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苏04行终2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市高露达饮用水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新北区华山中路99号。
法定代表人孙小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盛丽芳，江苏一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水利局，住所地常州市龙城大道1280号。
法定代表人秦文秋，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姜伟文，江苏常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江习红，常州市水利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常州市新北区龙城大道1280号。
法定代表人丁纯，该市市长。
上诉人常州市高露达饮用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露达公司）因行政处罚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7）苏0412行初2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于1996年8月2日成立，其经营范围为：饮料[瓶（桶）装饮用水类（饮用天然矿泉水、饮用纯净水、其他饮用水）]的制造、加工；预包装食品的批发与零售；饮料加工机械、饮水设备及配件的制造、销售等。原告在1998年成井取水，并在被告市水利局处取得了取水许可证，在江苏省国土资源厅取得了采矿许可证。后原告一直取用地下水进行生产经营，2012年8月15日，被告市水利局核发给原告取水许可证，载明取水权人为原告，取水地点为华山中路99号厂区内，取水方式为凿井，取水量为12万立方米，取水用途为工业，水源类型为深层地下水，有效期限为自2012年8月15日至2017年8月14日等。2016年4月，被告市水利局经向原告调查，根据市水资源服务中心在原告取水口取水量设施上的抄见数，自2014年9月15日至2016年3月31日共取用矿泉水123917立方米。2016年4月18日，被告市水利局对原告法定代表人孙小龙进行了调查询问，并制作了调查询问笔录。2016年5月4日，被告市水利局作出行政决定事先告知书{常水定告字[2016]4号}，告知原告根据相关规定拟对其自2014年9月15日至2016年3月31日取用的矿泉水123917立方米，征收水资源费1239170元，并告知原告具有陈述申辩的权利。次日，被告市水利局将该告知书送达给原告。原告认为其已经缴纳采矿权使用费和矿产资源补偿费不再缴纳水资源费，向被告市水利局提交了关于常州市水利局行政决定事先告知书的申辩[高露达（2016）第1号]及相关证据材料。2016年6月23日，被告市水利局就应否对原告及常州市恐龙谷温泉有限公司征收水费的问题向江苏省水利厅请示，2016年8月10日，江苏省水利厅作出关于《常州市水利局关于明确取用矿泉水地热水水资源费征收有关问题的请示》的复函[苏水资（2016）31号]，要求市水利局按照苏价工（2015）43号文件规定的矿泉水、地热水水资源费征收标准，及时足额征收相关企业的水资源费。2016年9月12日，被告市水利局作出行政决定书{常水定字[2016]4号}，决定对原告征收自2014年9月15日至2016年3月31日的水资源费1239170元。次日被告市水利局将该决定书送达给原告。原告不服，于2016年9月20日向被告常州市政府提起行政复议，被告常州市政府经审查受理此案，并于同日分别向原告和被告市水利局送达了行政复议申请受理通知书、提出答复通知书。2016年11月14日，常州市政府作出决定延期通知书{[2016]常行复第176号}，告知双方当事人行政复议延期至2016年12月19日前作出。2016年12月14日，被告常州市政府作出中止行政复议通知书{[2016]常行复第176号}，决定中止该行政复议案件的审理，待中止原因消除后将恢复该行政复议案件的审理。2017年1月23日，被告常州市政府作出恢复审理通知书{[2016]常行复第176号}，决定从即日起恢复该行政复议案件的审理。2017年1月25日，常州市政府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2016]常行复第176号}，并于同年1月26日向原告及被告市水利局送达该行政复议决定书。原告仍不服，遂起诉来院，要求判如所请。
另查明，2016年5月9日，财政部、税务总局下发《关于全面推进资源税改革的通知》{财税[2016]53号}，明确将矿产资源补偿费等收费基金适当并入资源税，在实施资源税从价计征改革的同时，将全部资源品目矿产资源补偿费费率降为零。2016年6月30日，江苏省财政厅、江苏省地税局印发《关于调整我省部分矿产资源税税率的通知》{苏财税[2016]26号}，该通知附件《江苏省资源税适用税率表》中的税目不包含矿泉水和地热水。2016年7月1日，江苏省财政厅、江苏省物价局下发《江苏省财政厅、江苏省物价局关于取消有关行政事业性收费项目的通知》{苏财综[2016]65号}，明确自2016年7月1日起实施资源税改革，将全部资源品目矿产资源补偿费费率降为零。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十二条的规定，被告市水利局作为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水行政主管部门，有权按照规定的权限，负责本行政区域内水资源的统一管理和监督工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实施细则》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地下水资源具有水资源和矿产资源的双重属性；地下水资源的勘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实施细则》；地下水资源的开发、利用、保护和管理，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及有关的行政法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二条的规定，水资源包括地表水和地下水。本案中，原告所取为深层地下水，属于地下水资源的范围，又按照原告的营业执照载明的经营范围，属于对地下水资源的开发、利用、保护和管理，因此，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及有关的行政法规。又根据《取水许可和水资源费征收管理条例》第二条的规定，原告都应当申请领取取水许可证，并缴纳水资源费。本案中，原告为凿井取水，其应当申请领取取水许可证，并缴纳水资源费。根据《取水许可和水资源费征收管理条例》第三条和《江苏省水资源管理条例》第二条的规定，被告市水利局作为常州市水行政主管部门，依法具有对原告在常州市行政区域内的取水行为征收水资源费的法定职权。
被告市水利局经调查取证，作出行政决定事先告知书{常水定告字[2016]4号}，并送达原告，后充分听取原告陈述申辩意见，并向上级主管机关请示，作出征收水资源费的决定书后依法送达当事人，程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和有关行政法规的规定，并充分保障了原告的陈述和申辩权利，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取水许可和水资源费征收管理条例》第二十八条和《江苏省水资源管理条例》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取水单位应当缴纳水资源费，水资源费征收标准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价格主管部门会同同级财政部门、水行政主管部门制定。本案中，被告经调查所得证据足以证明，原告所取深层地下水为矿泉水，原告自2014年9月15日起至2016年3月31日共取用埋藏在地下的矿泉水123917吨的事实。江苏省物价局、江苏省财政厅、江苏省水利厅作出关于调整水资源费有关问题的通知（苏价工[2015]43号）确定，取用矿泉水的，按每吨10元的标准计征收水资源费，该水资源费不含矿产资源补偿费，并从2014年9月15日起执行。因此，被告市水利局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本院予以确认。
被告市水利局根据《取水许可和水资源费征收管理条例》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行政决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被告常州市政府具有受理本案行政复议申请并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的法定职权。其经过审查受理，向当事人送达行政复议申请受理通知书和提出答复通知书，因案情复杂，作出决定延期通知书及中止审理通知书并送达当事人，根据案件情况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并送达当事人，符合行政复议程序规定。
综上所述，被告市水利局作出常水定字[2016]4号行政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确认。被告常州市政府作出复议决定的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原告主张原告开发、利用的是矿泉水，矿泉水是矿产资源，归国土资源管理部门管理，不属于被告市水利局的管辖范围，被告市水利局没有该项法定职责，且征收对象错误的意见。本院认为，原告取用的为深层地下水—矿泉水，属于地下水资源的范围，地下水资源具有水资源和矿产资源的双重属性，其开发、利用、保护和管理，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及有关的行政法规，被告市水利局对原告取用的地下水资源—矿泉水征收水资源费，依法具有职权，征收对象正确；关于矿泉水、地热水管理职责分工问题的通知{中编办[1998]14号}和关于地热水、矿泉水管理职责分工问题的复函{中编办函[2000]35号}及关于《印发江苏省国土资源厅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的通知》{苏国土资发[2010]91号}，是政府在不同的历史阶段对水资源和矿产资源的管理职责分工作出的相应调整，《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实施细则》至今未作修订，应予执行，故本院对原告的主张不予采纳。
关于原告主张江苏省物价局、江苏省财政厅、江苏省水利厅作出的关于调整水资源费有关问题的通知（苏价工[2015]43号）无效的意见。本院经审查，根据《取水许可和水资源费征收管理条例》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江苏省物价局、江苏省财政厅、江苏省水利厅有权制定本行政区域内的水资源费征收标准，经省政府批准后发出通知，贯彻执行，主体合法，程序正当，未与相关法律、法规和规章相抵触，故对原告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原告主张江苏省水资源费征收使用管理实施办法不合法的意见。本院认为，关于矿泉水、地热水管理职责分工问题的通知{中编办[1998]14号}是国务院尚未制订全国统一规范的水资源费征收规定之前，由中编办出台的规范性文件；2006年《取水许可和水资源费征收管理条例》施行后国家有了统一规范的水资源费征收管理法规，明确了国务院水行政主管部门和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水行政主管部门为取水许可制度和水资源有偿使用制度的行政管理主体；《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取水许可和水资源费征收管理条例》和《江苏省水资源管理条例》均规定了建立取水许可制度和水资源费征收管理制度，江苏省物价局、江苏省财政厅、江苏省水利厅作为政府职能机关，在相应的职责范围内建立本行政区域内的水资源费征收、使用和管理制度，并无不当；原告对江苏省水资源费征收使用管理实施办法的整体提出司法审查，范围过宽，诉讼标的不具体。综上所述，对原告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原告主张被告市水利局征收水资源费为双重收费是错误的，每吨10元属于高额收费的意见。本院认为，矿泉水具有水资源和矿产资源的双重属性，依照现行法律应接受地质矿产主管部门和水行政主管部门的双重管理，对水资源重要性的认识是一个渐进的过程，政府对水资源的管理同样是一个渐进的过程，对水资源费的征收的额度亦有一个渐进的过程，在这方面司法应保持相应的谦抑性，市场主体亦应有一定的担当，自2016年5月起，政府职能部门将全部资源品目矿产资源补偿费费率降为零，因此，被告市水利局对原告取水征收的水资源费是合法、合理的，故对原告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原告主张退回已缴纳的水资源费50万元的意见。本院认为，被告市水利局作出的行政决定具有一定的既定力和执行力，原告据此缴纳水资源费50万元系其应尽的义务，在上述行政决定没有被撤销的前提下，不得退回已缴纳的水资源费，故对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常州市高露达饮用水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常州市高露达饮用水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高露达公司上诉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中编办发〔1998〕14号《关于矿泉水地热水管理职责分工问题的通知》明确“企事业单位的采矿权使用费和矿产资源补偿费由地质矿产行政主管部门征收”、“企事业单位已经缴纳矿泉水地热水的采矿权使用费和矿产资源补偿费的，不再缴纳水资源费”。江苏省人民政府办公厅苏政办[2009]139号《关于印发江苏省国土资源厅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的通知》也规定了矿泉水和地热水这种特殊资源的收费职责在国土部门，不在水行政部门，并应适用中编办发〔1998〕14号《关于矿泉水地热水管理职责分工问题的通知》的规定。因此，常州市水利局无权擅自将收费职能归属给自己，无权擅自作出征收决定向上诉人收取水资源费，被上诉人常州市水利局的行为违反了国家几十年来的政策规定和相关的法律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七十条规定，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在于被上诉人常州市水利局收取水资源费的法律适用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实施细则》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地下水资源具有水资源和矿产资源的双重属性，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及其相关的行政法规、规范性文件的规定。2006年4月15日施行的国务院令（第460号）《取水许可和水资源费征收管理条例》之前，我国未颁布和施行征收水资源费的行政法规，一度适用了中编办发〔1998〕14号《关于矿泉水地热水管理职责分工问题的通知》等规范性文件，即“企事业单位的采矿权使用费和矿产资源补偿费由地质矿产行政主管部门征收”、“企事业单位已经缴纳矿泉水地热水的采矿权使用费和矿产资源补偿费的，不再缴纳水资源费”的政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的相关规定，国务院令（第460号）《取水许可和水资源费征收管理条例》系行政法规，该条例公布施行后，中编办发〔1998〕14号《关于矿泉水地热水管理职责分工问题的通知》这一规范性文件的政策规定与之相抵触的不再适用。
依照国务院令（第460号）《取水许可和水资源费征收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水行政主管部门按照分级管理权限，负责取水许可制度的组织实施和监督管理。”、第三款“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水行政主管部门、财政部门和价格主管部门依照本条例规定和管理权限，负责水资源费的征收、管理和监督。”的规定，被上诉人常州市水利局作为水行政主管部门，对上诉人征收水资源费具有法定职责。根据国务院令〔第460号）《取水许可和水资源费征收管理条例》第二十八条“取水单位或者个人应当缴纳水资源费。取水单位或者个人应当按照经批准的年度取水计划取水。超计划或者超定额取水的，对超计划或者超定额部分累进收取水资源费。水资源费征收标准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价格主管部门会同同级财政部门、水行政主管部门制定，报本级人民政府批准，并报国务院价格主管部门、财政部门和水行政主管部门备案。其中，由流域管理机构审批取水的中央直属和跨省、自治区、直辖市水利工程的水资源费征收标准，由国务院价格主管部门会同国务院财政部门、水行政主管部门制定。”的规定，江苏省物价局、江苏省财政厅、江苏省水利厅联合印发的苏价工〔2015〕43号《关于调整水资源费有关问题的通知》系法律、法规授权制定的本省水资源费收费标准的规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的规定。被上诉人常州市水利局依据国务院令〔第460号）《取水许可和水资源费征收管理条例》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苏价工〔2015〕43号《关于调整水资源费有关问题的通知》的规定，作出的常水定字〔2016〕4号《行政决定书》程序合法，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本院应予支持。被上诉人常州市人民政府作出的复议决定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常州市高露达饮用水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伟庆
审判员 谢唯立
审判员 王 莹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朱羲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