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113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德军，男，1967年6月25日出生，住北京市东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小兵，北京市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薛丽，女，1969年9月21日出生，住北京市东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小兵，北京市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国文，男，1956年9月23日出生，住北京市东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京京，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潘德军、薛丽因与被上诉人刘国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1民初199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德军、薛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未能查明证明借款金额的汇款凭证及相关事实。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刘国文虽然举出两张借条，但双方均认可资金往来关系长达10年，所以不是一次形成的两笔借款。刘国文为了证明该两张借条的构成，提供了68张借条共计1073万元，这是一部分证据佐证，第二部分是银行汇款是从2010年到2014年共计95万元银行汇款，第三部分是刘国文自己取现，共计300万元左右。但是这些款项均不能与该两张借条产生对应关系，但是一审判决认为其提供的第三部分证据已经超过了两张借条的金额，所以认可了两张借条的效力。潘德军、薛丽经过调查核实，这68张借条累计金额1073万元的计算方式是根本错误的，这68张借条是替代关系，而不是累计关系。即从2007年第一张借条后每个月有两张借条，月初10号打一张，月底28号打一张，每月10号的借条，后一个月替代了前一个月10号的借条，每月28号借条替代上一个月28号的借条，所以这68张借条只能是以最后一张为最终金额，而不是累计的金额。刘国文取现的凭证300余万元，没有一笔能和借条时间数额产生对应关系，无法证明取现和最终借条的形成有关联关系。刘国文举证的1295万元银行汇款没有问题，但是潘德军同期给刘国文的汇款也有1206万元，两者基本抵消。因此，一审以两张借条进行判决是错误的。潘德军、薛丽有新证据提交可以证明潘德军、薛丽的事实请求。刘国文没有对两张借条举出明确的证据证明具体构成，完全无法说明其计算方法。针对刘国文提交的取现凭证，一审判决承认单凭刘国文取现的银行流水不足以证明将取现款项给付了潘德军，对于68张借条，一审法院没有查明支持该68张借条的汇款凭证等证据，在潘德军指出该证据存在的诸多瑕疵足以产生合理怀疑的情况下，一审判决没有对该68张借条是否认定发表意见。故刘国文提供的证据均未能明确证明其诉请数额的构成及计算方式，潘德军的质证意见却足以产生合理的怀疑，一审法院对于本金1619万元的认定是在没有查明事实的情况下作出，依法应发回重审。2.一审法院没有查明本案涉及的借款是否用于潘德军与薛丽夫妻共同生活所必需的开支，甚至没有查明借款是否发生在潘德军与薛丽婚姻存续期之内，显属于事实没有查明。3.刘国文长期享受低保，一审并没有查明刘国文是否有出借能力及款项来源，便直接认为享受低保与出借能力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该认定缺乏事实依据，系事实不清。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错误分配举证责任。根据《证据规则》，原告应当负有举证，并且要求原告的证据能够准确的证明其诉讼请求，不能存在其他的可能性，而被告在质证中只要能够使得法院对原告所举证产生合理怀疑便可推翻原告的证据。本案中，对于刘国文所举证的68张借条，潘德军已经说明了该证据的其他可能性，但是一审法院没有认可，也没有对该证据发表法院认定的意见，却在最后认定了1619万元本金。潘德军认为一审法院错误分配了举证责任，并不是不认可潘德军、薛丽的质证意见就能推出刘国文的证据应予认可，对于借条是否认可需要刘国文提供凭证予以认定。2.本案没有查明刘国文款项来源，没有严格适用民间借贷的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发现有下列情形，应该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一）出借人明显不具备出借能力；（二）出借人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根据该规定，刘国文享受低保待遇足以证明其明显不具备出借能力，一审却认为刘国文享受低保与是否出借能力没有必然因果关系。该认定与上述法律规定相冲突。一审法院没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和第十九条进行认定，应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潘德军、薛丽提出上诉，望二审判如所请。
刘国文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潘德军、薛丽的上诉意见。1.两张借条的形成是基于双方十多年的借贷事实最终确认的一个金额。这个举证责任不在刘国文，刘国文已提交了足额的有关借贷关系的证据，构成完整的证据链。2.关于潘德军、薛丽提出的68张借条是替代关系，不是累计关系，这是不成立的。首先不管替代还是累计，如果借条款项还清是应该收回借条的，但是借条并没有收回，另外潘德军、薛丽一审中强调了部分借条被收回，也就是说欠款偿还部分后，部分欠条被收回，这与潘德军、薛丽上诉中所陈述的替代关系相矛盾。
刘国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潘德军、薛丽共同向刘国文偿还借款本金1619万元；2.潘德军、薛丽共同向刘国文偿还借款利息81万元（自2014年11月28日至2014年12月28日止，以1214万元为基数，按双方约定的利率计算是61万元；自2015年2月10日至2015年3月10日止，以405万元为基数，按双方约定计算是20万元）；3.潘德军、薛丽共同向刘国文偿还借款利息（自2015年3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619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2%计算）；4.诉讼费用由潘德军、薛丽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国文与潘德军原系多年的朋友，素有资金往来。潘德军与薛丽系夫妻。刘国文持有潘德军于2007年至2010年间出具的借条原件68张，合计金额10735000元；自2010年至2015年期间，刘国文向潘德军转账汇款合计1295万元，潘德军、薛丽向刘国文转账合计12067000元。各方均认可，案外人张志平受刘国文委托并代表刘国文为上述转账汇款等行为。2014年11月28日，潘德军向刘国文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刘国文人民币现金壹仟贰佰壹拾肆万元整，订于2014年12月28号一次性还清。利息陆拾壹万元整”。2015年2月10日，潘德军再次向刘国文出具的借条，载明“今借到刘国文人民币现金肆佰零伍万元整，订于2015年3月10号一次性还清。利息贰拾万元整”。双方当事人对账认可，潘德军2015年2月10日后给刘国文的转账还款数额是722000元。一审庭审中，刘国文对提现借款部分进行说明，称现金借款合计3769000元，均是刘国文大额提现后直接出借给潘德军的。其中，刘国文附表列明：工行尾号3670卡、工行尾号5081卡、建行尾号4717卡、兴业银行尾号4224卡大额提现，合计款项2662000元，剩余1107000元现金借款资金是刘国文从亲戚朋友处借来的，相关出借凭证，在潘德军与刘国文最终对账并出具1214万及405万两张借条时，刘国文交回给了潘德军。刘国文认为，正是双方先后两次对多年来基于转账、现金借款等形成的债务进行对账结算，最终达成了两张条载明的欠款总数额。潘德军、薛丽对此不予认可，认为现金借款数额是刘国文在最后两张借条金额与其他凭证核算后倒推出来的，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刘国文实际向潘德军出借了这些现金。经询，刘国文承认享受着北京市低保待遇，称这与是否有出借能力无关，自己亲戚朋友多，出借资金都是从亲戚朋友处借来的。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潘德军认可与刘国文之间存在借款关系，仅对欠款数额存有异议。关于欠款数额，刘国文提供了双方对账后潘德军出具的总金额为1619万元的两张借条。为证明实际出借了款项，刘国文提交了潘德军出具的欠款总金额为10735000元的68张借条原件、向潘德军转账汇款1295万元的银行流水及汇款凭证、大额提现给付潘德军现金2662000元的银行流水及其他付现情况说明。潘德军辩称两张借条系在受胁迫的情况下所签，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院不予采纳；潘德军关于68张借条重复、吸收、合并的答辩意见，与双方认可的还钱后收回借条原件的借贷习惯不符，该院不予采纳；潘德军关于刘国文仅凭大额提现流水不能证明将现金出借给了潘德军的答辩意见，刘国文的解释是，1619万元的欠款总额是刘国文、潘德军经过前后两次对账确定的，现金借款的部分票据及凭证在双方最后结算打条时交回给了潘德军。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单凭刘国文取现银行流水不足以证明将取现款项给付了潘德军，但结合在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在潘德军本人经该院传唤不到庭进行说明的情况下，该院对双方对账的结果予以确认。此外，潘德军、薛丽关于刘国文享受低保没有出借能力的答辩意见，因刘国文、潘德军提供的银行流水等证据显示双方之间有巨额的资金往来，刘国文领取北京市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金的事实与其是否具有出借能力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截止2015年2月10日，潘德军尚欠刘国文借款本金1619万元。关于借期利息，双方均认可仅在最后两张借条中约定了利息。根据法律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潘德军2014年11月28日出具的借条，载明借款金额1214万元，于2014年12月28日前还清，利息61万元。2015年2月10日的借条，载明借款金额405万元，定于2015年3月10日前还清，利息20万元。利息约定均超过法定标准，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无效。按年利率36%计算，利息分别为364200元及121500元，利息合计485700元。另，双方认可2015年2月10日后，潘德军还款数额为722000元。根据法律规定，在借贷双方没有明确约定还款顺序的情况下，应按先利息后本金的顺序进行抵充。一审法院依法进行抵充后，认定潘德军借期内利息已清偿，尚欠刘国文借款本金15953700元。关于逾期利息，根据法律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现刘国文主张逾期利息按年利率12%的标准给付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依法调整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关于夫妻共同债务，根据法律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除外。薛丽与潘德军系夫妻，涉案借款发生在潘德军、薛丽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薛丽未能举证证明上述除外情形，亦未能证明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涉案借款应当按潘德军与薛丽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由潘德军、薛丽共同偿还。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潘德军、薛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偿还刘国文借款本金15953700元及逾期利息（以15953700元为基数，自2015年3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刘国文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潘德军、薛丽为支持己方主张，提交了如下证据：1.潘德军自行制作的财务记账，证明以现金向刘国文还款还息的事实，进一步证明本案68张借条是替代关系而非累计关系，涉及的借款仅有两笔；2.潘德军已经收回的借条86张，证明自2010年4月之后的借条在出具新的借条后收回，从借条的内容可以看出借条之间的替换关系。刘国文对此认为，上述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且从证据内容看对方自行记载的流水账也不能支持其主张，薛丽记账证明其对潘德军借款的事实知情，薛丽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潘德军否认其向刘国文出具的总金额为1619万元的两张借条，但没有提供直接证据证明存在无效或可撤销情形而推翻该两张借条。且根据潘德军的陈述，其并未收回2007年至2010年期间的68张合计金额为10735000元的借条，收回了2010年4月之后的86张借条，而又在向刘国文转账金额已经累计达12067000元之时向刘国文先后出具了涉案两张金额合计为1619万元的借条。结合潘德军的主张，其出具借条、收回部分借条、还款、再出具借条的行为，已明显不同于通常民间借贷行为中以借条作为权利凭证之一的行为习惯，在刘国文已经举证证明其实际出借了款项的情况下，潘德军应对上述主张举证证明并作出合理解释。现潘德军所举证据，并不能支持其上诉主张。潘德军提出，刘国文享受低保没有出借能力，但刘国文与潘德军之间存在巨额资金往来亦是事实，故潘德军此项主张不能成立。经查，潘德军与薛丽现处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法律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除外。本案中，薛丽未能举证证明上述法定除外情形，亦未能证明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款应当按潘德军与薛丽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由潘德军、薛丽共同偿还的处理正确。
综上所述，潘德军、薛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783元，由潘德军、薛丽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 珊
审 判 员 陈红建
审 判 员 李 丽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代 濛
书 记 员 李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