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新40民终8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奎屯杰嘉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奎屯市金桥里－团结西街*幢**号。
法定代表人：张存喜，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天奇，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三利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奎屯市团结西街**号。
法定代表人：刘朝东，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国强，奎屯垦区团结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楚荣华，奎屯乌鲁木齐中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怀中，男，1976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奎屯市。
上诉人奎屯杰嘉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疆三利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三利公司）、许怀中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奎屯市人民法院（2016）新4003民初15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杰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天奇，被上诉人三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国强、楚荣华，被上诉人许怀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杰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三利公司、许怀中共同支付其货款5429092.4元，逾期付款利息以5429092.4元为基数，按新疆汇合银行月息12‰，从2013年9月30日计算至2016年9月30日，共计2345367.9元，并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许怀中是奎屯绿茵水岸的项目负责人，而奎屯绿菌水岸项目部是三利公司所属项目部，该项目部向三利公司上交管理费，接受三利公司各项规章制度的管理，三利公司对该项目部的经营活动实施监督调控，该批钢材已用于了绿茵水岸的项目，钢材已物化在该工程建筑物上。三利公司既然收取管理费，对项目部进行监督调控，为此就对绿茵水岸项目部形成了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只有对履行本单位职务行为者，单位才享有管理权。许怀中与其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行为应是职务行为，三利公司、许怀中应共同向其清偿债务及利息。
三利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许怀中辩称，其与三利公司签订的承包协议，但三利公司未向其支付过任何款，一直由奎屯立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达公司）付款。杰嘉公司从未向其索要货款，双方之间亦未结算。其未向杰嘉公司出具任何欠据，故该货款其不予认可。
杰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三利公司、许怀中支付其货款5429092.4元及逾期付款利息3908946元（以欠付5429092.4元为基数，按合同约定的月息2%从2013年9月30日计算至2016年9月30日）；2、诉讼费由三利公司、许怀中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5日，杰嘉公司（供方、甲方）与许怀中（需方、乙方）签订一份”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购买八钢产建筑用线材、圆钢、螺纹钢一批；合同总价款6000000元，数量1500吨，具体规格、数量以发货时乙方向甲方提供的计划单为准。圆钢、螺纹钢以理论重量交货，线材以过磅交货；交（提）货方式、地点和期限为甲方组织运输发货至三利公司立达绿茵水岸项目工地，运费由甲方承担；甲方持乙方收货单认可的价格数量开具发票结算货款。货物开具17%的普通发票，期间遇价格变动则双方另议单价，结算数量规格如有变动，以实际发生数为准（需方丁代良或何卫军在供方出库单签字数量为准）；违约责任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有关条款执行（按月息贰分赔偿）。落款处甲方有张存喜的签字，乙方有许怀中的签字。
合同签订后，杰嘉公司于2013年8月30日、2013年9月30日向立达绿茵水岸项目工地供应了价值6496146.59元的钢材，杰嘉公司认可许怀中向其支付立达公司的转账支票，确认已收款1067054.19元。
杰嘉公司提供了由新疆八一钢铁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四份钢筋混凝土用热轧带肋（光圆）钢筋质量证书，载明收货单位为三利公司，交货日期分别为2013年7月15日，2013年7月17日，2013年8月23日。该批钢材的出库单载明的收货单位为三利公司，提货人处有”丁代良”或”丁”的签字。许怀中认可丁代良是其工作人员，对丁代良签收杰嘉公司出库单载明的供应钢材数量认可。
2013年8月30日，杰嘉公司开具了三份增值税普通发票。2013年9月30日，杰嘉公司开具了四份增值税普通发票，载明的付款方均为三利公司。
许怀中认可收到了杰嘉公司提供的质量证书及增值税普通发票，增值税普通发票由许怀中雇用的会计保管。
另查明，杰嘉公司与许怀中签订买卖合同后，要求许怀中提供其与三利公司、立达公司之间的协议。在杰嘉公司供货期间，许怀中向杰嘉公司提供了《施工协议书》及《联营协议书》，其中《施工协议书》系三利公司（甲方）与许怀中（乙方）于2013年8月12日签订，该协议约定：鉴于立达绿茵水岸住宅小区项目（一期），由三利（甲方）和许怀中（乙方）联合承揽，甲乙双方商定由乙方组织施工，自负盈亏；工程项目名称为立达绿茵水岸住宅小区项目（一期）施工；工程项目位置为天东路以北，迎宾大道以西；付款方式为业主向甲方支付工程款，甲方扣除乙方有关税金后向乙方进行付款，业主不给甲方支付工程款，甲方也不给乙方付款，所有工程款由乙方负责向业主催要，工程结算由乙方向业主进行审核，甲方配合；管理费及保证金为乙方每年6月30日前给甲方上缴管理费80万元，按甲方管理制度乙方应缴纳保证金200万元，从每月工程进度款中按5%扣除，工程结束经甲方认定后予以退还；其他约定：1.甲方随机性督查和每个月组织对乙方施工的工程进行综合检查，乙方独立施工和管理，配备完整的项目管理人员，并承担所有的费用，施工过程管理必须遵守国家法律、法规以及甲方制定的各项管理制度；2.乙方要对所有进场施工人员进行安全教育，其费用乙方承担，在施工过程中如发生安全事故均由乙方承担，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3.乙方不服从甲方管理或者违反甲方各项管理制度，给甲方造成不良社会影响，承担造成所有经济损失、情节严重，甲方更换乙方；4.乙方未按期竣工，除不可抗力影响外，每延迟一天按总价的万分之二进行处罚、并承担业主按合同对甲方所有的罚款；5.工程资料由乙方负责整理完成归档到各单位，并内存完整资料一套到甲方质检科；6.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甲方扣乙方质量保修金为3%（合同总价），质保期满后，甲方再返还乙方。依据工程合同乙方必须履行工程回访期间的维修工作，并保证及时到位，甲方监督乙方的回访工作情况，如乙方不到位，甲方直接安排回访具体工作，其发生的所有费用全部从质量保证金中扣除；7.乙方不得在外发生债权、债务，如有发生均属乙方个人行为，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合同落款甲方处加盖有三利公司公章，乙方处有许怀中的签字。
《联营协议书》系三利公司（甲方）、许怀中（乙方）、立达公司（丙方）于2013年7月16日签订，该协议约定：现就立达公司在奎屯市天北新区开发的立达·绿茵水岸项目，由三利公司和许怀中联合承揽，乙方进行工程施工；乙方为甲方的一个施工项目部，单独进行施工，财务管理；资金管理为丙方付给乙方的所有资金必须经过甲方的账户，甲方在公司结算中心给乙方单独开设账户；施工管理为乙方独立进行施工，与甲方签订相关合同及协议，并严格执行；账务管理为乙方独立进行财务管理，必须按照《会计法》、甲方的《财务管理办法》及相关制度和税收的相关规定进行财务核算，财务人员报甲方备案；甲方的权利与义务为：1.甲方应积极配合乙方完成工程合同的签订，预决算的办理，以及合同中规定的相关义务；2.甲方应积极配合乙方的财务核算，不占用也不参与乙方资金运作，配合乙方做好各项财务及税收检查；3.由于甲方不能将丙方的工程款及时拨付给乙方，由此带来的经济损失由甲方承担；七、乙方的权利与义务，1.乙方每年向甲方上交管理费用80万元，乙方所交纳的管理费不包含工程施工中所发生的任何费用及各项税金，缴纳时间为每年6月30日前；2.乙方独立进行财务管理，对外发生债权、债务及一切纠纷均自行承担；3.乙方年底应自行编制会计报表，按不低于产值的2%申报利润，并承担相应的税费；4.在乙方不能按合同及相关规定要求进行施工并承担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5.乙方有权要求甲方和丙方在质量、进度和工程款支付上给予积极配合；丙方的权利与义务为：1.由于乙方不能按协议履行权利和义务给甲方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在乙方无能力负担的情况下，由丙方全部承担；2.丙方应协助甲方在施工、安全及财务管理上对乙方进行管理，如丙方不配合，则甲方有权索赔；3.丙方有权对甲、乙双方进行监督，并进行协调。落款处甲方加盖有三利公司及负责人胡新安的印章、乙方处有许怀中的签字、丙方处有立达公司盖章及法定代表人许立新的签字。
再查明，2013年8月5日，立达公司（发包人）与三利公司（承包人）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立达绿茵水岸住宅小区，工程地点为七师天北新区，工期从2013年8月5日至2015年10月30日，合同价款为71385897.3元，项目经理为祝德强。落款发包人处有立达公司盖章，承包人处有三利公司盖章。
又查明，许怀中为立达公司的股东，系立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许立新的弟弟。
还查明，2016年11月8日，杰嘉公司申请撤回对立达公司的起诉，一审法院口头裁定予以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杰嘉公司与许怀中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三利公司承建该工程的时间为2013年8月5日，三利公司与许怀中签订施工协议的时间为2013年8月12日，而杰嘉公司与许怀中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的时间为2013年7月5日，此时杰嘉公司并无证据证明许怀中有权代理三利公司或者代理三利公司的表象；合同签订后，根据杰嘉公司要求，许怀中向其提供的《施工协议书》及《联营协议书》，均载明许怀中独立进行财务管理，对外发生债权、债务及一切纠纷均自行承担，对此，杰嘉公司明知且未提出异议，该两份协议不能证明三利公司对许怀中签订买卖合同行为的授权或追认；杰嘉公司履行供货义务后，三利公司未向其支付过货款，货款是许怀中从立达公司取得转账支票后支付的。上述事实可以认定该买卖合同应由许怀中作为义务承受人承担付款责任。杰嘉公司主张三利公司收到其提供的质量证书及增值税普通发票，且三利公司已将质量证书提交农七师工程质量监督站，并编入立达绿茵水岸工程竣工资料中，故该批钢材的实际购买人是三利公司，许怀中是代表三利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属于职务行为，应由三利公司承担付款责任。因三利公司辩称未收到杰嘉公司提供的质量证书及增值税普通发票，许怀中确认收到了杰嘉公司提供的质量证书及增值税普通发票，未交付三利公司，将增值税普通发票由其雇用的会计保管，而关于质量证书及增值税普通发票是合同履行中形成的相关凭证，不能改变杰嘉公司与许怀中签订买卖合同时的意思表示，不能以此认定许怀中是代表三利公司履行职务行为，且在杰嘉公司明知买卖合同相对方为许怀中个人的情况下，亦不构成表见代理，故杰嘉公司要求三利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的诉请，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杰嘉公司主张的货款5429092.4元，杰嘉公司按合同约定于2013年8月30日、2013年9月30日两次向立达绿茵水岸项目工地供应了价值6496146.59元的钢材，提货人处有”丁代良”或”丁”的签字，许怀中认可丁代良系其聘用的工作人员，丁代良签收钢材的行为是代表许怀中的行为，其行为后果应当由许怀中承担，因许怀中对杰嘉公司供应的钢材数量认可，且杰嘉公司认可已收到货款1067054.19元，尚欠付货款5429092.4元，予以确认。关于利息，杰嘉公司主张以欠付货款5429092.4元为基数，按照合同约定的月息2%，从2013年9月30日计算至2016年9月30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杰嘉公司未就其损失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其损失应为许怀中欠付货款造成的利息损失，双方约定的按月息2%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明显高于杰嘉公司的利息损失，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基础，加付30%较为适宜，期间从2013年9月30日计算至2016年9月30日。关于三利公司提出杰嘉公司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因三利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而许怀中作为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未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故杰嘉公司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许怀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奎屯杰嘉商贸有限公司货款5429092.4元、逾期付款利息（以5429092.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基础加付30%，从2013年9月30日计算至2016年9月30日）；二、驳回奎屯杰嘉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7166元（奎屯杰嘉商贸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奎屯杰嘉商贸有限公司负担21541元，由许怀中负担55625元（与上述案款一并支付给奎屯杰嘉商贸有限公司）。
本院二审期间，杰嘉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杰嘉公司提交证据一组：2013年8月会计凭证、税票、出库单、三利公司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拟证明其向三利公司提供了货物。三利公司质证认为，除对出库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外，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杰嘉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许怀中质证认为，杰嘉公司没有和其会计对账，但其收到货物，对上述证据予以认可。本院认为许怀中自认其收到杰嘉公司所供货物，故对杰嘉公司欲以上述证据证明其向三利公司提供货物不予采信。
三利公司提交证据一:立达公司入库单10张（复印件），拟证明杰嘉公司与许怀中在签订合同之前就有交易往来，亦证明杰嘉公司出具的上述出库单系伪造。杰嘉公司质证认为，因该入库单系复印件，故不予认可。且该批货物与其没有关系。许怀中质证认为，无法确定该批货物与杰嘉公司有关，对三利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证据二：立达公司财务出具的与杰嘉公司对账单一份（复印件），载明自2013年7月26日至2013年9月22日，杰嘉公司收到立达公司付款5800000元，拟证明付款是立达公司而不是三利公司。杰嘉公司质证认为该对账单系复印件，属无效证明，不予认可。许怀中质证认为对该账目不了解。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因系复印件，杰嘉公司、许怀中亦不认可，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货款及利息数额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买卖合同的责任主体问题。
从涉案买卖合同的内容看，合同签订主体系杰嘉公司和许怀中。杰嘉公司主张许怀中的行为属授权的职务行为，但本案没有证据证明三利公司对许怀中签订买卖合同具有授权。杰嘉公司认可双方签订合同时，许怀中提供了其与三利公司之间的《联营协议》和《施工协议》。虽然两份协议属于三利公司与许怀中的内部约定，但经杰嘉公司审阅，即表明其知晓许怀中的身份以及许怀中独立施工、独立进行财务管理的情况。涉案工程项目由许怀中组织施工，尽管存在着代理权表象，但表见代理的成立，必须以相对人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主观认识状态为善意无过失为条件，相对人对行为人的实际身份知晓，即不能认定相对人善意无过失，故许怀中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杰嘉公司知道许怀中为自负盈亏承包工程，仍与其个人签订买卖合同，且未得到三利公司的确认，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三利公司不是合同的主体，不应承担责任。故一审判决对杰嘉公司要求三利公司与许怀中共同清偿债务和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未有不当。
综上所述，杰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231元由上诉人奎屯杰嘉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壮锦
审判员 杨峻峰
审判员 芦梦璇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五日
书记员 范如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