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1民终50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宗玉，男，1940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荣春，女，1978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荣春，女，1978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丽华，女，2002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法定代理人：张荣春（系赵丽华之母），女，1978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子涵，女，2009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法定代理人：张荣春（系赵子涵之母），女，1978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明珠，山东国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清区文昌街道小柿子园村卫生室，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张子新，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传红，女，1972年9月29日出生，汉族，该单位工作人员，住济南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尹延刚，男，1972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涛，山东友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子新，男，1970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星，山东灵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宗玉、张荣春、赵丽华、赵子涵、长清区文昌街道小柿子园村卫生室（以下简称小柿子园卫生室）、尹延刚因与被上诉人张子新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5）长民初字第21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宗玉、张荣春、赵丽华、赵子涵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小柿子园卫生室、尹延刚、张子新共同赔偿死亡赔偿金630900元、丧葬费25119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8662.5元、交通费5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27591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0元，共计l097272.5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费由小柿子园卫生室、尹延刚、张子新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小柿子园卫生室、尹延刚的医疗行为存在明显严重过错，就赵怀臣的死亡后果，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一、尹延刚的医生资格已经过期，其诊疗行为系违法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乡村医生从业管理条例》等法律规定，乡村医生执业证书有效期为5年，且应当至少每2年接受一次培训、考核。尹延刚的执业资格证书是在2005年取得的，直到2016年在长达十几年的时间里，尹延刚没有进行资格注册，没有依法进行培训学习，没有依法进行考核，违反了《乡村医生从业管理条例》第十六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六条、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尹延刚在未依法注册、考核、培训的情形下进行医疗活动其行为本身就属违法行为，过错十分明显。一审庭审时，尹延刚提交的乡村医生职业证书的发证日期为2005年3月15日，此事实在一审庭审笔录第16页已明确载明，但卷宗中该证据已被更换，一审法院对此涉嫌严重违法。二、小柿子园卫生室、尹延刚对患者赵怀臣的抢救措施不到位，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依据《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死者赵怀臣符合药物(青霉素类)过敏休克导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根据医学规范，可溶性结晶青霉素盐类的水溶液吸收很快，血浓度在15-30分钟内即可达最高峰，而普鲁卡因青霉素、油剂青霉素的吸收则较慢。青霉素在体内主要经肾脏排泄。注射水剂者，在一小时内血浆中青霉素的浓度下降一半。皮肤、粘膜等处也很容易吸收，而且比注射更易引起过敏，所以对此给药途径更要注意预防过敏反应。采用皮肤试验使过敏发生率大大降低，但往往因为皮肤试验用量不准确而致过大，或病人本身的特殊敏感，有时也可因作皮肤试验时而发生过敏，故临床上主要为过敏反应。除进行尹延刚采取的措施外，还应注入0.1％肾上腺素0.3-0.5毫升。有条件者应作静脉输液，输入5％葡萄糖或葡萄生理盐水，液体中可加氢化可的松l00-200毫克，对血压急剧下降者，输液中加入升压药物如阿拉明或去甲肾上腺素。有条件者可予氧气吸入。使用脱敏药物如注射非那根(异丙嗪)25毫克，以及采用其它方法对症处理。但是尹延刚的抢救行为显然与诊疗规范要求的相差甚远。尹延刚不仅不能对其救治过程进行正确阐述说明，也未能向法庭提交关于救治赵怀臣的证据予以证明。小柿子园卫生室、尹延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医生不可以从事护士的职责，为患者进行皮试和输液等专业行为。护士和医生是两个不同的职业，现行的法律规范均没有授权医生可以代替护士为患者从事护士应当从事的执业行为。尹延刚身为医生，超越责任范围代替护士为患者进行皮试注射和输液，其行为本身明显与法律规定相悖，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四、青霉素皮试后超过20分钟观察结果不符合规定。青霉素皮试观察结果的时间为20分钟，而非20分钟以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
临床用药须知》等一系列专业规范，皮试后25分钟左右观察皮试结果为阴性的结果不可信，输液后所出现的过敏反应，该责任应由操作者承担。尹延刚在患者做皮试后25分钟之久才进行观察，已无法从皮丘变化观察其皮试结果，其过错显而易见。五、一审法院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错误，且一审法院以2014年山东省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为标准计算各项赔偿金额，属明显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之规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本案一审开庭时间是2016年4月14日，因此应当根据2015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来计算赔偿费用。一审法院计算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缺少赵宗玉的部分，即使按一审法院的计算标准，仍缺少22903.75元，应予纠正。六、张子新应当对赔偿内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张子新系小柿子园卫生室的法定代表人，在对小柿子园卫生室从医人员的管理上不作为，放任从医医生的不考核、不注册、不培训。张子新对小柿子园卫生室医疗措施的管理上不负责任，未按照国家规定将青霉素过敏救治的基本规范张贴上墙，也没有及时发现和制止不具有青霉素脱敏急救措施的小柿子园卫生室向患者输液，导致本案损害结果的发生。张子新对小柿子园卫生室药品管理不规范，未按照国家相关规定对所进药品进行规范化登记。张子新既然是依法登记的法定代表人，就对小柿子园卫生室享有监管的职能，然而张子新却未依法履行相应责任，导致悲剧的发生，因此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一审中济南市长清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局2016年5月30日的证明，没有经过质证，属违法证据，一审法院以该证据作为免除张子新民事责任的依据，明显违法。
小柿子园卫生室、尹延刚辩称，一、尹延刚的医生资格并未过期，一审时已经向法院提交了合法有效的乡村医生执业证书。二、赵宗玉、张荣春、赵丽华、赵子涵关于尹延刚对患者抢救措施不到位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医疗机构有过错的举证责任在于患者一方，小柿子园卫生室、尹延刚对此无举证责任。一审中对于救治过程及相关证据均已向法庭说明并提交，尹延刚已按医疗技术规范，按常规作了皮试，患者出现不良反应后，注射了肾上腺素，并针刺人中、合谷、十宣等穴位，还进行了心脏按压，并及时拨打了120送入最近的医院抢救，已证明尹延刚采取了积极的救治措施。而且，尹延刚抢救措施是否到位应根据司法鉴定确认。专业鉴定机构都未作出抢救措施不到位的结论，赵宗玉、张荣春、赵丽华、赵子涵坚持认为抢救措施不到位，理由不成立。三、没有明确的法律法规及操作规范禁止医生从事护士职责为患者进行皮试和输液。四、《中国国家处方集》规定，青霉素皮试的观察时间为20分钟后，并没有观察时间必须为20分钟的规定。五、新赔偿标准均是在每年的5月份以后才公布，本案一审开庭时间是2016年4月14日，当时2015年统计标准尚未公布，一审按2014年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完全符合规定，适用法律并无错误。综上，赵宗玉、张荣春、赵丽华、赵子涵未举证证实小柿子园卫生室、尹延刚有医疗过错，也未证实有因果关系，依法应改判驳回其诉讼请求。
张子新辩称，一、张子新是济南市长清区文昌街道办事处卫生院的法定代表人，由长清区组织部批准担任院长职务，系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具有国家工作人员身份。小柿子园卫生室是自收自支的医疗机构，属于依法设立的民间自营组织。二者分属不同体制，按照长清区卫生主管部门的要求，便于对卫生室的管理和业务指导，按照乡镇卫生院的范围，就辖区内的村级卫生室的法定代表人统一登记为当地卫生院的院长，但无法律意义上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条、《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实施细则》第二条及第三条第七项的规定，小柿子园卫生室系依法登记设立的医疗机构，属于法定的赔偿义务主体。赵宗玉、张荣春、赵丽华、赵子涵主张张子新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
小柿子园卫生室、尹延刚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并改判驳回赵宗玉、张荣春、赵丽华、赵子涵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赵宗玉、张荣春、赵丽华、赵子涵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尤其是卫生部《村卫生室管理办法》的规定，村卫生室不需要给患者设立病历，只需具备门诊登记、处方笺即可。小柿子园卫生室已经按照法律法规及卫生部关于村卫生室的相关规定建立了门诊登记、处方笺，且上面记载了诊疗、用药及抢救的过程，显然已经具备了病历的应有内容。一审法院以小柿子园卫生室未建立病历为由，判决小柿子园卫生室承担赔偿责任明显认定事实错误。而且，一审法院也认为未建立病历的行为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等规定，其又以未建立病历为由判决小柿子园卫生室承担赔偿责任，不但认定事实明显错误，而且自相矛盾。根据法律规定，只有行为与结果存在因果关系，才应承担责任。本案中，未建立病历的行为与死亡结果之间并无因果关系，法院不应以不存在因果关系的行为判决当事人承担责任。2、一审法院在未确定因果关系以及医疗机构过错的情况下，判决小柿子园卫生室承担70％赔偿责任，无相应事实及证据支持。这样的事实认定明显不能成立。3、一审判决推定赵怀臣的死因系青霉素类药物过敏死亡这一事实认定错误。死亡原因不应推定，应当由专业鉴定机构根据证据及专业分析作出明确认定。鉴定意见仅是认为赵怀臣符合药物(青霉素类)过敏性休克导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的特征，从“符合”一词可以看出该鉴定意见并不具有确定性、唯一性；从“药物”一词可以看出青霉素类之外的药物也可以引发过敏性休克导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所以，根据鉴定意见，死亡原因是不具有确定性、唯一性和排他性的。在专业鉴定机构都不能作出准确死亡原因鉴定结论的情况下，法院推定死因既无科学依据也无相应的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法律规定，赵宗玉、张荣春、赵丽华、赵子涵应当承担医疗行为有过错及与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在其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医疗过错和因果关系的情况下，判决小柿子园卫生室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明显错误。2、一审判决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作出判决系适用法律错误。《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是以侵害他人身体造成损害为前提条件的。小柿子园卫生室是给患者治病，而非是侵害患者身体，尤其在鉴定机构未确定小柿子园卫生室医疗过错的情况下，更不能确定小柿子园卫生室有侵害患者身体的行为。所以一审判决适用该条法律规定进行判决系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判决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作出判决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是医疗行为有过错。本案中通过专业鉴定机构并未鉴定出医疗过错，且一审判决认定的未建立病历的行为并不是真正的医疗过错行为，所以一审判决在赵宗玉、张荣春、赵丽华、赵子涵无充分证据证实小柿子园卫生室医疗行为有过错的情况下，再适用上述规定进行判决，明显适用法律错误。4、一审判决尹延刚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连带赔偿责任适用的前提需要有明确的法律规定，没有法律规定要求实际经营者和管理者应当与单位即字号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以尹延刚系卫生室的负责人、实际经营管理者为由判决尹延刚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缺乏相应法律规定，适用法律明显错误。
赵宗玉、张荣春、赵丽华、赵子涵的答辩同上诉意见。
张子新对于小柿子园卫生室、尹延刚的上诉未答辩。
赵宗玉、张荣春、赵丽华、赵子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小柿子园卫生室、尹延刚、张子新共同赔偿死亡赔偿金630900元、丧葬费25119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8662.5元、交通费5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27591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0元，各项共计1097272.5元，本案诉讼费、鉴定费、保全费由小柿子园卫生室、尹延刚、张子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小柿子园卫生室经济南市长清区卫生局审核，发放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主要负责人为尹延刚。2015年8月19日上午，赵怀臣因感冒、咳嗽、嗓子疼到小柿子园卫生室就诊，上午约11时28分，尹延刚为赵怀臣作皮试，并在20多分钟后查看皮试结果，并给赵怀臣输液，输液几分钟后，赵怀臣出现呼吸不畅的症状，尹延刚对赵怀臣停止输液，注射盐酸肾上腺素注射液等，进行针刺人中、合谷、十宣穴位的施救措施，同时于12时13分拨打120急救电话。120急救通用病历记载，约12时18分济南市第三中医院急救人员到达小柿子园卫生室，当时赵怀臣意识不清、呼之不应，已无呼吸、脉搏，初步诊断为猝死，现场抢救约1分钟，救护车于12时21分到达济南市第三中医院，经抢救无效，该院诊断赵怀臣死亡。后当事人拨打110报警，派出所同长清区卫生局的工作人员于当天下午，将小柿子园卫生室的相关处方签、门诊登记、皮试针、输液器、输液瓶、青霉素针剂等封存，并提取事发时的监控录像。后双方就赔偿事宜未达成一致意见，赵宗玉、张荣春、赵丽华、赵子涵诉至法院。庭审前，赵宗玉、张荣春、赵丽华、赵子涵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根据法律规定对赵宗玉、张荣春、赵丽华、赵子涵提供的担保财产作了调查核实，并通知其缴纳诉讼保全费及提供小柿子园卫生室、尹延刚、张子新的财产线索，但赵宗玉、张荣春、赵丽华、赵子涵未提供财产线索亦不缴纳保全费，一审法院未能采取保全措施。
诉讼中赵宗玉、张荣春、赵丽华、赵子涵提出申请，要求对赵怀臣的死亡原因、小柿子园卫生室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和医疗过错参与度进行鉴定，一审法院技术室委托至山东金正法医司法鉴定所，该所出具鲁金正司鉴所[2015]病鉴字第1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赵怀臣符合药物（青霉素类）过敏性休克导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2、根据提供的现有材料，送检监控录像及病历材料不完整、不充分，缺乏医方发现患者症状及抢救时的监控及病历资料，且听证会时医患双方对被鉴定人是否患有青霉素过敏史陈述不一致等情况，因此我所无法对医方的医疗行为、被鉴定人赵怀臣的死亡原因与医疗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及其过错参与度做出明确的意见。赵宗玉、张荣春、赵丽华、赵子涵为此支出与鉴定相关的费用18000元（含鉴定费16000元和鉴定人员的出诊费2000元）。另在鉴定过程中，根据鉴定需要，双方在场并签字同意后，打开查看了被封存的处方签、门诊登记等证据原件，随后又将上述证据重新封存。
另查，张子新系当地卫生院院长，出于管理和业务指导需要，长清区辖区内的村镇卫生所的法定代表人均登记为卫生院院长，双方之间没有实体权利义务。2014年山东省城镇居民家庭人均消费性支出18323元,2014年山东省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29222元，2014年山东省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46386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益受法律保护，赵宗玉、张荣春、赵丽华、赵子涵的近亲属赵怀臣因感冒到小柿子园卫生室就诊，在输液过程中出现过敏症状，后经抢救无效死亡。赵宗玉、张荣春、赵丽华、赵子涵申请对赵怀臣的死亡原因、小柿子园卫生室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和医疗过错参与度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鉴定机构作出鉴定，尹延刚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证实，鉴定机构对尹延刚的异议进行了答复，一审法院对该鉴定意见书予以采信。根据鉴定意见书记载，赵怀臣符合药物（青霉素类）过敏性休克导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的特征，因此可以推定为赵怀臣的死因系青霉素类药物过敏死亡。对于小柿子园卫生室的医师尹延刚对赵怀臣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赵怀臣的死亡与医疗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过错参与度，鉴定机构未给出明确鉴定意见，根据小柿子园卫生室被封存证据及监控录像显示，小柿子园卫生室对赵怀臣的就诊进行了门诊登记，门诊处方笺记载了用药情况及诊疗行为，虽然赵宗玉、张荣春、赵丽华、赵子涵对小柿子园卫生室、尹延刚提供的证据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上述证据在事故当天就被封存，证据中的记载应当是客观真实的，予以采信，可以证实尹延刚在给赵怀臣输水前进行了皮试，出现不适症状后采取了注射盐酸肾上腺素注射液、进行针刺穴位等积极抢救措施。综上，赵怀臣在小柿子园卫生室就诊过程中，因青霉素过敏死亡，但小柿子园卫生室、尹延刚已经举证证明其按照相关操作规范进行了皮试，在赵怀臣出现过敏症状后也积极采取措施进行了抢救，但最终还是未能挽回赵怀臣的生命，对此不幸事故的发生，双方当事人都是不愿意看到的。虽然经专业的鉴定机构鉴定，因病历材料不完整、对是否存在过敏史陈述不一致等原因，导致未能就小柿子园卫生室诊疗行为有无过错及赵怀臣的死亡与小柿子园卫生室的诊疗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得出明确结论，赵宗玉、张荣春、赵丽华、赵子涵亦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小柿子园卫生室是否存在侵权行为及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处于不明状态。一审法院认为，小柿子园卫生室就诊未给赵怀臣建立病历的行为，虽然并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通知及管理文件等的规定，但却是导致无法得出明确鉴定结论的因素之一，故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本案实际，一审法院认为对于赵宗玉、张荣春、赵丽华、赵子涵的损失，由小柿子园卫生室按照7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为宜。尹延刚为小柿子园卫生室的负责人，该卫生室的实际经营和管理者，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张子新并非小柿子园卫生室的实际负责人，亦不参与该卫生室的经营管理，登记为法定代表人系出于卫生部门行政管理需要，赵宗玉、张荣春、赵丽华、赵子涵要求张子新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定赵宗玉、张荣春、赵丽华、赵子涵的合理损失有：一、死亡赔偿金，赵怀臣生前系城镇居民，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2014年山东省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20年，共计584440元;二、丧葬费，根据法律规定，应当按照2014年山东省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6个月，数额为23193元；三、被扶养人生活费，赵怀臣的与张荣春共生育两个女儿赵丽华、赵子涵，出生日期分别为2002年11月22日和2009年10月31日，两人均未成年，需要抚养年限为5.5年和12.5年，赵宗玉生于1940年4月，共有（含赵怀臣在内）四个子女，扶养年限计算5年，被扶养人均系城镇居民，根据法律规定，有多个被扶养人的，每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最高不超过年度家庭人均消费性支出，故本案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为164907元（18323元/年*5.5年+18323元/年*7年÷2），该费用计入死亡赔偿金项下；四、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赵宗玉、张荣春、赵丽华、赵子涵的近亲属死亡给其造成精神损失，一审法院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该费用不再进行责任分担；五、鉴定费用，根据赵宗玉、张荣春、赵丽华、赵子涵提交的鉴定费票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同时因鉴定需要，赵宗玉、张荣春、赵丽华、赵子涵支出鉴定人员的出诊费2000元，该费用为本次鉴定的必须支出，一审法院将其计入鉴定费中，赵宗玉、张荣春、赵丽华、赵子涵的鉴定费支出共计18000元（其中含2000元出诊费）；六、误工费，赵宗玉、张荣春、赵丽华、赵子涵要求支付处理事故人员的误工费，根据法律规定并结合本案实际，一审法院酌情认定赵宗玉、张荣春、赵丽华、赵子涵在处理赵怀臣丧葬事宜期间的误工费3000元；七、交通费，赵宗玉、张荣春、赵丽华、赵子涵提交了从哈尔滨到济南的登机牌及网上购票记录，显示赵宗玉、张荣春、赵丽华、赵子涵支出2280元，予以支持；八、赵宗玉、张荣春、赵丽华、赵子涵诉请的尸体储存费用、殡葬费，均属于法律规定的“丧葬费”，其此项请求属于重复主张，不予支持。
案经调解未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小柿子园卫生室赔偿赵宗玉、张荣春、赵丽华、赵子涵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死亡赔偿金524542.9元、丧葬费16237.2元、鉴定费12600元、误工费2100元、交通费1596元，限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由尹延刚对上述第一项赔偿内容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赵宗玉、张荣春、赵丽华、赵子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676元，由小柿子园卫生室、尹延刚承担10273元，由赵宗玉、张荣春、赵丽华、赵子涵承担4403元。
二审中，尹延刚提交2016年4月18日由济南市长清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局颁发的乡村医生执业证书，及该局出具的证明1份，主要内容为，尹延刚于2005年3月15日取得山东省乡村医生执业证书，每五年一次校验、换证，从未出现间断。赵宗玉、张荣春、赵丽华、赵子涵对此不认可，认为现一审卷宗中的执业证书与尹延刚一审庭审中提交的不一致，尹延刚在一审中也未阐明其正常换证的事实。一审中，济南市长清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局2016年5月30日向一审法院出具证明一份，主要内容为，为便于管理和业务指导，长清辖区内村镇卫生所的法定代表人均登记为当地卫生院的院长，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与村镇卫生所之间无实体权利义务关系。赵宗玉、张荣春、赵丽华、赵子涵对该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张子新既然登记为法定代表人，就应承担法定的权利义务，该证明不能对抗法律的规定。对于以上证据，本院认为，系由负责医疗机构及人员管理的国家机关出具，应予采信。
经审理本院认定，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第五十八条规定，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二）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三）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赵宗玉、张荣春、赵丽华、赵子涵诉请小柿子园卫生室等承担赔偿责任，应举证证实小柿子园卫生室及其人员在对赵怀臣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一审法院根据赵宗玉、张荣春、赵丽华、赵子涵的申请，委托山东金正法医司法鉴定所对相关事项进行鉴定，对于小柿子园卫生室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及其参与度，虽未作出明确的鉴定意见，但在鉴定意见分析说明部分已明确记载，“送检监控录像及病历材料不完整、不充分，缺乏医方发现患者症状及抢救时的监控及病历资料”。因小柿子园卫生室是该录像资料的持有者，其有能力、有条件提供该录像资料以证实其已充分履行了对患者的观察及出现过敏反应后的抢救义务，但其没有提供；同时，小柿子园卫生室作为医疗机构应按照《病历书写基本规范》的要求为患者制作病历，其仅制作处方笺及门诊登记，不符合诊疗规范的规定。因此，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第（一）、（二）项的规定，应认定小柿子园卫生室在对赵怀臣的医疗行为中存在过错，小柿子园卫生室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认定小柿子园卫生室应承担责任的理由欠当，但确定的70%赔偿比例符合本案实际情况，应予确认。关于赔偿主体，小柿子园卫生室为本案中的医疗机构，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尹延刚为小柿子园卫生室的主要负责人，是该卫生室的实际经营者和管理者，尹延刚对此无异议，一审确定尹延刚对于小柿子园卫生室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张子新虽登记为小柿子园卫生室的法定代表人，但仅为便于管理和业务指导，与该卫生室并无实际权利义务关系，因此，赵宗玉、张荣春、赵丽华、赵子涵要求张子新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不应支持。另，赵宗玉、张荣春、赵丽华、赵子涵主张尹延刚的执业证书已经过期，与事实不符；主张皮试结果观察时间不符合规定及尹延刚违规代护士进行皮试和输液，依据不足，均不予认定。
关于一审确定的本案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标准及计算的数额，经审查，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赵宗玉、张荣春、赵丽华、赵子涵及小柿子园卫生室、尹延刚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676元，上诉人赵宗玉、张荣春、赵丽华、赵子涵负担7338元，长清区文昌街道小柿子园村卫生室、尹延刚负担733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立营
代理审判员 曹 强
代理审判员 万振驰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邢春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