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6民终12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波，男，汉族，1980年4月16日出生，住四川省罗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全发，四川超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启武，男，汉族，1959年12月19日出生，住四川省罗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龙平，四川超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志君，四川超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德阳市第一汽车运输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
法定代表人：罗浩，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敏，四川维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波、谢启武因与四川省德阳市第一汽车运输公司（以下简称：德阳一汽公司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罗江县人民法院（2017）川0626民初2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全发、上诉人谢启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龙平、被上诉人德阳一汽公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波、谢启武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原判认定事实错误，涉案车辆川F8xx**应当属于被上诉人所有，两上诉人只是租赁使用该车辆，原判错误认定两上诉人出资购置该车辆，登记于被上诉人的分公司名下。原判未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缴纳了多少费用，导致适用法律错误。2.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城镇（乡）公交客运车承包经营合同》（以下简称：承包经营合同）违反法律规定，有损公共利益，应属无效，被上诉人利用其优势地位与上诉人签订格式合同，合同内容显失公平，根据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也应认定为无效。
被上诉人德阳一汽公司公司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
原审原告德阳一汽公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二被告连带承担罗劳人仲裁字（2016）186号仲裁裁决书，即：一次性工亡补助金576880元、丧葬补助金22084.5元、米某2015年4月至2016年12月供养亲属抚恤金23188.83元、杨某2015年4月至2016年12月供养亲属抚恤金30918.3元、米某从2017年1月起按月领取的供养亲属抚恤金1104.23元（抚恤金标准随《四川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调整工伤待遇标准而调整）、杨某从2017年1月起按月领取的供养亲属抚恤金1472.3元（抚恤金标准随《四川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调整工伤待遇标准而调整）；2.被告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二被告共同出资购置川F8xx**车辆，登记于原告分公司名下。2012年6月5日，原告与二被告签订承包经营合同，主要约定：原告向二被告提供具备营运资格的城镇（乡）公交客车（川F8xx**、营运线路为803路城乡公交），二被告服从原告营运、安全管理，按照双方约定交纳�包费和其他费用，超收自留、欠收自补。承包期满，车辆经检测仍符合从事城镇（乡）公交客运条件的，双方续签承包合同，如达不到客运条件，车辆甲方处理，残值费归乙方所有。承包期限自2012年6月1日至2015年6月21日止。承包期内，承包标的所有权、经营权和管理权归原告，使用权和收益权归二被告。承包费每月900元，车辆使用费按新购车价加上车辆购置费之和的总金额计算，以8年使用期为准，按以下方式分别收取：第一年28%，第二年25%、第三年20%、第四年15%、第五年6%、第六年3%、第七年2%、第八年1%。二被告在使用该车辆的同时，一次性缴纳，如中途中止合同，原告按使用年限对应的比例扣出车辆使用费后，退还二被告预交的剩余的车辆使用费。车辆经营过程中产生的所有税、费，车辆维护、审验、燃料、材料等费用，以及车辆保险费由二被告承担。原告协助二被告对车辆驾乘人员的招聘、考核和管理，二被告负责选聘驾乘人员、支付工资，并交纳社保等费用，承担驾乘人员在生产经营过程中及平时生活中产生的一切责任。双方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
2015年3月19日16时许，陈某甲（系被告陈波之父）驾驶川F8xx**公交车在等候乘客时，在驾驶室内突发疾病死亡。2016年3月14日，经德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陈某甲受到的事故伤害为工伤。陈某甲的继承人米某（母亲）、杨某（妻子）、陈波（儿子）、陈某乙（女儿）向罗江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德阳一汽公司承担工伤待遇赔偿责任，该委作出罗劳人仲裁字（2016）186号仲裁裁决：被申请人（德阳一汽公司）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四申请人一次性工亡补助金576880元、丧葬补助金22084.5�、米某2015年4月至2016年12月供养亲属抚恤金23188.83元、杨某2015年4月至2016年12月供养亲属抚恤金30918.3元、从2017年1月起按月支付米某供养亲属抚恤金1104.23元、杨某供养亲属抚恤金1472.3元（抚恤金标准随《四川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调整工伤待遇标准而调整）。仲裁裁决生效后，因德阳一汽公司未履行该仲裁裁决确定的义务，四申请人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现本院已从德阳一汽公司账户扣划660801.22元（其中，米某、杨某供养亲属抚恤金计算至2017年3月）。
原告德阳一汽公司因遭受上述损失而向二被告主张权利，二被告据绝承担，原告遂诉至本院并提出前述请求。庭审中，原告明确其请求依据为承包经营合同。
另查明，2015年6月26日，因承包车辆使用年限到期，陈波、谢启武向原告申请同意购置新车并愿意继续承包经营，并向原告出具承诺书，主�承诺如下：不因运营成本增加或经营收益减少而要求原告降低综合管理费用；不罢运、不上访；服从原告及管理部门安排、调遣，遵守规章制度；国家和地方相关政策补助、补贴先进入公司，由公司统一管理和发放；按照合同约定缴纳公司综合管理费和代收的各种税费；严格要求所聘驾驶员按照原告要求做好日常安全驾驶工作，严格要求驾驶员准时参加公司举办的各种安全生产例会；按公司合同约定，准时缴纳公司代收的驾驶员保险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被告之间的承包经营合同效力及涉及承包人对驾驶员承担责任的条款效力；二被告应否承担原告因陈某甲死亡而产生的损失。
争议焦点一：关于原被告之间的承包经营合同效力。原告认为承包经营合同有效；被告陈波认为承包经营合同非其本人所签，应属无效，且该合同系�式合同，涉及承包人应当对驾驶员承担责任的条款加重了被告的责任、免除原告的责任，也属无效。一审法院认为，运输企业采取承包经营或挂靠方式，并无法律禁止性规定。案涉承包经营合同有原告分公司和被告谢启武的签章，被告陈波虽否认其签名并提出鉴定申请，但根据原告提交的承诺书、申请书内容，结合被告陈波的当庭陈述，能够证实陈波是承包经营合同的相对人，清楚合同的内容并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实际履行，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承包经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法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系有效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陈波申请对其签名进行笔迹鉴定，因对待证事实已无意义，依法不予准许。
关于承包人对驾驶员承担责任的条款效力问题。二被告认为由承包人对驾驶员承担责任的条款系排除原告责任的无效条款。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三条规定：“合同中的下列免责条款无效：（一）造成对方人身伤害的；（二）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对方财产损失的。”本案承包经营合同从形式上看，大部分条款系原告预先拟定并印制，具有可重复使用的形式特征，应属于格式条款。对于当事人双方订立的格式条款，只要合同的约定内容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承包经营合同虽然约定了承包经营期间原告享有车辆的所有权、管理权和经营权，但根据查明的事实，案涉车辆系二被告实际出资购买，原告仅是名义上的所有人，被告缴纳管理费用后享有使用权和收益权，并自负盈亏。作为营运性质的客车，使用权和收益权系其重要权能，承包经营合同中关于承包人即二被告对驾驶员承担责任的条款并没有免除原告对驾驶员的对外责任，也未排除二被告使用、收益的主要权利�该条款也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侵害国家、集体或其他人的合法权益，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等法律禁止的内容；因此，相关条款对双方当事人应具有法律上的约束力，二被告关于该部分条款无效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
争议焦点二：二被告应否承担原告因陈某甲死亡而产生的损失。二被告主张其系原告职工，与原告系企业内部承包关系，陈某甲也系原告的职工，原告应当承担的责任不应由其承担。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结合承包经营合同的约定，原告协助二被告对车辆驾乘人员的招聘、考核和管理，二被告负责选聘驾乘人员、用经营收益向其支付报酬，并应按照约定交纳相关社保等费用，驾驶员劳动带来的收益实际为二被告享有，因此，陈某甲与原告并不存在劳动关系。二被告也未能提供证明其与原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的证据，因此，原被告之间也不存在劳动关系，更不存在企业内部承包关系。根据承包经营合同的约定，驾乘人员在生产经营过程中及平时生活中产生的一切责任由二被告承担。因此，原告依据仲裁裁决对外承担驾驶员陈某甲的工伤待遇赔偿责任后，有权依据承包经营合同向二被告主张权利。但原告对死者陈某甲的近亲属承担的责任与本案中二被告对原告的责任之间是相互独立的，后者不影响前者的履行。
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成立，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1.被告陈波、谢启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德阳一汽公司公司损失660801.22元；2.被告陈波、谢启武从2017年4月起按月向原告德阳一汽公司公司支付2576.53元（金额为米某、杨某二人供养亲属抚恤金之和，抚恤金标准随《四�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调整工伤待遇标准而调整）。案件受理费5178元，由被告陈波、谢启武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承包经营合同载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有关法律法规及政策，以平等、自愿和诚信用为原则，经双方协商一致，现就城镇（乡）公交客车承包营运事宜签订本合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承包经营合同的效力；2.上诉人是否应承担被上诉人因陈某甲死亡而产生的损失。
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主张承包经营合同的内容违反法律规定，有损公共利益，应属无效的理由。本院认为，法律、行政法规并未禁止运输企业采取承包或挂靠方式经营，经审查，承包经营合同不存在侵害国家、集体或其他人的合法权益，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等法律禁止的内容，上诉人该项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承包经营合同系格式条款的理由。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本案中，承包经营合同载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有关法律法规及政策，以平等、自愿和诚信用为原则，经双方协商一致，现就城镇（乡）公交客车承包营运事宜签订本合同。本院认为，上诉人该项主张与基本事实不符，不予采纳。上诉人主张承包经营合同内容显失公平，应属无效的理由。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第五十五�第一款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撤销权消灭。可知，显失公平的合同属于可撤销的合同，当事人享有撤销权，但受一年除斥期间的限制。本案中，当事人于2012年6月5日签订承包经营合同。本院认为，首先，作为营运性质的客车，使用权和收益权系其重要权益，从合同内容来看，未排除上诉人使用、收益的主要权利，也未免除被上诉人对外的民事责任，不属于显失公平的合同，其次，上诉人在签订合同时，应当清楚合同的内容，如果其认为合同内容显失公平，其应当在一年以内行使撤销权，但其未在该期限内行使权利，撤销权已消灭。
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双方当事人在承包经营合同中约定，上诉人承担驾乘人员在生产经营过程中及平时生活中产生的一切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已承担驾驶员陈某甲的工伤待遇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原判根据双方当事人的约定，结合合同履行情况认定基础法律关系，并无不当，被上诉人收取费用的具体金额，不影响对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及责任的判定。被上诉人对外承担驾驶员的工伤待遇赔偿责任后，向上诉人主张权利，符合双方的约定，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波、谢启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56元，由上诉人陈波、谢启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费元汉
审判员 贾华荣
审判员 毛文婷
二〇一七年八月八日
书记员 凡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