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81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万豪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商河县。
法定代表人：李淑香，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衣雪峰，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路光亮，山东垠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兴峰，男，1986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商河县。
上诉人山东万豪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兴峰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商河县人民法院（2016）鲁0126民初18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豪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第四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事实为：2014年11月份王兴峰到万豪公司从事外勤业务，与万豪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负责贾庄范围内复合肥料的销售和货款催收，月薪1500元，万豪公司给其制定的销售任务量是每人1000吨，销售完成50%后计算提成，王兴峰未完成销售任务的50%,后2015年7月底旷工至2015年8月18日，万豪公司与王兴峰解除了劳动关系。二、万豪公司与王兴峰双方都认可签订了劳动合同，一审法院支持双倍工资不正确。本案中，根据万豪公司经理张鹏、于智善、王兴峰在商河县公安局经侦大队的询问笔录，结合二审提交的新证据，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故一审判决支持双倍工资不正确。三、王兴峰严重违反单位规章制度，侵占公司款项，并且现在部分款项至今未追回，万豪公司不应支付王兴峰的经济补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本案中经万豪公司多次催促，王兴峰手中持有部分买货方的欠条至今不交给万豪公司，不办理交接，万豪公司将另案主张损失赔偿。王兴峰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公司的规章制度。
王兴峰辩称，万豪公司应当支付双倍工资和经济补偿金，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王兴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认定王兴峰与万豪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万豪公司支付王兴峰效益工资12000元；3.判令万豪公司支付王兴峰拖欠的4个月的基本工资、餐补费、通讯费，共计10800元；4.判令万豪公司支付王兴峰经济补偿金2700元；5.判令万豪公司支付王兴峰2014年12月份至2015年8月份期间因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4300元；6.判令万豪公司和王兴峰按照相关法律办理离职手续。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11日，万豪公司工作人员到商河县公安局经侦大队报案称其公司原业务员王兴峰利用职务之便，侵占公司货款，要求立案侦查，商河县公安局经侦大队经审查，认为王兴峰不构成犯罪。2015年12月14日万豪公司向商河县人民法院提起买卖合同纠纷诉讼，要求王兴峰支付货款及逾期付款损失，商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商商初字第1131号民事判决，判决王兴峰支付万豪公司货款91433元，并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王兴峰不服该判决于法定期限内上诉至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作出（2016）鲁01民终220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商河县人民法院（2015）商商初字第1131号民事判决。2016年6月27日王兴峰以万豪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商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1.依法确认王兴峰与万豪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万豪公司支付王兴峰效益工资12000元；3.万豪公司支付2015年5月至2015年8月的4个月工资，每个月基本工资2000元、餐补500元、通讯费200元，月工资标准2700元，共计10800元；4.支付1个月经济补偿金2700元；5.支付2014年12月至2015年8月期间因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4300元；6.万豪公司为王兴峰办理离职手续。商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作出商劳人仲案（2016）52号仲裁裁决：一、对于王兴峰提出的请求确认与万豪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申请，因其未能提供足够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本委不予支持；二、对于王兴峰提出的请求万豪公司支付拖欠工资、支付经济补偿金、支付双倍工资等申请，因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委不予支持。王兴峰在法定期限内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王兴峰与万豪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王兴峰主张其于2014年11月29日经徐献忠介绍到万豪公司上班，具体从事化肥直销工作，入职后签订过入职手续，但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之后王兴峰被万豪公司派到商河县贾庄镇销售。入职时徐献忠口头承诺月基本工资3000元。就这样一直干到2015年8月18日，万豪公司将王兴峰辞退。王兴峰提交齐鲁银行账户交易历史明细二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一份、录音资料一份、账目往来明细一份、招待费用明细一份予以证实。万豪公司主张王兴峰确实是自2014年11月29日开始代理销售工作，一直工作到2015年8月18日，但王兴峰系万豪公司的区域销售代理商，没有隶属关系，也不是劳动关系。万豪公司对王兴峰提交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真实性无异议，但对是否是万豪公司发放有异议，对录音资料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账目往来明细的真实性无异议，对招待费明细有异议，但均不能证实王兴峰与万豪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同时万豪公司提交（2015）商商初字第1131号案件的法庭审理笔录复印件，以此证实王兴峰自述其不是万豪公司的业务员。王兴峰对该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济南中院已经撤销了一审判决，故该笔录没有效力。一审法院认为，一审法院依法调取了商河县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关于万豪公司举报王兴峰职务犯罪的卷宗，在2015年11月11日的询问笔录中张鹏（万豪公司销售副总经理）称：“王兴峰是贾庄镇栾洼村人，王兴峰以和万豪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的方式于2014年11月份成为我公司的外勤业务员。”另外，王丽娟（万豪公司人事部长）于2015年9月21日在商河县劳动保障监察调查笔录中也陈述王兴峰是其公司的劳动者。上述两份调查笔录（王兴峰与万豪公司均认可真实性）的时间均早于（2015）商商初字第1131号案件的法庭审理笔录的时间，且济南中院已经撤销了该份判决，故一审法院认为王兴峰与万豪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但是，因王兴峰与万豪公司均认可王兴峰是自2014年11月29日干到2015年8月18日，且王兴峰要求自2015年8月19起解除与万豪公司的劳动关系，据此一审法院认定王兴峰与万豪公司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自2014年11月29日至2015年8月18日。2.万豪公司是否应支付王兴峰效益工资12000元。王兴峰主张其在万豪公司期间销售化肥400余吨，因入职时徐献忠承诺销售一吨化肥提成30元，故万豪公司应支付其效益工资12000元。提交账目往来表一份证实其销售化肥数量。另外，王丽娟在商河县劳动保障监察大队的调查笔录中也认可王兴峰销售化肥的数量。万豪公司主张按照公司规定，王兴峰所在销售区域目标任务是每半年销售800吨，之后每销售一吨提成30元，而王兴峰并没有达到规定的销售数量，因此不应产生提成。一审法院认为，王丽娟在商河县劳动保障监察大队的调查笔录中虽认可王兴峰销售化肥的数量为400吨，但其同时陈述是在完成销售任务之后才计算提成，而王兴峰并没有完成销售任务。故王兴峰主张的效益工资，因未提供充分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3.万豪公司是否应支付王兴峰拖欠工资10800元。王兴峰主张其在万豪公司工作期间万豪公司每月发放1800元的基本工资（齐鲁银行）、200元的基本工资（农业银行）、200元的通讯补贴和500元的餐补，月工资共计2700元，万豪公司拖欠王兴峰2015年5.6.7.8四个月的工资共计10800元。万豪公司认可拖欠王兴峰2015年5.6.7三个月及8月份18天的佣金，且王兴峰的月工资应为1800元，对王兴峰主张的月工资2700元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一审法院依法调取了王兴峰齐鲁银行和农业银行的银行卡交易明细，从齐鲁银行交易明细中能够看出2015年1月28日、2015年3月13日、2015年4月13日、2015年5月14日、2015年5月25日分别通过转账代发的方式转入王兴峰账户1800元；从农业银行交易明细中能够看出2015年1月28日、2015年3月14日、2015年4月13日、2015年5月14日、2015年5月25日从王先丽账户转入王兴峰账户200元，而王先丽系万豪公司财务负责人，据此可以认定王兴峰的月工资为2000元，对于王兴峰主张的500元的餐补及200元的通讯补贴，因无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另外，因王兴峰的日工资为91.95元（2000元÷21.75天），故王兴峰2015年8月份的工资应为1655.1元（91.95元×18天）。综上，万豪公司应当支付王兴峰拖欠工资7655.1元（2000元×3个月+1655.1元）。4.万豪公司是否应支付王兴峰经济补偿金2700元。王兴峰主张因万豪公司单方面解除合同，且因万豪公司拖欠其工资，王兴峰也要求与万豪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根据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结合王兴峰的工作年限，万豪公司应当支付王兴峰一个月的经济补偿金。万豪公司主张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故不存在经济补偿。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有权解除劳动合同，同时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存在上述情形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本案中王兴峰以万豪公司拖欠工资为由要求解除与万豪公司的劳动关系，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支付经济补偿的情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据此，王兴峰在万豪公司处工作八个多月，王兴峰主张1个月的经济补偿符合法律规定，因王兴峰在万豪公司工作期间的月平均工资为2000元，故万豪公司应当支付王兴峰经济补偿2000元。5.万豪公司是否应支付王兴峰2014年12月份至2015年8月份期间因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4300元。王兴峰主张因万豪公司没有与其签订劳动合同，根据法律规定，万豪公司应当支付王兴峰自2014年12月份至2015年8月份8个月的双倍工资24300元。万豪公司主张不同意赔偿王兴峰双倍工资。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万豪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公司已经与王兴峰签订劳动合同，根据上述规定，万豪公司应当支付王兴峰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5655.1元（2000元×7个月+1655.1元）。
综上所述，因王兴峰与万豪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故对于王兴峰主张的拖欠工资、经济补偿及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王兴峰主张的效益工资，因无充分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王兴峰与被告山东万豪肥业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自2014年11月29日至2015年8月18日；二、被告山东万豪肥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王兴峰拖欠工资7655.1元；三、被告山东万豪肥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王兴峰经济补偿2000元；四、被告山东万豪肥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王兴峰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5655.1元；五、被告山东万豪肥业有限公司不负有向原告王兴峰支付效益工资的义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山东万豪肥业有限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万豪公司提交劳动合同，证明万豪公司和王兴峰于2014年11月29日签订了劳动合同，约定月工资1500元。王兴峰质证认为，劳动合同中的签字系其本人所签，但是在空白纸上签的，且劳动合同是单份，不具有法律效力。本院认为，万豪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是王兴峰本人签字，王兴峰称系在空白纸上签字，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万豪公司和王兴峰于2014年11月29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万豪公司是否应支付王兴峰经济补偿金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万豪公司主张王兴峰严重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事实主张，万豪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万豪公司拖欠王兴峰工资，王兴峰与万豪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万豪公司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故一审判决万豪公司支付王兴峰经济补偿金正确。
关于万豪公司是否应支付王兴峰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问题，王兴峰于2014年11月29日入职万豪公司，双方建立劳动关系，万豪公司二审中提交的书面劳动合同与王兴峰入职时间相吻合，万豪公司不应支付王兴峰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一审判决对此问题认定不当，但系因万豪公司在一审未提供书面劳动合同所致，故案件受理费应由万豪公司负担。
综上所述，万豪公司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商河县人民法院（2016）鲁0126民初189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五项及案件受理费负担部分；
二、撤销山东省商河县人民法院（2016）鲁0126民初1899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驳回上诉人山东万豪肥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山东万豪肥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宝林
审判员 彭 辉
审判员 赵玉兰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顾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