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粤民再22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起诉人、二审上诉人）：台山市深井镇康华村渡水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台山市深井镇康华村渡水。
负责人：陈长发。
再审申请人（一审起诉人、二审上诉人）：台山市深井镇康华村盘龙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台山市深井镇康华村盘龙。
负责人：陈仕林。
再审申请人（一审起诉人、二审上诉人）：台山市深井镇康华村元龙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台山市深井镇康华村元龙。
负责人：陈华健。
上列三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绍志，广东天环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台山市深井镇康华村渡水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渡水经济合作社）、台山市深井镇康华村盘龙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盘龙经济合作社）、台山市深井镇康华村元龙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元龙经济合作社）不服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7民终2536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3月24日作出（2017）粤民申9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渡水经济合作社、盘龙经济合作社、元龙经济合作社申请再审称：位于广东省台山市深井镇康华村民委员会行政管辖范围的“大迳水坑、榕树仔”一带山权山林约3400亩，台山市深井镇康华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康华村委会）与台山市汶村镇汶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汶村村委会）发生纠纷。深井镇人民政府证明该林木林地是台山市深井镇下斗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下斗村委会）管辖的包括渡水经济合作社、盘龙经济合作社、元龙经济合作社在内的11个经济合作社全体社员所有。2004年6月，下斗村委会并入康华村委会。2013年12月2日，汶村村委会与康华村委会签订《林权争议调解协议书》。该协议签订后，台山市林业局已经就争议地向康华村石壁发出[2014]第16030019号林权证，向汶村村委会发出[2014]第15060020号林权证。渡水经济合作社、盘龙经济合作社、元龙经济合作社认为，该调解书侵犯其合法权益，是非法无效的，起诉要求确认该调解书非法无效。争议土地是下斗村l1个经济合作社全体社员所有和一直使用。村委会是农村群众自治组织，不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其管理的土地、财产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村委会没有处分权。村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委会管理；已经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经营、管理。本案起诉案由是确认合同无效纠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应当受理。请求：1.撤销一、二审裁定；2.裁定再审，指令广东省台山市人民法院受理和审理本案；3.确认康华村委会与汶村村委会2013年I2月2日签订的《林权争议调解协议书》违法、无效。
渡水经济合作社、盘龙经济合作社、元龙经济合作社向广东省台山市人民法院起诉称：位于康华村委会行政管辖范围的“大迳水坑、榕树仔”一带山权山林，世世代代属于下斗村委会。下斗村下辖11个经济合作社，包括元龙、渡水、盘龙经济合作。2012年2月，深井镇人民政府出具证明追认该事实即一直是由原下斗村委会对外发包。根据《确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若干规定》第20条、第21条的相关规定，连续使用已满20年的，应视为现使用者享有所有权。2004年6月，因国家调整行政区划，下斗村委会归并康华村委会。因汶村村委会以其持有的1982年所发五份无印章的山林权证复印件，提出与康华村委会因“大迳水坑、榕树仔”一带山林权属争议发生诉讼，案经（2012）江中法行终60号判决，要求台山市人民政府对该林木林地权属重新作出行政决定。2013年12月2日，汶村村委会与康华村委会签订《林权争议调解协议书》。该调解书签订后，台山市林业局已经就争议地向“康华村石碧”发出［2014］第16030019号林权证，向汶村村委会发出［2014］第16030020号林权证。汶村村委会与康华村委会通过签订协议，台山市人民政府将1780亩山地权属登记在汶村村委会名下。就争议地发证情况，渡水经济合作社、盘龙经济合作社及元龙经济合作社要求台山市林业局信息公开，被告知“涉及商业秘密、个人隐私，且对方不同意”而拒绝提供相关信息。渡水经济合作社、盘龙经济合作社及元龙经济合作社认为该调解书侵犯其合法权益，属非法无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八条规定，未有不动产登记而请求保护其物权的，应予支持。根据台山市林业局2000年9月向下斗村委会发放的《广东省一般育材林采伐许可证》、深井镇人民政府出具的书面证明及1989年至2000年林地发包承包合同，均证实下斗村委会为该林地的现使用者并具有所有权。虽然汶村村委会以其持有1982年所发五份无印章的山林权证复印件提出异议，根据《广东省林木林地权属争议调解处理条例》第14条规定，只能以档案存根为准。而该档案存根缺乏充分的证明力。故其物权应属于起诉人及原下斗村委会所属11个经济合作社共有。村民委员会是农村群众自治组织，不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其管理的土地、财产的产权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村委会没有处分权。故汶村村委会与康华村委会所签订的调解书无效。请求：1.确认康华村委会与汶村村委会在2013年12月2日所签订的《林权争议调解协议书》违法、无效；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渡水经济合作社、盘龙经济合作社及元龙经济合作社的起诉，实属确认纠纷，其争议纠纷涉及土地所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第一款“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三款“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由其他机关处理的争议，告知原告向有关机关申请解决”的规定，故渡水经济合作社、盘龙经济合作社、元龙经济合作社的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三条、第一百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规定，一审法院于2016年10月16日作出（2016）粤0781民初2876号民事裁定：对渡水经济合作社、盘龙经济合作社及元龙经济合作社的起诉不予受理。
渡水经济合作社、盘龙经济合作社、元龙经济合作社不服一审裁定，向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称：汶村村委会与康华村委会签订的《林权争议调解协议书》侵犯经济合作社合法权益，非法无效。争议地是下斗村11个经济合作社全体社员所有和一直使用。村委会是农村群众自治组织，不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其管理的土地、财产的产权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村委会没有处分权。村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委会管理；已经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经营、管理。调解书侵犯了渡水经济合作社、盘龙经济合作社及元龙经济合作社的物权，其提起确认合同无效诉讼，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应当受理。请求：1.撤销一审裁定；2.指令一审法院受理和审理本案；3.确认汶村村委会与康华村委会于2013年12月2日签订的《林权争议调解协议书》无效。
二审法院认为，渡水、盘龙及元龙经济合作社以汶村村委会与康华村委会签订的林权协议书损害其对涉案山林的物权利益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该协议无效。本案实际上属于林木、林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七条第一款“单位之间发生的林木、林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依法处理”的规定，本案属于政府行政主管范围，渡水、盘龙及元龙经济合作社应向有关政府部门申请处理，其提起本案诉讼，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案范围。一审裁定不予受理其起诉并无不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二审法院于2016年11月29日作出（2016）粤07民终2536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渡水经济合作社、盘龙经济合作社、元龙经济合作社申请再审的事实理由，本案再审的焦点问题是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人民法院是否应予受理。渡水经济合作社、盘龙经济合作社、元龙经济合作社起诉主张康华村委会与汶村村委会于2013年12月2日签订《林权争议调解协议书》，之后，台山市林业局就争议林地向康华村石碧、汶村村委会发出林权证，诉请确认上述《林权争议调解协议书》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规定：“因不动产物权的归属，以及作为不动产物权登记基础的买卖、赠与、抵押等产生争议，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应当依法受理。当事人已经在行政诉讼中申请一并解决上述民事争议，且人民法院一并审理的除外。”按照上述规定，渡水经济合作社、盘龙经济合作社、元龙经济合作社针对不动产物权登记的基础法律关系提起民事诉讼，请求确认合同无效，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二审裁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认为本案属于政府行政主管范围，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一审裁定不予受理起诉、二审裁定予以维持，属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渡水经济合作社、盘龙经济合作社、元龙经济合作社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受理本案，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第三百三十二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台山人民法院（2016）粤0781民初2876号民事裁定和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7民终2536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由广东省台山人民法院立案受理。
审判长 詹伟雄
审判员 邵静红
审判员 邹 莹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阮海锋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二条第二审人民法院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不予受理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驳回起诉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审理。
第四百零七条……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