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7民终25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义乌市稠城镇双桃颜料商店，住所地：义乌市城中中路***号。
经营者：鲍贤红，男，1960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义乌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新安，男，1963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义乌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园香，女，1965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义乌市。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俊荣，男，1978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义乌市。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徐小红，女，1978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义乌市。
委托代理人：徐巍，浙江泽大（义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义乌市稠城镇双桃颜料商店（以下简称义乌双桃商店）为与被上诉人王新安、王园香、王俊荣、徐小红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5）金义佛堂商初字第9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王新安、王园香系夫妻关系，于1987年3月7日登记结婚；王俊荣、徐小红系夫妻关系，于2004年1月16日登记结婚。2014年5月4日，王新安向徐小红借款370万元，约定借款期限至2015年5月3日，利息为每月0.6%。2014年6月4日，王新安向徐小红借款130万元，约定借款期限至2015年6月3日，利息为每月0.6%。2015年4月1日，王新安、王园香与王俊荣、徐小红签订抵债协议书一份，约定王新安、王园香将其位于义乌市义东路18号房产50%的份额作价500万元用于抵偿上述借款债务，过户后上述借款本息即全部结清，房屋过户税费由王俊荣、徐小红负担。当日，为办理房产过户手续少纳税，王新安、王园香与王俊荣、徐小红另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一份作为过户时房产部门备案的合同，该合同为房管部门制定的格式合同，载明转让的价格为100万元。王新安、王园香及王俊荣、徐小红据此向不动产登记部门办理过户登记，税务机关以2374518元为计税金额向王俊荣、徐小红收取了相关税费后，王俊荣、徐小红取得了涉案房产的房产证及土地证。2015年6月3日，义乌双桃商店诉至金东区人民法院要求金华市亿鑫内衣后整厂（以下简称亿鑫厂）及王新安支付货款。该院于2015年7月2日作出判决：亿鑫厂支付义乌双桃商店颜料款3659910元及逾期利息（自2015年6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亿鑫厂财产不足以清偿的部分，由王新安承担无限责任。上述债务，亿鑫厂及王新安至今未有履行。本案诉讼过程中，依义乌双桃商店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金华市正大房地产估价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地产50%的份额在2014年4月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评估结果为638万元。评估费14900元由义乌双桃商店预交。
义乌双桃商店于2015年9月2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撤销王新安、王园香将义乌市义东路18号50%份额房地产转让给王俊荣、徐小红的行为；本案实现债权的必要费用34000元由王新安负担。王新安、王园香以及王俊荣、徐小红协助将义乌市义东路18号50%的房产份额及土地登记回到王新安、王园香名下。原审庭审中，义乌双桃商店申请撤回了第三项诉讼请求。
王俊荣、徐小红在一审中答辩称：义乌双桃商店是按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起诉，该法条适用两种情形，一种是债务人无偿转让，二是明显低价转让，义乌双桃商店行使该项撤销权在本案中不成立，本案不属于明显低价，尽管本案在房产过户时向房屋登记机关提交的备案合同上写的成交价是100万元，但这是双方避税行为，王新安、王园香不可能将房屋这么低价转让，王俊荣、徐小红受让该房屋并不是基于买卖合同，而是基于抵债协议，而且该协议也基于房屋产生的债，王俊荣、徐小红夫妻与王新安、王园香夫妻均系房屋的共有人，各占50%的份额，当时双方约定以房屋作抵押到银行贷款，贷款的主体是王俊荣、徐小红经营的义乌市纸老虎日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纸老虎公司），贷款金额当时申请是1100万元，实际贷款980万元，以诉争房屋作为抵押，贷回来的款是双方各用一半，因此，2014年4月16日贷款到账后，王俊荣、徐小红分别于5月4日、6月4日向王新安转账共计500万元，本来该部分贷款的利息应由王新安、王园香夫妻承担，但是他们只承担了部分，到2015年4月份时，王新安、王园香明显无力偿还银行贷款，而且利息停付了很长时间，在王俊荣、徐小红施加了很大的压力下，王新安、王园香才不得不勉强同意以房屋抵500万元债务，所以王俊荣、徐小红取得了房屋50%的份额，同时也免除了要求王新安、王园香还500万元债务，向银行贷款的债务由王俊荣、徐小红一方也就是通过纸老虎公司全额清偿。王俊荣、徐小红取得该房屋的代价是500万元加上相应的利息。明显低价不成立，而且当时王俊荣、徐小红方评估过，当时的评估价只有400万元左右。当时过户的时候是在2015年4月份，是为了保全王俊荣、徐小红自己的债权，而义乌双桃商店的起诉是在2015年6月份，义乌双桃商店对王新安、王园香的债务只是在我们房屋过户后才冒出来，王俊荣、徐小红此前根本就不知情。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受让人知道该情形。因此，两个要件均不成立。本案义乌双桃商店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请依法予以驳回。
王新安、王园香在一审中未作答辩。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或者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权人向人民法院请求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必须具备：（1）所转让的财产是“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2）该低价转让行为“对债权人造成损害”；（3）受让人在受让时“知道”是“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和该低价转让行为“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个要件。就本案而言，关键是第（1）个要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的规定，“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涉案房地产转让份额的评估价为638万元，王新安、王园香与王俊荣、徐小红协议的抵偿价为500万元，该500万元系王俊荣、徐小红已实际向王新安、王园香交付的借款，可视为取得涉案房产份额的对价，二者之间的比率为78.4%。再考虑到目前房地产市场的整体行情及王俊荣、徐小红承担的税费等因素，该价格并不构成明显不合理的低价。综上，义乌双桃商店主张撤销权的依据不充分，其诉请，不予支持。王俊荣、徐小红抗辩中的合理部分，予以采纳。但王新安、王园香将涉案房产份额作价500万元抵偿给王俊荣、徐小红，故应视为双方交易该房产的价格为500万元，而王新安、王园香与王俊荣、徐小红在房产部门备案的合同价款为100万元，最终税务部门以2374518元作为计税金额收取了有关税费。王新安、王园香与王俊荣、徐小红的此行为系违法行为，损害了国家税收利益，应由税务部门依法予以处理。王新安、王园香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举证、质证、辩论的权利，依法可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义乌双桃商店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50元，评估费14900元，均由义乌双桃商店负担。
义乌双桃商店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以原件已作废的抵债协议书复印件来认定房产转让事实是不合法的，是错误的。理由：（1）作废的协议书不应受法律的保护；（2）从形式上看也不具有真实意思表示，因为王新安没有正当理由把银行估价790万元，诉讼过程中评估公司估价638万元的房产仅以500万元抵债，这是违反常识，难以令人信服的。2.义乌双桃商店认为证据八就足以证明对方具有逃避债务的恶意，从房管处打印的房屋买卖合同显示：王新安从2015年3月23日—4月2日，11天时间以1800万元转移市价3千万元的房产，使债权人的债权无法实现，这是王新安、王园香为逃避执行而转移财产的行为。综上，王新安实施了危害债权人债权的积极行为。且其在实施危害债权行为时主观上具有恶意。3.王新安无正当理由要向王俊荣、徐小红借款。因为王俊荣、徐小红在原审中称王新安可使用一半的银行借款。也就是说王新安用自己的房产抵押获得贷款根本不能说向王俊荣、徐小红借。4.王新安方与王俊荣方在转移房产过程中出现众多疑点：（1）以原件作废的抵债协议书提供证据。（2）没有按抵债协议书约定由乙方王俊荣、徐小红交税费，而是由王新安、王园香交税。（3）没有按借条中的约定一次性偿还本金，王俊荣、徐小红把3个季度付银行的利息说成付个人借款利息。（4）如果说用500万元抵债房产，却以100万元去申报做房产证，这不符合常识，因为以后转让房产要付更高的增值税等费用。（5）在银行贷款远未到期的情况下，双方匆匆订立抵债协议书，使王新安、王园香的财产明显减少。如果是正常的情况下，王新安、王园香完全可以通过其他途径还债以确保自己财产不受损失。5.原判在认定明显不合理低价时，考虑目前房地产市场的整体行情及王俊荣、徐小红承担的税费因素，此有误。税费依法和惯例都是应由王俊荣、徐小红交纳的，但本案交税人是王新安，这与抵债协议书中的一切税费全部由乙方承担相矛盾，也与常识相矛盾。6.原审法院判断是否明显不合理的低价的法律依据适用不当。本案中不能简单地依据算术上的结论70%来进行判断。王俊荣明知涉案房产的银行估价790万元，而500万元是明显的低价。所以其与王新安方都具有恶意。所以，本案判断低价依据应该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理解与适用》第十九条为标准。王新安在有巨额债务未履行的情况下以不合理低价转让本案所涉房地产，且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有其他财产可供偿还债务。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撤销王新安、王园香将义乌市义东路18号50%份额房地产转让给王俊荣、徐小红的行为。本案一审义乌双桃商店的律师费34000元及评估费14900元由王新安承担。
徐小红在二审中答辩称：1.义乌双桃商店认为原判以原件已作废的抵债协议书复印件来认定房产转让事实是不合法律规定的，这是没有任何理由的。虽然该份证据当事人写已作废，只是原件作废，并不是否认曾经存在抵债合同，只是这份合同履行完毕了，所以写着原件作废，该事实还是存在的。所以一审以该证据并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无误。2.原审法院认定义乌双桃商店原审提供的证据八不能直接认定王新安、王园香有逃债的恶意，是正确的。因为2015年3月23日到4月2日虽然王新安和王园香转移了他们的资产，但是都是用于清偿债务，除本案该笔外，还有另外是涉及另一个债权人。所以原审认定该行为是抵债行为、是合法的行为，这些证据无法证明王新安、王园香有逃避债务的恶意。3.义乌双桃商店认为王新安无正当理由要向王俊荣、徐小红借款，该主张完全违背了客观事实，原审已经查明，当时王俊荣方将与王新安、王园香共有房屋向银行抵押贷款，在该合同中王俊荣方是借款人，由于王新安、王园香有一半的房产，双方当时有口头约定，这个钱贷来一半归他们使用，这个钱王俊荣方打给王新安和王园香后，实际上已经构成了新的借贷关系，而不是王新安、王园香直接向银行贷款，该事实非常清楚。如果王俊荣方还不了钱，银行除主张实现抵押权外，不可能向王新安、王园香主张还款义务，因为王新安、王园香不是金融借款的当事人，根据法律分析是王俊荣方到银行贷了1000万元，王新安、王园香到王俊荣处借了500万元，而且王俊荣方是分两笔给付的，所以王新安、王园香和我方构成借贷关系是不可否认的事实，有大量证据可以佐证。4.（1）关于税费问题，虽然法律规定税费由交易某一方出的，但法律并没有禁止交易双方当事人约定最终由谁来承担税费，最高法院有案例支持该观点。尽管房屋买卖过程中出卖人要交纳一笔税款，但不能否认最终这笔税款由王俊荣方承担，因为当时王新安、王园香的经济状况已经很不好了。（2）约定价款100万元是一种避税行为，且房产部门也并没有按100万元进行征税，而是按相关评估报告征税的。所以原审在审核了双方真实交易情况后，作出的认定是完全合法的。5.原审法院按评估价认定价格是有道理的，当然王俊荣方对评估价是不接受的，对土地价是有异议的，因为没有考虑到容积率高低的问题。6.70%是司法解释的规定，原审没有突破该规定也是正确的。最后补充一点：王俊荣、徐小红和王新安、王园香之间的房屋是一个以物抵债的行为，王俊荣方也是债权人。义乌双桃商店怠于行使债权，因为2014年1月15日义乌双桃商店就可以去起诉，当时就可以查封王新安的房产，而义乌双桃商店到2015年6月3日才去起诉，在一年半后才去行使权利。义乌双桃商店怠于行使权利造成的后果，应由义乌双桃商店自己承担。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法庭驳回义乌双桃商店的上诉请求。
王新安、王园香、王俊荣在二审中未作答辩。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王新安、王园香与王俊荣、徐小红签订抵债协议书前，义乌市义东路18号房产的共有情况为：王新安、王园香、王贞运、王爱芳4人按份共有，各占份额25%。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院将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并评析如下：义乌双桃商行提出撤销王新安、王园香与王俊荣、徐小红之间就案涉房产份额转让行为的诉请是否成立。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首先，关于本案王新安、王园香与王俊荣、徐小红之间债权债务的认定。原审根据王俊荣、徐小红提供的相应转账凭证、借条复印件、抵债协议书，并对其中300万元的汇出人徐玉丹进行询问，结合徐玉丹与纸老虎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综合认定王新安分别于2014年5月4日、2014年6月4日向徐小红借款370万元、130万元，约定利息为0.6%，有相应依据。其次，据王新安、王园香与王俊荣、徐小红达成的抵债协议书显示，王新安方将其位于义东路18号房产份额作价500万元，抵偿王新安方向徐小红方的上述债务。而王俊荣方称双方于2015年4月1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目的是为了少缴税费，该解释符合情理，故双方于2015年4月1日达成的抵债协议书应认定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审法院据此认定王新安、王园香与王俊荣、徐小红交易案涉房产份额的对价为500万元，有相应事实依据。同时，经义乌双桃商店申请、原审法院委托评估机构所作出的相应评估报告显示，案涉房产份额在2015年4月的市场价值638万元，与王新安、王园香与王俊荣、徐小红之间交易对价500万元相比，转让价格并不低于市场价值的百分之七十，故原审法院综合双方转让对价、税费的承担及房地产市场的整体行情，认定案涉房产的交易对价不构成明显不合理低价，于法有据。再次，王新安、王园香与王俊荣、徐小红达成抵债协议书的时间为2015年4月1日，而义乌双桃商店起诉要求亿鑫厂及王新安支付货款的时间为2015年6月3日。故王俊荣、徐小红提出的在受让案涉房屋份额时，对义乌双桃商店与王新安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并不知情的说法，有其合理性。鉴此，案涉房产份额转让的行为，并无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或受让人对此知晓的情形，义乌双桃商店诉请撤销王新安、王园香与王俊荣、徐小红间就案涉房产的转让行为，不符合法定可撤销的条件。综上，义乌双桃商店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0元，由上诉人义乌市稠城镇双桃颜料商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楼淑馨
审 判 员 应 倩
代理审判员 郑 睿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日
代书 记员 施秀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