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3民终20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九吉不锈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家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加胜，江苏万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敏捷，江苏万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洪涛装饰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年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君伟，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转红，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南京九吉不锈钢有限公司（以下�称九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洪涛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洪涛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3民初4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九吉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3民初第408号民事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依法支持九吉公司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如下：一、一审程序违法。一审审理过程中，该案经过了两次庭审，第一次庭审时洪涛公司对于相关事实并无有效反驳意见及证据，也未就诉讼时效问题发表过任何意见，故一审主审法官宣布庭审内容全部审结并闭庭。但一审主审法官在没有新事实和新证据的情况下却又重新安排开庭，九吉公司不得己应诉，洪涛公司才就诉讼时效问题提出新的答辩意见，关键一审主审法官庭前并未告知九吉公司此时洪涛公司已提交了新的答辩意见，故九吉公司认为一审明显配合洪涛公司实施诉讼突袭，偏袒洪涛公司。而且九吉公司于一审提交的证明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的相关证据，一审法院法官在判决中闭口不谈，而且也未作出认可或者否定的说理认定，因而明显偏袒洪涛公司。二、九吉公司认为一审事实认定错误。本案中就洪涛公司欠款事实毫无争议，一审主审法官认为超过诉讼时效而判令九吉公司败诉明显错误。首先，诉讼时效的建立是为了维护社会经济关系，稳定法律秩序，这是诉讼时效制度的主要目的和功能。同时也为了督促权利人及时行使自己的权利，防止其权利长期处于“睡眠状态”，而且有利于证据的收集，便于法院审理案件，能正确及时地处理民事纠纷，及时有效地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对于洪涛公司拖欠货款事实无比之客观，九吉公司为洪涛公司承包的工程垫付了巨额款项，且洪涛公司对于九吉公司数年间无数次催讨置若罔闻，不得己，九吉公司提起诉讼，被一审主审法官以诉讼时效驳回，九吉公司认为一审法官的认知明显错误，且打破了诉讼时效立法之原意。其次，九吉公司未间断的向洪涛公司提出履行请求。一审庭审时，九吉公司提供了证明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的相关证据，包括法定代表人、工作人员前往深圳催要货款的机票以及身份证明。九吉公司自2013年始，每年均安排工作人员前往洪涛公司催要货款，洪涛公司一直拖延且拒不支付，九吉公司提供的该组证据可以充分显示诉讼时效构成中断的事实。再次，洪涛公司同意履行支付义务。一审审理时，九吉公司为了证明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还向法庭提交了一份录音证据，录音地点为洪涛公司住所地，录音对象分别为洪涛公司兖州项目采购负责人巫冠、洪涛公司采购部总经理刘柳清、九吉公司工程部经理兖州项目负责人姚军、九吉公司副总经理陈晓东。在记载的录音中，洪涛公司的主要负责人并不否认该款项的存在，也承认九吉公司无数次催要，只是洪涛公司部门之间、工作人员之间相互推诿，所以该份证据也足以证明时效的中断。最后，结合双方合同约定，本案根本就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问题。合同第四条支付方式明确约定，货款的支付需要“经洪涛公司程序审批完毕后方能支付”，本案中洪涛公司并未像（2017)粤0303民初第411号案件中向九吉公司出具过《结算审核表》，庭审过程中也未向法庭举证证明其已经审核完毕，所以洪涛公司欠款的事实以及付款条件未成就的事实，在九吉公司提起诉讼之前一直处于持续状态，那么可以认定鉴于洪涛公司恶意拖延审核且拒不支付货款，即九吉公司提起诉讼之日就是诉讼时效起算之日，所以本案在提起诉讼前并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错误认知，至于一审主审法官机械且错误的认为“2013年6月9日”的起算点不知从何说起。另外（2017)粤0303民初第408号、（2017)粤0303民初第411号系关联案件，从一般人基础性认知看，九吉公司不可能只针对411号案件主张、催要债权，而放任408号案件，超出诉讼时效。
洪涛公司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九吉公司提出催要货款的机票和身份证明材料，与本案毫无关联，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九吉公司提出录音证据，并不能鉴定该录音真伪。九吉公司称合同约定需经洪涛公司程序审批完毕后方能支付，所以付款条件未成就，但九吉公司又称洪涛公司已经支付货款169013.33元，与其所述付款条件未成就相互矛盾。另从九吉公司起诉状可以看出，九吉公司在起诉状中明确载明洪涛公司支付的金额为169013.33元，因此，本案并不存在洪涛公司于2016年12月7日支付过20万元，诉讼时效中断的问题。
九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洪涛公司支付剩余合同款311213.17元；2、洪涛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洪涛公司因其“山东兖州人民医院（新院）精装修”工程项目的需要，于2013年5月23日与九吉公司签订了《不锈钢供货和安装合同》，合同价514979.5元。2013年6月5日，双方又补签了一份《不锈钢供货和安装合同》，合同�330087.15元。两份《不锈钢供货和安装合同》均约定洪涛公司授权委托邹某某负责办理货物签收手续。九吉公司提交的一份山东兖州人民医院工作量清单显示由九吉公司盖章和洪涛公司授权委托人邹某某签名确认的已完成工作量金额为480226.5元。洪涛公司在向九吉公司支付货款169013.33元后停止支付货款。洪涛公司向九吉公司最后一次支付货款的时间为2013年6月9日。目前洪涛公司尚欠九吉公司货款311213.17元货款未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九吉公司与洪涛公司签订的《不锈钢供货和安装合同》及补充合同是系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前述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九吉公司主张洪涛公司不按合同约定的期限支付货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支付剩余货款311213.17元。对此，洪涛公司抗辩称九吉公司到2016年底起诉主张洪涛公司偿还剩余货款，已超过法定的2年诉讼时效，其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经查，洪涛公司向九吉公司最后一次支付货款的时间为2013年6月9日，因九吉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在洪涛公司2013年6月9日最后一次支付货款后，其曾向洪涛公司主张过权利，到2016年底九吉公司才向法院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九吉公司丧失胜诉权，洪涛公司的此项抗辩理由成立，法院予以采纳，九吉公司诉请剩余货款的主张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洪涛公司的其他抗辩理由不成立，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九吉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968元，保全费2170元，由九吉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九吉公司补充提交了以下证据：1、航空运输电子客运行程单，证明九吉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工作人员前往洪涛公司处催要货款的事实。2、中国工商银行业务回单，证明2016年12月7日洪涛公司仍然向九吉公司履行付款义务的事实。3、录音书面材料，录音光盘原审时已提交，证明九吉公司向洪涛公司催款的事实，洪涛公司主要负责人均认可欠款的相关事实。4、九吉公司申请其公司兖州项目负责人姚军出庭作证，证明姚军就后来的款项一直进行催要的事实。洪涛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仅能证明九吉公司工作人员曾前往深圳，但并不能说明催收案涉货款，不能起到诉讼时效中断的作用；证据2与本案无关，该款项是洪涛公司向九吉公司支付的另一合作项目的货款，并非本案的货款，九吉公司在其起诉状中也明确的载明洪涛公司已支付的金额为169013.33元，说明此笔款项与本案无关；对证据3三性均有异议，不能断定是何时何地的录音，不能断定为洪涛公司的员工，而且对话人无权代表洪涛公司对外作出承诺；证据4证人姚军的证言仅是其一面之词，不应予采信。本院认证认为，九吉公司提交的航空运输电子客运行程单，仅能说明九吉公司相关工作人员曾前往深圳，但并不能说明曾向洪涛公司催收案涉货款；九吉公司提交的中国工商银行业务回单，因九吉公司在本案起诉时和（2017)粤0303民初第411号案件审理时实际上已经认可该笔款项系其他项目的货款，故洪涛公司向九吉公司支付该笔款项不能起到中断本案诉讼时效的作用；九吉公司提交的录音证据未经鉴定，洪涛公司亦不认可其真实性，而且该证据未能显示证据形�时间，洪涛公司工作人员也未明确认可案涉债务，故该份录音资料亦不能起到中断本案诉讼时效的作用；姚军由于系九吉公司的员工，与九吉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在无其他证据辅证的情况下不具有证明力。一审查明事实基本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九吉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计算。虽然九吉公司与洪涛公司于2013年7月22日就兖州医院项目九吉公司所供应的不锈钢和安装的工作量进行确认，形成了合计金额为480226.5元的书面工作量清单，但上述工作量清单并未载明款项支付时间；而且根据双方签订的供货和安装合同约定，双方货款结算需经洪涛公司审核程序完成后才能支付，洪涛公司未举证证明案涉货款和工程款完成内部审核程序并告知九吉公司相关款项已经通过审核的具体时间，因此，九吉公司本案所涉债权在其提起本案诉讼前履行期限尚未确定。原审从2013年6月9日起算本案诉讼时效期间不当，应予以纠正。根据双方确认的工作量清单，九吉公司应完成的工作量金额为480226.5元，洪涛公司已经支付款项169013.33元，尚欠311213.17元款项未支付。九吉公司诉请洪涛公司支付311213.17元欠款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九吉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3民初408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深圳市洪涛装饰股份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南京九吉不锈钢有限公司支付款项311213.17元。
如果给付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二审受理费、保全费合计14106元，上诉人南京九吉不锈钢有限公司已预交，由被上诉人深圳市洪涛装饰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 映 清
审判员 邢 蓓 华
审判员 蔡 雪 燕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刘锦锦（兼）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