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17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例牌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均禾街罗岗村加石路29、31、33号罗岗农贸综合市场7楼B-032房。
法定代表人：罗卓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颖鹏，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嘉文，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成长，男，1972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书浩，广东中大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例牌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例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邹成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1民初73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例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颖鹏、被上诉人邹成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书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例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例牌公司向邹成长支付货款64500元；3.本案原审、二审的受理费由邹成长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查明事实错误，例牌公司于2016年8月19日后不再与邹成长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故邹成长无权要求例牌公司支付2016年8月19日后的货款。原审法院查明，例牌公司通过口头方式向邹成长订购菜品，邹成长送货至例牌公司处，所送的菜品由邹成长出具送货单交由例牌公司员工签收，从而认定例牌公司与邹成长存在事实买卖合同关系。通过邹成长提供的送货单可知，每天的送货种类多达三十多种，按照常理推断，双方会通过更简单准确的短信或其它文字记录方式订购种类繁多的原材料，而不应该如邹成长所说的双方仅仅通过口头方式订购原材料。同时，送货单中并没有例牌公司的盖章或者例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签名，例牌公司在庭审中对送货单也不予确认，例牌公司确认罗继军为公司员工，但并不意味例牌公司就确认送货单上罗继军的签名属实，更不能确认连签收人的名字都并不清晰的送货单。因例牌公司与邹成长购买菜品的交易行为松散，原审法院在不能确认送货单签名和工作人员的真实性，更不能确认邹成长在2016年8月19日后有送货事实的情况下，推定例牌公司在2016年8月19日对账后双方依然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是错误的。（二）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例牌公司拖欠邹成长货款金额为64500元。原审法院错误推定例牌公司与邹成长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采信邹成长提供的送货单，进而确认邹成长应收款项为欠条对账单以及2016年10月、11月的货款。实际上，例牌公司因经营问题决定与邹成长终止货物买卖关系，不再向邹成长订购货物，而向他人采购菜品。双方于2016年8月19日进行对账，例牌公司出具金额为246500元的欠条，之后例牌公司陆续转账还款邹成长共计182000元。因此，例牌公司应欠邹成长款项共计应为64500元，并非原审法院所认定的扣减例牌公司已还欠条款项的64500元加上2016年10月、11月货款的91838.6元，共计156338.6元。综上所述，原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例牌公司提起上诉，以保障例牌公司的合法权益不受侵害。
邹成长辩称，（一）例牌公司称在2016年8月与邹成长不存在买卖关系与事实不符，没有事实依据。2016年5月-8月的送货单与9月-11月的送货单在形式与签收上均表现一致，均由例牌公司的员工签收而非法定代表人签收或盖章，符合交易习惯。例牌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之前的所有交易是有例牌公司的盖章或法人签收，所以例牌公司不认可9月-11月的送货单缺乏事实依据。（二）例牌公司的店铺经营至2017年春节左右。例牌公司在原审提供的证据银行明细显示员工工资发放至2017年春节左右。同时例牌公司有能力证明其实际经营期间但例牌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所以其抗辩不成立。（三）出货都有例牌公司的员工签收且例牌公司有保留送货单的底联，若例牌公司不认可邹成长的送货单其可以提交底单证明。虽然原审判决对本案事实的认定与邹成长的主张稍微有不同，但考虑到尽快解决问题，邹成长接受原审判决。综上，请驳回例牌公司的上诉。
邹成长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例牌公司支付邹成长货款308338.6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例牌公司负担本案受理费。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邹成长向例牌公司供应蔬菜、肉类等菜品，由例牌公司口头通知邹成长，邹成长送货至例牌公司处，所送菜品由邹成长出具送货单交由例牌公司方人员签收，邹成长、例牌公司双方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
2016年8月24日，例牌公司向邹成长出具欠条，写明“截止到2016年5月1日至2016年8月19日止，北渡酸菜鱼远景店今欠邹成长原材料货款”246500元。
2016年8月22日、9月6日、9月20日、9月22日、9月28日、10月28日、11月7日、11月21日、12月17日、12月19日，2017年1月18日、1月24日、1月25日，案外人叶燕芳通过其名下622XXXXXX617的账号分别向邹成长转账10000元、10000元、10000元、15000元、30000元、10000元、12000元、5000元、5000元、5000元、30000元、10000元、10000元。2017年3月28日、4月1日，例牌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晖通过其名下622XXXXXX139的账号分别向邹成长转账10000元、10000元。以上转账金额共计182000元。2017年11月10日，王晖与叶燕芳分别出具确认书，确认其通过各自名下的上述账号向邹成长转账的款项均为代例牌公司向邹成长支付的货款。审理中，邹成长确认收到上述款项，但称：1.2016年8月22日转账的10000元已在例牌公司出具欠条时予以扣减；2.2017年1月18日、1月24日、1月25日、3月28日及4月1日的30000元、10000元、10000元、10000元及10000元共70000元均是邹成长收取的案外人广州市尚渡餐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渡公司）的货款；该尚渡公司也是由王晖经营并担任法定代表人，邹成长亦向该尚渡公司供应菜品，例牌公司方人员向邹成长转账前均会告知款项的性质，现尚渡公司亦欠邹成长货款未付，邹成长已另案向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起诉并受理，案号为（2017）粤0106民初14156号案，邹成长在该案中确认已收取尚渡公司70000元货款即为上述五笔转账款项；3.上述转账款项还有部分是例牌公司支付的2016年9月的货款49485.8元，起诉前因例牌公司已付清2016年9月的货款，故并未在诉请中一并主张；4.上述转账中仅确认2016年9月28日的30000元系例牌公司支付的本案货款。
邹成长为证实2016年10月及11月期间有向例牌公司供应菜品，出示2016年10月1日至2016年11月30日期间的送货单，收货地址均写明为“北渡（远景店）”，货物名称均为菜心、兰花、茄子等，金额从几十到一千多不等，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部分有案外人罗继军、朱小彬等人签名，送货单位经手人均注明为邹。邹成长为证实自2016年5月起邹成长、例牌公司双方即存在购销关系，出示2016年5月至8月期间的部分送货单。例牌公司对上述送货单不予确认，称并无例牌公司盖章亦无例牌公司法人签名；还称例牌公司也有记录邹成长的送货金额，但因例牌公司的店铺已关闭，故无法提供单据；确认罗继军为例牌公司员工；还称例牌公司经营至2016年10月，经营期间还有向他人采购菜品，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
2017年6月12日，邹成长在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起诉尚渡公司，案号为（2017）粤0106民初14156号，邹成长在该案民事起诉状中称2016年4月1日开始给尚渡公司送菜，2016年8月24日，邹成长与尚渡公司进行对账并由尚渡公司出具欠条，写明截止到2016年4月1日至2016年8月19日止，北渡酸菜鱼海安路店今欠邹成长原材料款245500元，欠条出具后，尚渡公司仅偿还70000元，余款175500元至今未付，故诉至法院。
另查，根据邹成长提供的送货单的记载，2016年9月货款共为49584.7元，2016年10月货款51631.1元，2016年11月货款为40248.3元。上述三月货款合计141464.1元。
以上事实，有欠条、送货单、银行账户交易明细、确认书、民事起诉状、受理通知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例牌公司通过口头方式向邹成长订购菜品，邹成长送货至例牌公司处，虽邹成长、例牌公司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上述交易行为已构成事实买卖合同关系，故原审法院对邹成长、例牌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予以确认。
关于邹成长诉请的送货总额，邹成长出示2016年5月至8月的部分送货单及9月至11月的送货单，主张均系向例牌公司送货，例牌公司虽不予确认，但未能提供例牌公司自行保留的单据予以反驳，亦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上述期间例牌公司有另行向他人采购菜品；另，考虑邹成长、例牌公司之间每日购买菜品的零散交易行为较为松散，例牌公司陈述由其法定代表人签收送货单及例牌公司对送货单加盖公章不符合一般交易习惯，不能排除送货单的真实性；再结合例牌公司确认收货签收人罗继军为例牌公司员工，更加印证了送货事实；故邹成长出示的送货单据更具优势证明力，原审法院对上述送货单据予以采信，确认邹成长在2016年9月、10月及11月分别向例牌公司送货49584.7元、51631.1元、40248.3元。现邹成长诉请的货款为欠条记载的246500元及2016年10月及11月的货款，故共计应为338379.4元，现邹成长主张2016年10月及11月的货款共计91838.6元属于邹成长自行行使处分权的行为，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照准，故依据邹成长主张，欠条及2016年10月、11月的货款总额共为338338.6元。邹成长并未在本案中主张增加2016年9月货款的诉请，可由邹成长另行主张，原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
关于例牌公司的已付款金额，欠条记载的对账截止日期为2016年8月19日止尚欠246500元，故例牌公司称在2016年8月22日支付的10000元是支付欠条的货款，该陈述在时间上合理；邹成长称该10000元是支付其他费用，但未能举证证实，故原审法院对例牌公司上述陈述予以采纳，确认2016年8月22日的10000元是支付欠条货款。关于例牌公司主张的其他172000元的转账付款行为，虽邹成长称其中大部分为例牌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晖经营的尚渡公司的付款，但邹成长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有邹成长与尚渡公司的确认，现例牌公司明确上述172000元均是向邹成长支付欠条货款，故应以例牌公司当庭确认为准。故原审法院对例牌公司主张共向邹成长付款182000元予以采纳。关于邹成长在天河区人民法院案件中主张的已收到70000元可由邹成长根据本案认定的事实自行变更陈述即可。
现邹成长在欠条对账及2016年10月、11月的应收货款共计338338.6元，例牌公司已支付182000元，剩余货款应为156338.6元，现邹成长要求例牌公司支付剩余货款156338.6元及利息合法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邹成长诉请超出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例牌公司向邹成长支付货款156338.6元及利息，利息以156338.6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7年6月12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邹成长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955元，由邹成长负担2955元，由例牌公司负担3000元。例牌公司负担的受理费，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邹成长直接支付。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判决除了对“罗继军”名字认定有误之外，其余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双方确认，因送货单上的“罗连军”签字潦草,原审判决所记载的“罗继军”应为“罗连军”，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询问例牌公司的规模，例牌公司自称有员工几十人，办公面积大概几百平方米，公司下设店铺。本院询问例牌公司的盖章由谁负责，例牌公司称“放在公司，有时会在店里。应该这样说，在店里面，北渡酸菜鱼店，具体是放在财务那。”本院询问例牌公司2016年8月-10月的菜品由谁供应，例牌公司称“有多个供应商，不能确定是谁。”邹成长提出根据例牌公司于原审提交的账户历史交易明细单的证据能反映支付员工工资的最后时间是2017年2月，例牌公司称“关于工资发放，虽然店没有继续经营，但是公司还在的。”在原审庭审中，例牌公司确认罗连军是其员工，而账户历史交易明细单中记载2017年2月9日例牌公司向多人转账，其中向罗连军转账6293元。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综合例牌公司的上诉及邹成长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2016年8月19日后的货款是否应当由例牌公司支付。邹成长提供送货单证明其在2016年8月19日后向例牌公司送货，原审法院予以采信正确。关于例牌公司所提异议，本院评析如下：
第一，例牌公司不确认邹成长所提供的送货单，其认为送货单中没有例牌公司盖章或者法定代表人的签字且送货单上签收人的签名的真实性亦无法确认。对此，本院认为例牌公司的主张不成立。首先，例牌公司自称有员工几十人，办公面积大概几百平方米，公司下设店铺。作为如此规模的公司却主张由法定代表人直接签收送货单或加盖公章，不符合商业活动中的一般交易习惯。且例牌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是由例牌公司盖章或者法定代表人签字。之后，本院询问例牌公司的盖章由谁负责掌管及在何处存放，例牌公司含糊其词，前后矛盾，其称“放在公司，有时会在店里。应该这样说，在店里面，北渡酸菜鱼店，具体是放在财务那。”例牌公司关于公章的存放地点陈述前后不一致而且作为如此规模的公司，公章存放在店铺，每次签收仅有几百元甚至几十元的菜品不合常理，本院认为例牌公司有不诚信之嫌。其次，关于送货单上的签收人罗连军的签字。例牌公司不确认送货单上的罗连军的签字的真实性，却并未提供证据证实，亦未对罗连军的签字真实性提出鉴定申请。再次，关于送货单上的签收人朱小彬的签字。例牌公司不确认朱小彬为例牌公司员工，但未否认其至2017年2月仍向员工发放工资。例牌公司于2017年2月9日向罗连军转账6293元，结合例牌公司承认其向员工支付工资的最后时间是2017年2月以及罗连君是例牌公司员工的事实，本院有理由相信例牌公司于2017年2月9日向罗连军转账6293元是支付工资。在当天例牌公司还向多人转账，且转账的人数与例牌公司在庭审中陈述的公司员工人数相当，转账的金额有零有整亦符合常规工资金额的组成。故本院有理由相信例牌公司于2017年2月9日向包括朱小彬等人转账支付的是工资，故原审确认朱小彬为例牌公司的员工正确。而送货单上的签收人具有朱小彬的签字，进一步印证了送货单的真实性。综上，原审法院采信上述送货单并无不妥。
第二，例牌公司不确认邹成长在2016年8月19日后向例牌公司送货的事实。对此，本院认为，例牌公司确认双方曾发生交易且例牌公司出具欠条确认2016年5月1日至2016年8月19日的货款，而邹成长提供的2016年8月份后的送货单与8月前的送货单形式基本一致。2016年8月19日后的送货单上的人员签名与2016年8月19日前送货单上的签名一致。例牌公司否认送货单的真实性，但并未提供证据证实。故原审法院认定邹成长在2016年8月19日后向例牌公司送货正确。
第三，例牌公司称其店铺经营至2016年10月，而邹成长主张提供的证据证明映例牌公司向员工发放工资的时间至2017年2月。故例牌公司以此否认邹成长的后续供货理由不充分。况且，原审法院要求例牌公司庭后提交其与邹成长终止合作关系后，例牌公司向其他供应商采购菜品的证据，但是例牌公司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二审中，例牌公司仍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与邹成长终止合作关系后向其他供应商采购菜品的事实，甚至连供应商的名字也不能确定，故本院对于例牌公司向其他供应商采购菜品的主张不予采信。邹成长提供的证据能够证实2016年8月19日后其向例牌公司提供菜品的事实，而例牌公司未能提供证据推翻该事实，故例牌公司应当向邹成长支付2016年8月19日后的货款。
综上所述，例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96元，由上诉人广州例牌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欣欣
审判员 汤 瑞
审判员 曹佑平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钟晨曦
陈莹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