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潍商终字第2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飞。
委托代理人：任有兴。
委托代理人：黎明森，浙江平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子龙。
委托代理人：郑金友。
原审第三人：山东隆泰水泥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志强。
上诉人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浙江建工）因与被上诉人郑子龙、原审第三人山东隆泰水泥有限公司（简称隆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山东省诸城市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28日作出（2011）诸商初字第531号民事判决书，浙江建工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经二审审理，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原审法院又于2014年1月20日作出（2013）诸商重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浙江建工再次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浙江建工的委托代理人任有兴、黎明森，被上诉人郑子龙及其委托代理人郑金友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隆泰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缺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9月29日，郑子龙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2008年，郑子龙多次向浙江建工承建的诸城一中新校区工地送水泥及输送泵、沙土等，共计货款907350元，浙江建工下设诸城一中项目部为郑子龙出具了收料单但货款一直未付。请求判令浙江建工偿付货款907350元，并自起诉日起按月利率2%承担利息直至判决生效；案件诉讼费由浙江建工负担。
浙江建工辩称：根据合同法的规定，买卖合同的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未约定付款时间及约定不明确的，依照合同法第61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郑子龙提交的收料单中未约定付款时间，依法应推定交货时间即付款时间，涉案业务发生在2008年3月至5月间，郑子龙于2011年9月28日起诉时已过诉讼时效。浙江建工从未与郑子龙签订买卖合同，双方间也不存在事实的买卖关系，郑子龙所诉水泥及输送泵等，均系浙江建工直接从第三人处采购，与郑子龙无关，且双方已结算完毕。
隆泰公司原审述称：对于郑子龙与浙江建工之间的业务不了解，郑子龙通过隆泰公司的业务员崔衍春订购水泥并由隆泰公司代存，隆泰公司收郑子龙水泥款860000元。2008年3月至6月，隆泰公司按郑子龙的指示，将为郑子龙代存的水泥送至浙江建工的诸城一中新校区工地。同年7月，郑子龙介绍隆泰公司与浙江建工建立直接业务关系，由隆泰公司向浙江建工的工地送水泥至2009年8月。期间，浙江建工共向隆泰公司电汇1983647.35元，已为浙江建工开具增值税发票1983694.03元，双方间的业务已结算完毕。
原审法院查明：浙江建工承建了诸城一中新校区的建设工程，施工期间，浙江建工设立了浙江建工诸城一中项目部（以下简称诸城项目部），并以该项目部的名义从事经营活动，该项目部未办理工商登记，无独立法人资格。2008年1月9日，经隆泰公司的业务员崔衍春介绍，郑子龙与隆泰公司签订水泥购销合同，合同总金额3300000元，合同有效期自2008年1月9日至2008年12月31日。合同约定：由供方送至需方工地，价格含运输费、装卸车费，价格随市场行情上下浮动，水泥用量由需方提前一天通知供方，供方24小时提供服务。后郑子龙向隆泰公司付款860000元，同年3月11日至6月11日，按郑子龙的指示，隆泰公司向浙江建工的诸城一中新校区工地送水泥59笔，合计2586.73吨，浙江建工出具收料单59份，收料单记载客户名称“隆泰水泥”，加盖有诸城项目部供应科的印章。2008年3月28日，诸城项目部向郑子龙购买水泥输送泵3台，并出具收到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郑子龙水泥输送泵3台，计款2360元大写贰万叁仟陆佰元正。款暂欠。浙江建工材料科韩玉峰2008.3.28”，收到条上加盖有诸城项目部供应科的印章。2008年5月13日，该项目部向郑子龙购买料铁、河沙，计款1268元，并出具了证明，证明上加盖了诸城项目部供应科印章。
原审诉讼中，浙江建工对郑子龙所诉的水泥价格提出异议，经郑子龙申请，原审法院委托诸城万祥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水泥的价格进行了评估，经评估涉案水泥共价值860220.76元，郑子龙支付评估费2000元。
原审查明的上述事实有郑子龙提供的购销合同、收料单、收到条、证明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诉讼时效自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时起计算。涉案纠纷为买卖合同纠纷，浙江建工出具的收料单中未注明付款时间，权利人依法可随时要求浙江建工付款，浙江建工辩称郑子龙的主张已过诉讼时效于法无据，不予支持。郑子龙主张与浙江建工间存在水泥等买卖合同关系，提交了收料单及收到条佐证，经质证，浙江建工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称收料单及收条所涉业务发生在其与隆泰公司之间，与郑子龙无关，并提交了部分收料单（记账联）及银行电汇凭证、增值税发票证明。经审查，郑子龙、浙江建工提交的收料单相符。浙江建工当庭陈述交易流程：“隆泰公司把水泥送到我公司工地，收货后，我公司出具凭证单（收料单），隆泰公司开出发票后，我公司项目部办理付款单，持这两份材料支取货款”。据此，收料单的客户联由供货人掌握，郑子龙现持有收料单客户联，应推定郑子龙系收料单所涉业务的供货人。郑子龙提交的水泥购销合同，经质证，浙江建工及第三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该合同证实郑子龙向隆泰公司购买并代存水泥，隆泰公司按合同约定送至工地，即隆泰公司系按郑子龙的指示进行交付，故郑子龙提交的收料单中将隆泰公司记载为客户符合本案实际。
经审查，浙江建工提交的收料单（记账联），2008年6月12日至7月11日间，隆泰公司未向浙江建工的工地供水泥，该事实与郑子龙及隆泰公司所述：2008年6月份，郑子龙因资金不足停止向浙江建工的工地供货，并介绍第三人与浙江建工建立直接业务相吻合；截止2008年6月11日，浙江建工共收到860220.75元的水泥，但隆泰公司向浙江建工开具的第一张增值税发票（2008年7月10日）面额只有50000元，这与常理亦不相符。涉案收料单由浙江建工制作，浙江建工收货后将客户联交送货人，并自行保存记账联。为确认争议水泥业务与浙江建工、隆泰公司间的水泥业务是否存在重叠，法院要求浙江建工提交全部收料单（记账联），以查明其与隆泰公司间的业务总量，但浙江建工提交的收料单（记账联）截止时间为2008年10月26日，之后的收料单（记账联）未提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75条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根据该规定，法院责令浙江建工提交其持有的全部业务收料单（记账联），符合举证责任的分配，浙江建工拒不提供，致浙江建工与第三人间的业务总量无法查明、争议业务是否发生在浙江建工与隆泰公司之间无法查清，应推定浙江建工持有的收料单（记账联）对浙江建工不利，涉案争议水泥业务发生在郑子龙、浙江建工之间。应认定涉案争议水泥系郑子龙向浙江建工下设诸城项目部供应，双方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诸城项目部系浙江建工设立的临时机构，不具备独立的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浙江建工承担，郑子龙起诉浙江建工付款合法有据，应予支持。郑子龙提交的收到输送泵及料铁、河沙的收条，证明诸城项目部从郑子龙处采购了上述货物，郑子龙主张上述货款证据充分，予以支持。浙江建工拖欠郑子龙货款，给郑子龙造成利息损失，郑子龙诉求该损失合法有据，浙江建工应自郑子龙起诉日起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赔偿郑子龙利息损失。郑子龙诉求按月利率2%计算损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浙江建工与隆泰公司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双方间的债权债务，包括浙江建工所述增值税发票与电汇凭证间的差额等，可另案处理。综上，浙江建工共应付郑子龙货款885088.75元，并自郑子龙起诉日起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赔偿郑子龙利息损失。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偿付郑子龙货款885088.75元，并自2011年9月29日起至判决指定期间内，偿付郑子龙货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郑子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42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8423元，由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评估费2000元，由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上诉人浙江建工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在没有约定付款时间或约定不明的情况下，买受人应当在接到到货物的同时向出卖人支付价款，应从买受人收货之日起适用二年的诉讼时效，涉案买卖合同发生在2008年3月到5月之间，郑子龙于2011年9月28日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原审判决认定未过诉讼时效错误。二、本案郑子龙提供的收料单明确注明隆泰公司为供货人，原审法院认定郑子龙持有收料单客户联即推定郑子龙系收料单所涉业务供货人，无法律和事实依据。本案中郑子龙要求浙江建工支付水泥款，应当由其承担举证责任证明与浙江建工发生合同关系，而原审法院以浙江建工未能按法院要求提供全部收料单为由认定由浙江建工承担不利后果，并认定涉案争议水泥业务发生在郑子龙与浙江建工之间，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当，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驳回郑子龙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郑子龙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隆泰公司未陈述意见。
本院查明：郑子龙提供的59份水泥收料单中，有30份载明的送货单位为“水泥”即隆泰公司，其余29份未载明送货单位，其中有5份仅载明了送货司机或车号，有24份仅载明了收货单位为浙江建工。浙江建工原审中提供的付款凭证及增值税发票显示，自2008年7月10日开始向隆泰公司付款；其提供的2008年7月10日之后的水泥收料单则显示，隆泰公司在浙江建工每笔付款的前后，多次向浙江建工供应水泥。
上述事实，有原审中郑子龙提供的收料单，浙江建工提供的付款凭证、发票及收料单等证据在案为证。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因二审中浙江建工对于欠郑子龙水泥输送泵及料铁、河沙款共计24868元的事实并无异议，对于收到了郑子龙提供的水泥收料单项下的水泥的事实也无异议，故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是郑子龙本案中提供的水泥收料单的供货主体的认定，二是郑子龙向浙江建工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对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即郑子龙提供的水泥收料单供货主体的认定问题。首先，虽然水泥收料单中有30份载明的客户名称为隆泰公司，但其余的29份并未载明送货单位系隆泰公司，且郑子龙提供了其与隆泰公司在供应涉案水泥时间之前的买卖合同，该合同约定由隆泰公司将郑子龙购买的水泥送往郑子龙的工地，因此郑子龙称指示隆泰公司将水泥送往浙江建工工地后取得浙江建工出具的收料单具有合理性。其次，隆泰公司作为部分涉案水泥收料单记载的送货人，明确认可该收料单项下水泥货款的权利人为郑子龙，郑子龙作为水泥收料单的实际持有人向浙江建工主张权利，郑子龙提供的收料单具有推定其为水泥供货主体的证明力。第三，郑子龙提供的水泥收料单的供货时间为2008年3月至2008年6月11日，而浙江建工为证明支付了水泥货款提供的付款证据及发票的时间在2008年7月10日之后，其间一个月的时间，隆泰公司未向浙江建工进行供货。浙江建工自供货开始之后的四个月未付任何货款的事实，与2008年7月10日之后其与隆泰公司之间高频付款供货的事实，所体现的交易情况差异巨大，该情形说明2008年6月11日之前的水泥收料单与2008年7月10日之后的收料单所体现的是独立的、不同的交易，两个阶段的供货主体分属于不同的两方。根据上述分析以及隆泰公司关于同浙江建工发生交易过程的陈述，能够证明郑子龙系其所提供的水泥收料单的供货主体，浙江建工应向其支付收料单项下水泥货款。浙江建工未支付相应的860220.75元货款构成违约，应当支付货款并承担郑子龙的利息损失，原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应予维持。浙江建工关于原审认定郑子龙是供货主体错误的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若浙江建工认为隆泰公司否认涉案收料单项下的水泥是其履行与浙江建工之间买卖合同义务，而使浙江建工向隆泰公司的付款超过了隆泰公司的供货数额，其可另行主张权利。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即诉讼时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浙江建工出具的收料单上并未载明付款时间，属于约定不明，郑子龙可随时向浙江建工主张权利，并且浙江建工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在郑子龙向其主张权利时即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因此郑子龙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不应从买卖合同发生时计算，郑子龙在本案中起诉浙江建工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浙江建工关于郑子龙主张权利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浙江建工关于郑子龙不是涉案收料单项下水泥供货主体、不应向郑子龙支付水泥款、郑子龙主张权利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423元，由上诉人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昆诚
代理审判员 郭淑娟
代理审判员 尹臣正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陈丽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