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019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文华，男，1971年11月1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董广润（朱文华之妻），1968年7月7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金绿峰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王佐乡西庄店村（灰粉厂西200米）。
法定代表人武春江，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丰台区王佐镇西庄店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王佐镇西庄店村。
法定代表人刘瑞，主任。
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刘佳萌，北京市华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文华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4）丰民初字第059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朱文华及委托代理人董广润，被上诉人北京金绿峰工贸有限公司、北京市丰台区王佐镇西庄店村村民委员会之共同委托代理人刘佳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3月，朱文华诉至原审法院称：北京金绿峰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绿峰公司）向我签发农户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我拥有该公司发包的北京市丰台区王佐乡西庄店村土地承包地0.5亩，后经金绿峰公司和北京市丰台区王佐镇西庄店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西庄店村委会）同意，我在此地周边经过开荒扩大成1.5亩，承包期限为30年，自1998年7月至2028年6月。我还另有自留地0.7亩。2008年金绿峰公司、西庄店村委会要求我土地流转，其工作人员口头与我约定地上物给予补偿。2009年铁路北的地块不利用，金绿峰公司、西庄店村委会告知我二次承包并收取每年15元承包费，自留地21元。2012年3月31日，金绿峰公司、西庄店村委会未通知我，擅自带领200多名保安用推土机铲除我种植12年（2000年春播种-2012年3月）的柿子树苗。柿子树1.5万棵，市值80元／棵，共计120万元。当日又铲除了自留地0.7亩种植的枣树500棵，每棵80元，共计4万元。以上共计树苗损失124万元。事发时，我的家人前去阻止，金绿峰公司、西庄店村委会及其组织保安阻止并有厮打行为。直至今日，金绿峰公司、西庄店村委会没有赔偿我的果树损失。因此，我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金绿峰公司、西庄店村委会向我赔偿损失124万元；2、诉讼费由对方负担。
金绿峰公司辩称：不同意朱文华的诉讼请求。理由是：第一，1998年7月，朱文华领取了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政府发给的《农户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承包期限是30年，土地性质是口粮田。2008年9月22日，朱文华与我公司签订了《西庄店中心村土地流转、确利协议书》，约定朱文华将自己30年不变的所有口粮田、所有的自留地流转给村集体统一经营。土地流转之后，朱文华每年从村集体领取300斤粮食和菜金，享受村民的各项待遇。第二，为了顺利交接，双方于2008年12月28日签订了关于清理地上物的《协议书》，约定朱文华必须在2009年5月1日前将已流转给我公司的土地上的苗木、建筑物自行清理。如果不在规定期限内清除，视为放弃，由村集体统一清理，不给任何补偿。集体和朱文华都签字盖章予以确认。朱文华从村集体领取粮食和菜金，至今已经六年。双方对该协议已经履行完毕。第三，朱文华起诉书中陈述的二次承包问题，土地流转给村集体统一经营以后，2010年3月14日，村党支召开会议，决定将暂时没在规划内的土地短期发包，一年一包，不签订书面的承包合同。土地流转前的农户土地承包经营权与流转后村集体再发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是有区别的，前者不需要给任何人交承包费，后者是要交纳承包费的。第四，村集体收回土地是为了落实北京市政府平原造林工程，清理土地前，村里多次入户宣传和广播宣传，让村民自行清理地上物。如果限期不清理，视为放弃。
西庄店村委会辩称：答辩意见同金绿峰公司一致。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朱文华系西庄店村村民。2004年，经丰台区农村合作经济经营管理站审查登记，人民政府核准，朱文华取得了《农户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该《农户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记载：“发包方：北京金绿峰工贸有限公司；承包方：户主姓名朱文华，确权人口3，家庭住址北京市丰台区王佐镇西庄店村；土地确认面积：人均确权面积（亩）0.4，户确权面积（亩）0.8＋0.5=共1.3亩，土地承包经营权期限1998年7月至2028年6月，共计30年”。2008年9月22日，朱文华（乙方）与金绿峰公司（甲方）签订《西庄店中心村土地流转、确利协议书》，约定：“一、土地流转范围1、对已属确权给村民的土地（口粮地）面积；2、村民无偿使用的自留地面积。二、土地流转期限自2009年1月1日起至2028年6月30日止。三、流转办法1、村民凡自愿将确权地（口粮地）流转给集体，自留地交回集体的，要将确权地（口粮地）、自留地内的苗木等地上物自行清除处理，并与村集体签订土地流转协议后，享受村集体给予的土地流转补偿及村民的各项福利待遇。2、享受资格人员，以核实派出所户籍农业人口为准，每四个月进行户口核实一次。3、土地流转确利标准，村民确权口粮地、自留地流转给村集体后，村集体按核实后现实人口给予每人每年发放300斤粮食（面粉200斤，大米100斤），每人每年给予100元菜金补贴，粮食每四个月发放一次，菜金补贴每年年初一次性发放。……”。
2008年12月28日，朱文华（乙方）与金绿峰公司（甲方）签订《协议书》，约定：“1、甲方按照土地流转协议的约定，按期向乙方发放粮食和菜金。2、乙方在2009年5月1日前，必须将已流转甲方的土地内的苗木、建筑物自行处理，清除地上物，把土地交给甲方；根据农户苗木的品种，规格，在明年绿化中能够用得上的苗木，甲方尽力帮助农户协调处理。3、乙方在规定期限内，不能将已流转给甲方的土地内的苗木、建筑物自行处理的，视为自动放弃，土地按期交由给甲方经营管理，土地内的苗木，建筑物交由甲方处理，甲方不给任何补偿。4、如乙方违约，甲方将不予以发放粮食和菜金，且乙方不得享受村里的一切福利待遇，不予安排就业。……”。该协议签订后，朱文华享受了协议约定的村民福利待遇，但其未在2009年5月1日前清除流转土地上的地上物。
2010年3月14日，中共北京市丰台区王佐镇西庄店村总支部委员会会议记录载明：“…二、土地合同清理工作。1、在规划用地范围内的土地，合同到期的，把土地收回集体，不在发包。2、没有在规划用地内的土地，重新发包，短期发包，一年一包，要求在承包地内不许栽种苗木。…”
诉讼中，朱文华陈述其在2009年又承包了包括原《农户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上载明的小水库0.5亩的土地、其在小水库周边自行拓荒的1亩土地及0.7亩的自留地共计2.2亩的土地，并交纳了2009年和2010年两年的承包费共计30元。金绿峰公司和西庄店村委会陈述朱文华仅在2010年交纳了原《农户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上载明的1.3亩土地的承包费15元。
2012年3月31日，金绿峰公司和西庄店村委会将2008年朱文华流转给集体的1.3亩土地上的地上物铲除。现朱文华请求金绿峰公司和西庄店村委会赔偿其2009年承包的小水库0.5亩的土地、其在小水库周边自行拓荒的1亩土地及0.7亩的自留地共计2.2亩的土地上的地上物损失共计124万元。金绿峰公司和西庄店村委会不认可朱文华在小水库周边自行拓荒的1亩土地，并认为朱文华在2009年5月1日前未清理流转给集体的口粮田、自留地上的地上物，视为放弃，故不同意朱文华的诉讼请求。
庭审中，朱文华陈述其主张的2.2亩土地上的地上物种植时间系2000年。
诉讼中，金绿峰公司、西庄店村委会提供政府文件及规划图证明其将承包地收回是为了落实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实施平原地区造林工程建设的意见。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中，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金绿峰公司与朱文华签订的《西庄店中心村土地流转、确利协议书》、《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应按照约定内容诚信履行各自义务。上述协议明确约定朱文华自愿将确权地（口粮田）流转给集体，自留地交回集体，并与村集体签订土地流转协议后，享受村集体给予的土地流转补偿及村民的各项福利待遇；并约定朱文华在2009年5月1日前，需将流转给金绿峰公司的确权地（口粮田）、自留地内的地上物自行清除处理，将土地交给金绿峰公司。朱文华在规定期限内，不能将流转给金绿峰公司的土地内的苗木、建筑物自行处理的，视为自动放弃，土地按期交由金绿峰公司经营管理，土地内的苗木、建筑物交由金绿峰公司处理，金绿峰公司不给任何补偿。根据上述约定，朱文华享受了村集体给予的土地流转补偿及村民的各项福利待遇，其亦应于2009年5月1日前将流转给金绿峰公司的土地上的地上物自行清理。朱文华未按期清理，按照约定，该地上物交由金绿峰公司处理。庭审中，双方均陈述朱文华曾交纳了2010年的承包费，朱文华亦陈述其在承包土地后未种植新的地上物，其主张的小水库0.5亩的土地及0.7亩的自留地上的地上物种植时间均系2000年，因该部分土地已于2008年流转给金绿峰公司，且双方明确约定该部分土地上的地上物于2009年5月1日后交由金绿峰公司处理，故朱文华现无权主张该部分土地上的地上物的损失。朱文华陈述其在小水库周边自行拓荒了1亩土地，并主张该地块上地上物的损失，金绿峰公司、西庄店村委会不予认可，朱文华亦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对此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4年11月判决：驳回朱文华的诉讼请求。
判决后，朱文华不服，上诉至本院要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理由为：第一，我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双方是否签订了土地流转协议，原审中我的代理人在我未到庭的情况下擅自承认土地流转协议上的签字是朱文华所签，朱文华发现问题后，否认签字是自己所签，并提出对签字是否是自己所签进行鉴定，原审法院拒绝了鉴定申请，认定土地流转协议合法有效，事实不清。第二，由于事实认定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土地承包法，不应适用合同法。
金绿峰公司同意原判并答辩称：第一，关于土地流转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朱文华曾提起过确认合同无效之诉，已有生效判决确认协议有效。第二，关于签字问题，确认合同无效之诉中，我们就提出土地流转是针对一个农户一个家庭，家庭中的夫或者妻均可以代表农户签字，协议中的签字是朱文华的妻子董广润签的，朱文华经法庭释明后明确表示不申请笔迹鉴定。本案中，朱文华也不同意对董广润的签字进行鉴定。所以导致无法进行鉴定。
二审中，本院补充查明以下事实：朱文华曾起诉金绿峰公司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西庄店中心村土地流转、确利协议书》无效，该案中，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认定：“朱文华不申请笔迹鉴定，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协议签订后，朱文华一家按照协议规定领取口粮长达三年又一个季度，并且朱文华一家领粮的签字由董广润代朱文华所签，以上行为表明，朱文华一家是明知并且接受土地流转、确利协议的。朱文华与金绿峰公司之间存在土地流转、确利法律关系，朱文华要求确认土地流转、确利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作出（2013）丰民初字第02162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朱文华的诉讼请求。该民事判决已生效。
本案原审中，朱文华申请对《西庄店中心村土地流转、确利协议书》中乙方处是否是其本人签字进行鉴定。金绿峰公司称朱文华一家领取粮食时的签字是董广润代朱文华签的，无法确认该协议中的签字是朱文华或者董广润所写，要求以两人的笔迹作为鉴定比对材料。董广润不同意以自己字迹作为本案的鉴定比对材料，认为自己没有这个义务。因此，原审法院告知无法做鉴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农户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土地承包经营权收益证、证人证言、收据、照片、土地承包合同书、证人证言、照片、《西庄店中心村土地流转、确利协议书》、《协议书》、会议记录、政府文件、广播通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朱文华要求金绿峰公司赔偿铲除其地上树苗损失的请求是否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中，朱文华一家承包有金绿峰公司发包的土地，在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中对朱文华家庭的确权人口及其家庭户的承包土地总面积均予以载明。之后，通过与金绿峰公司签订《西庄店中心村土地流转、确利协议书》的方式，朱文华家庭将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流转给村集体。上述协议书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并且，关于上述协议书的效力问题，已生效的（2013）丰民初字第02162号民事判决亦认定了朱文华与金绿峰公司之间存在土地流转、确利法律关系，驳回了朱文华要求确认上述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
在双方存在合法有效的《西庄店中心村土地流转、确利协议书》，朱文华一家又依据后续的《协议书》的约定享受了领取粮食、菜金等村民福利待遇的情况下，其家庭亦应当按照《西庄店中心村土地流转、确利协议书》及《协议书》的约定履行将土地流转给集体并在限定期限内清除已流转土地上苗木的义务。朱文华称其多年领取粮食和菜金均不是因为土地流转的事实，与上述协议无关，但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其该意见，不予采纳。朱文华陈述其被铲除的树苗位于《农户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中载明的0.5亩土地及0.7亩自留地中，苗木种植时间为2000年，故其要求赔偿的树苗均属其应按照协议约定自行清除的范围，在朱文华未依据协议约定履行清除义务的情况下，金绿峰公司自行处理是以双方的书面协议约定为依据的。故朱文华要求金绿峰公司及西庄店村委会赔偿铲除树苗的损失，缺乏依据，原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另外，本案中，朱文华仍坚持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其是否与金绿峰公司签订了土地流转协议，要求对协议中的字迹进行笔迹鉴定，但已有生效判决对协议的效力问题作出认定，且在农村土地承包采取的是家庭承包方式，朱文华的妻子董广润代朱文华签字领取因土地流转发放的粮食，却不同意以董广润的签字作为鉴定比对样本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未对上述协议进行鉴定，处理是正确的。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5960元，均由朱文华负担（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保河
审 判 员 王云安
代理审判员 李 倩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卢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