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40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庄宏宇，女，1978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娅然，德恒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孝丹，德恒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辉瑞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
法定代表人：吴晓滨，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武，北京市中伦(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文燕，北京市中伦(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庄宏宇因与被上诉人辉瑞投资有限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6民初124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庄宏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辉瑞投资有限公司支付庄宏宇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49,438元。事实和理由：庄宏宇按照公司规定的操作流程对本案所涉的13张发票进行了整理并经过公司的审批，除了其中4张，其余9张都报销完毕了。根据证据材料来看，每张发票针对的交易都是真实发生的，不存在一审法院认定的交易行为不存在或虚假的问题。若商户发票是虚假的话，庄宏宇作为普通消费者也很难辨别。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庄宏宇的上诉请求。
辉瑞投资有限公司辩称：庄宏宇提供的13张发票已经税务部门认定为伪造的发票。辉瑞投资有限公司向两家收单行和中国银联、工商银行取证，可以证明庄宏宇提供的发票所对应的13张POS单是伪造的，POS单所对应的交易也是虚假的，银行不允许POS机刷卡款项的实际收款人为个人，必须是对应的商户。同时，商户在使用POS机时可以自行设置和更改商户名称。根据庄宏宇提供的报销文件，会议结束的时间和POS单上显示的交易时间相距非常短，不符合常理。庄宏宇称其在涉案餐馆进行了真实消费，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辉瑞投资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该公司无须支付庄宏宇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49,438元、2015年至2016年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11,831元、2016年第一季度奖金40,575.8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庄宏宇2009年2月13日进入辉瑞投资有限公司工作，双方签订的最后一份劳动合同为自2013年2月13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庄宏宇担任辉瑞投资有限公司销售。2016年3月4日，辉瑞投资有限公司向庄宏宇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现决定于2016年3月9日与您解除劳动关系。我们经调查发现：您故意伪造费用报告或财务凭证以挪用或占用公司款项；违反公司的正式财务、报销制度进行费用记账、报销或对费用的报销缺乏合理的事实基础；违反公司有关现金/公司卡的使用政策；伪造公司记录或文件，或任何形式的欺诈行为，包括但不限于与费用报告有关的欺诈行为和/或提交虚假收据。您的行为已经构成严重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我们现根据劳动合同法第39条以及公司员工手册等规定，做出前述决定……”辉瑞投资有限公司就解除庄宏宇劳动合同事宜已通知工会。庄宏宇劳动合同解除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20,889.58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庄宏宇在职期间申请报销的以下发票经上海市税务局黄浦区分局、上海市地方税务局静安区分局、浦东新区国家税务局第一税务所等税务部门鉴定系伪造发票：开票日期为2014年11月16日、收款单位为利满美餐饮(上海)有限公司、金额为3,362元的发票；开票日期为2014年11月11日、收款单位为上海海逸南音酒家有限公司、金额为2,020元的发票;开票日期为2014年11月2日、收款单位为上海海逸南音酒家有限公司、金额为3,658元的发票；开票日期为2014年11月15日、收款单位为上海市黄浦区悦来酒家、金额为3,278元的发票；开票日期为2014年10月19日、收款单位为盈衍餐饮管理(上海)有限公司、金额为3,983元的发票；开票日期为2014年8月10日、收款单位为上海极玖餐饮有限公司、金额为4,537元的发票；开票日期为2014年11月8日、收款单位为上海雅科餐饮管理有限公司、金额为2,642元的发票；开票日期为2014年10月26日、收款单位为九桂居餐饮(上海)有限公司、金额为3,829元的发票；开票日期为2014年10月18日、收款单位为九桂居餐饮(上海)有限公司、金额为2,731元的发票；开票日期为2014年10月19日、收款单位为上海海逸南音酒家有限公司、金额为3,821元的发票；开票日期为2014年6月29日、收款单位为九桂居餐饮(上海)有限公司、金额为4,107元的发票；开票日期为2013年11月9日、收款单位为上海海逸南音酒家有限公司，金额为3,015元的发票;开票日期为2013年9月22日、收款单位为上海新亚广场长城酒店有限公司，金额为3,177元的发票。
一审法院审理中，辉瑞投资有限公司申请调查令前往案外人上海德颐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颐公司”)就载明相关商户信息的POS机签购单对应的收款账户名称、收款账号、付款账号、付款账户名称和相关交易信息进行查询。德颐公司出具情况说明，本案中涉及利满美餐饮(上海)有限公司、上海海逸南音酒家有限公司、上海极玖餐饮有限公司，金额为3,362元、2,020元、3,658元、3,821元、4,537元的五笔消费，所涉及三家商户关联账号的账号名称分别为甘志敏、余斌、余红超。
在庄宏宇提交的报销材料中，在交易日期为2014年11月15日、消费金额为3,278元的签购单上，显示商户名称为上海悦来酒家，商户编号为XXXXXXXXXXXXXXX，收单行为中信银行；在交易日期为2014年11月8日、消费金额为2,642元的签购单上，显示商户名称为上海雅科餐饮，商户编号为XXXXXXXXXXXXXXX，收单行为中信银行。一审审理中，辉瑞投资有限公司申请调查令前往案外人中信银行就载明相关商户信息的POS机签购单对应的收款账户名称、收款账号、付款账号、付款账户名称和相关交易信息进行查询，该行回复一审法院：“经查，上海悦来酒家(商户编号XXXXXXXXXXXXXXX)、上海雅科餐饮(XXXXXXXXXXXXXXX)非我行特约商户。特此答复”。
辉瑞投资有限公司2007版《员工手册》第十七章“奖惩”第6条“严重违纪行为”规定：弄虚作假、欺骗公司，包括但不限于涂改、伪造或提供含有虚假信息的应聘时提供的个人材料、工作报告、证明文件、财务凭证(包括费用报告)、他人签字或私自使用公章，以掩盖过失或谋取个人私利；其他严重违反公司财务、采购、销售、人事、公共关系管理、安全、信息系统、信息传播、营运等政策，造成公司严重损失或在员工中、业界内造成恶劣影响的行为。员工如犯有严重违纪行为，公司有权立即辞退员工，并且不支付任何赔偿金。辉瑞投资有限公司2012年版《员工手册》第十六章“奖惩”第4条“违纪行为及其相应处罚”规定，对故意伪造费用报告或财务凭证挪用或占用公司款项；违反公司的正式财务、报销制度进行费用记账、报销、或对费用的报销缺乏合理的事实基础属于违反诚信的行为，员工第一次违反公司可以解除劳动合同。
2016年5月3日，庄宏宇向上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辉瑞投资有限公司支付：1、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49,438元；2、2015年至2016年共19.5天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34,495.72元；3、2016年第一季度奖金40,575.89元；4、2009年至2016年报销费用12,318元；5、2015年12月至2016年3月期间每月亚马逊电子消费券1,000元。仲裁庭审中，庄宏宇申请撤销第五项仲裁请求。2016年6月12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沪劳人仲(2016)办字第787号裁决书，裁决：1、辉瑞投资有限公司支付庄宏宇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49,438元；2、辉瑞投资有限公司支付庄宏宇2015年至2016年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11,831.10元；3、辉瑞投资有限公司支付庄宏宇2016年第一季度奖金40,575.89元；4、对庄宏宇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
上述事实，有辉瑞投资有限公司及庄宏宇的陈述、劳动合同书、庄宏宇申请报销的发票、员工手册、德颐公司的情况说明、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的复函，沪劳人仲(2016)办字第787号裁决书等为证，并经一审法院查证属实，依法应予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庄宏宇从事销售岗位，因工作需要可以报销有关会议的餐饮费用，但必须如实申报。从在案证据来看，辉瑞投资有限公司提供了13份庄宏宇的报销申请报告，其发票均经相关税务部门鉴定系伪造发票。从德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来看，庄宏宇申请报销材料中5张签购单所对应收款单位的实际收款人为个人，而非发票所显示的收款单位。从中信银行向法院出具的复函来看，庄宏宇申请报销材料中上海悦来酒家、上海雅科餐饮签购单的收单行并非单据上所显示的中信银行。那么在签购单无法确认真实性的情况下，亦无法确认与这些签购单所对应的真实交易。对这些伪造发票和不实签购单，庄宏宇认为系其消费所取得的发票凭证，并不知晓是假的，以此作为其不是故意以假发票报销费用的理由。一审法院认为，若庄宏宇确实发生过真实消费，正常情况下，经营者能提供正规的消费发票，给消费者作为报销凭证。现庄宏宇提交报销的发票中并非偶然出现一至两张的假发票，而是多达13张，且德颐公司和中信银行出具的情况说明能够进一步印证不仅发票为假，且部分签购单亦为虚假。因此，一审法院有理由相信，庄宏宇提供了虚假的发票向辉瑞投资有限公司申请报销，辉瑞投资有限公司据此解除与庄宏宇的劳动合同系合法解除，无须支付赔偿金。
关于2016年第一季度奖金40,575.89元，辉瑞投资有限公司同意支付，予以确认。关于2015年至2016年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双方一致确认为8,113.17元，亦予以确认。至于庄宏宇的仲裁申请第四项2009年至2016年报销费用12,318元，和第五项2015年12月至2016年3月期间每月亚马逊电子消费券1,000元，裁决未予支持，庄宏宇亦未对该裁决项起诉，视为对该裁决项的认可，在判决主文中不再表述。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辉瑞投资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庄宏宇2015年至2016年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人民币8,113.17元；二、辉瑞投资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庄宏宇2016年第一季度奖金人民币40,575.89元；三、辉瑞投资有限公司要求无须支付庄宏宇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人民币249,438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劳动者因公务活动发生的公务费用可以向用人单位报销，但应当提供真实有效的报销凭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庄宏宇是否应当对其提供的13张伪造的发票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辉瑞投资有限公司主张，根据公司的调查，庄宏宇提供的发票系伪造，部分签购单的收款人与发票收款人不符，庄宏宇存在虚假报销的行为。庄宏宇主张，涉案发票的消费过程真实存在，其作为普通消费者，无法对发票的真实性进行判断。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庄宏宇提供的发票系伪造，同时有部分签购单亦为虚假。庄宏宇提供的报销报告中会议结束的时间和刷卡记录的时间间隔较短，不符合常理。而庄宏宇并未对上述情况作出进一步的合理解释，故一审法院确认庄宏宇提供虚假发票向辉瑞投资有限公司申请报销无不当。一审法院对于辉瑞投资有限公司解除与庄宏宇的劳动关系是否合法的问题亦做了详尽的阐述，理由正确，本院予以认同。综上，庄宏宇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庄宏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征海
审判员 易苏苏
审判员 浦 琛
二〇一七年八月一日
书记员 丁 玎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