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10民终3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菊华，女，1969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苌宁，四川有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资中县船城国有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资中县重龙镇水南上街145号。
法定代表人：赵坤，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资中县供电分公司，住所地：资中县苌弘路67号。
负责人：钟声，总经理。
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以宏，四川资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邓菊华因与被上诉人资中县船城国有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船城国资公司）、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资中县供电分公司（以下简称国网资中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资中县人民法院（2016）川1025民初16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邓菊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苌宁，被上诉人船城国资公司、国网资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以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邓菊华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船城国资公司、国网资中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法院认定四川内江兴宏电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宏公司）已经解除与邓菊华的劳动关系与事实不符。邓菊华已经连续工作十年以上，应当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未签订，应不属于被解聘的对象，属于违法解除。第二，兴宏公司属于民营企业，没有经过法定程序，通过国有企业或国有控股企业直接购买，其程序违反法律规定。第三，兴宏公司与船城国资公司签订《资产收购协议》，将其企业所有权（包括财产权和运营权等）整体予以转让，且兴宏公司于2015年12月29日（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已注销，兴宏公司与船城国资公司之间的行为符合公司法规定和公司法意义上的吸收合并。第四，船城国资公司没有电力运营相关资质，其将通过《资产收购协议》收购的兴宏公司的所有资产和经营权等所有权整体式的无偿转让给国网资中公司，那么国网资中公司无偿承接了权利就应承担相应的义务。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无偿享有权利，就应当承担义务，国网资中公司亦应在本案中承担连带责任。第五，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足以影响案件结果。邓菊华作为劳动者，已经足以举证证明签订《解除劳动合同》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系违背邓菊华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属于无效合同，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分配给邓菊华实属不当，一审中十六位当事人均能相互作证证明本案的事实。邓菊华将会向二审法院提供新的证据和证人证明存在欺诈行为。根据《民诉意见》第七十四条、《民事诉讼证据规定》第四条、第七条规定，邓菊华已举证证明存在欺诈的事实，船城国资公司、国网资中公司否认的，应当由其负举证责任。
船城国资公司、国网资中公司辩称，一、关于兴宏公司解除邓菊华的劳动合同是否违法的问题。虽然邓菊华在兴宏公司已连续工作十年以上，但我国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并没有规定对凡是应当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职工，用人单位都一律不能解除合同。按照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用人单位解除职工的劳动合同，只受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的限制，邓菊华并不属于该条规定限制解除合同的对象。因此，兴宏公司在企业经营困难和即将注销企业的情况下，解除与邓菊华劳动合同关系，是不违反法律规定的。二、关于兴宏公司转让资产给船城国资公司在程序上是否合法的问题。兴宏公司作为一家经营电力的股份制民营企业，出售资产是法律赋予该企业的自主经营权，该公司出售供区配电资产给船城国资公司，在程序上只要符合公司法的规定即只要有股东会的决议就是合法有效。国家现行法律并没有规定民营企业不能向国有企业出售资产，也没有规定国有企业不能购买民营企业的资产。因此，邓菊华关于兴宏公司出售资产给船城国资公司在程序上违法是不成立的，是对国家相关法律规定的错误理解。三、关于船城国资公司购买兴宏公司资产是不是公司吸收合并的问题。船城国资公司购买兴宏公司的配电资产，是资中县人民政府鉴于该公司供电设备设施陈旧老化、无力适应农网升级改造，为推进全县农村电力体制改革，切实保障地方工农业生产和居民用电的需求，根据政府的授权才出资购买该公司电力资产的。从船城国资公司与兴宏公司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可看出，船城国资公司只是购买了兴宏公司的供区配电设备设施，并不是整体收购该公司的全部资产或股权，更没有承接该公司任何债权债务，双方只是资产买卖关系，根本不具有公司吸收合并的法律特征和构成要件。四、关于国网资中公司是不是无偿接收兴宏公司电力资产的问题。兴宏公司的供电资产是按对价有偿转让给船城国资公司的，根本不是无偿转让，并且国网资中公司并不是该层买卖法律关系的主体，虽然国网资中公司在使用和经营兴宏公司原供区的电力配电资产，但国网资中公司经营使用该资产并不是兴宏公司直接提供的，而是在兴宏公司已经将该资产有偿转让、资产所有权已经转移给船城国资公司后，由船城国资公司根据政府的划拨指令而移交给国网资中公司的。因此，邓菊华认为国网资中公司是无偿承接资产应当承担义务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混淆了该资产流转的法律关系。五、关于一审法院对举证责任的分配是否存在不当的问题。在一审中，邓菊华提出兴宏公司在解除劳动合同过程中有欺诈行为，一审法院要求邓菊华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是符合“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的；兴宏公司解除邓菊华的劳动合同，是该公司的法人自主权利，与船城国资公司、国网资中公司无关，其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
邓菊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邓菊华2015年1月30日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书》无效；2、判令船城国资公司、国网资中公司支付邓菊华从2015年1月30日至确认第一项无效期间的工资待遇和其他劳动者待遇（购买五险一金）；3、判令国网资中公司从确认解除劳动合同无效之日起与邓菊华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4、判令船城国资公司、国网资中公司承担本案的案件受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邓菊华于2003年12月进入兴宏公司熊桥变电站工作，双方于2008年签订了为期五年的《劳动合同》，合同到期后，双方于2013年又签订了《劳动合同》，合同到期日为2019年12月30日。2014年4月，资中县人民政府为贯彻《国务院办公厅转发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实施新一轮农村电网升级改造工程意见的通知》（国发办[2013-1]23号）文件精神，召开专题会议，认为由于兴宏公司无力对所经营的供电区域内的供电网络进行全面改造，决定将其所属供区移交给国网资中公司统一管理，由船城国资公司对兴宏公司新增的固定资产进行回购，原国有企业改制移交给兴宏公司的资产和供电区域无偿移交给船城国资公司，对兴宏公司的职工根据具体情况，按“老人老办法，新人新办法”的方式分类处理。2014年12月25日，船城国资公司与兴宏公司订立《供电区域和电网资产收购协议》，船城国资公司以493万元的价格将兴宏公司供区内新增固定资产收购，兴宏公司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将所属供区及资产移交给船城国资公司。2014年12月26日，船城国资公司与国网资中公司订立《电力公司供区移交协议》，由船城国资公司将兴宏公司所属供电区域移交给国网资中公司供电，并将供区内资产无偿划转给国网资中公司。2015年1月23日，兴宏公司向邓菊华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决定于2015年1月31日解除与邓菊华的劳动合同，要求邓菊华于2015年1月26日至2015年1月31日期间到公司办理解除劳动合同事宜。2015年1月30日，兴宏公司与邓菊华签订《解除劳动合同书》，确定双方于2015年1月31日解除劳动合同，并由兴宏公司支付给邓菊华各项补偿58960.25元，补偿款兴宏公司已支付。2015年12月29日，兴宏公司经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核准注销。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第一、兴宏公司与邓菊华解除劳动合同是否合法有效；第二、船城国资公司和国网资中公司是否承继了兴宏公司的权利和义务，是否应当继续履行邓菊华与兴宏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
一、关于本案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按照国家政策要求，需对农村电网进行升级改造，兴宏公司作为一家民营电力企业，如需要继续经营，势必对该项目进行投资，而投资将增加企业营运成本，有可能造成企业亏损，公司股东决定将全部财产对外出售，停止经营，是企业自主经营权的体现；其次，兴宏公司在将财产出售给船城国资公司后，全体股东决定解散公司，并向职工发出通知，决定解除与所有职工的劳动合同，并就各项补偿与邓菊华等职工达成了协议，双方已履行，对兴宏公司解除与邓菊华的劳动合同的行为，邓菊华没有证据证明兴宏公司采取了欺诈胁迫的手段，因而双方订立的《解除劳动合同书》应属有效；第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五）用人单位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撤销或者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的；……”的规定，在本案中，兴宏公司决定解除劳动合同，其实质应属终止劳动合同，只要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形出现，订立劳动合同任何一方均可终止劳动合同，而无需征得对方的同意。故兴宏公司解除与邓菊华的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双方订立的《解除劳动合同书》有效。
二、关于本案第二个争议焦点。第一、船城国资公司属国有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其收购兴宏公司资产的行为应属受政府委托，所收购的兴宏公司资产也转化为国有资产，由于其不具有经营电力业务的资质，只能将所购电力资产交由具有经营电力资质的国网资中公司经营，其转让该资产的行为应属国有资产的划拨，国有资产的性质并未发生变化；第二、上述收购、转让兴宏公司资产的行为，均是为了落实国家关于农网升级改造的政策需要，并非是为了企业之间的经营所需而进行的吸收合并，故邓菊华主张船城国资公司、国网资中公司是兴宏公司权利和义务的承继者缺乏事实依据，其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邓菊华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邓菊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邓菊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邓菊华申请证人王力、古军贤出庭作证，欲证明兴宏公司承诺解聘后会由接手公司返聘，邓菊华等职工才同意在《解除劳动合同书》上签字，兴宏公司存在欺诈行为，且兴宏公司解除与邓菊华等职工的劳动合同未通知工会，故《解除劳动合同书》无效。船城国资公司和国网资中公司质证称，两位证人证言不属于新证据，且两位证人与本案处理结果有利害关系，不应具有证人证言的法律效力，且证人证明兴宏公司说有机会返聘并非一定返聘，不存在欺诈。
本院对两位证人证言认定如下：首先，两位证人证言不属于新证据，应在一审期间举证；其次，两位证人系本案当事人的前同事，也是兴宏公司解聘的职工，与本案处理结果存在利害关系；第三，两位证人所要证实兴宏公司承诺解聘后会由接手公司返聘的事实，均系其供电所副所长及同事朋友所讲，未经兴宏公司书面确认且船城国资公司和国网资中公司也不予认可。综上，本院对邓菊华提供的两位证人证言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5年5月5日，兴宏公司在《四川经济日报》登报公告，内容为：“经本公司2015年4月24日股东会决议申请注销。自本公告见报之日起45日内，请本公司债权人向清算组申报其债权，逾期不申报的责任自负。特此公告。四川内江兴宏电力有限公司2015年5月5日”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第一、兴宏公司与邓菊华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书》是否有效；第二、船城国资公司和国网资中公司是否承继了兴宏公司的权利和义务，是否应当继续履行邓菊华与兴宏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
关于兴宏公司与邓菊华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书》是否有效的问题。兴宏公司将资产出售给船城国资公司后，全体股东决定解散公司，并向职工发出通知，决定解除与所有职工的劳动合同，并就各项补偿与邓菊华等职工达成了协议，双方签订《解除劳动合同书》，邓菊华等职工自愿领取兴宏公司给付的各项补偿，并办理了工作交接。兴宏公司与邓菊华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书》系双方自愿签订，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从本案查明事实看不存在欺诈、胁迫，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双方已履行完毕，兴宏公司与邓菊华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书》有效，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已解除。故邓菊华关于兴宏公司与其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书》无效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船城国资公司和国网资中公司是否承继了兴宏公司的权利和义务，是否应当继续履行邓菊华与兴宏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的问题。兴宏公司将公司所辖供电区域和电网资产对外出售后，决定公司解散，成立清算小组，对公司债权债务进行清算，并登报进行了公告，船城国资公司对兴宏公司资产的购买，并不是企业之间的吸收合并；船城国资公司将购买的资产交由国网资中公司经营，属于国有资产的划拨，与兴宏公司转让企业资产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而且，兴宏公司与邓菊华等职工签订《解除劳动合同书》，双方劳动关系已于2015年1月31日解除，邓菊华等职工也已自愿领取兴宏公司给付的各项补偿，此时兴宏公司尚未解散，直至2015年12月29日兴宏公司才注销。因此，船城国资公司和国网资中公司并不是兴宏公司权利义务的承继者，一审法院判决正确，应予维持。邓菊华上诉称船城国资公司和国网资中公司承继了兴宏公司的权利和义务，应当继续履行邓菊华与兴宏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邓菊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邓菊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璐
审判员 李小勇
审判员 娄伟光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严 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