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民终58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朱宪华，女，1977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吓花，女，1972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鼎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徐志峰，男，1972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
上列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章魁衡，浙江越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丕勇，男，1961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遵义市波周区。
上诉人朱宪华、张吓花、徐志峰因与被上诉人李丕勇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302民初98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宪华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判令被上诉人在《温州都市报》或《温州晚报》上向上诉人公开道歉；二、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三、判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所支出的律师费1万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忽视了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进行侮辱时，在空间上其实已经突破了500人微信朋友圈的范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在对桐乡世贸中心所购商铺进行维权时相识，桐乡世贸中心有数千个商铺，3千多名业主，所有业主均参与维权活动，本案涉案的微信群就已经达两个（被上诉人张吓花先是在另一个500人微信群里发布的侮辱图片，因为上诉人不在该群，群内的朋友截图发送给上诉人，上诉人才知情），可见3千多名业主即使彼此互不相识，也是可以相互联系、知晓该次侮辱事件的当事人和事件经过的。因此，本案的影响范围在分布全国各地的3千多人的群体中，不限于单独一个500人的微信群，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登报道歉合理、合法。二、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模糊了谁是此次事件的发起者。一审开庭时，法庭也曾调查是谁先进行的侮辱，并要求双方在5天内提供补充证据。上诉人于规定的时间内提供了补充证据，但判决书却只字未提，甚至仅以“在群聊时持续相互攻击、侮辱、谩骂，言语较为粗俗”来模糊处理，这等于把上诉人在受到被上诉人严重侮辱时的反击与被上诉人的侮辱、谩骂混为一谈。即使上诉人的反击也侮辱到了被上诉人，但也是出于自卫和愤怒，这与被上诉人的蓄意、结伙对上诉人的侮辱不能同日而语，即使上诉人的自卫行为会减轻被上诉人的责任，但判决不应将此模糊化。上诉人一审申请的证人陈某、瑞雨（微信名）能够证明被上诉人徐志峰有意侮辱、辱骂本人及他人的事实。瑞雨是癌症病人，被上诉人明知此情况仍对其骂出：“你这个生癌症的还出来呀，你还不到火葬场啊下地狱去吧”之类的恶毒语言。陈某也是被辱骂对象，上诉人已将其被徐志峰辱骂的视频录音呈交法庭。上诉人向法庭提起诉讼系为寻求公平正义，判决书应当是法庭公平公正的表现，上诉人在希望实现诉求的同时也希望判决书确认被上诉人蓄意实施侮辱行为的事实。另外，一审中，上诉人曾聘请律师并支出律师费1万元，律师费属于上诉人的合理支出，该笔费用应由被上诉人承担。
张吓花、徐志峰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并支持上诉人原审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未考虑到朱宪华对上诉人造成的侵权危害。本案双方在微信群内互相攻击，被上诉人的攻击谩骂是指名道姓的，而上诉人仅仅针对微信名为“丽人感悟”的虚拟主体进行攻击，并未涉及到他人。“丽人感悟”系网络昵称，不具有特指性，所以就侵权程度而言，被上诉人的行为较为严重。但一审判决却仅以一句存在过错，应予纠正带过，未在判决结果中体现被上诉人的恶意行为，存在错误。二、一审判决的未考虑到本案发生地不属于公共场所，上诉人的行为不可能对被上诉人造成侵权。本案双方在微信群内发生争执，而微信群属于相对封闭的场所，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公共场所，因此，即使存在辱骂，知晓人员也存在局限性，并不会对被上诉人的名誉造成影响。三、上诉人转发照片的行为并不会侵害被上诉人的名誉。在上诉人转发照片之前，已经有人将该照片进行转发，后转发行为的侵权程度相当轻微。并且被上诉人在群内不断谩骂，导致其他人员均对其产生厌恶，为制止被上诉人的恶意行为，上诉人才转发的照片。所以相较而言，上诉人的转发行为并不会对被上诉人的名誉造成侵权。
被上诉人李丕勇未到庭，亦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
朱宪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吓花、徐志峰、李丕勇停止对朱宪华的侮辱和人格伤害；2.张吓花、徐志峰、李丕勇在《温州都市报》或《温州晚报》上向朱宪华公开道歉；3.张吓花、徐志峰、李丕勇共同赔偿朱宪华精神抚慰金30000元；4.张吓花、徐志峰、李丕勇向朱宪华支付律师费支出10000元。诉讼过程中，朱宪华撤回上述第一项诉讼请求。
张吓花、徐志峰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朱宪华停止对张吓花、徐志峰的名誉权侵害；2.朱宪华在相应的媒体上向张吓花、徐志峰公开道歉；3.朱宪华赔偿张吓花、徐志峰精神抚慰金30000元；4.朱宪华承担张吓花、徐志峰的律师费支出10000元。诉讼过程中，张吓花、徐志峰撤回上述第一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7日，桐乡世贸业主为维权建立群聊名称为“世贸信息群”的微信群，内有成员有500人，包括朱宪华、张吓花、徐志峰等，其中朱宪华的昵称为“丽人感悟”，张吓花的昵称为“平安是福”，徐志峰的昵称为“光辉岁月”。2016年7月初，朱宪华、张吓花、徐志峰等业主因为维权意见分歧致关系恶化，而后在群聊时持续互相攻击、侮辱、谩骂，言语较为粗俗、刻薄。2016年7月19日，张吓花在群聊时发出一张经加工的朱宪华的照片，后徐志峰等在群聊时予以转发，朱宪华以该照片及相关言语对其名誉、人格造成伤害为由诉至法院。另查明：李丕勇微信×××为“lipiyong”，其未参与“世贸信息群”群聊。
一审法院认为，朱宪华、张吓花、徐志峰因维权意见分歧产生冲突，在微信群聊时未能克制情绪、尊重对方，以不当的言辞互相攻击、发泄不快，造成自身和他人的形象受损，双方对本案纠纷的发生均存在过错，应予以纠正。但张吓花、徐志峰在群聊时发出经加工的朱宪华的照片，主观上有侮辱朱宪华的故意，对朱宪华的人格尊严造成了损害，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因上述侵权行为发生于微信群聊，侵权行为的影响范围主要为该“世贸信息群”，故张吓花、徐志峰应以书面方式向朱宪华致歉，并在微信群发布道歉函。综合考量双方的过错程度、侵权情节、侵权所造成的后果等，酌情确定张吓花、徐志峰应赔偿朱宪华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并对双方的其他诉请均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一百零一条的规定，判决：一、张吓花、徐志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书面方式向朱宪华致歉，并在“世贸信息群”上发布道歉函；二、张吓花、徐志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朱宪华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三、驳回朱宪华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张吓花、徐志峰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400元，减半收取200元，由张吓花、徐志峰共同负担。反诉受理费200元，由张吓花、徐志峰各负担100元。
本院二审期间，朱宪华提交了视频光盘，证明徐志峰对其及其他业主进行辱骂的事实。张吓华、徐志峰质证认为：该证据的形成时间为2016年7月，系在本案一审开庭之前，故不属于新证据。光盘只记录了徐志峰的语言，对朱宪华的语言则予屏蔽，且内容涉及案外人，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定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二审程序中的新的证据包括：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当事人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前申请人民法院调查取证未获准许，二是法院经审查认为应当准许并依当事人申请调取的证据。朱宪华提供的证据仅是对徐志峰2016年7月10日至7月24日在微信上的辱骂内容进行的重新编辑，故不属于法定的二审新证据，本院不作认定。
本院经审核双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后，依法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名誉，是指社会对自然人或法人的综合评价。良好的名誉是公民或法人参与社会生活、社会竞争的重要条件，对名誉的侵犯必然直接妨害、影响公民或法人参与社会竞争的资格，因此，法律保护公民或法人的名誉权不受他人侵犯。本案系因业主维权产生意见分歧而起，但本为利益共同体的朱宪华、张吓花和徐志峰面对此情况均未表现出一个成年人应有的处事态度，求同存异，缩小分歧，实现共赢，反而互相攻击、侮辱谩骂，对本案的纠纷均存在过错。但张吓花、徐志峰发出经加工的丑化朱宪华形象的照片在先，主观恶意明显，张吓华、徐志峰主张其仅用朱宪华的微信名“丽人感悟”，不会对朱宪华的名誉造成影响，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侮辱他人之后遭受对方同样的还击虽为法律所不允许，却为情理所接受，故原审法院依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判决张吓花、徐志峰承担侵权责任并无不当。鉴于上述行为仅发生在范围相对固定的微信群中，虽朱宪华称有3000多业主，但确认入群的有500多人，故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事件已影响3000多人或达更广泛的程度，朱宪华要求张吓华、徐志峰的道歉行为应在面对不特定受众的报纸上为之，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朱宪华因本次行为遭受精神损害，其要求精神损害赔偿，应予支持。原审法院根据双方过错程度、侵权情节、行为后果等酌情确定张吓花、徐志峰赔偿朱宪华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朱宪华主张应赔偿3万元，本院不予支持。朱宪华主张张吓花、徐志峰赔偿律师费用1万元，于法无据，本院亦不予支持。至于李丕勇，朱宪华尚无证据证明其确有参与涉案“世贸信息群”的群聊，故对朱宪华要求其承担责任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朱宪华、张吓花、徐志峰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朱宪华负担200元，张吓花、徐志峰负担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宗波
代理审判员 钟志亮
代理审判员 张元华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四日
代书 记员 章亦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