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11刑终114号
原公诉机关江苏省镇江市润州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常建国，男，1955年8月29日出生，汉族，大学文化，原镇江市丹徒区教育局局长，住江苏省。2015年12月15日因涉嫌犯受贿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24日被逮捕。
辩护人黄友定，江苏江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苏省镇江市润州区人民法院审理江苏省镇江市润州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常建国犯受贿罪一案，于2016年7月19日作出（2016）苏1111刑初70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常建国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省镇江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自旭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常建国及其辩护人黄友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常建国于1998年11月23日被任命为丹徒县教育局局长，于2012年2月27日被免去镇江市丹徒区教育局党委书记、委员职务，任镇江市丹徒区教育局主任科员，于2015年9月9日以正科级公务员退休。被告人常建国在任镇江市丹徒区教育局局长、党委书记期间，主持教育局全面工作，在工程建设、校园食堂承包、工作安排等方面为他人谋取利益，先后多次非法收受陈宏俊、张某1、费某、王某、康某等人贿赂的人民币现金、购物卡、金手镯等财物，共计价值人民币182.5891万元。
原判列举了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
原判认为，被告人常建国作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数额巨大，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依法应予惩处。被告人常建国能主动供述司法机关尚未掌握的同种较重余罪，依法应当从轻处罚。被告人常建国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退出大部分赃款，依法亦可以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法释[1998]8号《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之规定，以受贿罪判处被告人常建国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六十万元；扣押在江苏省镇江市润州区人民检察院的赃款178.8686万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尚未追缴的赃款3.7205万元，继续予以追缴，上缴国库。
上诉人常建国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1.收受张某138.6万元中包含了集资款20万元，应在受贿数额中予以扣减；2.收受陈宏俊的60万元已通过借款的名义退还，应在受贿数额中予以扣减；3.收受下属逢年过节、子女结婚送来的购物卡及现金等均是人情往来，不应认定为受贿数额；4.常建国有立功表现；5.原判量刑过重。
在本院审理期间，镇江市人民检察院提供了由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检察院反渎职侵权局出具的内容为上诉人常建国因涉嫌受贿被丹徒区纪委审查期间，主动交代了丹徒区诈输社区党总支书记唐晓强滥用职权帮其违规建房，并在拆迁过程中帮其违规领取了两套回迁房和16.1317万元拆迁补偿款的《情况说明》。该证据已经庭审质证，上诉人常建国及其辩护人对该证据材料没有异议。
出庭检察员意见：1.上诉人常建国收受张某1、陈宏俊贿赂的事实有陈宏俊、张某1的证言和相关书证予以证明，该行为构成受贿；2.收受张某1贿赂的事实系上诉人常建国主动交代，针对张某1贿赂的钱款中是否包含20万元集资款，上诉人常建国在侦查阶段两次明确供述称“张某1并没有将集资款还给他”，张某1也没有说到将20万元集资款返还给常建国，原审判决在扣除集资款的利息后认定受贿数额正确；3.收受陈宏俊的60万元，上诉人常建国具有受贿的主观故意，基于职权收受财物，受贿已经既遂，事后返还钱款不影响受贿认定，可以在量刑时予以考虑；4.收受下属逢年过节、子女结婚送来的购物卡及现金，本质上仍是权钱交易，应认定为受贿数额；5.检察机关通过上诉人常建国交代的案发线索及违规建房、领取拆迁补偿的事实对唐晓强立案侦查，相关事实经查证属实，构成立功，但常建国是在交代自己相关违法行为时，涉及到唐晓强的犯罪事实，该立功的价值，请法庭在量刑时予以考虑。
本院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常建国于1998年11月23日被任命为丹徒县教育局局长，于2012年2月27日被免去镇江市丹徒区教育局党委书记、委员职务，任镇江市丹徒区教育局主任科员，于2015年9月9日以正科级公务员退休。上诉人常建国在任镇江市丹徒区教育局局长、党委书记期间，主持教育局全面工作，在工程建设、校园食堂承包、工作安排等方面为他人谋取利益，先后多次非法收受陈宏俊、张某1、费某、王某、康某等人贿赂的人民币现金、购物卡、金手镯等财物，共计价值人民币162.5891万元。具体事实如下：
（一）2005年春节前至2015年中秋节前，上诉人常建国在大港中学、高资中学、支显宗中学、丹徒实验学校、驸马山庄幼儿园等学校的装修改造工程中，为镇江市蓝天建筑装修工程有限公司的陈宏俊谋取利益，先后多次收受陈宏俊贿赂的人民币61万元、购物卡16万元，共计价值人民币77万元。
1.2011年5月，上诉人常建国在镇江市碧榆园酒店收受陈宏俊贿赂的人民币1万元。
2.2011年6、7月份，上诉人常建国在家中收受陈宏俊贿赂的人民币40万元。
3.2011年7、8月份，上诉人常建国在家中收受陈宏俊贿赂的人民币20万元。
4.2005年春节前至2015年中秋节前，上诉人常建国在家中及陈宏俊的西麓食堂，先后多次收受陈宏俊贿赂的购物卡共计价值人民币16万元。
（二）2011年5月至2015年春节前，上诉人常建国在大港中学、丹徒实验学校、驸马山庄幼儿园食堂及物业管理等的承包事宜上，为承包人张某1谋取利益，先后多次收受张某1贿赂的人民币共计32.5万元。
1.2011年5月，上诉人常建国在碧榆园酒店收受张某1贿赂的人民币0.3万元。
2.2013年春节前，上诉人常建国在其家中收受张某1贿赂的人民币5万元。
3.2014年春节前，上诉人常建国在其家中收受张某1贿赂的人民币8.6万元。
4.2015年春节前，上诉人常建国在其家中收受张某1贿赂的人民币18.6万元。
（三）2011年5月至2013年春节前，上诉人常建国在丹徒区实验小学装饰、三山中心小学综合楼、石马中学教学楼扩建、装饰等工程中，为费某谋取利益，收受费某贿赂的人民币共计21万元。
1.2011年5月，上诉人常建国在其家中收受费某贿赂的人民币1万元。
2.2013年春节前，上诉人常建国在其家中收受费某贿赂的人民币20万元。
（四）2011年下半年，上诉人常建国在丹徒区教育局购买办公用房过程中，为王某谋取利益，在办公室收受王某贿赂的购物卡共计价值人民币1万元。
（五）2010年下半年，上诉人常建国在人事及工作安排上为康某提供帮助，收受康某贿赂的人民币5万元。
（六）2010年8月，上诉人常建国在人事及工作安排上为赵某2提供帮助，收受赵某2贿赂的购物卡价值人民币1万元、金手镯一只（价值人民币0.9891万元）。
（七）2011年上半年，上诉人常建国在人事及工作安排上为巫某提供帮助，收受巫某贿赂的人民币2万元。
（八）2011年夏天，上诉人常建国在人事及工作安排上为张某2谋取利益，收受张某2贿赂的人民币2万元。
（九）2012年春节前，上诉人常建国在人事及工作安排上为任某谋取利益，收受任某贿赂的购物卡价值人民币0.3万元。
（十）2006年春节前至2014年春节前，上诉人常建国在工作安排上，为下属学校校长李某1、朱某、施某、李某2、邵某、束某、何某、蔡某、包昌升、於飞、樊某、吴某1、吴某2、包某、郭某、江某等人提供帮助，先后收受他们所送人民币共计6.7万元，购物卡价值人民币13.1万元，共计价值人民币19.8万元。
1.2006年春节前至2012年春节前，上诉人常建国在其家中先后多次收受李某1贿赂的购物卡共计价值人民币1.9万元，人民币现金共计0.4万元。
2.2009年至2011年春节前，上诉人常建国在其家中和碧榆园酒店收受朱某贿赂的购物卡共计价值人民币0.9万元、人民币现金0.3万元。
3.2009年春节前至2011年5月，上诉人常建国在其办公室和家中以及碧榆园酒店收受施某贿赂的购物卡共计价值人民币0.2万元、人民币现金0.1万元。
4.2008年春节前至2011年5月，上诉人常建国在其办公室和碧榆园酒店收受李某2贿赂的购物卡共计价值人民币1.1万元、人民币现金0.2万元。
5.2007年春节前至2010年春节前，上诉人常建国在其家中收受邵某贿赂的购物卡共计价值人民币0.4万元，人民币现金0.6万元。
6.2009年春节前至2012年春节前，上诉人常建国在其家中收受束某贿赂的人民币现金共计1.3万元。
7.2009年春节前至2012年春节前，上诉人常建国在其办公室收受何某贿赂的购物卡共计价值人民币0.8万元。
8.2012年春节前，上诉人常建国在其家中收受蔡某贿赂的购物卡价值人民币0.3万元。
9.2009年春节前至2012年春节前，上诉人常建国在其办公室收受包昌升贿赂的购物卡共计价值人民币2万元。
10.2010年春节前至2012年春节前，上诉人常建国在其办公室收受於飞贿赂的购物卡共计价值人民币1.5万元。
11.2011年春节前至2013年春节前，上诉人常建国在其家中和碧榆园酒店收受樊某贿赂的购物卡共计价值人民币1.2万元、人民币现金0.1万元。
12.2007年春节前至2011年5月，上诉人常建国在其家中收受吴某1贿赂的购物卡共计价值人民币1万元、人民币现金1万元。
13．2008年春节前至2012年春节前，上诉人常建国在其办公室及其家中收受吴某2贿赂的购物卡共计价值人民币0.9万元。
14．2008年春节前至2011年8月间，上诉人常建国在其办公室收受包某贿赂的人民币现金共计1.7万元。
15．2006年春节前至2009年春节前，上诉人常建国在其家中收受郭某贿赂的人民币现金共计1万元。
16．2009年春节前至2014年春节前，上诉人常建国在其家中收受江某贿赂的购物卡共计价值人民币0.9万元。
另查明，上诉人常建国到案后，除司法机关已掌握的其收受陈宏俊贿赂人民币60万元的事实外，还主动供述了司法机关尚未掌握的同种较重余罪，退出全部赃款。上诉人常建国因涉嫌受贿罪被丹徒区纪委审查期间，主动交代了丹徒区诈输社区党总支书记唐晓强滥用职权帮其违规建房，并在拆迁过程中帮其违规领取了两套回迁房和16.1317万元拆迁补偿款的事实。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检察院根据此线索对唐晓强展开初查，于2016年6月10日以滥用职权、受贿、贪污罪对唐晓强立案侦查。
上述事实有上诉人常建国的供述，证人陈宏俊、赵某1、张某1、费某、王某、康某、史某、赵某2、巫某、杨某、张某2、任某、李某1、朱某、施某、李某2、邵某、束某、何某、蔡某、包昌升、於飞、樊某、吴某1、吴某2、包某、郭某、江某等人的证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于托管江苏省大港中学学生食堂的合同、镇江市丹徒实验学校食堂承包合同、镇江市丹徒实验学校物业管理合同文件、关于托管丹徒区驸马山庄幼儿园后勤社会化服务的合同书、工程结算书、商品房买卖合同、干部介绍信存根、金朝珠宝镇江店千足金手镯售货凭证复印件、中共镇江市丹徒区教育局委员会文件徒教党（2009）26号《关于蔡鹏等同志职务任免的通知》等书证，公务员登记表、公务员年度考核登记表（1996-2014年度）、干部履历表、中共丹徒县委文件徒发（1998）176号《关于倪兆顺同志职务任免的通知》、中共镇江市丹徒区委文件镇徒发（2012）52号《关于朱义平等同志职务任免的通知》、国家机关工作人员退休审批表、退休证、常住人口基本信息、到案经过、江苏省依法暂扣款（物）专用收据、二审期间镇江市人民检察院提供的由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检察院反渎职侵权局出具的《情况说明》等证据予以证明。
关于上诉人常建国及其辩护人提出的“收受张某138.6万元中包含了集资款20万元，应在受贿数额中予以扣减”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大港中学于2015年返还给张某1的钱款中包含常建国以张某1的名义出资的20万元。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常建国与张某1就该20万元如何处理进行过商议。张某1关于常建国与其约定集资款返还后如何处分的证言没有在案证据的印证，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常建国在侦查阶段曾有“张某1并没有将集资款还给他”的供述，但之后一直辩称“2015年春节前，张某1送给其的38.6万元中包含其集资款20万元”。故现有证据不能排除2015年春节前张某1送给上诉人常建国的38.6万元中包含20万元集资款的可能性。原判认定张某12015年春节前所送38.6万元均为行贿款的事实，证据不足。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上诉人常建国及其辩护人提出的“收受陈宏俊的60万元已通过借款的名义退还，应在受贿数额中予以扣减”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常建国利用职务便利收受陈宏俊的贿赂60万元，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其后将60万元借给陈宏俊使用，是民事法律关系，并不影响受贿罪的构成。该60万元不能从受贿数额中扣减。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是以借款形式退还60万元，也只能在量刑时作为从轻情节予以考虑。江苏省镇江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检察员的意见正确，本院予以采纳。相关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常建国及其辩护人提出的“收受下属逢年过节、子女结婚送来的购物卡及现金等均是人情往来，不应认定为受贿数额”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与事实不符。江苏省镇江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检察员的意见正确，本院予以采纳。相关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常建国及其辩护人提出的“常建国有立功表现”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检察机关从上诉人常建国交代的其违规建房、领取拆迁补偿的事实中发现唐晓强涉嫌滥用职权犯罪并立案侦查。上诉人常建国交代相关事实的行为客观上为司法机关侦破其他案件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其行为可视为立功。江苏省镇江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检察员关于上诉人有立功表现并应综合考虑立功价值的意见正确，本院予以采纳。相关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常建国作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数额巨大，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依法应予惩处。上诉人常建国能主动供述司法机关尚未掌握的同种较重余罪，依法应当从轻处罚。上诉人常建国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退出全部赃款，并具有立功表现，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原审判决定性准确，但认定上诉人常建国收受张某1贿赂的数额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因二审期间出现新的证据，证明上诉人常建国有揭发他人犯罪行为的立功表现，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故对原判量刑部分予以改判。上诉人常建国及其辩护人认为原判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法释[1998]8号《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镇江市润州区人民法院（2016）苏1111刑初70号刑事判决第一项中的定罪部分；
二、撤销镇江市润州区人民法院（2016）苏1111刑初70号刑事判决第一项中的量刑部分及判决第二项；
三、上诉人常建国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五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2月15日起至2020年12月14日止。）
四、扣押在江苏省镇江市润州区人民检察院的赃款162.5891万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玉
审 判 员 张莹
代理审判员 崔啸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陈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