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9）浙湖商终字第2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钱卫国。
委托代理人：邹金娣，浙江东唐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茂方。
委托代理人：宋世红，浙江东唐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州恒生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州市吴兴区新天地写字楼**楼****室。
法定代表人：沈茂方，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薄永莉，浙江东唐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慎宇虹。
委托代理人：王浩然，浙江东方绿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钱卫国、沈茂方、湖州恒生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生会计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慎宇虹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09）湖吴商初字第3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9年7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窦修旺担任审判长，审判员何玲玲、代理审判员陈静参加评议的合议庭进行审理，书记员史倩担任记录。通过阅卷和调查，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1995年12月27日，慎宇虹与钱卫国登记结婚。1999年9月18日成立恒生会计公司，钱卫国为公司股东。2008年3月10日，慎宇虹向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起诉与钱卫国离婚。同日，法院向湖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发出协助执行书，冻结了恒生会计公司登记在钱卫国名下的35%的股权，冻结期间自2008年3月10日至2009年3月9日止。2008年4月10日，法院判决慎宇虹与钱卫国离婚不予准许。2008年4月18日，恒生会计公司召开股东大会，通过全体股东讨论并表决同意，钱卫国将登记在其名下的恒生会计公司35%股权中的22.5%以135000元转让给沈茂方，钱卫国与沈茂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2008年4月20日，慎宇虹通过特快专递邮件方式向恒生会计公司副总经理沈茂方送达函告，告知钱卫国在恒生会计公司的股份系夫妻共同财产，未经慎宇虹同意，钱卫国持有的股份不得转让给他人，邮件由恒生会计公司的出纳员唐丽萍收具。2008年5月4日，法院解除对钱卫国在恒生会计公司35%的股权冻结。2008年5月5日，恒生会计公司在湖州市工商局办理了股东转让变更登记，将钱卫国22.5%股份变更登记在沈茂方名下。2009年1月9日，钱卫国向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起诉与慎宇虹离婚，法院于同月13日立案受理，离婚诉讼中引发本案纠纷。
慎宇虹向原审法院请求依法判令：1．确认钱卫国与沈茂方于2008年4月1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2．确认恒生会计公司于2008年4月18日股东会决议中涉及钱卫国与沈茂方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无效；3．本案诉讼费用由钱卫国、沈茂方、恒生会计公司承担。
钱卫国在原审答辩称：钱卫国与沈茂方于2008年4月1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法有效，同日恒生会计公司作出的股东会决议合法有效，股权转让协议已经履行完毕。2008年初，慎宇虹与钱卫国夫妻之间遭到一系列的事件，事发后钱卫国请假并为此多方奔波。2008年3月慎宇虹向法院起诉要求离婚，钱卫国被弄得身心俱惫，内心十分痛苦。为此，钱卫国辞职离开湖州，才有转让股权的事实，并辞去公司董事长、总经理职务，而且本案转让给沈茂方22.5%的股权不是钱卫国本人的，仅是挂名在钱卫国名下，股权转让属于公司内部的挂名股东转换，不属于钱卫国与慎宇虹的夫妻共同财产，请求驳回慎宇虹的诉讼请求。
沈茂方在原审答辩称：沈茂方不知道慎宇虹的家庭事务，慎宇虹提出离婚事宜并不知晓。沈茂方从未收到慎宇虹的函件。与钱卫国系形式上的股权转让，所转让的22.5%为恒生会计公司原挂在钱卫国名下的股份，股权转让之前，钱卫国名下有35%的股权，其本人实际仅仅为12.5%，其余的股份属于恒生会计公司原来的股东，因为离开公司而退股，因此将其退股的股份暂时挂在钱卫国的名下。等新股东加入后，再将22.5%股份转给新股东名下，形式上的转让股权，无非将股权暂时挂在沈茂方的名下，因此涉案股权转让的22.5%的股权仍属于公司，请求驳回慎宇虹的诉讼请求。
恒生会计公司在原审答辩称：股权转让是股东之间的事，与公司无关，将恒生会计公司作为被告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慎宇虹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裁判的前提，应确定财产被冻结期间办理转让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财产被冻结后当事人达成将财产所有权转移的协议，其目的是转移法院已经冻结的财产，其行为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法院冻结体现国家公权力，比一般民事行为具有更大的限制处分效力。本案中，涉案股权法院已向有关行政管理机关办理冻结手续，并通知恒生会计公司在2008年3月10日至2009年3月9日冻结期间不得进行股权转让、质押。而在此期间内法院未解除冻结前，钱卫国与沈茂方仍达成股权转让协议，当然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的规定，判决：一、确认钱卫国与沈茂方于2008年4月1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二、确认恒生会计公司于2008年4月18日股东会决议中涉及钱卫国与沈茂方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无效。案件受理费3000元，减半收取1500元，财产保全费1195元，合计诉讼费2695元，由钱卫国负担。
钱卫国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讼争的股权，法院裁定冻结不合法。该案的财产保全法院未收取任何费用；慎宇虹申请法院冻结35%的股权，明显属于恶意，而钱卫国收到法院的冻结通知后，立即提出口头异议，并书面申明其中的22.5%的股权不属钱卫国，而法院却未予纠正。二、钱卫国实际拥有恒生会计公司股权比例为12.5%，其余22.5%的股权仅为挂名股权。三、财产被法院冻结后，是限制转让，而非绝对禁止转让。在被冻结期间达成的转移财产协议属于效力待定，法院解除查封、冻结后，财产限制转让的因素不存在，财产处分人已完全取得财产处分权。本案中，钱卫国与沈茂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股权仅是被限制转让。2008年5月4日，法院通知解除冻结，故自此日起钱卫国已取得了股权的完全处分权，解冻次日钱卫国才与沈茂方履行股权交付手续，2009年2月，慎宇虹提起诉讼时，双方合同已履行完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立法精神，钱卫国与沈茂方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合法有效的。股东转让股权并不要求征得配偶同意，且股东配偶没有独立的处分权，故慎宇虹在本案中不具有主张权利的资格。四、一审法院确认恒生会计公司于2008年4月18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中关于钱卫国与沈茂方的股权转让协议内容无效是毫无道理的。请求二审依法改判并驳回慎宇虹的诉请。
沈茂方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沈茂方收到慎宇虹的告知函，显属错误。慎宇虹所谓通过特快专递形式寄给沈茂方的邮件，事实上是唐丽萍收具，唐丽萍没有转给沈茂方，沈茂方对告知函内容是不知情的。二、一审判决没有认定转让的22.5%股权属恒生会计公司所有也显错误。本次股权转让无非是将挂在钱卫国名下的股权通过股权转让的形式挂在沈茂方名下。三、一审认定沈茂方与钱卫国达成股权转让协议、公司股东会决议涉及钱卫国与沈茂方股权转让协议内容无效，更是错误。法院冻结钱卫国的股权，仅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冻结手续和通过钱卫国通知恒生会计公司，沈茂方并不知情钱卫国的股权被冻结，对沈茂方不具效力。同时，根据我国公司法，配偶的权益依附于股东的权利之上，股东具有独立处分权，公司法并没有要求股东转让股权时须由配偶出具意见书。如果股东转让股权致使共同所有人受损，可通过其他诉讼途径追究钱卫国的侵权责任。更何况，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并不意味着股权的实际转让，而须经公司登记机关审查核准，才能完成实际的真正的法律意义上的股权转让，事实上在办理公司股权变更时，法院已解除冻结手续。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慎宇虹的诉请。
恒生会计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钱卫国实际拥有的股权为12.5%，另22.5%的股权只是出于公司经营需要挂在钱卫国名下乃至沈茂方名下，对于这一部分股权包括钱卫国、沈茂方在内的任何其他人都无权主张，慎宇虹当然不能基于与钱卫国的夫妻关系对此主张权力，甚至慎宇虹申请保全该部分股权本身就是错误。一审无视客观事实，严重损害了恒生会计公司及其他股东的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慎宇虹的诉请。
慎宇虹在二审中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上诉人认为本案诉争的股权法院裁定冻结不合法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吴兴区人民法院（2008）湖吴民一初字第844号民事案件的财产保全裁定书载明如不服裁定，可以向该院申请复议一次，在该裁定书作出并送达钱卫国后上诉人并没有向法院申请复议，在诉讼过程中，上诉人也没有对裁定书提出过异议，至今上诉人没有向法院提起申请再审，该裁定书是生效的裁判文书，不属于非法冻结。至于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说一审法院在作出财产保全时，没有向慎宇虹收取财产保全费，这一事实是不成立的。慎宇虹在2008年3月7日向法院起诉并申请财产保全后，法院通知慎宇虹预交诉讼费15200元，一审法院在收到慎宇虹预交的15200元后，才作出第844号民事裁定并执行冻结措施，上诉人以没有交财产保全费来否认财产保全的效力没有依据。二、上诉人认为钱卫国拥有的35%股权中有22.5%的股权是挂名股权，不属钱卫国所有的说法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公司法人在本公司内不存在持有本公司的股权，而是由法人外的股东出资设立。钱卫国在恒生会计公司的股权是35%，不是12.5%。查阅恒生会计公司在2008年4月18日前即转让前的章程，章程中规定钱卫国以货币方式出资21万元，占35%，在公司申请登记时一次缴足，从公司章程中证明钱卫国的股份是35%；查阅恒生会计公司2008年4月18日前的验资报告，验资机构已经进行验资并出具的证明都证实钱卫国在恒生会计公司出资人民币21万元，占公司股份35%；钱卫国与沈茂方于2008年4月1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明确了恒生会计公司的注册资本为人民币60万元，甲方即钱卫国投入人民币21万元，拥有恒生会计公司35%股份，钱卫国自己始终承认投入人民币21万元，有35%的股份，该协议钱卫国和沈茂方均签字确认。既然钱卫国不承认22.5%的股权，那为何在4月18日对不是自己的22.5%的股权以自己的名义进行转让。对所谓的22.5%的股权属于挂名股权的说法，慎宇虹不能认同。依照恒生会计公司章程、验资报告和自认报告，都没有关于钱卫国35%股权中有22.5%股权是挂名股权的依据。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邮寄送达的若干规定，恒生会计公司的出纳签收了特快专递则视为沈茂方已收到，沈茂方认为没有收到不符合客观事实。
钱卫国认可沈茂方和恒生会计公司的上诉意见。
沈茂方认可钱卫国和恒生会计公司的上诉意见。
恒生会计公司认可钱卫国和沈茂方的上诉意见。
二审中，钱卫国向本院提交吴兴区人民法院（2008）湖吴民一初字第844号案件的部分材料，以证明该案实施财产保全措施时未按法律规定收取财产保全费，是违法的；申请人慎宇虹未提供担保，法院应当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驳回申请，但法院还是裁定冻结了钱卫国的财产，是无效的；钱卫国在2008年3月得知股权被法院冻结后出具了书面申明，说明钱卫国实际拥有的股权是12.5%，其余22.5%是挂名，但法院没有核实，是违法的。
对于钱卫国提交的上述证据，慎宇虹质证认为：这些证据不是二审中新的证据。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的事实有异议，不能证明（2008）湖吴民一初字第844号民事裁定书中法院采取的冻结措施违法，因为一审法院是按照法律规定向慎宇虹收取了诉讼费后才作出民事裁定和采取财产保全措施的，财产保全裁定合法有效；该案是夫妻离婚，发生在夫妻之间的事，夫妻财产都是共有的，也不存在财产保全错误的问题，所以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采取的做法不违反法律规定，冻结有效；钱卫国向法院作的书面申明，与公司章程和验资报告相矛盾，应以公司章程和验资报告为准。
沈茂方、恒生会计公司对钱卫国提交的上述证据不持异议。
对于钱卫国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审核认为：吴兴区人民法院（2008）湖吴民一初字第844号民事裁定书中已明确载明“如不服本裁定，可以向本院申请复议一次”，钱卫国系该案的当事人，其收到该裁定书后，仅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关于本人在湖州恒生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拥有股权的说明”一份，并未申请法院复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第一百四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10条的规定，该裁定书已发生法律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对于诉讼过程中当事人申请财产保全的，法院可以责令申请人提供担保，但并不是所有案件均需申请人提供担保，有无提供担保并不影响民事裁定的效力。至于财产保全费是否收取问题，经查，该院已向慎宇虹预收财产保全费5000元。根据工商登记资料显示，钱卫国在恒生会计公司的投资比例为35%，而工商登记对社会具有公示力，法院依据当事人慎宇虹的申请对此股权采取财产保全措施并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综上，本院认为钱卫国的该组证据不能证明吴兴区人民法院（2008）湖吴民一初字第844号民事案件的财产保全措施是不合法的。
慎宇虹向本院提交15000元的银行缴款凭证一份，以证明2008年3月7日，吴兴区法院在受理慎宇虹起诉钱卫国的（2008）湖吴民一初字第844号案件时，法院已经依照法律的规定向慎宇虹收取了诉讼费，所以法院作出的裁定是符合法律规定的。
对于慎宇虹提交的上述证据，钱卫国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慎宇虹预交了财产保全费，而是诉讼费。从该案判决书来看，收取的诉讼费是150元，财产保全费并没有收取。
沈茂方和恒生会计公司质证认为，对诉讼费和财产保全费是否缴纳不清楚。
对于慎宇虹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审核认为：经查证，慎宇虹已向吴兴区人民法院预交财产保全费5000元，对该银行缴款单予以认定。
沈茂方和恒生会计公司在二审中均无新的证据提交。
本院确认原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钱卫国与沈茂方于2008年4月1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合法有效。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本案首先需要评判的是吴兴区人民法院（2008）湖吴民一初字第844号案件的财产保全措施是否合法有效以及法院冻结期间的股权能否转让。关于吴兴区人民法院（2008）湖吴民一初字第844号案件的财产保全措施是否合法有效问题，本院在对钱卫国二审提交的证据审核一节阐述了合法有效的具体理由，在此不再赘述。关于法院冻结期间的股权能否转让问题，原审判决已对此问题进行评判，本院予以认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三款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姓名或名称及其出资额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由此可见，工商登记乃是对社会的公示行为，具有对外的对抗效力，但工商登记是否变更既不影响股权转让合同的生效，也不影响股权的取得。未办理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合同自身的效力和股东权交付的效力并不因此受到影响，只是转让双方不能凭转让合同对抗善意第三人而已。就本案而言，从钱卫国与沈茂方达成的股权转让协议来看，双方约定股权转让协议经签约双方签字后生效，而双方于2008年4月18日签约时，股权转让的行为正发生在被法院冻结股权限制转让期间，其转让行为无效。即使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发生在法院解封以后，也不能认定股权转让协议有效。上诉人钱卫国、沈茂方关于在被冻结期间当事人达成转移财产的协议属于效力待定，一旦法院解除查封冻结后转让协议即有效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关于沈茂方是否收到慎宇虹邮寄的告知函问题，因该函件由恒生会计公司出纳唐丽萍签收，沈茂方系恒生会计公司副总经理，且与唐丽萍同属一个公司办公，可视为沈茂方已收到该份函件。综上，三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信。原判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惟原审确定案由为确认股权转让无效纠纷不当，本院特予更正为股权转让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元，由上诉人钱卫国、沈茂方、湖州恒生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窦修旺
审 判 员 何玲玲
代理审判员 陈 静
二〇〇九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史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