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商终字第000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钟丹东。
委托代理人于婷，江苏苏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杰之能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在上海市中山北路972号B座7-128室。
法定代表人陈剑，该公司副总裁。
委托代理人刘春雷，上海刘春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晓哲，上海刘春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江苏保旺达信息产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沿江工业开发区葛关路891号210室。
法定代表人钟丹晔，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钟丹东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杰之能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之能公司）、原审第三人江苏保旺达信息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旺达公司）公司减资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宁商初字第1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钟丹东委托代理人于婷、被上诉人杰之能公司委托代理人张晓哲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保旺达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杰之能公司原审诉称：杰之能公司与案外人钟丹晔以及保旺达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经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2012）闸民二（商）初字第525号判决和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3）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870号裁定：保旺达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杰之能公司股权转让款1600万元；保旺达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杰之能公司利息损失（以1600万元为基数，从2011年11月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两倍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钟丹晔对保旺达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125837.1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其他诉讼费2400元由保旺达公司、钟丹晔共同负担。因保旺达公司、钟丹晔拒不执行生效判决，杰之能公司于2013年8月27日向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保旺达公司、钟丹晔仅偿还30余万元后，便表示无力偿还剩余债务。保旺达公司于2011年1月13日设立，注册资本500万元，至2012年12月24日，钟丹东、钟丹晔通过无形资产－非专利技术出资后，钟丹东实缴350万元，钟丹晔实缴100万元；2013年4月8日，保旺达公司对注册资本进行减资，由原注册资本500万元减至注册资本330万元，钟丹东和钟丹晔承诺对减资前保旺达公司的债务承担偿还责任。保旺达公司、钟丹东、钟丹晔未就减资事项通知杰之能公司，在保旺达公司工商档案材料中，亦未发现减资时其编制的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等，依照我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该减资程序违法。保旺达公司、钟丹东、钟丹晔未就减资事项通知杰之能公司，致使杰之能公司丧失了在保旺达公司减资前要求其清偿债务或提供担保的权利。从钟丹东承诺偿还的措辞看，其并未限定责任范围，应视为对保旺达公司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为维护自身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钟丹东对保旺达公司尚欠杰之能公司的债务在1000万元本息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利息自2013年4月8日起至判决生效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诉讼费用由钟丹东承担。
钟丹东及保旺达公司原审共同答辩称：一、保旺达公司已依据公司法的规定履行了公告义务，目的就是为了将减资行为告知债权人。通知义务针对的是双方已经确定债权债务关系的债权人，杰之能公司诉保旺达公司股权转让纠纷案法院于2013年4月19日作出一审判决，2013年8月13日作出二审裁定，保旺达公司于2013年4月8日办理减资手续时，保旺达公司与杰之能公司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并不明确，该减资行为不构成违法减资，钟丹东也并不存在恶意减资转移财产的行为。二、最新公司登记管理条例已经取消了对注册资本的要求和限制，且钟丹东已于2014年5月4日将其所减少的资本补足，已不存在因注册资本金的减少而导致保旺达公司偿债能力不足的问题。三、钟丹东在工商部门办理减资手续时所作的意思表示明确，股东承诺对减资前公司的债务承担偿还责任，该责任的范围应该是按照公司法的规定，股东在出资范围内承担的有限责任。并不存在杰之能公司所诉称的对保旺达公司债务的全部连带责任。钟丹东作为股东认可减资前的合法债务，并承诺在认缴的范围内承担偿还责任。四、钟丹东从未滥用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权利逃避债务。保旺达公司的注册资本以及从杰之能公司收取的股权转让款，均用于保旺达公司的对外投资及正常的经营行为。综上，杰之能公司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杰之能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杰之能公司诉保旺达公司、钟丹晔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8月23日受理，于2013年4月19日作出（2012）闸民二（商）初字第525号判决，判决：“一、保旺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杰之能公司股权转让款1600万元；二、保旺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杰之能公司利息损失（以1600万元为基数，从2011年11月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两倍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钟丹晔对保旺达公司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125837.1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其他诉讼费2400元由保旺达公司、钟丹晔共同负担”。保旺达公司、钟丹晔不服该判决，向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后保旺达公司、钟丹晔撤回上诉，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13日作出（2013）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870号裁定，准许保旺达公司、钟丹晔撤回上诉，按原判决执行。杰之能公司向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将该案移送至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鼓楼法院）执行。鼓楼法院于2014年8月11日作出（2013）鼓执字第2355号执行裁定，因未发现被执行人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申请执行人亦未提供其他可供执行财产线索，并申请终结本次执行程序，裁定终结（2012）闸民二（商）初字第525号民事判决书的执行。
另查明，保旺达公司于2011年1月13日由南京市六合区工商局准予设立，注册资本500万元，钟丹东认缴200万元，实缴40万元，钟丹晔认缴300万元，实缴60万元，分期缴付时间为2013年1月3日，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钟丹晔。2011年12月12日，钟丹晔与钟丹东签订股权转让协议，钟丹晔将其持有的保旺达公司40%股权（含实际出资40万元）转让给钟丹东，股权转让后，保旺达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钟丹东认缴400万元，实缴80万元，钟丹晔认缴100万元，实缴20万元，分期缴付时间为2013年1月3日，2011年12月26日，南京市六合区工商局核准上述变更登记，同时核准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钟丹东。2012年12月24日，钟丹东以非专利技术“图形化操作审计系统”作价120万元、以非专利技术“一体化内控内审系统”作价150万元出资；钟丹晔以非专利技术“一体化内控内审系统”作价80万元出资，2012年12月27日，南京市六合区工商局核准保旺达公司的变更登记，保旺达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钟丹东认缴400万元，实缴350万元，钟丹晔认缴100万元，实缴100万元，分期缴付时间为2013年1月3日，同时核准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钟丹晔。2012年10月8日，保旺达公司全体股东钟丹东、钟丹晔形成股东会决议，全体股东同意先将实收资本从100万元增加到450万元，然后将实收资本减资到330万元；全体股东同意将注册资本500万元减少到330万元。2012年11月28日，保旺达公司在《扬子晚报》上刊登减资公告，表明保旺达公司拟将注册资本从500万元减至330万元，债权人可自公告之日起45日内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提供担保。2013年4月8日，保旺达公司全体股东形成股东会决议，同意将注册资本500万元减少到330万元，实收资本450万元减少到330万元，其中钟丹东认缴出资额400万元减少到230万元，实收资本230万元。同日，保旺达公司全体股东出具关于对公司减资前债务担保的说明，内容为：保旺达公司因生产经营需要决定对本公司的注册资本进行减资处理，由原注册资本500万元，减到现注册资本330万元；已按《公司法》要求于2012年11月28日在《扬子晚报》上进行了公告，距今已过45天，现股东承诺，对减资前本公司的债务承担偿还责任。钟丹东在该说明上签名，保旺达公司在该说明上加盖公章。南京市六合区工商局于2013年5月9日核准保旺达公司的减资登记，减资后，保旺达公司注册资本330万元，钟丹东认缴230万元，实缴230万元，钟丹晔认缴100万元，实缴100万元。本案诉讼过程中，保旺达公司于2014年4月10日形成股东会决议，决定将注册资本由330万元增加到500万元，增资部分由钟丹东以专有技术“数据防火墙”作价170万元作为无形资产出资。南京市六合区工商局于2014年5月4日核准保旺达公司的增资登记，保旺达公司注册资本由330万元增至500万元。
一审中，保旺达公司陈述，在（2012）闸民二（商）初字第525号民事判决书项下至少尚有1000万元的本金及利息未归还。
原审法院认为：从保障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角度出发，股东负有按照公司章程切实履行全面出资的义务，同时负有保持公司注册资本充实的责任。公司需减资时，应当履行完整的法律程序，确保债权人有机会在公司责任财产减少之前作出相应的权衡和行为。通知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债权人的要求进行清偿或者提供担保，是相应减资程序对该债权人发生法律效力、股东在减资部分免责的必要条件。本案中，保旺达公司在作出减资决定时，杰之能公司已对其提起诉讼，虽然在此时该诉讼尚未审结，但保旺达公司对于杰之能公司向其主张债权已明知。保旺达公司仅在《扬子晚报》上进行了公告，而对于杰之能公司这一已知债权人，保旺达公司未就减资事项及时采取合理、有效的方式告知，致使杰之能公司丧失了在保旺达公司减资前要求其偿还债务或提供担保的权利，保旺达公司的减资对杰之能公司不具有对抗的效力。在公司未对已知债权人进行减资通知时，该情形与股东违法抽逃出资的情形在本质上并无不同。公司减资在实质上系公司股东会决议的结果，且公司减资的受益人系股东，因此，在公司减资未履行通知已知债权人的义务时，公司股东就其减资部分不能免除责任。2013年4月8日，保旺达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将注册资本减少到330万元，其中钟丹东认缴出资额400万元减少到230万元，因此，钟丹东应在其减资额170万元范围内对保旺达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赔偿责任。对于杰之能公司依据钟丹东出具的说明要求钟丹东应对保旺达公司的全部债务承担偿还责任的主张，该院认为，钟丹东的承诺系因减资行为所作出，而非通常情况下所作债务加入或连带责任保证的意思表示，故对于其表明承担偿还责任的范围，应依据公司法的原则及出具说明的原因进行判断。依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钟丹东系为公司减资行为出具说明，其承担责任的范围亦应以减资额的范围为限。保旺达公司虽在2014年5月进行了增资，但该增资行为并不能导致其减资过程中钟丹东承诺对债务偿还责任的免除，钟丹东仍应在其减资额范围内对保旺达公司的债务承担偿还责任。杰之能公司对保旺达公司的债权已经生效判决确认，且经强制执行，杰之能公司的债权仍未能得到清偿，故钟丹东应对保旺达公司尚欠杰之能公司的债务在减资额170万元范围内承担偿还责任。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款、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钟丹东自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对保旺达公司尚欠杰之能公司的债务在170万元范围内承担偿还责任；二、驳回杰之能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596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90965元，由钟丹东负担18754元，杰之能公司负担72211元。
钟丹东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保旺达公司于2013年4月8日作出减资决议后已按照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履行了公告义务，通过公告将减资事宜告知了所有债权人。法律规定公司减资应履行的通知义务，针对的应是债权债务关系明确的债权人，而杰之能公司诉保旺达公司案于2013年8月13日才形成生效裁判，因此，2013年4月8日保旺达公司减资时，与杰之能公司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以及具体数额尚未确定，无需对杰之能公司履行通知义务，钟丹东亦不存在恶意减资转移公司财产的行为。
二、钟丹东已于2014年5月4日将保旺达公司因减资而减少的注册资本通过增资的方式补足，并在工商部门办理了变更登记手续，已不存在因注册资本的减少而导致保旺达公司对外偿债能力降低的问题，杰之能公司在此情况下仍要求钟丹东在减资范围内继续承担偿还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认可了钟丹东的增资行为，却又认为增资行为不能免除减资中所作的偿还公司债务的承诺，前后矛盾。
综上，原审判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钟丹东不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责任，请求二审改判驳回杰之能公司的诉讼请求。
杰之能公司二审答辩称：钟丹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保旺达公司及其实际控制人钟丹东在公司减资时未依法向杰之能公司履行通知义务。1、公告作为一种拟制的通知方式，应当是对直接通知的一种补充，只适用于无法直接通知的债权人。对于能够直接通知的债权人未采取直接通知方式，不仅有违债权人利益保护原则，也不符合我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的本意；2、公司减资时所通知的债权人，并非仅指生效判决确认的债权人。2011年11月3日杰之能公司与保旺达公司订立合同时，双方即形成了明确具体的债权债务关系，杰之能公司应是保旺达公司减资时已知并应当有效通知的债权人。
二、保旺达公司的减资程序违法。保旺达公司减资时未依法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根据企业会计准则，总资产-
总负债=所有者权益，而净资产等同于所有者权益，其中包括企业开办初始的出资即实收资本或注册资本。实收资本的减少必然导致净资产的减少，保旺达公司违法减资导致公司财产的减少，对债权人杰之能公司的利益造成了损害。
三、保旺达公司的增资行为形式与实质均不合法。1、实践中专有技术是否可以作为出资有较大争议；2、钟丹东的专有技术出资不完整，不符合法律规定，无法保障债权人的利益；增资的所谓数据防火墙是否真实存在，是否系钟丹东的个人财产，均存在疑问，且该技术未依法定程序转让，估价畸高；3、如同既遂犯罪后的补救措施并不影响犯罪行为的认定一样，即使如钟丹东所称一审期间保旺达公司进行了增资，亦不能改变因公司违法减资损害债权人权利这一事实。
综上，请求依法驳回钟丹东的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钟丹东、杰之能公司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对于保旺达公司2014年5月4日的增资，一审中，钟丹东提交了南京德威资产评估事务所2014年2月20日出具的《宁德威评报字（2014）2034号钟丹东拟对外投资涉及的数据防火墙专有技术评估报告》，“数据防火墙专有技术”评估价值为人民币180万元。该报告同时载明，使用目的仅是对于评估对象进行价值估算并发表意见，但不对评估对象的法律权属作出任何形式的保证。
二审中，钟丹东提交江苏天仁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2015年1月出具的《保旺达数据防火墙软件V1.0软件著作权公允市场价值评估报告书》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计算机软件著作权登记证书》，作为对一审中所提交评估报告的补充。证明保旺达公司已经获得了该防火墙的专有技术，技术价值195万元。目前该技术属保旺达公司所有，钟丹东已完成了对保旺达公司的增资。
杰之能公司质证认为，评估报告书、著作权登记证书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无关联性。1、“数据防火墙软件”发表于2012年12月10日，直至2014年才取得著作权登记证书，时间上明显不合理；2、著作权登记证书所载著作权人保旺达公司的取得方式为原始取得，即保旺达公司是该技术的最初所有权人，而非由钟丹东转让取得，与钟丹东的证明目的相矛盾；3、软件在同一性方面具有非常严格的认定，即使软件名称相同也可能是不同的软件，而钟丹东一、二审提交的评估报告中记载的软件名称并不相同，钟丹东应提交涉案软件的原始形成文件，包括工作记录、技术形成文件等，并经权威机构认定，以证明涉案二次评估报告中的软件为同一软件，且钟丹东系原所有权人。
二审中，钟丹东代理人陈述，钟丹东所增资的非专利性技术尚未通过使用而体现其价值，亦未为公司获取收益；对于杰之能公司关于钟丹东是否为该非专利性技术的所有权人所提出的质疑，没有证据进一步证明。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钟丹东是否应对保旺达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如承担，责任范围应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钟丹东应在170万元减资范围内对保旺达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
一、保旺达公司减资未依法履行对债权人杰之能公司的通知义务。由于公司减资减少了以公司资产承担责任的能力，直接影响到公司债权人的利益，所以我国公司法对于公司减少资本规定了比增加资本更为严格的法律程序，其目的就是在于有效保护债权人的利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二款“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告知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的规定，公司减资时，应当采取及时有效的方式通知债权人，以确保债权人有机会在公司责任财产减少之前作出相应的权衡并作出利益选择，公司则根据债权人的要求进行清偿或者提供担保。上述行为既是公司减资前对债权人应当履行的义务，同时也是股东对公司减资部分免责的前提。本案保旺达公司减资时，未就减资事项以有效方式告知杰之能公司，仅在报纸上刊登公告，应认定其未依法就减资事项向债权人杰之能公司履行告知义务，损害了杰之能公司的权益。保旺达公司作出减资决议时，杰之能公司已对其提起诉讼，保旺达公司对于其所欠杰之能公司款项应为明知，其关于双方债权债务须经法院生效判决认定，否则不能确定杰之能公司为其债权人，故而可以不通知杰之能公司的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二、保旺达公司的减资行为侵害了杰之能公司的债权。保旺达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将注册资本500万元减少至330万元时，杰之能公司已对保旺达公司提起诉讼，保旺达公司所欠债务高达1600余万元，钟丹东、钟丹晔在明知公司大额债务未付清的情况下，仍然通过股东会决议减少公司注册资本；向工商行政部门提交减资文件时未提供公司资产负债表和财产清单，未如实陈述其负有大额债务未清偿的事实，而取得工商部门准予减资的批复；对于债权人杰之能公司未就减资事项采取合理、有效的方式告知，保旺达公司的上述行为明显存在逃避债务的恶意，直接导致保旺达公司以自身财产偿还杰之能公司债务能力的下降，损害了杰之能公司的权利。因保旺达公司未就减资事项通知债权人，使得债权人丧失了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担保的权利，而公司减资系公司股东会决议的结果，减资的受益人是公司股东，该情形与股东抽逃出资对于债权人的侵害有着本质上的相同，因此，对于公司减资未通知已知债权人的责任，比照股东抽逃出资的法律责任进行认定，于法有据。
三、钟丹东应在减资范围内对案涉债务承担责任。钟丹东系保旺达公司减资行为的直接受益人，已取得公司减资财产，该行为亦导致保旺达公司对于杰之能公司偿债能力的下降，故钟丹东应在减资范围内承担责任。虽然其于保旺达公司减资时承诺对减资前的公司债务承担偿还责任，并未明确责任范围，但因该承诺系针对公司减资行为所作出，故应依据公司法有关有限责任公司性质以及减资行为所导致债权人权利受损的后果等对其承诺作出时的真实意思进行综合认定。依据我国公司法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而钟丹东系为公司减资行为所作承诺，故其承担责任的范围应以减资数额为限较为恰当。2013年4月8日，保旺达公司注册资本由500万元减少至330万元，其中钟丹东认缴出资额由400万元减少至230万元，因此，钟丹东应在减资额170万元范围内对保旺达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据此判决，并无不当。
四、钟丹东不能因保旺达公司2014年5月4日的增资而免责。二审中，钟丹东主张即使2013年4月8日的减资导致公司实收资本减少，使得公司对外偿债能力降低，但其在2014年5月4日以价值195万元的“数据防火墙专有技术”对公司增资，也使得公司注册资本恢复至500万元，公司偿债能力因此恢复，其即不应承担偿还责任。本院认为，本案系债权人因债务人减资行为导致其债权实现受损而主张的侵权赔偿之诉，损害结果在减资行为作出时即已实际发生。鼓楼法院2014年8月11日（2013）鼓执字第2355号执行裁定认定，因未发现被执行人保旺达公司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而终结该执行程序。故保旺达公司的专有技术增资仅证明其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完善了公司注册资本登记，但对于债权人债权的实现并无影响，杰之能公司的债权亦未因2014年5月4日增资得到相应清偿。对于钟丹东的上述理由，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钟丹东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8754元由钟丹东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艳
代理审判员 李 荐
代理审判员 刘尚雷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庆姝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