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桂12民终13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天峨县红旺机制木炭厂，住所地广西天峨县六排镇六夜屯，注册号451222600063264。经营者：程读勤，男，1978年8月10日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广西南丹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升壮，广西铁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天峨县水利电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天峨县六排镇城东路七十二号，注册号914512227512429084。法定代表人：李松育，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天峨县红旺机制木炭厂（以下简称红旺木炭厂）因与被上诉人天峨县水利电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峨电业公司）供用电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峨县人民法院（2016）桂1222民初3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红旺木炭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支持红旺木炭厂一审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天峨电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驳回红旺木炭厂的诉讼请求、解除《高压供用电合同》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证据不足，应予以撤销。1.本案涉及的《高压供用电合同》是民事商业性合同，签订合同的双方都是平等的民事主体，合同是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应受法律保护。天峨县人民政府不是该合同的当事人，无权就合同的权利义务作出干涉，其作出的《关于立即停止对红旺机制木炭厂供电的通知》违反合同法相对性原则，不能作为解除合同的依据。合同解除应遵循合同法第93、94条的规定，而一审判决不符合该规定。因此，应继续履行《高压供用电合同》，恢复供电给红旺木炭厂。2.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桂12行终31号《行政判决书》已撤销峨环通字(2016)1号《停止生产通知书》，此举意味“停止生产”的依据不存在，那么就应当恢复生产，而恢复生产必须要有电力供应。红旺木炭厂系天峨县统战部的招商引资项目，是合法成立的企业，不属判决书所言的“属未批先建项目”，因此一审判决没有事实依据。其次，天峨县环保局在检查中认为木炭厂存在未建好雨污分流设施、未按要求及规范建好污水沉淀处理池，要求进行整改。红旺木炭厂已按要求进行整改，而整改不是天峨电业公司停止电力供应及解除《高压供用电合同》的依据，且整改施工的过程亦必须有电力供应方能进行，否则无法整改。天峨电业公司未作答辩。红旺木炭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天峨电业公司继续履行原供用电合同,立即恢复供电给红旺木炭厂；2.请求天峨电业公司偿还因停电给红旺木炭厂造成的损失每个月3万元至继续履行合同之日止；3.赔偿红旺木炭厂守厂工人人工费每人每月3000元至天峨电业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止；4.案件受理费由天峨电业公司承担。天峨电业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依法解除天峨电业公司与红旺木炭厂于2016年1月4日签订的《高压供用电合同》；2.反诉费由红旺木炭厂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4日，红旺木炭厂因工业生产经营需要与天峨电业公司签订了《高压供用电合同》。合同约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工业部《供电营业规则》的相关规定，关于供电方免责条款第（4）项约定“因自然灾害或因上级拉闸限电引起”，供电方不承担赔偿责任。同时该合同还约定未尽事宜按照我国《合同法》、《供电营业规则》等法律规章的规定办理，如需要解除合同，按照《供电营业规则》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办理。合同签订后，红旺木炭厂依约缴费，天峨电业公司也按照合同约定向红旺木炭厂供电。2016年6月28日，天峨县环境保护局现场环境监察中发现红旺木炭厂未按2016年4月21日初步验收时提出的完善各项防治污染措施，即未建好雨污分流设施、未按要求及规范建好污水沉淀处理池，固体废物在厂边坡任意堆放，未设有专门的贮放区，存在环境安全隐患，遂于2016年6月29日作出峨环通字（2016）1号《停止生产通知书》，责令红旺木炭厂停止生产。2016年6月27日，天峨县召开党政联席会议，形成中共天峨县委员会峨阅（2016）9号《关于研究天峨县民族文化体育活动中心依法施工等工作的会议纪要》，其中明确要求供电部门依法对红旺木炭厂实行停电处理。2016年6月30日，天峨县人民政府办公室亦根据红旺木炭厂未建好雨污分流设施、未按要求及规范建好污水沉淀处理池，不符合行业建设标准，属未批先建项目事实，向天峨电业公司发出《关于立即停止对红旺机制木炭厂供电的通知》（下称停电通知），责令天峨电业公司按照上述党政联席会议要求，立即停止对红旺木炭厂工厂的供电。2016年7月5日，天峨电业公司对红旺木炭厂厂区停止供电，并于同日告知红旺木炭厂，自此停电至今。之后，红旺木炭厂一方面以天峨县环境保护局为被告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即（2016）桂1222行初6号案，另一方面以天峨电业公司违约为由向该院提起本案民事诉讼。该行政案件经本院二审作出（2016）桂12行终31号行政判决书，认定天峨县环境保护局作出的峨环通字（2016）1号《停止生产通知书》违反法定程序，并判决予以撤销。但该行政终审判决书确认红旺木炭厂存在环境安全隐患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而该行政终审判决书生效后，并未影响到天峨县人民政府的停电通知，至今没有撤回该通知，天峨电业公司明确表示不能依约供电。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当事人诉辩情况和案件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高压供用电合同》的效力如何认定？2.红旺木炭厂的诉讼请求是否有事实依据，可否支持？3.天峨电业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可否支持？关于《高压供用电合同》的效力如何认定的问题，该院认为，该合同是红旺木炭厂与天峨电业公司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意思表示真实的基础上订立，其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有效合同。关于红旺木炭厂的诉讼请求是否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可否支持的问题，该院认为，天峨电业公司对红旺木炭厂停止供电，是因红旺木炭厂在建厂和生产经营中，被天峨县人民政府根据红旺木炭厂未建好雨污分流设施、未按要求及规范建好污水沉淀处理池，不符合行业建设标准，属未批先建项目事实，作出停电通知，责令天峨电业公司立即停止对红旺木炭厂的供电，实际上是红旺木炭厂自身过错原因导致停电，而不是天峨电业公司无故擅自停电。并且是否能够恢复供电，还取决于天峨县人民政府是否撤销该停电通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公司从事经营活动，必须遵守法律、行政法规，遵守社会公德、商业道德，诚实守信，接受政府和社会公众的监督，承担社会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五条规定：“电力建设、生产、供应和使用应当依法保护环境，采用新技术，减少有害物质排放，防治污染和其他公害。”由于停电原因是红旺木炭厂存在环境安全隐患，涉及社会公共利益，天峨电业公司作为国有独资公司，有服从政府领导，接受政府监督，维护社会公共利益，承担社会责任的义务，不能以自己意志抗拒政府的停电措施。虽天峨县环境保护局峨环通字（2016）1号《停止生产通知书》违反法定程序，被本院判决予以撤销，但该行政终审判决书确认红旺木炭厂存在环境安全隐患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而天峨县人民政府也是基于同一事实作出的停电通知，直至本案中止诉讼原因消除恢复诉讼后，该停电通知并没有因天峨县环境保护局峨环通字（2016）1号《停止生产通知书》被撤销受到影响而予撤回，现仍然对供用电合同产生不能继续履行的法律效果。天峨电业公司实际已经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由于合同关于供电方免责条款中约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工业部《供电营业规则》的相关规定，那么上述情形，既属于《供电营业规则》第九十四条第3项“当事人一方依照法律程序确定确实无法履行合同”的情形，也属于第4项“无法防止的外因，致使合同无法履行”的情形。同时，合同关于供电方免责条款第（4）项约定“因自然灾害或因上级拉闸限电引起”，供电方不承担赔偿责任。“上级拉闸限电”可以理解为类似上述政府责令停电的情形。因此，合同不能继续履行不是天峨电业公司的原因造成的，且天峨电业公司已及时告知红旺木炭厂停电原因，不应由天峨电业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故红旺木炭厂诉请天峨电业公司继续履行供用电合同,立即恢复供电，并赔偿经济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天峨电业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可否支持的问题，该院认为，由于供用电合同约定如需要解除合同，按照《供电营业规则》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办理。视为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解除合同的条件，当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又由于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出现了上述《供电营业规则》第九十四条第3、第4项规定的可以解除合同情形，视为解除合同的条件已经成就，故天峨电业公司请求解除双方于2016年1月4日签订的《高压供用电合同》，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红旺木炭厂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天峨电业公司反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红旺木炭厂的诉讼请求；二、解除红旺木炭厂与天峨电业公司于2016年1月4日签订的《高压供用电合同》。本诉案件受理费1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00元，共计200元，由红旺木炭厂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一审判决解除案涉《高压供用电合同》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天峨电业公司应否恢复向红旺木炭厂供电及赔偿相关损失。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天峨县人民政府办公室通知天峨电业公司停止向红旺木炭厂供电，原因是红旺木炭厂未建好雨污分流设施、未按要求及规范建好污水沉淀处理池，不符合行业建设标准，属未批先建项目。但是，上述行政命令只是暂时性的，而非永久性的，红旺木炭厂完全可以通过整改完善相关环保设施，达到恢复生产的条件后，请求政府解除停止供电的行政命令，由天峨电业公司继续向红旺木炭厂供电。一审认为红旺木炭厂与天峨电业公司签订的《高压供用电合同》约定的如需解除合同，按照《供电营业规则》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办理，系约定了解除合同的条件，属理解错误。《供电营业规则》第九十四条规定：“供用电合同的变更或者解除，必须依法进行。有下列情况之一的，允许变更或解除供用电合同：1.当事人双方经过协商同意，并且不因此损害国家利益和扰乱供用电秩序；2.由于供电能力的变化或国家对电力供应与使用管理的政策调整，使订立供用电合同时的依据被修改或取消；3.当事人一方依照法律程序确定确实无法履行合同；4.由于不可抗力或一方当事人虽无过失，但无法防止的外因，致使合同无法履行。”具体到本案，本案并不存在《供电营业规则》第九十四条第3、4项规定的合同无法履行的情形，不符合解除合同的条件，故天峨电业公司请求解除《高压供用电合同》的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予以支持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红旺木炭厂请求天峨电业公司继续履行《高压供用电合同》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虽然合同不予解除，但在政府解除停电命令之前，天峨电业公司不能向红旺木炭厂供电。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天峨电业公司停止向红旺木炭厂供电，是因为收到天峨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发出的《关于立即停止对红旺机制木炭厂供电的通知》，该通知属于政府的行政命令，天峨电业公司必须遵照执行。天峨电业公司因此停止向红旺木炭厂供电，属因不可抗力导致暂时无法履行合同。天峨电业公司因执行政府的行政命令停止向红旺木炭厂供电，虽然构成违约，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可以免除违约责任。故一审判决不支持红旺木炭厂要求天峨电业公司赔偿相关损失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因天峨县人民政府办公室作出的停止供电的通知尚未被解除，故一审判决不支持红旺木炭厂要求天峨电业公司恢复向红旺木炭厂供电的诉讼请求亦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红旺木炭厂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天峨县人民法院（2016）桂1222民初317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天峨县红旺机制木炭厂与被上诉人天峨县水利电业有限公司签订的《高压供用电合同》继续履行（政府部门的停电命令解除后方能恢复供电）；三、驳回上诉人天峨县红旺机制木炭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上诉人天峨县水利电业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天峨县红旺机制木炭厂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天峨县水利电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天峨县红旺机制木炭厂负担100元，天峨县水利电业有限公司负担1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剑峰审判员  韦海平审判员  吴利萍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张恒瑞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迟延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的，不能免除责任。本法所称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