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1民终23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苟建。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太华。
上述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挺，重庆名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泽莲。
委托代理人江模国，重庆石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安琪，重庆石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苟建、王太华与被上诉人余泽莲不当得利纠纷一案，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4日作出（2015）足法民初字第01878号民事判决。苟建、王太华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15日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苟建、王太华的委托代理人刘挺和被上诉人余泽莲的委托代理人安琪参加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审理查明：2013年7月30日，余泽莲与苟建经协商一致后，由苟建将200000元借与余泽莲，双方于当日签订借款合同，在借款合同中约定借款月利率为1.8%，借款偿还时间为2013年8月29日。苟建于借款合同签订当日将合同约定的200000元通过其名下银行账户转款至余泽莲名下银行账户中；同日，余泽莲亦通过其接收苟建转账的账户将10000元转账至王太华名下银行账户中，以上10000元余泽莲在一审庭审时称应视为在借款时先行扣除的利息，应在计算借款本金时折抵本金。苟建、王太华则辩称以上10000元为余泽莲通过苟建指定将以上款项支付到王太华名下用以偿还余泽莲欠苟建的旧债。余泽莲称借款合同中约定的月利率为1.8%，但实际双方系按月利率5%计算的，苟建、王太华陈述称按月利率2%计算的资金利息。
2013年8月28日，余泽莲通过其女婿张勇名下的中国建设银行个人账户向王太华的名下银行账户中转账10000元；2013年8月29日，余泽莲通过其名下重庆农商行的银行账户分五次向苟建名下银行账户中转账190000元。
2013年11月14日，余泽莲再次向苟建借款500000元，苟建于当日将500000元通过其名下银行账户转款至余泽莲名下银行账户中；同日，余泽莲亦通过其接收苟建转账的账户将40000元转账至王太华名下银行账户中，以上40000元余泽莲在一审庭审时称应视为在借款时先行扣除的利息，应在计算借款本金时折抵本金。苟建、王太华则辩称以上40000元为余泽莲通过苟建指定将以上款项支付到王太华名下用以偿还余泽莲欠苟建的旧债。
余泽莲在一审庭审中称2013年11月14日的借款双方系按月利率4%计算的，苟建陈述称按月利率2%加上1%罚息暨月利率3%计算的资金利息。
2014年1月16日，余泽莲通过其名下的银行账户向苟建名下银行账户中转款20000元，附言载明“利息”两字；2014年2月18日，余泽莲通过其女婿张勇的银行账户向王太华转账20000元；2014年3月17日，余泽莲再次通过其女婿张勇的银行账户向王太华转账20000元；2014年4月16日，余泽莲再次通过其名下的银行账户向苟建名下银行账户中转款20000元，普通汇兑用途载明：“货币”；2014年5月16日，余泽莲第三次通过其名下的银行账户向苟建名下银行账户中转款20000元，普通汇兑用途载明：“利息”；2014年6月19日，余泽莲第四次通过其名下的银行账户向苟建名下银行账户中转款20000元，普通汇兑用途载明：“利息”；2014年8月26日，余泽莲第五次通过其名下的银行账户向苟建名下银行账户中转款40000元，普通汇兑用途载明：“货币”；2014年9月18日，余泽莲第六次通过其名下的银行账户向王太华名下银行账户中转款20000元，普通汇兑用途载明：“利息”；2014年10月21日，余泽莲第七次通过其名下银行账户向苟建名下银行账户转款504000元。对以上九笔2014年1月16日至2014年10月21日由余泽莲转入苟建账户中的款项，余泽莲在一审庭审中陈述第一至第八笔为偿还的利息，第九笔系偿还的借款本金及利息，苟建、王太华则辩称余泽莲以上第一至第八笔借款系偿还的余泽莲与苟建之间的其他零星借款。对第九笔款项苟建在一审庭审时对收到以上款项予以确认。
2014年12月30日，苟建向余泽莲出具了收条二张，其中一张载明：“收条今收到余泽莲于2013年7月30日向本人借款贰拾万元正，所有本金及利息已还清，特此为据。收款人：苟建，2014.12.30.”，另一张载明：“收条今收到余泽莲于2013年11月14日向本人借款贰拾万元正，借款本金及利息已还清，特此为据。收款人：苟建，2014.12.30.”。
余泽莲在一审中诉称：余泽莲与苟建原系朋友。2013年7月30日，余泽莲以购买原材料需要资金为由向苟建协商借款事宜，经协议一致后，余泽莲向苟建、王太华借款200000元，双方约定借款期限为一个月，月利率为1.8%，借款当日被扣除利息10000元，故实际余泽莲向苟建、王太华借款为190000元。2013年8月28日、2013年8月29日，余泽莲分两次共五笔向苟建还本付息200000元。余泽莲实际向苟建借款190000元，在一个月的借款期限内实际支付利息10000元，超过双方约定的利息，超过的金额6580元应属不当得利，余泽莲有权要求其返还。2013年11月14日，余泽莲再次向苟建借到人民币现金500000元，但借款当日被扣除利息40000元，实际借款460000元。从借款之日起至2014年10月21日止共计借款时间为11个月又7天，余泽莲共计向苟建支付本息724000元。余泽莲支付的利息已远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高限制，超过部分为724000元－460000元－460000元×月利率3%×11.23月=109026元，以上超过部分有权要求返还。综上，现余泽莲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苟建、王太华退还余泽莲多支付的利息11560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苟建、王太华承担。
苟建、王太华在一审中辩称：1、余泽莲与苟建系朋友关系；2、余泽莲和苟建有多次经济往来和民间借贷行为，本案涉及的二笔借贷及其他经济往来共计超过800000元；3、苟建及其指定的收款人王太华收到余泽莲从银行转账的部分汇款属实；4、余泽莲诉称的本案涉及的两笔借款在借款时先行扣除利息的说法不属实，该两笔借款是由银行汇款以及现金组成，现金组成不能作为扣利息；5、两笔书面借款的利息虽然约定为月利率1.8%，但口头约定月利率为增加为2%加罚息1%，故，月利率应按3%计算；6、余泽莲已支付的724000元中，除包含200000元及500000元的两笔借款本息外，其余部分为余泽莲向苟建零星借款的还款，并不存在多收利息；7、苟建与余泽莲均从事手机生意，相识已超十年，双方作为朋友经常有经济往来，总额大概有800000元至900000元，因时间过久，具体金额苟建无法记清，余泽莲已将全部借款归还苟建，故苟建亦将借条归还余泽莲或者向余泽莲出具了收款收据。因苟建欠王太华的借款，故苟建就指示余泽莲直接将借款汇给王太华，故苟建不存在多收利息的情况。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关系履行过程中产生的不当得利纠纷案件。
首先，本案余泽莲与苟建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行为。通过庭审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余泽莲与苟建分别于2013年7月30日和2013年11月14日发生两次民间借贷行为，对以上借贷行为双方在一审庭审时均予以认可，故法院对余泽莲与苟建发生了本案涉及的两次民间借贷行为予以确认。针对合法的民间借贷行为，受法律保护。同时，因本案系因偿还民间借贷本金及利息而产生的争议，故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相关规定予以处理。
其次，本案余泽莲与苟建之间银行流水账目的法律定性问题。
第一、关于余泽莲与苟建是否存在除本案借款以外其他经济往来问题。庭审中余泽莲称余泽莲与苟建之间只有本案涉及的二笔借款及与以上二笔借款相关的资金流向暨余泽莲举示的相关银行转账凭证；苟建称余泽莲与苟建之间除了本案涉及的二笔借款时其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余泽莲的资金外，余泽莲及余泽莲女婿转账给苟建、王太华的资金，均系余泽莲与苟建之间其他经济往来中发生的，与本案两笔借款无关。法院认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在本案中苟建、王太华主张余泽莲与苟建之间除了本案涉及的二笔借款外尚有其他经济往来，则证明余泽莲与苟建之间另有其他经济往来的举证责任在于苟建和王太华。但苟建和王太华庭审过程中未向法院举示证据用以证明余泽莲与苟建之间除本案涉及二笔的二笔民间借贷关系外尚有其他经济往来，故应该由苟建和王太华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暨对本案中余泽莲举示的相关银行流水账目应认定为与本案涉及的二笔民间借贷行为具有关联性。
第二、对余泽莲举示的银行流水账目中各分项数额的法律定性问题。因已查明余泽莲与苟建和王太华共有二次民间借贷行为，故对余泽莲与苟建间的银行流水账目应以二次实际借贷行为之间的时间段分别予以确认。
针对2013年7月30日至2013年8月29日间余泽莲与苟建发生的第一次民间借贷行为的银行账目法律定性，法院认为，2013年7月30日苟建以其名下的银行账户向余泽莲名下账户支付200000元，而同日余泽莲亦通过其接收苟建转账的账户将10000元转账至王太华名下银行账户中的行为，因苟建和王太华未向法院举示相应的证据用以证实余泽莲向王太华名下的银行账户中转款为余泽莲通过苟建指定将以上款项支付到王太华名下用以偿还余泽莲欠苟建的旧债，故以上10000元款项应视为在借款时先行扣除的借款利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之规定，法院对2013年7月30日余泽莲向苟建借款本金确认为190000元，在计算相关资金利息时以该数额为计算基数。按照双方对借款期限的约定，2013年8月28日，余泽莲通过其女婿张勇名下的中国建设银行个人账户向王太华的名下银行账户中转账10000元；2013年8月29日，余泽莲通过其名下重庆农商行的银行账户分五次向苟建名下银行账户中转账190000元。以上二笔200000元资金流向中，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依照法院确认的余泽莲与苟建第一次借贷中的本金190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7月31日起计算至2013年8月29日，按最高年利率36%计算资金占用利息应为5621.92元（190000元×36%÷365×30天=5621.92元），扣除应该由余泽莲偿还苟建的借款本金190000元，实际余泽莲多向苟建支付了200000元-190000元-5621.92元=4378.08元，以上4378.08元余泽莲有权要求返还。
针对2013年11月14日至2014年10月21日余泽莲与苟建发生的第二次民间借贷行为的银行账目法律定性，法院认为，按照以上法院确认的规则，余泽莲于2013年11月14日实际向苟建借款的本金应为460000元（2013年11月14日苟建支付余泽莲的500000元减去余泽莲支付王太华的40000元），在计算资金利息时应该以460000元为基数。对2014年1月16日至2014年10月21日间余泽莲分九次向苟建、王太华支付相应款项的法律定性，因苟建、王太华未向法院举示相应的证据用以证实余泽莲向王太华名下的银行账户中转款为余泽莲通过苟建指定将以上款项支付到王太华名下用以偿还余泽莲欠苟建的旧债，故应视为余泽莲向苟建支付第二次民间借贷行为的本息，如果超过最高利息限制，则余泽莲有权要求返还多支付的利息。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以法院确认的借款本金460000元为基数，自借款次日2013年11月15日起至余泽莲最后一次偿还借款为止的2014年10月21日止，按最高年利率36%计算资金占用利息应为460000元×36%÷365天×341天=154711.23元。自2014年1月16日起至2014年10月21日止余泽莲分九次共计向苟建、王太华支付了684000元，扣除偿还的借款本金460000元和按年利率36%计算的利息154711.23元后，尚有69288.77元属于多支付的利息，余泽莲有权要求返还。
综上，余泽莲有权要求返还的多支付的本案涉及的二次民间借贷的利息为73666.85元（4378.08元＋69288.77元=73666.85元）。
再次，苟建、王太华在本案中的民事责任问题。法院认为，余泽莲向王太华名下汇入的所有款项均被法院认定为借款时抵扣的本金及支付的借款利息，故可以认定苟建与王太华在本案中系实际利益共同体，应由二人对余泽莲多支付的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苟建、王太华仅口头辩称王太华系苟建指定代收人而与本案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不承担责任的意见，于法无据，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苟建、被告王太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返还原告余泽莲73666.85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306元（已减半），由苟建、王太华连带负担821元，由余泽莲负担485元。
宣判后，苟建、王太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法院（2015）足法民初字第01878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余泽莲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余泽莲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两次借款本金分别为190000元和460000元错误，苟建获得的汇款记录和余泽莲当日出具的借条均可以证明借款本金应为200000元和500000元；2、余泽莲在借款当日向王太华转款10000元和40000元属于偿还苟建以前的债务，由于两笔债务已经消灭，苟建在收取该款项时已将借条等债权凭证返还给了余泽莲，故一审法院将已消灭的债权的举证责任分配给苟建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余泽莲在银行汇款单据上注明利息字样是其单方行为，不能据此认定属于余泽莲偿还苟建的贷款利息；3、本案适用法律错误，苟建与余泽莲于2014年12月30日已对借款本息进行了确认，两笔借款本息均已还清，按当时法律或司法解释规定，即使民间借贷的利息高于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但借款人已履行全部还款义务后再请求返还的，人民法院均不予支持；4、王太华向余泽莲收取款项是受苟建的指定，是代苟建收取，王太华与苟建之间是委托代理关系，而不是借贷关系的相对方，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余泽莲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相同。
本院结合本案争议焦点评析如下：
关于本案是否适用2015年9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该规定凡是在2015年9月1日之后起诉的民间借贷纠纷均应适用该规定，故本案应适用该规定。
关于余泽莲在两次借款当日分别向王太华帐户转款的10000元和40000元的性质如何认定的问题。对上述两笔款项苟建和王太华在一审审理中均辩称是余泽莲偿还苟建之前的借款，本院认为应由苟建和王太华对其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由于苟建和王太华举证不能，本院对其辩称不予认可。另，二审审理中苟建和王太华又辩称因苟建和王太华之间也有债务往来，上述两笔转帐有可能是余泽莲受苟建指定帮其还给王太华或者借给王太华。本院认为，因苟建和王太华在二审中的辩称与其在一审中的辩称不一致，说明苟建和王太华对上述两笔转款的性质无法自圆其说，即使如苟建和王太华在二审中的辩称，那么上述两笔转款最终也不是余泽莲所借用，而是经苟建指定作为苟建还王太华的借款或苟建借给王太华的款项，故也不能认定为是余泽莲的借款。因此，余泽莲在两次借款当日分别向王太华帐户转款的10000元和40000元应从其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
关于余泽莲于2014年2月18日、3月17日和9月18日通过其女婿张勇和其本人帐户共计向王太华帐户转款的60000元的性质如何认定的问题。对上述三笔款项苟建和王太华在一审审理中均辩称是余泽莲偿还苟建之前的借款，本院认为应由苟建和王太华对其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由于苟建和王太华举证不能，本院对其辩称不予认可。另，本院认为结合余泽莲于2013年11月14日借款500000元以后，即从2014年1月16日起按每月20000元向苟建支付利息，且苟建在二审中也认可王太华是其指定的收款人，因此上述60000元也应认定为是余泽莲向苟建支付的利息。
关于与余泽莲形成借贷合同关系的相对方是苟建还是苟建和王太华，以及王太华是否应承担连带返还责任的问题。余泽莲借第一笔借款200000元时，虽然签订有书面借款合同，但合同约定的出借人不明，余泽莲借第二笔借款500000元时则没有签订书面借款合同，但两笔借款的转款人均为苟建，最后也是由苟建向余泽莲出具的收条，因此应当认定是苟建与余泽莲形成了借贷合同关系，王太华并未与余泽莲形成借贷合同关系，故不应承担向余泽莲返还多收利息的责任。
综上，苟建与王太华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部分成立，原判认定事实部分有误，依法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法院（2015）足法民初字第01878号民事判决；
二、由苟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余泽莲多支付的利息73666.85元；
三、驳回余泽莲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06元（已减半），由苟建承担821元，由余泽莲承担4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42元，由苟建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师玉婷
代理审判员 刘 希
代理审判员 王 兵
二〇一六年五月六日
书 记 员 江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