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75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承中和，男，1957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伟，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秦红，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冈野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法定代表人：冈野启治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杰，上海仁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卢广晓，男，1970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原审第三人：上海和晓印花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法定代表人：卢广晓，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承中和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冈野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冈野公司”)、原审第三人卢广晓、原审第三人上海和晓印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晓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5)普民二(商)初字第8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承中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伟、秦红，被上诉人冈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杰，原审第三人卢广晓及其作为原审第三人和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承中和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冈野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冈野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涉案《会议备忘录》约定的款项给付事宜，实际是承中和基于将从和晓公司的借款及对应还款义务均约定转让给冈野公司而签订的，因而涉及和晓公司以及和晓公司另一股东卢广晓的利益，故在未经和晓公司、卢广晓予以盖章、签字确认的情况下，依法不具有法律效力。同理，该《会议备忘录》对承中和不具有法律的约束效力。2、按照原审的判决，承中和在对和晓公司负有人民币6,000万元(以下所涉币种均为人民币)借款债务的同时，还要另行向冈野公司承担5,300万元的付款义务，该判决结果将导致承中和背负双重债务，明显有失公平。冈野公司辩称，涉案《会议备忘录》系承中和与冈野公司就双方间代持和晓公司股权事宜所形成的处理办法，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对双方具有法律的约束效力。该《会议备忘录》中约定由承中和向冈野公司给付的6,000万元款项，系冈野公司基于承中和代持股权份额对应和晓公司所得138,339,030元补偿价款所应享有的股东收益。请求：维持原审判决，驳回承中和的上诉。原审第三人卢广晓、和晓公司共同陈述意见称，承中和从和晓公司获取的6,000万元款项，系承中和向和晓公司的借款，按约应承担借款本息的还款责任。冈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承中和向冈野公司支付债务3,600万元；二、承中和向冈野公司支付债务利息(其中，200万元债务金额，自2013年8月11日至判决生效支付之日止；600万元债务金额，自2013年10月1日至判决生效支付之日止；1,100万元债务金额，自2014年1月1日至判决生效支付之日止；1,700万元债务金额，自2013年8月11日至判决生效支付之日止，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债务逾期的利息)；三、本案诉讼费用由承中和承担。原审审理中，冈野公司对其诉讼请求二明确为：要求承中和赔偿冈野公司利息损失，四笔利息损失均计算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7月，和晓公司经工商注册登记成立，公司注册资金为688.88万元；卢广晓持有公司60%股权，承中和持有公司40%的股权。2003年1月14日，冈野公司与承中和签订《股权转让书》一份，约定承中和将其持有的和晓公司40%股权转让给冈野公司，但双方没有约定对应的股权转让价款。2005年4月12日，和晓公司增资至3,000万元，其中，冈野公司出资1,500万元，对应持有和晓公司50%的股权。2012年10月18日，冈野公司与承中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冈野公司将其持有的和晓公司50%股权作价1,500万元转让给承中和。2013年10月18日，和晓公司与上海市青浦区规划和土地管理局、上海市青浦区土地储备中心以及上海西虹桥动迁公司签订了《关于解除青房地(2001)第35号上海市青浦区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由作为和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授权代理人的卢广晓、承中和予以签字确认。协议签订后，和晓公司对应获得补偿价款138,339,030元。2012年12月12日、2013年3月21日、2013年4月17日、2013年6月3日，承中和先后与和晓公司签订四份《借款协议》，并由此合计向和晓公司借款6,000万元，借期五年。期间，卢广晓亦通过向和晓公司借款的方式，从和晓公司取得款项6,000万元。2013年3月21日，承中和通过银行转账给付冈野公司款项1,500万元。2013年7月15日，承中和与冈野公司签署《会议备忘录》一份，内容为：“1、目前承中和先生向上海和晓印花有限公司借的6,000万元款项，其中2,800万元部分，由承中和先生按照以下时间及金额汇款给公司原股东上海冈野服装有限公司指定的银行账户。(1)2013年7月16日前500万元(2)2013年8月10日前600万元(3)2013年9月30日前600万元(4)2013年12月31日前1,100万元2、上述6,000万元中1,500万元承中和先生已汇给原股东上海冈野服装有限公司。另外700万元部分由原股东上海冈野服装有限公司和股东卢广晓先生另行协商。剩余1,000万元，上海冈野服装有限公司同意借给承中和先生，并由双方另行签订借款协议。3、承中和先生自愿将原先所代持有的上海和晓印花有限公司全部股权重新转让给上海冈野服装有限公司，上海冈野服装有限公司同意受让。具体手续自2013年7月16日开始进行。所有出席人同意上述内容，并确认无误”。2013年7月16日，承中和转账给冈野公司500万元；2013年8月9日，承中和转账给冈野公司400万元。之后，承中和未再履行《会议备忘录》中约定的付款义务。2014年6月3日，冈野公司向上海仲裁委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承中和持有的和晓公司股权为冈野公司所有，并将承中和代持股权转移给冈野公司。2015年3月30日，上海仲裁委会出具(2014)沪仲案字第0930号裁决书，对冈野公司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冈野公司在原审中表示，和晓公司从设立开始，承中和就没有实际出资，对应股东出资款项实际是由冈野公司转账到和晓公司的，所以双方在2003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即承中和将名下股权转让给冈野公司)中没有约定股权转让价款，且冈野公司实际也未向承中和支付过股权受让的对价，由此可以佐证承中和一直是代冈野公司持有和晓公司的股权。承中和则表示，和晓公司设立时其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2003年，其在将名下持有的和晓公司股权转让给冈野公司时收到过股权转让款，但因时间久远而无法提供对应的收款凭证；之后，承中和又表示，对价的形式有很多，不一定是现金，承中和收到的股权转让对价体现在双方的合作利益上，冈野公司把相关印花业务交接给了和晓公司去完成。对此，冈野公司不予认可。另在原审审理中，对于按照《会议备忘录》已支付给冈野公司的2,400万元款项中的900万元钱款款部分，承中和先是表示要提起反诉，要求冈野公司予以返还；而后又表示对此不提起反诉，只是作为其陈述的抗辩意见。冈野公司则明确表示，由于2012年的股权转让中承中和存在一定的欺骗性，损害了冈野公司的利益，所以之后才形成了《会议备忘录》，明确通过这种形式补偿冈野公司。本案中，冈野公司只是根据上述《会议备忘录》主张钱款给付，不主张和晓公司的股权转让。原审法院认为，冈野公司与承中和签订的《会议备忘录》中关于股权代持及重新转让的第3部分内容，根据相应仲裁裁决书的结果来看已无法履行，故冈野公司明确在本案中按《会议备忘录》第1、2部分内容主张对应钱款的给付。根据本案中查明的事实，以目前的证据来看，《会议备忘录》第1、2部分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现承中和已按《会议备忘录》中的约定共计给付冈野公司款项2,400万元，虽然承中和抗辩称其中的900万元是为了双方印花项目的合作，与拆迁补偿款无关，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对此不予采信。承中和应当按照《会议备忘录》的约定履行对应钱款的给付义务，但根据《会议备忘录》的约定，其中700万元部分由冈野公司与卢广晓另行进行协商，而未约定由承中和直接给付冈野公司，故对于冈野公司要求承中和支付该700万元款项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现承中和未按约定的时间给付冈野公司相应的款项，冈野公司对此要求按照《会议备忘录》约定的给付时间计算迟延付款的利息损失，与法不悖，可予以支持。关于其中的1,000万元款项部分，虽然因双方最终未签订借款协议而形成借款，但因考虑到冈野公司曾同意将所剩余1,000万元款项作为对承中和的借款，故对该部分款项利息损失的起算时间调整至冈野公司起诉之时。综上，承中和应支付给冈野公司款项2,900万元，并赔偿冈野公司相应的利息损失。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承中和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冈野公司2,900万元；二、承中和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冈野公司上述款项的利息损失(其中200万元自2013年8月11日起算；600万元自2013年10月1日起算；1,100万元自2014年1月1日起算；1,000万元自2015年8月3日起算，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三、对于冈野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26,800元，由冈野公司负担43,000元，由承中和负担183,800元。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02年7月，和晓公司注册资金增加至1,000万元，其中，承中和增加出资1,244,480元,并对应持有和晓公司40%股权；2003年1月15日，针对和晓公司的注册资金，卢广晓与冈野公司达成章程修正案一份，约定将和晓公司的注册资金由1,000万元增加至1,900万元，其中，冈野公司增加出资360万元，仍对应持有和晓公司40%的股权；2004年10月20日，针对和晓公司的注册资金，卢广晓与冈野公司又达成章程修正案一份，约定将和晓公司的注册资金由1,900万元增加至2,500万元，其中，冈野公司增加出资240万元，仍对应持有和晓公司40%的股权；2004年10月20日，针对和晓公司的注册资金，卢广晓与冈野公司再次达成章程修正案一份，约定将和晓公司的注册资金由2,500万元增加至3,000万元，并由冈野公司单方增加出资500万元，并对应持有和晓公司50%的股权。2012年12月12日、2013年3月21日、2013年6月3日、2013年6月17日，承中和先后通过与和晓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的方式，向和晓公司借款共计6,000万元，对应约定的借款期限均为五年，利率按同期银行基准利率计算。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中，冈野公司对于其诉请承中和给付款项的性质，表示系其基于实际持有和晓公司50%股权而应获得的股东收益，理由为：和晓公司目前已停止对外开展经营活动，期间因上海市青浦区规划和土地管理局与和晓公司协商解除双方间于2001年10月26日签订的位于上海市清浦区内280号地块的工业用地出让合同[青房地(2001)出让合同内字第35号]而对应获得补偿价款138,339,030元，涉案《会议备忘录》中约定由承中和向冈野公司给付的款项，即是冈野公司基于所持股权份额对应该补偿价款138,339,030元而应享有的股东收益。另在二审审理中，和晓公司以及该公司的另一股东卢广晓表示：和晓公司目前虽然处于停业状态，但公司还未决定进行解散清算；对于公司所获得的138,339,030元土地及房屋的补偿费用，目前公司股东之间并未形成有对应的分配决议，至于承中和、卢广晓各自从和晓公司获取的6,000万元款项，均为两人对公司的借款，按约对和晓公司负有相应的还款责任。本院认为，本案冈野公司对于其诉请承中和给付款项的性质，明确系其基于实际持有和晓公司50%股权而对应可从和晓公司获得的138,339,030元房屋土地补偿费用中予以主张的股东权益。由此产生的问题是，冈野公司是否实际持有和晓公司50%股权；涉案《会议备忘录》中约定由承中和向冈野公司给付的款项性质。关于冈野公司是否实际持有和晓公司50%股权的问题。虽然冈野公司曾就此向上海市仲裁委员会提起过相关仲裁案件且未获支持，但对应仲裁案件的裁决书明确：涉案《会议备忘录》的内容不属于有仲裁条款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范围，申请人即冈野公司基于《会议备忘录》要求确认在和晓公司拥有股权并要求办理股权转让的请求，并非仲裁庭审理的范围，冈野公司可以通过诉讼法等司法途径加以解决。根据冈野公司提供的和晓公司设立时的出资来源以及其它证据材料，再结合涉案《会议备忘录》的内容，本院可以认定承中和实际系代冈野公司持有和晓公司50%的股权，对应的股东权益应归冈野公司所享有。至于涉案《会议备忘录》中承中和向冈野公司承诺给付的6,000万元款项的性质。从该《会议备忘录》自身记载的内容反映，为承中和向和晓公司的借款。在本案二审中，针对承中和、卢广晓各自从和晓公司取得的6,000万元款项，和晓公司则明确表示系两人对和晓公司的借款，依法负有相应的还款责任。基于和晓公司的上述意思表示，即便承中和、卢广晓两人的借款行为存在变相从公司套取资金的嫌疑，但最终还是难以规避对和晓公司负有的还款责任。如冈野公司认为承中和、卢广晓两人各自向和晓公司实施巨额借款的行为，对其实际股东权益或和晓公司的利益构成损害，可依法行使其对应享有的权利。对于冈野公司主张的承中和在涉案《会议备忘录》中承诺给付的6,000万元款项，系冈野公司基于实际持有和晓公司50%股权而对应可主张分得的公司房屋土地补偿价款的诉讼理由。和晓公司以及作为该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的卢广晓则表示，和晓公司虽然现在已停止开展经营活动，但还未决定进行解散清算；就和晓公司获得的138,339,030元土地及房屋的补偿费用，目前和晓公司以及公司股东之间还未形成有任何的处置方案，故对于承中和或冈野公司而言不存在对应可主张分取公司补偿费用的问题。按照我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等权利，但对应股东收益分配和取得的方案，应经过公司股东会的审议和表决，表决通过后才能付诸实施，即才可由股东主张取得对应的利润分配款项。因此，冈野公司就涉案《会议备忘录》中约定给付的6,000万元款项，主张系其委托承中和代持和晓公司50%股权部分所对应可分得的投资收益的诉讼理由，尚缺乏对应和晓公司存在向股东进行分红的事实加以佐证，依法不能成立，本院对此难于采纳。综上，涉案《会议备忘录》虽系承中和与冈野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但因和晓公司就其中约定给付的6,000万元款项，主张系承中和对和晓公司的借款且按约负有还款责任。况且，在本案二审审理中，和晓公司以及该公司的另一股东卢广晓又表示：和晓公司目前虽然处于停业状态，但公司还未决定进行解散清算；对于公司所获得的138,339,030元土地及房屋的补偿费用，目前公司股东之间并未形成有对应的分配决议。因此，冈野公司就涉案《会议备忘录》中约定给付的6,000万元款项，主张系其基于实际持有和晓公司50%股权而对应可主张分得的公司房屋土地补偿价款的诉讼理由，依法难以成立。基于此，涉案《会议备忘录》还缺乏对应可履行的前提和基础，故对于冈野公司主张的原审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对于原审所作判决，本院作相应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5)普民二(商)初字第80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上海冈野服装有限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6,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3,800元，均由上诉人承中和与被上诉人上海冈野服装有限公司各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增军
代理审判员 丁海宁
代理审判员 李 洋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吴嫒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股东会行使下列职权：……(六)审议批准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和弥补亏损方案；……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