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茂中法刑二初字第7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茂名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周华林，男，1957年10月13日出生于广东省电白县，汉族，本科学历，原系茂名市＊＊区人大常委会常务副主任，曾任茂名市＊＊区区委常委、常务副区长。因涉嫌犯受贿罪于2012年9月21日经茂名市人民检察院决定被取保候审，经本院决定于2014年4月10日对其执行逮捕。现羁押于茂名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杨文良，广东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杨金星，广东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茂名市人民检察院以茂检公一刑诉（2014）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周华林犯受贿罪，于2014年3月1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14日在本院第二审判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茂名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凌云志、刘艳霞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周华林及其辩护人杨文良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
2009年8月份，被告人周华林在担任茂名市＊＊区区委常委、常务副区长期间，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收受严某某50万元美金，并为其谋取利益。
为证实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供的证据有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和辩解等。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周华林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并为他人谋取利益，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受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之规定，特提起公诉，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周华林在庭上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没有异议，辩称虽然收受了严某某五十万元美金，但其在案发前已经退还给严某某，且有自首情节，请求本院对其从轻判处。
辩护人杨文良律师提出如下辩护意见：一、被告人周华林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应给予减轻处罚。二、被告人周华林收受严某某50万元美金后又退还的行为，不应追究刑事责任。1、周华林在2010年8月退还时不存在其本人或与其相关联的人或事被调查，或者为掩饰犯罪而退还的情形。2、应认定周华林是及时退还。周华林收到50万元美金的时间应认定在2010年2月19日，其退还给严某某的时间在2010年8月。3、如果法庭认为周华林不属于及时退还，但其也不是为掩饰犯罪或者因有关联的人被调查而退还，其在案发前退回全部收受的贿赂款项，没有造成公共财产、国家财产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情形，社会危害性显著轻微危害不大，建议作无罪处理。三、对严某某于2010年8月23日所写的借到邵国权人民币300万元这一节，即使严某某所写的借据目的是想事后给被告人周华林款项，邵国权也愿充当这一中间角色，但案发时，周华林未实际得到，且该款项能否兑现存在多种不确定因素，即严某某到期是否会支付，邵国权收到后是否会支付给周华林等存在不确定的因素，也可能存在周华林未取得该款是因为案发，严某某的利益并未被侵害，因此，应认定为犯罪未遂。依照刑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可比照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三、量刑建议。被告人周华林具有自首情节，又是未遂犯，具有两个减轻处罚的情形，对其可作出两个幅度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周华林具有如下犯罪事实：
2009年8月份，被告人周华林在担任茂名市＊＊区区委常委、常务副区长期间，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收受严某某50万元美金，并为其谋取利益。收到严某某50万元美金后，周华林将款项交给其朋友邵国权保管。2010年8月下旬，周华林联系邵国权将50万元美金折算兑换成人民币330万元，然后自己退还给严某某。严某某收下该款项后，提议书写借据给周华林，并于2010年8月23日书写一张内容为“因龙泉房地产开发公司资金周转困难，现借到邵国权人民币现金叁佰万元整”的借据交给周华林，随后周华林将该借据交由邵国权保管。
另查明，2009年8月份，人民币对美元的折算率为0.14636，即1美元=6.83247元人民币，50万元美金折合人民币3416235元。
再查明，在2012年2月8日，广东省纪律检查委员会协助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查办原广东省省委常委、统战部部长周镇宏案，通知周华林到茂名市迎宾馆谈话，周华林主动交代尚未被办案机关掌握的其收受严某某贿赂的事实。在“两规”调查期间，周华林积极配合组织调查，主动交代问题。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
（一）书证
1、《关于移送何俊海等二人的案件的函》、《立案决定书》，证实周华林涉嫌受贿罪案件线索来源是茂名市纪委移送。茂名市人民检察院于2012年9月14日对周华林涉嫌受贿罪案件立案侦查。
2、中共茂名市纪律检查委员会《关于周华林到案经过的说明》、《关于周华林到案经过的补充说明》，证实在2012年2月8日，省纪委协助中纪委查办周镇宏案，通知周华林到茂名市迎宾馆谈话，后转到东莞实施“两规”调查。在调查期间，周华林积极配合组织调查，主动交代问题。
3、《茂名市人口信息》、《广东省国家公务员过渡审批表》、履历资料，证实周华林的身份情况及具有受贿罪的主体资格。
4、《关于区长副区长分工的通知》，证实2007年8月23日起周华林协助区长主持区政府日常工作。
5、《关于成立茂名市茂南区“碧桂园”项目征地工作领导小组的通知》、＊＊区委办《关于碧桂园集团到我区投资问题会议纪要》，证实周华林担任领导小组组长，牵头负责碧桂园项目具体工作。
以上4-5还证明周华林受贿罪时具有职务之便利。
6、邵国权居民身份证，证实其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
7、《茂名市＊＊区人大常委会关于接受周华林同志辞去茂名市＊＊区第八届人民代表大会代表职务请求的决定》、《茂名市＊＊区人大常委会关于接受周华林同志辞去茂名市第十一届人民代表大会代表职务请求的决定》，证实周华林辞去市区两级人大代表身份。
8.《碧桂园项目征地建设情况说明》，2011年9月27日由茂名市茂南区土地储备中心向省纪委作出。该说明内容：“兴农公司于1997年4月3日取得了茂名市农科庄园项目立项批文”、“在2004年全区进行违法用地清查行动中，该项目被列为违法用地”、“截止到我中心2007年9月4日收购该地块（1200亩）时，兴农公司还未取得广东省国土资源厅关于该地块的用地批文”，证明了兴农公司对于这1200亩土地没有合法的使用权。
9、《土地补偿协议书》，证实＊＊区土地储备中心补偿总数额为1.605357亿元。（一亿六千零五十三万五千七百元）。兴农公司开户行：农行茂南支行营业部，账号：5803001040004908。
10、中国银行茂名分行《各种货币对美元折算率表2009年第8期》、茂检反贪调证（2014）8号调取证据通知书，证实2009年8月份人民币对美元的折算率为0.14636，即1美元=6.83247元人民币。
11、《申请书》、《碧桂园项目建设资金使用呈批表》，证实2008年2月3日周华林在审批兴农公司申领土地补偿款中签批同意。
12、农信社电汇凭证，证实2008年2月4日＊＊区土地储备中心汇入兴农公司账户一千万元。
13、《借据》一张，内容为：因龙泉房地产开发公司资金周转困难，现借到邵某某人民币现金叁佰万元整（3000000元）。
（二）证人证言
1、证人严某某的证言，主要内容：我兴农公司约1200亩用地被政府顺利回收转给了碧桂园开发。由于＊＊区政府给我的征地补偿款不是一次性划拨，所以我经常要去区政府找周华林申请领取征地补偿款。2009年的一天，我又到周华林办公室打报告领取土地征收补偿款。为了顺利通过周华林这关，我就客气地说感谢老朋友，辛苦了，一定不会忘记老朋友。周华林就半开玩笑地说，老严，你就发大达了，但就累死我为你奔波，也不知道你是不是有心要感谢老伙计的。我一听就明白周华林是在暗示我要给他好处，所以我赶忙连声说不敢忘记他，一定会感谢他的。2009年8月的一天，我准备了50万元美金打算送给周华林，然后叫我儿子严某清代我转交给了周华林。直到2010年，周华林突然打电话给我，说茂名市的反腐形势很严峻，他怕这50万元美金被查出来，所以想先退给我，后来，我提议钱我先收回来，但我打个借条给他，等风声过去没那么紧张了，再向我要。周华林同意了，但他提出写个借条不能以他本人或亲属的名义。我建议写成我向邵某某借款的形式，周华林同意了。后来，我就写了一张借据交给周华林。
因为周华林当时是＊＊区政府的常务副区长，我向区政府申请领取征地补偿款是必须与他打交道的，我为了在他这里得到关照：顺利通过，就送钱给他搞好关系，希望得到他的关照。周华林对我申领土地补偿款这件事是比较上心，对我也是比较关照的。周华林当时还给我的是330万元人民币，之所以写成300万元人民币的借据，是为了方便凑成一个整数，其实我的想法是周华林将来问我要330万元人民币，我也是要还给他的。我和邵某某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
2、证人严某清的证言，主要内容：2009年年中的时候，我父亲严某某出差昆明后过两天打电话给我，说他在公司办公室放有一个装酒的纸箱，要我帮他转交给＊＊区副区长周华林，并告诉我周华林的手机号码。于是我打电话约周华林见面，并把东西交给了他。
3、证人邵某某的证言，主要内容：2009年下半年，周华林打电话约我在深圳见面，说有事要和我谈。见面后周华林让我带他看深圳的房子，他打算在深圳买一套房子用于退休后居住。我当时带他看了深圳比较好的楼盘。他觉得房价太贵，打算观望下再作决定，并把带上深圳原本打算买房的50万元美金交给我帮他保管，说他将来要买房子时再跟我拿回去。我答应保管。直到2010年8月下旬，周华林突然打电话给我说他不打算买房子了，叫我把保管的50万元美金还给他做其他用途。我说我一下子没法筹到那么多美金，问他折算成人民币还他行不行。周华林打了个电话后（我不知道他打给谁）说没问题。于是我就大约按当时美金对人民币的汇率凑了330万元人民币还给他。他用纸箱将钱打好包装后就急匆匆地赶了回去。到了2011年春节，周华林交给我一张借据，上面写的内容大概是：因龙泉房地产开发公司资金周转困难，向邵国权借款300万元。借款人落款是“严某某”。
（三）被告人周华林的供述及自书材料，主要内容：
2002年我作为＊＊区副区长分管农业，当时茂名市兴农科普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在茂南区镇盛镇有项目，该公司的老板叫严某某。2007年，碧桂园集团打算在茂名投资，看中了茂名市茂南区森林公园东边附近约5000亩土地。该地刚好包括了严某某公司约1200亩的用地，而且该地正好处于碧桂园拟开发规划项目用地的中间地带，因此政府必须先行回收该地以完成碧桂园的整体用地开发。后经过评估、谈判等程序后，开发区政府将严某某公司的1200亩用地收回，并将该地转让给了碧桂园开发。2009年的一天，严某某到我办公室打报告领取土地征收补偿款，又是说感谢老朋友，辛苦了，一定不会忘记老朋友的恩情之类的话。我就半开玩笑地对他说，你就发大达了，但就要累死老伙计为你的事情奔波，也不知道你有没有真心感谢老伙计的。严某某就连声说忘不了我，一定会感谢我什么的。2009年8月的一天，严某某的儿子严某清打电话给我，说他父亲有事出差了，让他转交一点东西给我，于是我到严某某位于迎宾四路的家楼下，严某清交给我一个用绳子绑着的纸盒箱。我回到家打开箱子一看，里面装着100元面额的美元共五捆，每捆10万元，共计50万元美金。一个星期后，我就带着该50万元美金到深圳找我老朋友邵国权。后来因深圳楼价实在太贵，我就委托邵某某先帮我把该50万元美金保管起来。2010年8月，茂名市反腐行动很猛烈，我担心该50万美金被查出来，就和邵某某联系，折算成人民币330万元运回茂名还给了严某某，严某某提议说钱他先收下，但打个借条给我，我需要的话还可以问他要。我同意他的意见，严某某建议写成他向邵某某借款的形式，我同意了。后来严某某交给我一张借条，写成是由于他企业资金紧张，向邵某某借款300万元人民币的说法。我收下后，又将该借条交给邵某某帮我保管。
因为严某某向区政府申请领取征地补偿是必须经我手的，为避免在我这个环节遇到阻力，所以他送钱给我搞好关系，希望得到我关照。我对严某某是比较支持的。
（四）本案的同步讯问录音录像2张，证实侦查机关依法审讯被告人周华林。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查证属实，应当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
对于被告人周华林的辩解理由及其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经查明：1、2012年2月8日，中共广东省纪律检查委员会协助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查办原广东省省委常委、统战部部长周镇宏案通知周华林谈话，在谈话期间，周华林主动交代办案机关尚未掌握的其收受严某某贿赂的事实，应认定为自首，其辩称构成自首的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2、被告人周华林收受严某某50万元美金后，其实际占有并有使用该款项的意思，虽全部退还给严某某，但其又默认严某某书写借据，其行为在主观上有明显占有的意思，且占有该款时间长达一年之久，故其辩护人辩称周华林的退还行为属于及时退还，不应追究刑事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但其辩护人辩称周华林在案发前主动退还给严某某，没有造成行贿人利益的损害，可从轻处罚的意见有理，本院予以采纳。3、对于周华林收受严某某50万元美金的时间问题，经查，被告人周华林供述收到款项的时间是2009年8月份，这与证人严某某、邵某某陈述的时间相吻合，故应认定为2009年8月份。4、关于辩护人提出周华林的行为应认定为犯罪未遂的意见，经查，周华林主观上具有接受他人主动给予财物的故意，其收受财物后有为他人谋取利益的行为，该行为已经符合受贿罪既遂的标准，故该辩护意见理据不足，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周华林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应当依法判处。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周华林犯受贿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予以支持。被告人周华林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在案发前主动退还贿赂款给严某某，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周华林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以及犯罪后的悔罪表现，决定对其作减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周华林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4月10日至2019年4月9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黄昌文
审 判 员 罗 文
代理审判员 梁东清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黄 妙
附适用本案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八十五条【受贿罪】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索取他人财物的，或者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的，是受贿罪。
国家工作人员在经济往来中，违反国家规定，收受各种名义的回扣、手续费，归个人所有的，以受贿论处。
第三百八十六条【对犯受贿罪的处罚规定】对犯受贿罪的，根据受贿所得数额及情节，依照本法第三百八十三条的规定处罚。索贿的从重处罚。
第三百八十三条【对犯贪污罪的处罚规定】对犯贪污罪的，根据情节轻重，分别依照下列规定处罚：
（一）个人贪污数额在十万元以上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可以并处没收财产；情节特别严重的，处死刑，并处没收财产。
（二）个人贪污数额在五万元以上不满十万元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可以并处没收财产；情节特别严重的，处无期徒刑，并处没收财产。
（三）个人贪污数额在五千元以上不满五万元的，处一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严重的，处七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个人贪污数额在五千元以上不满一万元，犯罪后有悔改表现、积极退赃的，可以减轻处罚或者免予刑事处罚，由其所在单位或者上级主管机关给予行政处分。
（四）个人贪污数额不满五千元，情节较重的，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较轻的，由其所在单位或者上级主管机关酌情给予行政处分。
对多次贪污未经处理的，按照累计贪污数额处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