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三终字第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路北支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建设北路4号。
代表人王静，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淑岚，女，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进明。
委托代理人高玉武，天津瀚和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庞和心。
委托代理人张志明，天津捍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路北支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津南区人民法院（2013）南民二初字第6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路北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淑岚、被上诉人庞和心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志明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张进明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现本案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2月4日14时50分许，张进明乘坐案外人赵某某驾驶的津LC95**号“雅阁”牌小型轿车，在津南区沿汉港公路由北向南行驶至14.9公里附近时，赵某某驾车因躲闪情况向右打轮时，其车右侧前部撞上前方右侧停驶的案外人蒋某某驾驶的庞和心所有的冀BQ72**号“豪泺”牌重型自卸货车左侧后部，造成赵某某、另一乘车人张某某及张进明受伤，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交通事故。张某某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该事故经天津市公安交通管理局津南支队津港公路大队作出事故认定书认定，赵某某承担事故主要责任，蒋某某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张某某、张进明不承担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张进明先后就诊于天津市滨海新区大港医院、武警后勤学院附属医院、天津市天津医院，经诊断，张进明伤情为：（1）寰椎骨折；（2）寰枢关节半脱位；（3）颈3、4椎体骨折；（4）创伤性轻型颅脑损伤、头皮裂伤术后、头皮血肿；（5）腹部闭合性损伤。张进明就其伤情向原审法院申请对伤残等级、护理期限进行鉴定，原审法院委托天津市中胜物证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于2013年5月31日作出的《天津市中胜物证司法鉴定所张进明伤残等级、护理期限评定意见书》，认定张进明颈部损伤构成Ⅷ(8)级伤残；其颈部损伤护理期限90日。张进明于武警后勤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107天，共花费医疗费用199988.05元。另查明，张进明被扶养人有其父张庆连，1926年9月28日出生，城镇居民户口，共有子女4人。再查明，冀BQ72**号车辆系庞和心所有，蒋某某为其雇佣司机，事故发生时系履行职务行为。该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路北支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保险期限均为2012年10月10日至2013年10月9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为：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赔偿限额为300000元（包含不计免赔险）。事故另一伤者赵某某、死者张某某的亲属就赔偿问题以庞和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路北支公司为被告亦已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于2012年10月21日分别作出（2013）南民二初字第277、288号民事判决，判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路北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赵某某医疗费556.18元、误工费1762.46元，赔偿张某某亲属精神损失费50000元、死亡赔偿金30323.46元；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赵某某各项经济损失7222.93元，赔偿张某某亲属各项经济损失175628.56元。
张进明因本次交通事故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路北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保险金额内赔偿张进明医疗费199987.39元、误工费24000元、护理费1376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350元、交通费2000元，营养费5350元，伤残赔偿金17775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27653元、精神损失费15000元，鉴定费2400元；不足部分由庞和心承担；并保留后期治疗的诉讼权利；2、诉讼费由对方当事人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利受法律保护，张进明因交通事故造成损失，应获得赔偿。天津市公安交通管理局津南支队津港公路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合法准确，张进明、庞和心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路北支公司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交通事故的基本事实，赵某某驾驶机动车躲闪情况时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以70%为宜。蒋某某驾驶后下部防护装置不合格的机动车停车时，妨碍其他车辆通行应承担次要责任，以30%为宜。另，庞和心所有的车辆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路北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对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及侵权责任人赔偿次序的规定，对于张进明损失，应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路北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先予赔偿，超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的部分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路北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保险限额内，按照30%的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仍不足部分由庞和心按照30%的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对张进明此次主张的损失，原审法院评析如下：（1）医疗费199988.05，以张进明提交的指定就诊医院的票据为凭；（2）住院伙食补助费，张进明住院107天，参照天津市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50元/天计算为5350元；（3）营养费，结合张进明伤情，酌情考虑为3000元为宜；（4）误工费，张进明伤情已构成伤残，且提供证据证明其持续误工，故其误工时间应计算至定残前一日，共计177天，按月工资3200元标准计算为18880元；（5）护理费，张进明未提交证据证明护理人员实际工资标准，故参照天津市上一年度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标准25149元/年，参照护理期90天的鉴定意见，护理费为6201元；（6）交通费，张进明虽未能提供票据予以证明，但结合其就医情况，酌情考虑1000元；（7）伤残赔偿金，张进明系非农业户口，根据张进明的伤残等级，参照天津市上一年度城市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29626元/年计算，伤残赔偿金为177756元；（8）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张进明被扶养人其父张庆连的情况，按照本市上一年度城市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标准20024元/年，结合张进明伤残等级，被扶养人生活费为7509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当地生活水平结合张进明的伤残等级，对于张进明15000元的主张予以支持；（10）鉴定费2400元，以张进明提交鉴定费发票为凭。张进明要求给付其妻子刘树芬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主张，因其妻子不属于张进明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故对此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上述费用合计437084.05元。
鉴于此次事故其他伤者赵某某以及死者张某某的亲属亦已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医疗费项下及死亡伤残赔偿金项下限额内应按比例确定张进明及其他伤者的赔偿数额。故对于张进明上述损失，应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路北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赔偿张进明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9443.82元，伤残赔偿金限额项下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误工费12914.08元，共计37357.9元。超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的剩余医疗费198894.23元、剩余误工费5965.92元、护理费6201元、交通费1000元、伤残赔偿金17775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509元、鉴定费2400元，共计399726.15元，应按照30%的责任比例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路北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117148.51元，由庞和心赔偿2769.34元。
鉴定费是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因此原审法院对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路北支公司不承担该项费用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路北支公司依据保险合同，要求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保险限额内对于医疗费的赔付应扣除非医保用药的答辩意见，原审法院认为，该合同条款属于免责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路北支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对该条款的内容向被保险人作出明确说明，故对其此项答辩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张进明要求保留后续治疗权利的主张可待损失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路北支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后三日内赔偿张进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7357.9元；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各项经济损失117148.51元；二、庞和心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张进明各项经济损失2769.34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6元，由庞和心承担，此款张进明已预交，庞和心于本判决书生效后三日内给付张进明。”
原审法院判决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路北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或者依法改判（2013）南民二初字第651号民事判决。理由：一、上诉人一方不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庞和心所有的冀BQ72**号事故车辆，经上诉人向该车登记机关唐山市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查询，得知该车自2012年11月1日起至2013年8月12日止未按规定检验。而本次交通事故正发生在未检验期间的2012年12月4日，且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也是车辆下部防护装置不合格。因此按照保险条款的明确约定“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因此，本案中被上诉人张进明的合法损失应当由被上诉人庞和心承担，不应由上诉人承担。二、被上诉人张进明为退休人员，因此其误工费不应得到支持。三、一审判决认定的营养费数额过高，且没有鉴定报告证实。四、本次交通事故中，上诉人张进明所乘车辆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因此，原审法院认定由次责车辆方承担15000元的精神损失费数额明显过高。
被上诉人庞和心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由：上诉人以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事故车辆未经年检期间，且事故发生原因之一是因车辆下部防护装置不合格为由，拒绝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首先，被上诉人所有的车辆在上诉人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时该车辆虽然已过检验有效期，但在事故发生后，该车辆经检验合格，将检验有效期延续至2013年10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上诉人未对“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的免责条款履行提示说明义务。其次，本次事故发生后，经鉴定，事故车辆冀BQ72**号“豪泺”牌重型自卸货车下部防护装置左右两端最外缘与这一侧车辆后轴车轮最外端横向水平距离大于100mm。同时，该鉴定中心对本次交通事故痕迹鉴定报告结论是因司机驾驶该车辆在道路上临时停车，妨碍了其他车辆的通行，致使对方车辆躲闪不及，与该车辆相撞。因此，司机临时停车的行为是造成本次交通事故的次要原因，而非因冀BQ72**号事故车辆防护装置不合格造成的。
被上诉人张进明提交书面答辩状称，本案上诉人明知被上诉人庞和心所有的冀BQ72**号“豪泺”牌重型自卸货车未进行年检的事实，否则在缴纳保险时也应进行必要的提示，且商业保险合同系上诉人的格式合同免责条款，鉴于此上诉人不应以车辆未年检而拒赔。第二，被上诉人张进明为退休人员是事实，但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只要有证据证实被上诉人张进明确有工资收入，理应对其误工费进行赔偿；第三，对于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判决合理合法，应予支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上诉人持有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保险单（副本）》第2页机打投保人声明文字内容为：“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使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附则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在投保人声明栏上有投保人签字。
被上诉人庞和心持有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保险单（正本）》中的特别约定栏有“详见特别约定清单。”的提示。特别约定清单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保险单（正本）》的背面，其涉及本案争议焦点的文字为：“投保车辆未按期年检，请在1个月内向我公司提供检验合格的行驶证，否则，发生保险事故我公司不负赔偿责任。”
本案争议的焦点：第一，上诉人对保险车辆未进行检验发生保险事故，不负赔偿责任的免责条款是否有效。第二，原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张进明误工费、营养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上诉人对保险车辆未进行检验发生保险事故，不负赔偿责任的免责条款是否有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该条规定要求保险人对于免责条款既要向投保人履行提示义务，还应当向投保人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二者缺一不可。
所谓提示是指保险人要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本案中，被上诉人庞和心所持有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保险单（副本）》中的特别约定清单，可以认定为上诉人就涉案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
所谓明确说明是指保险人在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对于保险合同所约定的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而上诉人持有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保险单（副本）》第2页机打投保人声明文字，本院认为，该段文字不符合对涉案免责条款进行明确说明的要求，因此，不能认定上诉人已向投保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上诉人就免责条款未作明确说明，该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效力。因此，上诉人在交通事故发生后，以被上诉人庞和心违反《机动车商业保险合同》中关于免责条款的约定，不予赔偿的主张对投保人显失公平。对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路北支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原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张进明误工费、营养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第一，关于误工费问题。被上诉人张进明的户籍登记上记载为“内退”，但被上诉人向法院提供了其因伤误工减少收入的证明。第二，关于营养费问题。被上诉人张进明因本次交通事故受伤构成Ⅷ（8）级伤残，原审法院在结合其伤情的情况下酌情支持营养费3000元符合法律规定。第三，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原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张进明居住地生活水平，并结合被上诉人张进明的伤残等级，支持被上诉人张进明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亦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主张原审法院认定的过高，并未提出相关的法律依据。针对该部分主张，上诉人并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路北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静
代理审判员 闫 萍
代理审判员 裴 跃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常方圆
速 录 员 刘宏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