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105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明，男，1962年2月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高甡屾，北京市昆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朝阳区金地老君堂实验学校，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十八里店乡老君堂村。
法定代表人陈良敏，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继秋，北京市泽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明因与上诉人北京市朝阳区金地老君堂实验学校（以下简称老君堂学校）企业出资人权益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杨淑敏担任审判长，法官金伟、向玗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9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郭明及委托代理人高甡屾，上诉人老君堂学校及其法定代表人陈良敏、委托代理人孙继秋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明在一审中起诉称：郭明于2004年4月开始投资兴建老君堂学校，至2006年学校建成能够达到使用标准，郭明共投资100余万元。由于忙于建校，郭明让陈良敏以其名义申办学校注册等相关事宜，陈良敏遂向郭明出具了书面凭证，内容为：“老君堂学校都属郭明所有，他人无权干涉。”后陈良敏称老君堂学校与郭明无任何关系。现郭明诉至法院，请求确认郭明系老君堂学校的出资人，出资比例为80%；诉讼费由老君堂学校承担。
老君堂学校在一审中答辩称：老君堂学校系陈良敏和王×投资建设的，与郭明没有关系，学校建成后陈良敏担任法定代表人，全面负责学校的管理。陈良敏和郭明原为夫妻关系，于1997年离婚，育有子女三人。在建校期间，陈良敏委托郭明帮忙，郭明并没有进行出资。郭明提交的陈良敏向郭明出具的条子是陈良敏在被郭明殴打的情况下书写的，不具有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老君堂学校成立于2005年3月7日，系民办非企业法人单位，由北京市民政局颁发的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并由朝阳区教育委员会颁发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校长为田海峰，陈良敏为举办者。2004年12月13日，陈良敏提交的《设立民办学校申请报告》中显示，资金来源是136万元，设备投资43.2万元，均为陈良敏投入。2005年1月10日，老君堂学校章程显示，陈良敏出资136万元作为老君堂学校的开办资金。2005年2月1日，北京中则会计师事务所出具了开业验资报告，显示陈良敏缴纳的出资为货币出资10万元，实物出资20万元，合计30万元。
郭明与陈良敏原系夫妻，1997年8月14日，二人经调解离婚。
2004年4月26日，陈良敏出具条子，内容为：老君堂学校都属郭明所有，他人无权干涉。2004年11月28日，陈良敏出具条子，内容为：老君堂学校郭明后期投资49万元。庭审中，陈良敏和郭明共同的三名子女以及与郭明同居的陈霞（陈良敏的妹妹）出庭作证，证明上述条子是陈良敏在郭明的胁迫下书写的。上述四位的证人均与郭明、陈良敏存在利害关系，且均与郭明存在矛盾。
一审庭审中，郭明提交多份证据，证明其参与老君堂学校的经营管理，综合这些证据和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该院确认以下事实：2005年5月18日，郭明代表老君堂学校与老君堂村经济合作社签订《土地租赁协议》，所租赁土地为老君堂学校实际使用；郭明在老君堂学校的建设期间，代表老君堂学校对外签订合同，支付货款；郭明接受王×转账的款项，用于老君堂学校的经营支出；郭明对于王×支出的费用予以核查确认，然后予以报销。对于郭明所从事的上述工作，陈良敏称只是因为郭明系其前夫，且与其妹妹陈霞同居，故让其代表陈良敏处理老君堂学校设立期间的相应业务。
一审庭审中，陈良敏提交多份证据，证明其参与老君堂学校的经营管理，综合这些证据和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该院确认以下事实：2004年4月16日，代表老君堂学校与老君堂经济合作社签订《土地租赁合同》；2006年11月15日和2011年12月28日，代表老君堂学校与老君堂经济合作社签订《补充协议》；对外代表老君堂学校支付相关款项；与王×签订《合伙协议》。对于陈良敏从事的上述工作，郭明称因其与陈良敏离婚系假离婚，且与陈良敏有三个子女，陈良敏又出具承诺，保证其在老君堂学校的权益，故委托陈良敏代为处理老君堂学校的相应业务。
一审庭审中，郭明与陈良敏均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向老君堂学校投资。对于老君堂学校建校过程中所使用的款项，除王×转账的资金外，郭明和陈良敏均未提交证据证明资金的来源是郭明还是陈良敏。
在一审庭审中，郭明和陈良敏均承认王×对老君堂学校予以投资。郭明认可王×出资50万元，打到其账户上。陈良敏认为王×出资795946.5元，后来从学费中拿走20多万元。2005年1月28日，陈良敏与王×签订了《合伙协议》，内容为：由陈良敏以个人名义和北京朝阳区十八里店乡老君堂村签订的房屋及场地租赁协议，是受合伙人王×之委托，此协议对合伙双方均产生效力，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双方共同承担，王×系主要投资人，陈良敏负主要管理责任，与其他任何人无关；筹建老君堂学校时，王×投资651460元，陈良敏投资54500元，如办学遇到不能克服的困难或人为的其它因素，致使学校无法正常运行或关闭，需对外转让或采取其他措施时，在已收回投资情况下按各百分之五十分成，如尚未收回投资，则按各自投资比例分成；每学期末对本学期开学至放假期间的财务收支进行一次结算，双方共同认可并在结算凭证上签字后方视为有效，利润分配比例按各百分之五十计算，此分配方案等双方收回投资后立即实施。对于该协议，郭明认为是其授权陈良敏签订的，因为陈良敏给其出具条子，写明老君堂学校归其所有。
2008年，郭明因故离开北京，老君堂学校遂由陈良敏负责经营管理至今。
2009年，王×将陈良敏诉至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经调解，双方达成以下协议：陈良敏自愿付给王×180万元；款项支付完毕后，双方解除合伙合同，学校由陈良敏个人管理。后陈良敏支付了上述款项。
在诉讼过程中，该院委托北京华银建设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老君堂学校的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结论为：鉴定范围内工程造价1154880.48元，其中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项目涉及工程造价759475.88元，双方当事人无法协商一致项目涉及工程造价395404.6元。郭明支出鉴定费12400元。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王×与陈良敏签订合作办学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王×在办学过程中进行了出资，对此，陈良敏和郭明均予以认可，该院对此不持异议。但由于在老君堂学校建设过程中，未建立规范的财务会计制度，导致双方的投资金额无法明确确定。且虽然在本案中进行了造价鉴定，但因当事人在建造、装修项目存在较大分歧，造价鉴定不能完整体现出共同投资的金额。而根据上述合作协议，陈良敏和王×各持有50%的分成比例，故该院认定陈良敏和王×各享有50%的出资人权益。现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陈良敏在办学之初投入的资金实际是由郭明出资还是由陈良敏出资的。陈良敏出具的两张情况说明显示陈良敏没有出资，所有出资均为郭明所有，一审庭审中陈良敏虽然否认该条子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其所提交的证人证言不足以推翻该证据，故郭明应为陈良敏名下所有出资权益的实际享有人。2009年，王×退出合伙，经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调解，陈良敏支付王×180万元款项后，学校由陈良敏个人管理，即陈良敏取得王×在老君堂学校的出资人权益。现陈良敏提交的调解书以及执行付款凭证，当事人以及汇款人均为陈良敏个人，陈良敏亦称向王×支付的款项系其个人筹得，未使用老君堂学校的资金，虽然郭明对此予以否认，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故该院认定陈良敏取得了原属于王×在老君堂学校享有的相应出资人权益。综上，郭明和陈良敏各持有老君堂学校50%的出资人权益。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郭明系北京市朝阳区金地老君堂实验学校的出资人，享有北京市朝阳区金地老君堂实验学校百分之五十的企业出资人权益；二、驳回郭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郭明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老君堂学校的出资人是郭明和王×，陈良敏没有任何出资，故不应享有学校的任何权益；陈良敏实际是用老君堂学校的收益而非陈良敏个人所得支付王×相关费用，从而取得王×在老君堂学校的出资人权益，郭明的出资比例不应为50%。2.郭明对老君堂学校实际投资120余万元，该校建校时总投资为200余万元，王×以协议方式将其在老君堂学校的出资份额转让给陈良敏，但陈良敏已书面放弃其在该校拥有的份额。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郭明是老君堂学校的出资人且出资比例为80%；一、二审诉讼费由老君堂学校负担。
老君堂学校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郭明仅以陈良敏受托人的身份从事过老君堂学校的部分筹建工作，其行为系代理性质，郭明未向老君堂学校投入过任何资金；2004年4月26日、同年11月28日出具的条子系陈良敏在郭明的暴力和胁迫下形成。2.一审法院对老君堂学校提交的证据判断有误。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郭明不具有老君堂学校出资人身份；一、二审诉讼费由郭明负担。
郭明针对老君堂学校的上诉理由答辩称：老君堂学校一审期间提供的证人证言互相矛盾，与常理不符，请求驳回老君堂学校的上诉请求。
老君堂学校针对郭明的上诉理由答辩称：郭明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依据，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登记证书、组织机构代码证、证书、陈良敏出具的说明、收款凭证、土地租赁协议、收据、装修工程协议、买卖合同、鉴定意见书、发票、合伙办学协议、合作建校投资协定、补充协议、证明、调解书、汇款凭证、离婚证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以下简称《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十一条规定，举办实施学历教育、学前教育、自学考试助学及其他文化教育的民办学校，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教育行政部门按照国家规定的权限审批；举办实施以职业技能为主的职业资格培训、职业技能培训的民办学校，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部门按照国家规定的权限审批，并抄送同级教育行政部门备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以下简称《行政许可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行政许可，是指行政机关根据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申请，经依法审查，准予其从事特定活动的行为。本案中，老君堂学校属于实施小学文化教育的民办学校，其举办活动应由相应教育行政部门审批，属于行政许可范围。《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十二条第（二）项规定，申请筹设民办学校，举办者应当向审批机关提交下列材料：（二）举办者的姓名、住址或者名称、地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第（一）项规定，申请正式设立民办学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审批机关不予批准，并书面说明理由：（一）举办民办学校的社会组织或者个人不符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条件，或者实施义务教育的公办学校转为民办学校的。上述规定表明，在民办学校的举办活动中，举办者身份亦属于审批核准的范围，是行政许可需要审查的内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民办教育促进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民办学校举办者的变更，须由举办者提出，在进行财务清算后，经学校理事会或者董事会同意，报审批机关核准。《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第十五条规定，民办非企业单位的登记事项需要变更的，应当自业务主管单位审查同意之日起30日内，向登记管理机关申请变更登记。民办非企业单位修改章程，应当自业务主管单位审查同意之日起3０日内，报登记管理机关核准。根据上述规定，确认或否定（变更）民办学校举办者纠纷包含有对举办者身份（资格）行政许可的内容，该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理范围。本案中，郭明主张其是老君堂学校的出资人，但根据老君堂学校设立时向行政机关提交的申请报告、举办者基本情况及学校章程，可以证明老君堂学校的出资举办者是陈良敏，教育行政部门颁发的办学许可证载明的举办者亦为陈良敏；故郭明的该项诉讼请求实质为对郭明系老君堂学校举办者身份的主张，该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理范围。郭明的其他诉讼请求，也只有在郭明的举办者身份得以确认的基础上方能成立。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6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郭明的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杨 淑 敏
代理审判员 金 伟
代理审判员 向 玗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温迪书记员崔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