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5民终1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姜礼辉，男，1975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林，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玉领，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史华伟，男，1979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明远，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鑫萍，浙江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力求生态食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安吉县临港经济区晓墅工业园区。
诉讼代表人：张敏尔，浙江力求生态食业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曦，浙江力求生态食业有限公司管理人成员。
原审原告：詹银水，男，1965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明远，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史华伟、姜礼辉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力求生态食业有限公司及原审原告詹银水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2017）浙0523民初53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期限两个月。经过阅卷与调查，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礼辉、史华伟上诉请求：1.判决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2.改判在确认破产债权200万元的同时，确认姜礼辉申报的破产债权利息175万元、律师费61601.64元，合计3811601.64元;3.改判确认史华伟申报的破产债权借款本金500万元、利息440万元、律师费154004.11元，合计9554004.11元；4.改判确认史华伟、姜礼辉及詹银水的破产债权为力求公司的房屋、土地使用权抵押担保的优先债权，史华伟、姜礼辉对抵押的房屋和土地使用权拍卖或变卖所得享有优先受偿权;5.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力求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史华伟对力求公司享有的500万元债权诉讼时效己经届满，不符合事实和法律。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将姜礼辉申请执行的《抵押借款合同》项下债权与史华伟在本案中主张的债权完全割裂开，违背事实，系事实认定错误。其一，姜礼辉向安吉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的事实，并不因《抵押借款合同》无效以及事后公证《执行证书》被撤销而消失。该事实本身即毫无疑义地引起所主张债权的诉讼时效的中断。其二，姜礼辉向安吉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的债权只要明确了包括史华伟的债权，则不论申请执行本身是否有合法依据，史华伟的债权通过姜礼辉的申请执行行为进行了主张这一事实即己形成，即应构成诉讼时效中断。而一审证据证明姜礼辉向法院明确其申请执行的债权组成中包含了史华伟的债权。其三，尽管《抵押借款合同》项下债权在公证时有循环转账汇款这一虚假事实，但当事人之间债权债务的实际情况及债权人与债务人当时的真实意思表示，都是非常明确的，即史华伟的500万元债权包含在抵押借款合同项下，也即姜礼辉向法院申请执行的债权当中。姜礼辉、史华伟、詹银水与力求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朱君铭四方签订的《协议》证明了这一事实和各方当时的真实意思表示，（2016）浙05刑终83号刑事判决也查明并认定了这一事实。史华伟通过姜礼辉申请执行主张债权，而未另行提起诉讼，在申报破产债权时也与姜礼辉、詹银水共同申报，并明确该债权是《抵押借款合同》项下974万元真实债权的一部分，其从未主张在该债权之外还有一笔500万元的债权。这些事实均佐证史华伟的500万元债权通过姜礼辉申请执行的方式进行了主张，诉讼时效自申请执行时中断直至执行程序终结重新起算。其四，在朱君铭的相关刑事案件侦查过程中，公安机关向史华伟调查时，史华伟也明确向公安机关提出要求力求公司偿还借款的主张，而朱君铭在刑事侦查、审查起诉和审判过程中也始终承认并一再确认力求公司欠史华伟借款的事实。这些也构成史华伟的债权诉讼时效中断的事实。其五，史华伟在朱君铭被刑事拘留之前一直在向朱君铭主张其债权，在朱君铭被刑拘之后直至申报破产债权之前，也一直通过朱君铭的妻子也是力求公司的财务人员张燕燕转告主张其债权。这些事实也足以构成诉讼时效中断。综上，上诉人史华伟的500万元债权诉讼时效期间并未届满，其债权应予确认。二、一审对姜礼辉和史华伟申报的破产债权利息和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费不予确认，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姜礼辉和史华伟的债权系《抵押借款合同》项下的真实债权。《抵押借款合同》项下1900万元债权中有虚假的部分，依法虚假的部分无效，不影响真实部分的效力。对史华伟、姜礼辉真实的债权，仍应按《抵押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标准计算利息，力求公司违约，仍应按照《抵押借款合同》的约定，承担上诉人实现债权的费用。一审判决一方面认为力求公司“应承担继续履行、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另一方面又驳回姜礼辉的利息和律师费部分的请求，显属判决错误。如前所述，史华伟的债权未过诉讼时效，应予确认的情况下，其利息和律师费主张同样应予确认。三、一审判决认定《抵押借款合同》无效，上诉人姜礼辉和史华伟对力求公司的房产及土地使用权拍卖或变卖所得不享有优先受偿权,系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一审判决的认定理由之一，“主债权即1900万元借款为虚假，作为主合同的借款合同应为无效，抵押权附随于主债权，故从合同抵押合同亦为无效”。首先，认定1900万元借款为虚假，系事实认定错误，1900万元借款中，只是部分虚假，其中三位债权人在本案中主张的共计974万元借款是真实的。因此，作为主合同的借款合同并非全部无效，只是虚假部分无效，真实部分仍具有法律效力；相应地，对应真实债权部分的抵押权亦有效。一审判决认定理由之二，“姜礼辉、史华伟、詹银水和朱君铭四人主观上明知其行为会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仍在没有真实债务发生的情况下虚构债务，处置公司资产，客观上损害了其他债权人利益，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规定情形该《抵押借款合同》应为无效”。但认定姜礼辉、史华伟、詹银水和朱君铭四人在没有真实债务发生的情况下虚构债务，及四人恶意串通均系认定事实错误。首先，确有真实债务974万元，其次，（2016）浙05刑终83号刑事判决己查明，部分“虚构债务”系朱君铭单方所为，并非四方合意。因朱君铭系与姜礼辉、史华伟、詹银水分别发生借款，也是分别协商达成四方《协议》，朱君铭没有告知三人关于其他两人的借款金额，“循环汇款”的情况史华伟和詹银水当时也不知情。三人均未与朱君铭有“虚构债务”的合意事实，也无“虚构债务”的行为。尤其是史华伟的500万元债权不仅完全真实，而且借款事实非常明确、单纯，史华伟与力求公司以及朱君铭也无该500万元债权之外的其他借贷关系或其他借贷事实。史华伟对“虚构债务”部份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由此产生的后果。因此，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系适用法律错误，不应据此认定《抵押借款合同》全部无效。一审判决认定理由之三，“案涉抵押权附随的债权系通过循环汇款形成的1900万元虚假债权，而非姜礼辉、史华伟、詹银水享有的974万元真实债权，即案涉抵押权与974万元债权不具有一一对应关系”。前已述及，尽管《抵押借款合同》项下债权在公证时有循环转账汇款这一虚假事实，但当事人之间债权债务的实际情况及债权人与债务人当时的真实意思表示，都是非常明确的。据朱君铭事后交待，当时循环汇款系为公证方便，而且这是朱君铭单方行为。就债权人而言，从未有过在其真实债权之外，通过循环汇款另外形成1900万元债权的意思表示，相反，债权人始终表示其本案中主张的债权是在1900万元债权当中。因此史华伟、姜礼辉在本案中主张的债权与1900万元债权的关系，与《抵押借款合同》的关系，应根据债权人与债务人双方当时的真实意思表示来认定，而不应根据双方合意之外的单方行为来认定。（2016）浙05刑终83号刑事判决己经在全面审查了各方自最初借款至最后朱君铭被刑事审判整个过程的所有与此事实相关的证据材料之后，明确认定“该1900万元债权中，史华伟真实债权为500万元，姜礼辉真实债权为200万元，詹银水真实债权为274万元，其余900余万元系虚假债务”。一审判决在没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情况下，无视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也无视客观事实，机械而形式主义地将本案所涉债权与《抵押借款合同》项下债权主观、武断地割裂开，导致一审相关事实认定错误。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抵押借款合同》无效，史华伟、姜礼辉对力求公司的房产及土地使用权拍卖或变卖所得不享有优先受偿权，其理由均不能成立。上诉人姜礼辉和史华伟主张其债权相对应的抵押权合法有据，应确认其对力求公司的房产及土地使用权拍卖或变卖所得享有优先受偿权。
詹银水同意史华伟与姜礼辉的上诉理由。
力求公司辩称：一、史华伟、姜礼辉诉称的974万元债权与《抵押借款合同》所涉的1900万元系基于不同的转账行为产生。不具有一一对应关系，应当区别审查。1.抵押借款合同及一系列转账行为已被法院认定为朱君铭构成虚假诉讼罪的犯罪事实，与上诉人诉称的974万元非同一笔债权，不构成附属和重合关系。根据（2016）浙05刑终83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朱君铭与姜礼辉、史华伟等人恶意串通，通过将500万元循环汇款的形式，形成四份共计1900万元的姜礼辉汇款给力求公司的银行凭证。史华伟、姜礼辉诉称的974万元是基于不同的转账行为产生的，属于三笔不同主体的债权，上述款项不是1900万元抵押借款的组成部分，两者相互独立，互不相关。2.史华伟“对虚构债务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由此产生的后果，应以当事人间真实意思表示认定”等说法不能成立，朱君铭及姜礼辉等三人所签订的四方协议明确表示系为了保证姜礼辉等三人的利益而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根据朱君铭及姜礼辉等三人于2012年9月25日签订的《协议书》，因银行收贷导致公司资金链断裂，为保证詹银水等人的债权实现，朱君铭将力求公司的房产和土地提供了抵押。在力求公司已经出现无法清偿到期债务的情况下，各方通过办理抵押登记的方式保护史华伟等人债权的实现，已经侵害了其他债权人利益，应当被认定无效。3.湖州中院刑事判决书中关于“真实债权974万元，企业900万元系虚假债务”的表述不应直接用于债权依据，应以真实债权凭证并结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刑事判决书中上述认定不是对民事债权进行实质审查得出真实民事债权数额结论，不具有民事债权认定的效力。即使有生效法律判决在先认定的事实，当有相反证据时，生效法律判决在先认定的事实也可以被推翻。因此，案涉债权应在充分事实调查的基础上，结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4.在抵押借款合同无效的前提下，力求公司不应承担破产债权的利息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因抵押合同无效，相关条款无法适用。姜礼辉与力求公司未约定利息金额，与三位债权人分别签署的借款协议也未约定债权费用的负担，因此，力求公司不应承担破产债权的利息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二、史华伟、姜礼辉、詹银水的借款、资金交付存在明显瑕疵，且诉讼时效均已届满，力求公司不应承担偿付义务。1.史华伟主张的500万元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姜礼辉以虚假债权向安吉法院申请执行不能产生史华伟主张的债权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1）姜礼辉申请执行的过程均以个人名义进行，申请执行的基础是已被确认无效的《抵押借款合同》。姜礼辉自始即缺乏申请执行的有效依据，姜礼辉对1900万元债权的申请不等同于对974万元债权的执行，姜礼辉亦无权代理史华伟和詹银水申请执行。（2）姜礼辉在申请执行中是否说明包含史华伟的债权，与史华伟的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没有因果关系。姜礼辉等人的债权是独立的，如果认为姜礼辉申请执行自己个人的债权，意味着对史华伟的债权一并执行，诉讼时效制度就缺乏存在的意义。（3）史华伟一直称通过朱君铭的妻子张燕燕主张债权，但其主张的事实并未能送达力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不构成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4）根据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朱君铭利用从史华伟处借来的500万元，通过循环借款的方式形成900万元借款的银行流水以办理公证文书和抵押登记，该借款是为了完成虚假诉讼进行循环汇款，是基于谋取不法利益从事犯罪的意思表示，属于虚假刑事犯罪的行为，该借款不受法律保护。（5）各方关于抵押权的内部约定不具有公示效力，无法对抗外部债权人，根据四方协议内容、公证文书及抵押他项权证，上述文书的他项权人均为姜礼辉，没有其他债权人。史华伟及詹银水并非登记的抵押权人，无权对力求公司名下房屋及其使用范围内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享有抵押权。2.姜礼辉和詹银水所主张的债权，力求公司不具有借款意思表示，缺乏借款合同与真实支付凭证，同时该两笔债权也超过诉讼时效。（1）根据姜礼辉提供的证据，显示其于2012年10月8日转账给某自然人张燕燕200万元，但并无其他证据作证，既没有力求公司付款委托书，张燕燕也非力求公司指定收款人，不能确定姜礼辉借款真实发生，力求公司并未提供借条借据等凭证，也未对给张燕燕的转账行为提供追认或代偿的意思表示。（2）詹银水提供的借据，力求公司并未在借款人处盖章，只是在借款人身份证号码处盖章，故力求公司并无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3）根据一审判决，姜礼辉及詹银水未约定还款时间，可以在合理时间内催告还款。根据调查，力求公司曾在2012年12月组织债权人就公司债务危机进行沟通，依照该时间，姜礼辉、詹银水曾催告力求公司及时归还欠款，诉讼时效自此开始计算，至力求公司进入破产程序期间长达四年，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姜礼辉、史华伟、詹银水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确认姜礼辉申报的破产债权：借款本金200万元、利息175万元、律师费61601.64元，合计3811601.64元；2.确认史华伟申报的破产债权：借款本金500万元、利息440万元、律师费154004.11元，合计9554004.11元；3.确认詹银水申报的破产债权：借款本金274万元、利息241.12万元、律师费84394.25元，合计5235594.25元；4.确认姜礼辉、史华伟、詹银水上述债权为力求公司的房屋、土地使用权抵押担保的优先债权，姜礼辉、史华伟、詹银水对抵押的房屋和土地使用权拍卖或变卖所得享有优先受偿权；5.案件诉讼费由力求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月至2012年3月，力求公司多次向詹银水借款，合计金额274万元，并于2012年2月1日、2月24日、4月2日、3月14日分别出具借条一份，其中2012年4月2日借条载明“月息1.2分”。2012年9月26日，力求公司向史华伟借款500万元，并于当日出具借条一份，载明“月息贰分，借期三个月，2012年12月以前还清”。2012年10月8日，力求公司向姜礼辉借款200万元。2016年8月25日，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湖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吉支行对力求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期间，姜礼辉、史华伟、詹银水向力求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管理人于2017年4月6日发送债权审查通知书，对三人申报债权不予确认。后姜礼辉、史华伟、詹银水提出异议，管理人于同年7月21日发送债权复审通知书，维持原债权审查结果。姜礼辉、史华伟、詹银水故而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债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涉及以下焦点问题：一、姜礼辉、史华伟、詹银水对力求公司是否享有债权。经过对在案证据的审查认定，1.关于（2016）浙05刑终83号刑事判决书中认定的“经查，该1900万元债权中，史华伟真实债权为500万元，姜礼辉真实债权为200万元，詹银水真实债权为274万元……”的该节事实在本案债权审查中是否可以直接认定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的规定，生效裁判确认的事实在后诉案件中可以作为免证对象，但是与此同时在法条但书中规定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故前诉生效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在本案中是否成立，应综合审查在案其他证据和事实能否达到推翻前诉案件所认定事实的程度。2.关于案涉争议款项能否认定为力求公司的对外借款的问题，姜礼辉、史华伟提供证据显示，争议款项虽未直接汇入力求公司账户，而是汇入力求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君铭账户，但力求公司事后均出具借条予以追认，姜礼辉所汇款项虽无力求公司出具的债权凭证予以佐证，但刑事判决书已审查查明系力求公司的对外借款，故其三人提供证据反映的案件事实与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一致，而力求公司并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上述事实，故认定案涉争议款项系力求公司的对外借款，其中姜礼辉的债权额为200万元，史华伟的债权额为500万元，詹银水的债权额为274万元。至于各方争议的姜礼辉、史华伟、詹银水的上述债权的诉讼时效有无届满的问题，将在下文再行阐述。二、姜礼辉、史华伟、詹银水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姜礼辉、史华伟、詹银水提供《协议》、《抵押借款合同》、《他项权证》各一份，用以证明2012年9月25日，姜礼辉、史华伟、詹银水和朱君铭签订《协议》一份，约定姜礼辉、史华伟、詹银水出借给力求公司的借款一并以姜礼辉的名义作为债权人，由力求公司将其所有的房地产统一抵押给姜礼辉，作为姜礼辉、史华伟、詹银水三人的全部借款债权的担保；2012年9月27日，姜礼辉即与力求公司签订《抵押借款合同》并办理了公证，约定力求公司向姜礼辉借款2000万元，借期自2012年9月28日至2013年9月27日止，力求公司自愿以其所有的位于安吉县梅溪镇晓墅工业园区、房屋所有权证号为安房权证梅溪字第××、05××78号、土地使用权证号为安吉国用（2012）第04830号的两幢房屋提供抵押担保，并于当日办理了抵押登记；故《抵押借款合同》应为有效，姜礼辉、史华伟、詹银水应享有优先受偿权。力求公司质证认为，根据刑事判决书查明的案件事实，姜礼辉、史华伟、詹银水与朱君铭四人虚构债务并设置抵押权的行为侵害了其他债权人利益，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该《抵押借款合同》应属无效，相应抵押权亦应归属无效。原审法院审查认为，案涉《抵押借款合同》为无效合同，对应的抵押权亦应解除，理由如下：1.根据刑事判决书查明的案件事实，姜礼辉、史华伟、詹银水和力求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君铭通过订立书面协议将力求公司名下厂房设置抵押权，朱君铭将从史华伟处借来的500万元通过循环汇款的形式，形成四份共计1900万元的姜礼辉汇款给力求公司的银行凭证，作为向姜礼辉的抵押借款，由此可以判断，主债权即1900万元借款为虚假，作为主合同的借款合同应为无效，抵押权附随于主债权，故从合同抵押合同亦为无效；2.姜礼辉、史华伟、詹银水和朱君铭四人主观上明知其行为会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仍在没有真实债务发生的情况下虚构债务，处置公司财产，客观上损害了其他债权人利益，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规定情形，该《抵押借款合同》应为无效；3.姜礼辉、史华伟、詹银水认为其三人的真实债权即使没有1900万元，但974万元系真实发生，应纳入抵押借款范围内，但案涉抵押权附随的债权系通过循环汇款形成的1900万元虚假债权，而非姜礼辉、史华伟、詹银水享有的974万元真实债权，即案涉抵押权与974万元债权不具有一一对应关系；综上，原审法院认定姜礼辉、史华伟、詹银水对力求公司的房产及土地使用权拍卖或变卖所得不享有优先受偿权。三、姜礼辉、史华伟、詹银水享有的上述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有无届满。姜礼辉、史华伟、詹银水为证明其主张，提供（2013）浙安证执字第56号《执行证书》、强制执行申请书、关于浙江力求土地房地产他项权证内的债务情况说明各一份，用以证明争议借款于2013年9月27日申请强制执行后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故争议借款仍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力求公司质证认为《抵押借款合同》无效，且《执行证书》已为安吉县公证处撤销，故姜礼辉缺乏申请执行的有效依据，且姜礼辉无权代表史华伟和詹银水申请执行，因此姜礼辉申请执行不构成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并提供安吉县公证处关于撤销（2013）浙安证执字第56号《执行证书》的决定一份予以证明。原审法院审查认为，1.关于姜礼辉申请执行是否构成诉讼时效中断的问题，姜礼辉申请执行的依据是力求公司未履行《抵押借款合同》项下的1900万元抵押债权，然《抵押借款合同》无效，合同项下的1900万元债权未真实发生，故姜礼辉缺乏有效的申请执行依据；安吉县公证处审查认定的姜礼辉对力求公司享有的债权系由姜礼辉分四次向力求公司转账汇款的1900万元虚假债权，并非姜礼辉、史华伟、詹银水三人对力求公司各自享有的200万元、500万元、274万元真实债权，对此安吉县公证处在查清事实后已撤销《执行证书》，姜礼辉对该1900万元虚假债权的申请执行不能等同于对200万元真实债权的申请执行，同理，亦适用于史华伟和詹银水；故原审法院认定姜礼辉于2013年9月27日申请强制执行的行为对姜礼辉、史华伟、詹银水的债权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2.关于姜礼辉、史华伟、詹银水对力求公司的债权的诉讼时效有无届满的问题，其中史华伟的500万元债权，力求公司于2012年9月26日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期三个月，2012年12月以前还清”，故原审法院认定史华伟的500万元债权诉讼时效届满；姜礼辉的200万元债权及詹银水的274万元债权，双方未约定还款时间，姜礼辉和詹银水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姜礼辉和詹银水在2016年8月25日力求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其申报债权的行为应视为其主张权利，诉讼时效开始起算，此后因管理人对其债权不予确认，姜礼辉和詹银水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债权，故原审法院认定其二人的债权仍在诉讼时效期间内。综上，姜礼辉、史华伟、詹银水与力求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姜礼辉、詹银水分别对力求公司享有债权200万元、274万元，且均在诉讼时效期间内，故予以确认，力求公司应承担继续履行、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史华伟虽对力求公司享有债权500万元，然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故对其债权不予确认。借款合同未约定实现债权费用的负担，故对姜礼辉、史华伟、詹银水要求确认其实现债权费用的诉请，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姜礼辉对力求公司的破产债权200万元；二、确认詹银水对力求公司的破产债权274万元及利息（利息以94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2%自2012年4月2日起计算至2016年8月25日止）；三、驳回姜礼辉、史华伟、詹银水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6704元（已减半），由姜礼辉、史华伟、詹银水负担50028元，力求公司负担16676元。
二审中史华伟提交《张燕燕关于史华伟借款催款情况说明》一份，并申请张燕燕出庭作证。证明史华伟在朱君铭被刑事拘留之前一直向朱君铭主张债权，在朱君铭被刑拘之后至力求公司破产一直向朱君铭的妻子张燕燕主张债权，构成诉讼时效中断。
张燕燕出庭作证称：《情况说明》系其本人书写，张燕燕曾在力求公司担任办公室主任职务。史华伟在款项出借后几个月就开始发短信向朱君铭催讨，在无法联系朱君铭时候就通过张燕燕进行催讨。
力求公司质证认为：张燕燕的证人证言不属于新证据范畴，且张燕燕与力求公司及史华伟存在利害关系，同时，上述证据也不能证明史华伟向朱君铭提交了主张权利的文书，史华伟没有在媒体上刊登主张权利的文书，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史华伟主张过权利，不构成诉讼时效中断。
詹银水同意史华伟意见，对证据无异议。
姜礼辉同意史华伟意见，对证据无异议。
力求公司二审申请本院调取（2015）湖安刑初字第637号、（2016）浙05刑终83号案卷中姜礼辉、史华伟、詹银水、朱君铭、黄米军的讯问笔录，姜礼辉、史华伟、朱君铭、力求公司、张燕燕银行卡历史明细及史华伟500万元走向图一组。证明朱君铭等人出借500万元、签订四方协议及抵押借款合同、办理抵押合同公证、采取循环转账等行为是虚假诉讼行为，史华伟出借500万元的目的就是帮助朱君铭制造虚假银行流水。另证明张燕燕存在多次伪造证据的行为，其行为损害了力求公司及其他债权人利益，张燕燕无法证实史华伟债权诉讼时效中断。詹银水申报的274万元是对朱君铭的个人债权，不是对力求公司的债权，不应认定为力求公司破产债权，且已过诉讼时效。
姜礼辉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与证明对象有异议。姜礼辉对1900万元循环汇款过程不知情，不存在虚假诉讼的情形。姜礼辉在本案中主张的债权是在《抵押借款合同》签订后基于该合同真实发生的债权，不存在虚构债权债务的情况。上诉人姜礼辉在案涉借款发生过程中未以侵害任何第三人利益为目的与任何一方进行串通，为在《抵押借款合同》签订后发生的债权设立抵押权亦不存在恶意抵押、不违反法律规定，不会在客观上侵害其他人合法权益。
史华伟质证认为：1.以上材料不能证明力求公司主张的证明事项，不能证明史华伟转账500万元的目的是帮助朱君铭制造银行流水，只能证明史华伟借款给力求公司和催讨欠款的事实，以及通过姜礼辉申请法院执行其债权的事实，至于朱君铭转移公司资产的事实，史华伟不知情。2.这些材料不能证明张燕燕存在伪造证据的行为，詹银水借款给朱君铭均用于力求公司的生产经营，性质上就是公司借款，张燕燕加盖公司印章只是对客观事实的确认，不能因为詹银水不懂借款法律关系，而认定为朱君铭个人借款。因而据此认为张燕燕不能证实史华伟债权的诉讼时效存续也是毫无依据的、不合逻辑的。3.朱君铭刑事案件的材料，已经作为刑事案件中的证据认定，刑事判决书根据这些相关证据已对相关事实做了认定，这些材料反映的事实与刑事判决书的认定是一致的，与史华伟主张的事实也是一致的。总之，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力求公司主张的证明对象。
詹银水质证认为：同意史华伟的质证意见。詹银水借款给朱君铭均用于力求公司的生产经营，性质上就是公司借款，张燕燕加盖公司印章只是对客观事实的确认，不能因为詹银水不懂借款法律关系，而认定为朱君铭个人借款。詹银水申报的274万元债权是力求公司的破产债权，朱君铭的刑事判决书对此已作认定。至于詹银水债权的诉讼时效，一来已通过姜礼辉申请法院执行，二来未约定还款期限，诉讼时效当然存续。且有关詹银水的债权，力求公司及詹银水均未上诉，不在二审审理范围内。
姜礼辉、詹银水二审未提交证据。
本院对史华伟提交的证据审查认为，证人证言与史华伟陈述相互印证，能证明史华伟在款项出借后催讨借款的事实，本院对史华伟提交的证据予以认定。
本院对力求公司提交的证据审查后认为，力求公司提交的证据能证明史华伟出借500万元的事实，出借款项的用途朱君铭在讯问笔录中也明确承认是用在厂里各种开支，但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史华伟出借款项的目的是帮助朱君铭制作虚假银行流水。力求公司关于詹银水是朱君铭债权人而非力求公司债权人的主张，因力求公司并未上诉，本院对此不予审查。
二审审理查明，史华伟在借款到期后多次向力求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君铭直接催讨，或通过案外人张燕燕转告的方式间接催讨欠款。另，二审期间史华伟确认借款利息按月息1.2%计算，经计算案涉借款利息为2856000元。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如下：一、案涉《抵押借款合同》项下债权是否真实存在；二、史华伟主张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本院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案涉《抵押借款合同》签订后，朱君铭将从史华伟处借来的500万元通过循环汇款形式，形成四份共计1900万元的姜礼辉汇款给力求公司的银行凭证，据此可知，《抵押借款合同》项下所涉借款并未真实发生，抵押担保的主债权不存在，同时，姜礼辉等人的行为系恶意串通且损害第三人利益，原审认定借款合同无效，抵押合同无效并无不当。另，案涉《抵押借款合同》由姜礼辉与力求公司签订，合同对借款时间作了明确约定，史华伟出借的款项在此之前发生，合同也并未涉及史华伟此前出借的500万元，故不能认定史华伟出借的500万元包含在《抵押借款合同》之内。此外，姜礼辉申请执行的依据为其分四次向力求公司汇入的1900万元，其在此之外出借的200万元也非基于《抵押借款合同》形成，故姜礼辉主张的该200万元也不能认定为设定抵押担保的债权。姜礼辉上诉认为《抵押借款合同》是最高额抵押合同的陈述与其此前陈述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史华伟、姜礼辉上诉认为《抵押借款合同》所涉1900万元债权包含其真实债权的理由不能成立，史华伟与姜礼辉依据《抵押借款合同》主张利息及实现债权费用的上诉请求亦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二。史华伟在公安机关对其进行的讯问笔录及庭审中均陈述其一直通过朱君铭及张燕燕主张债权，史华伟的陈述前后一致，二审中张燕燕出庭证实史华伟在款项出借后一直在积极催讨，张燕燕的证言与史华伟的陈述相互印证，据此，本院认为史华伟不存在怠于行使权利的情形，其催讨行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综上，本院认为史华伟向法院诉请主张债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综上所述，姜礼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史华伟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2017）浙0523民初5348号民事判决书第一、二项；
二、撤销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2017）浙0523民初5348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
三、确认史华伟对浙江力求生态食业有限公司的破产债权500万元及利息285.6万元；
四、驳回姜礼辉、史华伟、詹银水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3408元，减半收取66704元，由姜礼辉、史华伟、詹银水负担21345元，浙江力求生态食业有限公司负担4535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1994元，由姜礼辉、史华伟负担41818元，浙江力求生态食业有限公司负担6017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林法
审判员 杨瑞芳
审判员 郑 扬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五日
书记员 樊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