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7）鲁15行终64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纪荣，女，1972年5月1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聊城市东昌府区。
委托代理人：张国峰，男，1974年3月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聊城市东昌府区。
委托代理人：邓桂霞，山东智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纪文，男，1960年1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聊城市东昌府区。
委托代理人：孙国平，女，1963年9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聊城市东昌府区。
委托代理人：王显亮，山东运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聊城市国土资源局。住所地：聊城市东昌府区兴华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靳凤莲，局长。
委托代理人：蒋成威，聊城市国土资源局法规科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闫井超，聊城市国土资源局法律顾问。
原审被告：聊城市人民政府。住所地：聊城市东昌府区东昌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宋军继，市长。
委托代理人：张善芳，聊城市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行政复议应诉科科长。
委托代理人：张丽芬，聊城市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行政复议应诉科科员。
上诉人张纪荣因房屋行政登记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6）鲁1502行初7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5月4日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纪荣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国峰、邓桂霞，被上诉人张纪文及其委托代理人孙国平、王显亮，原审被告聊城市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市国土局）的委托代理人蒋成威、闫井超，原审被告聊城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市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张善芳、张丽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张纪文与第三人张纪荣系兄妹关系。1998年3月20日原聊城市人民政府为第三人颁发了聊房新字第3205号《房屋所有权证》，显示房屋坐落于王卷帽村委。原告不服，提起行政诉讼。2001年10月31日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1）聊行终字第72号行政判决书，以该房产证记载建筑面积有误且权利人姓名与身份证名字不一致为由，撤销了聊房新字第3205号《房屋所有权证》。
2002年6月24日第三人张纪荣向聊城市房地产管理局（以下简称市房管局）提出办理房产证的申请，并提交了聊城市房屋调查表、建设工程申请表、聊城市房屋增减变动申报表、私有房屋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刘纪兰（原告及第三人之母）的集体土地使用证等相关材料，市房管局于2002年7月9日为第三人颁发了聊房权证新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
原告不服，于2013年7月30日向被告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3年8月2日被告市政府立案受理，8月5日作出（2013）聊政复受字第122号《行政复议申请受理通知书》，并向各方当事人邮寄送达。被告市政府经审查，认为房屋登记部门根据第三人的申请，经过调查、测绘，重新为第三人颁发房产证的行政行为，符合《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的规定，于2013年9月30日作出聊政复决字（2013）第12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并以挂号信的方式向各方当事人进行邮寄送达。
2016年4月13日原告张纪文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聊房权证新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因原告曾就被诉房产证申请行政复议，追加被告市政府为共同被告后，原告称未收到复议决定书。原告于2016年7月15日申请撤回起诉，被告市政府于同日向原告送达聊政复决字（2013）第12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2016年7月18日原告以聊城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市住建局）为被告提起行政诉讼，因不动产登记主管部门职权变更，原告所诉的被告市住建局不再具有房屋登记的职能，原告于2016年9月8日撤回对市住建局的诉讼，同日以市国土局和市政府为共同被告，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刘纪兰为原告张纪文及第三人张纪荣之母，2001年12月31日刘纪兰办理了涉案房屋下土地的《集体土地使用证》，编号为聊集用（2001）字第1962号。2008年刘纪兰去世。
2002年办理被诉房屋所有权证时的房屋登记机关为市房管局，后分别更名为聊城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聊城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2015年11月30日市政府办公室聊政办字【2015】91号《关于整合市区不动产登记职责和机构的意见》、2015年12月31日聊城市机构编制委员会聊编【2015】108号《关于组建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的通知》，新组建的聊城市不动产登记中心，负责市和东昌府区、市属开发区的不动产登记业务办理工作。因不动产登记中心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市国土局为该中心的行政主管部门。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2013年7月13日、2014年4月26日新区办事处王卷帽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原告张纪文在王卷帽的有宅基地330.75平方米，东邻张纪广，南邻张健杰，北邻张红霞，西邻路，该宅基地的使用面积、四邻与刘纪兰名下聊集用（2001）字第1962号《集体土地使用证》、被诉的聊房权证新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记载的实际使用面积及四邻一致。原告、被告、第三人均认可聊集用（2001）字第1962号《集体土地使用证》确认的土地为涉案房屋下的土地，据此，原告与第三人在该土地的使用权上存有争议，原告与被诉房屋所有权证有利害关系，故原告具备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
关于原告起诉是否超过法定期限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不服复议决定的，可以在收到复议决定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原告于2013年向被告市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申请，2013年9月30日被告市政府作出复议决定书后，以挂号信的方式向原告进行邮寄送达，但无法确认原告是否收到该复议决定书，被告市政府于2016年7月15日向原告送达复议决定书后，原告于2015年7月18日以原职权部门市住建局为被告提起行政诉讼，由于市住建局与本案被告市国土局间的职权变更，市住建局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原告于2016年9月8日撤回对市住建局的起诉，同日提起对市国土局的行政诉讼，并未超过第四十五条规定的十五日的起诉期限。
房屋登记包括初始登记、变更登记等，这两种登记需要审查的材料和程序不同，适用的法律法规条文也不同。本案中，第三人名下房屋初始登记号聊房新字第3205号《房屋所有权证》，2001年10月31日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01）聊行终字第72号行政判决书，撤销了该《房屋所有权证》，该证被撤销后，便自始不存在，此后第三人向房屋登记机关申请办理房产证，仍应为初始登记。而根据被告市国土局提交的聊房新字第3205号《房屋所有权证》，附记栏填写为“2002.7.10注销此证，变更名称为张纪荣，证号新0027**号”，《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申请审批书》上原产权证号一栏显示为“新字3205号”，上述两份证据证明2002年7月9日房屋登记机关为第三人办理的是房屋变更登记。在变更登记表中，房屋登记机关将（2001）聊行终字第72号行政判决作出变更登记的依据，该判决撤销了聊房新字第3205号《房屋所有权证》，不能成为将聊房新字第3205号变更为聊房权证新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的依据。而2002年7月3日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向市房管局发出的公函，并非是要求市房管局协助执行第三人房屋登记，只是告知市房管局对第三人的申请应履行法定职责，依法处理，亦不能成为房屋登记机关办理被诉房产证的依据。故房屋登记机关为第三人办理房屋变更登记的登记类型错误。
由于本案涉案房屋登记行为发生日期为2002年7月，故应适用当时有效的《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予以审查。该办法第十六条规定，新建的房屋，申请人应当在房屋竣工后的3个月内向登记机关申请房屋所有权初始登记，并应当提交用地证明文件或者土地使用权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施工许可证、房屋竣工验收资料以及其他有关的证明文件。根据上述规定，第三人申请办理房屋登记时应当提交用地证明文件或者土地使用权证，这是办理房屋所有权证的基本材料。本案中，2001年12月27聊城市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虽然证明刘纪兰将涉案房屋所在的宅基地分给第三人张纪荣，但第三人申请办理房产证时并未向房屋登记机关提交，不能作为房屋登记机关颁证的依据。第三人申请办理房屋登记时提交的土地使用权证是其母刘纪兰名下的聊集用（2001）字第1962号《集体土地使用证》，被告向本院提交的证据中没有关于刘纪兰同意第三人张纪荣使用其宅基地的证据。刘纪兰的土地证不能证明第三人对涉案房屋下的土地享有合法使用权。且根据市国土局东昌府分局新区中心所的证明，该土地使用证现已被注销。故房屋登记机关为第三人办理的聊房权证新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被告市政府收到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认为房屋登记机关作出被诉房产证的具体行政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作出了维持原行政行为的复议决定。由于原行政行为事实不清，被告市政府作为复议机关，作出的维持原行政行为的复议决定，亦属于认定事实不清。
综上，房屋登记机关作出的聊房权证新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及被告市政府作出的聊政复决字（2013）第12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原告请求撤销的主张，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撤销原聊城市房地产管理局于2002年7月9日为第三人颁发的聊房权证新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及被告聊城市人民政府于2013年9月30日作出的聊政复决字（2013）第12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聊城市国土资源局和聊城市人民政府共同负担。
上诉人张纪荣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被上诉人张纪文与涉案房屋所有权证无利害关系，不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的依据是2013年7月13日、2014年4月26日新区办事处王卷帽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但实际上，新区办事处王卷帽村委会从未出具上述证明，该两份证明是虚假的。2.被上诉人提起行政诉讼超过了法定起诉期限。市政府于2013年9月30日依法作出聊政复决字（2013）第12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并向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各方当事人送达，告知了诉权和起诉期限。而被上诉人在2016年9月8日提起行政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即使市政府于2016年7月15日向被上诉人送达聊政复决字（2013）第12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但被上诉人于2016年9月8日才以市国土局、市政府为被告提起行政诉讼，亦超过起诉期限。3.涉案房屋的宅基地是上诉人父母生前分配给上诉人的。2001年12月27日，上诉人、被上诉人的母亲刘纪兰通过公证方式将涉案房屋项下宅基地分给上诉人张纪荣。上诉人提交的相关资料符合《城市房屋登记管理办法》规定的要件，市房管局在审核资料并经调查后，于2002年7月9日颁发涉案房屋所有权证，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张纪文的诉讼请求或起诉。
被上诉人张纪文辩称：1.被上诉人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王卷帽村委会已证明涉案房屋项下宅基地已经分给了被上诉人，（2001）聊行终字第72号行政判决书、聊政复决字（2013）第12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均已确认了被上诉人在本案中的诉讼主体资格。2.被上诉人起诉没有超过起诉期限。原审被告市政府于2016年7月15日对被上诉人张纪文送达复议决定，张纪文于同年7月18日起诉，因行政机关内部房产登记职能部门调整，被上诉人依据一审法院意见于2016年9月8日撤回对市房管局的起诉，并于同日以市国土局为被告提起诉讼，因此起诉并未超期。3.上诉人所述涉案宅基地是父母生前分配给她的不属实。
原审被告市国土局述称：1.被上诉人起诉已经超过起诉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即便被上诉人一方主张一直未收到被诉复议决定，其也应该在复议期限届满之日起15日内提起诉讼，而非拖延至2016年7月起诉。2.如被上诉人一方仅就原行政行为提起诉讼，也应在知道或应当知道该行政行为之日起最长2年时间内提起诉讼。根据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被上诉人起诉已超过起诉期限。3.一审适格被告应为市国土局，被上诉人列错被告不属于延长起诉期限的法定情形。其他意见同上诉人意见。
原审被告市政府述称：原审被告市政府作出的聊政复决字（2013）第122号行政复议决定，程序合法，请求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持被诉行政复议决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经合议庭评议，本院认为：
关于被上诉人张纪文是否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本案中，涉案房屋项下土地原登记在刘纪兰名下的聊集用（2001）字第1962号《集体土地使用证》中，目前该《集体土地使用证》已被注销，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涉案房屋项下宅基地权属存在争议，被上诉人与涉案房屋行政登记行为有利害关系，具备本案的原告诉讼主体资格。
关于被上诉人起诉是否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不服复议决定的，可以在收到复议决定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复议机关逾期不作决定的，申请人可以在复议期满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政复议机关应当自受理申请之日起六十日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但是法律规定的行政复议期限少于六十日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本案中，被上诉人于2013年7月30日向原审被告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原审被告市政府于同年8月2日决定立案，于同年9月30日作出聊政复决字（2013）第122号行政复议决定，并以挂号信方式向各方当事人进行邮寄送达。被上诉人称其一直未收到行政复议决定，直至2016年7月15日该行政复议决定由原审被告市政府送达。被上诉人作为涉案宅基地权属争议的一方当事人，在提起行政复议申请后的近三年时间里，未向原审被告市政府催问或索要行政复议决定，不符合常理，因此对其一直未收到被诉行政复议决定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另一方面，即使被上诉人未在法定复议期限内收到行政复议决定，其既可以在原审被告市政府受理申请之日（2013年8月2日）起六十日复议期满后的十五日内，起诉行政复议机关不予复议的行为；也可以在其知道涉案房屋颁证行为内容之日起两年内起诉该颁证行为，本案中被上诉人提起行政复议申请之日（2013年7月30日）可以认定其已知道涉案房屋颁证行为内容，因此其起诉涉案房屋颁证行为的期限应为自2013年7月30日起的两年内。但被上诉人直至2016年4月13日首次起诉涉案房屋颁证行为，已超过法定起诉期期限，其起诉应依法予以驳回，其对复议决定的起诉亦应一并予以驳回。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起诉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并作出实体判决，明显不当，依法应予纠正。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6）鲁1502行初75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张纪文的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李 扬
审判员 关 淼
审判员 李利华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四日
书记员 路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