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皖刑终字第00274号
原公诉机关安徽省淮北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阵，曾用名张飞，男，汉族，1980年10月26日出生于安徽省淮北市，初中文化，个体工商户，住淮北市相山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6月18日被淮北市公安局相山分局刑事拘留，同月2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淮北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白金印，北京市隆安（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盛斌，安徽安泰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淮北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阵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4年4月2日作出（2014）淮刑初字第00002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张阵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安徽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斌、孙静松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张阵及其辩护人白金印、盛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3年6月17日8时许，淮北市相山区渠沟镇政府组织人员到村进行土地清理，该村村民与维持现场秩序的相山区城管大队队员发生争执。被告人张阵看到其哥哥张学民、弟弟张军在争执中受伤，遂从他人手中夺过一把镰刀，砍击被害人丁某某的腿部一刀后，即持镰刀逃离现场。丁某某经抢救无效于次日11时死亡。张阵的亲属与被害人的亲属达成和解，被害人的亲属达对张阵的行为表示谅解，并撤回附带民事诉讼。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物证鉴定书、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人证言、被告人张阵的供述等。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张阵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鉴于张阵的亲属赔偿经济损失并取得被害人亲属谅解，可从轻处罚。遂作出判决：被告人张阵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张阵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主要提出：其行为属于防卫过当；被害人存在过错；认罪态度好，亲属积极赔偿并取得被害人亲属谅解；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法院减轻处罚。
二审出庭检察员的意见：张阵的行为不构成防卫过当；被害人不存在过错；原判已经考虑了张阵的从轻情节，量刑适当。建议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2013年6月17日8时许，淮北市相山区渠沟镇政府组织人员对村土地进行清理，该村村民与维持现场秩序的相山区城管大队队员发生争执。上诉人张阵看到其哥哥张学民、弟弟张军在争执中受伤，遂从身边的一女性村民手中夺过一把镰刀，砍击城管队员被害人丁某某的腿部一刀后，即持镰刀逃离现场。丁某某经抢救无效于次日11时死亡。
另查明，一审期间，张阵的亲属积极赔偿丁某某的亲属经济损失，并与丁某某的亲属达成和解，丁某某的亲属对张阵的行为谅解，并撤回附带民事诉讼。二审期间，张阵的亲属又增加赔偿5万元，丁某某的亲属再次表示对张阵予以谅解，认为一审对张阵量刑过重，要求对张阵从轻处罚。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一、二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
1、现场勘查笔录及制图、照片证实：案发现场麦茬表面、麦穗表面、地面等遗留有面积不等的血泊、血迹，予以提取。提取遗留现场的黑色NIKE牌男式运动鞋、布质太阳帽。
2、鉴定意见
（1）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丁某某符合锐器砍切左股部而致左股动脉、股静脉离断，失血性休克死亡。
（2）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张阵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
（3）物证鉴定书证实：送检现场血迹4份、现场提取运动鞋、丁某某上衣、裤子、鞋、袜子上可疑斑迹均检出人血，检出男性基因型，支持为丁某某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4）DNA遗传关系鉴定书证实丁某某的身份。
3、视听资料证实张阵作案后持镰刀逃离现场情况。
4、公安机关提取张阵上衣、裤子各一件，庭审中，经张阵辨认系其作案时所穿衣着。
5、抓获经过证实：2013年6月18日1时许，淮北市公安局相山分局刑警大队在淮北市相山区将张阵抓获。
6、情况说明证实：张阵作案后，在逃跑途中将作案工具镰刀扔到案发现场西侧河堤处。2013年6月18日14时许，经侦查人员搜索，未能找到。
7、证人证言
（1）王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6月17日10时30分许，张阵打电话说城管打他，并被几十个人追撵。他开车到相山区土楼村北面的加气站接到张阵。张阵浑身是土，右小腿处有血，后背有几处发红紫的伤痕，光着脚。他将张阵带到其租房处，张阵说因为政府征地，城管人员打其弟弟，其拿镰刀朝城管人员乱扔，将一个城管的腿划了一下，然后就跑了。当晚12时许，警察到其租房处将张阵抓获。
（2）孙某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6月17日10时许，王某打电话说张阵的腿碰伤了，让她买点棉签和消毒水，送到他的租房处。张阵的后背有三四处约10厘米长的刮痕，右小腿处有划伤，左脚也烂了，左拇指有伤。张阵说是城管人员打其哥哥、弟弟和父亲，遂与对方打起来。她将张阵的伤口消毒。张阵当时将一件红、白、蓝、灰相间无领的短袖T恤和一条蓝色的牛仔短裤脱在地上。她帮忙洗了裤子。当晚12时许，警察将张阵抓获。
（3）于某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他按照城管大队的通知，于2013年6月17日6时到相山区“净地”维持秩序。城管人员在外围维持秩序，推土机把收完麦子的土地推平。8时许，田地西边聚集的村民越来越多，情绪也越来越激动，不少村民持镰刀、锄头之类的工具。后来，城管队员将情绪激动的农民往田地西边拉。有四五个小伙子围着丁成龙，他们之间推推搡搡的。一个30余岁，身高约176厘米，稍胖，头发有点卷，上身穿红白黑相间的短袖T恤，下身穿牛仔裤的男子持镰刀朝丁某某的大腿砍了一下，丁某某大叫一声倒在地上。丁某某腿上都是血，他们将丁某某送到医院，医生说丁某某的左大腿内侧的动脉伤了。当时，伤人的男子持镰刀乘坐另一男子骑的红色的大架摩托车跑了。经辨认，于某某辨认出张阵是用镰刀砍丁某某的人。
（4）马某某的证言证实：他系淮北市相山区城管大队队员。2013年6月17日7时，他根据大队的指示，到淮北市相山区维持征地秩序。村里来了很多人，阻止征地，情绪很激动。城管队员劝村民不要阻拦他们时，双方发生了争执。一个人持镰刀朝丁某某腿上砍去，丁某某“啊”的喊了一声倒在地上。砍丁某某的人拿着镰刀跑了，几个队员抬起丁某某往医院送。
（5）李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他系相山区城管大队队员。2013年6月17日，相山区城管大队到渠沟镇维持秩序，施工队于8时许开始清地，村民情绪比较过激，村民持拿锄头、爪钩阻挠施工。城管人员就劝离他们，有些人不走，城管就把人架走。9时许，一个人持镰刀朝丁某某的腿上砍去，砍到丁某某的左腿大腿内侧。丁某某瘫坐到地上，整条腿都被血染红了。一部分城管队员送丁某某去医院，另一部分在他带领下去追那个人，伤人的男子坐上一辆红色摩托车向西逃走了。经辨认，李某辨认出张阵是用镰刀砍丁某某的人。
（6）汤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3年6月17日8时30分许，在要清理的地块北侧，一百余名城管和十几个渠沟镇政府的人与村民形成了对峙的局面，前侧的村民和城管队员发生撕扯。丁某某西南侧四五米的一男子走到丁某某的侧面抡起了镰刀，他听到丁某某大叫一声，那名男子就跑了。一部分城管队员追那名男子。他和几个同事把丁某某送往医院。丁某某伤的是左腿的大腿内侧。经辨认，汤某辨认出张阵是用镰刀砍丁某某的人。
（7）张某某的证言及病历证实：2013年6月17日8时30分许，城管队员和村民聚集在一起，他看到其弟张某脸上和背后有血。张阵往西跑，许多城管队员持竹竿追张阵。到医院后，他才听说有城管队员被砍伤了，后来听说张阵因砍城管队员被警察抓住了。张学某因被打伤于2013年6月17日在淮北市和平医院入院治疗。
（8）张某的证言及病历证实：案发当日上午，他的父母到地里阻止推土机净地，矛盾激化后，城管队员与他父亲撕扯。他父亲被打倒在地，他去拉的时候，也被城管打伤。他哥哥张学某、张阵上前拉架。后来张阵拿了一把镰刀说谁上来就砍谁。后来有三四十名城管队员持棍子和石头追赶张阵，张阵往西坐一辆摩托车跑了。张阵上身穿一件白红相间的上衣，下身穿着一件牛仔短裤。他因被打伤于2013年6月17日在淮北市和平医院入院治疗。
（9）丁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他系丁某某的父亲。2013年6月17日，丁某某在淮北市相山区渠沟镇被伤害致死。经辨认，照片上死者是他的儿子丁某某。
（10）陈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6月17日，丁某某被刀砍伤，从手术室转入重症医学科时，丁某某几乎没有呼吸，血压很低，伤口往外渗血，他给丁某某输了大量血液进行抢救，到了第二天呼吸就停止了。
8、上诉人张阵的供述及辨认笔录、检查笔录、照片、录像证实：2013年6月17日8时许，一百多名城管队员和政府的人员在现场维护清地。他看到双方发生冲突才过去的。他的父亲、兄弟都受伤了，他比较生气，从旁边一个女的手里夺过一把镰刀，朝一名城管人员的腿上砍了一刀，那个人随即倒在田地里了。他就拿着镰刀跑了，后面很多城管队员追他。他坐一辆摩托车出村后下车并往相山区钟楼村方向沿河堤跑，途中把镰刀扔到河堤下面了。他在河堤上给王某打电话让王建接他。后来王某将他带到淮北市租房处。被砍城管队员二十余岁，身高约一米八，穿的是便装。那把镰刀是木柄的，长约60厘米，前端横着一块刀片，长约15厘米。张阵指认出犯罪地点和丢弃作案工具的地点。张阵后背一处条形伤痕，一处椭圆形伤痕，右小腿外侧有大面积擦伤，右脚小指处有零星擦伤，左脚面内侧有一处长条形伤痕，所有伤痕处均已涂抹紫药水。
9、和解协议、刑事谅解书、收条证实：一、二审期间，张阵的亲属与被害人丁某某的亲属达成和解。张阵的亲属实际赔偿25万元，被害人的亲属对张阵的行为谅解。
对张阵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被害人丁某某根据工作单位安排到现场维持秩序，由于村民与城管队员发生争执并相互厮打，场面混乱。证人证言及其他证据不能证明丁某某对张阵及其兄弟实施了不法侵害行为，张阵从他人手中夺镰刀砍击丁某某的行为不属于防卫过当。丁某某与其他城管队员一起追赶村民，并未对张阵实施侵犯行为，丁某某对本案的发生不存在过错。故张阵及其辩护人提出其行为系防卫过当，被害人存在过错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阵持镰刀砍击被害人丁某某腿部，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并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应当依法惩处。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鉴于张阵的亲属在二审期间又增加赔偿5万元，并取得被害人的亲属再次谅解，要求对张阵从轻处罚，以及本案具体情况，故对上诉人张阵可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淮刑初字第00002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张阵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6月18日起至2025年6月17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晓霞
审 判 员 江 淮
代理审判员 张进春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黄 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