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金民终字第8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丽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杰。
上列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温小敏。
上诉人（原审被告）兰溪市广华敬老院。
法定代表人洪崚。
委托代理人洪佐华。
委托代理人蒋洪联。
上诉人郑丽民、赵杰与上诉人兰溪市广华敬老院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2015）金兰民初字第72号民事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郑丽民、赵杰诉称，赵德泉系郑丽民之夫、赵杰之父，为肢体残疾人。2014年7月2日寄养兰溪市广华敬老院处，并与兰溪市广华敬老院签订了寄养协议书，护理级别为全护级。2014年12月15日12时28分，赵德泉只身出院，兰溪市广华敬老院竟然并未知晓，赵德泉于当日12时50分许在兰溪市魅力金座前的公交车站处因脑卒中死亡。赵杰在当日14时38分时致电兰溪市广华敬老院，敬老院竟还不知此事。郑丽民、赵杰认为，兰溪市广华敬老院的缺乏监管是造成赵德泉之死的重大原因，并致郑丽民一方精神痛苦，现为维护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望法院支持诉请：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兰溪市广华敬老院赔偿郑丽民、赵杰共计512716元人民币；2、本案诉讼费用由兰溪市广华敬老院承担。
原审被告兰溪市广华敬老院答辩称，第一、赵德泉是于2014年7月2日到敬老院寄养。第一、二个月是按照全护寄养，从2014年9月之后身体状况得到了恢复，已经是半护理的状况。从2014年10月份以后，赵德泉进入了自理的状态，是按照自理的收费进行寄养的。基于本案的全护理到半护理寄养的情况，兰溪市广华敬老院有以下几点供参考：1、赵德泉是自理状态下的老人，是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员，一般情况下自理老人进出敬老院是没有权利义务进行跟踪管理，不让他去别的地方。2、兰溪市广华敬老院在赵德泉死亡的事件中没有任何的过错。3、赵德泉的死亡纯粹是由于自身的疾病，是意外事件。兰溪市广华敬老院从法理上还是情理上都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
原审法院认定，兰溪市广华敬老院系民办敬老院。根据兰溪市民政局转发《浙老协关于印发〈养老机构入住协议书〉和〈养老护理分级标准〉的通知》的文件精神，兰溪市广华敬老院于2013年1月规定护理等级对应收费标准，全自理收费1000元至1300元，全护理A级收费1600元至1700元等。2014年7月2日，赵杰作为委托人与兰溪市广华敬老院签订入院寄养协议书，将赵德泉寄养在兰溪市广华敬老院。协议第二条约定，赵德泉入住兰溪市广华敬老院B106-1，护理级别为全护，收费每月1600元，其中床位费300元、伙食费400元、护理费900元。后赵德泉身体有好转，能外出自由活动，逐渐转入半护理、自理状态，兰溪市广华敬老院收取的寄养费逐月减少。2014年7月6日，兰溪市广华敬老院收赵德泉寄养费1600元，同年8月17日收寄养费1500元，9月7日收1500元，10月19日收1250元，11月18日收1250元，2014年12月7日收1250元。但双方未重新签订转变护理级别协议书。2014年12月15日中午，赵德泉只身外出，12时50分许在兰溪市魅力金座娱乐会所前的公交车站处因脑卒中死亡。事发后，兰溪市广华敬老院支付郑丽民、赵杰一方人民币3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赵杰作为寄养人家属与兰溪市广华敬老院签订寄养协议时，将赵德泉作为全护人员寄养在兰溪市广华敬老院，按敬老院的收费规定，赵杰一方交纳了全护人员的寄养费。但随着赵德泉身体状况的逐渐好转，每月收费渐少。双方虽未重新签订协议，但2014年10月、11月、12月三个月均已按自理人员的收费标准收取寄养费，应视为双方已合意赵德泉为全自理人员。全自理人员行动自由，可外出自由活动，但兰溪市广华敬老院应告知寄养人员家属，签订责任书。赵德泉系肢体残疾人，行动不便，其个人外出的健康、生命安全危险性相对较大，但兰溪市广华敬老院未充分注意，致使赵德泉外出时病发死亡，兰溪市广华敬老院对赵德泉的死亡负有一定赔偿责任，应承担10%的责任。现郑丽民一方可确认的经济损失：死亡赔偿金757020元，丧葬费22254元，应退还的寄养费66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兰溪市广华敬老院赔偿郑丽民、赵杰人民币77927元，退还寄养费66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合计人民币83593元。扣除已支付的3万元，余款53593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463元（已减半收取），由兰溪市广华敬老院负担2000元，郑丽民、赵杰负担2463元。
宣判后，郑丽民、赵杰不服，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死者赵德泉系敬老院“全护级”人员毫无疑义。双方协议是“全护级”的，如变更护理等级，需及时书面通知寄养人员或家属。按惯例，敬老院也未告知赵德泉已变更为自理人员；从寄养费收费票据看，第二个月收据上“－100”含义兰溪市广华敬老院一审庭审中也承认是收费优惠，故第四个月收据上的“1250元，－250”也是同样的道理，对照其他寄养人员收据，证实也不存在“－100、－250”的字迹；赵德泉的护理人员叶淑伶及门卫伊某的证言证实赵德泉与全自理人员有很大差异。故一审认定赵德泉系全自理人员显然错误。二、一审判决兰溪市广华敬老院只承担10％责任显失公平。兰溪市广华敬老院在服务过程中降低服务质量，存在明显的欺诈行为。敬老院降低服务质量，置死者身体健康、生命安全不顾，没有及时通知家属，更没有及时签订寄养协议。而且，赵德泉死亡后，赵杰致电敬老院，敬老院竟然不清楚赵德泉去向，说明兰溪市广华敬老院在本案中存在重大过失，其服务欺诈和制度上的缺失与寄养人员赵德泉的死亡有直接因果关系。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上诉人有权要求加倍赔偿其受到的损失。综上，请求二审查明事实，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由兰溪市广华敬老院承担60％的责任。
兰溪市广华敬老院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责任承担判决有失公平。赵德泉是自理状态下的老人，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一般情况下，自理老人进出敬老院，管理人员无义务也不可能对其进行跟踪管理；兰溪市广华敬老院在赵德泉死亡事件中没有任何过错；赵德泉由于自身疾病死亡，属于意外事件，兰溪市广华敬老院从法理上、情理上不应承担法律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改判兰溪市广华敬老院不承担赔偿责任，并由郑丽民、赵杰承担二审诉讼费用。
针对郑丽民、赵杰的上诉，兰溪市广华敬老院答辩称，郑丽民、赵杰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均不能成立。一、2014年10月开始，赵德泉已为全自理人员，郑丽民、赵杰认为赵德泉为全护理人员不能成立。1、从2014年10月开始，赵德泉提出全自理要求，敬老院同意赵德泉的要求，赵德泉的儿子按全自理人员的收费标准交费，敬老院收取费用，足以说明经双方合意已将赵德泉变更为全自理人员。既然是各方合意形成，而非单方决定，并不需要书面通知。2、根据敬老院行业惯例，人员入住敬老院时要签订协议，入住人员的身体状况和服务需求发生变化时，入住人员或家属向院方提出要求，经院方同意后变更护理等级，调整收费标准，或者院方提出建议，经入住人员或家属同意后，变更护理等级，调整收费标准。3、护理等级和收费标准是相对应的，入住人员或家属的交费行为也是对护理等级的确认。本案中，赵德泉家属按全自理人员收费标准交费，其实质上是对赵德泉已为全自理人员的确认。收费标准降低是因为护理等级调整，根本不存在收费优惠。郑丽民、赵杰认为的“优惠”，既与事实不符，也没有证据证明。4、根据敬老院的规定及寄养人员的身体状况，全护理人员全部居住在一楼，不可能在二楼居住。赵德泉入住敬老院时在一楼，护理等级调整后搬到二楼居住，也说明了赵德泉已经为全自理人员。5、证人证言也可证明赵德泉2014年10月开始已为全自理人员。所有入住老人都是敬老院的服务对象，叶淑伶的证言恰恰能说明赵德泉是全自理人员。门卫伊某也没有说赵德泉是要搀扶着走路。二、郑丽民、赵杰认为一审判决敬老院承担10%责任显失公平的理由不能成立，敬老院不应承担任何责任。1、敬老院根据护理等级提供相应服务，一视同仁，不存在服务欺诈、降低服务质量的问题，郑丽民、赵杰捏造事实对敬老院恶意攻击，实不可取。2、赵德泉为全自理人员后，敬老院不能限制其自由，对其外出行为无权阻止或干预，更没有权利和义务进行跟踪管理。3、赵德泉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外出时脑卒中死亡，纯粹是由于自身疾病、自身行为，没有任何第三者的因素，该结果发生与自身身体有关，与其他因素无关。敬老院不存在过错，更不存在侵权，赵德泉的死亡结果与敬老院之间不存在任何因果关系。4、根据浙江省老年服务业协会的《养老机构入住协议书》规定：寄养人员猝死及外出期间发生的事件，敬老院不负责任。5、一审判决敬老院承担一定责任依据不足、有失公平。赵德泉入院时没有出示过残疾证，入院后也从未提及肢体残疾之事。退一步讲，赵德泉虽有肢体上残疾，但生活自理能力没有任何影响，特别值得一提的是，赵德泉肢体上的残疾与其外出病发死亡没有任何关联。综上所述，郑丽民、赵杰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
针对兰溪市广华敬老院的上诉，郑丽民、赵杰答辩称，一审认定死者赵德泉系自理老人是错误的，根据双方签订的养老机构入住协议书及实际情况，死者系“全护级”人员。退一步讲，即使不是“全护级”人员，不论是自理还是全护人员，敬老院都存在不可推卸的责任，且是主要责任，敬老院未按《入院寄养协议书》、《浙江省农村敬老院管理和建设暂行规定》、浙江省《养老机构服务与管理规范》执行。综上，兰溪市广华敬老院的上诉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有二：一是赵德泉案发时的护理等级；二是兰溪市广华敬老院应否为赵德泉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一审确定兰溪市广华敬老院承担10％的责任比例是否适当。一、关于护理等级。经查，赵德泉家属与兰溪市广华敬老院于2014年7月签订寄养协议书，赵德泉作为“全护”人员寄养在兰溪市广华敬老院。双方约定住养期间，兰溪市广华敬老院有权根据赵德泉的健康状况调整护理等级，并按调整后的级别收费。本案中，随着赵德泉身体状况的好转，赵德泉一方所交纳的寄养费用已逐渐降低。故一审根据赵德泉的外出自由活动情况，结合兰溪市广华敬老院的收费标准及证人周某、黄某、伊某等人证言，认定赵德泉系自理人员，并无不当。郑丽民、赵杰主张寄养费收据中“－100、－250”字样系兰溪市广华敬老院在全护理级别基础上给予收费优惠的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且与常理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兰溪市广华敬老院的责任承担和比例问题。虽然赵德泉作为自理人员可外出自由活动，但兰溪市广华敬老院仍应根据约定提供相应的养老服务，如建立外出登记制度等。在卷无充分证据证明赵德泉变更护理等级后，兰溪市广华敬老院告知寄养人员家属并签订责任书。鉴于赵德泉肢体残疾、行动不便的身体状况，兰溪市广华敬老院提供服务过程中未尽合理的注意义务。另，郑丽民、赵杰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兰溪市广华敬老院存在服务欺诈情形，故一审考虑赵德泉系因“脑卒中”死亡、兰溪市广华敬老院存在管理过失等具体因素，酌情确定由兰溪市广华敬老院承担10％的赔偿责任合理。综上，郑丽民、赵杰及兰溪市广华敬老院的上诉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27元，由上诉人郑丽民、赵杰负担4463元，上诉人兰溪市广华敬老院负担446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良 飞
审 判 员 王孜力哈
代理审判员 盛 伟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八日
代书 记员 吕 倩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