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4民终8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爱国，男，1974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德州市德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立，男，1971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德州市德城区，系德州运河经济开发区运河街道办事处陈庄社区居民委员会推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建集团股份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北区堂邑路11号。
法定代表人：吴书义，该公司总裁。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金波，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宁市昊洋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宁市汶上县康驿镇康驿北村。
法定代表人：王伟超，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衍清，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陈爱国因与被上诉人青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建集团）、济宁市昊洋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昊洋劳务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2015）德城民初字第11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爱国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2015）德城民初字第118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青建集团、昊洋劳务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将被上诉人青建集团、昊洋劳务公司关系认定不当，一审判决认定两被上诉人之间是劳务分包关系，与事实相悖。该案事实真相为被上诉人昊洋劳务公司借用被上诉人青建集团施工资质参与案涉工程的施工。具体理由如下：（1）被上诉人昊洋劳务公司按照工商营业资质只能从事劳务分包，可事实情况为其不仅从事劳务分包，而且自主大量购买建筑材料，仅从上诉人陈爱国处购买建材款就达1948449元，除此之外，被上诉人昊洋劳务公司还自己租赁（2015）德城民初字第1180号民事判决书原告陈风柱机械设备；欠（2015）德城民初字第1040号民事判决书原告兰志博劳务费54000元；欠（2015）德城民初字第1039号民事判决书原告史海明劳务费58000元。以上事实可以证明被上诉人昊洋劳务公司在该工程中，不但从事劳务输出行为，而且自主采购大量建筑材料，自主租赁机械设备。上述事实相互印证，可以证明被上诉人昊洋劳务公司在案涉工程中为自主施工，是实际施工人，而且其没有建筑施工资质，借用了被上诉人青建集团的资质。（2）2014年1月28日，由于拖欠农民工工资，在德州市运河经济开发区公安局、建设局、华能德州发电厂有关领导督促下，被上诉人青建集团作为承包单位书面承诺，全额支付农民工工资。当时王衍清（被上诉人昊洋劳务公司现场负责人）作为被上诉人青建集团工地代表在保证书上签名，相关单位领导也在保证书上以见证人身份签名，该保证书张贴在运河开发区信访办门口。由此可见，被上诉人昊洋劳务公司在案涉工程中享有全部权利义务，为实际施工人，被上诉人青建集团仅是出借资质。2.借用建筑资质施工是一种违法行为。一审判决对该行为认定为合法，变相保护支持出借建筑资质的违法行为，实属违法裁判。请二审法院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支持上诉人陈爱国的上诉请求。3.上诉人陈爱国与被上诉人昊洋劳务公司签订的《建筑材料供应合同》从形式上看合同相对方为上诉人陈爱国和被上诉人昊洋劳务公司，实际上被上诉人昊洋劳务公司购买建筑材料是被上诉人青建集团的授权行为，被上诉人青建集团应对代理人的行为承担责任。《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中明确约定，工程的劳务层为被上诉人昊洋劳务公司，双方的合作方式为被上诉人青建集团负责工程的全面施工、技术管理、施工组织管理、材料供应、设备供应等。上诉人陈爱国向买受人青建集团供应完材料后，经办人王衍清以被上诉人青建集团及昊洋劳务公司名义出具欠据，并于2014年4月24日由被上诉人青建集团现场负责人于德水签字出具青建公司付款函一张，纵观以上事实，被上诉人青建集团是该买卖合同的实际购买人，被上诉人昊洋劳务公司是受其委托向上诉人陈爱国出具各种欠据，应由其承担给付义务。4.如果二审法院认为该合同的买受人为被上诉人昊洋劳务公司，该笔债务已经转移完毕，也应由债务接受人承担还款义务。2014年4月22日，被上诉人昊洋劳务公司给被上诉人青建集团提出《委托付款的申请书》，要求在其未过付的工程款中直接偿付陈爱国的材料款300000元，该行为得到被上诉人青建集团施工现场代表于德水的认可。以上事实证明，该笔债务的偿还人已经移至被上诉人青建集团，并得到债权人、债务人、第三人同意和认可，被上诉人青建集团偿还上诉人300000元理由成立。综上所述，王衍清及被上诉人昊洋劳务公司向上诉人陈爱国购买建筑材料是基于被上诉人青建集团的授权，应由授权人承担还款责任。如果二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昊洋劳务公司为该买卖合同的实际买受人，按照债权人、债务人以及第三人的约定，该笔债务也已转移至被上诉人青建集团。
被上诉人青建集团辩称，1.根据被上诉人青建集团与昊洋劳务公司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及补充协议书，材料由被上诉人昊洋劳务公司提供，即材料买卖业务不在被上诉人青建公司的工作范围内；同时，被上诉人昊洋劳务公司与上诉人签订的《建筑材料供应合同》也表明权利义务主体均为被上诉人昊洋劳务公司；2.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被上诉人青建集团没有付款义务；3.合同不是被上诉人青建集团签订的，结算及中间付款均不是被上诉人青建集团办理或支付的，所以最后的欠款也不应由被上诉人青建集团支付；4.被上诉人青建集团作为总包单位，与市行政主管部门、建设单位、各专业分包之间的关系是只收取被上诉人昊洋劳务公司3.5%的管理费，其余96.5%都已付给被上诉人昊洋劳务公司和其他专业分包公司。已付的96.5%的工程款中包含材料费、人工费和机械费。所以上诉人陈爱国主张的再由工程总包被上诉人青建集团付款没有事实依据；5.至于在被上诉人昊洋劳务公司付款不及时时向被上诉人青建集团提出《委托付款申请书》，恰好证明付款的主体仍然是被上诉人昊洋劳务公司，只不过请求工程总包被上诉人青建集团代付垫付而已，不能作为债务因此而转移的证明；6.在所有的工程欠款中只有欠付人工费、材料费、机械费三种类型，而因该三类欠款纠纷起诉被上诉人青建集团的十几案件中，山东省三级人民法院及河北两级法院均都判我公司不承担责任，被上诉人青建集团不应对分包和他人的材料买卖合同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昊洋劳务公司辩称，关于材料费，被上诉人昊洋劳务公司与青建集团是有补充协议的，主材是由被上诉人青建集团供应，水泥、沙子等辅材都是被上诉人昊洋劳务公司供应并出具单子结算。每一笔收料也是被上诉人昊洋劳务公司接收，与被上诉人青建集团没有一点关系。至于上诉人陈爱国所称《建筑材料供应合同》是被上诉人昊洋劳务公司成立后与上诉人陈爱国补充的合同，《委托付款申请书》是案涉工程工地工作人员从中协调形成，该申请书应由被上诉人青建集团同意后代付行为才能生效。被上诉人青建集团把所有的工程款及劳务费等已支付完毕，不欠钱。综上，请求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陈爱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青建集团、昊洋劳务公司支付陈爱国材料款300000元及利息，诉讼费及相关费用由青建集团、昊洋劳务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2月，华能德州电厂住房改造办公室与青建集团签订《生活新区住宅楼及地下车库施工工程#1标段合同》约定，发包人为华能电厂住房改造办公室，承包方为青建集团，工程的承包范围：华能电厂生活新区住宅楼及地下车库施工工程#1标段招标范围内全部工程的施工，开、竣工时间为2011年2月10日至2011年12月31日，合同价款为肆仟捌佰玖拾肆万陆仟元整，并约定该合同实施过程中，青建集团派驻的施工代表为于德水。合同签订后，青建集团又于2011年5月4日与昊洋劳务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青建集团将中标项目转包给昊洋劳务公司施工。约定，工程的劳务层为昊洋劳务公司，双方的合作方式为，青建集团负责工程的全面施工、技术管理、施工组织管理、材料供应、设备供应等，昊洋劳务公司为工程提供施工所需的劳务及部分施工用小机具。并约定双方的工地管理层施工代表为于德水（青建集团）、王衍清（昊洋劳务公司）。双方就各自的责任及相关工程的质量、报酬等均作了详细的约定。2011年4月6日，昊洋劳务公司与陈爱国签订《建筑材料供应合同》，就所需地才的价格、需求、付款、违约做出约定。截止2014年1月18日昊洋劳务公司共欠陈爱国材料款300000元。并出具了欠条一份载明：“今欠陈爱国华能电厂生活新区一标段材料款三十万元整，同意在华能电厂生活新区一标段工程款扣除。”并由昊洋劳务公司盖章及王衍清本人签字。2014年4月22日，昊洋劳务公司给青建集团提出《委托付款的申请书》要求在青建集团未过付的剩余工程款中直接偿付陈爱国材料款300000元，并由青建集团施工现场代表于德水认可了这一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应受法律保护。陈爱国与昊洋劳务公司签订的《建筑材料供应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述，不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要求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陈爱国按协议约定，在工程施工过程中积极履行建筑地材的供应义务，昊洋劳务公司应该按合同要求履行货款给付义务。但至今仍有300000元材料款没有给付已经构成违约，昊洋劳务公司应及时给付货款并承担违约责任。对陈爱国这一诉求，一审法院予以认可。昊洋劳务公司提出工程没有结算完毕，工程款没有结算为由拒绝给付货款的辩称，没提出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故对这一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陈爱国提交的昊洋劳务公司关于《委托付款申请书》载明，青建集团在其拖欠昊洋劳务公司剩余工程款中直接偿付供应商陈爱国材料款300000元并由其工程施工现场负责人于德水签字认可。青建集团依据劳务分包合同及补充协议辩称自己与陈爱国没有利害关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陈爱国称昊洋劳务公司名为承包劳务实为借用青建集团资质承包工程，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所以其责任应当由青建集团和昊洋劳务公司共同承担的主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判决：一、昊洋劳务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陈爱国材料款300000元及利息（自2014年1月18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陈爱国对青建集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诉讼保全费2020元，由昊洋劳务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陈爱国向法院提交了四份证据，分别是：证据一，2014年1月28日《保证书》一份，保证书内容为被上诉人青建集团承诺全额支付华能德州电厂生活新区1#标段工程施工发生的所有农民工工资等，施工单位记载为“青建集团股份公司”但未加盖公司印章，王衍清在施工单位代表（签字）处签字。用以证明王衍清是被上诉人青建集团工作人员，王衍清与上诉人陈爱国所签订的合同及结算单均是职务行为；证据二被上诉人昊洋劳务公司工商登记信息一份，记载该公司成立时间为2011年4月22日，用以证明双方系先供应材料后补签的《建筑材料供应合同》；证据三入库单两张，时间为2012年6月3日的入库单单号为0479725，经手人入库处记载“青建李新云”，记账处记载“王衍利6月3号”。时间为2012年2月22日的入库单单号为0026792，验收人处记载“青建刘西”，交物人处记载“王衍利2012年4月23号”。两张入库单用以证明系被上诉人青建集团购买的上诉人陈爱国的材料；证据四上诉人陈爱国与王衍利（王衍清弟弟）合影照片一张，照片中两人背后广告牌为“中国青建欢迎您”，用以证明买卖合同关系发生在被上诉人青建集团与上诉人陈爱国之间。被上诉人青建集团对上述证据进行质证后认为：《保证书》中无公司盖章，王衍清既非被上诉人青建集团工作人员，也并未获得公司授权或追认，王衍清无权代表被上诉人青建集团作出承诺，不清楚该《保证书》是否张贴过；对工商登记信息真实性认可，公司是否成立不影响合同效力；在入库单中进行署名的并非被上诉人青建集团工作人员，与公司无关；不认识照片中的王衍利，认为即使材料供应到案涉工地也不能证明系被上诉人青建集团与上诉人陈爱国发生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昊洋劳务公司对上述证据进行质证后认为：认可《保证书》中签字的真实性，王衍清仅是代表被上诉人昊洋劳务公司进行签字，且该《保证书》是按电厂及监管部门的要求签的，不签不给发工资，是否张贴过记不清楚了；对工商登记信息真实性认可，是先供货后补签的合同，认可拖欠上诉人陈爱国材料费；在入库单中签字的均是被上诉人昊洋劳务公司工作人员，均代表被上诉人昊洋劳务公司。被上诉人昊洋劳务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本院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保证书》及入库单中均未加盖被上诉人青建集团的公司印章或由有被上诉人青建集团授权的工作人员签字，无法证明上述证据与被上诉人青建集团的关联关系，亦无法证明王衍清系被上诉人青建集团工作人员。被上诉人昊洋劳务公司认可其与上诉人陈爱国签订的《建筑材料供应合同》系公司成立后于2014年补签，对该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上诉人陈爱国与被上诉人昊洋劳务公司签订《建筑材料供应合同》，约定由上诉人陈爱国向被上诉人昊洋劳务公司供应建筑地材、被上诉人昊洋劳务公司支付材料款，双方之间成立的是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陈爱国依据被上诉人昊洋劳务公司向其出具的欠条主张材料款系因履行该买卖合同而产生的纠纷，本案案由应为买卖合同纠纷，一审将本案案由确定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其次，上诉人陈爱国主张其实际是与被上诉人青建集团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并向法院提交了一宗证据。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陈爱国提交的《保证书》、工商登记、入库单及照片不能证明王衍清即为被上诉人青建集团工作人员，亦不能证明被上诉人青建集团与之形成材料买卖合同关系。不仅如此，上诉人陈爱国向法院提交的《建筑材料供应合同》、欠条、《保证书》、《委托付款申请书》中均多次载明被上诉人昊洋劳务公司系材料购买方，故上诉人陈爱国主张与被上诉人青建集团形成买卖合同关系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再次，上诉人陈爱国主张被上诉人昊洋劳务公司系借用被上诉人青建集团资质实际承包的案涉工程，被上诉人昊洋劳务公司应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被上诉人青建集团作为出借资质的一方应与被上诉人昊洋劳务公司连带偿还拖欠的材料款。对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青建公司作为案涉项目的承包人与被上诉人昊洋劳务公司之间系另一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潜伏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规定，法律仅赋予实际施工人突破合同相对性向发包人主张工程款的权利，工程发包人、承包人也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支付欠付工程款的义务。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买卖合同关系发生在上诉人陈爱国与被上诉人昊洋劳务公司之间，上诉人陈爱国可以依据其与被上诉人昊洋劳务公司之间所形成的合同关系主张由被上诉人昊洋劳务公司偿还其拖欠的材料费，但其无权基于被上诉人昊洋劳务公司实际施工人的身份而要求被上诉人青建集团向其支付材料款。
最后，上诉人陈爱国主张被上诉人昊洋劳务公司支付工程款的债务已经转移给被上诉人青建集团，依据是2014年4月22日的《委托付款申请书》。对此，本院认为，从《委托付款申请书》的内容可以看出，被上诉人青建集团工地代表于德水及昊洋劳务公司共同在《委托付款申请书》中签字，仅是被上诉人青建集团与昊洋劳务公司关于双方之间工程款支付的约定，并未有由被上诉人青建集团承担被上诉人昊洋劳务公司债务，即债务转移的意思表示，上诉人陈爱国无权基于《委托付款申请书》主张要求被上诉人青建集团承担欠付材料款的付款义务。综上所述，上诉人陈爱国主张由被上诉人青建集团与昊洋劳务公司连带偿还其材料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爱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陈爱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芳
审判员 高红梅
审判员 孔祥龙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鲍荣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