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昆民三终字第10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振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68125359-8。住所：禄劝县屏山镇南街居委会东街***号。法定代表人马建，公司总经理。诉讼代理人魏开军、刘梦，云南承希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永权。诉讼代理人杨天海，云南丰沛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大奎。诉讼代理人赵继松，云南萃峰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原审被告杨成友。上诉人云南振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翔公司“）、杨永权因与被上诉人张大奎及原审被告杨成友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禄民初字第3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0日受理此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经报请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情况：原告张大奎诉称：2011年9月8日，被告振翔公司将乌蒙乡施宽村委会至基鲁村委会的公路路面硬化工程转包给原告施工，双方签订了《施工协议书》。其后，原告将部分工程转包给被告杨永权，被告杨永权又将工程转包给被告杨成友。2012年5月31日，被告杨成友雇佣的工人徐天春在工作中发生交通事故身亡。2012年6月2日，原、被告与死者家属达成《调解协议》，约定：振翔公司、杨成友、杨永权、张大奎共同连带赔偿死者徐天春家属32万元，由振翔公司先行垫付。振翔公司垫付了赔偿款后，振翔公司以欠条的形式向原告主张赔偿款292500元，随后，原告用工程款进行了抵扣垫付。综上，该赔偿款应由原、被告共同承担，原告多次找三被告协商未果，特诉请人民法院依法判决：1、三被告偿还原告代为支付的赔偿款292500元；2、三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1000元；3、案件受理费由三被告承担。被告振翔公司辩称：原告所诉赔偿款292500元的事实经禄劝县人民法院审理后并作出（2013）禄民初字第253号《民事判决书》及经昆明中院审理后并作出（2013）昆民四终字第280号《民事判决书》裁判。原告以（2012）乌调字第024号《协议》向三被告主张追偿权的事实，经禄劝县人民法院审理并作出（2014）禄民初字第450号《民事判决书》，原告不服判决，在上诉过程中撤诉。现原告又以同一事实起诉，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司法原则。请法院驳回原告的起诉。被告杨永权、杨成友辩称：同意被告振翔公司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确认：2011年9月8日振翔公司将乌蒙乡施宽村委会至基鲁村委会的公路路面硬化工程承包给原告张大奎施工。后原告张大奎将工程转包给被告杨永权施工，杨永权又将工程转包给被告杨成友施工。2012年5月31日10时13分，被告杨成友的工人徐天春在工作中发生交通事故不幸身亡。2012年6月2日，在乌蒙乡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下，原、被告四人与死者徐天春家属达成《调解协议》，由原、被告四人共同连带赔偿死者徐天春家属各项费用32万元。该赔偿款由振翔公司于2012年6月5日通过乌蒙乡人民调解委员会转交予死者徐天春家属。2012年12月1日张大奎亲笔书写《欠条》一份交振翔公司收执，其内容载明：今欠振翔公司第十一标死亡赔偿金292500元。2013年1月30日振翔公司以《欠条》的形式向一审法院提起追偿权诉讼，要求本案原告张大奎给付振翔公司垫付的赔偿款292500元，一审法院审理后作出（2013）禄民初字第25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支持振翔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原告张大奎不服提起上诉，二审法院审理后作出（2013）昆民四终字第28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维持原判。2013年12月25日张大奎以振翔公司拖欠工程款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振翔公司给付工程款31万元，该案经一审法院审理后，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由振翔公司支付给本案原告张大奎工程款31万元（其中扣除张大奎应给付振翔公司的案件款292500元及受理费5500元后，余下12000元定下2014年3月25日前付清）。2014年4月1日本案原告张大奎向一审法院提起追偿权诉讼，要求被告振翔公司、杨永权、杨成友各承担8万元的赔偿费用后给付本案原告张大奎，经一审法院审理后作出（2014）禄民初字第450号《民事判决书》，驳回本案原告张大奎的诉讼请求，本案原告张大奎不服提起上诉，在上诉过程中，本案原告张大奎以当事人通过其他合法途径另行解决纠纷为由提出撤诉，二审法院作出（2014）昆民三终字第557号《民事裁定书》准许上诉人张大奎撤回起诉。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规定：债权人或者债务人一方人数为二人以上的，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负连带债务的每个债务人，都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履行了义务的人，有权要求其他负有连带义务的人偿付他应当承担的份额。《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十四条规定：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乌蒙乡人民调解委员会在调解死者徐天春的死亡赔偿时，原、被告四债务人对债务32万元的分担未约定，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各自承担责任的大小，故依法应由原、被告四人平均承担32万元的赔偿责任，即各自承担8万元。在本院的（2013）禄民初字第253号及二审法院的（2013）昆民四终第280号案件中已查明，在原、被告四人共同连带赔偿死者徐天春家属的赔偿款32万元中，原告张大奎实际垫付了292500元，被告振翔公司实际垫付了赔偿款27500元。原告张大奎作为履行大部分义务的债务人，有权要求其他负有连带义务的人偿付应当承担的份额，故被告振翔公司在扣除实际垫付的27500元后应给付原告张大奎52500元，被告杨永权、杨成友各自应给付原告张大奎80000元。对于重复起诉问题，因本案原告在上诉过程中提出撤回（2014）禄民初字第450号案件的起诉，二审法院作出准许撤回起诉的裁定，故（2014）禄民初字第450号案件依法已被撤销。且本案的诉讼请求内容与（2014）禄民初字第450号案件中的诉讼请求内容不同，故本案不属于重复起诉。本案原告向三被告行使追偿权的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损失11000元，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十四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八条、第五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云南振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九十日内给付原告张大奎52500元。二、由被告杨永权在本判决生效后九十日内给付原告张大奎80000元。三、由被告杨成友在本判决生效后九十日内给付原告张大奎80000元。四、驳回原告张大奎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上诉人振翔公司及杨永权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振翔公司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2011年9月8日，上诉人将禄劝县乌蒙乡施宽村委会至基鲁村委会公路路面硬化工程承包给被上诉人张大奎施工。而后，被上诉人张大奎在未经上诉人同意的情况下，将工程转包给被上诉人杨永权施工，后杨永权又将工程转包给被上诉人杨成友施工。2012年5月31日，杨成友的工人徐天春在施工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2012年6月2日，乌蒙乡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调解，于当日达成调解协议约定由各方连带赔偿死者家属各项费用32万元，由上诉人在6月5日前垫付。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后，已经垫付了办理死者后事费用31694元，加上调解垫付的32万元，上诉人合计已经垫付了351694元。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大奎于2011年9月8日签订的《施工协议书》第六条明确约定，在施工中发生的一切安全事故由被上诉人自己负责，上诉人不负任何责任。而且，被上诉人张大奎在未经上诉人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将工程多次违法转包，对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基于上述原因，上诉人在垫付死者费用后，多次找被上诉人张大奎协商处理，2012年12月1日，双方达成一致，被上诉人张大奎同意承担292500元损失(上诉人承担了59194元)后由其向被上诉人杨永权及杨成友等人追偿，遂于当日写下欠条:给上诉人收执为凭。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张大奎追偿292500元一案经禄劝县人民法院审理作出(2013)禄民初字第253号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请并经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作出(2013)昆民四终字第280号判决维持原判，该判决案件款早已经履行完毕。现被上诉人张大查行使追偿权依法只能向其分包工程的下家杨永权及杨成友主张，在上诉人已经行使了追偿权后，作为被追偿人的被上诉人张大奎依法无权再向追偿权人(上诉人)逆向追偿。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32万元债务的分担未约定，判决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平均承担32万元的赔偿责任的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2、原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被上诉人张大奎所诉赔偿款292500元的一案，已经禄劝县人民法院(2013)禄民初字第253号《民事判决书》及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昆民四终字第28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并已经履行完毕。后被上诉人张大奎又以(2012)乌调字第024号《协议》向上诉人行使追偿权，经禄劝县人民法院审理并作出(2014)禄民初字第45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其无理诉讼请求，被上诉人不服提出上诉，在上诉过程中又撤回上诉，(2014)禄民初字第450号判决依法已经生效。现被上诉人又以同一事实起诉，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司法原则。综上所述，请求上级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张大奎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杨永权上诉称：一、一审法院重复受理被上诉人的起诉，有违“一事不再理”的司法原则，属程序违法。所谓的“一事不再理”，是指除法律有特别规定外，对己提起诉讼的同一纠纷，法院不得再行审理，被告人亦不能请求对自己的同一纠纷要求再行审理。适用“一事不再理”原则的案件必须同时满足三个条件：（1)同一当事人，即两次诉讼的原、被告是相同的；（2)同一诉讼标的，即两次诉讼中的诉讼标的是一致的，即诉讼的事实与理由是相同一；（3)同一诉讼请求，即后诉与前诉的请求是否一致，包括文字表述不同但实质请求目的是一致的。只要满此三个条件，任何一方当事人都不能够以任何理由就同一纠纷再次提起诉讼。我国《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三百三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申请撤回起诉，经其他当事人同意，且不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人民法院可以准许。准许撤诉的，应当一并裁定撤销一审裁判。第二款规定：原审原告在第二审程序中撤回起诉后重复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中，徐天春死亡后被上诉人于2014年4月1日提起“追偿权”之诉，禄劝县人民法院经审理后判决驳回了其诉讼请求，后被上诉人不服提出上诉，在二审法院开庭前一天，被上诉讼人以通过其他合法途径解决为由撤诉，但其撤诉后又于2015年2月1日起诉。从本案的第一次起诉、上诉、撤诉到第二次起诉，被上诉人的起诉理由、事实和诉讼请求虽在文字上表述不一致，但其实质是完全相同的。但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第二次起诉人时同样予以受理，该行为违反了我国《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三百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也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司法原则，属程序违法。二、一审法院的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不公。本案中，根据法庭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承担292500元是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云南振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之间的约定，与上诉人无任何关联性，且被上诉人承担292500元时并没有征得上诉人的同意。故此，上诉人认为，该292500元的债务并不属于上诉人、被上诉人及原审二被告的债务，是被上诉人的个人债务，被上诉人无权要求上诉人承担责任，更不存在承担连带平均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适用《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作出的判决属适用法律错。另，从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做工程后，被上诉人从未支付过任何款项给上诉人，上诉人对此保留诉权。综上，上诉人杨永权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裁定驳回被上诉人张大奎的起诉，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被上诉人张大奎针对上诉人振翔公司的上诉，答辩意见为：1、上诉人振翔公司的上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振翔公司与张大奎之间的工程承包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系无效协议；2、振翔公司将工程分包给无资质的张大奎存在过错；3、死者徐春天系交通事故死亡，张大奎无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4、我方针对（2014）昆民三终字第557号案件撤回的是起诉，并非撤回上诉，故本案并非重复起诉。综上，请求驳回振翔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其针对上诉人杨永权的上诉请求答辩意见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杨成友明确表示无意见。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死者赔偿调解协议签订后，振翔公司已向死者家属支付了32万元的赔偿款项。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二、被上诉人张大奎的追偿权诉求能否成立？各责任人应分担多少数额的赔偿款项？本院认为：第一，2014年4月1日，张大奎将振翔公司、杨永权、杨成友诉至法院请求分担赔偿款项，禄劝县法院于2014年6月9日判决驳回张大奎的诉讼请求。其后张大奎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又于同年8月20日在二审审理中申请撤回起诉，本院于同年8月27日裁定准许其撤回起诉。故该案一审驳回张大奎诉求的判决未发生法律效力，张大奎在撤诉后依据民诉法有关规定仍有权对该三被告提起相同诉求的诉讼。上诉人杨永权虽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认为张大奎在第二审程序中撤回起诉后重复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不予受理。但该司法解释公布施行时间为2015年2月4日，司法解释对公布实施之前张大奎的诉讼行为无溯及既往效力。故综上，本院认定本案不构成重复起诉。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规定，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支出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本案中，振翔公司、张大奎、杨永权、杨成友在与死者徐天春家属达成调解协议，明确四人对徐天春的死亡承担连带责任，但未协商各人应承担的份额。并且其后，张大奎向振翔公司出具亲笔手书的《欠条》，明确今欠马建第十一标死亡赔偿金292500元。据此，生效的（2013）禄民初字第253号民事判决判令张大奎偿还振翔公司欠款292500元。之后张大奎在起诉振翔公司支付拖欠工程款案件中，自愿与振翔公司调解，将所欠292500元款项在振翔公司应给付的工程款中予以抵扣。上述事实已表明张大奎与振翔公司之间已对内部责任承担进行了协商约定，现张大奎虽抗辩认为该《欠条》系被胁迫所书，不代表其真实意思表示，但生效法律文书已对该《欠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且张大奎亦未举证证实其主张；另张大奎自愿将欠款在工程款中予以抵扣亦说明其对所欠款项的性质、数额不持异议。故综上，本院认定张大奎与振翔公司达成连带责任人内部责任承担的约定系其真实意思表示，该约定对张大奎具有法律约束力。依约张大奎自愿承担赔偿款项中的292500元，振翔公司承担27500元，故张大奎请求振翔公司平均分摊赔偿款的主张与双方约定相悖，不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第三，上述责任分担约定发生在张大奎与振翔公司之间，仅对其二人产生法律约束力。张大奎所承担的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款项仍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徐天春死亡事件未诉至法院审判，难以确定侵权人责任大小。但公平起见，张大奎、杨永权、杨成友各自责任不应在292500元中进行平均分摊，杨永权、杨成友应各自承担8万元，故一审判决其二人各向张大奎支付8万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上诉人振翔公司上诉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所做处理不当，本院予以改判。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一十八条的规定：一、维持云南省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2015）禄民初字第397号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二、由被告杨永权在本判决生效后九十日内给付原告张大奎8万元。三、由被告杨成友在本判决生效后九十日给付原告张大奎8万元。”；二、撤销云南省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2015）禄民初字第397号判决第一项，即：“由被告云南振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九十日内给付原告张大奎52500元”；三、驳回被上诉人张大奎对上诉人云南振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被上诉人张大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600元，由被上诉人张大奎承担7600元，由上诉人杨永权承担2000元，由原审被告杨成友承担2000元；分别退还上诉人云南振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上诉人杨永权预交的上诉费人民币各5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海燕代理审判员  毛维清代理审判员  李 鸿二〇一六年三月七日书 记 员  李德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