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随州中民一终字第002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开军，男，1967年2月26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敖宏勋（代理权限：代为上诉、代为出庭、代为调解，代签法律文书，代为申请执行，代领执行款），随州市忠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吴彬章（代理权限：代为上诉、代为出庭、代为调解，代签法律文书，代为申请执行，代领执行款），随州市忠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先财，男，1955年3月23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汪振华（代理权限：代为调查取证、出庭诉讼，代为调解、代收法律文书），随县吴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冯开军为与被上诉人程先财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随县人民法院（2015）鄂随县民初字第005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6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郭建强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张欢、朱玉玲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冯开军及其委托代理人敖宏勋、吴彬章，被上诉人程先财的委托代理人汪振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程先财诉称：2014年4月5日上午，被告冯开军称因我们兄弟几人上坟烧纸引发其承包的山场失火，要求我们等人去打火，我们赶到后发现山场失火与我们无关，未参与救火。当天下午，我及程先超、程志兵同被告发生争执，被告殴打我，导致我身体多处受伤，造成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79744元。经公安机关调解未果，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赔偿我各项损失143795.2元（总损失的80%），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被告冯开军辩称：2014年4月5日，原告等人因祭祖烧纸引发大火，烧毁我的山场，原告等人不仅不承认，还动手打人，进而引发纠纷，原告方过错明显。双方在冲突过程中，原告之子程志兵一直殴打我，我与原告未发生肢体接触，原告是在追赶我的过程中跌落堰堤受伤。原告脊椎是压缩性骨折，非外力击打造成，且原告在受伤后四天才去报警，原告受伤并非此次冲突造成。综上所述，法院应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原判认定，2014年4月5日，被告冯开军认为原告程先财兄弟等人上坟时烧纸导致其承包的山场失火，遂电话告知程先超，并要求程先超与原告程先财等人来山场救火。当天下午15时许，在邱立忠、胡卫权、黄伦福、杜某等人帮助下，被告冯开军山场上的火被扑灭，但原告程先财一直未出现参与救火。被告冯开军从山场返回的过程中，遇到原告程先财之子程志兵，双方言语不和发生冲突，互相殴打对方。原告程先财发现被告冯开军与其子殴斗，便上前帮其子程志兵殴打被告冯开军。冲突过程中，三人先后跌落到堰堤之下，并继续厮打。参与救火的胡卫权等人赶到后，将双方劝开。原告程先财因身体不适，冲突当天即前往随县吴山镇卫生院检查治疗。2014年4月7日，原告又前往随州市曾都医院检查治疗，次日，因伤势较重，前往随州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全身多发性外伤、T12椎体压缩性骨折。2014年4月29日，原告程先财治疗终结出院，共计住院21天。2014年6月10日，随县公安局吴山派出所组织原告程先财、被告冯开军调解，双方未能达成调解协议。
2015年1月9日，受随县吴山法律服务所委托，随州中意法医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程先财伤残程度、误工时间等进行鉴定。1月13日，随州中意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随中司鉴所（2015）法鉴字第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程先财因外伤致胸椎骨折后行内固定术后构成玖级残疾；2、伤后误工损失180日，一人护理90日；3、后期取内固定物费用拟定为玖仟元。
原审另查明，原告程先财虽系农村户口，但自2009年起生活居住在吴山镇街道，并且其以在家附近打工为主要收入，原告损失可以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经核实，原告程先财的损失为：医疗费33211.1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50元（50元／天×21天）、护理费7083.86元（依照2015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计算：28729元／年÷365天×90天）、误工费12924.99元（参照2015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计算：26209元／年÷365天×180天）、残疾赔偿金99408元（依照2015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24852元／年×20年×20%）、鉴定费2400元、交通费法院酌定为1000元、后期治疗费9000元，上述损失共计166077.99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身体权受法律保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被告冯开军承包的山场发生火灾，被告为火灾成因及原告等人未参与救火等事与原告之子程志兵发生争执，进而发生肢体冲突。原告程先财见二人发生冲突未出面制止，反而参与殴斗帮助其子程志兵殴打被告冯开军，过错明显，应对自身损害承担主要责任。原、被告及程志兵在冲突过程中跌落堰堤之下，原告程先财因此次冲突导致全身多发性外伤及T12椎骨压缩性骨折，被告冯开军对原告程先财损伤负有一定责任，结合原、被告过错程度，法院认定原告程先财受伤损失的40%，即66431.2元（166077.99元×40%）由被告冯开军赔偿。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法院酌定支持4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冯开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程先财各项经济损失66431.2元。二、被告冯开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程先财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三、驳回原告程先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00元，财产保全费1000元，合计2200元，由原告程先财负担1300元，被告冯开军负担900元。
上诉人冯开军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并无肢体接触，上诉人无侵权行为，被上诉人无证据证实上诉人对其有致伤事实，其受伤与上诉人无因果关系。一是被上诉人受伤严重，却在受伤后第三天才去随州市中心医院治疗，不符常理。二是被上诉人称其冲突当日去吴山镇卫生院治疗无证据证实。三是被上诉人的椎体伤是压缩伤，非打击伤，其损伤系另外的跌打所致，若为殴打伤，被上诉人却在伤后第四天才报案，有违常理。四是司法鉴定系被上诉人单方委托，不能作为证据使用。2、一审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被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错误。程先财虽居住在城镇，却一直是以种田为生，其未提交在城镇务工证据。二、一审实体处理错误。一审判决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承担40%的责任错误，上诉人无侵权行为，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不能成立，不应支持。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实体处理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程先财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恰当，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上诉人冯开军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
证据一、随县吴山镇金成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据的主要内容为：程先财系该村七组人，家有五口人，种植面积为7.6亩，2015年合作医疗已缴纳。证明目的：程先财系金成村村民，种田7.6亩，并非以城镇收入为生活来源。
证据二、随县吴山镇金成村民委员会副主任陈真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据的主要内容为：2014年4月5日下午，因清明祭祖山场发火引起纠纷，金成村七组冯开君报警，派出所通知村干部到场处理，村书记安排副主任陈真前往，后陈真回话，只有冯开君、邱全军、杜某、陈某甲在场，对方回家了。证明目的：陈真在派出所现场并未见到程先财，证明在殴打过程中冯开军和程先财并未发生身体接触。
上诉人冯开军二审期间申请证人杜某、陈某甲出庭作证。杜某出庭作证的主要内容为：在2014年4月5日打斗现场，我看见冯开军和程志兵在拉扯，我将程志兵拉开了，当时程先财不在现场。证明目的：程先财不在打斗现场。陈某甲出庭作证的主要内容为：在2014年4月5日打斗现场，我看见冯开军和程志兵在推推搡搡，我上去将他们扯开了，我没有看见冯开军和程先财发生打斗，我并非整个打斗过程都在现场。证明目的：我没有看见冯开军和程先财发生打斗。
被上诉人程先财质证认为，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本身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程先财在街上从事建筑行业，主要收入是非农收入。对证据二，证明中的“冯开君”与上诉人姓名不相符，证明人写的是陈真，但内容以村委会的名义出具，证据形式不合法，证明内容与事实不相符，达不到证明目的。对杜某的证言，因其当庭陈述和在派出所讯问笔录中的陈述不相符，系伪证。对陈某甲的证言无异议。
被上诉人程先财为支持其抗辩理由，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
证据一、证人陈某乙证言，证据的主要内容为：我从事建筑行业工作，为别人建房，程先财和我们一起做事，他做小工，月工资3600元左右。证明目的：程先财以非农收入为主要来源，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损失。
证据二、证人尹某证言，证据的主要内容为：我从事建筑行业工作，为别人建房，程先财和我们一起做事，他做小工，月工资3000元左右。证明目的同证据一。
上诉人冯开军质证认为，对证据一，一、证据不符合证据规则，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询，无证据效力；二、程晓洋与被上诉人系兄弟关系，内容不具有公正、客观性；三、是否以非农收入为主要来源，应以相关职能部门证明为准，并向社保机构缴纳社会保险。对证据二的质证意见同证据一质证意见的第一点和第三点。
对上述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为，对上诉人冯开军提交的证据一，随县吴山镇金成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能够证实程先财家庭人口及田地数量情况；一审期间该村委会也出具了证明证实程先财于2009年在吴山镇东岗街购房并居住，常年在建筑工地做小工，并以此为主要生活来源，该两份证据均真实地反映了程先财的家庭现状，并不矛盾；证据一能够证实程先财系金成村村民，全家种田7.6亩，但不能证明程先财并非以城镇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本院对证据一的此部分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对冯开军提交的证据二，该证明加盖有金成村民委员会的公章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签字，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但陈真仅证实系“冯开君”报警，在派出所处理现场，对方回家了，即陈真并未证实冯开军和程先财未发生打斗，达不到上诉人证明目的，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对杜某的证言，因其当庭陈述和原来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内容存在较大的反差且未作出合理说明，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对陈某甲的证言，被上诉人不持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予认可，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对被上诉人程先财提交的两份证人证言，因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证，证言真实性无法核实，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对该两组证据均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除一审认定的“参与救火的胡卫权等人赶到后，将双方劝开”外，原判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
另查明，上诉人、被上诉人及程志兵三人先后跌落到堰堤之下后继续厮打。参与救火的杜某、邱全均、陈某甲等人赶到后，将双方劝开。
还查明，邱立忠系随县吴山镇副镇长，黄伦福系随县吴山镇林业站站长，胡卫权系随县吴山镇林业站工作人员。
又查明，2014年5月8日、2014年5月26日，冯开军在随县公安局吴山派出所的讯问笔录中分别陈述：“程志兵用拳头打我，我们俩撕扯在一起，我看见程先财对着我们跑过来，我顺着堰堤跳下去摔倒了，程先财和程志兵也跳了下来，他们将我按在下面的田里，被邱全均等人扯开了”；“程先财和程志兵也跳下了堰堤，他们将我按在田里用拳头打我，我不停的挣扎，后被拉开了”。在一审庭审中，冯开军陈述：“我只跟原告打过架，我先摔下去后原告又摔下去了，我摔下去脚崴了，原告父子俩个下去打我，我们就被人分开了”。
再查明，2014年4月5日，冯开军承包的山场发生火灾，2014年5月20日，随县吴山镇林业站站长黄伦福向随县森林公安局七尖峰派出所报警，2014年5月26日，随县森林公安局七尖峰派出所对此失火案立案侦查，至今尚未侦结。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被上诉人程先财的损伤是否因冯开军的侵权行为所致？二、被上诉人程先财的残疾赔偿金是否应按城镇标准计算？三、一审判决冯开军承担40%的赔偿责任是否恰当、应否支持程先财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现围绕本案的争议焦点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评判如下：
关于被上诉人程先财的损伤是否因冯开军侵权行为所致的问题。冯开军上诉称其无侵权行为，和被上诉人无肢体接触，被上诉人无证据证实上诉人对其有致伤事实。综合冯开军2014年5月8日、2014年5月26日在随县公安局吴山派出所讯问笔录中的陈述，以及其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内容，能够印证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发生了身体接触。结合无利害关系人邱立忠、黄伦福、胡卫权及杜某在公安机关的陈述，能够证实程志兵和冯开军因言语不和发生冲突，进而互殴对方，后程先财过去帮其子程志兵殴打冯开军，冲突过程中，三人先后跌落到堰堤之下，并继续厮打，后被他人拉开的基本事实。虽然冯开军提出其无侵权行为，被上诉人受伤与其无因果关系，但是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推翻，故其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冯开军还称被上诉人去吴山镇卫生院治疗无证据证实，根据程先财提交的医疗票据，程先财分别于2014年4月5日、4月6日、4月7日去随县吴山镇卫生院诊断治疗，后分别于4月7日转入随州市曾都医院、4月8日转入随州市中心医院治疗，即自受伤后，程先财一直在进行治疗，并非受伤后第三天才予治疗，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冯开军称一审提交的司法鉴定系被上诉人单方委托，不能作为证据使用。2015年1月12日，随州中意法医司法鉴定所对程先财的伤残程度、误工时间、护理时间及后期治疗费进行了鉴定，并作出了鉴定意见，冯开军一审庭审中表示对鉴定书不持异议，但认为鉴定和本案无关，如上所述，冯开军并无证据推翻其对程先财的致伤事实，二审期间，冯开军又称鉴定系单方委托，但一、二审期间均未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故对此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上诉人程先财的残疾赔偿金是否应按城镇标准计算的问题。上诉人冯开军称程先财一审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不能证明程先财的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经查，一审期间，被上诉人程先财提交了房屋买卖合同、随县吴山镇金成村民委员会的证明等证据，以上证据能够证实程先财居住在城镇并在城镇务工的基本事实，上诉人冯开军虽然提出异议，但其未能提交足够的证据予以推翻，故一审认定程先财在城镇居住并以城镇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并无不当，程先财的残疾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正确，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判决冯开军承担40%的赔偿责任是否恰当、应否支持程先财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上诉人冯开军为其山场火灾成因及救火之事和程志兵产生冲突，进而发生打斗，程先财发现后不但未予制止，反而帮助其子程志兵殴打冯开军，即程先财自身存在较大过错，应对自身损失承担主要责任。冯开军、程先财及程志兵在冲突过程中跌落堰堤之下，后继续互相厮打，致使程先财受伤，冯开军的侵权行为造成了程先财的损伤，其对程先财损伤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结合双方过错程度，判决冯开军承担程先财受伤损失40%责任公平合理，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程先财因此次事故导致九级残疾，给其身体和精神造成了一定的痛苦，一审酌定冯开军赔偿程先财4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当地客观实际，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冯开军称其山场因被上诉人祭祖烧纸引发山火，给其造成巨大损失，并要求赔偿，如有确凿的证据证实，上诉人可以另行提起诉讼。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依法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4元，由上诉人冯开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建强
代理审判员 张 欢
代理审判员 朱玉玲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赵曼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