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鄂01民终54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辉，男，1963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汉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文琦，湖北炽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婕，湖北炽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文胜，男，1970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青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筱，湖北忠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燕萍，湖北忠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文利，男，1972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青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幼平，男，1968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青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燚，湖北景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辉与被上诉人黄文胜、黄文利、刘幼平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4民初29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文琦、付婕，被上诉人黄文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燕萍，被上诉人黄文利，被上诉人刘幼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燚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3、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未查明在诉争不动产查封之前，被上诉人是否就该不动产签订了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一审判决认定黄文胜已经占有诉争不动产的证据不合法，没有达到证明标准。三、一审判决认定黄文胜已支付黄文利人民币12万元，没有证据支持。四、黄文胜与黄文利之间存在虚假交易、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利益的可能。五、黄文胜执行异议的理由不符合司法解释规定，不能排除执行。六、一审文书不符合规范。
黄文胜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诉争房屋在查封前已经出售给我并实际占有，双方之间成立合法有效的房屋买卖关系，我向黄文利支付12万元购房款及向贷款银行清偿全部房贷。房屋未能过户是黄文利的原因所致，并非我的过错，上述事实由协议书、转账凭证、社区证明及生效判决予以认定。请求维持原判。
黄文利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黄文胜与我之间系事实上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且发生在查封之前是正确的。二、黄文胜早在2008年10月就实际入住涉案房屋。三、黄文胜已实际向我支付购房款12万元并向房屋贷款银行清偿贷款，黄文胜已支付全部购房款。四、上诉人称我与黄文胜之间存在虚假交易，没有任何依据。五、黄文胜的异议理由成立，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8条的规定。
刘幼平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黄文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2015）鄂硚口执恢字第00071号之三民事裁定书及（2017）鄂0104执异13号执行裁定书；2.停止对位于武汉市江岸区二七路东立国际6栋1单元19层4室房屋的执行过户措施，即解除查封、撤销拍卖结果、停止办理该房屋产权过户的强制执行措施；3.本案诉讼费等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文胜与黄文利系兄弟关系。2006年9月29日，黄文利与武汉东立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签订《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黄文利以212537元的价格购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二七路东立国际第6幢1单元19层4号房屋。该合同签订后，黄文利为购买该房屋与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行签订《个人购房借款合同》、《个人借款凭证》，约定：黄文利向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行借款170000元，借款期限自2006年10月12日起至2036年10月12日止；黄文利采取按月等额本息还款偿还贷款及利息，并将该房屋抵押给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行；年利率5.814%，罚息利率8.721%。黄文利之妻刘华在该合同中的共有人处签名捺印。2006年10月19日，该房屋办理了抵押人为黄文利、抵押权人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行的《武汉市期房抵押证明》。
2009年2月20日，黄文利向黄文胜出具《协议书》。其内容为：“本人黄文利以人民币拾万元整将东立国际6栋1门1904室转让给黄文胜，1904室为贷款合同”。后黄文利在《协议书》的反面书写了“2012、6月份办证”的内容。黄文利于2012年8月31日被刑事拘留，于同年9月27日被逮捕。2013年7月17日，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法院做出（2013）鄂青山刑初字第00190号刑事判决书，判决黄文利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50000元。2013年10月24日，黄文利出具一份《关于东立国际六栋1904住房卖于黄文胜的情况说明》。其内容为：“本人黄文利于2008年7月，将名下位于东立国际6栋1904号一室一厅40.1㎡住房一套卖于黄文胜，黄文胜于2008年10月，交付全部购房款拾贰万元整，余款系民生银行贷款，该贷款由黄文胜继续交纳分期贷款金，后于2008年10月，入住该房屋。由于该房银行贷款未全部结清，存在他项权证，因此无法办理过户，未能将该房过户于黄文胜名下”。2013年11月12日，武汉市文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东立国际管理处出具《证明》，证明黄文胜自2008年10月起一直居住在东立国际小区6栋1单元1904室。武汉市江岸区二七街操场社区居民委员会、武汉市公安局江岸区分局二七街派出所均在该证明上加盖公章予以证实。2014年6月23日，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受理了黄文胜诉黄文利、刘华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诉讼中，该院通知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行为第三人参加诉讼。2014年8月29日，该院做出（2014）鄂江岸民初字第0156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解除黄文利与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行于2006年9月29日签订的《个人购房借款合同》；二、黄文利、刘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行支付借款本金及利息（截止2014年1月21日黄文利、刘华尚欠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行借款本金156186.01元、利息16638.97元，此后的金额以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行结算数据为准，利随本清）；三、若黄文利、刘华逾期履行本判决第二项付款义务，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行有权以抵押物武汉市江岸区二七路东立国际6栋1单元19层4室房屋折价或以拍卖、变卖该抵押物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四、黄文胜与黄文利之间就武汉市江岸区二七路东立国际第6幢1单元19层4号房屋的买卖协议有效，黄文利、刘华履行完本判决第二项给付义务并办理抵押注销手续后，黄文胜将本判决确定的第二项给付金额支付给黄文利；五、黄文胜与黄文利、刘华履行完本判决第四项后30日内，黄文利、刘华协助黄文胜办理位于武汉市江岸区二七路东立国际第6幢1单元19层4号房屋的过户登记手续；六、驳回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行其他诉讼请求。该民事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黄文胜帮黄文利、刘华履行了该判决的第二项付款义务。但黄文利、刘华未协助黄文胜办理该房屋的过户登记手续。黄文胜向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后，该院做出（2015）鄂江岸执民字第0005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将登记在黄文利名下的位于武汉市江岸区二七路东立国际第6幢1单元19层4号房屋一套过户到黄文胜名下。
因黄文利未向刘辉偿还借款，刘辉向本院提起诉讼，并提出诉讼保全申请。在该案审理过程中，本院于2012年8月7日查封了黄文利名下的青山区102街坊丹青苑2栋5门14号房屋、东立国际一期6栋1单元19层4号房屋、祥和大厦A1栋/单元13层1302号房屋、祥和大厦A2栋/单元18层1802号房屋，查封期限二年。2013年6月21日，本院做出（2012）鄂硚口商民初字第00965号民事调解书，调解确认黄文利于2013年10月15日之前偿还刘辉借款本金1700000元及利息400000元，刘幼平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责任。该民事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因黄文利、刘幼平未按民事调解书履行其义务，刘辉于2013年12月23日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本院向黄文利、刘幼平发出执行通知书后，黄文利、刘幼平一直未履行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本院裁定继续查封黄文利名下的上述房屋。在该案执行过程中，黄文胜曾向本院提交《案外人执行异议申请书》，请求中止执行和裁定解除对武汉市江岸区东立国际6栋1904号房产的查封。因黄文利、刘幼平无财产可供执行，且刘辉书面申请终结该次执行程序，本院于2014年12月11日做出（2014）鄂硚口执字第00026-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本院的（2012）鄂硚口商民初字第00965号民事调解书本次执行程序终结。2015年8月5日，刘辉申请恢复该执行案件。2015年8月7日，本院恢复执行。2016年9月20日，本院做出（2015）鄂硚口执恢字第00071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拍卖、变卖黄文利名下位于武汉市青山区丹青苑2栋5门14号、武汉市江岸区东立国际一期6栋1单元19层4号、武汉市洪山区祥和大厦A1栋/单元13层1302号、武汉市洪山区祥和大厦A2栋/单元18层1802号房产。2017年3月28日，单思佩参加拍卖竞得武汉市江岸区东立国际一期6栋1单元19层4号房屋。2017年5月3日，本院做出（2015）鄂硚口执恢字第00071号之三执行裁定书，裁定：一、将位于武汉市江岸区东立国际一期6栋1单元19层4号房产的所有权过户到买受人单思佩名下，房产所有权自本裁定送达单思佩时起转移；二、买受人单思佩可持本裁定书到财产管理机构办理相关产权过户登记手续。2017年5月16日，本院在《人民法院报》上向黄文利、刘幼平公告送达了该执行裁定书。2017年6月5日，黄文胜对执行武汉市江岸区东立国际一期6栋1单元19层4号房屋提出书面异议，请求撤销（2015）鄂硚口执恢字第00071号之三执行裁定书，撤销拍卖结果，停止办理产权过户。2017年6月14日，本院做出（2017）鄂0104执异1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异议申请。黄文利不服该裁定，于2017年6月28日向本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诉讼中，黄文胜陈述其为购买该房屋向黄文利支付了120000元，且其帮黄文利偿还了该房屋的贷款，其还出资装修该房屋并居住该房屋至今。为证明上述事实，其向本院提交了杜勇、黄素琴出具的《证明》、杜勇的存折、其与青山区红卫路雅丽装饰装潢商店签订的《合同》。但杜勇、黄素琴均未出庭作证。对黄文胜的陈述及提交的证据，黄文利予以认可，刘辉、刘幼平均不予认可。刘辉向本院提交了申请人为黄文胜、申请时间为2014年7月7日的《撤回执行异议申请》。黄文胜对该申请不予认可，并于2017年9月11日向本院提交了《鉴定申请书》，申请对《撤回执行异议申请》上“黄文胜”的签名是否为黄文胜本人签名进行笔迹鉴定。本院依法委托湖北东湖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后，该鉴定所于2017年10月27日向本院送达了《司法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标称日期“二0一四年七月七日”的《撤回执行异议申请》中，落款“申请人：”处“黄文胜”签名笔迹与供比对样本笔迹不是同一人书写。因当事人各持己见，调解未达成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黄文利购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二七路东立国际一期6栋1单元19层4号房屋后，黄文胜与黄文利虽然没有签订正式的房屋买卖合同，但双方对于黄文利于2008年将该房屋以120000元的价格连同该房屋办理的银行贷款债务一并转让给黄文胜、黄文胜出资装修该房屋并已实际入住至今、黄文胜偿还了房屋贷款的事实均予以认可，刘华对上述事实亦无异议，故黄文胜与黄文利之间系事实上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且该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发生在本院于2012年8月7日查封该房屋之前。上述行为均系黄文胜与黄文利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我国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刘华对此亦予以认可，故黄文胜与黄文利之间就该房屋出售的协议成立，是合法有效的。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在审理（2014）鄂江岸民初字第01560号案件时，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行作为抵押权人同意黄文利将该房屋的贷款本息偿清的前提下，将该房屋转让给黄文胜，且黄文利、刘华愿意配合将该房屋过户登记到黄文胜名下。故该房屋不属于不能进行交易的房屋。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做出的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黄文胜已向黄文利支付了购房款120000元，并帮黄文利、刘华向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行偿还了借款本金及利息。黄文利亦已按约定将该房屋交付给黄文胜居住使用。虽然黄文胜与黄文利未到房地部门办理该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但这并不影响合同效力，且并无证据证明黄文胜对未办理该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存在过错。现黄文胜请求停止对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二七路东立国际一期6栋1单元19层4号房屋的执行，有理，予以支持。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不得执行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二七路东立国际一期6栋1单元19层4号房屋。二、驳回黄文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元、鉴定费1600元，由刘辉、黄文利、刘幼平共同负担。（黄文胜已预付上述款项，刘辉、黄文利、刘幼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将上述款项支付给黄文胜。）
二审中，刘辉提交物业的温馨提示一份，但未加盖物业公章，不符合证据的基本形式，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二款“案外人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提出异议的，应当在异议指向的执行标的执行终结之前提出；执行标的由当事人受让的，应当在执行程序终结之前提出。”之规定，案外人提出执行异议的时间应当在执行过程中，具体而言，执行标的物由当事人以外的第三人受让时，案外人提出阻止执行的实体权利异议的，应当在执行标的执行程序终结前。本案的执行标的武汉市江岸区东立国际一期6栋1单元19层4号房屋已由当事人以外的第三人单思佩通过司法拍卖竞得，并于2017年5月3日签署拍卖成交确认书。同日，执行法院作出了执行裁定书，裁定将上述房产的所有权过户到买受人单思佩名下，房产所有权自裁定送达单思佩时起转移。单思佩于次日签收了该裁定书。故在人民法院对执行标的已经执行终结后，案外人无法再通过执行异议程序排除对标的物的执行，本案不属于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范围，黄文胜的起诉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4民初296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黄文胜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500元，退还一审原告黄文胜；上诉人刘辉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李 娜
审判员 刘 隽
审判员 蹇鹏飞
二○二○一八年七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鲍刚
书记员周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