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2民终15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锡山支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0571491762X，住所地无锡市锡山区东亭春潮中路18-2。
负责人：张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辰旭，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海乐科技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68530807-4，住所地无锡市锡山区东港镇里国西村。
法定代表人：周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惠忠、孙妹妹，无锡市锡山区港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锡山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海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乐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6）苏0205民初34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现已审理终结。
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海乐公司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海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车损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条款中均将保险责任明确为对“保险机动车在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使用过程中”产生的损失进行赔偿。本案驾驶员周峙不是合法驾驶员，周峙驾驶海乐公司的车辆发生的本起事故不属于车损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责任范围。依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保险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讨论纪要》第二条的规定，保险责任范围与免责条款之间的关系不限于包含关系，被保险人或受益人以相关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为由要求保险人赔偿或给付保险金的，法院应审查保险条款关于保险责任范围的具体规定，以确定事故是否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事故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的，无需审查事故是否属于免责范围以及相关免责条款的效力，属于的才应进一步审查。2、其公司在一审中提供有海乐公司签章的投保单原件，应当依法认定已履行了对保险条款明确说明的义务。一审法院认定其公司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违反了事实和法律。3、一审判决其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赔付5000元错误，如其公司需承担责任，该损失应当在交强险内赔付2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赔付3000元。一审未能准确明晰各险种的区别，导致判决错误。
海乐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管是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还是交强险，保险人都是上诉人，一审判决其承担责任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海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保险公司赔付汽车修理费19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保险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5年10月30日8时许，周峙驾驶海乐公司的苏Ｂ×××××轿车在无锡市××区港下后市路段与龚丽娜驾驶的苏Ｂ×××××轿车发生碰撞，致二车损坏。该交通事故周峙负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二车共计产生修理费19000元。因苏Ｂ×××××轿车在保险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及车损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等，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海乐公司遂要求保险公司理赔，对修理费19000元作出保险赔付，但保险公司在理赔过程中双方产生争议，保险公司拒赔，故诉至法院要求保险公司按照保险合同给付其保险金19000元。
保险公司一审辩称：对海乐公司就其苏Ｂ×××××轿车在其公司投保有交强险、10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险和车损险及不计免赔险的事实，其公司没有异议；对苏Ｂ×××××轿车在保险期限内发生交通事故至二事故车辆受损，并造成共计修理费损失19000元，也没有异议；但保险公司认为，海乐公司的驾驶员周峙驾驶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时，其持有的驾驶证已不在有效期内，且驾驶资格尚未恢复，故2015年10月30日发生交通事故时，周峙属于无证驾驶。依据保险公司与海乐公司的保险合同条款及法律规定，驾驶员无证驾驶并驾驶投保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免责，且上述免责条款，双方在签署保险合同时，保险公司已经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故该免责条款对海乐公司有效。据此，保险公司无需赔偿，请求法院驳回海乐公司对其的诉讼请求。
一审经审理查明：2015年10月30日8时，海乐公司允许的驾驶员周峙驾驶其所有的苏Ｂ×××××小客车在无锡市××区港下后市路段由东往西行驶时与龚丽娜驾驶的苏Ｂ×××××轿车相撞，发生二车损坏的交通事故。该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处理，作出第000499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周峙负事故全部责任。二损坏车辆，经保险公司定损，确定苏Ｂ×××××车修复费用为14000元，苏Ｂ×××××轿车修复费用5000元，共计19000元。定损后，受损车辆经修理修复，产生修理费用19000元。
一审另查明：苏Ｂ×××××小客车由海乐公司向保险公司投保有交强险、10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险、车损险及不计免赔险，保险期限为2014年12月15日至2015年12月14日。海乐公司向保险公司投保过程中，保险公司就保险合同条款中保险公司“责任免除”的相关条款向海乐公司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其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及车损失险的“责任免除”条款中均记载，“无证驾驶，驾驶证失效或者被依法扣留、暂扣、吊销期间”，“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属于无有效驾驶资格的情况”的，不论任何原因造成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公司均不负责赔偿。
一审又查明：周峙驾驶投保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时，其持有的驾驶证有效期届满日为2015年10月20日，后经周峙履行手续，周峙换领了驾驶证，该驾驶证记载驾驶证有效期为2015年10月20日至2025年10月20日，并注明“自2015年11月20日起恢复驾驶资格。”
因海乐公司基于其与保险公司存在的保险合同关系，遂就其损失19000元请求保险公司理赔给付保险金。保险公司在理赔过程中认为海乐公司允许的驾驶员周峙驾驶投保车辆出险时属于无证驾驶，依据保险条款无证驾驶属于保险公司免赔事由，遂拒赔。为此，海乐公司诉至法院。
上述事实，由海乐公司举证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定损单、修理费发票、海乐公司在保险公司处的投保单、保险条款、事故车辆行驶证、周峙的驾驶证等证据材料，以及双方陈述在案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海乐公司允许的驾驶员周峙在保险期限内驾驶投保车辆与他人驾驶机动车相撞发生交通事故，周峙负事故全部责任，事故致投保机动车及事故对方机动车受损，造成车辆修复损失19000元的事实，海乐公司及保险公司均无异议，故该事实法院予以确认。因海乐公司对其事故车在保险公司投保有10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和车辆损失险及不计免赔，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故海乐公司有权就其车辆损失及对第三人的赔付损失依据保险合同条款向保险公司请求保险赔付。本案中，双方的主要争议为对海乐公司的事故损失19000元，保险公司是否免责。
法院注意到，保险公司主张自己免责基于以下观点，一是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及机动车损失险免责条款中，均有“无证驾驶，驾驶证失效或者被依法扣留、暂扣、吊销期间”，“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属于无有效驾驶资格的情况”的，不论任何原因造成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公司均不负责赔偿的记载。二是保险公司对该部分免责条款均在海乐公司向其投保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故免责条款对海乐公司具有约束力，现海乐公司允许的驾驶员周峙发生交通事故时驾驶证有效期已经届满，应属无证驾驶、驾驶证失效情形，属于无有效驾驶资格的情况，故保险公司免责，无需对海乐公司的损失进行赔偿。对于保险公司的以上观点，法院认为并不适用于本案中出现的事实情形。
本案中，周峙驾驶投保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时虽然持有的驾驶证有效期已经届满10天，但其及时换证后，交警部门在其驾驶证记载的有效期为2015年10月20日至2025年10月20日，该事实表明交警部门对周峙的驾驶资格追认至2015年10月20日起，虽然周峙的驾驶证上注明有“自2015年11月20日起恢复驾驶资格”，但该注明并不影响交警部门对周峙的驾驶资格追认至2015年10月20日的事实。另外，关于保险合同中“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属于无有效驾驶资格的情况”的免责条款效力问题，法院认为免责条款本身应当具体明确，明确具体的免责条款是保险公司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前提，难以想象保险公司是如何对不明确具体的条款进行明确说明的，据此，保险公司主张对该条款已经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因违反常理，法院不予采信，该条款对海乐公司不生效。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海乐公司允许驾驶投保车辆的驾驶员周峙出险时，其驾驶资格因事后得到了交警部门的依法追认而获得了驾驶投保机动车的合法性，保险公司抗辩周峙出险时没有驾驶资格等与事实不符，其意见不予采纳。据此，保险公司不能免责，应当依据保险合同中的其他条款对海乐公司作出赔偿。本案中，海乐公司自身的投保车辆修理费损失为14000元，事故向对方的机动车修理费损失为5000元，因海乐公司就其事故机动车投保有机动车损失险及不计免赔，故保险公司应当在该险种内赔付海乐公司14000元，又因海乐公司投保有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故保险公司应当对事故对第三方造成的财产损失5000元作出赔付。合计保险公司应当给付海乐公司保险金19000元，海乐公司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六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海乐公司保险金19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0元，由保险公司负担（海乐公司同意其预交的上述费用由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向其直接支付，法院不再退还）。
二审中，保险公司表示当时其公司理赔过程中是依据保险条款以周峙出险时驾驶证失效为由拒赔，而非一审载明的依据无证驾驶拒赔，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海乐公司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双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补充查明：涉案的车损险条款第五条就保险责任约定为“保险期间内，保险机动车在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使用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的保险机动车的全部损失或部分损失，保险依照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涉案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第六条就保险责任约定“保险机动车在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使用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的直接损失，对被保险人依法应支付的赔偿金额，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额各分项赔偿限额的部分给予赔偿”。
二审中，保险公司明确其不承担保险责任的理由为：1、保险责任成立的前提应是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使用过程中发生的意外事故，周峙在事发时属于无合法驾驶资格，不属于合法驾驶人，该事发时的状态不应后期追认而改变，故本起事故不属于保险责任。2、如该起事故属于保险责任，也满足责任免除条件。因为车损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条款中有“驾驶证失效”、“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属于无有效驾驶资格的情况”，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的约定。保险公司同时明确交强险中并无上述相同免责条款的约定，但因一审全部判决为商业险理赔，所以上诉要求全部驳回海乐公司的诉讼请求。海乐公司则表示交警部门作为认定有效驾驶的职能部门，已经在驾驶证上明确了驾驶证的有效期限，而周峙发生保险事故是在驾驶证的有效期限内，因此属于保险责任的范围，也不存在免责条款适用问题。
以上事实，有保险条款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
本案争议焦点为：保险公司对涉案事故的损失是否应承担保险责任，车损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涉及的免责条款在本案中能否适用。
本院认为：关于车损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理赔应根据相应保险合同的约定进行。从车损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条款来看，关于保险责任均是约定为针对保险机动车在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使用过程中所产生的损失，在免责条款中也明确规定驾驶人存在“无驾驶证、驾驶证失效或者被依法扣留、暂扣、吊销期间”、“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属于无有效驾驶资格的情况”等情形下，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本案中，驾驶人周峙在驾驶投保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时，驾驶证已超过载明的有效期，该驾驶证已失效。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机动车驾驶证丢失、损毁、超过有效期或者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以及计分达12分的，不得驾驶机动车”，可见驾驶人在驾驶证超过有效期后驾驶机动车已违反了行政法规的规定，属于无合法有效驾驶资格。作为驾驶人员对该法规的规定应当明知，应予以遵守。周峙虽然在事后去进行了换证，新换领的驾驶证记载有效期为2015年10月20日至2025年10月20日，但该驾驶证也注明是“自2015年11月20日起恢复驾驶资格”，可见其在事发时即2015年10月30日并无合法驾驶资格。因此，在保险公司已对免责条款进行了明确说明的情形下，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其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车损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责任。对于交强险，因并无上述免责约定，故保险公司在本案中应承担交强险部分赔偿责任。此次事故造成对方车辆的损失为5000元，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的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即承担2000元。鉴于海乐公司已支付全部车辆修复费用，故保险公司应赔付海乐公司2000元。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有误，二审依法予以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6）苏0205民初3461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锡山支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付无锡海乐科技有限公司2000元。
三、驳回无锡海乐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80元（海乐公司预交），由海乐公司承担250元，由保险公司承担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0元（保险公司预交），由海乐公司承担250元，保险公司承担30元。因双方均同意自行交接一二审案件受理费，故法院不再退还，相应的案件受理费由各方根据上述认定情况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自行交接支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杰明
审 判 员 王静静
代理审判员 景 鑫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陆焱琳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十四条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
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
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
第二十三条保险人收到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的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请求后，应当及时作出核定；情形复杂的，应当在三十日内作出核定，但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保险人应当将核定结果通知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属于保险责任的，在与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达成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协议后十日内，履行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义务。保险合同对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期限有约定的，保险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义务。
保险人未及时履行前款规定义务的，除支付保险金外，应当赔偿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因此受到的损失。
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保险人履行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义务，也不得限制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取得保险金的权利。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
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
（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
（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
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