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郎溪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郎刑初字第00070号
公诉机关安徽省郎溪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郭某，男，1977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原系郎溪县某某局副局长，现任宣城市某某局某某分局副局长。因涉嫌犯玩忽职守罪于2013年9月23日被郎溪县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张忠，安徽明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郎溪县人民检察院以郎检刑诉（2014）6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郭某犯玩忽职守罪，于2014年5月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郎溪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高萍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郭某及其辩护人张忠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郎溪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1年6月至2013年8月，被告人郭某担任郎溪县某某局副局长，负责该局某某生产经营管理工作。由于被告人郭某对郎溪县某某局集邮公司疏于管理，2013年1月23日，原郎溪县某某局邮务中心副主任兼集邮公司经理杨某乙（已判刑）采取欺骗手段从宣城市集邮公司购入T46一轮生肖猴票（以下简称“猴票”），以945000元出售，将货款用于购买彩票和归还高利贷。2013年5月，杨某乙出逃。致使郎溪县某公司遭受经济损失945000元。案发后，被告人郭某主动投案。
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宣读了相关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的供述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郭某身为依法行使国家行政管理职权的工作人员，在担任郎溪县某某局副局长期间，不认真履行自己的工作职责，致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已构成玩忽职守罪。
被告人郭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认为自己有责任，但不构成玩忽职守罪。其辩称：1、案发时郎溪县集邮业务的生产经营管理主要依据《安徽省市县某某业务一体化经营办法（试行）》以及《宣城市某某局市县某某业务一体化经营管理办法》这两个文件，根据文件规定，该县公司是市公司的子公司，郎溪县某某公司接受市公司和郎溪县某某局的双重领导，但文件并没有明确县某局对县公司有哪些具体的权限。“猴票”从进货、库货、销售等环节都作了明确的规定，自己在各个环节没有相关权力。2、杨某乙是直接从市集邮公司领取的“猴票”，杨某乙领取“猴票”时并未向其请示，也不需要向其请示。杨某乙拿销售合同复印件给自己看时，自己询问杨某乙合同的原件在哪里，杨某乙谎称合同原件已交给市公司，市集邮公司有对销售合同真实性审核的权力，自己没有任何决定权。3、正是自己多次催促杨某乙缴款，杨某乙感到压力巨大而出逃，从而使杨某乙挪用公款案件得以暴露，自己已正确履行了职责。4、杨某乙挪用公款案件发生后，宣城市某某局下发了某某［299］号《关于印发宣城市某某局某某业务管理办法的通知（试行）》，对该某公司业务管理存在的漏洞进行了完善，说明以前的文件存在漏洞。被告人郭某为证明自己的辩解，当庭出示了某某（2013）299号文件一份。
被告人郭某的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郭某犯玩忽职守罪不持异议，其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被告人郭某玩忽职守的行为情节较轻，根据《安徽省市县某某业务一体化经营办法（试行）》以及《宣城市某某局市县某某业务一体化经营管理办法》的规定，该县局与该县公司实行的是条块双重管理机制，两个文件都对某某业务的各个环节作了明确的规定，县某某业务的市场经营管理几乎都由市公司负责，郎溪县某某局几乎没有市场经营管理职能，县局对该某公司的管理更多的体现在对人的管理。杨某乙犯罪主要是由于其为购买彩票等债台高筑而铤而走险，另一方面是市县一体化管理制度存在问题，被告人郭某的责任微乎其微。2、被告人郭某具有下列从轻处罚的量刑情节：案发后主动投案，应当认定为自首；在杨某乙案件发生后，及时处理善后相关工作，并积极配合调查；一贯工作认真，没有出现过失职行为，工作优秀；无前科，案发后态度一直良好。综上，辩护人建议对被告人郭某免除刑事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1年6月至2013年8月，被告人郭某担任郎溪县某某局副局长，分管生产经营、安全生产、安全保卫等工作，该县局市场经营部及其下属三级机构郎溪县某公司均由郭某分管。根据《安徽省市县某某业务一体化经营办法（试行）》以及《宣城市某某局市县某某业务一体化经营管理办法》规定，郎溪县某公司受宣城市某公司和郎溪县某某局双重领导。2013年1月，原郎溪县某某局邮务中心副主任兼集邮公司经理杨某乙（已判刑）欲采取欺骗的手段从市集邮公司申领一套“猴票”，意图出售后挪用销售款偿还网络赌球欠下的高利贷。杨某乙向宣城市某局及市公司领导报告欲申请调拨“猴票”，得到宣城市某局及市公司领导的同意。杨某乙随后向郎溪县某某局局长陈某某和副局长郭某汇报并谎称有客户欲以1300000元的价格购买“猴票”，因被其蒙骗，郎溪县某某局领导同意杨某乙向宣城市某某公司进货。此前，郎溪县经济开发区曾在县公司购买过明信片，杨某乙以购买明信片需要签订合同为由，找到郎溪县经济开发区相关工作人员，签了一份明信片购买合同，合同上加盖了郎溪县经济开发区的印章。回来后，杨某乙另伪造了一份郎溪县某某局邮品销售协议，然后将邮品销售协议与明信片购买合同拼接在一起，复印后伪造了一份郎溪县经济开发区以130万元的价格向郎溪县某某局购买一套“猴票”的销售协议。该协议只有复印件，没有原件。杨某乙将伪造的销售协议给被告人郭某看过，因被告人郭某疏忽大意，未对销售协议的真实性予以审查。在得知郎溪县某公司确定申领“猴票”后，2013年1月23日，宣城市某局以115万元的价格向上海秋意集邮用品有限公司购买了一套“猴票”。2013年1月23日上午，杨某乙凭“宣城地区某公司请（发）货单”将“猴票”从市公司领回。2013年1月底，杨某乙将伪造的销售协议复印件寄给了宣城市某公司。杨某乙将“猴票”领回后，以945000元的价格卖给邮品商人陈某，并将该款挪用，其中部分直接用于归还网络赌球欠下的高利贷，余款用来购买彩票。被告人郭某在2013年4、5月份多次催促杨某乙上交“猴票”销售款，杨某乙编造种种理由予以搪塞。2013年5月，杨某乙出逃。
另查明，杨某乙案发后，宣城市某某局与上海秋意集邮用品有限公司经过协商，将“猴票”的购买价格由115万元下调至80万元。
郎溪县人民检察院在调查杨某乙挪用公款案件时，被告人郭某主动交代其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有以下经过举证、质证，查证属实的证据予以证实：
1、身份证，证明被告人郭某的自然人身份情况。
2、安徽省某某公司营业执照、宣城市某局营业执照、郎溪县某某局营业执照、郎溪县某某局组织机构代码证，证明郎溪县某某局系全民所有制性质，属国有企业。
3、宣城市某局关于郭某任免职务的通知、郭某履历表，证明2011年6月至2013年8月，被告人郭某被任命为郎溪县某某局副局长。
4、郎溪县某某局（2011）37号文件关于局领导分工的通知、郎溪县某某局分管生产经营局长岗位职责。证明被告人郭某具体分管生产经营、安全生产等工作。
5、《郎溪县某某局邮品销售协议》，证明杨某乙为骗取单位领导的信任，伪造了一份销售协议，协议内容为郎溪县经济开发区向郎溪县某某局购买“猴票”，交易价格为1300000元。
6、集邮票品征订申请单、上海秋意公司邮品销售协议、上海秋意公司邮品经销协议、宣城地区某公司请（发）货单，证明宣城市某某公司领导听取杨某乙汇报后，以115万元向上海秋意公司征订“猴票”一套。2013年1月23日，杨某乙在请（发）货单上签名后，将“猴票”从宣城市某某公司领回。该套“猴票”的实际购买价为80万元。
7、《关于印发〈安徽省市县某某业务一体化经营办法（试行）〉的通知》、《宣城市某某局某某业务市县一体化经营管理办法》、《宣城市某某企业应收账款管理实施细则》，证明市、县两级公司的业务往来及管理关系。主要内容包括郎溪县某公司系宣城市某公司的子公司，接受宣城市某局和宣城市某公司的双重领导，县公司的某业务主要由市公司管理，市公司与县局对应收账款均有责任管理。
8、农行账户历史明细清单，证明陈某按照杨某乙的吩咐，分别将“猴票”货款10万元、13万元汇给张东、沈光月，归还了杨某乙外欠的高利贷，2013年1月25日，陈某将余款455000元“猴票”销售款汇给了杨某乙。
9、郎溪公兴会计师事务所报告书、会计师事务所执业证书，证明宣城市某局某公司2013年1月23日发往郎溪县某某局某公司整版“猴票”未入电脑账。
10、郎溪县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证明2013年11月，杨某乙因犯挪用公款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其中刑事判决书认定杨某乙挪用“猴票”销售款为945000元。
11、证人陈某某的证言，证明该县公司是市公司的子公司，在业务上受市公司领导。县公司向市公司进货，销售款交县局财务，县公司再与市公司对账。杨某乙向陈某某说过向市公司定“猴票”的事，自己看过“猴票”的销售协议，陈某某让杨某乙将协议拿给分管局长和市场经营部看看。“猴票”进回来后，陈某某交代杨某乙钱款付清前，先将“猴票”放在库里保存。杨某乙挪用公款案的发生一方面是由于市县一体化管理制度以及县局在管理上有缺失，业务管理不到位，另一方面，杨某乙平时业务表现不错，具有一定欺骗性。
12、证人杨某甲的证言，证明该县公司所有业务由市公司管理，人事由县局管理。任命县公司经理，必须征得市公司的同意。杨某乙挪用公款主观方面是杨某乙个人原因，客观方面是市县一体化管理存在问题。
13、证人宋某的证言，证明该县公司与县局财务是交款的关系，县局对县公司进行管理的依据是市局制定的关于应收账款的管理办法，主要是交款与销售额不符，由县公司向县局上报欠费报表，且没有规定其他报表。
14、证人汪某的证言，证明该市公司对县公司的管理依据是2003年的《宣城市某某业务市县一体化经营管理办法》，但在具体执行上与管理办法有偏差，存在误区。其知道杨某乙领取“猴票”的事，曾经看到过杨某乙伪造的“销售协议”，印象中看到的是复印件。
15、证人王某的证言，证明该市公司对县公司主要是业务指导，对业务是否规范进行监督管理，具体销售由郎溪县局管理。杨某乙是先来领“猴票”的，回去之后才将销售协议补交来的，且寄去的销售协议系复印件。县集邮公司的月报表、到货单等相关报表应当每月交县局财务部门，其他县都做到了，郎溪县没有做到。杨某乙案发后，市局与上海秋意集邮用品有限公司经过协商，将“猴票”价格由115万元下调至80万元。
16、证人施某的证言，证明根据省、市两级市县某某一体化经营管理办法，县公司进货、销售等业务都直接与市公司联系，县公司的业务可以向其报告。其岗位职责主要是管理本局某某业务的经营发展和服务，包括县公司在内。
17、证人黄某的证言，证明其所在公司是宣城市某某公司的邮品供应商之一，2013年1月份，上海秋意集邮用品有限公司与宣城市某局签订了“猴票”销售协议，并将“猴票”交付给了宣城市某某公司，当时谈的价格是115万元，后来价格改为80万元，两份协议上的版号是一致的，都是61015。
18、证人杨某乙的证言，证明为了归还购买彩票以及网络赌球欠下的高利贷，杨某乙打起了“猴票”的主意。杨某乙先后向局长陈某某和被告人郭某汇报并谎称有客户欲以1300000元的价格购买“猴票”，因被其蒙骗，局领导同意杨某乙向宣城市某某公司进货。2013年1月23日上午，杨某乙赶到宣城，凭借一份“宣城地区某公司请（发）货单”从市公司领回了“猴票”一套。后来为了掩人耳目，杨某乙伪造了一份“郎溪县某某局邮品销售协议”，该协议只有复印件，没有原件。2013年1月底，杨某乙将伪造的销售协议复印件寄给了市公司。后杨某乙以945000元的价格将“猴票”卖给了邮品商人陈某，并将该款挪用，用于归还欠下的高利贷及购买彩票。杨某乙认为在客观上从库管到业务的监督检查都存在问题：在请货过程中，购买合同应提供原件，市公司调货应以合同原件为准；市公司与县财务应及时对账，及时掌握财务状况；库存不易过大，应当压缩库存。
19、证人陈某的证言，证明2013年年前，杨某乙告诉陈某其能搞到“猴票”，内部价大概90万元左右。一两个星期后，杨某乙将“猴票”交给陈某，陈某以945000元的价格与杨某乙结的账。
20、被告人郭某的供述和辩解，证明郭某在郎溪县某某局任副局长期间，主要分管安全、生产经营、质量等工作，其中有市场经营部以及下属三级机构郎溪县某公司。该县公司受县局和市公司的双重领导。县公司业务经营属市场经营部管理，销售报表、欠费报表应当向市场经营部和财务部汇报，邮品进出库、盘点由市公司管理。杨某乙曾向其汇报“猴票”业务，县里向市里汇报。杨某乙曾将“猴票”的销售协议给郭某看过，但记不清是原件还是复印件了。“猴票”进回来后，局长说要等客户把款汇过来以后再发货，暂时先将“猴票”放在库里。由于县局不设库，因此放在某公司保险柜，但邮品出货需要向领导汇报。“猴票”销售后，他和局长、财务部均找杨某乙催要过欠款，但杨某乙编造各种理由进行搪塞。“猴票”在销售过程中，杨某乙使用了蒙骗手段，制度上存在监管漏洞。自己对杨某乙挪用“猴票”款负有领导责任，如果工作中再细致一点，案件会更早被发现。
21、关于郭某到案的情况说明，证明在郎溪县人民检察院反渎职侵权局调查杨某乙经济问题期间，被告人郭某主动交代犯罪事实，有悔罪表现，系自首。
22、某某（2013）299号文件一份，证明2013年8月21日，宣城市某局为加强和规范全市某某业务管理流程，制定了更加完善的某某业务管理办法。
本院认为：被告人郭某身为依法行使国家行政管理职权的国家工作人员，在担任郎溪县某某局副局长职务期间，不正确履行职责，致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已构成玩忽职守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被告人郭某提出其不构成玩忽职守罪的辩解意见，经查，郎溪县某公司受宣城市某公司和郎溪县某某局的双重领导，即郎溪县某某局对于该县公司的生产和经营具有管理权限和职责。根据郎溪县某某局“分管生产经营局长岗位职责”的相关规定，郭某作为分管生产经营的副局长，对县公司生产经营业务具有领导、监管的权力和责任。郎溪县某公司原经理杨某乙在向市公司领取“猴票”前曾向被告人郭某汇报过，领取后也给被告人郭某看过销售协议复印件。郭某作为分管领导应当对此项重大交易行为尽到监管职责，但其并未给予足够的重视。在杨某乙不能提供销售合同原件的情况下，郭某未进一步核查，致使杨某乙挪用“猴票”销售款的犯罪行为得以完成，给国家利益造成了重大损失。郭某的行为符合玩忽职守罪的犯罪构成，故对郭某的上述辩解意见不予采纳。鉴于该市某公司未严格依照《宣城市某某业务市县一体化经营管理办法》履行监督管理职责，是杨某乙挪用公款案件发生的重要原因之一，且杨某乙将“猴票”从市公司领回并销售后，郭某曾多次向杨某乙催缴欠款，部分履行了其监管职责，其玩忽职守犯罪情节较轻，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郭某在郎溪县人民检察院调查杨某乙挪用公款案件期间，主动交待其玩忽职守罪的犯罪事实，庭审中，虽然认为自己不构成犯罪，但属于对其行为性质的辩解，不影响自首的认定，依法可以从轻、减轻或者免除处罚。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犯罪情节较轻、具有自首等从轻情节，可予以免除处罚的辩护意见正确，予以采纳。综上所述，根据被告人郭某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郭某犯玩忽职守罪，免除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黄明琪
审 判 员 许勤思
人民陪审员 岑冬梅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陈 洁
附：相应的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九十七条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或者玩忽职守，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
第一条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或者玩忽职守，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规定的“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
（一）造成死亡1人以上，或者重伤3人以上，或者轻伤9人以上，或者重伤2人、轻伤3人以上，或者重伤1人、轻伤6人以上的；
（二）造成经济损失30万元以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