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9）浙民再字第61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华
东××××大学，住所地上海市××路××号。
法定代表人：钱××。
委托代理人：王甲、毛××。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浙江
××集团有限公司（原浙江虞某工贸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
浙江省××市××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乙。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绍兴
××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区。
法定代表人王乙。
上述两被申请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沈××。
上述两被申请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余××。
申请再审人华东××××大学因与被申请人浙江××集
团有限公司（原浙江虞某工贸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虞乐某
某）、绍兴××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乐××）非专利技
术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07）浙民三终字第294号
民事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09年
5月11日作出（2008）民申字第12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
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华东××××大学的委托代理人王甲、毛××，虞乐某某、宇乐×
×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沈××、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
审理终结。
2003年5月6日，虞乐某某、宇乐××以华东××××大
学为被告向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称：2001年9月1日，华东
××××大学与虞乐某某签订《技术转让合同》和《补充协议
》一份，约定华东××××大学转让年产4000吨的高纯度氯乙
酰氯生产技术给虞乐某某等相关内容。合同签订后，虞乐某某
先后依约付款120万元，并成立了实施该项目的公司某乐某某
，但在被告指导下的试生产一直未成功。华东××××大学将
根本不成熟的技术冒充成熟的技术向虞乐某某进行转让，其行
为属于以欺诈的手段致使虞乐某某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与
其订立合同，依照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该技术转让合同
应依法予以撤销。请求：1、依法撤销2001年9月1日的技术转
让合同和补充协议；2、判令华东××××大学返还虞乐某某
已经支付的技术转让费120万元；3、判令华东××××大学赔
偿宇乐××侵权损失2873292.1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华东×
×××大学承担。
华东××××大学以虞乐某某没有依约提供其在宇乐×
×的200万元股权构成违约为由提出反诉，请求判令虞乐某某
支付给华东××××大学技术转让费人民币200万元。
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3）绍中民二初字第103号
民事判决，双方均不服并提出上诉，本院于2005年5月31日作
出（2005）浙民三终字第39号民事裁定，认为二审期间，双方均提供大量证据，对涉案技术是否成熟的认定有重大影响，将
案件发回重审。
重审一审二次庭审结束后，2006年11月7日，虞乐某某、
宇乐××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令华东××××大学因根
本性违约返还虞乐某某已支付的转让费120万元；2、判令华东
××××大学因根本性违约赔偿宇乐××损失2873292.1元；3
、本案诉讼费用由华东××××大学承担。诉讼理由相应变更
为：华东××××大学将本不成熟的技术以成熟的技术转让给
原告，其所转让的技术不仅完全达不到合同的约定，同时也违
背合同法关于技术转让方应负的基本义务，构成根本性违约，
依法应返还技术转让费用及赔偿项目标的公司因此而造成的直
接经济损失。
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1年9月1日，华东×
×××大学与虞乐某某签订技术转让合同及补充合同各一份。
合同签订后，虞乐某某根据合同约定先后向华东××××大学
付款120万元。虞乐某某为实施该项技术，设立了宇乐××，
华东××××大学在项目设计、施工及设备调试阶段进行了技
术指导，该工程由华东××××大学工程设计研究院负责设计
，对涉及的技术条件等问题，与技术方形成了工程某忘录。20
02年12月4日，华东××××大学工程设计研究院出具情况报
告，明确由宇乐××委托其设计的4000吨高纯氯乙酰氯项目已
完成施工，工程施工基本符合设计要求。2002年11月20日进行
试生产，但多次试生产均未取得成功。2003年4月6日，因所使
用的石墨规整填料破碎、堵塞，导致试生产中止。同年4月8日，华东××××大学派技术人员田某某、朱某某到宇乐××进
行指导、处理，期间，双方就解决试生产中存在的问题进行了
多次磋商，华东××××大学技术人员建议使用其他填料及采
用新的工艺，并负担试车的操作费用，否则将建议学校退还技
术转让费，但因为未能拿出虞乐某某认可的方案而没有再次试
生产。4月14日，华东××××大学的技术人员离开宇乐××
。嗣后，双方没有就该技术转让问题再次进行解决与处理。
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虞乐某某在法庭辩论终
结后变更诉讼理由和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仍按其起
诉时的理由和请求进行评判。虞乐某某起诉的请求是撤销其与
华东××××大学签订的技术转让合同和补充合同，但虞乐某
某在诉讼中不能提供双方在签订技术转让合同时对方存在欺诈
的故意和实施欺诈行为的证据，虞乐某某基于事后试生产的失
败提出对方技术欺诈致其意思表示不真实而要求撤销合同的理
由不能成立，其要求退还技术转让费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
予支持。华东××××大学反诉要求虞乐某某支付200万元技
术转让费，合同虽约定转让费为360万元，但其中200万元作为
技术入股，并不直接支付给华东××××大学，而且该项目试
生产失败，故其反诉要求虞乐某某支付200万元技术转让费缺
乏依据，不予支持。该院依法作出（2005）绍中民二初字第19
0号民事判决：一、驳回虞乐某某、宇乐××的诉讼请求；二
、驳回华东××××大学的反诉诉讼请求。
虞乐某某、宇乐××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
：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1.虞乐某某、宇乐××请求认定华东××××大学以欺诈方式签订技术转让合同，从而要求撤销
该合同之请求应当成立。2.原判对虞乐某某、宇乐××提供的
证据7、20、24、26至31、33不予认定错误。对华东××××
大学提供的证据5、6认定并无不当，但虞乐某某、宇乐××认
为举证目的不能成立。二、原判适用法律不当。（1）原审法
院应行使释明权而未行使。（2）虞乐某某、宇乐××于2006
年11月主动变更诉请，原审法院在接受变更诉请后，又于2007
年5月30日专门就此进行审理，原判不予支持错误。请求二审
法院依法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虞乐某某、宇乐××变更后
的诉请。
华东××××大学亦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
：一、原判对证据认定严重不公，因此导致对本案事实的认定
存在重大错误。（1）原判对鉴定程序违法、由缺乏本案系争
技术领域专业经验的专家草率作出的实体上严重违背事实、没
有支撑依据的错误鉴定结论竟然予以认定，是重大错误。（2
）对华东××××大学提供的本诉证据2、3、4、7、8、9、12
、13，原判仅因虞乐某某、宇乐××提出毫无根据的异议，就
对该部分证据不予确认，显然错误。（3）原判对虞乐某某、
宇乐××提供的本诉证据4、5、6、8、9、10、11、12、19、2
3，虽经华东××××大学提出关联性等异议，却仍然予以确
认，甚至对虞乐某某、宇乐××用胁迫手段取得的证据13、14
、15、16、17、18，也予以确认，显然是双重标准，从而导致
其对证据的认定必然是错误的。二、原判认定华东××××大
学的反诉请求缺乏依据，显然是错误的。（1）原判关于200万元技术转让费为项目公司股份而不直接支付给华东××××大
学的认定是错误的。（2）原判以实施技术的项目因华东××
××大学的技术作为一个成熟技术的转让缺乏工程某某基础而
试生产失败的认定，是一个根本性的错误。试生产中止是由于
填料这一设备破碎导致的，而设备并非由作为技术转让方的华
东××××大学提供，设备的质量也不应由华东××××大学
保证。三、由于某某集团未履行其绝大部分的合同义务，显然
已经严重违反合同，华东××××大学的反诉请求合法有据，
应予支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的第二项，依法改判支
持华东××××大学的反诉请求。
本院二审认为：华东××××大学与虞乐某某签订的技
术转让合同及补充合同主体合格，内容合法，应确认有效。签
约后，虞乐某某按约支付了120万元技术转让费，虞乐某某为
实施该项技术，投入巨资设立了宇乐××，并完成了设备建设
。而华东××××大学提供的技术从2002年11月20日到2003年
4月6日间多次试生产均未取得成功，始终未能生产出产品。从
而未能实现合同第五条“验收标准和方法”的约定，经浙江省
科技咨询中心鉴定，“华东××××大学合同年产4000吨氯乙
酰氯生产技术作为一个成熟技术的转让缺乏工程某某基础。”
因此本院认定华东××××大学构成违约，依据合同第七条“
违约金或者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的约定，华东××××大
学应承担“退出所得费用”即返还技术转让费120万元的违约
责任。当事人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可以变更诉讼请
求，虞乐某某、宇乐××在一审辩论结束前变更诉讼请求应予准许。虞乐某某、宇乐××的上诉理由和请求部分成立，应予
支持。华东××××大学的上诉无理，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未
依法准许虞乐某某、宇乐××变更诉讼请求并确认华东×××
×大学构成违约不当，法律适用错误。判决：一、撤销浙江省
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05）绍中民二初字第190号民事判决
；二、华东××××大学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浙江××
集团有限公司、绍兴××化工有限公司的120万元技术转让费
；三、驳回浙江××集团有限公司、绍兴××化工有限公司的
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华东××××大学的反诉诉讼请求。
华东××××大学申请再审称：1、宇乐××不是适格的
诉讼主体；2、二审判决认定再审被申请人变更诉讼请求的上
诉理由成立在事实认定与法律适用上皆属重大错误；3、二审
判决认定证据随心所欲，导致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
据证明；4、再审被申请人虞乐某某的违约行为给再审申请人
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反诉请求应予支持。请求撤销二审判
决第二、第四项、驳回被申请人退还120万元的本诉请求、支
某某请再审人要求被申请人支付200万元技术转让费的反诉请
求。
被申请人虞乐某某、宇乐××辩称：1、宇乐××是适格
的诉讼主体；2、一审法院前后进行了三次开庭，被申请人系
在第二次开庭后提出变更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3、二审
判决认定事实证据确凿充分，根本不存在再审申请人所谓的随
心所欲认证情形；4、再审申请人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其
反诉请求毫无依据。原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申请再审人的再审请求。
再审期间，申请再审人华东××××大学提供了两组证
据：1、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03）绍中民二初字第103号保
全裁定，欲证明被申请人在试生产期间关键的数据已经解决，
已经达到合同要求；2、网络上被申请人销售氯乙酰氯产品的
宣传资料，欲证明被申请人已经完全掌握了涉案技术。
针对申请再审人提供的上述证据，被申请人分别发表如
下意见：1、法院保全的数据是华东××××大学讲师专用电
脑中储存的，数据真实性值得怀疑，且推算的结论难说合理，
不能证明技术成熟；2、被申请人没有在网络上发表有关氯乙
酰氯产品的销售宣传资料。
再审期间，被申请人虞乐某某、宇乐××向本院提供了
三组证据：1、濮阳氯碱厂年检报告书、公某某等，欲证明从
未生产过氯乙酰氯产品，再审申请人提供的相关证据涉嫌伪造
；2、2002年5月1日田某某教授给虞乐某某董事长王乙德信函
，欲证明华东××××大学转让给被申请人的技术与其转让给
四平厂的技术非同一技术；3、照片，欲证明试生产失败后有
关设备生锈，给被申请人造成损失。
针对被申请人提供的上述证据，申请再审人认为上述证
据均非新证据，同时认为：1、濮阳氯碱厂年检报告书、公某
某等形式要件不符，且缺乏真实性、关联性；2、信函因被申
请人未能提供原件，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待证事实无关联
性；3、照片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性，且设备系对方擅自拆除，
材料价格上涨，损失更无从谈起。本院认为：1、再审申请人提供的证据1涉及的有关数据
分析已在一审期间作为证据向法院提供，再审期间重新提出属
于重复举证；再审申请人提供的证据2属于单方下载的网页，
真实性不予确认。2、被申请人提供的证据1均系复印件，且与
本案争议事实缺乏关联性，不予确认；被申请人提供的证据2
系传真件，且内容与被申请人所述不一致，无法证明待证事实
；被申请人提供的证据3与本案争议事实缺乏关联性，不予确
认。
本院认为，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主要为四个方面的问题
：1、宇乐××是否是本案适格当事人；2、虞乐某某、宇乐×
×一审期间的变更诉讼请求是否应予准许；3、二审认定事实
是否正确；4、华东××××大学的反诉请求应否得到支持。
首先，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宇乐××是虞乐某某为实施技术
转让项目所成立的控股公司，其因涉案项目失败遭受损失，可
以起诉华东××××大学要求赔偿损失。其次，关于第二个争
议焦点。一审法院先后三次公开开庭审理本案，虞某公司、宇
乐××是在第二次庭审结束后向一审法院申请变更诉讼请求，
属于法庭辩论结束前变更诉讼请求，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
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应予准许。再次，关于第三个争议焦
点。二审判决除了确认一审已经认定的合同签订、履行的事实
经过之外，另外确认了双方无异议的虞乐某某名称的变更。对
于华东××××大学二审期间提供的新证据即经公证的宇乐×
×网络宣传，因仅凭该证据不能证明涉案技术成熟，故未予认
定。同时，二审判决以双方所签《技术转让合同》第五条及鉴定报告为依据认定华东××××大学违约。上述认定均有所据
，并无不妥。最后，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由于华东××××
大学反诉请求为“请求判令虞乐某某支付给华东××××大学
技术转让费人民币200万元”，而根据双方所签协议，技术转
让费中的200万元系作为技术入股，占涉案项目总股份的15%，
故该反诉请求中的200万元实际上所对应的是相应股权份额的
价值，并非200万元现金，但华东××××大学并未提供任何
证据证明涉案项目的现有价值，故该反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
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因华东××××大学转让给虞乐某某的“年
产4000吨氯乙酰氯生产技术”作为一个成熟技术的转让缺乏工
程某某基础，未能在合同约定期限内生产出有关产品，无法达
到合同目的，构成违约，应依约退还所得费用。虞乐某某、宇
乐××要求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及华东××××大学的反诉请
求均缺乏事实依据，应予驳回。华东××××大学的申请再审
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本院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
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
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
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07）浙民三终字第294号。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君
代理审判员 易 斌
代理审判员 谢静华
二〇一〇年四月十三日
（）
书 记 员 许亚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