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浙民申21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德清县扬兴氟塑制品厂（普通合伙）。住所地：德清县乾元镇华宝街***号。
负责人：嵇新田。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时吉、杜学新，浙江宪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柏松，男，汉族，1967年3月22日出生，住德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玉明，浙江广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德清县扬兴氟塑制品厂（普通合伙）（以下简称扬兴制品厂）因与被申请人杨柏松合伙企业纠纷一案，不服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5民终3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扬兴制品厂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判决认定杨柏松收取货款348340.7元，对其余4.5万元未作认定错误。现提交杨柏松农业银行账户62×××77交易明细清单，可证明4.5万元属杨柏松向湖州宁鑫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鑫公司）收取的货款，故杨柏松共收取货款未上交的是393340.70元，而不是348340.7元。（二）杨柏松二审中提交的证据3“销售清单及记录”系嵇新田或嵇李峰对所领货物的签字确认，并非双方对货款利润分配，涉及该部分的内容，是杨柏松事后擅自添加。如果存在货款分配，嵇新田（嵇李峰）一方应得到24.5万多元，但杨柏松的三个银行账户都没有相应的转账记录。（三）二审判决认定杨柏松是实际合伙人，对杨柏松二审提交的证据1、证据3所列支出款项予以认定并抵扣错误。（1）二审判决认定杨柏松为实际合伙人缺乏证据证明。2013年4月20日至2015年3月10日期间，扬兴制品厂的股东为嵇新田与陈彩金。2014年1月至2014年8月期间，杨柏松系扬兴制品厂业务员，并非实际合伙人。（2）提交证据二，德清华泰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泰公司）2017年4月19日向扬兴制品厂出具《证明》一份，证明该公司2017年4月5日出具给杨柏松的《情况说明》内容错误，二审法院据此认定杨柏松代扬兴制品厂支付水电费、房屋租赁费、门卫费379036.83元明显不当。事实上支付水电费、门卫费以及租赁费，都由股东嵇新田、陈彩金轮流支付。（3）提交证据三至五，有关缴纳华泰公司电费通知单等原始凭证，合计89037.98元，上述款项均由扬兴制品厂支付，且上述单据的原件保存于扬兴制品厂，故该费用应在二审认定杨柏松代付款项中扣除。综上，扬兴制品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三）、（六）项规定，申请再审。
杨柏松答辩认为，（1）二审判决认定杨柏松为实际合伙人正确。杨柏松与嵇新田各出资50%设立扬兴制品厂，杨柏松的出资份额由其妻子陈彩金持有，杨柏松在合伙企业中执行合伙事务。扬兴制品厂在本案一、二审期间均认可杨柏松负责销售，同时，杨柏松还为扬兴制品厂采购原料、支付房屋租金、水电费、分配销售款等。（2）二审期间，杨柏松提交租赁合同、收条、《情况说明》、通知等证据以证明其为扬兴制品厂支付租金、水电费、门卫费等共计379036.83元，扬兴制品厂不予认可，但其没有提交相关证据予以反驳。其在申请再审期间提交的《证明》，经了解，该《证明》和部分原始支付凭证在二审期间均早已存在，但扬兴制品厂故意隐瞒不提交，不能作为新证据认定。（3）一审判决认定杨柏松返还扬兴制品厂货款348340.7元，并未认定2015年4月16日、5月30日汇入杨柏松账户的3万元、1.5万元，合计4.5万元，对此，扬兴制品厂未提起上诉，未表示异议，故扬兴制品厂以此作为新证据申请再审不符合法律规定。（4）二审中，杨柏松提交五组证据材料证明杨柏松在执行合伙事务中，为扬兴制品厂支付水电等费用379036.83元，货款、运费42050元，销售款中部分已经双方分配的货款共计490434元，收取销售款后向企业负责人嵇新田的妻子汤水文、儿子嵇李峰交付货款175740元，向扬兴制品厂企业职工支付工资28975元等，该些部分费用已超过扬兴制品厂一审诉讼请求和再审请求。
扬兴制品厂申请再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
证据一，杨柏松农行账户62×××77交易明细清单，证明宁鑫公司2015年4月16日、5月30日分别汇入杨柏松该账户的3万元、1.5万元，合计4.5万元，杨柏松收取后未上交扬兴制品厂。
证据二，华泰公司2017年4月19日出具的《证明》，证明本案二审期间，该公司明确其于2017年4月5日出具给杨柏松《情况说明》的内容有误，水电费、门卫费379036.83元并非杨柏松一人支付，而是杨柏松和嵇新田共同支付。
证据三，华泰公司缴纳电费通知单二份，即通知单记载的电费2014年5月5日7610.63元，2014年5月15日6637.26元，合计14247.89元均由嵇新田支付，原始凭证存于扬兴制品厂，应在已认定的杨柏松代付款中扣除。
证据四，华泰公司缴纳电费其它费用通知单四份，即杨柏松二审期间提交证据1：2014年2月25日5609.88元（1-18页）、2014年3月25日6821.44元（1-19页）、2014年4月25日11347.25元（1-20页）、2014年7月25日8825.32元（1-23页），合计32603.89元均由嵇新田支付，原始凭证存于扬兴制品厂，应在已认定的杨柏松代付款中扣除。
证据五，（1）2013年6月5日收款收据；（2）电费通知单费用金额11189.67元由嵇新田支付；（3）2013年10月16日电费清单5091.64元；（4）2014年2月17日电费单2540.44元，2014年3月5日电费单4409.06元。（5）2014年3月15日电费单6070.34元，2014年4月5日电费单6126.81元；（6）2014年4月15日电费单6758.24元。合计42186.2元，因该些电费单据的原件存于扬兴制品厂，故该些费用实际是由扬兴制品厂支付，应在已认定的杨柏松代付款中扣除。
杨柏松质证认为，证据一真实性没有异议，杨柏松收到该4.5万元款项，但该证据在二审期间已存在，且一审未认定后，扬兴制品厂并未提起上诉，并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因此，该证据一不能作为新证据提交。证据二同样存在于二审阶段，不能作为新证据。其实在2013年3月1日至2014年12月25日期间，扬兴制品厂的水电费、门卫费远远超过379036.83元，在此期间，杨柏松二审期间提交的《情况说明》中尚有多处空档时间段的水电费、门卫费等。证据三电费通知单2份，合计金额14247.89元，系杨柏松支付后交财务做账，其中2014年5月5日的电费单背面有杨柏松的亲笔记录，记录了包括这二笔电费等其他财务支出情况，目前这些原始凭证均由扬兴制品厂负责人嵇新田控制。证据四电费通知单4份，对其中2014年2月25日通知单5609.88元因有“嵇新田”签字予以认可，其余3份均是杨柏松支付款项后交由财务做账的，杨柏松离开合伙企业后，这些原始凭证均由扬兴制品厂嵇新田实际控制，不能仅凭此认定由扬兴制品厂支付费用的事实。证据五第1-3份水电费并不在包含在2017年4月5日的《情况说明》之中，该3份水电费发生在《情况说明》的空档期间。对2014年2月17日有“嵇新田”签名电费单2540.44元予以认可。其余电费单也是杨柏松支付款项后交由财务做账，在杨柏松离开合伙企业后，这些原始单据也由嵇新田实际控制，也不能就此认定是扬兴制品厂支付费用事实。
本案经审查认证认为，证据一，宁鑫公司汇入杨柏松账户的3万元、1.5万元，合计4.5万元，对此款项，杨柏松认可已收到，故予以认定。证据二，因杨柏松认可在华泰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载明的2013年3月1日至2014年12月25日期间的空档期，可能存在扬兴制品厂支付费用的情况，故对该份《证明》的认定将结合全案证据进行综合判断。证据三至证据五，其中2014年2月17日电费单2540.44元、2014年2月25日通知单5609.88元因有“嵇新田”签字，杨柏松已认可，故予以认定。对其余的电费单据将结合全案证据进行综合分析认定。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杨柏松是否为扬兴制品厂的合伙人；（2）二审期间杨柏松提交的证据3销售清单及记录是否伪造。（3）杨柏松是否要向扬兴制品厂返还货款。对此，评析如下：
杨柏松是否为扬兴制品厂的合伙人
经审查，杨柏松妻子陈彩金与嵇新田各出资50%设立扬兴制品厂，工商部门已核准登记。扬兴制品厂主张杨柏松仅是扬兴制品厂的业务员、经办人，但杨柏松认为其系扬兴制品厂的实际合伙人，在合伙企业中执行合伙事务。对此，扬兴制品厂在本案一、二审期间均陈述认可杨柏松负责销售、采购原料、支付房屋租金、水电费、分配销售款等，扬兴制品厂在其他案件诉讼中均认可杨柏松支付原料款的事实。杨柏松在二审庭审中提交的证据3销售清单上明确载明：“壹拾万元整，杨柏松、嵇新田各5万”，“账已结清，11295.9/2=5648元/人”等，嵇新田对上述内容都进行了签字确认，据此，嵇新田在合伙经营过程中实际与杨柏松进行了利润分配，综合陈彩金和杨柏松的夫妻关系、杨柏松实际负责扬兴制品厂的采购销售、嵇新田签字确认与杨柏松进行利润分配等事实，二审法院认定杨柏松的实际合伙人身份有相应的事实依据。同时，杨柏松系合伙人还是合伙企业的从业人员，并不影响本案杨柏松代扬兴制品厂收取货款经折抵后应依法上交的法律后果，故杨柏松是否系扬兴制品厂合伙人与本案货款的结算返还并无实际关联，二审判决对此作出认定并无不当。
二、二审期间杨柏松提交的证据3销售清单及记录是否伪造
杨柏松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3销售清单及记录，以此证明其在收取的销售款中部分已经双方分配的货款共计490434元的事实。经查证，该销售清单和记录嵇新田或其子嵇李峰予以签字确认，现扬兴制品厂负责人嵇新田认为是伪造的，货款利润分配的文字内容是杨柏松后来擅自添加的，嵇新田或嵇李峰签字在先，货款利润分配的文字内容添加在后。对此，因该销售清单及记录有嵇新田或其子嵇李峰签字确认，其对签名的真实性并无异议，只是对其中的文字内容有异议，在二审期间其曾质证认为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质证，现本院审查期间又提出杨柏松擅自添加货款利润分配的文字内容，又无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故对该项再审理由不予采纳。
三、杨柏松是否需要向扬兴制品厂返还货款
（一）杨柏松行为认定。杨柏松认为其收取了合伙企业的货款后直接将款项用于支付合伙企业应当支付的费用，且代合伙企业支付的费用远超于案涉收取的货款，并提供了相应的证据，因此无需向扬兴制品厂返还货款。由于扬兴制品厂自身财务制度不健全，作为实际合伙人杨柏松在负责执行合伙企业事务的过程中，其代合伙企业收取货款，并直接代合伙企业对外支付水电费、房屋租赁费、门卫费等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相应的款项收支可以抵扣，如有剩余款项应予上交返还扬兴制品厂。
（二）费用数额的分析认定。本案扬兴制品厂起诉请求杨柏松返还收取的货款393340.7元。二审期间杨柏松提交相关证据以证明其已实际支出水电费、房屋租赁费、门卫费379036.83元，其他支付货款、运费42050元、销售款中分配的货款共计490434元、向扬兴制品厂负责人嵇新田的妻子汤水文、儿子嵇李峰交付货款175740元、向扬兴制品厂部分职工支付工资28975元等等，据此，杨柏松认为其支出的各种费用实际已远远超出收取的货款。
扬兴制品厂不认可杨柏松的上述主张，在本院审查期间提交了五组新证据以印证其的再审理由。经审查，1.关于4.5万元货款。扬兴制品厂提交的证据一，证明宁鑫公司2015年4月16日、5月30日分别汇入杨柏松账户的3万元、1.5万元，合计4.5万元，对此，杨柏松认可此款为其收取的货款，故本案可予认定，据此，杨柏松收取货款合计393340.7元，并非一、二审判决认定的348340.7元。2.关于水电等费用。二审法院根据杨柏松提交《情况说明》、收条、通知单等证据认定在2013年3月1日至2014年12月25日期间，杨柏松代扬兴制品厂支付给华泰公司水电费、房屋租赁费、门卫费合计379036.83元。扬兴制品厂提供新证据二至五证明该费用中有89037.98元实际系由其支付的，主要理由是因该些原始单据凭证目前均由其保存。经本院核查该些新证据的单据凭证，2014年2月17日电费单2540.44元、2014年2月25日通知单5609.88元两份单据，合计8150.32元，因有“嵇新田”签字，杨柏松也认可，故可以从杨柏松支付的水电等费用379036.83元中予以扣除。其余扬兴制品厂提交的单据合计89037.98元-8150.32元=80887.66元，尚难以做出明确界定。主要理由如下：（1）扬兴制品厂提交的新证据五1-3份水电费签署的时间发生在《情况说明》的空档期间，与杨柏松支付水电等费用并不重复，故该三份单据凭证与本案无关联性。（2）2014年5月5日的电费单背面有杨柏松的亲笔记录，该记录明确载明该电费单7610.63元和2014年5月15日电费单6637.26元，合计14247.89元系杨柏松支出的费用，也包括杨柏松支出其他费用6.5万余元，故该份电费单无法印证系扬兴制品厂支付费用的主张，相反可以证明在扬兴制品厂持有的原始财务凭证中，有部分费用实际系杨柏松代为支付的，只是因企业经营管理需要而将单据凭证交由扬兴制品厂财务做账存档。（3）嵇新田系扬兴制品厂负责人，目前实际控制扬兴制品厂的财务账册，仅凭扬兴制品厂提交其持有的原始单据凭证，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尚难以全部明确界定系由其支付的各项费用。（4）经核对该些费用单据凭证载明的日期，在本案诉讼之前均早已客观存在，由扬兴制品厂实际控制；2017年4月19日的《证明》也是在本案2017年7月6日作出二审判决之前，由华泰公司出具给扬兴制品厂，该《证明》与同年4月5日华泰公司出具的扬兴制品厂的《情况说明》存有矛盾，但该些证据并非系一、二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扬兴制品厂在一、二审诉讼期间无正当理由不予举证，逾期提交，明显不当。
综上，扬兴制品厂要求杨柏松返还收取的货款393340.7元，但杨柏松实际支出的水电费、房屋租赁费、门卫费、销售款分配的货款等已远远超过其的诉讼请求。本案通盘考虑扬兴制品厂存在经营管理不规范、财务制度不健全，杨柏松确实在合伙企业负责采购销售，支付水电等费用的实际情况，故不能仅凭扬兴制品厂提交其持有的单据凭证即作出明确认定。根据现有证据，虽然扬兴制品厂的再审申请理由部分成立，但仍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三）、（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德清县扬兴氟塑制品厂（普通合伙）的再审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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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李建宏
审判员 倪佳丽
审判员 颜晓杰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九日
书记员 郑茗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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