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温民终字第4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晓芬。
委托代理人：裴爱英，北京圣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海宇。
委托代理人：吴继忠，浙江九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晓芬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平阳县人民法院（2012）温平民初字第2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3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上诉人陈晓芬申请，经本院审查，因本案审理必须以另一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件正在审理之中，本院于2013年4月12日裁定中止本案诉讼。2014年3月5日，另一案件审理终结，本院于2014年4月14日恢复本案审理，并2014年4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晓芬及其委托代理人裴爱英、被上诉人赵海宇的委托代理人吴继忠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03年4月18日，案外人张志龙与平阳县昆阳镇水塔村村委会签订《承包安置协议书》，约定：水塔村委会按政策将返回地18.97亩中位于昆阳镇城西居住小区的16.32亩返回地承包给张志龙开发建设安置房，张志龙承包的土地按“村民安置房”处理，由张志龙设立“水塔村个人集资建房管理小组”统一申报办理相关建房手续及村民安置，张志龙应当以保本微利的优惠价格供给安置户。2006年1月3日，张志龙又与平阳县昆阳镇水塔村村委会签订了《承包安置补充协议书》，补充约定：水塔村村民自愿放弃安置的联建套房均由张志龙自行安排，张志龙向水塔村村委会提交293760元村建基金，原承包安置协议书中约定的16.32亩土地的征地款增加244800元。《承包安置协议书》签订后，张志龙以水塔村村民名义进行报批相关建房手续，又与部分村民办理委托公证，约定村民委托张志龙申办、领取安置房产权证书并委托出卖安置房。被告陈晓芬系昆阳镇水塔村村民，张志龙在申报相关建房手续时将平阳县昆阳镇水塔村城西小区5号楼2单元241室房屋凭被告陈晓芬提供的身份证以被告陈晓芬名义报批。2003年10月28日，被告陈晓芬与张志龙签订委托书，约定“陈晓芬有房屋坐落于平阳县昆阳镇城西居住小区b地块五号楼二单元的两套住宅房，因委托人工作繁忙，特全权委托张志龙为代理人，具体办理上述该房的房产证、土地证的登记、领取及买卖过户登记等相关手续”。该份委托书经平阳县公证处公证。2004年3月28日，张志龙以被告陈晓芬名义与原告赵海宇签订《房屋卖尽协议》，约定将昆阳镇水塔村城西小区5号楼2单元241室房屋以162000元的价格出卖给原告赵海宇，原告赵海宇向水塔村个人集资建房管理小组支付集资建房款184789元（含水、电、有限电视工程费、办证费），并入住至今。2006年间，涉案房屋进行了产权登记，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证和房屋所有权证。本案起诉前，被告陈晓芬已向相关产权登记部门进行遗失登记并已补办了涉案房屋的国有土地使用证。被告陈晓芬亦于2012年6月10日向平阳县公证处递交要求撤销公证书的申请书，平阳县公证处作出维持公证书决定书。
以上事实由《房屋卖尽协议》、平阳县昆阳镇水塔村城西小区5号楼2单元241室的国有土地使用证、房屋所有权证、房屋权属登记信息查询证明、平阳县国土资源局补发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平阳县国土资源局答复函及建设用地项目呈报材料、公证书、赵海宇支付房款及相关其他费用的收款收据、维持公证书决定书等证据予以证明。
原判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意思自治原则。本案诉争房屋昆阳镇水塔村城西小区5号楼2单元241室系案外人张志龙承包水塔村返回安置地开发建设以部分村民名义统一申报办理相关安置建房手续所建造的房屋中一间。从本案的《房屋卖尽协议》、赵海宇支付房款及相关其他费用的收据等材料分析，诉争房屋的实际出资人和购买人系原告赵海宇，被告陈晓芬作为申报村民并未实际出资。被告陈晓芬与张志龙签订委托书并经公证，明确表明全权委托张志龙申办、领取涉案房屋产权证书并委托出卖该房。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被告陈晓芬理应知晓委托书所表述的内容，应当根据委托书履行约定内容。从经公证的委托书内容来看，张志龙作为被告陈晓芬的委托人，其亦有权利代表陈晓芬与原告赵海宇签订《房屋卖尽协议》，我国合同法规定只有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才属无效，该《房屋卖尽协议》并不存在上述违法行为，为保护交易安全，维护诚实信用原则，应认定该份协议合法有效，被告陈晓芬应当协助原告办理相关产权过户登记手续。原告赵海宇在支付合理价款受让涉案房屋并入住该房多年，被告陈晓芬居住在涉案房屋附近，现辩称其并未委托任何人出售房屋，其主张的理由有违日常生活经验，难以成立，不予采信。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六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被告陈晓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协助原告赵海宇办理坐落于平阳县昆阳镇城西小区5号楼2单元241室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国有土地使用证的过户登记手续。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陈晓芬负担。
一审宣判后，原告陈晓芬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1、诉争房屋属上诉人所有，他人无权处分。该房屋系上诉人土地被征用后政府返还土地联建的房屋，权属证书均登记在上诉人名下。2、被上诉人张志龙一审提供的公证书违法，不能以此认定其享有诉争房屋处分权，该公证书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首先，委托书内容并非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即委托公证的事实根本不存在，上诉人已经申请撤销该公证书；其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志龙根本不认识，也没有收到该公证书；其三，公证书所附委托书的格式适用于夫妻双方委托之情形，但本案上诉人丈夫去世后一直单身，足见该委托书并非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四，从该村绝大多数村民都没有取得返回地的事实来看，显然属村委会与张志龙串通骗取上诉人签字，并进行违法公证。一审中，被上诉人也承认委托公证是被上诉人以上诉人名义申报获取安置房的手段而已。最后，委托书的内容仅涉及房屋买卖后的相关过户登记手续，并未涉及任何权利处分事项。二、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卖尽协议》纯属虚构，并侵害了上诉人的房屋所有权。三、原审适用《合同法》第六条有关诚实信用原则判案，于法无据，而应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有关合同效力的规定。此外，因本案审理结果与张志龙存在利害关系，原审未追加张志龙参加诉讼，违反了审理程序。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审理程序违法，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赵海宇辩称：上诉人已经授权张志龙办理房屋买卖，公证书合法有效，上诉人主张房屋卖尽协议属虚构，不能自圆其说。被上诉人不仅支付了购房款，且居住了将近十年，期间上诉人未提出任何异议。因此，原判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审查了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后，依法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2年6月，陈晓芬向平阳县公证处申请撤销（2003）浙平证内字第1961号公证书。经复查，平阳县公证处以公证内容合法正确、办理程序无误为由，作出平公证决（2012）01号《维持公证书决定书》。2013年4月7日，陈晓芬以平阳县公证处（2003）浙平证内字第1961号公证书公证的委托合同无效为由，向平阳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委托合同无效。2013年11月18日，平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温平民初字第208号民事判决，驳回陈晓芬的诉讼请求。陈晓芬不服该判决，于2013年12月12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审理后，于2014年3月5日作出（2013）浙温民终字第190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在房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中，协助办理房屋权属过户登记手续，是出卖人的法定义务。一审中，赵海宇请求陈晓芬办理涉案房屋权属过户登记，其前提是房屋卖尽协议的效力认定。一审中，陈晓芬承认该委托书中的“陈晓芬”系其本人所写，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同时，陈晓芬于2013年4月7日确认公证书公证的委托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已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此外，平阳县公证处亦以“公证内容合法正确、办理程序无误”为由，作出《维持公证书决定书》。因此，该委托书依法成立，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而张志龙依照委托事项与赵海宇订立房屋卖尽协议，属履行委托事务之行为，其后果应当归属委托人陈晓芬。且本案不具有合同无效的法定事由，故原审判决陈晓芬协助办理过户手续，于法有据。
二审中，陈晓芬以其已于2014年4月21日向温州市公证协会提交《恢复公证复查申请书》为由，再次申请中止本案诉讼。经审查，本院认为，我国公证法第三十九条确立了错误公证的复查制度，本案中，平阳县公证处已于2012年6月作出维持公证决定书，虽然根据中国公证协会《公证复查争议投诉处理办法》第六条规定，投诉人不服复查决定的，有权向地方公证协会提出公证复查争议投诉，但公证复查争议程序并非人民法院中止诉讼的法定事由。并且，本案双方关于委托书效力的争议，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四十条规定的公证书内容争议，应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如前所述，有关公证内容涉及的委托书效力之争议，已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因此，陈晓芬申请中止本案诉讼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准许。
此外，需要特别指出的是，民事活动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是规范市场秩序的重要保障和法治基石。村委会将政府征地返回用地统一交由张志龙建设后，赵海宇以支付对价的方式从张志龙处购买房屋，并实际居住多年，该事实行为亦应当得到法律保护。从此意义上讲，原判适用合同法第六条有关诚实信用原则的规定，并无不当。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陈晓芬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陈晓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宗波
审 判 员 苏子文
审 判 员 郑文平
二〇一四年五月七日
代书记员 郭阳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