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五终字第20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传宏，男。
委托代理人廖章义，广东易春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冯卓朋，广东易春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瑞墀，女。
委托代理人邓培启，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研文，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周传宏因与被上诉人杨瑞墀宅基地使用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3）穗海法民三初字第20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广州市房地产档案馆于2014年1月21日出具的资料显示：一、编号为023168号的农村（墟镇）宅基地使用权证记载：杨瑞墀是新滘镇土华村拾社面积为80平方米的宅基地使用人；建筑结构为框架，层数为三层半，建筑面积320平方米，登记时间为1997年3月21日。二、编号为海新法（2000）字第1501号见证书记载：土华村当事人杨瑞墀于2000年11月21日到本司法所要求办理变更宅基地使用人事宜；经查，“座落”于本镇土华村华景号3.5层，房屋1间，占地面积80平方米，建筑面积320平方米，框架结构，宅基地证（建房许可证）编号：新字第023168号；此屋产权实属杨瑞墀、陈达雄夫妻所有，宅基地证使用人姓名是写杨瑞墀名字；现因张好霞住房困难事宜，经房屋所有人充分协商，并达成一致意见，同意把上述房屋1间的产权全部转给张好霞所有并在法律工作者面前表示决不反悔；当事人上述的行为是履行了申请审批等有关手续，并附有身份证及户口薄，宅基地证等复印资料，符合《民法通则》第55条的规定。该见证书下方注有“特此见证”，有张好霞、杨瑞墀、陈达雄签名及广州市海珠区新滘镇法律服务所的印章。
杨瑞墀于2013年7月29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确认杨瑞墀、周传宏所签《宅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无效；2、周传宏返还广州市海珠区土华村育贤华景新村第二期第44号宅基地。
杨瑞墀为证明其主张，原审提交了杨瑞墀（甲方）与周传宏（乙方）于2000年3月11日签订的《宅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作为证据。该协议约定：位于广州市海珠区土华村育贤华景新村第二期第44号住宅一个，面积：南～北10米、“东～南”8米，共80平方米的建房使用权，经双方协商，达成协议如下：（一）甲方“原”将土华村育贤华景新村第二期第44号，原自用的住宅建房使用权以120000元转让给乙方作建房使用，其过户转名费用、下水道及公用设施费用由甲方负责；乙方在协议签立后，即交付订金50000元给甲方；（二）甲方应在2001年4月份前为乙方办妥有效、合法之转名手续，如甲方未能在规定日期内为乙方办妥转名手续，乙方投入之建房费用应由甲方赔偿，并退回所收转让费，并应在30天内将赔偿款及所收转让费全部退回乙方，如超过30天退还，每延期一天按万分之五支付乙方滞纳金，超过90天，甲方按双倍支付滞纳金，乙方有权通过法律途径追收欠款（乙方之建房费按有关单据计算）；（三）乙方余下70000元在转名时一次交清，如乙方在协议签订后反悔，订金归甲方所有，不给退还；（四）如甲方反悔，订金应双倍赔偿给乙方；等。周传宏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确认该证据第二页上的“周传宏”是周传宏所签，不申请笔迹鉴定。
另外，原审诉讼中，一、周传宏表示：曾与杨瑞墀签订过宅基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但不作为证据提交。经法院向周传宏释明风险后，周传宏仍未提交其与杨瑞墀签订的转让协议。二、双方确认：杨瑞墀交付土地时无上盖物；不申请对宅基地上建房进行评估。对于海珠区土华村育贤华景新村第二期第44号宅基地2000年的价值，杨瑞墀表示是协议中约定的价格；周传宏表示其买的时候是市场价。对于现在海珠区土华村育贤华景新村第二期第44号宅基地上建筑物情况，杨瑞墀表示现在地上有5层房屋；周传宏表示2000年3月份开始建房屋，一共四层半，报建320平方米，实际是500平方米。三、杨瑞墀、周传宏均未提交张好霞的身份资料。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杨瑞墀、周传宏的陈述，杨瑞墀、周传宏之间曾签订过《宅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本案中，杨瑞墀提交了一份转让协议作为证据。周传宏对该协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但其自认签订过协议应持有转让协议，而周传宏未提交其持有转让协议作为证据，且周传宏也确认杨瑞墀提交的协议中有周传宏的签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对杨瑞墀提交的上述证据予以采纳。
对于协议效力问题。杨瑞墀、周传宏签订的《宅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是将杨瑞墀所有的广州市海珠区土华村育贤华景新村第二期第44号宅基地使用权转让给周传宏。该协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关于“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
对于宅基地的交付问题。一、根据房管部门存档的编号为海新法（2000）字第1501号见证书，杨瑞墀在签订协议之后即2000年11月21日经见证将海珠区土华村育贤华景新村第二期第44号宅基地上房屋实际转让给了张好霞，而杨瑞墀、周传宏均未提交张好霞的身份资料，以致无法追加其作为第三人，且在本案中杨瑞墀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周传宏实际使用或控制上述宅基地及房屋。二、根据杨瑞墀、周传宏的确认，海珠区土华村育贤华景新村第二期第44号宅基地在交付后又加建建筑物，杨瑞墀并未申请对加建建筑物进行评估，因此杨瑞墀不能对新增加建筑物进行折价补偿，故杨瑞墀实际也无法收回宅基地。三、海珠区土华村育贤华景新村第二期第44号宅基地上加建建筑物还应经规划部门认定是否合法，对于违法部分，应先由有关部门处理。因此，杨瑞墀要求周传宏交付海珠区土华村育贤华景新村第二期第44号宅基地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4年2月24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杨瑞墀与周传宏于2000年3月11日签订的《宅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无效。二、驳回杨瑞墀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杨瑞墀、周传宏各负担100元。上述受理费已经由杨瑞墀预交，杨瑞墀同意由周传宏在履行本判决时将其应负担的受理费直接支付给杨瑞墀。
判后，上诉人周传宏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杨瑞墀、周传宏签订的《宅基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没有实际履行，也不可能实际履行。虽双方曾就涉案宅基地转让事宜签订过《宅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但签订后并没有实际履行。事实上，杨瑞墀夫妇将涉案宅基地又转让给案外人张好霞，且在2000年11月21日与张好霞共同前往新滘镇法律服务所办理了相关司法见证手续，并在广州市海珠区新滘镇国土房管所办理了《农村（墟镇）宅基地使用证》（证号：穗海新字第NO.023168号）的更名过户手续。故此，杨瑞墀、周传宏之间签订的《宅基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实际上也不可能履行。二、杨瑞墀不是涉案宅基地的合法使用权人，其不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如前文所述，杨瑞墀夫妇将涉案宅基地转移给了案外人张好霞，张好霞先后向土华村民委员会缴付了建设费和报建费。随后由案外人张好霞出资，依法报建，经政府部门批准后在涉案宅基地上建设房屋并使用至今。即杨瑞墀夫妇与张好霞就涉案宅基地使用权的转让民事行为，不但办理了司法见证，而且经政府部门批准颁发了合法的宅基地使用证，且还得到土华村民委员会的认可。因此，杨瑞墀已经不是涉案宅基地的合法使用权人，其不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三、周传宏、杨瑞墀所签订的《宅基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并没有实际履行，周传宏不是变更登记后的涉案宅基地的使用权人，杨瑞墀起诉周传宏，显然是告错了诉讼对象，周传宏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四、原审法院在审判程序上未依法办案。杨瑞墀起诉状载明的诉请不确定，将两个不同案由分配在一起，原审对此未作释明，存在错误。综上所述，周传宏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杨瑞墀的起诉。
被上诉人杨瑞墀答辩称：一、杨瑞墀虽提出两个诉求，但原审法院仅支持了《宅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无效的请求，另一个请求并无支持，杨瑞墀会另案起诉。二、涉案《宅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已经实际履行，张好霞就是周传宏的妻子，周传宏实际以张好霞的名义去办理了宅基地使用权转让及报建手续。三、杨瑞墀拥有涉案宅基地使用权证，使用人登记为杨瑞墀，杨瑞墀本人才是涉案宅基地使用权人。张好霞确实有一张经过海珠区司法所见证的见证书，但该见证书是不合法的，也是无效的。见证书也不能导致宅基地使用权人的合法变更。四、杨瑞墀原审诉请要求确认《宅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无效，周传宏就是该转让协议中的购买方，是宅基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相对方。
本院二审经庭询调查确认原审查明事实。
本院另查明：一、上诉人周传宏二审提供宅基地使用人已更改为张好霞并且加盖“广州市海珠区新滘镇村镇建设办公室房屋报建专用章”的宅基地使用权原件，证明涉案宅基地使用权人已由杨瑞墀变更为张好霞，并经国土部门审批同意，一直以来各行政部门及村民委员会都未提出过异议，该证据进一步证实杨瑞墀已不再是涉案宅基地使用权人，无权提起本案诉讼，原审未对该事实进行认定。被上诉人杨瑞墀质证称：对更名的宅基地使用证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宅基地使用人是在划掉杨瑞墀名字直接改上张好霞的名字，这种划掉名字再盖章的行为是极其不严肃的行为，并且加盖的公章是广州市海珠区新滘镇村镇建设办公室房屋报建专用章，该单位没有权利变更宅基地使用权，所以加盖公章也当属无效；若转让有效，国土局另行发证给张好霞。
二、杨瑞墀陈述称：杨瑞墀和周传宏在2000年3月10日签订《宅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周传宏全部付款义务已履行完毕，杨瑞墀把土地也交付给了周传宏，张好霞是周传宏的妻子；按照杨瑞墀、周传宏转让协议的约定余款7万元是在转名时一次交齐，在杨瑞墀和张好霞办理见证手续更改宅基地使用证使用人姓名之后，周传宏就支付了该款项给杨瑞墀；办理见证手续的时候，杨瑞墀提出为什么是张好霞，但是张好霞说是周传宏的妻子，所以杨瑞墀同意把宅基地证去更改为张好霞的名字，这个行为本身就是无效的，也未经相关部门认可；杨瑞墀于2013年11月6日到广州市房地产档案馆查出来的资料还是显示宅基地使用人仍登记为杨瑞墀，也就是说杨瑞墀至今仍是涉案宅基地使用权人。周传宏代理人陈述称：周传宏已经履行了《宅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约定的全部付款义务，听周传宏说张好霞是周传宏的妻子，但没有证据证明；并确认涉案宅基地房屋由张好霞建筑并一直使用。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规定，民事案件案由应当依照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杨瑞墀原审以其与周传宏签订的《宅地使用权转让协议》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而诉请确认《宅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无效，周传宏返还涉案宅基地。原审法院据此依法进行审查认定和处理，故本案案由应为宅基地使用权纠纷，原审将本案案由确定为返还原物纠纷，本院依法予以纠正。至于周传宏上诉称杨瑞墀原审诉请涉及两个案由，不应在同一案中审理，缺乏法律依据。
二、周传宏确认其与杨瑞墀曾签订过《宅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并确认杨瑞墀提交的转让协议上“周传宏”签名的真实性，周传宏虽对该协议真实性不予确认，但其自认签订过协议且拒不提交其持有的转让协议作为证据，相应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杨瑞墀、周传宏签订《宅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将杨瑞墀所有的涉案宅基地使用权转让给周传宏，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原审认定无效，符合法律规定，二审予以维持。
杨瑞墀原审起诉周传宏诉请确认两者签订的《宅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无效，而杨瑞墀、周传宏是该协议双方当事人，理应是本案适格的原、被告。至于《宅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有否履行以及杨瑞墀有无将涉案土地使用权另行转让给案外人张好霞，均不影响杨瑞墀、周传宏所签订的《宅地使用权转让协议》自始无效，也不影响杨瑞墀、周传宏本案主体地位。周传宏以涉案《宅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未实际履行等为由上诉主张驳回杨瑞墀的起诉，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三、杨瑞墀与张好霞曾将涉案宅基地使用证上的使用人杨瑞墀经删改为张好霞，杨瑞墀是否仍为涉案宅基地使用权人的问题。因杨瑞墀、周传宏均未向原审法院提供张好霞的身份资料，且杨瑞墀对于原审围绕其诉请仅处理杨瑞墀、周传宏签订的《宅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效力问题，未提起上诉。因此，本案二审焦点仅限于杨瑞墀、周传宏签订的《宅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效力问题，对于杨瑞墀、张好霞之间的法律关系不作审查。如前文所述，涉案《宅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当属无效。周传宏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审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周传宏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依法应予驳回。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周传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岳为群
代理审判员 柳玮玮
代理审判员 郑怀勇
二〇一四年六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杨仁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