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最高法民终8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绿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西江湾路500号。
法定代表人：张伟，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鹤林，上海市鹤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昌东方宏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洪都北大道396号威达商住楼515室。
法定代表人：薛玉贵，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邬建平，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开莉，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绿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简称绿地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昌东方宏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简称东方宏利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赣民初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绿地建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鹤林，被上诉人东方宏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邬建平、黄开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绿地建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东方宏利公司立即向绿地建设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65759300.11元及相应利息；2.撤销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赣民初72号民事裁定，追加黄继红、辛昌荣、江西省国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为共同被告；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东方宏利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损害了绿地建设公司的合法权益。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在未裁定不准许绿地建设公司关于追加黄继红、辛昌荣、江西省国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为共同被告的申请前，不应开庭审理本案，但一审法院在2017年6月30日将本案一审判决书及不准许追加共同被告的裁定书一并寄送绿地建设公司，剥夺了绿地建设公司对该裁定上诉的权利。（二）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工程造价为147700123.39元错误。东方宏利公司将2300万元通过绿地建设公司以工程款形式支付给南昌万雍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简称万雍公司），但万雍公司收款当日即将该款转入东方宏利公司的关联企业南昌英迈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简称英迈公司）。万雍公司与英迈公司并无其他经济往来，该款项实际系东方宏利公司与万雍公司共同虚列2300万元工程造价成本后而支付，工程审定价147700123.39元中应扣除该2300万元，案涉工程造价实为124700123.39元。（三）一审判决认定东方宏利公司已付工程款132406091元错误，绿地建设公司实际收到工程款58317322.66元。1.《已付工程款对账清单》（简称《对账清单》）部分内容虚假，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截至2014年11月15日，东方宏利公司已支付给绿地建设公司工程款129406091元错误。首先，《对账清单》记载的东方宏利公司以现金方式支付绿地建设公司的工程款30万元虚假。东方宏利公司在一审法院进行证据交换过程中，主张该30万元系杨骏向东方宏利公司工作人员的借款，一审庭审时又主张该30万元系杨骏应向东方宏利公司支付的200万元借款的利息，其主张前后不同，且无相关证据证明。绿地建设公司并未收到东方宏利公司现金支付的30万元工程款，也不应支付杨骏个人债务所产生的利息。一审法院仅依据绿地建设公司在《对账清单》上盖章的行为，认定绿地建设公司认可杨骏借款利息可抵扣案涉工程款错误。其次，《对账清单》关于绿地建设公司指定江西省国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向东方宏利公司购房，以购房款冲抵工程款的记载系虚构。东方宏利公司提供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买受人为张德平、张立茏、左建华，并非江西省国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商品房买卖合同订立时间为2015年6月，与东方宏利公司主张的2014年11月15日已完成关于江西省国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购房的以房抵工程款的行为不一致；东方宏利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江西省国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向其购买商品房系受绿地建设公司指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绿地建设公司与江西省国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及张德平、张立茏、左建华购房存在关联。第三，东方宏利公司提供的其与辛昌荣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订立时间为2015年1月22日，与《对账清单》关于2014年11月15日已完成关于辛昌荣购房的以房抵工程款行为的记载不一致，且东方宏利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辛昌荣购房系受绿地建设公司指示。第四，黄继红向东方宏利公司购买的6套房产并非受绿地建设公司指示，与绿地建设公司无关。且该6套房产的购房款中，有2000万元系银行按揭贷款，如确实存在以工程款冲抵购房款，黄继红无需办理按揭贷款。第五，东方宏利公司未提供《对账清单》所涉款项已支付的凭证或其他书证。2.一审判决将东方宏利公司支付给万雍公司的300万元认定为东方宏利公司已支付给绿地建设公司的工程款错误。万雍公司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并非案涉工程结算主体，本案与万雍公司无关。东方宏利公司支付给万雍公司的300万元，既无绿地建设公司授权，也未得到绿地建设公司追认，不应认定为东方宏利公司支付给绿地建设公司的工程款。（四）一审判决关于案涉工程质保金数额的认定错误。案涉工程造价为124700123.39元，质保金应为6235006.17元[（147700123.39元-2300万元）×5%]。（五）一审判决关于欠付工程款及利息数额的认定错误。一审判决关于案涉工程造价、已付工程款及质保金数额的认定错误，导致欠付工程款及利息数额认定也错误。东方宏利公司实际欠付绿地建设公司工程款数额为66382800.73元。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记载，工程竣工验收时间为2013年12月10日。根据《东方海德堡三期高层总承包协议书》约定，4.5%的质保金应在工程竣工验收满两年之日，即2015年12月9日支付；0.5%的质保金应在工程竣工验收满五年之日，即2018年12月9日支付。故2015年3月4日至2015年12月9日期间东方宏利公司欠付工程款为60147794.56元（66382800.73元-6235006.17元）。该期间共208天，按年利率6%计算，欠付工程款利息为2806891.08元。2015年12月10日至绿地建设公司起诉日2016年11月30日，东方宏利公司欠付工程款为65759300.11元（66382800.73元-623500.62元）。该期间共356天，按年利率6%计算，欠付工程款利息为3901718.47元。2016年11月31日之后东方宏利公司欠付工程款66382800.73元，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东方宏利公司辩称：（一）绿地建设公司在其与东方宏利公司共同确认的《对账清单》中，对黄继红、辛昌荣等应付的购房款折抵工程款已予以认可，黄继红、辛昌荣等是否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欠付工程款认定，故其请求法院追加黄继红、辛昌荣等为本案被告的申请，缺乏相应依据。（二）本案一审诉讼期间，绿地建设公司当庭确认《对账清单》中绿地建设公司章印是其所盖。二审中，其又主张《对账清单》内容不真实，前后矛盾。绿地建设公司对其在《对账清单》中已确认的以房抵款及30万元现金部分提出异议，缺乏依据。综上，东方宏利公司请求驳回绿地建设公司上诉，维持原判。
绿地建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东方宏利公司立即支付拖欠的工程款89382800.73元（后申请变更为66382800.73元）；2.东方宏利公司支付拖欠工程款利息，按年利率4.75%，暂从2015年3月4日计算至2017年3月3日为6306366.29元，之后一直计算至清偿之日止；3.本案的诉讼费由东方宏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绿地建设公司作为承包人与作为发包人的东方宏利公司于2011年10月10日签订《东方海德堡三期高层总承包协议书》，约定：工程名称为东方海德堡三期，工程地点为南昌市凤凰洲丰和北大道77号，工程内容为东方海德堡三期主体及配套工程；配套工程为小区范围内的道路、管网管沟、各类设备基础、化粪池、小区围墙等；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包质量、包工期、包文明施工、包安全、包验收（含人防验收）合格；合同价款（暂估价）为8500万元，最终按双方协商一致的结算方式办理的结算价款为准；开工日期为2011年8月19日，竣工时间为2013年1月19日等。协议书24.2约定，东方宏利公司收到绿地建设公司递交的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一个月内进行核实，给予确认或者提出修改意见，双方核实无误后在二个月内结清尾款（扣除质保金）。2011年12月18日，绿地建设公司与万雍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约定绿地建设公司将案涉工程整体分包给万雍公司，分包合同价款暂估5800万元，承包人绿地建设公司收取本工程最终审计价2.2%的管理费，万雍公司作为分包人在合同上盖章，杨骏作为万雍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该合同上盖章。绿地建设公司﹝2012﹞4号文件《关于组建江西分公司和负责人聘任的通知》载明，绿地建设公司组建上海绿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江西分公司，聘任杨骏为副总经理。该文件落款时间为2012年1月21日。杨骏与黄继红于2003年4月17日登记结婚。2014年12月2日，东方宏利公司与绿地建设公司就案涉工程签订《单位工程造价审定表》，确认案涉工程送审造价为175199694.44元，核减金额为27499571.05元，审定结算总造价为147700123.39元。2014年，东方宏利公司与绿地建设公司就案涉工程签订《对账清单》。该《对账清单》载明：经过认真仔细对账，双方确认截至2014年11月15日，绿地建设公司获取了东方宏利公司支付的工程款总计129406091元。具体款项支付情况分为七部分：一是2011年支付三期桩基款12783342.54元（东方宏利公司受绿地建设公司委托，实际支付至江西中恒建设集团公司）；二是支付三期桩基款1816780.85元（东方宏利公司受绿地建设公司委托，实际支付至南昌益康实业有限公司）；三是支付三期工程款900万元（东方宏利公司受绿地建设公司委托，分两笔实际支付至万雍公司）；四是绿地建设公司指定相关人员购买了东方宏利公司东方海德堡项目中的10套住宅或商住楼店面，抵扣工程款47785493元；五是2013年2月，东方宏利公司委托关联公司沈阳东方宏利房地产有限公司向绿地建设公司支付了500万元工程款；六是2012年1月至2012年8月东方宏利公司直接支付绿地建设公司5200万元，其中转账支付5170万元，现金支付30万元；七是东方宏利公司代付绿地建设公司施工水电费1020474.62元。上述一至七项的已付工程款总计129406091元，双方均予以确认，不存在任何异议。双方在该对账单上盖章后立即生效并作为双方结算剩余工程价款的依据。该《对账清单》尾部及骑缝处均盖有双方公司的章印。2014年12月2日，东方宏利公司通过交通银行汇入万雍公司账户300万元，记账回执摘要一栏注明为工程款。2016年12月7日，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向东方宏利公司发出（2016）赣01民初第588、589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东方宏利公司协助冻结杨骏、绿地建设公司的工程款130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案涉《对账清单》法律效力的问题。东方宏利公司与绿地建设公司就案涉工程签订的《对账清单》载明，双方在该对账单上盖章后立即生效并作为双方结算剩余工程价款的依据。该《对账清单》系双方对于案涉工程款的结算性清单，双方均盖章确认，绿地建设公司在一审庭前证据交换和庭审中，亦认可该《对账清单》及所盖绿地建设公司章印的真实性，故该《对账清单》有效。虽该《对账清单》中第六项载明的现金支付的30万元，东方宏利公司自认系提前支付200万元工程款而扣除的资金占用费，但既然绿地建设公司盖章认可该《对账清单》，应当视为绿地建设公司认可该30万元资金占用费抵扣工程款的效力。（二）关于案涉以房抵款行为效力的问题。本案双方签订的《对账清单》第四项载明：绿地建设公司指定相关人员购买了东方宏利公司东方海德堡项目中的10套住宅或商住楼店面，抵扣工程款47785493元。具体为黄继红购买的商业办公楼101室，总价2000万元；黄继红购买的1#商住楼店面1-101室至1-105室5间，总价2000万元；江西省国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购买的28#商住楼一单元3101室、3102室以及28#商住楼二单元3101室共3套商品房，总价583.59万元；辛昌荣购买的29#住宅楼902室，总价1949593元。绿地建设公司2016年7月22日发给东方宏利公司的《关于东方海德堡项目结算及款项支付相关事宜的函》中提及以房抵工程款的问题，并在该函附件中列明10套以房抵款房源的详细情况。上述两份盖有绿地建设公司章印的书面证据对于以房抵款问题的表述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证明以房抵款行为为绿地建设公司所认可。此外，东方宏利公司提供的购房贷款合同及转账凭证可以证明，黄继红所购6套房产通过抵押贷款支付购房款的方式向银行贷款共计1999.3万元，该1999.3万元先汇入东方宏利公司账户，再由东方宏利公司汇入万雍公司账户。江西省国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承诺书及报告证明其购买的3套商品房由该公司分别转让给张立茏、左建华和张德平。东方宏利公司同时提供了上述10套住宅或商住楼店面的《南昌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并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案涉10套房屋的以房抵工程款行为有效并已经实际发生。（三）关于东方宏利公司就案涉工程欠付绿地建设公司工程款数额及应付利息数额的问题。2014年12月2日，东方宏利公司与绿地建设公司就案涉工程签订《单位工程造价审定表》，审定案涉工程的结算总造价为147700123.39元。双方并就案涉工程签订《对账清单》，确认截至2014年11月15日，绿地建设公司获取了东方宏利公司支付的工程款总计129406091元。关于2014年12月2日东方宏利公司汇入万雍公司账户的300万元应否从应付工程款中扣除的问题。虽然该笔直接支付给实际施工人万雍公司的300万元没有绿地建设公司的授权或追认，但基于以下三点理由，应当认定为东方宏利公司支付的案涉工程的工程款。一是案涉双方在《对账清单》第三项中确认的支付习惯，即东方宏利公司曾有受绿地建设公司委托分两笔实际支付万雍公司工程款900万元的支付记录；二是结合案涉《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约定的绿地建设公司将案涉工程整体分包给万雍公司实际施工，绿地建设公司收取本工程最终审计价2.2%的管理费的实际情况，该笔款项绿地建设公司可以从应付给万雍公司的工程款中抵扣；三是该300万元记账回执摘要一栏注明为工程款，绿地建设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除案涉工程外，万雍公司承建了东方宏利公司的其他工程。至于东方宏利公司提出的多付3340元桩基款应当扣除的问题，因东方宏利公司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不予支持。故东方宏利公司就案涉工程欠付绿地建设公司工程款数额为15294032.39元[147700123.39元-129406091元（《对账清单》确认已付的工程款）-300万元]。双方签订的《东方海德堡三期高层总承包协议书》16.3.3约定：“预留5%质保金，若无质量问题则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满两年后30天内无息支付4.5%，其余0.5%待五年防水保修期满后30天内无息付清。”因绿地建设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的具体时间，可以双方审定案涉工程总造价的时间2014年12月2日作为预留质保金起算时间，故东方宏利公司应于2017年1月1日前支付质保金6646506元（147700123.39元×4.5%），于2020年1月1日前支付质保金73.85万元（147700123.39元×0.5%）。双方签订的《东方海德堡三期高层总承包协议书》24.2约定，东方宏利公司收到绿地建设公司递交的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一个月内进行核实，给予确认或者提出修改意见，双方核实无误后在二个月内付清工程尾款（扣除质保金）。故剩余的欠付工程款7909026元（15294032.39元-6646506元-73.85万元）应自双方的结算日2014年12月2日起二个月内即2015年2月1日之前付清。《东方海德堡三期高层总承包协议书》16.3.4约定，每期支付工程款前一周绿地建设公司必须提交等额的项目所在地的正规建安发票，否则由此引起的款项延误支付，东方宏利公司不承担违约责任。因此，绿地建设公司应当开具工程款建安发票（包括已付的129406091元和300万元）。关于绿地建设公司变更诉讼请求数额的问题。绿地建设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当庭请求减少诉讼请求数额2300万元，并于2017年4月10日提交了书面申请，系绿地建设公司对于自己诉讼权利的自由处分。对于该2300万元的诉请按照撤诉处理，该部分诉请的诉讼费15.68万元减半收取，退回7.84万元。关于欠付工程款利息的问题。根据《东方海德堡三期高层总承包协议书》16.3.4约定，东方宏利公司支付工程款需以绿地建设公司提交等额建安发票为前提，但《对账清单》确认的已付工程款129406091元和直接支付万雍公司的工程款300万元均未开具建安发票，且东方宏利公司占有欠付的工程款会有利息收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东方宏利公司对于欠付的工程款7909026元应当自2015年2月2日起计息，但绿地建设公司诉请自2015年3月4日起计息，故对于上述款项自2015年3月4日起计息；质保金6646506元自2017年1月2日起计息；上述利息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关于协助执行的问题。2016年12月7日，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向东方宏利公司发出（2016）赣01民初第588、589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东方宏利公司协助冻结杨骏、绿地建设公司的工程款1300万元，该协助执行事项系执行中的问题，审判程序中无法解决，东方宏利公司可在本案执行中提出和解决该问题。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东方宏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绿地建设公司工程款14555532元；东方宏利公司履行该付款义务之前，绿地建设公司应当开具项目所在地的共计146961623元的建安发票。东方宏利公司于2020年1月1日前按照《东方海德堡三期高层总承包协议书》的约定支付绿地建设公司工程款73.85万元，东方宏利公司履行该付款义务之前，绿地建设公司应当开具项目所在地的同等金额的建安发票。二、东方宏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绿地建设公司工程款14555532元的相应利息；其中7909026元自2015年3月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其中6646506元自2017年1月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三、驳回绿地建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绿地建设公司在二审中新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以房抵款”协议》1份，证明《对账清单》中所涉黄继红、辛昌荣、江西省国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购房行为，系东方宏利公司与万雍公司之间的约定，与绿地建设公司无关。2.《民间借款合同》1份、《民事诉状》1份、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1份、南昌银行进账单（回单）1份，证明东方宏利公司与杨骏之间早有经济往来；叶小娟是东方宏利公司的财务总监，其与杨骏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叶小娟指使东方宏利公司工作人员分别支付200万元和100万元两笔借款给杨骏。3.英迈公司工商登记信息资料1份，证明东方宏利公司与英迈公司是关联企业，英迈公司收到东方宏利公司虚列工程造价的2300万元款项。4.《大额支付入账通知书》1份，证明东方宏利公司2013年12月30日汇给绿地建设公司的2300万元并非支付案涉工程款。5.网上银行转账凭证1份、国内跨行大额汇款凭证2份，证明万雍公司收到虚列工程造价的2300万元款项后，按东方宏利公司要求以往来款形式汇给英迈公司。6.竣工验收备案表5份，证明案涉工程竣工验收日期为2013年12月10日。
东方宏利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案涉以房抵款行为经过发包人、承包人、实际施工人三方同意，该协议与《对账清单》内容并不矛盾。对证据2中《民事诉状》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民间借款合同》、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南昌银行进账单（回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3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该2300万元是已付工程款，绿地建设公司曾变更诉讼请求，认可该2300万元为工程款。对绿地建设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该组证据无原件核对。对证据6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案涉工程竣工验收时间应以竣工验收备案时间即2014年10月20日为准。
鉴于东方宏利公司对证据1、证据3、证据4、证据6及证据2中的《民事诉状》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证据1、证据3、证据4、证据6及证据2中的《民事诉状》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力，结合案件事实及其他证据予以认定。对证据2中的《民间借款合同》、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南昌银行进账单（回单）、证据5，因绿地建设公司只提供了复印件，东方宏利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故本院不予确认其真实性。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案涉工程于2013年12月10日竣工验收合格。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案涉工程造价应为多少。2.东方宏利公司已付工程款数额为多少。3.案涉工程质保金数额应为多少，质保期如何计算。4.欠付工程款利息应如何计付。
（一）关于案涉工程造价问题。东方宏利公司、绿地建设公司于2014年12月2日共同签字、盖章的《单位工程造价审定表》载明案涉工程审定结算总造价为147700123.39元。绿地建设公司在本案一审起诉状中亦确认与东方宏利公司就案涉工程结算总造价协商一致为147700123.39元。其在一审诉讼中也未对双方确认的工程造价提出异议，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案涉工程总造价为147700123.39元，并无不当。绿地建设公司上诉虽主张东方宏利公司通过其支付给万雍公司的2300万元并非工程款，当日即转付给了东方宏利公司的关联公司英迈公司，该款实际系东方宏利与万雍公司共同虚列2300万元工程造价后支付，案涉工程审定价应扣除该2300万元，实为1.2亿余元，但一方面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共同确认的工程造价147700123.39元高于案涉工程实际造价，另一方面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东方宏利公司与万雍公司存在共同虚列工程造价的情形。其仅以东方宏利公司付至万雍公司的2300万元工程款于当日转付至东方宏利公司的关联公司英迈公司为由，主张东方宏利公司与万雍公司串通，共同虚列工程造价2300万元，依据不足。绿地建设公司关于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工程造价为147700123.39元错误，应从中扣除2300万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东方宏利公司已付工程款数额问题。东方宏利公司、绿地建设公司共同盖章确认的《对账清单》载明，截至2014年11月15日，绿地建设公司共从东方宏利公司获取工程款129406091元，并列明了款项的具体支付情况，同时还载明双方对东方宏利公司已付工程款129406091元不存在任何异议，双方在该《对账清单》上盖章后立即生效并作为双方结算剩余工程价款的依据。该《对账清单》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作为双方结算依据。绿地建设公司上诉虽提出《对账清单》记载的东方宏利公司现金支付的30万元其未收到，但其未能就推翻其在《对账清单》上对该款项的确认作出合理解释并提供证据证实，故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对账清单》记载的以房抵工程款问题，《对账清单》第四项明确记载，因绿地建设公司指定相关人员购买了东方宏利公司东方海德堡项目中的办公楼、商铺、住宅等房屋，绿地建设公司要求东方宏利公司就上述房屋应收取的房款直接在其工程款中进行抵扣。绿地建设公司在其2016年7月22日发给东方宏利公司的《关于东方海德堡项目结算及款项支付相关事宜的函》中也明确要求东方宏利公司对于通过以房抵工程款方式所抵的房屋，未经绿地建设公司同意，不得擅自处理或配合第三人进行房屋登记、抵押等，并在附件中列明10套以房抵款房源的详细情况。《对账清单》与上述函件关于以房抵工程款问题的记载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证明绿地建设公司认可以房抵付工程款行为。《对账清单》记载，以房抵工程款的10套房屋中有3套系绿地建设公司指定东方宏利公司出售给江西省国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根据江西省国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承诺书和报告，该公司分别指定张德平、张立茏、左建华作为该3套房屋的受让人。绿地建设公司上诉提出的该3套房屋未出售给江西省国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相应的购房款不应抵付工程款的理由，显与事实不符。《对账清单》明确记载10套房屋中的29#住宅楼902室确定辛昌荣作为购买人，绿地建设公司现否认指定辛昌荣购房并以辛昌荣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时间晚于《对账清单》签订时间为由，主张该套房屋购房款不应抵付工程款，系出尔反尔，不应予以支持。《对账清单》中记载其余6套房屋绿地建设公司指定黄继红作为买受人，虽然该6套房屋黄继红通过东方宏利公司办理了1999.3万元按揭抵押贷款，但贷款到达东方宏利公司账户后，东方宏利公司如数转给了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万雍公司，东方宏利公司并没有实际获得该1999.3万元款项，双方办理按揭贷款的行为并没有损害绿地建设公司的合法权益，即便该贷款行为依法应当认定无效，也不影响绿地建设公司与东方宏利公司之间关于以6套房屋抵付工程款行为的效力。因此，绿地建设公司提出的上述黄继红购买的6套房屋不应抵付工程款的理由，不能成立。由此，绿地建设公司上诉提出的案涉10套商品房的购房款不应计入东方宏利公司已付工程款的理由均不能成立。关于2014年12月2日东方宏利公司汇给万雍公司的300万元应否计入已付工程款，可结合以下几点分析。第一，东方海德堡三期主体及配套工程由东方宏利公司发包给绿地建设公司后，绿地建设公司又将案涉工程转包给万雍公司，万雍公司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第二，绿地建设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东方宏利公司曾约定工程款不能直接支付给第三方。第三，300万元付款的银行记账回执摘要栏注明款项用途为工程款。综合以上三点，以及绿地建设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300万元系东方宏利公司基于其他事由支付给万雍公司，一审法院认定该300万元应计入东方宏利公司已付工程款，并无不妥。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东方宏利公司已付工程款数额为132406091元，并无不当。
（三）关于案涉工程质量保修金及质保期问题。绿地建设公司与东方宏利公司签订的《东方海德堡三期高层总承包协议书》16.3.3约定，案涉工程预留5%质保金，若无质量问题则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满两年后30天内无息支付4.5%，其余0.5%待五年防水保修期满后30天内无息付清。案涉工程造价147700123.39元，预留5%的质保金应为7385006.17元（147700123.39元×5%）。依据绿地建设公司二审期间新提交的5份竣工验收备案表，案涉工程经勘察、设计、施工、监理、建设单位共同确认，于2013年12月10日竣工验收合格。因此，案涉工程质保期应从2013年12月10日起算。一审法院将双方当事人审定案涉工程总造价的时间作为质保期起算时间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按照协议约定，东方宏利公司应于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满两年后30天内，即2016年1月9日前无息支付4.5%质保金6646505.55元（147700123.39元×4.5%），其余0.5%质保金738500.62元（147700123.39元×0.5%）应在五年防水保修期满后30天内，即2019年1月9日前无息付清。
（四）关于欠付工程款及利息问题。根据前述分析，案涉工程结算总造价为147700123.39元，东方宏利公司已付工程款132406091元，故其欠付绿地建设公司工程款应为15294032.39元。绿地建设公司主张东方宏利公司欠付工程款为65759300.11元，与事实不符。《东方海德堡三期高层总承包协议书》24.2约定，东方宏利公司收到绿地建设公司递交的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一个月内进行核实，给予确认或者提出修改意见，双方核实无误后在扣除质保金的基础上两个月内付清工程尾款。绿地建设公司与东方宏利公司就案涉工程结算总造价于2014年12月2日达成协议，根据上述约定，欠付工程款利息可从2015年2月2日起算。因绿地建设公司起诉请求东方宏利公司自2015年3月4日起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故本案欠付工程款利息可自2015年3月4日起算。由此，结合前述对工程质保期的分析，2015年3月4日至2016年1月9日（首批4.5%质保金支付期满之日），东方宏利公司欠付工程款数额为7909026.22元[15294032.39元-7385006.17元（预留5%质保金）]，利息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6年1月10日起，东方宏利公司欠付工程款数额为14555531.77元[15294032.39元-738500.62元（预留0.5%质保金）]，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工程款实际付清之日止。
关于一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违法问题。一审法院于2017年6月30日将不准许绿地建设公司关于追加共同被告申请的裁定书与一审判决书一并寄送绿地建设公司，并无不当。绿地建设公司关于一审法院在未作出不准许绿地建设公司追加共同被告申请的裁定前，不应开庭审理本案的主张，于法无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不准许追加共同被告的裁定不属于可以上诉的裁定范围，绿地建设公司关于一审法院剥夺了其对该裁定上诉权的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2016）赣民初7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2016）赣民初7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南昌东方宏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绿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14555531.77元，南昌东方宏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履行该付款义务之前，上海绿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当开具项目所在地的共计146961622.77元的建安发票；南昌东方宏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9年1月9日前支付上海绿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738500.62元，南昌东方宏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履行该付款义务之前，上海绿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当开具项目所在地的同等金额的建安发票。
三、变更（2016）赣民初7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南昌东方宏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绿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14555531.77元的相应利息，其中7909026.22元自2015年3月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止，6646505.55元自2016年1月1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止。
四、驳回上海绿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47066.9元，由上海绿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54775.9元，由南昌东方宏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9229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6215元，由上海绿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84445元，由南昌东方宏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7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汪 军
审 判 员 马东旭
审 判 员 张爱珍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魏佳钦
书 记 员 费斯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