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郑民再初字第114号
原审原告郑州庆安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新郑市庆安科技产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刘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韬，河南豫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金磊，河南豫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河南庆安化工高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新郑市庆安路189号。
法定代表人范文举，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明全，河南智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郑州庆安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郑州庆安投资公司）与河南庆安化工高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南庆安化工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2年3月14日作出（2012）郑民三初字第290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河南庆安化工公司不服，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2年10月26日作出（2012）豫法立二民申字第136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于2013年10月22日作出（2013）郑民再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郑州庆安投资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6日作出（2014）豫法民二终字第37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本院（2013）郑民再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郑州庆安投资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韬、刘金磊，河南庆安化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明全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州庆安投资公司再审称：一、郑州庆安投资公司与河南庆安化工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郑州庆安投资公司已按双方约定向河南庆安化工公司交付借款3929.4万元，河南庆安化工公司已确认收到全部借款，双方借款关系成立并已得到实际履行，河南庆安化工公司应向郑州庆安投资公司偿还借款本息；二、河南庆安化工公司一再提及的2008年7月15日谅解备忘录（仅有首页，无其他股东签字）与两公司之间的借款没有任何关系；三、2008年7月22日的“备忘录”与郑州庆安投资公司无任何关系；四、司俊杰涉嫌职务侵占罪一案已被撤销。综上，（2012）郑民三初字第290号调解书真实、自愿，内容合法，应予维持。
河南庆安化工公司答辩称：一、2012年3月14日（2012）郑民三初字第290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河南庆安化工公司向郑州庆安投资公司借款3929.4万元”的内容系捏造，双方根本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应当予以撤销。二、司俊杰在2008年7月15日与相关股东签署的《谅解备忘录》合法有效，应得到法庭支持。三、本案河南庆安化工公司所提交的六组证据所证明该3929.4万元〔即（2012）郑民三初字第290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内容〕转款并非借款的事实，应当得到法庭支持。⒈郑州庆安投资公司向河南庆安化工公司转款2930万元系履行2007年8月28日双方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的对价。⒉郑州庆安投资公司向河南庆安化工公司转款999.4万元系履行2008年7月15日签订的《谅解备忘录》第一项的义务。⒊依据郑州庆安投资公司2010年至2012年三年来的财务审计报告，显示郑州庆安投资公司与河南庆安化工公司之间也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⒋司俊杰利用其在担任河南庆安化工公司法定代表人及郑州庆安投资公司的实际控股股东的便利条件，虚构债务事实以达到侵占河南庆安化工公司资金的目的，在诉讼过程中通过欺诈手段达成调解书意图使其非法侵占河南庆安化工公司资产的目的合法化。综上，本案河南庆安化工公司提交的证据客观真实，且之间相互关联，相互印证，河南庆安化工公司与郑州庆安投资公司之间没有真实的债权债务，（2012）郑民三初字第290号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河南庆安化工公司向郑州庆安投资公司投资借款3929.4万元”的内容系时任法定代表人司俊杰一手捏造，应当予以撤销，（2013）郑民再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郑州庆安投资公司一审诉称，2007年7月至2008年2月，河南庆安化工公司因经营需要分八次向郑州庆安投资公司借款共计3929.40万元。按双方有关约定，河南庆安化工公司应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借款利息。此后，郑州庆安投资公司多次向河南庆安化工公司催要，但河南庆安化工公司以经营中资金紧张为由，一直没有偿还借款。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河南庆安化工公司偿还借款3929.40万元及利息1000.2198万元（暂计至2012年2月10日），诉讼期间不停止计付利息。
一审时，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调解协议：一、河南庆安化工公司于2012年3月19日之前支付郑州庆安投资公司3929.40万元及利息1000.2198万元。二、河南庆安化工公司逾期支付上述款项，应按照银行贷款双倍利息支付违约金。三、本案诉讼费用由河南庆安化工公司承担。
河南庆安化工公司原再审称，本案的调解书为其原法定代表人司俊杰为一己私利捏造借款事实，伪造借款凭证而一手炮制，意图达到侵占公司财产之目的。郑州庆安投资公司为河南庆安化工公司的原股东，其实际控制人司俊杰为河南庆安化工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2012年5月4日被免职）。2010年河南庆安化工公司因经营不善，全体股东签署强制共卖协议，由北京泽华路桥工程有限公司、北京泽华宇成创业投资有限公司收购，为保持企业经营连续性，原法定代表人司俊杰以高管身份得以留任并出任公司总经理，其弟弟司天喜留任公司常务副总，其妹司喜爱由公司主管出纳转岗为公司宣传部长。本案中郑州庆安投资公司向河南庆安化工公司的八次转款3929.4万元，其中2008年1月22日转款990万元，2008年1月23日转款9.4万元，共计999.4万元。这两笔是司俊杰履行2008年7月15日签订的谅解备忘录第一项的约定。余下的六笔转款2930万元，司俊杰履行的是谅解备忘录第四项的约定。
2012年，司俊杰因公司经营问题与股东方发生矛盾。一方面指使郑州庆安投资公司以河南庆安化工公司借款不还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另一方面指使其一手聘用的律师作为代理人，消极应诉，在公司董事长等高管和股东代表均不知情的情况下，与郑州庆安投资公司达成调解，并一直隐瞒该案，直至其被法院强制执行，划转银行账户资金2000万元。双方并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请求撤销本案调解书。
郑州庆安投资公司答辩称，双方存在资金拆借关系，利息约定合法，其已实际履行了给付借款的义务，借款行为真实，河南庆安化工公司应偿还借款本息。一审时，在法院主持下，基于河南庆安化工公司对其代理人的特别授权，双方达成的还款调解协议真实、合法、有效，不存在任何欺诈、胁迫等违反自愿原则和其他可撤销的情况，应予维持。河南庆安化工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司俊杰是否构成职务侵占，并不影响也不能抵销其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河南庆安化工公司所提交的“谅解备忘录”效力不确定，与本案双方之间的借款没有关系，不能作为撤销调解内容的依据。请求驳回再审申请，维持原调解书的法律效力。
原再审经审理查明：
1.司俊杰曾担任河南庆安化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至2012年5月），同时还持有郑州庆安投资公司73.33%的股份。
2.2008年7月15日，河南庆安化工公司的股东及司俊杰就司俊杰对股东承担河南庆安化工公司资产不实及信息披露责任事宜达成的谅解备忘录一份。该谅解备忘录第一项约定：“司俊杰于2008年2月将其所持庆安化工部分股权转让给路运峰所获得的1000万股权转让款，应全部无偿用于庆安化工”。与该项内容相对应，2008年7月22日河南庆安化工公司向司俊杰出具的备忘录一份。该份备忘录注明：“…你于2008年1月22-23日通过郑州庆安投资公司转来的资金，现确认已收到的999.40万元作为履行上述备忘录之义务一部分”。
备忘录第四项约定：“关于司俊杰、司俊福、王子龙等于2007年8月转让其所持庆安化工股权，并以转让所得3000万元代庆安化工承担了为永兴铜材的担保责任，从而取得了对永兴铜材的代位受偿权，司俊杰承诺，若日后通过各种方式因履行代位受偿权而取得的各项补偿，应全部无偿用于补偿庆安化工”。
3.郑州庆安投资公司向河南庆安化工公司2007年7月25日转款100万元；2007年7月27日转款730万；2007年8月17日转款130万；2007年8月14日转款700万；2007年8月21日转款270万元；2007年9月4日转款1000万元；2008年1月22日转款990万；2008年1月23日转款9.40万。上述转款共计3929.40万元。
4.2006年10月11日，河南庆安化工公司签订合同为河南永兴铜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兴铜材）与中国光大银行郑州分行一年期的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06年7月31日，河南庆安化工公司又为永兴铜材向交行的1500万元借款承担担保责任。河南庆安化工公司为永兴铜材上述共计2900万借款负有担保责任，后并履行了该担保责任。
5.2007年8月28日，河南庆安化工公司与郑州庆安投资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合同，约定将其在履行保证责任的范围内享有的对永兴铜材的追偿权转让给郑州庆安投资公司。
6.2010年6月1日盛世达公司与郑州庆安投资公司、河南庆安化工公司签订协议书，将原郑州庆安投资公司在永兴铜材处的到期债权23221508.55元及利息，回转给河南庆安化工公司。
原再审认为，郑州庆安投资公司自2007年7月至2008年1月向河南庆安化工公司共计转款3929.40万元，双方当事人对此笔款项的性质主张不一，河南庆安化工公司再审称此转款系司俊杰履行谅解备忘录而为，非系借款。本案原一审的调解，系任郑州庆安投资公司控股股东的司俊杰利用其又任河南庆安化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职务便利出具虚假借据，并与郑州庆安投资公司串通，达成还款的调解协议。郑州庆安投资公司称转款系资金拆借，有两公司备忘录和借据证明，谅解备忘录仅是意向，未实际履行。
法院认为，司俊杰与赵许博达成的谅解备忘录，实为双方就各方权利义务达成的协议，双方均签字确认，意思表示真实。2008年7月15日谅解备忘录中的第一项，载明“司俊杰于2008年2月将其所持庆安化工部分股权转让给路运峰所获得的1000万股权转让款，应全部无偿用于庆安化工”。2008年7月22日，司俊杰又签署了备忘录，载明“…你于2008年1月22-23日通过郑州庆安投资公司转来的资金，现确认已收到的999.40万元作为履行上述备忘录之义务一部分”。该内容与郑州庆安投资公司当日的两份转款凭证相对应，明确说明本案3929.40万元转款中的两笔即2008年1月22日、23日所转的999.40万元非系借款，而系履行2008年7月15日备忘录所为，故郑州庆安投资公司辩称2008年7月15日备忘录未实际履行的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本案中2930万元转款。河南庆安化工公司称该款系履行2008年7月15日谅解备忘录中的第四项，即“关于司俊杰、司俊福、王子龙等于2007年8月转让其所持庆安化工股权，并以转让所得3000万元代庆安化工承担了为永兴铜材的担保责任，从而取得了对永兴铜材的代位受偿权，司俊杰承诺，若日后通过各种方式因履行代位受偿权而取得的各项补偿，应全部无偿用于补偿庆安化工”。
2006年7月及2006年10月，河南庆安化工公司分别与交通银行郑州分行和中国光大银行郑州分行签订担保合同，为永兴铜材在两银行的贷款1500万元、1400万元承担担保责任。并于2007年7月-10月替永兴铜材还款，履行了合同约定的担保责任，就上述2900万元还款取得了对永兴铜材的代位求偿权。就在河南庆安化工公司为永兴铜材履行担保责任的同时，郑州庆安投资公司于2007年7-9月向河南庆安化工公司转款2930万元，该数额与河南庆安化工公司替永兴铜材还款的本息金额基本吻合。
2007年8月28日，河南庆安化工公司与郑州庆安投资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合同，约定将其在履行保证责任的范围内享有的对永兴铜材的追偿权转让给郑州庆安投资公司，且未支付对价。此节事实进一步证明，郑州庆安投资公司系永兴铜材担保责任的实际履行主体。本案中，郑州庆安投资公司向河南庆安化工公司的2930万元转款系其以河南庆安化工公司的名义履行了对永兴铜材的担保责任。
至于郑州庆安投资公司提交的2010年6月1日盛世达公司与郑州庆安投资公司、河南庆安化工公司签订协议书，将原郑州庆安投资公司在永兴铜材处的到期债权23221508.55元及利息，回转给河南庆安化工公司，更印证了2008年7月15日谅解备忘录中第四项的约定，即“若日后通过各种方式因履行代位受偿权而取得的各项补偿，应全部无偿用于补偿庆安化工”。综上所述，本案中2930万元转款亦系司俊杰控股的郑州庆安投资公司履行2008年7月15日备忘录第四项内容的行为。郑州庆安投资公司主张其向河南庆安化工公司的转款3929.40万元系借款，要求河南庆安化工公司还款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审调解书认定事实不清，内容违法，应予撤销。河南庆安化工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对酿成本案纠纷，郑州庆安投资公司应承担全部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撤销（2012）郑民三初字第290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郑州庆安投资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8281元，由郑州庆安投资公司承担。
再审中，郑州庆安投资公司提交以下新证据：1.2007年7月25日至2008年1月23日期间河南庆安化工公司盖章确认的中国银行进账单和中国人民银行支付系统专用凭证共八份，证明了本案借款的事实；2.2007年7月31日至2008年1月31日期间河南庆安化工公司制作并盖章的财物收款凭证四份，证明了本案转款事实真实存在；3.2014年6月26日郑州市公安局《撤销案件决定书》一份，证明公安机关对司俊杰在原审调解书一案中撤销了职务侵占的立案审查，说明原审调解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
河南庆安化工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八份借据及转款凭证是事实，但不是借款，而是履行2008年7月15日谅解备忘录的第1、4项。虽发生过转款但不是借款，收据上只有财务公章，没有收款人。形式上收据不是借据，不能认定是借款，是司俊杰一手捏造的。证据3从内容看是因为法院有民事判决所以撤销刑事立案。谅解备忘录是合法有效的。
本院再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再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郑州庆安投资公司自2007年7月至2008年1月向河南庆安化工公司共计转款3929.40万元的性质问题。
其中该笔款项中的999.40万元转款，在2008年7月15日谅解备忘录中的第一项明确载明“司俊杰于2008年2月将其所持庆安化工部分股权转让给路运峰所获得的1000万股权转让款，应全部无偿用于庆安化工”；之后于2008年7月22日所签署的备忘录中亦载明“…你于2008年1月22-23日通过郑州庆安投资公司转来的资金，现确认已收到的999.40万元作为履行上述备忘录之义务一部分”。上述两份备忘录中的内容相互呼应，互相印证，所载明的内容与郑州庆安投资公司2008年1月22日、23日所转的999.40万元的两份转款亦相符合，证明该两份转款并非借款，而系履行2008年7月15日的备忘录的第一项内容，司俊杰作为郑州庆安投资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及时任河南庆安化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双重身份在两份备忘录上均签字，说明虽然备忘录签署时间在转款之后，但此系对之前转款所进行的追认约定，是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原再审对该笔款项的认定并无不当，2008年7月15日谅解备忘录实际已履行。
关于本案中剩余的2930万元转款是否系履行2008年7月15日谅解备忘录中第四项的问题。
首先，郑州庆安投资公司向河南庆安化工公司转款2930万元的时间是2007年7月至9月，河南庆安化工公司为永兴铜材向银行偿还贷款2900万元的时间是2007年7月至10月，河南庆安化工公司为永兴铜材履行担保责任与郑州庆安投资公司转款数额基本吻合，转款时间基本一致。河南庆安化工公司与郑州庆安投资公司又于2007年8月28日签订了债权转让合同，约定将其在履行保证责任范围内享有的对永兴铜材的追偿权转让给郑州庆安投资公司，郑州庆安投资公司并未支付对价。上述事实证明，郑州庆安投资公司系永兴铜材担保责任的实际履行主体，郑州庆安投资公司向河南庆安化工公司转款2930万元系其以河南庆安化工公司的名义履行了对永兴铜材的担保责任。
其次，盛世达公司与郑州庆安投资公司、河南庆安化工公司于2010年6月1日签订协议书，将原郑州庆安投资公司在永兴铜材处的到期债权2322.150855万元及利息，转回河南庆安化工公司，原再审认定此系履行2008年7月15日谅解备忘录中第四项的约定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郑州庆安投资公司转款时间与河南庆安化工公司为永兴铜材履行担保责任时间同步，河南庆安化工公司将对永兴铜材的追偿权转让给郑州庆安投资公司而无需支付对价，郑州庆安投资公司随后又将对永兴铜材的到期债权转回河南庆安化工公司，再加上当时任河南庆安化工公司总经理赵许博对备忘录签署情况的说明，充分证明本案中2930万元转款系司俊杰控股的郑州庆安投资公司履行2008年7月15日备忘录第四项内容的行为。
综上，郑州庆安投资公司主张其向河南庆安化工公司的转款3929.40万元系借款，要求河南庆安化工公司还款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审调解书认定事实不清，内容违法，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郑民三初字第290号民事调解书；
二、驳回郑州庆安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88281元，由郑州庆安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胡 涛
审判员 范艳宏
审判员 赵志远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三日
书记员 李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