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12民终11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怀集县梁村镇永攸村天和经济合作社。地址广东省怀集县梁村镇永攸村。
负责人：梁兴帮，社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炳灿、曾小兵，广东七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怀集县大成岗农场。地址广东省怀集县梁村镇。
法定代表人：陆若机，场长。
原审被告：梁优，男，汉族，1969年4月5日出生，住广东省怀集县。
原审被告：刘水清，男，汉族，1963年12月31日出生，住江西省抚州市南丰县。
原审第三人：李诚良，男，汉族，1969年8月23日出生，住广东省怀集县。
上诉人怀集县梁村镇永攸村天和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天和经济社）因与被上诉人怀集县大成岗农场（以下简称大成岗农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怀集县人民法院（2016）粤1224民初15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天和经济社的负责人梁兴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炳灿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大成岗农场，原审被告梁优、刘水清，原审第三人李诚良经本院合法传唤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和经济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大成岗农场负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程序违法，影响本案公正审理。1.错列当事人主体，李诚良应当作为本案被告参与诉讼。2.一审判决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大成岗农场仅主张梁优、刘水清腾退土地及赔偿损失，没有要求天和经济社及李诚良腾退土地及赔偿损失，但一审判决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判决天和经济社及李诚良承担民事责任。为此，请二审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大成岗农场书面答辩称，1.一审法院在诉讼中依法通知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天和经济社、李诚良参加诉讼，手续完备，程序合法。且天和经济社的负责人及李诚良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活动，整个诉讼活动过程程序合法。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天和经济社和梁优、刘水清、李诚良共同侵权，损害了大成岗农场的合法利益，依法应当停止侵权，腾退土地给大成岗农场，并连带赔偿大成岗农场因此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依据大成岗农场举证的证据，在证据确凿充分的情况下确认他们侵权的事实，并作出判决，该判决完全正确。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天和经济社的上诉。
原审被告梁优、刘水清经本院合法传唤无到庭参加诉讼。
原审第三人李诚良经本院合法传唤无到庭参加诉讼。
大成岗农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梁优、刘水清停止侵权，腾退土地归还大成岗农场，并赔偿大成岗农场租金损失共计135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梁优、刘水清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4年12月间，怀集县梁村镇镇武管理区上、下三屋经济合作社对大成岗农场在谭迈塘的开发建设用地提出权属争议，并阻止大成岗农场的开发建设。1995年2、3月间，怀集县梁村镇镇武管理区上、下三屋经济合作社、天和经济社先后出动村民占耕大成岗部分水田、果园，在其影响下，大岗镇富楼管理区石跳经济合作社也出动村民圈占大成岗农场部分耕地，从而引发了较为严重的群众性土地侵权事件。怀集县人民政府为此组织了专门调处工作组进行调查处理，于1995年9月25日作出怀府发{1995}52号《关于大成岗农场土地权属问题的决定》（附有《大成岗农场土地界线示意图》），认为“大成岗农场现使用的土地，是一九五九年建场时至一九六○年经县人民委员会同意调整划拨和开垦荒岗而经营使用至今的，三十年来均未有权属争议，因此依法应属国家所有。三屋、天和及石跳等经济合作社组织对其提出权属主张是没有法律依据的。为维护土地管理秩序、保护合法的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三条、国家土地管理局《确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八条和广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粤房办（1987）82号文第二条、第六条等规定，特作出如下决定：大成岗农场现使用的土地，包括耕地、水塘、宅基地及其他用地，属国家所有，由大成岗农场管理使用，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其四至范围是：公路北侧片东至罗徐村地界，西至谭迈塘竹根塘基，南至公路边水圳，北至水南三屋地界，公路南侧片东至石跳村西边水圳，西至大成岗新市场、往大岗公路及油库，南至富楼河和富楼地界，北至公路边水圳；石跳村东南侧（谭斗垌）片东至宿泊洲庶地，西至石跳水田，南至富楼旧坑，北至公路边高层水田田基（上述四至界线详见附图）”。
广东省肇庆市人民政府事后作出复决字（1995）2号复议决定，维持怀集县人民政府《关于大成岗农场土地权属问题的决定》的怀府发{1995}52号文件。天和经济社不服该决定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一审法院于1996年4月18日作出（1996）怀行初字第6号行政判决书，认为“怀集县人民政府的处理决定所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应予支持。原告诉讼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判决“维持怀集县人民政府怀府发{1995}52号《关于大成岗农场土地权属问题的决定》”。天和经济社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1996年11月7日，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1996）肇中法行终字第10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997年11月25日，一审法院依法发出公告，责令天和经济社在1997年11月30日前自行收获已种植在“公路南侧片”中的20多亩的木薯等农作物和捕捉机房门口6.8亩鱼塘中的塘鱼，并自1997年12月1日起由大成岗农场恢复对上述用地（含鱼塘）的管业。
2011年7月28日，天和经济社（发包方，甲方）与李诚良（承包方，乙方）签订一份《土地承包合同书》，将其“在大成岗的旱地”发包给李诚良经营，其中内容为“该土地座落四至是：东至农场宿舍区西屋后边；西至大新家私住宅区东屋后边；南至鸡场北路边；北至大成岗加油站南屋边。合计面积为贰拾叁点伍亩（具体见附图）。二、承包土地：贰拾年，即从贰零壹贰年壹月壹日至贰零叁壹年壹拾贰月叁拾日止。三、土地承包款支付方式：每年每亩为柒佰伍拾元，（1）承包款分期支付，每伍年为一期，首次支付两期即壹拾年，承包款共计壹拾柒万陆仟贰佰伍拾元正（￥176250元），乙方应在双方签订本合同时一次性支付给甲方……”。事后天和经济社收取李诚良首期的承包款176250元。之后，李诚良委托梁优将上述土地进行平整、改造。
2011年12月31日，梁优以其名义与刘水清签订一份《土地租赁协议》，约定将座落在农场宿舍区西侧土地出租给刘水清做晒板场使用，约定面积为十亩，每亩每年壹仟（伍）佰元，使用期限为壹年，即从2012年1月1日起至2012年12月31日止……”。当日，梁优收到刘水清交纳的首年10亩地的租金15000元。2013年1月7日、3月10日，梁优收到刘水清交纳2013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20亩地的两年租金共60000元。2015年3月25日，梁优再收到刘水清交纳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20亩地的租金60000元，上述共收款135000元。
2016年10月9日，大成岗农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梁优、刘水清停止侵权、腾退土地并赔偿损失，并提供一张由国土部门勾图，认为刘水清的用地面积为9881.35平方米。
对于本案涉诉讼的土地，梁优在庭审中陈述“当时我的老板与天和经济社签订了土地租赁协议，拿下来本案的土地，当时我老板李诚良就吩咐我推平承租下来的土地，后来刘水清想租地，我就代替老板李诚良与刘水清签订协议，约定刘水清租赁10亩土地（提供天和经济社与李诚良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我与刘水清签订协议租赁的10亩土地是在天和经济社与李诚良签订的承包土地范围内”“我是贷款回来再推平这片土地的，李诚良也知道涉案土地是天和经济社租赁给人种甘蔗的，后来我与李诚良承租下来再推平。刘水清再向我们二人承租。实际上本案土地是李诚良委托我把土地承租出去”。当法庭问到“梁优是否确认本案土地是在天和经济合作社与李诚良签订的合同范围”，梁优回答“我确认”。天和经济社在一审法院的询问笔录中承认其经济社与李诚良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的用地在大成岗农场的《大成岗农场土地界线示意图》内，但认为该土地是其经济社的。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各方争议的焦点包括：1.本案大成岗农场的主体是否适格？2.梁优、刘水清占用土地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3.大成岗农场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过时效期间？4.对大成岗农场要求赔偿损失的计算问题？
1.对本案大成岗农场的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大成岗农场的管业范围经当地人民政府和人民法院的行政判决，认定其土地范围（见怀府发{1995}52号《关于大成岗农场土地权属问题的决定》（附有《大成岗农场土地界线示意图》）权属为国家所有，由大成岗农场管理使用。尽管大成岗农场没有向相关行政职能部门进行权利登记，但不影响其对涉案土地行使其物权权利。梁优及天和经济社、李诚良认为梁优、刘水清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用地范围在天和经济社、李诚良的《土地承包合同书》范围内，而天和经济社在诉讼中确认天和经济社、李诚良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的土地范围是在大成岗农场的《大成岗农场土地界线示意图》内，故可认定本案涉案土地在大成岗农场的管业范围内，大成岗农场作为本案的原告主体是适格的。
2.对梁优、刘水清占用土地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的问题：梁优将天和经济社与李诚良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范围内的土地出租给刘水清经营使用，而天和经济社并无依法取得该土地的使用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的规定，该份《土地承包合同书》应确认为无效的合同。梁优将该《土地承包合同书》内的涉案土地出租给刘水清，其行为损害了大成岗农场的合法权益，对大成岗农场构成了侵权。至于梁优、刘水清涉案的土地面积大小，梁优以20亩即13332.2平方米收取刘水清的租金，而大成岗农场以其提供的勾图范围9881.35平方米主张本案的权利，属其自行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大成岗农场请求判决梁优、刘水清停止侵权，腾退土地归还大成岗农场，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同时鉴于天和经济社与李诚良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的行为对本案构成了共同侵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天和经济社、李诚良应对梁优、刘水清腾退土地的行为承担连带责任。
3.对大成岗农场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过时效期间的问题：大成岗农场与天和经济社之间的权属纠纷有生效的裁判文书确认，且大成岗农场已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对于强制执行期间不计算诉讼时效。而现今涉案土地仍被梁优、刘水清非法侵占并使用，其侵权行为一直持续之中，诉讼时效应从侵权行为结束之日开始计算。因此，一审法院对梁优与李诚良、天和经济社提出超诉讼时效的主张不予采纳。
4.对大成岗农场要求赔偿损失的计算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的规定，大成岗农场请求按梁优收取刘水清使用土地租金的期限计算赔偿期间，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鉴于李诚良委托梁优将涉案土地平整后再出租给刘水清经营使用，是经过投入资金改造后才按每亩1500元的价格收取租金135000元的情况，因此对大成岗农场的损失，一审法院参照天和经济社与李诚良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的每年每亩750元的标准，以大成岗农场主张以其勾图范围9881.35平方米地计算自2012年1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的损失，9881.35平方米÷666.667平方米/亩×750元/亩/年×5年=55582.57元，由天和经济社赔偿给大成岗农场，梁优与李诚良对该赔偿款承担连带责任。鉴于大成岗农场在本案中主张的权利是合法的，梁优、李诚良提出大成岗农场赔偿其二人为投入涉案土地的经济损失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梁优、李诚良可另循法律途径向实际责任人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项、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梁优、刘水清、天和经济社、李诚良应停止侵权，在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侵占的9881.35平方米土地（见怀集县大成岗农场提供的勾图范围）腾退给大成岗农场管理；二、天和经济社应赔偿55582.57元给大成岗农场，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完毕；三、梁优与李诚良对上述赔偿款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大成岗农场超出上述范围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提交证据。
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争议的焦点是本案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案涉土地经过当地人民政府决定和人民法院的行政判决，认定涉案土地权属为国家所有，由大成岗农场管理使用。尽管大成岗农场没有向相关行政职能部门进行权利登记，但不影响其对涉案土地行使其物权权利，天和经济社不得对涉案土地进行任何侵权行为。一审判决认定大成岗农场为涉案土地合法使用人，其权利受法律保护，天和经济社应停止侵权、腾退土地、赔偿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虽然大成岗农场向一审法院起诉只请求梁优、刘水清停止侵权、腾退土地、赔偿损失，一审法院在诉讼中依法通知天和经济社、李诚良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后，大成岗农场的诉求并无具体变更，天和经济社在整个诉讼活动过程亦无提及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八条“本章规定的物权保护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根据权利被侵害的情形合并适用”的规定，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采信有效证据，对大成岗农场的诉求进行审理并作出相应的判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天和经济社主张程序不合法的上诉理由，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当事人没有提出上诉和请求的其他问题，本院不作审查和处理。
综上所述，天和经济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90元，由上诉人怀集县梁村镇永攸村天和经济合作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红茂
审 判 员 李小冬
审 判 员 梁达明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江雪莲
书 记 员 谢煌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