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14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晶，女，1983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委托代理人卢作寅，上海寅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岑勤，女，1986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委托代理人金声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晓亚，女，1981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原审第三人黄春英，女，1950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上诉人金晶、岑勤因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4）虹民二（商）初字第13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6月5日，马晓亚、岑勤及金晶（以下简称“三方”）签订《股权协议书》，协议约定：三方各出资人民币5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在本市水电路XXX号经营棋牌室；岑勤负责营业款的保管，马晓亚负责棋牌室日常经营，每月最后一日，按照每人33.3%的比例进行利润分配；如合同终止，三方平均分配所有款项，并由岑勤回笼资金，交付马晓亚和金晶，等等。协议签订后，以三方为成员的合伙组织即成立，马晓亚、金晶将各自出资的5万元交岑勤，加上岑勤出资的5万元，此时由岑勤保管的合伙组织的财产为现金15万元。2013年6月6日，马晓亚、岑勤及金晶（分别为甲、乙、丙）向黄春英出具《委托书》，该委托书载明“现委托黄春英办理水电路XXX号棋牌室店面租赁事宜。该委托代理人的授权范围为：代表甲、乙、丙三方与水电路XXX号物业磋商、签署文件和处理棋牌室店面租赁有关的事务。在整个租赁过程中，该代理人的一切行为，均代表甲、乙、丙三方，与甲、乙、丙三方的行为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甲、乙、丙三方将承担该代理人行为的全部法律后果和法律责任。此代理协议只适用店面租赁事宜为止。”该委托书有马晓亚、岑勤、金晶及受托人黄春英签名。同日，黄春英与房东签订《门面房租赁合同》一份，以黄春英的名义承租了经营棋牌室所需的场地，租期为2013年6月6日至2014年6月5日；每月租金2.1万元，首期支付三个月租金及4.2万元保证金，等等。岑勤将10.5万元交黄春英，黄春英于当日将该款交付房东，用于支付三个月租金和保证金。此外，合伙组织还受让了之前开设在该场地棋牌室内的财产及装潢，包括麻将桌12台、椅子48把及两台空调和装潢等财产。嗣后，合伙组织开始经营棋牌室，但因棋牌室未取得经营所需的证照材料，于次月即停止经营。在此期间，合伙组织使用营业收入支付了财产及装潢的转让费2万元，剩余的营业收入为24，550元，还支付了物业费2，100元。此外，合伙组织还为经营所需支付其他费用，金晶认可该费用的金额为7，346元，马晓亚和岑勤则认为该费用的金额为13，721元。在2013年7月，金晶取走2台麻将桌，至今仍由其占有；对此，马晓亚、岑勤及金晶均同意以每台5**元的价格进行折价。
2013年8月8日，黄春英向房东提出解除《门面房租赁合同》，并向房东提交了《解除合同申请书》，该申请书载明“本人黄春英，签订水电路XXX号门面房之事由于经营不良，合作股东不合，造成无法履行合同。本人和股东协商向贵公司提出解除合同，要求贵司领导给我们支持。店内的一切设备和已交押金、剩余租金等归于贵司作为违约赔偿，望贵司作为人道主义退还2万元给我们用于还债”。房东于当日同意了该申请，《门面房租赁合同》于当日解除。同日，因金晶之前取走了2台麻将桌，导致房东要求补偿1，000元，为此，马晓亚支付给了房东1，000元，房东则出具了相应的收款收据。
在一审中，岑勤提交《欠款》复印件一份，载明“今2013.6.17向葛瑞芳借款人民币肆万圆整（RMB40000.00），黄春英承诺于2013.6.27还款人民币贰万圆整（RMB20000.00），黄春英承诺于2013.7.06还款人民币贰万圆整（RMB20000.00），特此证明。”该《欠款》载明的“借款人”处有黄春英签名。此外，马晓亚提交《收条》复印件一份，载明“今2013年7月16日收到王春英还款贰万圆整（20000），还剩于额20000”，该《收条》载明的“收款人”处有“葛瑞芳”三个字，落款日期为“2013年7／6日”。另，岑勤还提供了《营业支出》清单一份，以证明在棋牌室经营期间的营业支出为13，721元，该清单载明6月份支出的费用为：购买香烟425元、购买日用品100元、请客户吃饭唱歌450元、罚款2，000元、安装摄像头费用850元、抄垃圾费140元、购买（垃圾筒、塑料椅子10个、拖线板、吃饭、饮料）1，295元、买窗帘425元、贴磨砂300元、搬运费150元、购买饼干75元、请客户吃饭500元、购方便面165元、马晓亚6月工资2，000元、打扫费100元、买饮料150元、买驱蚊液10元、6月电费815元；7月份支出的费用为：请客户吃饭（旺旺火锅）492元、买方便面78元、买饮料费336元、买饼干30元、买饮料40元、请客户吃饭100元、罚款700元、电费1，929元、补电费66元。因三方对合伙事宜争执不下，导致本案诉讼。
金晶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从葛瑞芳处受让的财产均是二手的，且装潢简单，受让价格为2万元。此后，棋牌室具体由马晓亚负责日常经营，岑勤负责保管钱款。棋牌室于开业次月停止经营，黄春英于同年8月8日与房东解除了合同，房东同意退回房租及财产折价款共计2万元。对只从房东处退回2万元的结果，不知情，也不同意。马晓亚、岑勤及黄春英虽然声称财产转让费是7万元，但并没有提供直接的证据材料，对《欠款》真实性无法确认，不予认可；葛瑞芳出具《收条》内容则印证了转让费2万元的事实，金晶对该《收条》没有异议，该2万元就是用棋牌室营业收入支付的。支付2万元转让费后，剩余的营业收入还有24，550元。马晓亚和岑勤声称经营期间即6、7月份的日常支出为13，721元，但没有提供完整的证据材料，金晶只能对提供了证据材料或者其他一些合理的支出予以认可，其中金晶认可的费用共计为7，346元。另外，合伙组织还支付了物业费2，100元。金晶确实取走了属于合伙组织财产的2台麻将桌，同意麻将桌折价每台5**元，并对马晓亚为此支付给房东的1，000元折价款没有异议。此外，《门面房租赁合同》虽然于6月6日签订，但实际是从6月16日才开始履行，为此，葛瑞芳补偿了5，000元租金给黄春英，该5，000元也是合伙组织的财产。棋牌室停止经营后，合伙组织随之解散，马晓亚、岑勤应当将剩余的投资款分配给金晶，将合伙财产麻将桌、椅子及空调也分配给金晶，故要求法院判令：1、马晓亚、岑勤返还金晶投资款23，497元；2、马晓亚、岑勤返还金晶麻将桌4台、椅子16把、空调折价款2，000元。
岑勤辩称：不同意金晶的诉讼请求。黄春英以7万元的价格受让棋牌室内的财产及装潢，其中有麻将桌12张、椅子48把及空调和装潢等，在受让时先支付3万元，剩余4万元以借款形式待以后偿还。为此，岑勤将15万元投资款中的13.5万元交给黄春英用于支付三个月租金6.3万元、4.2万元履约保证金及转让费3万元，故投资款仅剩1.5万元。在经营过程中，因金晶未兑现承诺，致使棋牌室无法继续经营。根据该合同约定，4.2万元保证金被没收，应当返还的部分房租及场地内的财产、装潢等共计作价2万元，用于归还拖欠葛瑞芳的2万元转让费。棋牌室营业期间，用营业收入支付给葛瑞芳转让费2万元，剩余营业收入为24，550元，其他营业支出为13，721元，支付物业费2，100元，剩余房租及场地内的财产、装潢折抵转让费2万元，加上剩余的投资款，岑勤处剩余资金为3，729元，故可供合伙人分配的合伙组织财产仅为岑勤处的余款3，729元，及在金晶处的两台麻将桌，要求法院驳回金晶的诉讼请求。
马晓亚辩称：不同意金晶的诉讼请求。岑勤所述属实，岑勤及金晶对《门面房租赁合同》的内容及以7万元的价格从葛瑞芳处受让棋牌室的财产及装潢均是同意的。由于15万元的投资，不足以支付10.5万元的房租及保证金和7万元的财产及装潢转让费，所以与葛瑞芳协商，先支付转让费3万元，剩余4万元转为黄春英向葛瑞芳的借款，在以后的经营过程中，逐步归还。葛瑞芳同意后，于2013年6月17日向葛瑞芳出具了《欠款》条，该《欠款》条的内容由马晓亚书写，黄春英在上面签名。在《门面房租赁合同》提前解除时，将场地内的财产、装潢及应退还的租金作价2万元，并将该2万元用于支付拖欠葛瑞芳的转让费，对此三方也均是同意的。综上，要求法院驳回金晶的诉讼请求。
原审第三人黄春英述称：其为马晓亚的母亲，三方决定合伙经营棋牌室后，因为在签订场地租赁合同时均没有携带身份证，当时黄春英正在附近的棋牌室搓麻将，所以在签订《门面房租赁合同》时借用了黄春英的身份证，并由黄春英在合同上签名。以7万元价格受让葛瑞芳经营的棋牌室财产和装潢，三方均是同意的，因无力全额支付转让款，所以先付了3万元，剩余4万元以借款的形式在以后经营中偿还，并由黄春英向葛瑞芳出具该4万元借款的《欠款》条。棋牌室无法经营后，因为《门面房租赁合同》是以黄春英的名义与房东签订的，为减少损失，黄春英只能求房东提前解除《门面房租赁合同》，并接受房东提出的苛刻要求，三方对此均是同意的。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本案三方签订的合同虽然名称为《股权协议书》，但从其内容及经营方式来看，其性质应当认定为合伙协议。根据该协议约定，在合伙协议解除后，合伙人之间应当对合伙财产进行分配。对此，三方均无异议，仅对可供分配的财产数量或钱款金额存在争议。纵观三方的诉、辩称意见及第三人的述称意见，与本案请求权基础有关的争议为，合伙组织成立时受让他人财产的价格及三方所称在经营棋牌室时的“营业支出”。
对于合伙组织成立时受让他人财产的价格，岑勤、马晓亚及黄春英均声称是7万元，但除该声称之外并未提供涉及该项财产转让的合同或金晶同意以该价格受让财产的直接证据，也没有提供如岑勤、马晓亚及黄春英所称的，出让方先收取3万元转让费有关的履行凭证，如相关的收条等证据材料，所谓的《欠款》条，也仅以复印件的形式存在，即使原件客观存在，其记载的内容文义，也仅是黄春英向葛瑞芳借款4万元及归还的期限，该文义显然与本案所涉的财产转让缺乏必要的关联性，故要认定合伙组织成立时受让他人财产的价格为7万元，证据并不充分。从金晶对此的抗辩来看，金晶认为该项财产的转让价格为2万元，并以岑勤、马晓亚提供的《收条》来印证该价格主张。从查明的事实来看，该《收条》的前半部分内容为“今2013年7月16日收到王春英还款贰万圆整（20000）”，但显然不能无视其后的内容为“还剩于额20000”，该内容文字上虽存在错别字，但从其读音来判断，并不会影响对其文义的理解，即葛瑞芳在2013年7月16日收到黄春英还款2万元，还剩2万元未还。鉴于以上原因，原审法院综合考虑与该项争议有关的现有证据材料，认定合伙组织成立时受让他人财产的价格为4万元。
对于“营业支出”的争议，从金晶有关诉称可见其认可了岑勤、马晓亚提供的《营业支出》清单中记载的部分项目及费用，涉及金额为7，346元，对照《营业支出》清单上所列项目，金晶不予认可的费用主要为马晓亚6月份的工资、请客户吃饭的费用、购买香烟等项目所支出的费用。岑勤、马晓亚虽然主张“营业支出”的金额应为13，721元，但其除了提供《营业支出》清单外，仅提供了支付部分电费及摄像头费用的凭证，所以岑勤、马晓亚对其该项主张的举证并不充分。然而，考虑到本案所涉的合伙组织在经营过程中本身所具有的不规范性，及金晶不予认可的费用与经营棋牌室之间的关联程度，原审法院酌情确定“营业支出”的金额为1万元。此外，金晶还认为葛瑞芳曾补偿给合伙组织房租5，000元，然其并未提供证据材料，故不予采信。
综上，结合三方之间无争议的收支，合伙组织现有财产为两部分，即金晶占有的两台麻将桌和岑勤占有的现金，现就岑勤占有的现金金额计算如下：投资款总额15万元扣除三个月房租6.3万元、保证金4.2万元及受让他人财产的对价4万元后，余额为5，000元，加上剩余的营业收入24，550元，再扣除营业支出1万元、物业费2，100元及两台麻将桌折价1，000元，再加上《门面房租赁合同》解除后房东退还的2万元，余额为36，450元。对于该36，450元现金，三个合伙人每人可以分配12，150元，因金晶已占用的两台麻将桌折价为1，000元，也应由三个合伙人平均分配，所以金晶实际可以分配到的现金为11，483.33元。鉴于合伙组织的现金财产36，450元现由岑勤占有，故岑勤应当支付给金晶11，483.33元，马晓亚则无需承担向金晶支付该款的责任。金晶要求分配的其他实物，因均已非合伙组织的财产，金晶无权再要求进行实物分配。原审法院据此判决：岑勤支付金晶合伙组织财产分配款11，483.33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如果岑勤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7.07元，由金晶负担240.22元，由岑勤负担196.85元。
原审判决后，金晶和岑勤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中，金晶上诉称：棋牌室的转让价格为2万元，原审认定为4万元与客观事实不符；对黄春英与房东办理解除租赁合同手续时放弃棋牌室内装潢设备的处理意见不认可，要求分配剩余空调、麻将桌、椅子等财产。综上，请求法院撤销原判，改判岑勤、马晓亚支付合伙财产分配款23，283.30元，诉讼费用由岑勤、马晓亚负担。
岑勤上诉称：棋牌室的转让价格为7万元，原审判决其支付金晶11，483.33元缺乏依据，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发回重审或驳回金晶在原审的诉讼请求。
马晓亚、黄春英未到庭陈述。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三方合伙关系的建立和解散等事宜，应当遵守合伙协议的约定。合伙协议没有约定的，应通过合理合法的方式解决。本案三方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租赁合同解除后的处理，以及棋牌室内有关装潢设备的受让价格。原审法院已经查明，黄春英处理系争棋牌室租赁事宜，系基于三方的共同授权。因此，如无相反证据证明黄春英作为受托人，在处理租赁事宜的过程中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则所有黄春英的代理行为，其效力都应由三方共同承担。本案中，三方因自身原因无法继续经营棋牌室，造成租赁合同提前解约的后果，三方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在此情形下，黄春英与房东协商解除租赁合同，必然处于相对被动的地位。在实际操作中，黄春英以放弃棋牌室内装潢设备等作为条件，申请取回押金2万元，并无明显不妥。金晶坚持要求继续分割棋牌室内装潢设备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系争麻将室的受让价格，金晶对于葛瑞芳收取2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可，但反映葛瑞芳收取2万元的《收条》内容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即其表示在收到欠款2万元的同时，确认尚余2万元欠款。与此同时，岑勤、马晓亚以及黄春英则均没有提供能够证明转让价格为7万元的证据，也没有先期支付3万元的履约证明，原审法院对此也予以了充分阐述，本院不再赘述。同时，系争租赁合同付三押二，合同解除时租赁期尚未满2个月。合同解除时，房东要求没收部分或全部押金，合法合理。而黄春英将棋牌室内装潢设备等全数留予房东，仅取回押金2万元，也从侧面印证系争棋牌室内装潢设备等财产价值7万元的说法缺乏合理性，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基于各方当事人提供的现有证据，认定棋牌室转让价格为4万元，尚属合理。
综上，原审法院对本案争议定性准确，事实认定基本清楚，法律适用亦无不当，应予维持。上诉人金晶、岑勤的上诉请求均缺乏有力证据予以支持，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37.07元，由上诉人金晶、上诉人岑勤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子良
审判员 高增军
审判员 陶海荣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夏秋凤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