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5民终54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小蓉，女，1963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海东，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春华，男，1960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巴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宇，重庆比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桐，重庆比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小林，男，1958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岸区。
上诉人李小蓉因与被上诉人任春华、刘小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8民初109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小蓉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任春华对李小蓉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任春华、刘小林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借款本金金额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刘小林自2012年3月20日至2016年2月20日归还的496200元系支付借款利息的认定没有证据证明，认定事实错误。1.根据任春华举示的《借款协议》约定内容可以证明，双方在《借款协议》中约定利息以每月2%为标准，自2016年6月9日开始计算利息，在此之前的借款没有约定利息。2.李小蓉举示的由刘小林书写的任春华退还的三份借条所载明内容只有借款本金，没有关于利息的约定。借条与《借款协议》相互印证，任春华没有证据证明该借条是刘小林事后书写的，一审法院对上述借条以无法证明是任春华退还从而不予采信认定事实错误。3.一审法院认为任春华之子任杰和刘小林都是法律工作者，应当知道法律对民间借贷是否计息、如何计息的相关规定，从而认为双方不约定利息的可能性很小，既然双方都知道民间借贷关于利息的法律规定，如果约定利息，肯定会非常清楚明白准确的进行约定并记载在相关借条或借款协议上，如果没有书面记载，就是没有约定利息。一审法院的这一认定与事实不符，也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4.一审法院认为刘小林每月归还的款项都记录在册并由任杰签字确认，如果是归还本金，会对协议约定借款金额提出异议或进行特别备注，但是任杰签字确认收到的款项中也没有记载是收到的借款利息。一审法院的认定与事实不符，也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5.刘小林与任杰在同一单位、同一个部门工作，平时关系非常好，从正常生活习惯来说，任杰借钱给刘小林不收利息也符合常理。二、本案中原告主体错误，本案中实际建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主体是任杰和刘小林。每一次款项的支付和收取都是任杰本人，刘小林从未见过任春华，也未与其进行过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建立过程中对相关权利义务协商。任杰和刘小林系同事关系，所有关于民间借贷事项都是任杰与刘小林双方共同协商确定的，任杰基于自己在法院工作这一身份觉得自己出面不方便才以其父亲名义进行的民间借贷行为。本案原告应该是任杰而不是其父任春华。三、本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主体系任杰和刘小林，虽然大部分借款产生的时间是在李小蓉与刘小林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是该借款是刘小林个人借款，借款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或经营，而是用于偿还其个人欠下的债务和违法发放高利贷，造成部分资金至今无法追回，一审法院认定该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错误。借款时李小蓉根本不知情，也未在借条、借款协议上签字。李小蓉举示了刘小林与很多小额贷款公司之间产生的金融借贷法律关系证明，刘小林银行转款记录，刘小林违法发放高利贷的借条等证据，可以充分证明任春华的借款都是归还了个人借款和违法发放了高利贷，没有用于家庭生活或经营活动。
任春华二审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刘小林自2012年3月20日至2016年2月20日期间偿还的496200元系支付借款利息并无错误。首先，根据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双方已对截至2016年6月9日前的借款进行了对账，双方只有在确认了刘小林在2012年3月20日至2016年2月20日期间偿还的496200元属于利息的前提下，才有可能签署该借款协议，确定尚欠的款项。其次，即便在部分收据中双方没有约定利息，但口头均有约定，口头约定也一样具有法律效力，双方也按照口头协议履行了多年。再次，就记录在册的由任春华之子任杰签字确认收到的款项，均由明显的利息规律性。因为任春华在外地，整个借贷行为均委托其子任杰完成，本案原告主体并无错误。借款产生于刘小林、李小蓉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李小蓉无证据证明刘小林所借款项并未用于夫妻双方生活，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并无过错。
刘小林二审答辩称，借款对象是任杰，借款时未约定利息。借款协议不是对账形成的，是任杰单方制作，不是刘小林的真实意思表示。李小蓉对刘小林的借款不知情，借款未用于家庭开支。
任春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刘小林、李小蓉共同偿还任春华借款本金70万元及从2016年6月9日起按月息2%计算的利息，直至本息清偿之日止；2.刘小林偿还任春华借款本金5万元及从2016年6月9日起按月息2%计算的利息，直至本息清偿之日止；3.本案的诉讼费用、保全费用、公告费用由刘小林、李小蓉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因刘小林生意周转，任春华从2012年2月20日至2016年5月5日累计向刘小林出借相关款项，截止2016年6月27日，双方对账，刘小林尚欠任春华借款本金75万元及从2016年6月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未支付。李小蓉系刘小林的配偶，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任春华系任杰之父，任杰与刘小林系同事关系，刘小林与李小蓉于2011年9月30日登记结婚，于2015年12月21日离婚。
2016年6月27日，任春华（甲方）和刘小林（乙方）签订《借款协议》，载明：乙方分别于2012年2月20日向甲方借款140000元，于2012年12月20日向甲方借款60000元，于2013年12月19日向甲方借款200000元，于2014年9月21日向甲方借款100000元，于2015年12月9日向甲方借款200000元，于2016年5月5日向甲方借款50000元，上述六笔借款甲方均通过转账和现金的方式支付给了乙方，现双方对上述六笔借款予以核对，乙方共欠甲方750000元。甲方可以随时要求乙方还款，双方利息约定为，以75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息2%的标准，从2016年6月9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乙方于2012年2月20日、2012年12月20日、2013年12月19日、2014年9月21日、2015年12月9日、2016年5月5日出具的六张借条全部作废。
证人任杰称，与刘小林系同事关系，刘小林在2012年借了我5万元，在2012年底之前归还。后刘小林又要借钱，且金额比较大，我因刚上班不久，没有多少钱，就通过父亲任春华并以我的账户向刘小林转账，约定利息为月息2%-3%不等。2012年3月20日至2012年11月20日还的利息中包含了我的借款利息和任春华的第一笔借款14万的利息，之后就全部归还的任春华的利息。在2016年时知晓刘小林对外欠款较多，就进行了总的对账。
刘小林对上述借款的金额无异议，但认为其陆续归还了任春华借款本金共计533300元。根据刘小林举示的还款明细表，刘小林分不同时期在每月的20日等额支付任杰一笔款项。其中2012年3月20日至2012年11月20日每月支付5000元，2012年12月20日至2013年11月20日每月支付6800元，2013年12月20日至2014年9月20日每月支付11800元，2014年10月20日至2016年2月20日每月支付14800元，上述金额合计496200元，有任杰签字确认，任春华对上述金额予以认可，但认为上述金额系归还的利息，并非本金。一审审理中，任春华称经核算，上述部分利息超过了月息3%的标准，超过部分约1万余元，任春华为此自愿折抵本金5万元，即刘小林尚欠任春华借款本金70万元。
一审审理中，李小蓉举示了据称为刘小林向任春华出具的后由任春华退还的2013年12月19日和2014年9月21日的《借条》，金额分别为20万元和10万元，借条只载明了借款金额，并未约定利息。李小蓉以此证明任春华和刘小林之前的借款并未约定利息，故刘小林上述归还的款项应为本金。任春华对上述借条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李小蓉另举示了刘小林向若干小额贷款公司借款的合同及案外人向刘小林出具的借款85万元的借条等，以证明刘小林向任春华的借款系对外放贷，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任春华对李小蓉举示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不能因为刘小林投资失败就认为其借款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比如投资成功就可反证。
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任春华陆续通过银行转账和现金支付的方式向刘小林提供借款共计75万元。刘小林对借款金额也予以认可，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
一、刘小林归还的部分款项应当作为本金还是利息？
首先，借款协议本身已明确约定了刘小林共欠任春华借款75万元及利息的计算方式。从协议内容可以判断，协议是对之前多次借款的一次总体结算。任春华之子任杰与刘小林都从事的法律职业工作，通晓法律，当知晓法律对民间借贷中是否计算利息，如何计算利息的相关规定。从逻辑上判断，一方面，任春华向刘小林的借款均通过任杰的银行账户转出，次数较多且金额较大，在任杰知晓双方之间借款的情况下，双方不约定利息的可能性较小。另一方面，刘小林从2012年2月至2016年2月每次对任春华的还款均记录在册并由任杰签字确认。依其如此严谨的习惯，如上述期间归还的是本金，当会对协议约定的借款金额提出异议或者在签字时对借款金额予以特别备注。其次，李小蓉虽举示了据称为刘小林向任春华出具的后由任春华退还的两份《借条》，借条中虽未约定利息标准，但该借条内容为刘小林单方书写，李小蓉也不能证明借条是由任春华退还。综上，一审法院对刘小林、李小蓉提出的归还的款项为本金的辩称理由，不予采信。刘小林每月向任春华的还款应当认定为利息。
二、李小蓉是否应就刘小林的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李小蓉虽举示刘小林向若干小额贷款公司借款的合同及案外人向刘小林出具的借款85万元的借条等，以证明刘小林向任春华的借款系对外放贷，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但上述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刘小林向任春华的借款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一审法院对李小蓉的辩称理由，不予采信。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刘小林、李小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任春华偿还借款650000元及利息（以650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6月9日起按月息2%为标准计算，利随本清）；二、刘小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任春华偿还借款50000元及利息（以50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6月9日起按月息2%为标准计算，利随本清）。三、驳回任春华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3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280元，合计16660元，由刘小林、李小蓉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二审中，任春华向本院提交《申请书》，载明：任春华针对借款本息再次核算，为免争议，自愿在一审判决的基础上再放弃1万元本金的诉讼主张。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借款主体；2.本案所涉借款是否有利息的约定；3.李小蓉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逐一评述如下：
一、关于借款主体的问题。李小蓉上诉称，本案中原告主体错误，实际建立民间借贷关系的主体是任杰和刘小林。本院认为，李小蓉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首先，2016年6月27日的《借款协议》载明借款合同的主体为任春华和刘小林。其次，任杰在一审中出庭作证证实，本案所涉借款系以任春华的名义、以任杰的账户向刘小林出借款项。再次，李小蓉在一审中自行举示的借条也载明系刘小林向任春华借款，李小蓉同时还陈述借条系由任春华退还的。综上，本院认为，本案所涉借款合同关系的主体是任春华和刘小林。
二、关于本案所涉借款是否有利息约定的问题。李小蓉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刘小林归还的496200元系支付借款利息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在2016年6月9日前的借款没有约定利息。本院认为，李小蓉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首先，从刘小林的还款情况来看，刘小林在收到任春华出借的款项后，有规律性的多次按照固定标准向任春华支付了部分利息。其次，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任春华出借给刘小林的款项分多次支付，同时刘小林也陆续在向任春华偿还借款。2012年2月20日至2016年5月5日，任春华分六次共计向刘小林出借75万元；2012年3月20日至2016年2月20日，刘小林共计向任春华还款496200元。任春华与刘小林于2016年6月27日签订《借款协议》对任春华出借的六笔款项进行核对，并确认刘小林共计欠任春华750000元款项。按李小蓉的陈述，如果刘小林归还的496200元均系归还的借款本金，那么在任春华与刘小林签订《借款协议》时借款本金就只有253800元，在借款本金只有253800元的情况下刘小林还与任春华签订《借款协议》确认共计欠款750000元明显不符合常理。综上，本院认为，任春华与刘小林之间的借款有利息的约定，刘小林归还的款项应先用于偿还利息，对于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再抵扣本金。任春华在二审中自愿在一审判决的基础上再放弃1万元本金的主张，本院予以准许。
三、关于李小蓉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李小蓉上诉称，本案所涉借款是刘小林的个人借款，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或经营，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本院认为，李小蓉的该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刘小林向任春华的借款发生在刘小林与李小蓉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李小蓉称刘小林的债务系其个人债务，但李小蓉并未举示证据证明任春华与刘小林明确约定刘小林向任春华的借款为刘小林的个人债务，也未举示证据证明刘小林与李小蓉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任春华知道刘小林与李小蓉之间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约定。本院认为，刘小林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向任春华借款所形成的债务应为夫妻共同债务，李小蓉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小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二审出现新事实，本院依法对一审判决予以更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8民初1090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被告刘小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任春华偿还借款50000元及利息（以50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6月9日起按月息2%为标准计算，利随本清）”、“驳回原告任春华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8民初1090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被告刘小林、李小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任春华偿还借款650000元及利息（以650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6月9日起按月息2%为标准计算，利随本清）”为刘小林、李小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任春华偿还借款640000元及利息（以640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6月9日起按月息2%为标准计算，利随本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11380元，由上诉人李小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玉妹
审判员 沈 娟
审判员 吴贵平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三日
书记员 罗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