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1民终50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熊良建农村承包经营户。
诉讼代表人：熊良建，男，1953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潼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张琪，男，1980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潼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淑超农村承包经营户。
诉讼代表人：董淑超，女，1954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潼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良君，男，1952年8月14日出生，汉族，系董淑超之夫，住重庆市潼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容凯，重庆市潼南区塘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熊良建，男，1953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潼南区。
上诉人熊良建农村承包经营户（以下简称熊良建农户）因与被上诉人董淑超农村承包经营户（以下简称董淑超农户）、原审被告熊良建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潼南区人民法院（2016）渝0152民初48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熊良建农户的诉讼代表人熊良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张琪，被上诉人董淑超农户的诉讼代表人董淑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熊良君、尹容凯，原审被告熊良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熊良建农户上诉请求：1、请求判决撤销一审判决。2、请求二审法院审理上诉人熊良建向被上诉人董淑超主张的建房损失12220元给予补偿。3、请求二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条、第九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对上诉人熊良建之子熊张琪与被上诉人董淑超签订的半坡田与水井田互换手续的合法性给予确定，并对人民调解协议的违规与合法，认可与不认可作出评判。4、请求二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事实不清，未按照国家法律行驶权利，判决程序违法。1、半坡田的承包权是董淑超与熊张琪之间用半坡田和水井田书面“赠送约”协议形式调换土地用于建房。2、对于人民调解协议中强加否定的内容：“熊张琪与董淑超之前签的土地互换协议为无效协议，协议涉及到的土地使用权恢复到协议前。”该协议被村镇干部已交差为由，骗取了熊良建在协议上签名。上诉人认为人民调解协议不合规，不完整，是意志强加的。
董淑超农户辩称，上诉人所述与客观事实不符，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董淑超农户向一审法院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熊良建农户归还董淑超农户的承包地桐子田（1.64亩）及半坡田（0.16亩）；2、由熊良建农户连带赔偿董淑超农户因熊良建农户侵占董淑超农户承包地桐子田和半坡田四年所产生的损失共计8448元（按每年每亩1200元计算4年）。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董淑超农户与熊良建农户均是重庆市潼南区塘坝镇苏家村5组的农村承包经营户。熊良建系熊云光之子，熊云光系原熊云光农村承包经营户的农户代表，熊云光于2016年9月28日死亡，熊良建农户承继原熊云光农村承包经营户的权利义务。1983年，董淑超农户承包集体土地中的方田1.86亩，《承包土地面积登记簿》上户主登记为熊良均，熊良建农户承包桐子田1.64亩，《承包土地面积登记簿》上户主登记为熊云光。1986年，双方为方便耕种，协商将各自承包经营的方田和桐子田进行互换。时任村会计的熊良俊按照双方的协议在董淑超农户的《承包土地面积登记簿》上将方田改为桐子田，在熊良建农户的《承包土地面积登记簿》上将桐子田改为方田。之后，董淑超农户按照互换协议耕种桐子田，熊良建农户耕种方田。1998年，农村土地进行第二轮承包，董淑超农户的《承包土地面积登记簿》上登记为桐子田，董淑超农户亦耕种桐子田，熊良建农户的《承包土地面积登记簿》登记为方田，熊良建农户亦耕种方田。
2012年，熊良建农户计划在半坡田修建农村房屋，同年3月8日，熊良建之子熊张琪与农户代表董淑超签订《赠送约》，双方约定：“董淑超将该村村委会办公室老学校前面半坡干田一分多地赠送给熊张琪盖停车房，熊张琪将水井田一分两厘田赠送给董淑超耕种”。后因董淑超家人反对，双方发生纠纷，同年5月29日，经原潼南县塘坝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双方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主文内容为：“1、熊张琪和董淑超之前签的土地互换协议为无效协议，协议涉及到的土地的使用权恢复到协议前。2、双方不能在村级服务中心周边新建住宅。3、熊张琪可以在自己的承包地上建临时停车场。4、如果今后学校不恢复，要在村级服务中心旁边修建农民新村，在同等条件下，优先给熊张琪解决住房。5、经调解后，双方不得再为此事挑起纠纷，如一方不履行协议挑起事端，一切后果由挑事方负责”。熊良建和董淑超在该协议上签字并捺印。调解记录记载如下：“……熊良建：……如果不符合国家的政策法律和法规那就不换就是，那以前我们和你们换的田也不换了我就收回来。董淑超：不换就不换，田要收回去，今年的秧子已经栽了，要收回去还得等到下年收了谷子我的田才能交给你。熊良建：打了谷子就等到你把谷子打了交回来，说了话就要作数，不要又到时反悔。”之后，熊张琪在半坡田附近的其他土地上修建房屋。因熊良建农户在修建房屋过程中与董淑超农户发生纠纷以及双方到底由谁耕种桐子田发生争议，同年11月24日，原潼南县塘坝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再次进行调解，双方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主文内容为：“1、由熊张琪将半坡土土地还耕（董淑超的土地面积），将压紧的地基刨松再将能够耕种的土壤归还于半坡土，使其能够耕种粮食，还耕时间在2012年12月20日前。2、关于桐子田与方田调换问题。以2012年5月29日塘坝镇调委会调解协议和调解记录为准。调解记录待查。3、双方达成协议后，不得翻悔，不再因此而激发矛盾……”董淑超和熊张琪在该协议上签字并捺印。调解记录记载如下：“……董淑超：我的要求是1.我要求熊张琪把拉了我的土还耕，2.我要要回桐子田。3……。熊张琪：关于土的问题，我确实是我的不对，我向你道歉……。熊良建：5月29日上午在李贵家有综治办解决的桐子田和方田，今年秋收各还各。所以镇人民政府解决给我们，我们就得做。”2013年，熊良建农户未经董淑超农户允许便开始耕种桐子田至今，双方均未再耕种方田。
一审另查明，董淑超与熊良君于1979年结婚，董淑超农户1983年及1998年的《承包土地面积登记簿》户主登记均为“熊良均”，与熊良君为同一人。熊良君的户口于1976年迁出重庆市潼南区塘坝镇苏家村，转为城镇户口。该村至今未与本村各农户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也未取得《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半坡田在农户的《承包土地面积登记簿》上未进行登记，该土地是1983年之前该村发包给农户耕种，最初耕种的有熊良君（0.06亩）、王宗茂（0.1亩）和熊齐安（0.06亩）三户。1998年农村第二轮土地承包未作改动。2007年8月，王宗茂农户与董淑超农户签订《调换土地协议书》，王宗茂农户将自己耕种的0.1亩半坡田调换给董淑超农户进行耕种。“半坡田”和“半坡土”、“半坡干田”均指同一块土地。现半坡田有部分土地（包括董淑超农户一侧）双方均未耕种。
一审还查明，涉案土地周边的重庆市潼南区小渡镇集灵村3组2014年至2028年土地转包费为：前3年按每年每亩450斤稻谷，以后按每年每亩500斤折合当年市场价，参照国家收购价及周边土地流转价。2014年至2016年重庆市潼南区水稻平均收购价格约2.37元/公斤。
一审审理过程中，董淑超农户自愿放弃对熊良建的起诉，以及自愿放弃要求熊良建农户赔偿半坡田的损失。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诉争桐子田的承包经营权属于谁，以及原告主张桐子田的损失是否应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条之规定，承包方之间为方便耕种或者各自需要，可以对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本案中，董淑超农户、熊良建农户为方便耕种于1986年达成互换协议，之后，董淑超农户按照互换协议耕种桐子田，熊良建农户耕种方田。1998年农村土地进行第二轮承包，董淑超农户承包桐子田并一直耕种，熊良建农户承包方田并一直耕种。耕地的承包期限为30年，目前董淑超农户承包桐子田仍在承包期限内。虽然该村至今未与各农户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现各农户也未取得《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但根据《承包土地面积登记簿》及实际承包经营的土地，可以认定各农户的承包经营权。因此，本案争议的桐子田的承包经营权应属于董淑超农户,熊良建农户应向董淑超农户返还桐子田。关于熊良建农户的辩解：董淑超农户私自涂改1983年《承包土地面积登记簿》，属无效变更；董淑超农户为了不支付熊良建农户的修房损失，双方达成人民调解协议，董淑超农户自愿把桐子田的承包权还给熊良建农户。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双方1986年达成互换协议后，时任村会计熊良俊在双方的《承包土地面积登记簿》进行了变更修改，这一事实有熊良俊的出庭作证，也足以证明了原告陈述的事实成立，而熊良建农户没有举示其他反驳的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对熊良建农户的该项辩解不予支持。双方于2012年5月29日和11月24日经过原潼南县塘坝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两次调解，在两次的人民调解协议中，就桐子田退还熊良建农户耕种双方并未达成协商一致，两次人民调解协议的主文内容对此均没有明确载明。虽调解记录中有记载董淑超表示桐子田要原告收割水稻后才交给熊良建农户，熊良建农户亦表示同意，但调解记录仅是调解过程的记录，并不能证明双方已达成再次互换桐子田的协议。故，一审法院对熊良建农户的该项辩解亦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九条之规定，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六）赔偿损失。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本案中，熊良建于2013年开始未经董淑超农户允许耕种董淑超农户承包的桐子田，侵犯了董淑超农户的承包经营权，熊良建农户存在侵权行为，董淑超农户有权请求熊良建农户承担包括赔偿损失的侵权责任。关于赔偿损失的标准，一审法院认为，因经营土地获得的收益会因劳动者的耕种水平等多种因素不同而不同，所以损失的标准可以以相同地理位置、相同面积土地的流转费等作为参考依据。故董淑超农户举示的《重庆市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可以作为计算涉案土地损失的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熊良建农户辩解，董淑超农户的请求已过诉讼时效，请求法院依法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依法对其承包经营的耕地、林地、草地等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有权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等农业生产。土地承包经营权是物权法规定的一种用益物权，而且被告侵占桐子田的行为持续存在，董淑超农户请求返还桐子田的请求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但董淑超农户请求被告赔偿损失的请求系债权请求权，适用两年的诉讼时效规定。又因董淑超农户未举示充分的证据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止或中断的情形，故一审法院支持董淑超农户起诉前两年的损失。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涉案土地周边土地流转费，酌定本案按照水稻每年每亩200公斤、平均价格2.37元/公斤，计算董淑超农户的损失为：2.37元/公斤×200公斤/亩/年×1.64亩×2年=1554.72元。
熊良建农户还辩称，董淑超农户应先赔偿熊良建农户的修房损失。一审法院认为，熊良建农户向董淑超农户主张修房损失，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熊良建农户可另案处理，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评判。
二、董淑超农户承包半坡田的具体面积，以及熊良建农户是否向董淑超农户返还半坡田？
虽然半坡田在该村农户的《承包土地面积登记簿》上未进行登记，但根据董淑超农户与王宗茂签订的《调换土地协议书》以及王宗茂、熊泽扬的出庭证人证言等证据证实，可以确认董淑超农户现有半坡田0.16亩，董淑超农户依法享有该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熊良建农户辩解董淑超农户的半坡田没有0.16亩，但熊良建农户未举示充分的证据证实其主张，一审法院对熊良建农户的辩解不予支持。熊良建农户还辩解，董淑超作为户主和农户代表，有自己的行为能力，其所签订的互换协议具有法律效力，半坡田承包经营权应属于熊良建农户所有，熊良建农户依法拥有半坡田的承包权，并非“强行据为己有”。一审法院认为，根据2012年5月29日双方达成《人民调解协议》的第一条表明，熊张琪和董淑超之前签的土地互换协议已经解除，0.16亩半坡田的承包经营权仍属于董淑超农户。故一审法院对熊良建农户的该项辩解亦不予支持。
董淑超农户主张熊良建农户侵占其0.16亩的半坡田，熊良建农户不予认可，并反驳其未耕种和侵占董淑超农户的半坡田。一审法院认为，现半坡田有部分土地（包括董淑超农户一侧）双方均未耕种，董淑超农户亦未举示充分的证据证实熊良建农户侵占其0.16亩的半坡田，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对董淑超农户请求判决熊良建农户返还0.16亩半坡田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审理过程中，董淑超农户自愿放弃对被告熊良建的起诉，以及自愿放弃要求熊良建赔偿半坡田的损失。一审法院认为，此系当事人对自身权利的自由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九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百二十六条、第一百二十八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熊良建农村承包经营户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董淑超农村承包经营户返还桐子田（1.64亩）；二、熊良建农村承包经营户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董淑超农村承包经营户赔偿损失1554.72元；三、驳回董淑超农村承包经营户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被告熊良建农村承包经营户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对于人民调解协议的效力问题。首先，上诉人认为第一次人民调解协议（2012年5月29日签订）系受诱骗签订的，但上诉人并未对此举证，且在第二次调解协议第2条中明确载明：“关于桐子田和方田调换问题。以2012年5月29日塘坝镇调委会调解协议和调解记录为准。”第二次调解协议内容再次对第一次调解协议进行了确定，故上诉人认为第一次调解协议是受诱骗签订的理由，不予采信。二、对于董淑超农户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得到支持的问题。一审法院对此已作充分评述，本院不再赘述。三、对于上诉人上诉要求董淑超农户赔偿建房损失12220元的请求，由于上诉人未在一审中提出反诉，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二审对此不作评述。
综上所述，熊良建农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熊良建农村承包经营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欲晓
审 判 员 李盛刚
代理审判员 彭松涛
二〇一七年九月五日
书 记 员 蹇 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