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南市民再字第27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黄春梦。
委托代理人施子伶。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吴思远。
法定代理人吴云。
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吴云。
委托代理人冯永忠。
原审第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宁市邕州支行。
负责人陈捷。
委托代理人尚静。
申请再审人黄春梦因与被申请人吴思远、吴云，原审第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宁市邕州支行（以下简称邕州支行）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2）南市民一终字第879号民事判决，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7日作出（2012）桂民申字第119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2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黄春梦的委托代理人施子伶，被申请人吴思远的法定代理人吴云，一审原告吴云及其委托代理人冯永忠，原审第三人邕州支行的委托代理人尚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9月3日，一审原告吴思远、吴云诉至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称：吴思远系吴云与黄春梦的婚生儿子。2009年7月10日，吴云与黄春梦因感情不和，自愿离婚，双方于2010年5月8日签订《离婚协议》，约定吴思远由吴云抚养，黄春梦自愿将位于南宁市青秀区英华路X号X栋X单元X层XXX号房赠与原告，并于2010年8月1日前将房屋更名过户至吴思远名下，该房的银行贷款本息由黄春梦负责偿还。但黄春梦至今未将房屋过户至吴思远名下，违反了离婚协议的约定，请求法院判令：1、确认赠与行为合法有效，被告履行将位于南宁市青秀区英华路X号X栋X单元X层XXX号房过户至原告名下；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被告黄春梦辩称：黄春梦与吴云签订协议，约定将属于黄春梦的房产赠与吴思远属实。但吴云在签订协议后，曾向黄春梦表示，在涉案房屋过户到吴思远名下后，其将以吴思远法定代理人的身份处分该房产。吴云的行为，危害到了吴思远和黄春梦的合法权益。根据我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黄春梦在此声明撤销对吴思远的房屋赠与。而根据协议的约定，黄春梦应在2010年8月1日之前将房屋赠与吴思远，但黄春梦至今仍未将房屋过户至吴思远名下，也已以实际行为撤销了赠与，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邕州支行述称：邕州支行同意依照法院判决办理相关的手续。
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吴云与黄春梦于2002年2月16日登记结婚，双方于2004年3月9日生育婚生儿子吴思远。2009年6月11日，吴云与黄春梦在南宁市青秀区民政局办理协议离婚手续。双方签订的《自愿离婚协议书》约定：1、位于南宁市青秀区英华路X号X栋X单元6层XXX号房归黄春梦所有，300000元现金归吴云所有；2、无债权债务；3、其余财产自行分割。2010年5月8日，吴云与黄春梦签订一份《离婚协议》，约定：“男女双方经友好协商，就离婚后夫妻共同财产达成如下协议：1、将南宁市青秀区英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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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X房产在2010年8月1日前过户到孩子吴思远名下。女方负责缴清该房产剩余银行贷款和承担过户费用。并可继续居住至另行购买住房或者搬出为止。2、孩子吴思远由男方抚养，女方每月支付1000元抚养费给男方，逐年按上年南宁市职工年人平均工资增减。教育和医疗等费用凭有效票据由男女各方承担50%，直到吴思远学业完成。”2010年8月16日，吴云以黄春梦隐瞒部分夫妻共同财产为由，诉至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要求判令：1、将婚内财产桂ALK9**雅阁牌小轿车现值的60%即6万元分割给吴云；2、将1057840元夫妻共同债权的60%即634704元分割给吴云。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12月23日作出（2010）青民一初字第2282号民事判决：1、车牌桂ALK9**的雅阁牌HG7XX3AB小轿车归黄春梦所有，黄春梦一次性补偿吴云5万元；2、驳回吴云其他诉讼请求。
位于南宁市英华路2号半山丽园C6栋X单元6层XXX号房系以黄春梦名义于2003年8月30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向开发商购买的商品房。黄春梦于2003年10月24日与第三人邕州支行签订《楼宇抵押借款合同》，向邕州支行以该房作抵押按揭贷款支付房款，贷款金额为27.3万元，贷款期限为20年。该房现登记所有权人为黄春梦。经一审法院向抵押权人邕州支行释明，邕州支行明确表示，在未还清房屋按揭贷款之前，不同意本案讼争房屋办理过户手续。
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南宁市英华路x号栋X单元6层XXX号房系黄春梦在与吴云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的财产，属夫妻共同财产。黄春梦与吴云签订的《自愿离婚协议书》及《离婚协议》，对该房屋进行了分割约定，协议属于有关婚姻方面身份关系的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抵押期间，抵押人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不得转让抵押财产，但受让人代为清偿债务消灭抵押权的除外。”吴思远、吴云根据《离婚协议》的约定，要求黄春梦将讼争房屋过户给吴思远，由于该过户行为属于转让抵押财产的物权行为，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讼争房屋现尚处于抵押期间，抵押权人已明确表示在按揭贷款未获清偿前不同意讼争房屋办理过户，因此，吴思远、吴云要求黄春梦将讼争房屋过户给吴思远的请求，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2010）青民一初字第2466号民事判决：驳回吴思远、吴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407元，财产保全费620元，合计7027元，由吴思远、吴云负担。
吴思远、吴云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吴云与被上诉人黄春梦于2010年5月8日签订的《离婚协议》合法有效，被上诉人应当依法履行义务。上诉人吴云与被上诉人黄春梦于2010年5月8日签订的《离婚协议》第一条约定，“将位于南宁市青秀区英华路X号X栋X单元6层XXX号房产在2010年8月1日前过户到孩子吴思远名下，女方负责缴清该房产剩余银行贷款和承担过户费用，并可继续居住至另行购买住房或者搬出为止。”该约定符合婚姻法第39条“离婚时，夫妻的共同财产由双方协议处理”的规定，合法有效，被上诉人应依法履行合同义务，还清房屋银行贷款本息，将房屋过户到吴思远名下。二、银行抵押权的存在不妨碍离婚协议的履行。虽然位于南宁市青秀区英华路X号栋X单元6层XXX号房产在购买时以该房作抵押按揭贷款支付房款，但根据《物权法》第191条第二款的规定，“抵押期间，抵押人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不得转让抵押财产，但受让人代为清偿债务消灭抵押权的除外。”《离婚协议》也约定了被上诉人还清房屋按揭贷款办理过产手续，完全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如果被上诉人不履行义务还清房屋按揭贷款，上诉人愿意代被上诉人还清房屋按揭贷款，消灭抵押权，消除房屋过户障碍并承担房屋过户费用。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判令被上诉人将位于南宁市青秀区英华路X号X栋X单元6层XXX号房过户至上诉人吴思远名下。黄春梦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邕州支行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还补充查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宁市邕州支行于2012年6月27日出具的《黄春梦银行按揭情况》载明：“黄春梦于2003年10月31日向我行申请住房按揭贷款购买南宁市青秀区英华路X号X栋X单元6层XXX号房，贷款期限为20年，至2012年6月27日止，该客户未到期本金余额为人民币壹拾捌万玖仟捌佰陆拾肆元玖角捌分（¥；189864.98），还款日为每月20号，至今共计还款105期，6月当期房款已付清，未有逾期拖欠”。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是因离婚后所引发的财产纠纷，黄春梦与吴云签订的《自愿离婚协议书》及《离婚协议》对位于南宁市青秀区英华路X号X栋X单元6层XXX号房（以下简称XX号房）进行了分割约定，上述协议属于有关婚姻方面身份关系的协议，系吴云、黄春梦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应恪守履行。黄春梦虽主张《离婚协议》约定其将XX号房过户给吴思远具有赠与的性质，在其没有将XX号房过户到被赠与人吴思远名下的情况下，其可以行使撤销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赠与合同是指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的规定。本案中，黄春梦有权将离婚时自己分得的房屋无偿赠与其儿子吴思远，故黄春梦的承诺符合赠与合同的法律特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父母对子女有抚养教育的义务”的规定，黄春梦与吴思远系母子关系，黄春梦对随吴云共同生活的吴思远负有抚养、教育的义务，黄春梦将XX号房赠与吴思远的目的亦是为了履行基于亲情等道德上的义务，故黄春梦对吴思远的赠与具有道德义务的性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的规定，虽然XX号房尚未办理过户手续，但受赠人吴思远及其监护人吴云已实际接受该房屋，故黄春梦以尚未办理过户手续为由要求行使撤销权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吴思远、吴云上诉请求黄春梦履行《离婚协议》约定，将XX号房过户至吴思远名下依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另，截止2012年6月27日，XX号房剩余房屋按揭贷款本金为189864.98元，虽然吴云、黄春梦于2010年5月8日签订的《离婚协议》约定XX号房2010年8月1日后的剩余房屋按揭贷款及房屋过户费用由黄春梦负担，但吴云在本院审理期间明确表示愿意负担2012年6月27日之后XX号房的剩余房屋按揭贷款及过户费用，此系当事人处分自己的权利，没有违反法律的相关规定，本院予以准许。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五十八条之规定，作出（2012）南市民一终字第879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0）青民一初字第2466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吴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南宁市青秀区英华路X栋X单元6层XXX号房屋于2012年6月27日之后的房屋按揭贷款本息；三、被上诉人黄春梦在上诉人吴云付清上述判项下的房屋按揭贷款本息之日起十日内协助上诉人吴思远、吴云办理南宁市青秀区英华路X号X栋X单元6层XXX号房的房屋过户登记手续，将产权人变更至上诉人吴思远名下，过户登记费用由上诉人吴云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640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407元，合计12814元，上诉人吴思远、吴云均已预交，由被上诉人黄春梦负担；财产保全费620元由上诉人吴思远、吴云负担。
申请再审人黄春梦申请再审称：一、申请人黄春梦与被申请人吴云签订的《离婚协议》是因离婚后被吴云经常搔扰、威胁的情况下签订的，并非自愿，该协议严重损害了申请人的合法权益，二审法院判令把房子过户给吴思远是错误的。二、《离婚协议》是在双方离婚后签订，实际是一个赠与协议，协议签订后，吴思远的法定代理人吴云声称房子过户后，其将以吴思远的名义处分该房产，损害了吴思远的合法权益，同时基于申请再审人无房无经济收入的情况，申请人才撤回屋赠与。赠与行为是实践性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86条的规定，申请再审人撤销赠与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二审法院的判决是错误的。三、申请再审人对吴思远有抚养、教育的法定义务，申请再审人也一直履行，二审法院把我赠与房屋的个人行为上升为社会性的道德义务是错误的，扩大了道德义务的范畴，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撤销二审法院判决，维持一审法院判决。
被申请人吴思远辩称：申请人在外有很多房产，其隐瞒了20万元的小车所以才签第二份协议，将房产过户给吴思远，第二份协议合法有效。
一审原告吴云辩称：1、申请再审人称其无房、无经济收入是虚假的。2、关于两份协议，一、二审都没有推翻两份协议的效力，现在想要推翻该协议是不对的；3、夫妻财产赠与关系的问题，夫妻把财产给小孩中包含了道德义务，请求驳回申请人的诉讼请求。维持二审法院判决。
原审第三人邕州支行述称：邕州支行同意依照法院判决办理相关的手续。
本案争议焦点：黄春梦是否应将本案诉争的房屋南宁市青秀区英华路X号X栋X单元6层XXX号房屋过户至吴思远名下。
再审过程中，各方当事人都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各方当事人对本院二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黄春梦是否应将本案诉争的房屋南宁市青秀区英华路X号X栋X单元6层XXX号房屋过户至吴思远名下的问题。黄春梦与吴云于2009年6月11日在民政局办理离婚，为此双方签订的第一份《自愿离婚协议书》，该协议已对夫妻双方共同财产本案讼争房屋进行了分割，约定将讼争房屋归黄春梦个人所有。双方于2010年5月8日所签订的《离婚协议》，虽然写的是《离婚协议》，但事实上此时双方夫妻关系已经不存在，该《离婚协议》实际是一份赠与协议，是黄春梦将其个人房屋赠与给其儿子吴思远的协议，是黄春梦的单方赠与而不是黄春梦与吴云的双方赠与，因此，黄春梦在房屋未过户到吴思远名下之前对该房屋的赠与有撤销权，本院二审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86条第二款规定的社会道德义务适用于本案，将父母对子女的赠与上升到社会道德义务的高度，扩大了对道德义务的理解是欠妥的，本院再审予以纠正。本案吴思远、吴云起诉的是要求确认赠与行为有效，黄春梦将本案讼争房屋过户到吴思远名下，因此，本案案由应为赠与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婚后财产分割纠纷错误。本案系赠与合同纠纷，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的规定处理本案，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处理本案错误，但一审法院判决处理结果正确，本院再审予以维持。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南市民一终字第879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0）青民一初字第2466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640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407元，财产保全费620元，合计13434元，由吴思远、吴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建燕
审判员 陆 宁
审判员 谭兴辉
二〇一三年六月十四日
书记员 谢文静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八十六条“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出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