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云01民终56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昆明四杰机电有限公司。
住所：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小板桥镇雨龙村***号。
法定代表人陈章素。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章素，女，1971年5月25日出生，汉族，现住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世云，云南典传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秀兰，女，1964年10月4日出生，汉族，现住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文献，男，1962年4月18日出生，汉族，现住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方东，北京大成（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昆明四杰机电有限公司、陈章素因与被上诉人李秀兰、吴文献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5）官民二初字第11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月18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昆明四杰机电有限公司、陈章素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王世云及被上诉人李秀兰、吴文献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方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昆明四杰机电有限公司、陈章素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并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的第二起事实中，认可两被上诉人在两份《借条》上加盖的昆明四杰机电有限公司的印章并非该公司在工商备案的印章，且借款系吴文献个人使用。一审认为该借款是昆明四杰机电有限公司的经营事项，且李秀兰时任公司执行董事，并认为两被上诉人在两份《借条》上加盖的昆明四杰机电有限公司的印章客观并未产生昆明四杰机电有限公司承担责任的后果。我国《公司法》第二十一条、一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在一审判决中形同虚设。两被上诉人在两份《借条》上加盖其私刻的昆明四杰机电有限公司的印章，导致该公司涉诉，在公司的努力和付出下，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最终没有判决该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但该公司为此投入精力维权，支付律师费用聘请律师代理诉讼。两被上诉人理应不该享有特权，超越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一、二、六、七条。二、根据一审判决确认的第三项事实，被上诉人吴文献伪造上诉人陈章素的签字、用其私刻的四杰机电公司印章形成《股东会决议》和《昆明四杰机电有限公司股东名册》，在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提交虚假资料将其股权私自质押给张洋。一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本质上并未侵害昆明四杰机电有限公司及其股东陈章素的权益……本质系为确定公司章程对出质股权无禁止性规定……”，判决完全违背了我国担保法第七十八条和第七十一条的规定。三、根据一审判决确认的第四项事实，关于被上诉人李秀兰、吴文献以昆明四杰机电有限公司名义向案外人提供保证担保是否构成侵害公司权益行为的争议，一审法院认为对外担保的《股东会决议》未经人民法院撤销和确认无效之前，上诉人的诉请于法无据，另外是对外担保的系列案件调解协议确定由昆明四杰机电有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客观上昆明四杰机电有限公司并未履行代偿义务，即损害后果尚未实际发生，依法不构成侵害公司权益。既然一审已经查明或认可对外担保的《股东会决议》上不是陈章素的签字，那伪造陈章素签字形成《股东会决议》的行为就应该是侵权或损害行为，虽然客观上昆明四杰机电有限公司并未履行代偿义务，但昆明四杰机电有限公司已经被昆明中院作为被执行人进行执行，且在全国失信被执行人公开网上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昆明四杰机电有限公司为此虚假担保形成的巨额债务投入大量精力、物力、委托律师进行艰难维权，一审判决刻意回避了我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
被上诉人李秀兰、吴文献辩称：案件的事实情况与一审法院确认的一致。但本案实际上没有损害结果，也没有给公司造成损失，没有损害就没有侵权。同时上诉人主张的确认侵权行为保留追责的权利在法律上是没有规定的。对于股权质押，如果要实现质押，其他的股东仍然是有优先购买权。另外，本案实际上是不同的几个法律关系，不能合并在一个案件处理，虽然结果是没有问题的。综上，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昆明四杰机电有限公司、陈章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两被告未经原告昆明四杰机电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以私刻原告昆明四杰机电有限公司印章的手段对外借款私用的行为损害公司权益构成侵权；二、确认被告李秀兰在受聘担任原告昆明四杰机电有限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期间，未经公司股东会决议，擅自以公司名义对外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及私自以公司名义对外承担赔偿责任的行为损害公司权益构成侵权；三、确认被告吴文献作为原告昆明四杰机电有限公司股东期间，未经股东会决议，为达到股权质押登记不法目的，以冒充原告陈章素的签字及私刻原告昆明四杰机电有限公司印章的行为损害公司权益构成侵权；四、由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昆明四杰机电有限公司于2004年8月19日登记成立。成立时登记法定代表人为吴文献，2008年12月2日变更登记法定代表人为李秀兰（职务为执行董事兼经理），2014年6月18日变更登记法定代表人为陈章素。该公司登记注册资本为100万元，现登记股东为陈章素（认缴出资额为40万元）、吴文献（认缴出资额为60万元）。陈章素系于2008年11月受让昆明四杰机电有限公司股权。
二、2014年10月27日，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王兴、合玉焕诉昆明四杰机电有限公司、吴文献、李秀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审理，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10日作出（2014）昆民三初字第210号民事判决，认定“2013年9月15日，被告吴文献、李秀兰出具两张借条，分别载明：‘今借到王兴、合玉焕现金500万元，借款期限一年，利息25%，到期还清本息，一年利息125万元’及‘今借到王兴、合玉焕现金125万元，年利息25%，到期还清本息’。上述两张借条上盖有‘昆明四杰机电有限公司’的印章。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该印章不是被告四杰公司在工商备案的印章……”并以“本案中被告吴文献、李秀兰于2013年9月15日出具给原告的《借条》上载明借款人为吴文献、李秀兰，虽然该《借条》加盖了被告四杰公司的印章，但双方当事人均称该印章并非被告四杰公司在工商备案的印章，且被告吴文献亦陈述该款系其个人使用，并非被告四杰公司使用，故二原告关于被告四杰公司是借款人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为由，认定该案争议借贷的借款人为吴文献、李秀兰。
三、2014年3月20日，本案被告吴文献与案外人张洋签订《质押合同》，约定由吴文献将其持有的昆明四杰机电有限公司的股权质押用以担保张洋与苏忠明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合同编号：11CF2014B第[001]号）项下借款债权。2014年5月20日，吴文献、张洋共同向昆明市官渡区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股权出质设立登记，申请登记出质股权数为“陆拾万元”、被担保债权数额为“壹亿叁仟玖佰贰拾贰元”。相应申请附落款时间为2014年5月20日的《股东会决议》一份，记载“根据《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有关规定，我昆明四杰机电有限公司全体股东于2014年5月20日，在公司住所召开了股东会，会议就苏忠明向张洋借款事宜进行了讨论，经讨论一致同意如下决定：一、同意本公司为苏忠明向张洋借款提供无限连带责任保证；二、同意股东吴文献将其在公司的全部股权（出资比例60%）出质给张洋作为股权质押担保；三、为保障债权人张洋的合法权益，全体股东一致承诺，当苏忠明不能履行还款义务时，同意由张洋对出质的股权进行处置。”该《股东会决议》参会股东签字处落款“吴文献”、“陈章素”字样签名。2015年3月12日，本案原告陈章素以昆明四杰机电有限公司名义委托云南警官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股权出质设立登记材料（落款时间为2014年5月20日）中的《股东会决议》以及落款日期为“2014年5月27日”《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昆明四杰机电有限公司股东名册》进行印章印文和笔迹鉴定。2015年3月17日，云南警官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云警院司法鉴定中心[2015]文鉴字第015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检材1（即委托鉴定的《昆明四杰机电有限公司股东名册》）与样本1（即《企业设立印鉴备案表》）、样本2（即昆明市公安局官渡分局出具的《回收印章证明》）上盖有‘昆明四杰机电有限公司’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所盖印；2.检材2（即委托鉴定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与样本1、样本2上盖有‘昆明四杰机电有限公司’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所盖印；3.检材3（即落款日期为2014年5月20日的《股东会决议》）与样本1、样本2上盖有‘昆明四杰机电有限公司’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所盖印；4.股权出质设立登记材料中的《昆明四杰机电有限公司股东名册》上‘股东签名’栏‘陈章素’签名字迹不是陈章素本人所写；5.股权出质设立登记材料中落款日期为‘2014年5月20日’的《股东会决议》落款处‘陈章素’签名字迹不是陈章素本人所写。”
四、2015年1月12日，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就张洋诉苏忠明、禄劝鑫潮矿业开发有限公司、云南鑫潮融和置业有限公司、昆明四杰机电有限公司、吴文献民间借贷纠纷系列案（共十二个案件）作出（2014）昆民三初字第274-285号《民事调解书》。相应《民事调解书》确认由苏忠明于2015年1月15日前归还张洋借款本金、计付利息以及“原告张洋对被告苏忠明质押的苏忠明持有的云南鑫潮融和置业有限公司质权（登记编号：53000001461）的股权折价、拍卖、变卖后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原告张洋对被告吴文献质押的吴文献持有的昆明四杰机电有限公司质权（登记编号：53011100647）的股权折价、拍卖、变卖后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被告禄劝鑫潮矿业开发有限公司、云南鑫潮融和置业有限公司、昆明四杰机电有限公司、吴文献对本调解书第一、二条的全部借款本息及案件受理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等内容的调解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就本案原告主张事实（或行为）而言，相应案件当事人的身份为：原告陈章素、被告吴文献系原告昆明四杰机电有限公司的在册股东，被告李秀兰为2014年6月18日变更登记前昆明四杰机电有限公司的登记法定代表人（职务为执行董事兼经理）。诉争事实或行为系属公司内部法律关系，现结合原告陈章素以及陈章素以昆明四杰机电有限公司所提诉请就相应事实或行为的性质做如下认定及评述：
一、关于被告吴文献、李秀兰向案外人借款过程中使用“昆明四杰机电有限公司”印章是否构成侵害公司权益行为的争议。根据（2014）昆民三初字第210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存在被告吴文献、李秀兰在向案外人出具借贷凭证过程中使用非昆明四杰机电有限公司工商备案印章用印的情形。对此，本院认为，公司印鉴使用是公司表征对外做出意思表示的方式之一。从公司内部意思表示形成机制而言，公司用印应当符合公司治理机构有效决议所体现意思表示。公司对外借款依其性质属于公司经营事项，昆明四杰机电有限公司公司章程对公司对外借款决策机构未作特别规定，可由公司董事会或执行董事作出决议。上述争议行为发生时，被告李秀兰任昆明四杰机电有限公司执行董事，正常情形下，其决议昆明四杰机电有限公司对外借款并不违反公司法或公司章程的规定。而就（2014）昆民三初字第210号案件所涉及借款而言，被告吴文献、李秀兰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确认借款系其个人借款，生效判决亦确认由吴文献、李秀兰承担借款债务，客观上并未产生昆明四杰机电有限公司承担责任的后果。也即被告吴文献、李秀兰在其个人对外借款过程中虽存在未经公司合法决议程序对外用印的行为，但客观上未发生昆明四杰机电有限公司对非公司借款承担责任的后果，依法不构成侵害公司权益的行为。
二、关于被告吴文献出质其持有的昆明四杰机电有限公司股权是否构成侵害公司权益行为的争议。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三条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有权处分的下列权利可以出质：……（四）可以转让的基金份额、股权……”。本案被告吴文献持有昆明四杰机电有限公司占公司注册资本比例为60%的股权。昆明四杰机电有限公司公司章程对公司股东出质股权并无禁止性规定，被告吴文献就案外人苏忠明、张洋之间借款所产生债权债务将其持有股权出质向（债权人）张洋提供担保并不违反公司法或公司章程的规定，属于处分其个人权利的行为。虽然被告吴文献在申请股权出质设立登记过程中所提交《股东会决议》存在瑕疵（即相应《股东会决议》中股东陈章素落款非本人签名且无依据证明系根据公司章程所作出有效决议）以及使用非公司备案印鉴的情形，但本质上并未侵害昆明四杰机电有限公司及其股东陈章素的权益，依法不构成侵害公司权益的行为。换言之，股权出质设立登记中需提交的同意股东出质股权之股东会决议，本质系为确定公司章程对出质股权无禁止性规定，并不属于非经股东会决议不产生效力之事项或可能发生损害公司权益的后果。
三、关于被告李秀兰、吴文献以昆明四杰机电有限公司名义向案外人提供担保是否构成侵害公司权益行为的争议。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章程对投资或者担保的总额及单项投资或者担保的数额有限额规定的，不得超过规定的限额。”本案中，昆明四杰机电有限公司公司章程对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的决议机构未做明确约定，依法应由股东会作出相应决议。就涉案以昆明四杰机电有限公司名义向案外人张洋所提供担保，被告吴文献、李秀兰提出落款时间为2014年5月20日的《股东会决议》中公司股东陈章素签名系经授权而为的抗辩。进而言之，蕴含被告李秀兰系基于决议在前述系列案件审理中作出同意由昆明四杰机电有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抗辩。据此，被告李秀兰、吴文献经手以昆明四杰机电有限公司名义对外担保是否侵害公司权益，应首先对上述《股东会决议》的效力进行确定。在相应《股东会决议》未经法定程序撤销或确认无效前，昆明四杰机电有限公司、陈章素直接要求确认相应对外担保行为侵害公司权益于法无据。此外，前述系列案件调解协议所确定的应由昆明四杰机电有限公司承担的保证责任，客观上昆明四杰机电有限公司并未履行代偿义务，即损害后果尚未实际发生，依法不构成侵害公司权益的行为。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昆明四杰机电有限公司、陈章素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昆明四杰机电有限公司、陈章素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无新证据提交。
对于一审所认定的本案法律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三）项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上述规定中的“具体”就是要求原告根据诉的种类，对追求的法律效果或者要求对方当事人承担的责任形式及内容予以明确和细化。就本案所诉的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而言，其本质上是股东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利益给公司造成损害，应当承担损害责任的民事纠纷。我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二款规定，公司的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利益，否则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时，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其诉讼请求为：“一、确认两被告未经原告昆明四杰机电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以私刻原告昆明四杰机电有限公司印章的手段对外借款私用的行为损害公司权益构成侵权；二、确认被告李秀兰在受聘担任原告昆明四杰机电有限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期间，未经公司股东会决议，擅自以公司名义对外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及私自以公司名义对外承担赔偿责任的行为损害公司权益构成侵权；三、确认被告吴文献作为原告昆明四杰机电有限公司股东期间，未经股东会决议，为达到股权质押登记不法目的，以冒充原告陈章素的签字及私刻原告昆明四杰机电有限公司印章的行为损害公司权益构成侵权；四、由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上述诉请仅对损害公司权益的侵权行为要求确认，并未根据本案诉的种类，要求被告对承担的责任形式及内容予以明确和细化。经本院向上诉人明释其诉讼请求不完整、具体之后，上诉人仍坚持其一审时的诉讼请求。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立案后发现不符合起诉条件的，裁定驳回起诉之规定，本案依法应驳回上诉人昆明四杰机电有限公司、陈章素的起诉。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三）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官民二初字第1178号民事判决书；
二、驳回昆明四杰机电有限公司、陈章素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退还（一审原告）昆明四杰机电有限公司、陈章素；上诉人昆明四杰机电有限公司、陈章素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周迅
审判员 吴娴
审判员 白皓
二〇一七年四月一日
书记员 马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