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5民终2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仁军，男，1960年8月5日生，汉族，住张家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许勇，江苏陆陈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林根，男，1945年8月13日生，汉族，住张家港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丽新，女，1964年8月6日生，汉族，住张家港市。
上诉人王仁军因与被上诉人肖林根、黄丽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7）苏0582民初字20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仁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肖林根对王仁军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肖林根委托其女婿唐根华代理诉讼，唐根华假冒肖林根签名，肖林根因健康原因不能正确表达意愿，本案不能确定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一审中，肖林根本人认可借款已还，后在其妻子提示下改口称未还，一审对肖林根本人直接陈述不予理会明显违背事实。本案出借款项来源存疑，且缺乏合理性。本案中无论肖林根代理人陈述如何前后矛盾、与其他案件互相矛盾，黄丽新一概确认，双方系恶意串通。一审仅凭借条确认借贷关系成立是错误的。
肖林根辩称，一审判决公平公正，适用法律正确。
黄丽新辩称，不同意王仁军上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
肖林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１、判令黄丽新、王仁军共同归还肖林根借款人民币15万元及自2005年6月6日起按年息1分计算的利息，２、诉讼费由黄丽新、王仁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肖林根为证明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黄丽新出具的借条一份，载明：今借肖林根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正，落款时间为2011年6月6日，该借条下方有（拾年归还）字样。黄丽新质证后无异议，王仁军质证后认为债务是虚构的，借条应该是2014年写的，要求对借条是否形成于2014年与唐根华、肖林根三张借条是否一次形成进行鉴定。
根据王仁军的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7年10月9日作出司鉴中心[2017]技鉴字第1302号、1303号《鉴定意见书》二份，结论为：无法判断检材《借条》是否形成于2014年，无法判断三张《借条》是否一次形成。
肖林根对借款及借条的形成经过陈述如下：其是原大新镇长丰村村主任，家中开了家五金锻压厂，育有二女一子，大女儿肖秋琴，小女儿是招女婿，小女婿叫唐根华，黄丽新与其比较熟悉，曾带丈夫和孩子一起到其家吃过饭，与其家人认识了，黄丽新家开汽车修理厂，2005年时黄丽新提出借钱，其和大女儿肖秋琴、小女婿唐根华一共借给黄丽新三笔钱，钱的来源是其将工厂交给小女儿小女婿管理时拿出100万元分给了三个子女，借款时都在自己厂里，黄丽新夫妻俩都在场，其出借了15万元现金，口头讲好1分利息，一直未还过钱，但每年中秋节黄丽新要送礼品来，2011年子女发现黄丽新家的汽修厂拆迁了就去要钱，黄丽新到厂里来，重新写了借条，大家不放心，后来又让黄丽新在借条上添了“拾年归还”，后来黄丽新夫妇闹离婚，黄丽新讲没钱归还才起诉的。
为进一步查清事实，一审法院向肖林根妻子石秀妹进行了调查，石秀妹陈述：黄丽新与肖林根熟悉的，黄丽新到其家借过三笔钱，大女儿、小女婿及肖林根都借钱给黄丽新的，当时其不同意，丈夫肖林根就说黄丽新在周家桥开汽修厂不用愁，其才同意借的，因为家中开五金厂，一直备有现金，所以三次借款都是现金，黄丽新要面子，每年中秋节、春节都要来送礼，她丈夫、孩子都来过，肖林根一直不好意思要钱，2010年肖林根中风，左半身瘫痪，讲话不太清楚，脑子有时不太清楚，因为一直要不到钱，黄丽新说夫妻要离婚了，全家决定起诉，委托小女婿去法院办手续，三笔借款肯定是事实，这么大年纪了，用不着也不可能向法庭说谎。
黄丽新质证后认为是事实，并陈述：因为汽修厂后来几年是亏损的，向肖林根借钱用于汽修厂运转，王仁军是清楚的，借款应该由其与王仁军两人共同归还。
王仁军质证后认为石秀妹说的是谎言，一年中家里是不可能存放这么多现金的，并陈述：2005年其与黄丽新根本用不着借钱，2006年的时候还将门面房的贷款提前还掉，同时抵押贷款40万元用于商业大厦烟酒柜的经营。
黄丽新、王仁军于2000年4月21日登记结婚，婚后共同经营一家汽车修理厂，还经营烟酒生意，2014年起夫妻间产生矛盾，黄丽新于2014年至2016年间三次诉讼离婚，一审法院于2016年3月判决黄丽新与王仁军离婚，黄丽新申报的婚后共同债务（含肖林根41万元）因涉及债权人利益由债权人另行主张，王仁军不服上诉，二审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借条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除非有确凿的证据足以推翻借条所记载的内容，一般不能轻易否定欠据的证明力。本案中，肖林根提交了黄丽新出具的借条，并对出借的15万元现金的来源及借款经过作出了合理的解释，以证明其与黄丽新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黄丽新对此无异议，王仁军则否认该借款的真实性，但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一审法院结合借款当时的交易习惯、借贷金额、肖林根的经济能力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事实和因素，认为肖林根与黄丽新之间的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关于借款利息，因本案的主要证据《借条》并未约定借款利率，因此黄丽新应承担自肖林根主张权利之日即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肖林根对起诉之前的利息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本案债务是否属于黄丽新、王仁军夫妻共同债务问题。因我国实行法定的夫妻共同财产制，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或者举债人的配偶举证证明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除外，即认定夫妻共同债务为原则，认定夫妻共同债务为例外。本案中，涉案借款发生在黄丽新、王仁军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黄丽新、王仁军之间不存在财产归各自所有之约定，且肖林根与黄丽新否认约定涉案借款为黄丽新的个人债务，故本案明显不存在上述除外情形中的前两种。对于第三种例外情形，即涉案借款的用途，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王仁军主张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经营的，应由其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其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而黄丽新陈述款项用于汽车修理厂及烟酒店的经营，结合其长期从事经营活动之事实，一审法院认为黄丽新主张该借款与经营行为有关具有高度合理性。王仁军认为2011年家庭经济状况已无举债必要，因一审法院已对于借款真实性予以认定，家庭经济状况好、坏并不能推翻该借款的真实性。因此在无证据证明本案借款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经营的情况下，又不存在例外情形，应当认定为黄丽新、王仁军的夫妻共同债务，由黄丽新、王仁军共同清偿。虽然借款时约定的还款期限为十年，目前尚未届满，但因黄丽新、王仁军已解除婚姻关系，并有表明不履行债务的行为，肖林根主张黄丽新、王仁军提前还款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据此判决，黄丽新、王仁军应共同归还肖林根借款本金15万元，并承担借款利息（自2017年2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借款16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限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黄丽新、王仁军负担。
二审中，王仁军提供值班表、吴吉的证言，证明2011年10月1日王仁军在单位值班，肖林根、黄丽新陈述2011年10月1日书写借条是虚假的。
肖林根、黄丽新质证认为，值班表是真实的，但是值班可以中途回家吃饭的，借条是2005年就写的，王仁军怕时间长了没有效果重新写的。借条是黄丽新写的，王仁军也在场，当时王仁军值班回来写的。
王仁军认可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黄丽新租赁柜台从事经营活动，并认为其与黄丽新对此均有投资，但其不参与经营。
二审查明，王仁军在（2016）苏05民终3518号离婚案件中主张汽车修理厂原是其与黄丽新合办的合伙企业。
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黄丽新向肖林根出具15万元的借条属实，双方之间形成借贷合意。肖林根家庭长年从事经营活动，肖林根对出借的15万元现金的来源及借款经过作出了合理的解释，黄丽新作为借款人亦认可借款交付的事实。一审法院结合借款时的交易习惯、肖林根的经济能力及当事人的陈述等事实和因素，认定肖林根与黄丽新之间的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并无不当。王仁军关于肖林根、黄丽新恶意串通的主张依据不足。一审中，肖林根确认委托其女婿唐根华代理诉讼且本案借款未还，王仁军关于肖林根起诉不能确定系其真实意思表示的主张难以成立。黄丽新陈述本案借款用于租赁柜台经营烟酒业务，王仁军认可其为黄丽新租赁柜台经营出资的事实，王仁军在（2016）苏05民终3518号离婚案件中主张汽车修理厂原是其与黄丽新合办的合伙企业，结合黄丽新长期从事经营活动之事实，本院认为本案借款用于黄丽新、王仁军共同经营具有高度合理性。本案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由黄丽新、王仁军共同偿还。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仁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一审判决主文存在笔误，二审予以更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变更一审判决为：
黄丽新、王仁军应共同归还肖林根借款本金15万元，并承担借款利息（自2017年2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借款1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限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黄丽新、王仁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王仁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蔡燕芳
审判员 祝春雄
审判员 林李金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九日
书记员 龚璐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