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深中法民六终字第9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某某。
委托代理人黄某某，广东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碧沙××时装（深圳）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某某。
委托代理人夏某某，广东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余某某与上诉人碧沙××时装（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碧沙××公司）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09）深宝法民劳初字第4427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碧沙××皮衣厂注册成立于1991年8月，地址为深圳龙华第四工业区，负责人为陈某某，经营范围为真皮服装、针织、梭织等服装产品。该厂2006年3月因经营期届满在工商部门办理注销登记，但其相关印章直至2007年4月才交缴至深圳市公安局宝安区分局。2006年2月，香港企业碧沙××时装厂在深圳龙华又投资成立了碧沙××公司生产经营服装，二者法定代表人亦均为陈某某。余某某先后在上述碧沙××皮衣厂及碧沙××公司工作，任职裁床。余某某、碧沙××公司双方一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余某某2008年至2009年每月加班远超36小时，碧沙××公司仅以0.5元／小时计发加班费。余某某2009年4月工资1881.86元，碧沙××公司直至余某某提起仲裁后才支付。2009年6月3日，余某某在碧沙××公司提供的一份《辞工申请表》注明辞工原因为”私人事务”。碧沙××公司在该表中注明”凡辞工必须经部门同意签名，到期办理相关手续，方可结算工资”。但余某某称他是因碧沙××公司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不足额支付加班费而被迫辞职，但碧沙××公司只准余某某在辞工书上注明辞职为其个人原因，否则不批准，不结算工资，所以余某某就写上”私人事务”。2009年6月5日，余某某向深圳市宝安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深圳市宝安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余某某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与碧沙××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作出了不予受理的决定。余某某不服该决定，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另，2008年2月至2009年5月，余某某签字领取的工资为29392.33元，其中5月份仅上班半天，该月其余时间请假。证人陈某某证明余某某与其2003年至2009年6月同在碧沙××公司上班。上述事实，有余某某、碧沙××公司的陈述、工资表、辞工书、碧沙××公司工商资料、不予受理通知书等证据予以证明。
原审法院认为：余某某、碧沙××公司之间事实劳动关系明确，应受我国劳动法保护。余某某提供的盖有碧沙××皮衣厂与碧沙××公司印章的工作证能够证明其先后入职碧沙××皮衣厂及碧沙××公司，而该两家企业负责人、法定代表人均为陈鸿基且注销、成立时间先后衔接，二者明显具有关联关系，故余某某的工作年限应连续计算。因碧沙××公司不能提供余某某具体入职时间，而余某某提供的厂牌及证人陈某某的证言能够证明其在2003年即在碧沙××皮衣厂工作，故原审法院确认余某某入职时间为2003年1月。关于余某某离职原因，依据证人陈某某的证言，碧沙××公司在余某某填写辞工书时只能写其个人原因，否则不予批准；结合本案碧沙××公司确实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且仅以低于当年度深圳市法定最低工资标准的0.5元／小时计发余某某加班费及碧沙××公司在《辞工申请表》上注明的”凡辞工必须经部门同意签名，到期办理相关手续，方可结算工资”，余某某每月加班时间远超36小时且在离职后两天即申请仲裁等事实，原审法院采信余某某主张，确认余某某是因碧沙××公司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不足额支付加班工资才被迫提出辞职，故碧沙××公司依法支付余某某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余某某离职前2008年5月至2009年4月平均应发工资为2226.95元，故碧沙××公司应支付余某某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226.95元／月×6.5个月=14475.18元。余某某诉请的50%经济补偿金，不符合法律规定，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因碧沙××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公司职工订立过集体劳动合同，且未报送劳动部门备案，故原审法院确认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碧沙××公司应付余某某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9392.33元，因余某某仅请求27500元，故碧沙××公司只需支付此数。碧沙××公司虽在余某某申请仲裁时支付了余某某2009年4月份工资1881.86元，但其依法仍应支付延迟发放工资的25%经济补偿金470.47元。余某某诉请的律师费，因无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参照原劳动部《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碧沙××时装（深圳）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余某某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7500元。二、碧沙××时装（深圳）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余某某延迟支付2009年4月工资1881.86元的25%经济补偿金470.47元。三、碧沙××时装（深圳）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余某某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4475.18元。四、驳回余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碧沙××时装（深圳）有限公司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元，由碧沙××时装（深圳）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余某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1、维持原审判决第一项；2、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3、改判碧沙××公司支付余某某2009年4月份未发工资618.14元及4月份总工资2500元的25%经济补偿金625元；4、撤销原审判决第三、四项；5、改判碧沙××公司支付余某某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0000元及50%的额外经济补偿金10000元；6、碧沙××公司支付余某某律师费5000元。事实与理由：一、余某某入职时间是2001年10月而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2003年1月。因此计算经济补偿金的工作年限为8年，而不是6.5年。二、计算双倍工资差额、2009年4月份工资及25%的经济补偿金、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及50%的额外经济补偿金应以每月合法工资作为工资计算标准，不能以违法标准计算得出的工资作为工资计算标准。碧沙××公司计算加班费时以每小时0.5元计算明显违法，低于最低工资标准计算加班费，应该调整到合法标准计算加班费，然后得出每月工资，而不能以余某某每月实际领发工资作为工资计算标准，因为余某某每月实际领发的工资是碧沙××公司以加班费每小时0.5元计算出来的，这本身是违法的，以这个违法标准计算得出的工资作为余某某每月工资来计算以上各项得出的结论肯定也是违法的。因此对余某某每月的工资要进行调整，将加班费调整到合法的前提下，再以此工资为标准计算以上各项才合法。三、碧沙××公司应该支付给余某某50%的额外经济补偿。因为是碧沙××公司一系列的违法行为，包括：长期长时间加班、拖欠工资、加班费以每小时0.5元计算、低于最低工资标准、未签劳动合同、未买社会保险等，造成余某某被迫辞职，而且余某某以上述理由辞职，碧沙××公司仍不批准，要余某某改为辞职原因是因为自己的事务才能批准。碧沙××公司的上述行为非常恶劣，至今碧沙××公司也未支付经济补偿金。四、碧沙××公司应该支付律师费。余某某聘请的律师不是政府法律援助律师，要依法支付律师费的，而余某某聘请律师诉讼是因碧沙××公司的违法行为造成的，所以碧沙××公司应该依法支付余某某的律师费。综上所述，请贵院依法查明事实，支付余某某的请求。
上诉人碧沙××公司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碧沙××公司无需支付余某某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7500元。3、碧沙××公司无需支付余某某延迟支付2009年4月工资1881.86元的25％经济补偿金470.47元。4、碧沙××公司无需支付余某某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4475.18元。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碧沙××公司依法无需支付余某某双倍工资27500元。2008年1月25日，碧沙××公司与经公司职工代表大会选举产生的职工代表签订了《集体劳动合同》，并将《集体劳动合同》经过公示告之全体职工，同时告之全体职工：”如员工不同意该集体合同可以与公司单独签订《劳动合同》，此合同公布后正式生效。”而余某某并没有向碧沙××公司提出单独签订《劳动合同》的要求。因此，《集体劳动合同》是对双方均有效的书面劳动合同。既然双方已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碧沙××公司便依法无需支付余某某双倍工资。即使碧沙××公司支付余某某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也应只是支付2008年2月至2008年12月31日期间的工资（为23321.5元），而不应包括2009年1月至5月期间的工资，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由此可认定自2009年1月碧沙××公司与余某某已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因此，碧沙××公司依法无需支付余某某双倍工资27500元。二、碧沙××公司已足额支付余某某2009年4月份工资，依法无需支付其2009年4月份工资的25％经济补偿金470.47元。2009年4月份工资碧沙××公司已足额支付余某某，未存在拖欠工资情形，因此依法无需支付延迟工资25％的经济补偿金470.47元。三、碧沙××公司依法无需支付余某某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4475.18元。2006年2月碧沙××公司成立之初余某某入职于碧沙××公司，入职岗位为裁床，离职前十二个月（2008年6月至2009年5月）的平均工资为1866.76元（而不是一审判决书中的2226.95元），在2009年6月3日余某某向碧沙××公司以”私人事务”为由提出辞职申请。可余某某在仲裁庭审时却反悔称”被迫离职”之说，理由是”填写辞工书只能写个人原因，否则不予批准。”对此”事实”的证明人叫陈某某，陈某某是和碧沙××公司与余某某有利害关系的原碧沙××公司员工及余某某同事，当时陈某某是碧沙××公司另一案劳动争议案件的当事人，依照相关法律规定，与案件有着利害关系的人不能作为本案的证人，因此，证人陈某某的证言是不应被采纳的。余某某实际上是因为自己个人原因主动提出辞职的，依据劳动法律之规定，余某某主动离职的，碧沙××公司依法无需支付其辞职补偿金。综上所述，请求贵院查明事实，依法裁判，维护碧沙××公司的合法权益。
余某某与碧沙××公司的答辩意见与各自的上诉意见相同。
本院经审理查明：1、证人陈某某一审庭审时证明2003年至2009年6月期间，余某某和陈某某一起在碧沙××公司工作，但其并未对余某某的入职时间提供证言。余某某所提交的碧沙××皮衣厂和碧沙××公司的工作证上的印章均为碧沙××皮衣厂，两份工作证上都没有注明入职时间。余某某一、二审中称其入职时间为2001年10月份，碧沙××公司予以否认，但没有提交任何反驳证据。2、余某某的辞工申请表中记载其辞工原因为”私人事务”，辞职时间为2009年6月3日。3、根据余某某的工资表，2008年2月至2008年12月余某某应发工资为23295.5元。
除上述事实以外，对一审判决查明清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1、碧沙××皮衣厂与碧沙××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同一人，且余某某所提交的这两家企业的工作证上的印章相同，这两家企业应具有关联关系，一审对余某某先后入职这两家企业的工作年限连续计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余某某主张其于2001年10月份入职，碧沙××公司没有提交反驳证据，本院采信余某某的主张。余某某的入职年限从2001年10月份起算。2、余某某辞工申请表中明确记载其因私人事务离职，即使碧沙××公司存在未签劳动合同以及未足额支付加班工资的情形，余某某未以该理由离职，不符合法律规定的用人单位应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情形，故碧沙××公司无需支付余某某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3、碧沙××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与公司职工代表大会2008年1月25日签订的《集体劳动合同》是经劳动者同意的，且该合同未经劳动部门备案，不能认定碧沙××公司已经与余某某签订了集体劳动合同。余某某2001年10月入职，2009年6月离职，碧沙××公司一直未与余某某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碧沙××公司从2008年1月至2008年12月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余某某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碧沙××公司至迟应在2008年2月与余某某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碧沙××公司应支付余某某2008年2月至2008年12月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009年1月之后碧沙××公司仍未与余某某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视为碧沙××公司与余某某之间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碧沙××公司不应再支付2009年1月之后的双倍工资差额。4、余某某认为碧沙××公司存在未足额给付加班工资的情形，故主张在计算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时应包括未足额给付的加班工资，但余某某在仲裁时并未请求碧沙××公司支付加班工资，故其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以余某某工资单中的应发工资来计算双倍工资差额。余某某2008年2月至2008年12月应发工资为23295.5元，碧沙××公司还应再支付余某某23295.5元。余某某主张碧沙××公司应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9392.33元，超过本院认定的数额，对超过部分本院不予支持。碧沙××公司未按时支付余某某2009年4月份工资，其应支付25％的经济补偿金。5、余某某主张的律师费缺乏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碧沙××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余某某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部分有误，本院予以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第八十二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09）深宝法民劳初字第442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09）深宝法民劳初字第442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
三、变更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09）深宝法民劳初字第442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碧沙××时装（深圳）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上诉人余某某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3295.5元；
四、驳回上诉人余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碧沙××时装（深圳）有限公司如果未在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内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则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上诉人碧沙××时装（深圳）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 拓
审 判 员 朱 萍
代理审判员 梁 乐 乐
二〇一〇年三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东旭（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