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93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爱华，女，1976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英，江苏典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榜超，江苏典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安里约斯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珠江路609号610室。
法定代表人：徐如芳，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吉融，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伟，江苏苏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爱华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安里约斯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里约斯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5民初76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爱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英、李榜超，被上诉人安里约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吉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爱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2.安里约斯公司负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高爱华在上诉期内提交了书面上诉状，后在二审中，高爱华明确仅针对120万元投资中的固定投资77万元提起上诉，撤回其他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程序错误。安里约斯公司一审代理人吉融并非该公司员工，不具备代理人资格，一审对此核实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高爱华应向安里约斯公司返还投资款77万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1.双方在《承包协议》中约定高爱华承包安里约斯公司投资的商铺，但并未约定承包期满后商铺的归属问题。2.因安里约斯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达不到办理租金贷的条件，双方在协商一致的基础上，于2016年4月8日签订《协议》。根据《协议》，双方就案涉商铺自始至终存在承包关系；双方在原《承包协议》约定期限届满后，应当另行约定承包期限，在没有达成一致的情况下，应当返还案涉商铺。在承包期限届满前，高爱华已函告安里约斯公司协商处理商铺后续事宜，但未能协商一致，因此高爱华一直代安里约斯公司保管商铺。在双方没有其他约定的前提下，应按照事实承包关系，由高爱华向安里约斯公司支付此期间的承包金。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高爱华并不存在违约情况，故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并未就承包合同做出明文规定，本案应当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审理。
安里约斯公司辩称，1.高爱华系安里约斯公司股东兼高级管理人员，并且承包安里约斯公司投资的施朗格品牌南京专卖店即案涉商铺。高爱华在经营期间隐瞒其私自注册成立南京豪石装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石公司）的事实，高爱华担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系高爱华夫妻两人。高爱华把原属于安里约斯公司的客户资源、设计师、职员等转移至豪石公司。2016年1月，高爱华背着安里约斯公司将施朗格品牌授权及保证金转至豪石公司名下。2.2016年4月18日双方签订《协议》，共同确认安里约斯公司对商铺的投资总额为120万元，其中包含流动资金40万元，所有权归安里约斯公司。至此，双方已经改变承包性质和承包对象，即由原先的承包商铺变更为承包120万元的投资款。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高爱华承认有承包金未交齐，即构成违约。高爱华同时侵占施朗格品牌独家经营权，把本属于安里约斯公司的客户资源、设计师等转移至自己公司名下，致安里约斯公司无法继续经营。高爱华利用安里约斯公司的善意变更租赁关系，并且一直在实际使用案涉商铺。综上，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安里约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高爱华支付安里约斯公司截止2015年12月31日拖欠的承包金200600元;2.高爱华偿还安里约斯公司投资款120万元;3.高爱华支付安里约斯公司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1月6日违约金383.4万元;4.高爱华承担律师费2万元及本案诉讼费用。一审中，安里约斯公司撤回主张高爱华赔偿违约金部分的诉讼请求，增加要求高爱华支付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1月6日期间的承包金383133元，一审法院对其撤回违约金部分的的诉请予以准许。
安里约斯公司一审提交了以下证据：1.安里约斯公司与高爱华签订的《承包协议》四份，签订时间分别为2013年3月5日、2013年10月12日、2014年11月2日、2015年11月21日，拟证明双方间存在承包合同关系及双方的权利义务。2.2014年1月1日安里约斯公司与品牌商佛山市施朗格石砖有限公司签订的《施朗格石砖产品经销合同书》，拟证明安里约斯公司签约代理施朗格品牌。3.安里约斯公司与金陵国际家居签订的《租赁合同》及管理协议两份，租赁期分别为2012年9月8日至2013年11月7日、2015年11月8日至2016年11月7日，拟证明高爱华所承包的商铺系安里约斯公司所承租。4.案涉商铺照片，拟证明安里约斯公司对商铺的固定资产进行了投资。5.2016年施朗格品牌的授权牌，拟证明该品牌代理权已由豪石公司取得。6.豪石公司工商资料截图，拟证明高爱华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7.安里约斯公司关于商铺的投资清单，拟证明安里约斯公司投入了资金、装修、房租、家具等共计130万元。高爱华质证后对证据1至证据6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证据1中第四份《承包协议》已终止，证据2《合作协议》的内容显示，该协议于2014年12月31日已经终止，证据3中涉及的商铺租金系高爱华向金陵国际家居支付，证据4不能反映安里约斯公司实际投资额，证据5不能证明高爱华存在侵权行为，对证据6无异议，证据7的真实性无法核实。
高爱华提供了如下证据：1.2016年9月21日高爱华发给安里约斯公司的《函告》一份，拟证明高爱华主动要求与安里约斯公司协商承包到期后事宜，否则到期后产生的损失由安里约斯公司承担，同时还证明在2016年11月6日后，案涉商铺所产生的所有开支均应由安里约斯公司承担。2.金陵国际家居于2016年9月26日向高爱华发出的《告知函》，内容为金陵国际家居在2016年11月8日将对商铺位置进行调整，高爱华已将《告知函》转交安里约斯公司，但安里约斯公司至今未处理。安里约斯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收到证据1，并于2016年9月26日约谈过高爱华;证据2系高爱华与金陵国际家居串通后所出具，目的是为了把商铺位置从一楼调换至二楼，事实上在2016年11月8日到期后至今，一楼商铺未实际清退，高爱华仍在继续使用。
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安里约斯公司提供的证据7，因未能证明其真实性，故不予采信。
一审还查明，2016年4月18日双方签订《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因金陵国际家居要求一次性支付两年租金或办理租金贷款，双方协商一致，由安里约斯公司与金陵国际家居办理租赁合同及管理服务合同的终止手续，由高爱华与金陵国际家居签订新的租赁合同及管理服务合同，高爱华以自己名义办理租金贷款。《协议》中还确认安里约斯公司在金陵国际家居A8223-1、A8225铺位总投资额为120万元（其中流动资金为40万元），仍然归安里约斯公司所有;承包金按原《承包协议》履行，承包期不变。
安里约斯公司提交了银行交易记录，拟证明高爱华已给付了承包金871267元，故主张高爱华给付拖欠承包金合计为583733元。高爱华认为其实际支付的承包金超过871267元，但未提供证据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四份《承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根据四份协议的约定，高爱华自2013年3月起共计应当向安里约斯公司支付承包金1455000元，已实际支付了871267元，尚欠583733元，该欠款应当清偿。高爱华认为其在安里约斯公司占有34%股权，应当按股权比例缴纳承包金，该主张于法无据，应不予采纳。因高爱华办理租金贷款需要，2016年4月18日双方签订《协议》一份，虽约定安里约斯公司与金陵国际家居办理终止《租赁合同》及《管理服务合同》，由高爱华与金陵国际家居签订新的租赁合同及管理服务合同，但同时明确了高爱华按原《承包协议》支付承包金，承包期限不变。据此可以认定，双方承包关系的截止日期仍然为2016年11月6日。双方在承包关系终止后，未就续签协议或协议终止后的清算问题达成一致意见，根据2016年4月18日双方签订的《协议》，双方已共同确认了安里约斯公司的投资总额为120万元，其中包含流动资金40万，所有权归安里约斯公司，故安里约斯公司有权对该120万元投资向高爱华主张返还。鉴于案涉商铺的承租人已变更为高爱华，高爱华在承包期满后一直实际使用，并且安里约斯公司因不再拥有施朗格品牌的专营权，已无法继续使用按品牌需要装修的店铺经营该品牌商品，故安里约斯公司要求高爱华返还投资款120万元并无不当，应予支持。安里约斯公司要求高爱华支付律师费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安里约斯公司要求高爱华支付拖欠承包金583733元及返还投资款120万元的诉请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
一、高爱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南京安里约斯贸易有限公司承包金583733元及投资款120万元，共计1783733元；
二、驳回南京安里约斯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850元，由安里约斯公司负担200元，高爱华负担20650元。
因高爱华二审中撤回部分上诉请求，同时撤回所提交的相关证据，故本院二审中仅针对其所提起上诉的77万元投资相关事实及诉请进行审查，对高爱华二审撤回的上诉请求及双方二审提交的相关证据不再审查。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
2016年4月18日《协议》还约定：在新的租赁合同及管理服务合同生效之前，原《承包协议》依然履行，不足月的按天计算，自新的租赁合同及管理服务合同生效之日起，高爱华承包对象变更为对安里约斯公司投资的承包，承包金依照原《承包协议》履行，承包期限不变。原《承包协议》到期后，双方另行商定承包协议。
二审中，双方均确认120万元中投资款包括流动资金40万元、金陵国际家居押金2万元、施朗格品牌保证金1万元，高爱华对于其应当返还上述投资款无异议。对于剩余的77万元投资款，安里约斯公司认为均是固定投资，包括商铺装修、样品、家具、办公用品等，不包括人员工资；高爱华认为包括装修、样品、家具，还包括其承包前的人员工资、房租。
安里约斯公司二审陈述：《承包协议》在履行过程中变更了租赁主体，即由高爱华于2016年6月与金陵国际家居签订了两年的合约。考虑到商铺投资与租赁合同相关联，所以在《协议》中约定将承包对象变更为投资。
上述事实由《协议》、二审笔录在卷为凭。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安里约斯公司主张高爱华返还77万元投资款依据是否充分。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安里约斯公司称案涉商铺承包期到期后，应由高爱华返还投资款，其实质是将案涉商铺的装修、样品、家具、办公用品等固定资产作价转让给高爱华，并由高爱华支付转让款。此时，应考量双方是否具有转让的合意，安里约斯公司对此负有举证义务。安里约斯公司提交了《协议》为证，但本院认为该证据不足以支持安里约斯公司的主张。理由为：1.《协议》约定承包对象变更为对安里约斯公司投资的承包，并未约定承包期到期后，上述投资应由高爱华以现金的形式返还给安里约斯公司。2.《协议》约定案涉商铺的所有权属于安里约斯公司，亦不能解读出承包期到期后，高爱华负有返还投资款的义务。3.从《协议》其他条款可以看出，双方在承包期到期后，仍可以续期，亦可印证高爱华不负有返还77万元投资款的义务。4.双方之间租金贷事项及与金陵国际家居之间的租赁合同、施朗格品牌授权事项等均与安里约斯公司依据《协议》主张返还投资款无涉，本院不予理涉。
综上，因高爱华对其应向安里约斯公司支付承包金583733元及返还流动资金40万元、金陵国际家居押金2万元、施朗格品牌保证金1万元不再持有异议，本院对于一审判决中上述判项予以维持。对安里约斯公司的其他主张，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高爱华应返还77万元投资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安里约斯公司代理人吉融的代理人资格问题，因吉融在本案一、二审中均提交了其与安里约斯公司间的《劳动合同书》，足以证明其系安里约斯公司的员工，本院及一审法院均认可吉融的代理人资格符合法律规定。高爱华虽持有异议，但并未提交相反的证据，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高爱华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5民初769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5民初769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高爱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南京安里约斯贸易有限公司承包金583733元及返还流动资金40万元、金陵国际家居押金2万元、施朗格品牌保证金1万元，共计1013733元；
三、驳回南京安里约斯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850元，由安里约斯公司负担9132元，高爱华负担1171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500元，由安里约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 雷
审判员 卞国栋
审判员 陈宏军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储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