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41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慧侠,女,1971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兴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登云，浙江鼎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高柴油机重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24号大街788号。
负责人：中高柴油机重工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丽丽、蒋凌云，管理人工作人员。
上诉人孙慧侠因与被上诉人中高柴油机重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高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杭经开民初字第12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08年6月23日,孙慧侠、中高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孙慧侠在中高公司处从事技术工作，劳动合同期限自2008年6月23日至2011年6月22日。同日，双方签订《薪酬补充协议》，约定月基本工资4000元，绩效工资4000元（针对工作业绩和工作能力），年度浮动薪酬30000元（年底进行考核，分别在每年的6月和农历年底发放）。2011年4月，孙慧侠、中高公司再次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孙慧侠在中高公司处从事管理工作，劳动合同期限自2011年6月21日至2016年6月20日。孙慧侠税前薪资：岗位基本工资2000元，岗位津贴4000元，月度奖金6000元。中高公司的绩效考核办法规定，公司中高层管理人员的年薪分为月薪总和（年薪的70%）和年度绩效奖金（年薪的30%），月度基薪（月薪的70%）＝岗位工资＋岗位津贴、月度绩效工资为月薪的30%。
2014年，孙慧侠作为申请人向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被申请人中高柴油机重工有限公司支付2013年年终激励和2014年4月至6月的工资。仲裁审理期间，孙慧侠、中高公司协商一致，达成以下协议：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13年年终激励37401元、2014年4月至6月工资29390.55元，上述款项合计66791.55元，于该调解书生效之日起至2014年9月28日前向申请人付清。
2015年4月20日，孙慧侠向中高公司提出离职申请，理由为：中高公司不能按时足额支付工资，交纳社保、公积金、企业年金，不能提供符合劳动合同约定的劳动条件等。同日，中高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载明：因孙慧侠个人提出辞职，中高公司从2015年4月20日起解除与该职工的劳动关系。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3月9日，中高公司出具《关于2015年春节后公司停工停产歇业继续放假的通知》。2015年9月18日，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对中高柴油机重工有限公司的重整申请。2015年10月22日，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浙江智仁律师事务所、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担任中高公司管理人。
孙慧侠向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14年度绩效工资56000元、2015年3月和4月工资18000元、退还企业年金3720元、支付经济补偿金81954.25元。仲裁委于2015年8月17日作出仲裁裁决：一、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2014年度绩效工资56000元，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申请人一次付清；二、驳回申请人其他仲裁请求。孙慧侠不服该裁决，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变更后）：1.确认孙慧侠对中高公司享有2014年年度绩效工资56000元的债权；2.确认孙慧侠对中高公司享有2015年3-4月工资18000元的债权；3.确认孙慧侠对中高公司享有经济补偿金90035.75元的债权；4.确认孙慧侠对中高公司享有年金3240元的债权；5.本案诉讼费由中高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高公司的绩效考核办法，公司中高层管理人员的年薪分为月薪总和（年薪的70%）和年度绩效奖金（年薪的30%）。年度绩效奖金要根据员工年度工作表现发放，发放时间在当年年底或次年。关于年度绩效奖金的金额，孙慧侠2014年的岗位工资为2000元，岗位津贴4000元，月度奖金6000元，根据中高公司绩效考核办法计算，孙慧侠2014年的年薪为205714元。孙慧侠主张以56000元为基数计算2014年年度绩效奖金，并无不当，该院予以支持。关于中高公司应否支付孙慧侠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孙慧侠以中高公司不能按时足额支付工资，交纳社保、公积金、企业年金，不能提供符合劳动合同约定的劳动条件等为由，解除了与中高公司的劳动关系。本案中，中高公司存在经营困难的状况，2015年开始停产歇业。中高公司未及时、足额发放孙慧侠劳动报酬的行为不属于无故、恶意拖欠工资，故孙慧侠要求中高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孙慧侠要求确认中高公司拖欠其2015年3月、4月工资共计18000元，该院认为，2015年3月、4月，中高公司已停工、停产、歇业。根据浙江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关于企业停工停产歇业期间有关工资待遇的批复》，非因劳动者原因造成企业停工、停产、歇业时间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劳动者未提供正常劳动的，企业需支付劳动者基本生活费，基本生活费的标准为当地企业职工最低工资标准的80%，基本生活费包含职工个人交纳的养老保险、失业保险、医疗保险等费用。本案中，中高公司已经按照当地企业职工最低工资标准的80%发放给孙慧侠2015年3月、4月的基本生活费，故孙慧侠的该项诉请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孙慧侠主张的年金3240元，中高公司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规定，于2017年5月27日判决：一、孙慧侠对中高柴油机重工有限公司享有债权59240元，包括绩效奖金56000元、年金3240元。二、驳回孙慧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中高柴油机重工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孙慧侠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中高公司不属于无故、恶意拖欠工资系对案件事实的错误认定。（一）中高公司于2015年9月18日方申请破产重整，但其自2013年起就一直存在拖延发放工资、缴纳社保费用的行为，且拖延发放2013年的年终激励。（二）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中高公司应在2014年年度末向孙慧侠发放该年度的绩效工资，但中高公司却以未进行考核为由拒不发放。（三）自2012年2月份起，中高公司拖欠孙慧侠27个月的企业年金共计3240元，中高公司一审中亦予以认可。综上，中高公司确实存在恶意拖欠工资的行为。二、原审法院根据浙江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关于企业停工停产歇业期间有关工资待遇的批复》，以及中高公司已经按照当地企业职工最低工资标准的80%发放给孙慧侠2015年3、4月的基本生活费，驳回孙慧侠的该项诉请，属适用法律错误。停工停产且只发放生活费，属于对员工切身利益有重大影响的事项，应当按照《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的规定，事先现征求职工代表大会意见或员工全体讨论，协商确定。现有证据表明，中高公司未听取员工、工会意见，而仅听取债权银行和潜在收购方的意见。中高公司的该项决定在程序上违反了法律规定，该决定不应当对员工产生效力。中高公司仍应按照合同约定发放该两个月的工资。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孙慧侠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一）（二）（三）项的规定，解除与中高公司的劳动合同，根据该法第四十六、四十七条的规定，中高公司应支付孙慧侠经济补偿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杭经开民初字第127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确认孙慧侠对中高公司享有2015年3-4月工资18000元债权、经济补偿金90035.75元的债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高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中高公司答辩称：一、孙慧侠请求支付2015年3-4月工资18000元于法无据。根据浙江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关于企业停工停产歇业期间有关工资待遇的批复》，中高公司因经营不善，2015年初已经进入停工停产歇业状态，后被裁定破产，所以对孙慧侠发放最低生活保障的做法是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的。二、孙慧侠要求中高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主张于法无据。根据劳动合同约定的期限至2016年6月20日，但孙慧侠2015年4月20日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申请，并在当日获得公司同意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纠纷案件的解答》第十三条：用人单位因过错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或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可以作为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但用人单位有证据证明确因客观原因导致计算不清楚、有争议，或确因经营困难、具有合理理由或经劳动者认可，或欠缴、缓缴社会保险费已经征缴部门审批，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或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费为由解除劳动合同，要求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不予支持。2014年中高公司第一次临时股东会决定中高公司由主要银行债权人监管。2015年中高公司发布停工停产歇业的通知，2015年9月18日被裁定破产，中高公司因为经营不善陷入财务危机导致停工停产，且该危机并非一蹴而就，确实存在经营困难的合理理由，因此中高公司并非违法解除与孙慧侠的劳动关系，因此该项诉请于法无据，也不符合情理。2014年度末的绩效工资根据调查所有员工均没有发放，已经列入职工债权，第三项企业年金是养老保险的商业补充养老保险，中高公司只有二十七名高层员工才享有该福利，二十七名员工的企业年金均没有实时缴入，已经列入职工债权，待后续分配。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孙慧侠与中高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孙慧侠是否享有对中高公司2015年3、4月工资18000元债权以及经济补偿金债权的问题。本院认为，中高公司在2015年3月、4月确已停产、歇业，中高公司已经按照当地企业职工最低工资标准的80%发放给孙慧侠2015年3月、4月的基本生活费，原审法院根据浙江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关于企业停工停产歇业期间有关工资待遇的批复》，驳回孙慧侠的该项诉请，并无不当。孙慧侠以中高公司不能按时足额支付工资，交纳社保、公积金、企业年金，不能提供符合劳动合同约定的劳动条件等为由，解除与中高公司的劳动关系。本院认为，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在孙慧侠离职时，中高公司确实存在经营困难，于2015年年初即开始停产、歇业。后中高公司确实进入破产重整。中高公司因经营困难停产、歇业导致孙慧侠无法提供劳动，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所适用的情形。孙慧侠于本案中并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中高公司存在未为其缴纳社保的行为，且即使存在，中高公司系因经营发生困难所致，其未及时足额发放工资等亦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三）项规定所适用的情形。即中高公司未及时、足额发放孙慧侠劳动报酬的行为不属于无故、恶意拖欠工资，进而孙慧侠以该些规定以及该法第四十七条之规定，要求确认其对中高公司享有经济补偿金债权的主张不能成立，原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孙慧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丹
审 判 员 金瑞芳
代理审判员 毕克来
二〇一七年八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吴梦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