实际需要确定交通费为200元；
7.残疾赔偿金：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根据黄周生的伤残情况结合2016-2017年度湖南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0993元确定残疾赔偿金为24184.6元（10993元/年×20年×11%）；
8.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及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确定精神抚慰金为3000元；
9.司法鉴定费：因黄周生委托郴州市舜峰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郴舜峰所[2016]临鉴字第281号司法鉴定意见适用标准不当，故该司法鉴定的鉴定费由黄周生自行负担，另就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司法鉴定的鉴定费700元，予以确认。
以上1-9项，合计为176383.41元。临武县麦市周蒋采石场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88191.71元（176383.41元×50%），周蒋采石场已支付黄周生12000元，应予核减。因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就伤残作出的鉴定意见与黄周生自行委托作出的鉴定意见不一致，临武县麦市周蒋采石场为重新鉴定垫付的鉴定费850元由黄周生负担，该费用可在临武县麦市周蒋采石场应支付的赔偿数额中予以抵扣。故临武县麦市周蒋采石场还需赔付黄周生75341.71元（88191.71元-12000元-85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合伙企业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合伙人承担无限连带责任”，蒋兵、蒋左文作为周蒋采石场的普通合伙人，在临武县麦市周蒋采石场不能清偿上述债务时，应承担无限连带责任。
另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重新鉴定与原鉴定意见一致，所花费鉴定费700元由临武县麦市周蒋采石场自行负担，进行重新鉴定的差旅费由双方当事人各自负担。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
一、限临武县麦市周蒋采石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黄周生损失75341.71元，临武县麦市周蒋采石场不能清偿上述债务时，由蒋兵、蒋左文承担无限连带责任;
二、驳回黄周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06元，减半收取803元，由原告黄周生负担571元，由被告周蒋采石场负担232元。
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上诉人核对被上诉人的医疗清单，通过百度查找，向本院提出了一份《不合理用药异议汇总表》，并申请对被上诉人的医疗费用进行审核鉴定。被上诉人不同意上诉人的鉴定申请，主张医疗费用都是医院根据病情花费的，被上诉人不存在不合理用药。
本院认为，本案并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的用药存在不合理情况，均属医疗机构根据病情采取的治疗措施，例如艾滋病检查是为预防感染而采取的检查措施，应当认定是必要的。故上诉人申请用药审核鉴定，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为健康权纠纷。一审法院核定黄周生因本案事故导致的损失合计176383.41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可。本案的焦点在于如何划分双方责任。临武县麦市周蒋采石场作为生产场所，确实具有一定的安全隐患，但是黄周生作为长期到该采石场拖片石的司机，对该安全隐患是明知的。况且，本案事故不能认定是在装载片石过程中导致的，应当是在装载完成后黄周生自行爬上货厢后跌落导致。因此，本案的主要责任应当由黄周生自负。临武县麦市周蒋采石场未及时制止黄周生的行为，仅是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故临武县麦市周蒋采石场承担10%责任为宜。此外，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没有将医疗费发票、住院清单交其质证，因其在二审中已经对上述证据材料发表了质证意见，一审程序即使存在瑕疵，上诉人的诉讼权利也已经完整行使。综上所述，上诉人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责任划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临武县人民法院（2017）湘1025民初234号民事判决；
二、临武县麦市周蒋采石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黄周生损失17638.34元，已经支付12000元，还应支付5638.34元。临武县麦市周蒋采石场不能清偿上述债务时，由蒋兵、蒋左文承担无限连带责任;
三、驳回黄周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06元，减半收取80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4元；一、二审诉讼费合计1357元，由黄周生负担1000元，由临武县麦市周蒋采石场、蒋兵、蒋左文负担35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军
审 判 员 林海波
审 判 员 朱国均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黄 慧
书 记 员 曹 媛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