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南市民二终字第14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荥阳市通达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杨振超。
委托代理人：秦会波。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艾尼·依明阿吉。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谢永贵。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卢崇君，广西祥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宝杰。
上诉人荥阳市通达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艾尼·依明阿吉、谢永贵、王宝杰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13）江民二初字第1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通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振超、被上诉人艾尼·依明阿吉、谢永贵的委托代理人卢崇君、被上诉人王宝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2月，艾尼·依明阿吉作为甲方代表（货主）与作为乙方代表的王宝杰签订了一份《全国公路货物运输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约定：“乙方承运甲方一批红提鲜葡萄，总数量为3027件，总重量30吨，成本价30万；司机（车主）为王宝杰，单位为河南郑州市运输公司，运输车辆车牌号为豫AM39**，卸货地点为南宁市海吉星市场，收货人为谢永贵，启运时间2012年12月20日，到达时间2012年12月27日；总运费27500元，装车后付款14500元，运达后付款13000元；乙方（司机）装车时应认真清点货物数量、检查包装质量，启程后所发生的的一切损失（丢失、短少、污染、雨淋等）全部由乙方负责，乙方须讲究职业道德，运输途中不得以车辆损坏、塞车、事故等借口来免除应承担的责任（不可抗力的因素除外），……如确有特殊情况，途中需要换车，须经得甲方同意，否则以乙方违约处理。”该合同第7条还确认，已“收到乙方的全部身份及营运资料（行车证、驾驶证、身份证）并与原件核对无误。”豫AM39**车辆的行驶证记载，该车的所有人为通达公司。合同签订后，王宝杰将3027件红提葡萄装车，从新疆出发运往广西南宁。行至河南省郑州市后，王宝杰将3027件葡萄全部转给豫HC83**运输。2012年12月26日，艾尼·依明阿吉、谢永贵向王宝杰支付运费21500元。之后，谢永贵没有收到艾尼·依明阿吉托运的3027件红提葡萄，艾尼·依明阿吉、谢永贵将王宝杰、通达公司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决：1、王宝杰、通达公司连带赔偿艾尼·依明阿吉、谢永贵货物损失30万元，2、王宝杰、通达公司赔偿艾尼·依明阿吉、谢永贵运输费36000元，3、王宝杰、通达公司赔偿艾尼·依明阿吉、谢永贵损失90810元，4、王宝杰、通达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关于通达公司是否是《协议书》的合同当事人、应否承担合同责任的问题。《协议书》虽然是王宝杰签订的并没有加盖通达公司的公章，但王宝杰在签订合同时出示了运输车辆豫AM39**的行驶证，行驶证上记载的车辆所有人是通达公司，同时，王宝杰在《协议书》所属单位一栏中填写“河南郑州市运输公司”，艾尼·依明阿吉、谢永贵根据以上事实完全有理由相信，王宝杰对通达公司是有运输代理权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王宝杰签订《协议书》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该法律行为的后果应由被代理人即通达公司承担。王宝杰称其在签订《协议书》时并未出示车辆行驶证，但这一主张显然与《协议书》已确认的“收到乙方的全部身份及营运资料（行车证、驾驶证、身份证）并与原件核对无误”这一事实相悖，对于王宝杰的该项抗辩主张，不予采纳。通达公司提出王宝杰将豫AM39**挂靠在通达公司名下营运，通达公司不是实际车主也不是合同当事人因此不应承担本案合同责任，对此，不予采纳，理由如下：首先，通达公司提交的《车辆代管合同》为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能确认，其次，即便通达公司与王宝杰之间确实存在车辆挂靠合同关系，但通达公司允许王宝杰将车辆登记在公司名下，并允许王宝杰持有车辆行驶证对外营运的行为，是一种向社会承诺公司是该车辆的运输主体的公示行为，通达公司对此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综上，可以认定，《协议书》的合同签订一方应为通达公司，通达公司应承担本案合同责任。
艾尼·依明阿吉、谢永贵与通达公司之间的公路货物运输合同关系真实有效，其二者之间签订的《协议书》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通达公司作为承运人有义务将艾尼·依明阿吉、谢永贵托运的货物安全运至约定地点，但通达公司未能履行该义务致货物丢失，并导致谢永贵至今仍未收到货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之规定，通达公司对此负有赔偿艾尼·依明阿吉、谢永贵损失的民事责任，《协议书》上已明确约定托运的红提葡萄价值30万元，艾尼·依明阿吉、谢永贵要求通达公司赔偿货物损失30万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协议书》上确认货物装车后已付运费14500元，之后，艾尼·依明阿吉、谢永贵又支付21500元，艾尼·依明阿吉、谢永贵前后共支付运费36000元，因通达公司未能将货物交付托运人，未能完成其合同义务，艾尼·依明阿吉、谢永贵要求通达公司返还全部运费，予以支持；艾尼·依明阿吉、谢永贵要求通达公司赔偿经营损失90810元，但未提供证据佐证，不予支持；《协议书》的签订双方为艾尼·依明阿吉、谢永贵和通达公司，王宝杰的行为均应视为代理行为，王宝杰不应承担合同责任，艾尼·依明阿吉、谢永贵要求王宝杰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通达公司提出货物运到河南郑州后因为承运的豫AM39**车辆发生损坏因此艾尼·依明阿吉、谢永贵又找了新的车辆豫HC83**运输并且艾尼·依明阿吉、谢永贵还与该车辆签订了新的运输合同，货物丢失的责任在于艾尼·依明阿吉、谢永贵，通达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于该主张，通达公司负有举证责任，但通达公司未能充分举证证实艾尼·依明阿吉、谢永贵签订新的运输合同这一事实，而从常理上推断，艾尼·依明阿吉、谢永贵当时均不在河南郑州，客观上无法在郑州当地联系车辆并签订合同，通达公司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此外，通达公司还提出本案应先刑后民，但本案并无涉嫌刑事犯罪行为，现也无任何证据显示存在与本案民事纠纷有关的刑事案件正处于审理当中，本案不适用“先刑后民”原则，通达公司的主张，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通达公司应赔偿艾尼·依明阿吉、谢永贵30万元；二、通达公司应向艾尼·依明阿吉、谢永贵返还运费36000元；三、驳回艾尼·依明阿吉、谢永贵提出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702元，财产保全费1520元，合计9222元，由艾尼·依明阿吉、谢永贵负担1639元，通达公司负担7583元。
上诉人通达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所依据证据不足，判决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通达公司系公路货运合同的相对人是错误的。涉案车辆豫AM39**系王宝杰所有，该车辆只是挂靠在通达公司名下，通达公司仅是该车辆的名义所有人。该车辆系王宝杰于2011年7月20日通过河南茗鸿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财富广场支行贷款分期购买，至今王宝杰尚欠银行贷款未还。因此涉案车辆豫AM39**的实际所有人系王宝杰，通达公司只是该车辆的被挂靠单位，并且通达公司只是收取王宝杰的挂靠管理费，该车辆一直由王宝杰进行营运。因此一审判决认定通达公司系本案公路货运合同的相对人并据此作出的判决是错误的。2、艾尼·依明阿吉、谢永贵的货物损失和通达公司及王宝杰没有任何关系。王宝杰仅仅承运了该批货物自新疆到郑州，后因王宝杰的车辆豫AM39**需维修，不能再承运至南宁，艾尼·依明阿吉、谢永贵便找了另外的车辆进行运输，在郑州王宝杰将该批货物倒装至艾尼·依明阿吉、谢永贵找来的新车上，艾尼·依明阿吉、谢永贵与新车辆的司机签订有货运合同。以上事实有通达公司提交的录音为证，该录音清晰的显示谢永贵有新车辆司机签订的郑州至南宁的货运合同，谢永贵也认可了该录音的真实性。但一审判决未认可该证据，该证据是查明本案事实的关键，艾尼·依明阿吉、谢永贵有义务提交该合同，否则应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二、本案不是一起民事案件，而应当是刑事案件。根据艾尼·依明阿吉、谢永贵讲，他们至今未见到货物，货物丢失只有通过侦查机关立案侦查才能查清，而不是通过民事出有因诉讼的手段维权。应当由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三、一审判决对双方证据的认定明显含糊其辞，没有具体指出哪些证据能作为定案依据予以采信，哪此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不予采信。四、通达公司有充足的证据证明通达公司与王宝杰是车辆挂靠关系，通达公司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本案是以货物运输合同纠纷案件进行审理的，那受损方应当以合同的相对方为起诉对象，但通达公司并非合同的相对方，艾尼·依明阿吉、谢永贵也未有任何证据证明通达公司是该合同的相对方，艾尼·依明阿吉和谢永贵对通达公司的起诉是错误的。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作出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艾尼·依明阿吉、谢永贵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根据双方合同第3条，本案货物丢失的损失应由通达公司和王宝杰赔偿。艾尼·依明阿吉、谢永贵一方在新疆一方在南宁，根本没有时间到河南订立合同，谢宝贵还在2012年12月26日汇运费给王宝杰，支付的运费已经超过了合同约定，王宝杰将货物转给第三人导致货物丢失，应由王宝杰和通达公司承担。艾尼·依明阿吉、谢永贵记不清是否接收过转运合同，只是答应回去找一下，且该合同的原件在王宝杰手上，通达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王宝杰答辩称：货物转运是谢永贵找人接手并拉走的，我只收取了新疆到郑州的运费，根据通话记录可以证明谢永贵承认其拥有郑州到南宁的货运合同。
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通达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货物的损失应由谁承担；是否应赔偿艾尼·依明阿吉、谢永贵运输费、已支付的运费数额如何确定？
本案各方当事人除在一审法院已提交的证据证明其诉辩主张外，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本案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根据艾尼·依明阿吉、谢永贵提交的《全国公路货物运输协议书》，一审判决以该协议书登记车辆所属单位为河南郑州市运输公司，以及王宝杰出示的车辆行驶证上显示该车所有权人登记为通达公司为由，认定通达公司是《全国公路货物运输协议书》的一方当事人，该认定于法有据，并无不当。《全国公路货物运输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恪守。
根据《全国公路货物运输协议书》约定，王宝杰应将3027件葡萄从新疆运自南宁，但根据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确认运输车辆行至河南省郑州市后，王宝杰将3027件葡萄转给车牌号码为豫HC83**的车辆运输。但对于王宝杰转运的行为系受艾尼·依明阿吉、谢永贵指示转运，亦或是王宝杰自行决定转委托他人托运货物的行为，艾尼·依明阿吉、谢永贵与王宝杰各持不同意见。根据双方共同确认的事实，王宝杰的车辆豫AM39**运输3027件葡萄于2012年12月26日行至河南省郑州市后，车辆发生故障。谢永贵于事故发生当天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将运费21500元支付给王宝杰，虽然双方对王宝杰收取的运费数额意见各不相同，但双方均确认于事故当日谢永贵向王宝杰付清运费。而根据谢永贵与王宝杰的通话记录及短信内容反映，谢永贵持有与豫HC83**车辆的合同及相关联系方式，因该车辆司机向其索要郑州到南宁及返回郑州的车费、卸车费、冷库费，谢永贵表示不要了，而导致货物丢失。从以上事实及证据反映，双方在合同的具体履行过程中，对《全国公路货物运输协议书》约定的运输期间进行了变更，艾尼·依明阿吉、谢永贵与王宝杰就双方之间的运输合同进行了结算。而艾尼·依明阿吉、谢永贵主张由王宝杰自行委托第三方进行运输的事实，没有相关的事实及证据证明，本院对艾尼·依明阿吉、谢永贵主张系王宝杰自行委托车辆豫HC83**将葡萄自郑州运到南宁的意见，不予支持。
另外，根据通话录音反映，谢永贵持有与豫HC83**车辆的运输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之规定，现谢永贵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与豫HC83**车辆之间的运输合同，可以推定通达公司认为是艾尼·依明阿吉、谢永贵自行委托第三方运输的主张成立。基于上述事实及证据的论述分析，由于无法认定系王宝杰自行委托第三方将3027件葡萄自郑州运至南宁，通达公司作为王宝杰驾驶车辆的被挂靠单位不应承担相应的合同责任，通达公司不应对艾尼·依明阿吉、谢永贵所主张的货物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通达公司、王宝杰是否应退还运费及支付运费数额的问题。结合上述的观点，因王宝杰车辆故障，艾尼·依明阿吉、谢永贵于郑州自行委托他人运输，艾尼·依明阿吉、谢永贵主动向王宝杰付款的行为可以确认是双方的运费结算。故对艾尼·依明阿吉、谢永贵因货物损失而请求王宝杰、通达公司退还运费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通达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应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13）江民二初字第18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艾尼·依明阿吉、谢永贵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702元、财产保全费15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702元，均由被上诉人艾尼·依明阿吉、谢永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耿莉
审 判 员 韦婷
代理审判员 杨柳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林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