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京73行初2160号
原告成都石油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琴台路9号附1号。
法定代表人刘鑫，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曾祥坤，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肖越心，泰和泰（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朱红，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原告成都石油总公司因商标驳回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6年2月15日作出的商评字[2016]第19661号《关于第14799584号”成都石油及图”商标驳回复审决定书》（简称被诉决定），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6年5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9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成都石油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肖越心，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朱红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诉决定系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就成都石油总公司针对第14799584号”成都石油及图”商标（简称申请商标）提出的驳回复审申请作出的。该决定认定：”成都”为我国县级以上行政区划的地名，且在申请商标中并未形成区别于地名的其他含义，申请商标构成《商标法》第十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申请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申请商标之”成都”或整体具有区别于地名的第二含义。并且，商标评审案件遵循个案审查原则，申请人所述其他商标注册情况与本案事实情况不同，不能成为本案申请商标获准注册的当然理由。因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十条第二款、第三十条和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决定：驳回申请商标的注册申请。
成都石油总公司不服被诉决定，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认为：一、申请商标属于《商标法》第十条第二款规定的例外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简称《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司法解释》）第四条的规定以及（2013）高行终字第884号、（2015）京知行初字第1818号、（2014）高行终字第896号判决书的认定，若申请商标由地名和其他构成要素组成，在整体上具有显著特征，而不再具有地名含义或者不以地名为主要含义的，不应认定为《商标法》第十条第二款规定的不得作为商标注册的地名标志。但被诉决定仅以申请商标之”成都”没有区别于地名的第二含义为由驳回成都石油总公司的申请，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二、”成都石油”作为成都石油总公司的商号和简称，符合石油行业将”地名+石油”作为企业商号并用作商标的行业惯例，经过成都石油总公司在日常经营和宣传中的大量使用，申请商标已经形成了显著特征，与成都石油总公司建立起一一对应的关系，相关公众看到申请商标自然会联想到成都石油总公司。石油行业内以及银行、饭店、航空等行业大量存在以”国名/地名+行业”作为商号并获准注册为商标的先例，申请商标也应核准注册。综上，请求法院判决撤销被诉决定，并判令被告重新作出决定。
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辩称：一、申请商标不属于《商标法》第十条第二款规定的例外情形。申请商标中”成都”为我国县级以上行政区划的地名，即使与”石油”二字连用，也未形成区别于地名的其他含义，成都石油总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成都”或整体已具有区别于地名的第二含义，消费者仍然将其以地名加以区别。成都石油总公司提交的证据与其他先例判决涉及的证据不同，且其另有第14799439号”成都石油”商标驳回复审案件，法院并未支持其诉求，本案应参考先例判决驳回其诉请；二、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成都石油”经使用已具有一定的知名度，成都石油总公司在评审阶段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申请商标经过宣传使用已经与其形成一一对应关系。商标评审遵循个案审查原则，其他案件商标注册情况不是本案申请商标获准注册的当然依据。综上，被诉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程序合法，请求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
申请商标系第14799584号”成都石油及图”商标（商标图样附后），由成都石油总公司于2014年6月5日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指定使用在第37类”汽车保养和修理；汽车清洗；运载工具（车辆）加润滑油服务；车辆服务站（加油和保养）；车辆加油站”及第39类”货物递送；货运；运输；货物发运；运送旅客；货运经纪；运输经纪；停车场服务；停车位出租；运载工具（车辆）出租”服务上。
2015年3月4日，商标局针对申请商标作出《商标驳回通知书》，认为：根据《商标法》第十条第二款、第三十条的规定，该商标中含有”成都”为县级以上行政区划名称，不予注册。
成都石油总公司不服商标局的驳回决定，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起驳回复审申请。主要理由为：一、申请商标”成都石油”是”成都石油总公司”的商号显著部分，其中虽包含”成都”二字，但申请商标由地名和其他部分构成而在整体上具有显著特征，不会使公众发生商品产地误认，属于《商标法》第十条第二款规定的除外情形；二、《商标驳回通知书》中并未载明申请商标与他人在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已注册或者初步审定的相同或近似的引证商标，商标局依据《商标法》第三十条驳回申请商标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三、申请人自设立之日起，一直从事石油、润滑油等石油类产品的批发服务，自1994年一直将”成都石油”作为主营业务品牌，申请商标”成都石油”由申请人在这一特定的主体在特定的主营项目范围内使用，申请商标经过申请人大量使用及广泛宣传，已经具有了自己的显著特征，并不会造成消费者的混淆、误认或其他不良影响；四、与申请商标同类型的商标，由特定主体在与主营业务相关联的产品或服务类别上提出的商标注册申请，已有大量获权先例。综上所述，申请人的申请商标完全符合《商标法》的规定，请求准予申请商标核准注册。
成都石油总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如下证明材料：
1、申请人《企业法人申请开业登记注册书》等设立文件、成都市人民政府对申请人设立的批复文件、成都市计划委员会对申请人经营项目的批复文件、申请人获得成都市化学危险品经营许可证明文件、申请人企业名称变更申请工商档案、成都市计划委员会对申请人更名的批复、申请人《成品油批发经营批准书》，以证明申请人经成都市人民政府、成都市化学危险品经营许可证发放办公室、成都市计划委员会、国家经济贸易委员会的审批，取得了成品油的经营资质，注册资本为人民币3219万元；申请人于1993年3月由市政府批准成立，企业名称为”成都华冠石油公司”；申请人企业名称于1994年经成都市计划委员会批准后更名为”成都石油总公司”。
2、申请人部分年检《基本情况》、《分支机构情况》记录工商档案、申请人部分年检《经营情况》记录工商档案、近年申请人部分纳税证明、近年申请人部分销售统计表、近年申请人石油类产品部分销售合同及发票，以证明申请人按照市政府指示，一直有效地担负着调控成都市石油市场，保障成都市石油供应的职能；申请人具有完整齐备的成品油批发资质，并已形成完善高效的供销网络，同时构建了稳定的采购和批发渠道；申请商标”成都石油”已是具有相当知名度的成品油品牌。
3、成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商标清单、四川航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商标清单、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商标清单、成都理工大学商标清单，以证明与申请商标同类型的商标，由特定主体在与主营业务相关联的产品或服务类别上提出的商标注册申请，已有大量获权先例。
4、位于四川省成都市邛崃市厂部”成都石油”现场照片，位于成都市的部分”成都石油”加油站现场照片，申请人部分采购申请文件，申请人部分关于加油站项目、油库建设的请示，”成都石油”新版宣传册，申请人宣传册、资料袋、信封等部分设计、制作合同发票，申请人参加2014年第十五届中国西部国际博览会部分材料，以证明申请人企业名称自1994年经成都市计划委员会批准后更名为”成都石油总公司”，便一直致力于打造”成都石油”的石油产品品牌；由于申请商标长期使用产生的显著特征，申请商标已经与申请人紧紧绑定在一起，建立起一一对应的关系，相关公众看到申请商标自然会联想到申请人企业。
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成都石油总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明材料：
1、中华人民共和国商务部令2006年第23号《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及其修改决定，以证明国家对成品油经营实行许可制度；申请从事成品油批发、仓储、零售经营资格的企业，需经过特殊的申报程序，需要具备非常严苛的授权要件；该行业具有其特殊性，使得该行业企业数量有限、市场相对固定。
2、在全国石油市场管理信息系统中查询”成都石油”结果打印件，结果显示以”成都石油”为商号的石油行业经营企业仅成都石油总公司一家，此外仅有将”成都石油”作为描述性要素的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成都石油分公司，以证明在石油行业内以”成都石油”作为商号或商标的企业仅有成都石油总公司，该行业相关公众在看到申请商标”成都石油”时，只会特定指向成都石油总公司一家；核准申请商标注册并不会影响该行业内有限的其他企业非以来源指向性标识性质使用”成都”或”石油”等字样。
3、在全国石油市场管理信息系统中查询”石”部分结果打印件，结果列表显示该行业企业不乏使用”国名/地名+行业名”的组合作为其商号显著部分的情况，如宜宾川渝石化销售有限公司、中国石油化工集团公司、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石油管理局资阳油库、北京市石油化工产品开发供应有限公司、天津江东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天津中石化中海船舶燃料有限公司、天津华北石油新技术开发实业总公司、天津中油武清石油销售有限公司、天津市蓟县中油石油销售有限公司、中国航油集团天津石油有限公司、中化国际石油（天津）有限公司、中化南通石化储运有限公司、唐山渤海石油有限责任公司、河北石油集团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张家口联合石化产品销售有限公司、沧州市南大港管理区石油有限公司、辽宁省石油总公司、辽阳市石油产品供销公司、沈阳北方石油公司、吉林省石油销售中心、上海浦东石油产品经销有限公司、南通市石油有限公司、浙江省石油总公司、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石油有限公司、新乡市石油销售总公司、林州市石油公司等，以证明该行业内使用”国名/地名+行业名”的组合作为其商号显著部分的情况较为常见，属于行业惯例；该行业领域内相关公众在看到单独的”成都石油”这种标识构成方式时，基于前述行业惯例可以辨识其为来源指向性标识，即商号或商标。
4、中国石油、中国石化、华北石油、华东石油、中国化工、晋闽石油、东部石油、辽河石油、中国海洋石油、西北石油、上海海洋石油、渤海石油等商标档案，以证明石油行业企业具有使用”地域+行业名”为其商号显著部分及同名商标的惯例，其中不乏以”地域+行业名”作为商号显著部分及商标并已获得注册的情形，成都石油总公司申请注册与其商号显著部分完全一致的本案申请商标”成都石油”不仅符合该行业惯例，鉴于该行业相关公众对此惯例的共识，相关公众也并不会误认为申请商标仅为表明产地等的文字，而可以将其识别为商标。
5、银行类、饭店类、保险类企业含有地名的注册商标信息单，以证明在银行、饭店、保险等其他特殊行业内，相关企业也具有将”地名+行业名”作为其商号显著部分及商标的惯例，且已有大量获准注册的先例；在这些行业中，并未因其商标含有县级以上地名导致相关公众在看到这类标识时仅将其认为是对产地的描述而无法识别其为商标；结合成都石油总公司所处行业的特殊性以及其二十余年使用”成都石油”标识的事实，申请商标核准注册也不会致使相关公众仅将其误认为是对产地的描述而无法识别产源。
6、中共成都市青羊区委、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政府关于对2014年度青羊区地方经济贡献重点企业进行表彰奖励的决定，以证明成都石油总公司被评为2014年度青羊区地方经济贡献重点企业，成都石油总公司商号及其同名申请商标”成都石油”具有知名度。
7、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3）高行终字第884号行政判决书、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5）京知行初字第1818号行政判决书、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4）高行终字第896号行政判决书等法院判例，以证明若申请商标并非仅由地名构成，而是由其他构成要素共同组成，相关公众不会将申请商标仅仅视为地名，其整体上不再具有地名含义或者不以地名为主要含义的，则不属于《商标法》第十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应予核准注册。
以上事实，有《第14799584号”成都石油及图”商标档案》复印件、商评字[2016]第19661号《关于第14799584号”成都石油及图”商标驳回复审决定书》原件及复印件、《商标驳回通知书》复印件、《驳回商标注册申请复审申请书》复印件、成都石油总公司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核心问题在于申请商标是否属于《商标法》第十条第二款规定的县级以上行政区划的地名不得作为商标注册的情形。
《商标法》第十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行政区划的地名或者公众知晓的外国地名，不得作为商标。但是，地名具有其他含义或者作为集体商标、证明商标组成部分的除外；已经注册的使用地名的商标继续有效。一般情况下，地名指示特定的地点或区域，不具有区别商标或服务来源的意义，如作为商标注册和使用，易造成消费者对商品和服务产地的误认，也使同一地区的其他经营者丧失与商标注册和使用人公平竞争的地位。因此，为了真正实现商标识别商品或服务来源的功能，维护公平竞争，《商标法》第十条第二款对地名作为商标使用和注册作出限制性规定，县级以上行政区划的地名一般不得作为商标注册和使用。
对于由地名和其他要素组成的申请商标，能否适用《商标法》第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司法解释》第四条作出了明确规定：有些商标由地名和其他要素组成，在这种情形下，如果商标因有其他要素的加入，在整体上具有显著特征，而不再具有地名含义或者不以地名为主要含义的，就不宜因其含有县级以上行政区划的地名或者公众知晓的外国地名，而认定其属于不得注册的商标。
本案中，申请商标”成都石油及图”是图文组合商标，除地名”成都”外，还有”石油”二字及占据商标标志较大比例的图形部分。在认定申请商标是否属于《商标法》第十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时，应判断申请商标是否因有其他要素的加入，在整体上具有显著特征。被诉决定仅评述了申请商标中的”成都”二字，并未对申请商标的其他组成部分以及整体商标标志进行评述，在此情况下适用《商标法》第十条第二款属于法律适用错误。
至于申请商标标志本身是否具有显著特征，或者是否经过使用取得了显著特征并与成都石油总公司建立了事实上的一一对应关系，应结合申请商标的使用证据等进行评述，这属于《商标法》第十一条的审查范围。
综上，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被诉决定适用法律错误，对应当适用的法律未进行审查，本院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6]第19661号《关于第14799584号”成都石油及图”商标驳回复审决定书》；
二、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就原告成都石油总公司针对第14799584号”成都石油及图”商标提出的驳回复审申请重新作出决定。
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双方当事人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副本，同时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一百元，上诉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晓霞
人民陪审员 李黎东
人民陪审员 刘敬文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六日
法官 助理 杨 振
书 记 员 任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