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二终字第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青海盐湖海纳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
法定代表人：李小松，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文林，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张县利，青海树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启东市恒达电力石化设备厂，住所地：江苏省。
法定代表人：薛卫兵，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黄施继，江苏江海明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海盐湖海纳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纳公司）与上诉人启东市恒达电力石化设备厂（以下简称恒达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海纳公司与恒达厂均不服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宁民二初字第1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海纳公司委托代理人孙文林、张县利，恒达厂法定代表人薛卫兵、委托代理人黄施继到庭参见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O年7月8日，恒达厂和海纳公司于青海省西宁市签订合同编号为HNXCS-2010-044Z的《采购合同》，合同约定恒达厂向海纳公司的聚氯乙烯一体化项目水泥工程提供斗式提升机设备7台，合同金额含税5800000元。七台设备包括两台“辊压机系统循环斗式提升机”、两台“水泥磨循环斗式提升机”、3台“入包装和水泥提升运送机”，质保期为设备到货后24个月或开车运行后12个月先到为准，到货以海纳公司对货物开箱验收为准，开车以海纳公司对货物完成质量验收为准。交货日期为2010年10月15日前，交货地点为该项目安装现场。如恒达厂逾期交货，每逾期一日，违约金按合同总价的0.5%／日计算，累计至交齐货物之日止，如恒达厂逾期10天仍未交齐货物，海纳公司有权终止合同，恒达厂应按合同总价的5%计算，向海纳公司支付违约金。合同8.4条约定：如恒达厂偿付的违约金不足以弥补海纳公司损失的，还应按海纳公司损失尚未弥补的部分，支付赔偿金给海纳公司。双方在合同中还对质量标准、验收、运输、装卸、安装、调试、技术指导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海纳公司向恒达厂支付了部分货款，恒达厂于2011年10月18日向海纳公司供应了相应设备。海纳公司2011年11月份开车试运营。2012年9月16日，双方签订168小时检验报告，2012年11月19日，海纳公司以恒达厂所供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其利益受损为由，提起诉讼导致纠纷产生。
另查，2013年9月23日，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微量物证司法鉴定所受本院委托作出沪华碧（2013）物鉴字第044号《对涉案提升机进行物证鉴定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结论和青海省湟中县公证处的公证书证实七台设备外购件的品牌、钢板厚度等多项内容不符合技术协议要求，恒达厂对此无异议。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一审法院确定本案争议焦点为：1、恒达厂是否迟延交货，是否因此构成违约，违约金及计算数额是否正确；2、海纳公司要求更换7台设备是否成立；3、海纳公司要求赔偿经济损失710520元是否应得到支持；4、恒达厂主张给付货款1951200元、利息60000元的主张是否成立。
首先，恒达厂是否迟延交货，是否因此构成违约，违约金及计算数额是否正确的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恒达厂对海纳公司提交的合同及17份发货单无异议，从上述二证据可以看出，合同约定的供货时间是2010年10月15日前交清所有设备，但恒达厂的供货从2011年3月1日开始，一直到2011年10月18日。对此恒达厂辩称，其最后一次2011年10月18日给海纳公司送到的料斗是其他辅助设施，属于增补的，不在合同内容里。但是恒达厂2011年10月18日的另外一份发货单显示，同一天海纳公司的收货人孙毅军、崔萍还收到了斗提用料位计、斗提用测速装置等各种货物13套（件），故恒达厂实际交货时间是2011年10月18日。恒达厂还辩称，延期交货是根据海纳公司厂区建设的进度提供的，并没有造成其损失。因海纳公司的厂区建设进度快慢与恒达厂是否能够迟延交货没有法律上的必然联系，故恒达厂所持迟延供货没有给海纳公司造成损失，不应承担违约责任的辩解理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现恒达厂未提交证据证实，迟延供货系海纳公司同意或双方合意后的结果，也未提交相应证据证实其迟延供货有不可抗力等客观因素，故恒达厂已构成未如期供货的客观事实，海纳公司此节主张有相应的证据佐证，应予认定。
海纳公司对恒达厂提交的银行付款对账单无异议，证实海纳公司收货后仍在付款，双方还在2012年9月16日签署了168小时检验报告，海纳公司虽于2012年11月15日提出的诉讼中未包括向恒达厂主张逾期交货的违约责任，但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故2012年11月海纳公司提起诉讼之日，诉讼时效就已中断，海纳公司提起诉讼意味着向恒达厂主张逾期交货违约责任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故恒达厂所持海纳公司就其逾期交货应承担违约责任的诉求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
因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已经明确约定了逾期交货每日按合同总价的0.5%计算违约金，根据合同约定计算违约金为10643000元，海纳公司主张了5321500元，诉讼中，恒达厂认为海纳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过分高于其损失，请求法院予以核减。首先，因本案买卖合同的标的额为5800000元，海纳公司主张的逾期交货违约金就达5321500元，几乎等同于购买该设备的价款；其次，海纳公司收到并使用了该设备，其并未提交因恒达厂迟延交货导致其延误生产的相关证据；最后，海纳公司提交的水泥单价等证据只能证实水泥的价格，不能证实迟延交货给海纳公司造成的实际损失，故其主张的违约金过高。海纳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应酌定核减为532150元为宜。
其次，海纳公司要求更换7台设备的主张是否成立。
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海纳公司对鉴定结论的1、3、4项不认可，也提交了专家证人杨利民的证言，但该证言侧重于对设备原理、结构和逻辑的分析，缺乏科学的测试数据和相应的事实依据作支撑，故海纳公司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鉴定结论中海纳公司作为使用方对设备故障应承担责任的意见。该鉴定结论中的合理部分应予采纳，在鉴定时，涉案设备已停用并被拆卸，无法再现生产过程，鉴定机构得出“使用方未及时清理积壁及底部积料，缺乏维护导致中央链打滑断裂，系使用方的原因造成”的结论缺乏相应依据，该结论不予采纳。该鉴定结论证实，设备产生故障的原因是多因一果，有使用方的环境原因、物料水分的原因，也有设备制造方材料厚度、外购件与技术协议不一致，存在制造缺陷的原因。该鉴定结论结合公证书可证实，恒达厂作为设备制造方，所供7台设备在用料和外购件的使用上不同程度存在不符合技术协议要求的违约行为，恒达厂应就使用不符合技术协议要求的用料和外购件承担更换责任。恒达厂所持海纳公司对恒达厂更换的外购件生产厂家早已知晓并同意的主张，无相关证据佐证，其辩解理由不予支持。海纳公司的该项主张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
恒达厂认为海纳公司提出质量异议的时间已经超出了质量异议期，根据合同4.1的约定，质保期为设备到货后24个月或开车运行后12个月，先到为准。海纳公司2011年10月18日收货，2011年11月份开车试运营，而海纳公司起诉主张质量问题的时间是2012年11月15日，故海纳公司提出质量异议的时间没有超出合同约定，也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恒达厂所持海纳公司同意接收并开始使用该批设备已超过2年，如更换恒达厂所提供外购件，被不合理使用导致的毁损责任无人承担，故海纳公司的该诉求不应得到支持的主张，因恒达厂技术协议约定的内容提供设备外购件和材料，侵犯买卖合同中守约方的权利，其应当按照技术协议约定的内容及相关法律规定予以更换。恒达厂上述反驳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再次，关于海纳公司要求赔偿经济损失710520元是否应得到支持的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鉴定结论，双方当事人对设备的故障都存在责任，双方对拆除该设备时发生的122400元费用各应当承担50%即61200元的责任，余款安装的是其他设备，该费用应由海纳公司自行承担。海纳公司所持该诉求中的合理部分应予支持。
最后，恒达厂主张海纳公司应给付货款1951200元，并承担利息60000元的主张是否成立。
一审法院认为，海纳公司的诉讼请求及基础事实是044Z合同项下的7台设备，恒达厂的反诉也应在此范围内，超出部分不是本案审理的范围，该部分不予支持。对044Z合同项下尚欠的1160000元货款，海纳公司应及时向恒达厂支付，海纳公司认为该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故拒不支付欠付货款的理由，由于设备质量问题，由恒达厂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该问题不是海纳公司拒绝支付所欠货款的理由，恒达厂的反诉请求中要求支付合理的货款部分，即1160000元应予支持。至于恒达厂要求海纳公司承担利息60000元的反诉请求，因合同中对海纳公司逾期付款应承担的违约责任未作约定，故其所持要求海纳公司承担利息60000元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启东市恒达电力石化设备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青海盐湖海纳化工有限公司给付违约金532150元；二、被告（反诉原告）启东市恒达电力石化设备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承担原告（反诉被告）青海盐湖海纳化工有限公司经济损失61200元；
三、被告（反诉原告）启东市恒达电力石化设备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在设备所在地更换044Z合同项下7台设备中外购件和材料不符合采购合同和技术协议的部分（详见技术协议、鉴定结论和公证书），所需费用由被告（反诉原告）启东市恒达电力石化设备厂承担，如逾期不更换，由原告（反诉被告）青海盐湖海纳化工有限公司于60日内负责更换，所需费用由被告（反诉原告）启东市恒达电力石化设备厂承担。四、原告（反诉被告）青海盐湖海纳化工有限公司在设备更换完毕后30日内支付被告（反诉原告）启东市恒达电力石化设备厂货款1160000元。五、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启东市恒达电力石化设备厂要求原告（反诉被告）青海盐湖海纳化工有限公司承担利息60000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024元，原告（反诉被告）青海盐湖海纳化工有限公司负担16027元，被告（反诉原告）启东市恒达电力石化设备厂负担3781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288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启东市恒达电力石化设备厂负担9380元，原告（反诉被告）青海盐湖海纳化工有限公司承担13500元。鉴定费122028元由原告（反诉被告）青海盐湖海纳化工有限公司承担36608.4元，被告（反诉原告）启东市恒达电力石化设备厂承担85419.6元。
海纳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双方合同对违约金约定明确，海纳公司仅主张了违约金的一半5321500元，一审核减支持十分之一无法律依据，请求二审予以纠正。
恒达厂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海纳公司以延期交货主张违约金的诉讼时效超过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诉讼时效中断相关发律的理解错误。海纳公司对延期交货未提出异议，仍按合同约定支付60%的货款。为此，延期交货是得到海纳公司的认可。双方签订《技术协议》中约定的主电机、辅转电机、减速机、耦合器等生产厂家不生产《技术协议》约定型号的设备。恒达厂在交付设备时海纳公司已验收并投入使用，应当视为其同意。一审判决更换无事实依据。一审判决恒达厂赔偿海纳公司经济损失61200元无事实依据，依据司法鉴定恒达厂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且一审对案件受理费的分担不合理，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结合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1、恒达厂迟延交货是否构成违约，违约金如何确定；海纳公司主张违约金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海纳公司要求对7台提升机不符合合同约定的部分进行更换是否成立；3、海纳公司要求恒达厂赔偿经济损失61200元是否成立。
（一）关于恒达厂迟延交货是否构成违约，违约金如何确定；海纳公司主张违约金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本院认为，2010年7月8日，恒达厂与海纳公司签订编号为HNXCS-2010-044Z《采购合同》，合同约定恒达厂于2010年10月15日前交付合同项下所有设备，但恒达厂自2011年3月1日开始至同年10月18日完成交付所有设备，其完成交付海纳公司设备的时间超过合同约定。对此，恒达厂对超过合同约定逾期交付设备的行为，不能提交有效证据证实其不属于违约行为。为此，海纳公司主张恒达厂逾期交付设备构成违约有相关的事实和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支持。双方当事人签订的《采购合同》明确约定了逾期交货每日按合同总价的0.5%计算违约金，海纳公司对此主张恒达厂支付5321500元违约金，恒达厂认为海纳公司主张违约金明显高于其损失，请求法院予以核减。考虑到本案合同总价款为580万元，而海纳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就达532万余元，加之其未能提交实际损失的有效证据，不能证明主张的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鉴于此，一审法院酌定由恒达厂支付海纳公司违约金532150元符合本案客观事实，本院应予以维持。海纳公司虽然于2012年11月提起诉讼时未要求恒达厂支付违约金，但并不影响海纳公司在诉讼期间变更诉讼请求，主张恒达厂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为此，恒达厂所持海纳公司主张违约金的诉求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
（二）海纳公司要求对7台提升机不符合合同约定的部分进行更换是否成立的问题。
本院认为，依据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微量物证司法鉴定所2013年9月23日作出的沪华碧（2013）物鉴字第044号《对涉案提升机进行物证鉴定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恒达厂作为设备制造方，所供7台设备在用料和外购件的使用上不同程度存在不符合技术协议要求的违约行为，恒达厂应就使用不符合技术协议要求的用料和外购件承担更换责任，海纳公司此项诉求属合理要求，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恒达厂所持海纳公司对恒达厂更换的外购件生产厂家早已知晓并同意的主张，无相关证据佐证，其辩解理由不予采信。
（三）海纳公司要求恒达厂赔偿损失61200元是否成立的问题。
本院认为，海纳公司以恒达厂提供的二台提升机有质量问题，在恒达厂维修无效并送达书面通知无果的情况下，请攀枝花钢厂对二台设备予以拆除。由于海纳公司对设备的拆除，事先并未征得恒达厂的同意，亦不能提交该设备无法维修必须拆除的有效证据，而且该拆除行为是在海纳公司提起诉讼之后实施的，也未征得一审法院的同意。应认定海纳公司委托攀枝花钢厂拆除设备属于单方民事行为，该行为造成的拆除费用122400元应由海纳公司自行承担。一审认定恒达厂承担拆除费用61200元，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本院认为，一审对恒达厂逾期供货违约责任及违约金的确定，符合本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海纳公司与恒达厂有关违约责任和违约金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有效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信。因恒达厂对所供货物的外购件和材料不符合合同和技术协议，海纳公司主张予以更换符合双方约定，一审对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恒达厂对此节的上诉理由无有效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信。由于海纳公司对拆除设备属单方民事行为，且不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拆除设备的合理性，为此，拆除费用应由其自行承担。一审对此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宁民二初字第15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
二、撤销维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宁民二初字第15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青海盐湖海纳化工有限公司要求启东市恒达电力石化设备厂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反诉费、鉴定费按照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03075元，海纳公司承担49051元，恒达厂承担5402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旭东
审判员 吴 蓓
审判员 祝文甲
二〇一四年六月五日
书记员 刘江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