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07民终111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吉粮集团钦州港粮油运销有限公司，住所地钦州港勒沟内河作业区。
法定代表人：韩建垂，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莎，北京大成(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徐桂诚，男，1954年3月7日出生，汉族，退休干部，住南宁市青秀区。
上诉人吉粮集团钦州港粮油运销有限公司（简称吉粮运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桂诚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2017)桂0702民初15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莎，被上诉人徐桂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吉粮运销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2017)桂0702民初159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改判上诉人无须向被上诉人支付132000元劳动报酬;三、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多项事实未查明或查明的内容与事实不符。（一）被上诉人的行为其性质为公民代理，该事实一审判决未查明。按照《民事诉讼法》第58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并非律师或法律服务工作者，其代理诉讼案件均基于双方的劳务合同，被上诉人为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因此被上诉人代理涉案的诉讼案件，其法律地位均为公民代理，那么其代理手续、程序以及义务均应遵守国家关于公民代理的规定进行。（二）和兴公司、吉粮运销公司、吉运港务公司、吉运物流公司均为韩建垂投资设立的关联公司，法定代表人均为韩建垂，行政事务办公地点均位于钦州港勒沟内河作业区。双方的《劳动合同》，聘请徐桂诚主管行政工作，为包括上诉人在内的多家关联公司提供劳务服务。上述事实均未在一审得到查明。（三）《劳动合同》中约定的工资为上诉人“行政工作”报酬，被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其按《劳动合同》的条款履行提供了相关劳务。一审判决中认定被上诉人已履行了合同义务是没有合同依据和事实依据的。退一万步，如向法院提交的诉讼手续之一的《劳动合同》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则按约定履行。首先，按照《劳动合同》第二、四、五、六条的约定，被上诉人的工作职责为“主管行政工作”，在被上诉人正常出勤并付出正常劳动后，有权获得相应的劳动报酬。被上诉人的作息时间为周一到周五上班，每日上午8时至12时，下午14时30分至18时。属于部门主管人员以及特殊岗位的人员，可以根据本职工工作的特点和需要以及领导的安排，变通安排作息时间。但一审法院对上述合同约定均未查明，相反，一审法院却查明了被上诉人的工作职责为“行政法务工作”，牵强附会的增加了“法务”二字，显然与合同约定不符。其次，被上诉人应提供相应的劳务内容为“行政工作”，被上诉人诉请的报酬为合同中对应的行政工作报酬。该事实在一审判决中未予以查明。被上诉人提交的劳务证据均为其作为公民代理参与公司诉讼，诉讼法律劳务服务与“行政工作”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工作职责，而被上诉人对于行政劳务没有证据，无权取得行政工作工资。被上诉人从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的作息时间到任一关联公司上班，也从未参与过行政工作，因此不应取得相应的行政工作工资。第三、《劳动合同》行政工作之外的诉讼代理服务以及相应的报酬等内容没有进行约定，双方也未另行达成协议。因此，一审中被上诉人对于诉讼代理劳务服务报酬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而是套用了行政工作工资进行主张，没有任何合同依据。二、公民代理依法不允许收费。法律服务代理制度并非一种普通民事委托行为，其涉及国家司法秩序，是社会公共秩序的重要组成。从事诉讼代理业务收取代理费用并谋取经济利益，应具备相应的从业资格。《律师法》第十三条规定，和广西高院《关于民事行政诉讼活动中公民代理的若干规定》的规定，公民代理须承诺不收取费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民代理合同中给付报酬约定的效力问题的请示》答复：“未经司法行政机关批准的公民个人与他人签订的有偿法律服务合同，人民法院不予保护。”被上诉人对其公民代理行为主张有偿服务，不论依据的是何种合同形式，均违反上述法律规定，违反社会公共秩序，其主张应不予以支持。
被上诉人徐桂诚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被上诉人作为公司的副总经理，有任命书证实。被上诉人为上诉人提供的是特殊的脑力劳动，就是利用专业的法律知识与经验为公司提供法律服务，包括对案件事实的调查、撰写法律文书、代理公司出庭应诉等，被上诉人已经提供了劳务，有法院裁判文书的载明证实。
徐桂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告徐桂诚与被告吉粮集团钦州港粮油运销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2、被告吉粮集团钦州港粮油运销有限公司支付劳动报酬137500元(从2015年5月至2017年5月共计25个月,每月按5500元计算)；3、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被告吉粮集团钦州港粮油运销有限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30日被告吉粮运销公司与原告徐桂诚签订了《劳动合同》聘用原告徐桂诚到公司从事工作。合同对工作期限(2015年5月1日至2017年4月30日止)、工作岗位及职责（公司副总经理主管行政工作）、劳动报酬(计时形式:月基本工资4800元、绩效工资700元)、作息时间（从周一至周五上班，每日上午８时至12时，下午14时30分至18时。属于部门主管人员以及特殊岗位的人员，可以根据本职工作的特点和需要以及领导的安排，灵活掌握、变通安排作息时间……）、劳动条件、解除劳动合同情形等权利义务内容进行了详细约定。合同签订后，原告徐桂诚除了完成公司日常行政事务工作之外还接受被告吉粮运销公司的授权委托调查收集证据、参加诉讼以及提交上诉状、交费等法律事务工作。其中2015年9月23日、2016年3月28日被告吉粮运销公司先后委托原告徐桂诚代理出庭处理钦州市钦州港吉盛物流有限公司诉彭明秀及吉粮运销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2015）钦南民初字第1443号案、（2016）桂07民终124号】；2015年10月18日、2016年1月14日和5月11日被告吉粮运销公司也委托原告徐桂诚代理出庭处理彭明秀诉被告吉粮粮油有限公司、第三人钦州市钦州港吉盛物流有限公司、张智波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2016）桂07民终44号案】。案件上诉期间仍为被告吉粮运销公司办理提交上诉状、交费等大量工作。但被告吉粮运销公司一直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劳动报酬，2016年11月14日原告徐桂诚便通过意见函及微信方式与被告吉粮运销公司协商支付劳动报酬事宜，但被告吉粮运销公司至今仍置之不理。双方为此发生争执，原告徐桂诚于2017年3月21日向钦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劳动仲裁申请，2017年3月23日钦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徐桂诚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不符合劳动争议受理条件为由作出钦市劳人仲不字【2017】第3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决定不予受理。仲裁不予受理后，原告徐桂诚便诉至人民法院提出上述请求。
另查明，原告徐桂诚(1954年3月7日出生)与被告吉粮运销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时已达61周岁，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并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及领取退休金的人员。被告吉粮运销公司与广西钦州保税港区吉运物流有限公司是同一股东、同一法定代表人的关联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吉粮运销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招用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及领取退休金的原告徐桂诚并签订《劳动合同》从事主管行政（法务）的副总经理工作，双方发生用工争议时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按劳务关系予以处理。被告吉粮运销公司与原告徐桂诚签订《劳动合同》属于劳务合同性质，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未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的合法权益，该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法律约束力。原告徐桂诚作为公司副总经理按照《劳动合同》第六条约定履行了公司行政法务工作，多次为被告吉粮运销公司出庭参加诉讼以及处理相关法律事务，被告吉粮运销公司也没有异议，对此予以确认。被告吉粮运销公司一直没有依约履行给付原告徐桂诚劳动报酬，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故原告徐桂诚请求支付137500元劳动报酬(25个月×5500元/每月)，数额过高且计算时间有误，依法调整支持以合同约定工作期限(从2015年5月1日至2017年4月30日止共24个月)予以计算劳动报酬即132000元(24个月×5500元/每月)。对于原告徐桂诚起诉解除《劳动合同》的诉讼主张，因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工作期限至2017年4月30日期满而起诉时间为2017年6月27日，所以其请求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六条的规定，予以支持。被告吉粮运销公司以签订的《劳动合同》非其本意以及原告徐桂诚没有按《劳动合同》第四条、第六条约定履行对价劳动，不同意支付劳动报酬为由进行抗辩，其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徐桂诚与被告吉粮集团钦州港粮油运销有限公司于2015年4月30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二、被告吉粮集团钦州港粮油运销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徐桂诚132000元劳动报酬。案件受理费3050元，减半收取1525元，由被告吉粮集团钦州港粮油运销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主张提供新证据。本院组成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提供的新证据为：融安县人民法院(2016)桂0224民初1050号民事裁定书，证明被上诉人同时以其他公司副总经理身份代理其他案件。
被上诉人经质证对上述裁定书无异议。
本院认为双方对上述裁定书均无异议，予以采信。
被上诉人提供的新证据为：证据一.寄件单、劳务意见函，证明2016年11月14日寄劳务意见函给上诉人韩建垂董事长，提出案件代理费、劳务费报酬意见；证据二.电脑查询单、寄件单，证明2016年6月6日查强凯发公司工商登记及寄和兴公司与旺优公司案件材料给北海海事法院的凭证；证据三.收条、投资情况、工作报告，证明处理韩建垂董事长妻子林玉蓉（吉运仓储公司）与越南吉鑫公司投资运营情况及工作计划、报告等事宜；证据四.还款承诺书，证明处理韩建垂向桂柳家禽公司借款到期后拟还款承诺；证据五.委托书、确认书，证明接受韩建垂委托办理个人租赁房屋事宜；证据六.国际贸易合同，证明处理吉运仓储公司与亚洲锦诚公司国际贸易协商购非洲铁矿石合同事宜；证据七.赔款函、复函，证明处理、协商吉运仓储公司与金桥公司就出库短缺赔款及协商来往函件等事宜；八.《仓储保管协议》，证明处理、审查吉运仓储公司与金桥公司签订的合同；九.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证明协助上诉人处理吉粮集团的丰隆港务公司（后场）与鑫源公司合作开发遗留事宜；十.QQ截图资料，证明为吉粮集团的所有关联公司、越南公司及韩建垂个人等处理法律事务；十一.《单项法律服务协议》，证明为吉运仓储公司的企业股份改制及新三板挂牌与广西欣和律师所进行协调事宜。
上诉人质证认为，证据1、2、5、6没有原件核对，所有的证据均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目的。
本院认为，对证据1一审已经认定；对其余证据均是反映被上诉人为韩建垂个人或其他关联公司处理法律事务的材料，不能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了对一审查明的“徐桂诚除了完成公司日常行政事务工作”不予认定之外，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关于本案的《劳动合同》的性质以及法律效力;二、上诉人应否依合同约定支付劳务费用给被上诉人。
本院认为，双方所签订的合同约定被上诉人的工作期限从2015年5月1日至2017年4月30日止，工作岗位职责是副总经理主管行政工作，作息时间从周一至周五每日上午8时至12时，下午14时30分至18时，可以根据本职工作的特点和需要以领导的安排灵活掌握变通作息时间，在正常出勤并付出正常劳动后有权获得相应劳动报酬，所在岗位的月收入基本工资4800元和绩效工资700元。合同名称与形式上符合劳动合同的外在特征，但被上诉人是已经享受社会养老保险待遇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其不享有我国劳动法律法规所规范的劳动者资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纠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的规定，双方的法律关系应认定为劳务关系，应适用《合同法》《民法通则》等民事法律进行调整，该合同的性质应为劳务合同。关于上诉人认为签订该合同是为了解决被上诉人能以公司工作人员身份参加诉讼、实为诉讼代理合同的问题。被上诉人给公司法定代表人韩建垂的信函中提出按律师收费标准支付代理费并按合同约定支付薪酬的要求，由于本案的合同内容中并无约定参照律师代理收费或一定金额比例支付报酬的内容，本院不认定该合同是诉讼代理合同。
上诉人主张签订合同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本院认为，签订合同的双方均是具有独立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主体，合同一方当事人认为不是真实意思表示的，可在法定期限内行使合同撤销权起诉，但自签订后上诉人未有行使。因此，双方的劳务合同为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应按约定履行义务。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在给上诉人的法定代理人韩建垂的信函中，提出了参照律师代理收费的方式支付劳务费以及担任法律顾问的工资待遇要求。我国法律对于公民代理采取适度限制规定，无论何种情形均不得进行有偿代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法定代理人可以委托一至二人作为诉讼代理人。下列人员可以被委托为诉讼代理人：（一）律师、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二）当事人的近亲属或者工作人员；（三）当事人所在社区、单位以及有关社会团体推荐的公民。”如果不是当事人的近亲属或者工作人员，又不是当事人所在社区、单位以及有关的社会团体推荐的公民，则无论合同是否有偿，其公民代理合同因违反此条法律规定，均为无效合同。即使公民代理人符合本条规定的情形，也不得非法牟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保障律师执业权利的规定》第四十六条规定：“依法规范法律服务秩序，严肃查处假冒律师执业和非法从事法律服务的行为。对未取得律师执业证书或者已经被注销、吊销执业证书的人员以律师名义提供法律服务或者从事相关活动的，或者利用相关法律关于公民代理的规定从事诉讼代理或者辩护业务非法牟利的，依法追究责任，造成严重后果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被上诉人非律师和法律工作者，其担任法律顾问和处理法律事务，应当遵守上述相关规定。
根据合同的约定，被上诉人的职务是主管行政事务的副总经理，其起诉主张已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职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应由其负举证责任。现被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均是证明其从2015年9月至2016年5月期间作为二个案件的诉讼代理人出庭应诉和为相关案件提供法律服务的内容，其没有按合同的约定到公司上班，没有接受公司的考勤管理，亦没有管理公司的行政事务。因此，其要求支付“行政主管副总经理”工资报酬，与合同的约定不符，应不予支持。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徐桂诚完成了公司日常行政事务工作并判决公司按约定给付劳务费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认为被上诉人已实际履行了合同约定的劳务内容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2017)桂0702民初159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
二、撤销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2017)桂0702民初159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徐桂诚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2940元，由被上诉人徐桂诚负担。
本审判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 斌
审判员 李夏冰
审判员 文其谦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苏 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