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108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云波，男，1942年4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上海市虹口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灿英，女，1953年6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上海市虹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宁，上海申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裴永喜，上海申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徐璧健，女，1972年3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上海市浦东新区。
上诉人徐云波因与被上诉人沈灿英、原审被告徐璧健所有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9民初77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徐云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上海市虹口区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由上诉人姐姐徐仪贞享有50%产权、由上诉人享有20%产权，由被上诉人享有30%产权。事实与理由：第一，系争房屋原是上诉人父母留下的遗产，应由上诉人的兄弟姐妹共有，并非上诉人一人所有。上诉人姐姐徐仪贞应当享有系争房屋的一半产权。第二，1986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离婚协议中约定系争房屋归被上诉人所有时，上诉人是受胁迫的，这并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愿，而且当时说好离婚后被上诉人回上海工作，不能抢夺上诉人在温州开设的美容院。至少这是上诉人将系争房屋赠与被上诉人的前提。但被上诉人在1986年11月以暴力手段抢占上诉人开设的美容院，严重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可以不再履行赠与义务。第三，1986年上诉人并未单独继承系争房屋，也没有取得系争房屋产权证，无权将系争房屋赠与他人。第四，一审法院认为徐璧健接受赠与不符合善意取得的规定，但事实上，徐璧健接受赠与是为了帮助徐云波将户口迁回系争房屋，完全是善意的。第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离婚调解书中并没有写明系争房屋归被上诉人所有。2008年上诉人申办系争房屋的房产证时也曾向工作人员出示离婚调解书，只要调解书上没有写明归被上诉人，就仍旧是上诉人的房产。第六，被上诉人有多处房产，而上诉人只有系争房屋的一半产权，生活极其困难。
被上诉人沈灿英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离婚协议及离婚调解笔录中均明确了系争房屋的分割情况，即系争房屋归被上诉人，上诉人将户口迁出，被上诉人将户口迁入。实际上也是照此履行的，被上诉人自1986年起便实际控制系争房屋。被上诉人曾多次申请办理房产证，但没有上诉人的配合无法办理。到后来上诉人将系争房屋内的租客赶走，被上诉人才知道上诉人已办出产证并擅自将50%产权转让给徐璧健的情况。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徐璧健未作出陈述。
沈灿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系争房屋归沈灿英所有，徐云波将系争房屋50%产权赠与徐璧健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云波与徐璧健系父女关系，1977年8月15日，徐云波与案外人魏元芳经本院调解离婚[案号：(77)虹法民字第117号]，协议如下：“一、魏元芳与徐云波自愿离婚。二、双方所生二个孩子：徐碧健由徐云波负责抚养，从本年八月起，魏元芳应每月给付抚养费八元(徐服刑期间孩子由亲戚代领)；徐正道由魏元芳负责抚养。三、本市私房仍归徐云波所有(暂由徐云棠代管)。”
沈灿英与徐云波原系夫妻，于1984年8月24日登记结婚。
1986年1月5日，徐云波起草一份《离婚协议书》，内容如下：“同意离婚人沈灿英(女方)与徐云波(男方)於1984年8月24日草率登记结婚。由于婚前缺乏互相了解和牢固基础。婚后长期感情不合，脾性不和。再加分居两地，更生隔阂。勉强维持下去，造成精神上痛苦。为了愉快的解决不美满的婚(姻)关系，好离好散，经过男女双方再三慎重考虑，多次协商，最后达成协议如下：①等到整容收入积余存款满人民币叁萬元，全数归女方沈灿英所有，并立即向所在民政局正式提出离婚。②上海男方徐云波原有的私房，也归女方沈灿英所有。沈灿英户口迁入，徐云波户口迁至温州。③买给女方沈灿英人民币贰仟伍佰元金项链壹条。④一次性寄给沈灿英的弟弟搞副业资金人民币贰仟元。在正式提出离婚之前，每月寄给沈灿英的弟弟人民币壹佰元。⑤正式离婚时，女方沈灿英只带走自身的衣服。⑥离婚后，沈灿英帮助徐云波搞整容工作，只管吃饭，不拿徐云波任何报酬。⑦本协议一式二份，双方签名、盖章后生效，男女双方严守信用，不得反悔，也不得提出更多的要求。”
沈灿英与徐云波在协议书下方签名、盖章、按手印。
1986年5月22日，徐云波户籍自系争房屋迁出至温州市鹿城区莲池街道里瑞巷39弄4号，沈灿英户籍迁入系争房屋。
1986年9月3日，沈灿英向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与徐云波离婚[案号：(86)温鹿法民三字第164号]。当日，该院向沈灿英和徐云波制作了讯问笔录和调解笔录，在讯问笔录中，问沈灿英：“婚前有什么财产？婚后有什么共同财产？”，沈灿英回答：“婚前、婚后的财产，双方已经充分协商好了，随便怎样处置都可以。”问徐云波：“婚前有什么财产？”，徐云波回答：“我们也没有什么财产。我在上海市私房一间(楼房)，我们双方协商好了给她。”在调解笔录中，徐云波表示“……对我们双方的财产，都已经充分协商好了，无什么争执，在上海的房产我已赠送给她了，并已写了赠送书。……”。调解笔录中写明：“经调解双方自愿达成协议如下：一、原告沈灿英和被告徐云波自愿离婚。二、无其他争执。本案诉讼费人民币肆拾元由原、被告各半负担。”同日，该院出具了调解书，协议内容：“原告沈灿英和被告徐云波自愿离婚。本案诉讼费人民币四十元整，原、被告各半负担。”
2008年7月，徐云波就系争房屋申请房地产权登记，向登记部门提交了(77)虹法民字第117号调解书和一份情况说明，情况说明的内容：“本人徐云波，现正在申办虹口区房地产证。本人的父亲徐泉庆於1956年春买进房子。1956年3月7日父亲的户口迁入，随即我母亲孙明新和我本人的户口也同时迁入，有派出所户籍记载。1973年冬，我母亲孙明新先去世，1976年1月29日我父亲徐泉庆死亡注销户口，1977年的虹口区人民法院在调解书上确认认定房产归我本人所有。上述情况属实，如有虚假本人承担责任。”
2009年3月，徐云波与徐璧健签订赠与合同，徐云波将系争房屋的50%产权赠与给徐璧健，并办理了公证。2009年4月8日，系争房屋的登记权利人变更为徐云波与徐璧健。
2015年3月，徐云波、徐璧健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案外人陈志强迁出系争房屋，将系争房屋归还徐云波、徐璧健[案号：(2015)虹民三(民)初字第577号]。该案于2015年5月26日判决：“陈志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迁出上海市房屋，该房屋由原告徐云波、徐璧健收回。”双方均未上诉，该判决已经生效。
一审审理中，沈灿英与徐云波、徐璧健均确认，系争房屋自1986年初起即由沈灿英对外出租。
一审法院认为：1986年9月3日,沈灿英与徐云波经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调解离婚，在此之前，徐云波于1986年1月5日起草了《离婚协议书》，内容涉及系争房屋，从该协议书的标题和内容而言，其性质是双方以离婚为条件的财产分割协议，并非徐云波所主张的赠与合同。在离婚诉讼中，从双方的表述可以看出，双方均认可该协议的内容，并将其作为证据提交法院留档，对系争房屋的归属，双方的表述亦与协议书的内容一致，而且，协议书签订之后，徐云波即将其户籍迁出系争房屋，沈灿英将户籍迁入，该房屋始终在沈灿英控制之下，也符合协议的约定，由此可见，该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该协议，沈灿英应是系争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徐云波虽然在2008年申请办理了系争房屋的房地产登记，经过了公示程序，成为系争房屋登记的权利人，但是鉴于徐云波与沈灿英就系争房屋的归属有专门的约定，徐云波应当将此事告知沈灿英，但徐云波并未告知沈灿英，致使沈灿英未能及时就此向登记机构提出异议、主张权利。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的外在表现形式，只具有推定的证据效力，根据现有证据，系争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应为沈灿英，而非徐云波。综上，徐云波无权处分系争房屋，其将系争房屋50%产权份额赠与徐璧健，徐璧健接受徐云波的赠与而取得系争房屋的产权份额，不符合物权法关于善意取得的规定，该赠与行为无效，徐璧健不能因此取得系争房屋的所有权。
据此，一审法院作出判决：一、徐云波将上海市虹口区房屋50%产权份额赠与徐璧健的行为无效；二、确认上海市虹口区房屋产权归沈灿英所有。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1986年订立的离婚协议，以及双方在离婚诉讼的调解中均确认系争房屋归被上诉人所有。该意思表示属于离婚财产分割协议的范畴，而非单纯的赠与关系。且上述协议订立后，上诉人已将系争房屋交由被上诉人实际控制，并将上诉人户口迁出，被上诉人户口迁入。由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述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具有拘束力，并无不当。上诉人称因被上诉人违背上述离婚协议的其他条款，所以上诉人可以不履行该离婚协议的意见，缺乏依据，本院难以采纳。上诉人称系争房屋是其父母留下的遗产，并非归其个人所有，故上诉人在1986年离婚协议中对系争房屋的处分属于无权处分，不能发生法律效力。但即便上诉人对系争房屋是否享有独立处分权的问题在1986年离婚时尚存疑问，上诉人后已于2008年成为了系争房屋唯一的登记权利人，其1986年的处分行为即使有瑕疵也已于此时被补正。故上诉人的上述观点不能成立。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按照离婚协议的约定确认被上诉人是系争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于法有据。上诉人明知系争房屋应归被上诉人所有，却擅自将系争房屋一半产权赠与徐璧健的行为，侵害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确认该赠与行为无效，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徐云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103元，由徐云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 艺
审判员 邬海蓉
审判员 成 皿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八日
书记员 陈 洁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