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岩民终字第4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开添，男，住福建省上杭县。
委托代理人林添照，福建同英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支森，福建同英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永荣，女，住福建省上杭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天福，男，住福建省上杭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丽萍，女，住福建省上杭县。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林惠平，福建坤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钟永香，福建坤元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隆玉，男，住福建省上杭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瑞春，男，住福建省上杭县。
上诉人林开添因与被上诉人温永荣、周天福、周丽萍、陈隆玉、陈瑞春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杭县人民法院（2013）杭民初字第13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林开添及其委托代理人林添照、李支森，被上诉人温永荣、周天福及其委托代理人林惠平、钟永香，被上诉人陈隆玉、陈瑞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11月23日中午，被告陈隆玉、陈瑞春与周兴新（死者）先后到被告林开添家中吃饭，席间四人均喝了米酒。饭后，周兴新和被告陈隆玉、陈瑞春在林开添家中玩到傍晚，晚上6时许，四人继续在被告林开添家中吃晚饭并喝米酒，周兴新喝醉，走路摇摇晃晃。晚上8点多，被告林开添提出其开车送周兴新及被告陈隆玉、陈瑞春回家，21时左右，当被告林开添开车行至上杭县临城镇玉女村桥头附近时，被告林开添提出要下车小便将车靠右停在路边，被告陈隆玉随即也下车小便，周兴新因车门坏了打不开而弄坏了车窗，被告陈瑞春见了便下车帮周兴新开门，四人散开小便，但被告陈隆玉、林开添、陈瑞春小便完上车后发现周兴新不见了，之后，被告陈隆玉、林开添、陈瑞春四处寻找未见到周兴新，便打电话叫来周兴新的妻子原告温永荣帮忙寻找。众人继续寻找未果，原告温永荣于24日凌晨报警。2012年12月4日在上杭县临城镇龙翔村汀江河中发现周兴新尸体，上杭县公安局法医尸体检验鉴定书（杭公刑法医尸鉴字（2012）第38号）鉴定结论：周兴新系溺水死亡。原告温永荣、周天福、周丽萍诉至法院，要求三被告赔偿因周兴新死亡造成的损失丧葬费22489.5元、死亡赔偿金199344元、尸体冰藏费3000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误工费50000元、交通费5000元，各项损失合计336833.5元的70%，即235783元。
原审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告陈隆玉、林开添、陈瑞春与周兴新（死者）在事发当天中午及晚上均共同饮酒，结合案情分析推断，周兴新在离开被告林开添家时已经醉酒。死者周兴新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该预见到饮酒将对自己的健康乃至生命安全产生不利后果，却不自我控制，因此，周兴新本人具有过错，对自身的死亡应负主要责任即为60%。被告陈隆玉、林开添、陈瑞春应当预见到周兴新醉酒后有可能处于一种不安全的状态，从而负有护送或者告知他亲属接送返家的安全保障义务，结合庭审证据和三被告陈述，在护送周兴新回家途中，三被告与周兴新下车小便时相隔不远，在周兴新已喝醉的情况下，三被告未能及时发现并阻拦周兴新，导致周兴新不见，因此，三被告未尽到安全照顾、注意义务，三被告的行为虽然不是导致周兴新的死亡的直接原因，但其行为直接为损害后果的发生创造了条件，具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被告林开添作为酒宴主人，应当预见周兴新醉酒后可能会发生危险，在共同饮酒时未予劝阻，且在护送途中主动停车，对周兴新的危险状态采取放任的态度，未尽安全照顾义务，具有一定过错，应负20%责任。被告陈隆玉、陈瑞春应当预见到周兴新醉酒后可能会发生危险，而在停车后未尽安全照顾义务，具有一定过错，应各承担10%责任。原告因周兴新死亡，其损失包括死亡赔偿金199344元（9967.2元／年×20年）、丧葬费22489.5元（44979元÷2）、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酌情认定为797.31元（88.59元／天×3人×3天计算）、交通费酌情认定为200元，各项损失共计222830.81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结合过错大小及当地经济发展等情况，本院认为，被告林开添应向原告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被告陈隆玉应向原告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被告陈瑞春应向原告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原告要求三被告赔偿尸体冰藏费30000元，因丧葬费已包括尸体存放费用，且原告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该项损失扩大部分的合理性、必要性，故原告该项诉请，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第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林开添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给原告温永荣、周天福、周丽萍因周兴新死亡造成的损失包括死亡赔偿金199344元、丧葬费22489.5元、误工费797.31元、交通费200元等计222830.81元的20%，即为44566.1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以上合计52566.16元。二、被告陈隆玉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给原告温永荣、周天福、周丽萍因周兴新死亡造成的损失包括死亡赔偿金199344元、丧葬费22489.5元、误工费797.31元、交通费200元等计222830.81元的10%，即为22283.0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以上合计26283.08元；三、被告陈瑞春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给原告温永荣、周天福、周丽萍因周兴新死亡造成的损失包括死亡赔偿金199344元、丧葬费22489.5元、误工费797.31元、交通费200元等计222830.81元的10%，即为22283.0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以上合计26283.08元；四、驳回原告温永荣、周天福、周丽萍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诉讼费1528元，由原告温永荣、周天福、周丽萍负担848元，被告林开添负担340元，被告陈隆玉负担170元，被告陈瑞春负担170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林开添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林开添上诉称，一、周兴新溺水死亡应由其自己承担责任，上诉人不应承担责任。1、2012年11月23日上诉人及陈隆玉、陈瑞春、周兴新一起喝酒，到2012年12月4日周兴新尸体被发现有11天，一审被上诉人所提供法医鉴定书并没有对周兴新是何时溺水死亡进行鉴定，法医鉴定书没有认定周兴新在2012年11月23日或24日凌晨醉酒时溺水死亡，因此不能排除周兴新在2012年11月23日或24日凌晨酒后清醒之后因其他原因溺水死亡，在这种情况下上诉人及陈隆玉、陈瑞春都不应承担责任。2、本案上诉人下车方便的地点为离玉女村桥头还有100多米的地方，与周兴新尸体被发现地方约有7公里，上诉人方便的地点在上游，周兴新尸体被发现地方在下游，中间有水电站水坝，水坝高好几米，若当晚周兴新从方便的地方跑到河中溺水死亡，从上游冲下来又10多天，法医鉴定周兴新的头部、面部、颈部、胸腹部、四肢、会阴、肛门等身体外部没有任何损伤不符合常理，只能是2012年11月23日或24日凌晨酒后清醒之后至2012年12月4日这段时间因其他原因溺水死亡，上诉人及陈隆玉、陈瑞春都不应承担责任。二、即使周兴新在2012年11月23日或24日凌晨酒后清醒前溺水死亡，周兴新也应承担主要责任，自身至少应承担90%。1、死者周兴新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预见酗酒的后果，但自己仍不自我控制且不听别人劝阻，在下车方便时，又自己跑掉，特别是周兴新甩开被上诉人陈瑞春和陈隆玉的手自己往上杭城区跑，由此可见是其自身造成的死亡结果，应由其自己承担主要责任。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陈隆玉、陈瑞春在责任划分方面也不公平，上诉人责任应是最小。首先、上诉人与死者周兴新在案发前互不相识，周兴新是陈隆玉、陈瑞春邀集来的，上诉人并不知道周兴新的酒性和酒量，因此，陈隆玉、陈瑞春更负有劝阻周兴新喝酒的义务。一审判决关于上诉人知道周兴新的酒性不太好，较容易喝醉的认定与客观事实不符。其次、上诉人主动送周兴新、陈隆玉、陈瑞春回家已尽自己责任。第三、周兴新、陈隆玉、陈瑞春回家途中，上诉人负责开车，如果周兴新当时喝醉，沿途看管、护理周兴新的责任应该在陈隆玉、陈瑞春身上。因此，一审判决上诉人比陈隆玉、陈瑞春多承担10%的责任也明显不公平。三、一审判决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判决过高。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温永荣、周天福、周丽萍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温永荣、周天福、周丽萍答辩称，一、周兴新溺水死亡与对方的行为有着前因后果的关系，上诉人、陈隆玉、陈瑞春应承担赔偿责任。1、事发当天的饮酒过程，上诉人林开添、陈隆玉、陈瑞春对周兴新未尽到提醒、劝阻的义务，且护送已酒醉的周兴新途中护送不力，导致周兴新不见。上诉人认为周兴新可能是在2012年11月23日或24日凌晨酒后清醒因其他原因溺水死亡的证据不足，上诉人至今并没有举证证实周兴新是其他原因溺水死亡，答辩人要求上诉人和其他共同喝酒的人承担赔偿责任，合理合法。二、一审判决在责任比例的分摊上公正、合法。
1、在饮酒过程中作为共同饮酒人林开添、陈隆玉、陈瑞春对周兴新饮酒未尽到提醒、劝阻的义务，且护送过程对已醉酒的周兴新照顾不力，共同存在过错，林开添作为酒宴主人又提供米酒，又在护送周兴新过程中主动停车，护送不力，理应多承担责任，一审判决林开添对周兴新的死亡承担20%责任，合理合法。2、在饮酒后林开添、陈隆玉、陈瑞春未对周兴新尽到扶助、照顾、通知家属义务，存在过错，林开添作为宴请主人，未将周兴新送到安全的地方或家中，一审判决林开添多承担10%的责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三、一审对误工费的判决偏低，精神抚慰金的判决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陈隆玉答辩称，周兴新是个成年人，喝酒当天送周兴新回家途中，大家下车方便后我们有拉他，他甩手并挣脱，一下子人就不见了，答辩人没责任。
被上诉人陈瑞春的答辩意见同陈隆玉一致。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林开添对原审查明认定“周兴新喝醉，走路摇摇晃晃”有异议，认为当时周兴新没有喝醉还想去案外人吴玉华家喝酒，被林开添、陈隆玉、陈瑞春劝阻；原审遗漏了“周兴新甩开陈隆玉、陈瑞春的手往上杭方向跑，陈瑞春追上去，陈隆玉、陈瑞春两人被开过来的小车车灯一照没看清，周兴新就不见了”的事实；对原审查明认定的其余事实无异议。被上诉人温永荣、周天福、周丽萍对原审查明认定的事实无异议。被上诉人陈隆玉、陈瑞春对原审查明认定的事实认为不清楚。本院对原审查明认定的事实中双方均未提出异议的部分予以确认。
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上诉人林开添、被上诉人陈隆玉、陈瑞春和周兴新在事发当天中午及晚上均共同饮酒，结合公安机关对林开添、陈隆玉、陈瑞春所作的询问笔录内容及案情分析推断，周兴新在离开林开添家时已经醉酒。林开添、陈隆玉、陈瑞春作为共同饮酒人，在周兴新醉酒后负有护送或告知其亲属接送其返家的安全保障义务。由于在护送周兴新回家途中，林开添、陈隆玉、陈瑞春与周兴新下车方便时相隔不远，在周兴新已喝醉的情况下，林开添、陈隆玉、陈瑞春未能及时发现并阻拦周兴新，导致周兴新不见。因此，林开添、陈隆玉、陈瑞春未尽到安全照顾、注意义务。林开添、陈隆玉、陈瑞春的行为虽然不是导致周兴新死亡的直接原因，但其行为直接为损害后果的发生创造了条件，具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上诉人林开添作为酒宴主人，应当预见周兴新醉酒后可能发生危险，在共同饮酒时未予劝阻，且在护送途中主动停车，对周兴新的危险状态采取放任的态度；陈隆玉、陈瑞春在停车后未尽安全照顾义务；原审根据林开添、陈隆玉、陈瑞春三人各自的过错大小判决林开添对周兴新的死亡承担20%责任，陈隆玉、陈瑞春各承担10%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主张周兴新是在与林开添、陈隆玉、陈瑞春共同饮酒清醒后的一段时间因其他原因溺水死亡，上诉人及陈隆玉、陈瑞春不承担责任，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的误工费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合理合法。原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结合当事人过错大小及当地经济发展等情况，判决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亦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28元，由上诉人林开添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计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傅 胜 荣
代理审判员 林 发 富
代理审判员 涂 智 琼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林薇（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