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浙绍商终字第3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某某。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某某。
两上诉人委托代理人：裘某某。
被上�人（原审原告）：范甲。
上诉人潘某某、曹某某为与被上诉人范甲民间借贷纠纷
一案，不服新昌县人民法院（2009）绍新商初字第724号民事
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0年4月26日受理后，依法
组成由审判员袁小梁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陈键、代理审判员孙
世光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潘林甲曹某某曾系夫妻，于2
000年12月5日经该院调解离婚。1999年9月30日、10月14日、1
0月21日、11月7日、11月14日以及12月1日被告潘某某分别向
原告借款40000元、60000元、10000元、5000元、70000元、10
000元，合计195000元。同年11月15日，原告范甲、被告潘林
甲王某某就合伙经营煤炭生意的相关事宜进行了协商，并于同
日签�了合伙协议一份，约定：潘某某投资200000元，担任总
经理，负责全面工作；范甲与王某某各投资150000元，合伙利
润根据投资款比例分成；合伙风险承担，如属经营性亏损，按
照利润分配比例承担相应责任；合伙退股自由，不包括总经理
，要求退股人必须打书面报告，在三个月内退还全部股金及利润，自打报告之日起不再享受和承担公司盈亏。同时三方某某
，前述被告潘某某向原告的借款195000元其中150000元转为原
告的投资款，25000元转为王某某的投资款。同年11月22日由
被告潘某某出面与新昌县城关镇联英村签订了租赁协议一份。
在租赁××县城××镇××村地块作为煤场的过程中，由原告
协助办理相关事务，为此，其曾垫付资金20000元。同年12月1
日，被告潘某某给原告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范甲现金
190000元整，6个月归还。同年12月8日，被告潘某某出面与嵊
州市东方砖瓦厂签订承包协议一份，约定承包期为两年，自19
99年12月10日起至2001年12月30日止。2000年9月25日，原告
范甲、被告潘林甲王某某另行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根据潘
某某要求，现就目前经营砖瓦厂急需资金恢复生产，与王某某
、潘某某拟定该协议；再由王某某、范甲借给潘某某人民币三
万元整，作为砖瓦厂的启动资金；由潘某某每月保证生产砖头
一百万块，负责送至新昌城关工地；由王某某、范甲二人每月
支付潘某某现金七万元，作为砖厂费用，其他不足费用由潘某
某自己负责；一百万砖款结算后，除支付潘七万元现金外，其
余部分作为归还王、范乙的借款及利息。如砖款尚未结算部分
，仍由潘照付利息等。协议订立后，原告范甲与王某某按约分
别借款给被告潘某某10000元、20000元。2001年8月1日、2003
年4月25日，被告潘某某分别又给原告出具续借条一份，载明
：于1999年12月1日向范甲借到现金某民币二十万元整，至今
无力偿还，要求延期还款，利息按月息2分计算。
2005年4月14日，原告范甲曾以2001年8月1日以及2003年4月25日的两份续借条为依据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两被告归
还借条载明的借款200000元并按约定支付利息256000元。该院
经审理于同年11月22日作出（2005）新民二初字第346号民事
判决，以涉案纠纷系合伙关系引起，原告以民间借贷关系提出
要求两被告归还借款的诉讼请求缺乏赖以成立的事实基础为由
，驳回了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对该判决不服，向绍兴市中级
人民法院提出上诉。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06年2
月22日作出（2006）绍中民二终字第5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
，维持原判。2007年10月8日浙江省人民检察院以前述判决确
有错误为由，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浙江省高级人
民法院审理后，于2008年4月22日作出（2008）浙民再抗字第1
2号民事判决，维持了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前述判决。
现原告起诉要求两被告立即归还借款本金200000元，并
自1999年12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按约定月息2分支付相应的利
息。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当事人之间对因买卖、承揽、合
伙等其他法律产生的债务，经结算后，可以以书面借据的形式
对债务予以确认。债权人据此提起诉讼，如果债务人对基础法
律关系的效力和履行事实提出抗辨并有证据证明纠纷确因其他
法律关系引起的，原则上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综合本案原
、被告双方的诉辨主张，争议焦点主要有三个：第一、原告以
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属于一事不再理的范某；
第二、1999年12月1日被告潘某某给原告出具借条的行为，是
否应当认定是合伙解散的一种清算；第三、被告曹某某是否应当对本案所涉欠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该院认为，我国《民事诉讼法》
规定的“一事不再理”适用于同一当事人、同一诉讼请求以及
同一事实和理由三个条件同时具备的情形。虽然本案与（2005
）新民二初字第346号案件的当事人及诉讼请求均完全相同，
但原告据以主张的基础事实和法律关系已经发生变化。（2005
）新民二初字第346号案件中，原告仅以几份借条表面载明的
内容为事实依据，以纯粹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提出主张。而在
本案中是以引起法律关系发生、变化的基础事实为依据，虽然
同样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但是对借条所产生的基础事实的主
张却发生了变化，即本案中的民间借贷关系部分系由其他法律
关系即合伙关系转化而来，争议款项的性质经历了一个变化的
过程，由最初的现金借款，到合伙后部分（其中150000元）转
化成原告的投资款，25000转化为另一合伙人王某某的投资款
，其余部分仍为借款，1999年12月1日合伙解散后又合并转化
为借款190000元。显然，原告�起本案诉讼据以主张的事实和
理由与（2005）新民二初字第346号案件是不一致的，因此，
不属于民诉法规定的一事不再理范某。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该院认为，依据（2005）新民二
初字第346号案件的三次审理情况，原告与被告潘林乙王某某
三人于1999年11月15日订立合伙协议，并合伙经营煤炭生意的
事实已经审理确认，但同时根据前述案件中被告潘某某提供的
一系列证据以及本案中王某某的证人证言，也可证明同年12月
初，三合伙人因意见分歧而解散合伙的事实。依据被告潘林丙前案一审中的抗辨陈述，对于原告主张的款项金额及交付时间
基本均无异议，仅对款项性质提出了异议，认为原告主张的借
款实际系合伙投资款，并且合伙解散至今未进行清算。对于19
99年12月1日向原告出具借条以及2001年8月1日、2003年4月25
日向原告出具续借条的行为，被告潘某某认为是对原告投资款
金额的一种确认，而并非合伙解散后的清算结果。被告潘林丙
前案一审中则主张，1999年12月1日的借条是其在被欺诈和胁
迫的情形下所写，合伙实际未经结算，但在三级法院审理过程
中始终未向法院提供该方面的有关证据。根据通常的交易习惯
，投资款系合伙人共同所有，不可能由其中某一合伙人出面出
具借条，在合伙未经结算的情况下，一般也不可能由其中一合
伙人向另外的合伙人出具借条。并且，从借条上载明的还款要
求和利息计算方法来看，也不应当属于合伙投资款金额的确认
。因为合伙投资款是根据投资比例来分担盈亏，而不是偿还本
金和支付利息。此外，从2000年9月25日原、被告签订的协议
书内容分析，该协议明确载明：“再由范甲、王某某借给潘某
某人民币三万元，作为砖厂的启动资金；一百万砖款结来后，
除支付潘某某七万元现金外，其余部分均作归还王、范乙的借
款及利息”，由此可见，此协议并非原告继续合伙参与经营砖
瓦厂的意思表示及相关约定，而是原告与被告潘林乙王某某三
人就被告结欠两人的款项具体如何偿还所拟定的计划和措施。
同时，被告潘某某亦未提供其它证据证明1999年12月1日的借
条出具后，原告继续参与合伙经营的有关事实。因此，应当认
定1999年12月1日的借条是三合伙人协议解散合伙，经结算后，以书面借条的形式对合伙人内部之间债务的一种确认，这对
借贷法律关系的成立没有影响。原告据此提起诉讼，符合法律
规定。虽然被告潘某某认为本案讼争款项系由于合伙关系所引
起，但该基础法律关系已经消灭。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该院认为，对于婚姻关系存续期
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的债务，如因日常生活需要所负，
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讼争债务虽然产生于两被告婚
姻关系存续期间，但原告未能举证证明该债务系因两被告由于
某某生活需要所负，同时也未能提供被告曹某某事后对该债务
予以追认的相关证据。据此，本案被告潘林丁个人名义结欠原
告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其个人债务，被告曹某某对此无需承担
共同偿还责任。
综上，原告诉请要求被告潘某某归还借款本金200000元
，并自2001年8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按约定月息2分减半（
即月息1分）支付相应的利息，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
定，该院予以支持。但原告要求被告曹某某对本案讼争债务承
担共同偿还责任，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某某
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某某共和国合同法》第
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
潘某某归还原告范甲借款本金某民币200000元，并自2001年8
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付款日止按月息1分支付相应的利息，限
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二、如果被告潘某某未按判决指
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
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息；三、驳回原告范甲的其它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40
0元，由被告潘某某承担，限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缴纳。
上诉人潘某某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
上诉称：一、本案应属于“一事不再理”范某，法院不能再受
理，已不当受理的应当依法驳回起诉。本案中，被上诉人以民
间借贷关系起诉，是以1999年12月1日的借条及2001年8月1日
、2003年4月15日的续借条为依据，而这一争议的法律关系，
被上诉人已于2003年4月15日向法院起诉，已由原审法院和绍
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判决，并经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维
持。现被上诉人起诉事实虽然发生了一定的变化，即由投资款
结算后转化为借款，但最后仍以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起诉。因
此，被上诉人�以相同被告、就同一事实，又以同一诉讼理由
和请求再次起诉，属于“一事不再理”的范某。二、上诉人与
被上诉人间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合伙关系，不是民间借贷关系，
被上诉人据此提起诉讼，应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1999年12
月1日，上诉人就合伙投资款分别向本案被上诉人及王某某出
具借条，是对被上诉人合伙中出资的证明，2001年8月1日、20
03年4月15日又出具续借条，是因为合伙人之间仍有合伙经营
的事实和未清算的原因。三、原审法院审理本案程序违法。上
诉人就本案仅从程序某某出答辩，没有就实体上进行答辩和举
证，本案的两次开庭，合议庭也没有向上诉人释明，剥夺了上
诉人实体上的抗辩权，显属审理程序违法。综上，请求撤销一
审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审。
上诉人曹某某的上诉理由与上诉人潘某某的第一、三两点上诉理由相同。
被上诉人范甲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将本案债务认定为
潘某某的个人债务，未判决曹某某对此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根
据民事诉讼法原理，一审判决其不承担责任的当事人，无上诉
人的资格，故应驳回曹某某的上诉。二、关于本案是否属于“
一事不再理”范某的问题，因被上诉人在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再审时主张的事实与原审中的主张事实不一致，被上诉人才根
据省高院的释明意见重新起诉。本案中，被上诉人据以主张某
某的事实和法律关系的演变过程与前案是不一致的，故不属于
“一事不再理”的范某。三、关于原审法院审理本案程序是否
违法的问题，一审经两次公开开庭审理，合议庭不仅多次向双
方当事人释明本案焦点，还多次组织双方进行调解，上诉人仅
从程序某某出答辩，而没有在实体上进行答辩和举证，是其自
己之过。综上，请求驳回两上诉人的上诉，驳回原判。
两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供了下列证据：
证据1、新昌县公某某经济案件侦查大队对王某某所作的
询问笔录复印件一份（复印自（2005）新民二初字第346号案
卷），证明三方合作做生意对盈亏没有进行清算，也没有写过
散伙协议。
证据2、嵊州市黄某某东方砖瓦厂汪有钱、杨某某的证明
复印件各一份（复印自（2005）新民二初字第346号案卷），
证明三人合伙经营煤炭生意，没有进行清算，而且承包砖瓦厂
被上诉人也共同经营的事实。
证据3、杨孟勇的收条复印件一份（复印自（2005）新民二初字第346号案卷），证明1999年12月4日合伙组织还在经营
，并没有解散。
证据4、（2005）新民二初字第346号案庭审笔录复印件
两份及原审法院对范甲的谈话笔录复印件一份，证明上诉人与
被上诉人之间的合伙关系没有终止、没有清算。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1，王某某的陈述与当庭所作
的陈述是相互矛盾的。对证据2，这两个人根本不认识。对证
据3，当时承包的土地是被上诉人去办理的，有青苗补助费等
，推土机的费用还没有支付，所以到12月4日去支付的，这点
不能证明被上诉人还在从事合伙。对证据4，两次起诉的事实
有变化，应当以现在的为准。
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属于证人证言，王某某在一审中
已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故该笔录内容应结合王某某在一审中的
证言及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证据2系证人证言，两证人均
未出庭作证，也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故本院不予认定。证据
3，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证据4，被上
诉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被上诉人范甲在二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二审审理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三个：一
是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起诉；二是上诉人潘某某向被上诉人出具
借条是合伙解散后双方对债权债务的确认，还是对投资款的确
认；三是一审审判程序是否合法。
关于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起诉的问题。在原审法院（2005）新民二初字第346号案件中，被上诉人是以其持有的借条为
依据，主张借条载明的20万元款项是上诉人潘某某于1999年12
月1日向其所借，是在其家中以现金一次性交给潘某某的，并
在诉讼中称该款是与合伙投资款毫无关系的单独的一笔借款。
但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以及被上诉人在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再
审过程中所作的陈述，双方之间只存在两笔债权债务关系，并
不存在与合伙投资款毫无关系的单纯的一笔借款关系。本案中
，被上诉人虽仍依据上述借条并以借款关系主张某某，但对借
条所产生的基础事实的主张却发生了变化，即争议款项由最初
潘某某向其的借款，转变成其的合伙投资款，后又转变潘某某
向其的借款。由此可见，前案中，被上诉人是以双方之间�在
与合伙投资款毫无关系的单纯的一笔借款关系主张某某；本案
中，被上诉人是以由合伙投资款转化而来的借款关系主张某某
，两次起诉的事实依据并不相同，因此，本案不属于重复起诉
，原审法院受理本案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
关于出具借条行为的性质。上诉人潘林丙（2005）新民
二初字第346号案件中称1999年12月1日的借条是在被胁迫的情
况下所写，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且其于2001年8月1日、20
03年4月25日两次续借条的行为，也说明第一次出具借条并非
在违背其意志情况下所为。对于出具借条行为的性质，上诉人
认为系对合伙投资款的确认，缺乏可信性。第一，按照合伙的
交易习惯和生活常理，确认合伙投资款应当出具收条，而不是
借条；第二，确认合伙投资款应当由合伙体出具收款凭证，而
不是由某一合伙人向另一合伙人出具借条；第三，借条中还约定了借款期限，并约定了利息及其支付方式，这也显然与确认
合伙投资款的性质不符；第四，上诉人潘某某认为借条出具后
，合伙关系并未解散和清算，上诉人潘某某、被上诉人范甲及
王某某仍共同承包经营砖瓦厂，但潘某某出面签订的砖瓦厂承
包协议和三方于2000年9月25日签订的协议书看，均未显示潘
林乙王某某有参与承包或经营砖瓦厂的意思表示，2000年9月2
5日的协议中对潘某某欠被上诉人及王某某的借款及利息如何
归还的约定，也反过来印证之前出具的借条是合伙解散后双方
对债权债务的确认，而不是对投资款的确认。同时，由于双方
已经以借条的形式对合伙解散后合伙人之间的债权债务进行了
确认，双方之间的合伙关系已经转化为借款关系，双方如此结
算的目的也是为了减少双方日后可能产生的争议解决成本，故
本案以转化后的法律关系进行审理并无不当，如果再以合伙关
系审理本案，显然有违双方当事人出具借条行为的本意。退一
步讲，即使按照上诉人的观点，本案讼争款项最初即是由借款
关系转化而来，故按借款关系审理亦无不当。
关于一审审判程序的问题。原审法院已经向当事人明确
告知了诉讼权利和义务，答辩与否以及答辩的方式，是当事人
行使诉讼权利的范某，故原审法院在审判程序上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
实清楚，适用�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
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
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00元，由上诉人潘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小梁
审 判 员 陈 键
代理审判员 孙世光
二〇一〇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缪洪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