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1民终195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古德菲力体育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天河路236号部分四层之一自编D02房。法定代表人：郭胤鹏，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帅，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洪愉朝，男，1982年6月30日出生，台湾居民，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希，广东安国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深圳市古德菲力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南海大道学府路北厚德品园ABC栋群楼108L4—001、L4—002、L4—003。法定代表人：张春山，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广州市古德菲力体育有限公司（下称广州古德菲力公司）因劳务关系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102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州古德菲力公司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其公司无需向洪愉朝支付2016年3月、4月奖金合计119728.21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洪愉朝承担。事实与理由：1.洪愉朝无权要求奖金。洪愉朝具有侵占员工业绩，克扣员工利益，谋取不正当利益等恶劣行为，依据《奖惩条例》，广州古德菲力公司有权取消其奖金。奖金是对提供劳务者卓越表现的奖励，洪愉朝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肆意侵犯公司利益但仍然要求奖金，有违公平原则。洪愉朝欺压员工导致员工大量离职，影响公司的良好经营和信誉。受欺压的员工都向公司要求讨回公道和要求赔偿，公司为了平息该事件，花费了不少精力和金钱，洪愉朝的工资和奖金应当冲抵其给公司造成的损失。2.即使应当支付奖金，也必须按照《区域会籍经理工资结构》以及广州古德菲力公司规章制度支付。一审判决中的3、4月份奖金只是计算基数，基数的60%、30%、10%分别为月度、季度及年度奖金。而在奖金发放之前离职的，奖金不再发放。这是双方达成的约定，之前的奖金都是按此规则发放。洪愉朝提交的《与财务人员的微信截图》、《区域会籍经理工资结构》也可以证实上述规则。洪愉朝在2016年4月27日离职，无权要求3月份基数的年度奖金64897.2×10%=6489.72元，以及4月份基数的季度奖及年度奖54831.01×（30%+10%）=21932.4元。一审认为上述奖金发放规定违法《劳动法》第五十条的规定错误，本案双方并非劳动关系，不适用《劳动法》的规定。且奖金发放是企业自主经营权，公司与提供劳务者之间的约定应该得到尊重。3.广州古德菲力公司解除与洪愉朝的劳务关系，过错和责任在于洪愉朝，诉讼费应当由其负担。洪愉朝入职时承诺遵守广州古德菲力公司的规章制度，该公司对洪愉朝委以重任，让其担任区域经理，管理三地的会籍工作，给予丰厚报酬。但洪愉朝在职期间滥用职权，侵占下属员工业绩，随意罚款并据为己有，侵吞员工的福利，违反了职业道德和公司规章制度，甚至涉嫌违法犯罪，严重侵害了广州古德菲力公司利益。为了阻止损失扩大，广州古德菲力公司依据《员工守则》解除双方劳务关系。上述事实有员工证人证言可以证实，一审判决忽视这个事实。4.一审判决适用《劳动法》第50条错误，根据《省高院、省劳动争议仲裁委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8条，如果不是劳动关系的外国人、港澳台居民，已经付出劳动的，由用人单位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劳动报酬，因为双方是地位平等的主体。原审适用《劳动法》错误，应适用《合同法》。洪愉朝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奖金分为两部分，一部分为团体奖金，由洪愉朝管理的三家店共同产生效益才有。洪愉朝是南沙店创办人之一，起到骨干作用，且其管理的三家店是整个公司业绩最好的，都是洪愉朝花费了大量心血实现的，因此，发放奖金是对整个门店业绩考核的评定结果，对洪愉朝个人的考核只占一小部分。深圳市古德菲力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下称深圳古德菲力公司）未作答辩。洪愉朝一审诉讼请求为：1.判决广州古德菲力公司、古德菲力公司支付洪愉朝2015年3月奖金64897.2元、4月底薪30000元和奖金58552.1元，合共153449.3元；2.判决广州古德菲力公司、深圳古德菲力公司支付洪愉朝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共计376291.3元（2015年11月4日至2016年4月27日）；3.判决广州古德菲力公司、深圳古德菲力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32395元。一审判决查明：洪愉朝为台湾居民，洪愉朝未取得就业证件。深圳古德菲力公司为广州古德菲力公司的股东。洪愉朝于2015年10月4日入职广州古德菲力公司担任区域经理，负责天河体育中心店、南沙店和市桥店的工作，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洪愉朝的工资构成为基本工资30000元（每间店10000元）+奖金，广州古德菲力公司于每月发放上月的工资和奖金，洪愉朝于2016年4月27日离职。2016年6月6日，洪愉朝向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于当日作出穗劳人仲不[2016]146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在洪愉朝主体不适格为由决定不予受理。洪愉朝遂诉至一审法院。洪愉朝主张广州古德菲力公司未支付2016年3月的奖金64897.2元和2016年4月的基本工资和奖金，洪愉朝还主张其离职前月平均工资为71185.04元，广州古德菲力公司于2016年4月27日单方解雇洪愉朝，要求按广州市职工月平均工资的三倍计算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对此，提交了：证据一、银行流水，拟证实其工资收入情况。证据二、与广州古德菲力公司财务人员的微信截图，拟证实其2016年3月奖金情况。证据三、《任命通知书》，拟证实广州古德菲力公司于2016年4月27日将其违法辞退。证据四、2016年3月起实施的《区域会籍经理工资结构》，其中载明：“区域经理每月完成目标的达成奖金其60%为月度奖金；30%为季度奖金；10%为年度奖金（月度奖金将于隔月的20号发放；季度奖金为连续三个月‘月度奖金’累计之和，按季度任务目标百分比相对应的考核系数发放奖金；年度奖金为连续十二个月‘月度奖金’累计之和，年度任务预期目标百分比相对应的考核系数发放奖金。）综上，区域达成奖金按（6：3：1）=（月：季：年）的比例进行发放；季/年进行考核；中途离职，剩余奖金不再发放。月度配合绩效系数（区域达成奖金=区域实际销售额×达成点数×考核系数）…”证据五、业绩报告群的微信截图。经质证，广州古德菲力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洪愉朝的主张，证据五中的微信内容仅为洪愉朝单方陈述，并未得到广州古德菲力公司确认。广州古德菲力公司确认未向洪愉朝支付2016年3月的奖金以及2016年4月的基本工资和奖金，并主张由于洪愉朝在职期间肆意欺压下属员工，严重侵害公司利益，严重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广州古德菲力公司因此于2016年4月27日辞退洪愉朝，根据该司的规定不应向洪愉朝支付相应的奖金及赔偿金。对此，广州古德菲力公司提交了：证据一、《员工守则》及签收回执，其中《员工守则》第十章第二节第5点规定因故意和/或者重大过失而对公司的财务或者是他人的财务造成重大损失的、严重冒犯其他员工的无礼行为、向公司提供虚假信息或文件、腐败行为等均属于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可以立即解除劳动合同及雇佣关系。证据二、其他员工出具的举报信、电子邮件、证人证言以及报警回执，拟证实洪愉朝存在侵吞下属员工业绩、擅自罚款等违纪行为。洪愉朝对证据一中签收回执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员工守则》不予确认；对证据二有异议，认为洪愉朝并不存在违纪行为。洪愉朝认为奖金是对员工付出的奖励，不应当随意克扣。洪愉朝主张2016年3月的奖金数额为64897.2元，广州古德菲力公司予以确认。广州古德菲力公司主张2016年4月洪愉朝的个人奖金为13375元；2016年4月天河体育中心店团队业绩为674719元、番禺店团队业绩为258441元、南沙店团队业绩为448707元；2016年4月奖金点数为3%。洪愉朝对广州古德菲力公司的上述主张均予以确认。广州古德菲力公司还主张由于洪愉朝在2016年4月区域私教目标未达到89%，4月的绩效系数为0.8，且洪愉朝2016年4月出勤21天出勤率为0.7，因此2016年4月的团队奖金系数为0.0168（0.03×0.8×0.7），洪愉朝的奖金为36590.4元。洪愉朝对此有异议，认为其2016年4月已完成月目标100%，考核系数应为1.0，而且奖金也与出勤率无关，团队奖金系数应为0.03。一审法院认为：洪愉朝为台湾居民，广州古德菲力公司聘用洪愉朝作为员工，为洪愉朝办理就业证件是广州古德菲力公司的义务。本案中广州古德菲力公司未为洪愉朝办理就业证件，违反了我国关于台港澳居民用工的强制性规定，因此洪愉朝与广州古德菲力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双方存在劳务用工关系。由于洪愉朝与广州古德菲力公司未建立劳动关系，故洪愉朝要求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三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四条的规定，由于用人单位的原因导致双方不能建立合法有效劳动关系的，劳动者已经付出劳动的，该单位或其出资人应依法支付劳动报酬、经济补偿金、赔偿金，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劳动报酬的问题。对于2016年4月的基本工资问题。洪愉朝、广州古德菲力公司双方均确认洪愉朝每月基本工资为30000元，广州古德菲力公司未向其支付2016年4月的基本工资，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双方于2016年4月27日终止用工关系，故广州古德菲力公司应向洪愉朝支付2016年4月1日至4月27日的基本工资26206.90元（30000元÷21.75天×19个工作日）。对于2016年3月和4月的奖金问题。根据洪愉朝提供《区域会籍经理工资结构》以及微信等证据可以证实广州古德菲力公司是以洪愉朝月度奖金作为基数按60%、30%、10%的比例核发月度奖金、季度奖金、年度奖金，因此广州古德菲力公司的奖金发放规定存在将本应按月发放给员工的劳动所得拆分为三部分发放的情形，属于克扣员工劳动报酬的行为，该规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的规定，应属无效。故洪愉朝要求广州古德菲力公司全额发放2016年3月和4月的奖金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洪愉朝、广州古德菲力公司均确认2016年3月的奖金总额为64897.2元、2016年4月的个人奖金为13375元，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由于洪愉朝、广州古德菲力公司对2016年4月的团体奖金计算基数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对于计算系数，广州古德菲力公司主张洪愉朝在2016年4月区域私教目标未达到89%绩效系数应为0.8，洪愉朝对此有异议，认为其绩效系数为1.0。广州古德菲力公司作为用工单位，完全有能力对员工劳动报酬的计算依据和方式进行举证，对此广州古德菲力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应由该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一审法院对广州古德菲力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此外，《区域会籍经理工资结构》中并未规定奖金的计算与员工出勤率挂钩，因此广州古德菲力公司要求按出勤系数0.7来计算奖金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故洪愉朝主张其团队奖金的计算系数为0.03，2016年4月的团队奖金为41456.01元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广州古德菲力公司要求扣除宿舍水电费656元、单店“五天日”目标活动不达标扣款500元均未提供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广州古德菲力公司应向洪愉朝支付2016年4月1日至4月27日的基本工资26206.90元、2016年3月奖金64897.2元、2016年4月奖金54831.01元（13375元+41456.01元）。关于赔偿金的问题。广州古德菲力公司于2016年4月27日以洪愉朝违法公司的规定制度为由终止双方的用工关系，对此并提供了员工守则、其他员工的证人证言、举报信、报警回执等证据予以证实。洪愉朝虽对此有异议，但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一审法院对广州古德菲力公司的主张予以采信。洪愉朝要求支付赔偿金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广州古德菲力公司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和用工主体资格，深圳古德菲力公司为广州古德菲力公司的股东，洪愉朝要求深圳古德菲力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7年8月3日作出判决如下：一、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广州古德菲力公司支付给洪愉朝2016年4月1日至4月27日的基本工资26206.90元；二、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广州古德菲力公司支付给洪愉朝2016年3月奖金64897.2元、2016年4月奖金54831.01元；三、驳回洪愉朝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10元，由广州古德菲力公司负担。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因洪愉朝未取得合法就业证件，故洪愉朝与广州古德菲力公司之间构成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广州古德菲力公司以洪愉朝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双方劳务关系符合法律规定，诉争双方对一审该项认定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2016年3月、4月奖金发放问题，案涉奖金是基于洪愉朝个人业绩及管理的三家门店业绩计算所得，属于洪愉朝为广州古德菲力公司提供劳务所得报酬，应当依照双方约定的方式予以发放。案涉奖金是基于劳动者个人业绩和团队业绩计算所得，即该奖金与劳动者个人劳动成果相关联。审查广州古德菲力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案涉2016年3月、4月奖金是洪愉朝侵占下属业绩所得，且据以计算奖金的大部分业绩是基于整个团队当月业绩。本院对一审查明的2016年3月、4月奖金数额予以认可。审查广州古德菲力公司的《员工守则》，并无规定劳动者存在严重违纪行为的公司有权不予发放奖金。广州古德菲力公司主张不应当再予以发放奖金的上诉理由缺乏充分理据，本院不予采纳。洪愉朝提交的《区域会籍经理工资结构》应作为核定案涉奖金发放的有效依据。根据该文件，每月完成目标达成奖金的60%为月度奖金；30%为季度奖金；10%为年度奖金，中途离职的，剩余奖金不再予以发放。洪愉朝于2016年4月27日离职，双方解除劳务关系，广州古德菲力公司主张按《区域会籍经理工资结构》的规定，2016年3月年度奖金6489.72元、2016年4月份季度及年度奖金21932.4元不应发放有理，本院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予以采纳。据此，广州古德菲力公司应当向洪愉朝支付2016年3月奖金58407.48元及2016年4月份奖金32898.61元。综上所述，广州古德菲力公司关于应当扣除2016年3月年度奖金6489.72元、2016年4月份季度及年度奖金21932.4元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其他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102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1023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广州市古德菲力体育有限公司应当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洪愉朝支付2016年3月奖金58407.48元及2016年4月份奖金32898.61元。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210元，由洪愉朝负担2377元，由广州市古德菲力体育有限公司负担83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95元，由广州市古德菲力体育有限公司负担2055元，由洪愉朝负担6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年 亚审判员 乔 营审判员 张蕾蕾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七日书记员 何 晶曾凡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