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08民初1141号
原告：郑恺，男，汉族，1986年4月17日出生，演员，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代理人：尹嵩琦，北京星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宏，北京星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搜房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南大街46号南区14幢（服务楼二层203室）。
法定代表人：莫天全。
委托代理人：王立新，北京市六合金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海涛，北京市六合金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郑恺与被告北京搜房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搜房公司）肖像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郑恺的委托代理人尹嵩琦、刘宏，被告搜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立新、梁海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郑恺诉称，原告系我国内地演员。2015年12月原告得知被告在其官网“搜房网”上发布了标题为“《私人订制》四‘低’来袭五折抢购你的专属定制”等10篇文章。其中未经允许使用了原告的多幅肖像，用于宣传介绍房地产项目，并附有楼盘价格、楼盘地址等详细信息。据统计，共使用原告照片19张，宣传楼盘87处。侵权文章发布时间为2013年12月至2014年3月，截至原告起诉之日，链接内容尚处于存续状态。被告上述行为涉嫌严重侵犯原告肖像权。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立即删除涉嫌侵权图片及链接；二、判令被告在全国公开发行的报纸上向原告公开赔礼道歉，要求致歉内容应包含本案判决书案号以及涉嫌侵犯原告肖像权的具体情节，致歉版面面积不小于6.0cm*9.0cm（名片大小）；三、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经济损失500000元，精神损失费80000元，维权成本合理开支10000元，以上各项共计590000元；四、要求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搜房公司辩称，被告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使用的是影视剧集体剧照或宣传海报，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享有影视剧剧照作品著作权与影视剧照的肖像权。被告的行为没有获利，被告自2014年进行业务转型以来，从信息平台到交易平台，从线上到线下，已经脱离了传统互联网依靠点击量、浏览量的原始阶段。随着移动互联的发展，人们进行交易、获取信息主要通过手机APP，对PC端的依赖越来越小，浏览量也越来越少，因此被告网站对包含原告肖像的影视剧照的使用没有获利，而且原告已经通过影视作品的拍摄就其肖像权在影视作品的使用获得了报酬。被告上述行为没有给原告造成经济损失，也没有造成原告社会评价的降低，不会造成原告的精神损害。综上，从被告对原告的肖像的使用手段、方式、场合、影响、获利以及后果来看，被告不应当承担侵犯肖像权的民事责任。
经审理查明：
原告郑恺系我国内地青年男演员，因参演《私人定制》等影视作品及参加综艺节目《奔跑吧兄弟》而获得较高社会知名度。被告搜房公司系www.fang.com网站（以下简称涉案网站）主办单位，该网站为大型房地产家居网络服务平台，ICP备案信息显示网站名称为“房天下”。
2013年12月至2014年3月期间，被告在涉案网站若干地方频道发布以“私人定制”为主题的系列文章（共计10篇），文章部分内容含有相关楼盘区位、售价及销售政策等推介信息，文章配图均使用了电影《私人定制》中原告饰演角色“马青”剧照一张及电影海报一张（未涉及原告生活照）。其中，剧照为角色“马青”上半身正面大图，图片被添加文字“工薪阶层赚钱不易工资不高！还贼累首套住房就靠——低首付私人定制不是梦！”，图片右下角载有“房天下Fang.com”标识图；电影海报为四名主演佩戴墨镜田字型布图，右下角色人像大部被“房天下Fang.com”标识图遮盖。
关于图片的使用性质，原告主张系以营利为目的的用途，具有明显的商业性属性，侵害了原告的肖像权，且因涉案网站平台较为低端，对原告的演艺形象、广告代言也造成了不良影响，故要求被告赔偿损失并赔礼道歉。被告对此持有异议，主张涉案图片的使用并非广告或代言性质，没有商业目的。同时，涉案图片均为电影剧照、海报，对原告演艺形象并无损害，且演员参演电影并拍摄剧照、海报，说明是同意相关媒体使用剧照或海报的，故涉案图片的使用为正当、合理使用，未侵害原告的肖像权。
关于涉案图片的权利归属，原告称，电影制片方享有涉案剧照、海报的著作权，但肖像权归属于演员本人。被告对此持有异议，主张演员肖像仅是剧照、海报的构成元素，同时，原告提交证据也无法证实其与影视剧的出品方/发行方针对影视剧剧照、海报中人物肖像权及肖像权中财产权部分的约定情况。被告未就其抗辩意见提交相关佐证。
经询问，原告认可诉前未向被告发送要求删除涉案图片的通知函。被告称涉案图片、文章及链接已经在2016年3月前删除，原告对此不持异议，并当庭撤回要求删除涉嫌侵权图片及链接的诉讼请求。
关于经济损失、精神损失费及合理费用支出的核算依据，原告表示，经济损失系根据其知名度、广告及代言的商业价值估算；精神损失费为估算，请法院酌定；合理费用支出包括公证费、律师费等，但未提供相关票据。被告对原告主张的赔偿请求持有异议，主张涉案网站自2014年底以来，进行了转型，从信息平台到交易平台，从为开发商和广大购房者提供广告和“搜房”信息服务到提供线下团购、分销、居间等服务，信息服务功能逐渐弱化，日益成为一个商品房包销、分销、代理销售机构和二手房出租、求租、出售和购买的居间经济机构，加之移动端信息渠道的发展，PC端信息浏览量下降，故涉案网站对涉案图片的使用大大低于其他娱乐或平面媒体所造成的影响。同时，原告没有举证证明其损失情况，故要求赔偿缺乏事实依据。为证明其主张，被告提交了广告文案及实体广告照片打印件，原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关联性不予认可。
上述事实，有公证书、ICP查询结果、网页打印件等为证，本院的证据交换笔录、庭审笔录等亦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肖像，是指以一定的物质形式再现出来的自然人的形象。肖像权是自然人所享有的对自己肖像上所体现的人格利益为内容的一种具体人格权，是以肖像所体现的精神利益和物质利益为内容的民事权利。未经肖像权人授权许可，他人不得使用肖像权人肖像。
影视剧剧照、海报中所载有的演艺形象，虽不能简单地等同于肖像，但剧照、海报不仅承载了影视剧的某个镜头、艺术形象，同时也承载了表演者的人物形象。因此，影视剧剧照、海报是双重权利的复合体，既包含了著作权内容，也包含了演员自身的肖像权。如剧照、海报基本反映的是表演者的面部形象或以面部正面形象为主，具有高度的可识别性，即可认为是表演者的肖像。此外，关于上述两项权利的关系，本院认为：其一，剧照、海报中的肖像权与著作权两项权利仅仅是聚合，不是吸收，不能以照片属于剧照、海报而否定表演者享有的肖像权。其二，影视演员在同意参加影视剧的演出时，除非有特别约定，演员的同意出演，意味着其对制作方制作、使用其肖像的许可，是演员对自己肖像权使用权的出让。但这种出让具有相对性，主体仅限于演员与制作方之间，且仅是部分、有限的出让或转让，影视剧制作方只能在合理范围内使用。同时，影视演员在不妨害制作方著作权、导演及美工的角色造型权利的情况下，可以享有对影视剧照、海报的肖像权。在商家商业性使用影视剧照、海报中的人物形象时，演员可以就此主张肖像权。
本案中，涉案图片包含剧照一张及海报一张，其中剧照为电影《私人定制》中原告角色形象“马青”的正向面部大图，肖像权特征明显；海报为《私人定制》四名主演佩戴墨镜田字型布图，右下原告角色人像大部被“房天下Fang.com”标识图遮盖，识别度较低，肖像权特征较弱。故本案中涉嫌侵害肖像权的图片，应主要为原告饰演角色“马青”的剧照。
关于上述涉案图片的使用是否涉及肖像权侵权，首先，涉案文章内容不具有明显的新闻性，涉案图片的使用并非新闻性报道的合理使用。其次，涉案文章部分内容含有相关楼盘区位、售价及销售政策等推介信息，涉案图片作为配图使用，契合文章关于“私人定制”的主题设计，目的是使浏览者阅读过程更具备推介环境的代入感，同时结合涉案网站的商业模式，涉案图片作为涉案文章配图的使用，属于商业性使用。被告未经许可，商业性使用原告影视剧照的行为，侵犯了原告影视剧照中的肖像权益。
被告实施了侵权行为，应依法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本院认为，随着我国社会、经济发展，演艺人士演艺形象的商业性使用愈加普遍，在此情况下，虽仍应坚持肖像权的具体人格权属性，但亦应考虑肖像的商品化使用一定程度上属于商品化权的范畴，故对侵犯肖像权的救济亦应综合考虑上述商业因素。同时，本院亦注意到，本案中，涉案图片为知名电影作品剧照，普通公众对此存在既定认知，且涉案图片系作为文章配图使用，虽旁加部分文字，但并不足以导致社会公众形成原告为被告代言的误解性认知，亦不会产生贬损、玷污、丑化原告自然人肖像或演艺形象的严重后果。故本院综合上述因素，认为被告未经原告授权许可商业性使用原告肖像，原告基于肖像权具体人格权属性要求被告赔礼道歉，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但道歉的范围应以在被告侵权范围内消除影响为限。关于停止侵权一项，鉴于原告当庭撤回要求删除涉嫌侵权图片及链接的诉讼请求,本院不持异议。对于被告使用原告肖像的赔偿数额，鉴于原告未提交量化性证据，故本院根据原告的知名度、被告对原告肖像的使用方式、使用范围、使用数量、使用时间、网站影响力，结合被告的过错程度及当前的市场因素酌情确定。对原告要求赔偿合理支出的诉讼请求，原告虽未提交律师费票据，但考虑确有律师出庭的事实，本院酌情予以考虑；关于公证费用，虽未提交公证费票据，但庭审中确实提供了公证书为证，本院酌情予以考虑，对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不再予以支持。
关于原告主张精神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本案所涉及的侵犯肖像权行为更多针对的是人格中的财产权利而非其所涵射的精神利益。同时，原告本人亦不会因此遭受心理或精神上的痛苦，故综合上述因素，对原告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北京搜房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在www.fang.com网站首页持续24小时登载致歉声明，向原告郑恺赔礼道歉（致歉内容须经本院审核，被告北京搜房科技发展有限公司逾期不履行，将依法承担拒不履行生效判决的法律责任，本院还将依原告申请，选择一家全国发行的报刊，刊登判决主要内容，费用由被告北京搜房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二、被告北京搜房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郑恺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共计三万元；
三、驳回原告郑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被告北京搜房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三千零五十元，由原告郑恺负担一千零五十元（已交纳），由被告北京搜房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二千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张江洲
人民陪审员 刘卫星
人民陪审员 程宝荣
二〇一六年七月七日
书 记 员 薛 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