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抚中民终字第016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女，1966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抚顺市东洲区。
委托代理人：边琦，辽宁铭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某，女，1987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清原满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宋作江，辽宁卓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某，男，1968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抚顺市顺城区。
委托代理人：史玉会，辽宁金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某、彭某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抚顺市顺城区人民法院（2015）顺民初字第10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2日依法立案并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某及其委托代理人边琦，上诉人彭某及其委托代理人宋作江，被上诉人董某及其委托代理人史玉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7月20日，原告刘某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称：1994年6月6日，我与被告董某登记结婚，婚后育有一女董某某。2009年我发现董某与被告彭某有不正当男女关系，且彭某多次给我发短信骚扰我的生活。2011年4月2日我无法忍受精神折磨与被告董某协议离婚并约定家庭财产全部归我所有。现在，我经过查询得知，被告董某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于2010年8月30日转款538000元为被告彭某购买了一处房屋，于2011年1月24日转款295800元为被告彭某购买了一台车辆。我认为该两笔钱款系夫妻共同财产董某出于非法目的，赠与彭某，侵犯了夫妻共同财产所有权。董某与彭某的赠与合同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无效。故请求法院判令：确认董某与彭某之间的赠与合同无效；二被告返还购车款及购房款共计833800元；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告董某辩称，原告所述基本属实，在我与原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我与被告相识，彭某是知道我没有离婚的。车是我直接转到车行，登记在彭某名下，房子也是我直接将钱款转给售房者，登记在彭某名下。我没告诉过原告。
被告彭某辩称，买车子及房屋的事情属实，但是当时董某并没有告诉我其是已婚状态，他的户口本上也仅登记了他自己。我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接受的赠与，我是善意取得，不应该返还，该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另外，即使董某在与原告没有解除婚姻关系的情况下私自将部分共同财产给了我，侵害原告夫妻共同财产所有权的也是董某，应该由董某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请求判令驳回原告对我的损失请求。
辽宁省抚顺市顺城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原告刘某与被告董某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1994年6月6日登记结婚，于2011年4月26日协议离婚。被告董某与被告彭某于2009年相识，2010年8月30日，董某花费538000元购买了坐落于顺城区裕城路一处的房屋，登记在彭某名下由彭某实际占有使用，后彭某将该房屋出售给案外人。2011年1月24日，董某花费295800元购买了一辆丰田牌小型普通客车登记在彭某名下由彭某实际占有使用。
一审法院所确认的上述事实，有原告向一审法院提供的银行转账单、房屋所有权存量房买卖登记表、离婚协议书、离婚证等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笔录在案为凭，这些证明材料已经开庭对质和一审法院审查，具有证明效力。
辽宁省抚顺市顺城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告董某为被告彭某购车、购房的行为是否属赠与行为，该赠与行为是否合法有效。首先，被告董某给被告彭某支付购车款、购房款的行为是否属赠与行为。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本案原被告双方均认可董某为彭某购车、购房的事实案涉车辆登记的所有权人为被告彭某，系争房屋原产权人处登记的亦为被告彭某，客观上已形成了被告彭某接受董某赠与购车款与购房款的事实。故，被告董某为被告彭某支付购车款、购房款的行为属赠与行为，二被告间形成事实上的赠与合同。其次，董某擅自赠与彭某购车款、购房款的行为是否有效。一审法院认为，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工资、奖金、收益等，归夫妻共同所有，夫或妻对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董某为彭某支付的购车款、购房款，均为原告刘某与被告董某夫妻二人在婚姻存续期间取得财产，系夫妻共同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现原告刘某未对该无权处分行为进行追认，故董某未经共有权人许可处分钱款的行为，是处分了属于另一共有权人刘某的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依据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本案中，赠与合同是否属于全部无效，是本案一重要争点，董某擅自处分的财产虽然为夫妻共同共有的财产，但其作为共有权人对共有财产的分割享有分割获得利益的期待权，董某作为有完全行为能力的民事主体对其自身权益的处分，是出于真实意思表示，该部分应为有效。故一审法院认为，董某处分共有财产的行为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的效力，彭某应向原告刘某返还共同财产的一半。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董某与被告彭某之间的赠与合同关于原告刘某所有的财产部分无效；二、被告彭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刘某416900元；三、驳回原告刘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138元，减半收取6069元，保全费4520元，由被告董某、彭某负担。
宣判后，刘某、彭某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刘某的上诉请求为：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彭某另行再返还我416900元；2、彭某、董某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其主要事实与理由是：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夫妻共同财产是基于法律的规定，因夫妻关系的存在而产生。在夫妻未选择其他财产制的情形下，夫妻对共同财产形成共同共有，而非按份共有。董某擅自将共有财产赠与彭某的赠与行为应属全部无效，而非部分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当财产被他人无合法依据占有时，所有权人有权要求非法占有人返还财产。二、董某因为有第三者彭某存在严重过错，在我与董某离婚时双方约定家里共同所有的财产全部归我所有，也应当包括董某赠与彭某的这部分财产。三、一审法院将赠与财产划分为按份共有没有法律依据，不存在部分返还，应当全部返还。
上诉人彭某的上诉请求为：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刘某对我的诉讼请求；2、上诉费由刘某承担。其主要事实与理由为：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认定董某与我之间的赠与行为无效是错误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故董某对其赠与我的财物是有处分权的，董某与我之间的赠与行为不属于无权处分，不应被认定为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第三条的规定已经取代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无权处分人与他人签订的合同应确认为有效合同。无权处分他人之物尚且有效，董某作为共有人处分自己所有的财产更应当是有效的。二、董某与我之间的赠与合同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应当认定为有效合同，我不应当承担返还义务。1、我与董某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行为，董某与我相处过程中，刻意隐瞒其已经结婚，如果我了解事实真相是不会与董某相处的。2、董某与我之间的赠与合同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虽然董某的行为有悖道德，但其与我之间的民事法律行为与其他民事法律行为一样，均受法律同等保护，应当依照法律而非道德进行评判，虽然董某的婚外情行为应当受到谴责，但是该行为并不必然导致赠与行为无效，两种行为是相互独立的，并不互为因果。3、赠与合同是诺成性合同，且赠与款项已经实际给付，合同已经履行完毕，该赠与合同应当属于有效合同。三、应当由董某对刘某承担赔偿责任而不是由我承担返还义务。我在受董某欺瞒的情况下，根本无从认定董某支配的是夫妻共同财产还是属于自己份额的财产，应当由董某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被上诉人董某辩称：刘某陈述的事实属实，我在与刘某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给彭某买的房子和车，我与刘某离婚时签订的离婚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我与刘某约定将家里的全部财产给了刘某。我不同意彭某的上诉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89条规定，在共同共有存续期间，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应当认定无效，无效就涉及返还问题，董某将财产给了彭某应当由彭某返还，不存在由董某返还的问题。如果合同确实无效我同意把财产全部给刘某。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决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夫妻共同财产是基于法律的规定，因夫妻关系的存在而产生的。在夫妻双方未选择其他财产制的情形下，夫妻对共同财产形成共同共有，而非按份共有。根据共同共有的一般原理，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共同财产应作为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夫妻对全部共同财产不分份额地共同享有所有权，夫妻双方无法对共同财产划分个人份额，在没有重大理由时也无权于共有期间请求分割共同财产。夫妻对共同财产享有平等的处理权，并不意味着夫妻各自对共同财产享有一半的处分权。只有在共同共有关系终止时，才可对共同财产进行分割，确定各自的份额。因此夫妻一方擅自将共同财产赠与他人的赠与行为应属全部无效，而非部分无效。超出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处分，双方应当协商一致，一方单独将大额夫妻共同财产赠与他人，也是一种无权处分行为。在夫妻另一方事先不知情、事后未追认的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除非权利人追认或处分人事后取得处分权，否则该处分行为无效。本案中，董某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在刘某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用大额夫妻共同财产购买房产和车辆赠与彭某，事后并未得到刘某的追认，故该赠与行为应当为全部无效，一审法院判决该赠与行为部分无效系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赠与行为被确认无效，彭某接受赠与的财产应当全部返还。董某在与刘某离婚时约定全部财产归刘某所有，其在本院二审时亦表示同意将财产全部给刘某，故彭某应将董某赠与其的购房款和购车款共计833800元返还给刘某。另，本案系赠与合同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不适用于本案。
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刘某的上诉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彭某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抚顺市顺城区人民法院（2015）顺民初字第1049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被告董某赠与被告彭某购房款和购车款共计833800元的赠与合同无效；
三、被告彭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刘某833800元；
四、驳回原告刘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138元，减半收取6069元，保全费4520元，由被告董某、彭某各负担22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108元（刘某已预交7554元，彭某已预交7554元），由董某、彭某各负担755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孟 丽
审 判 员 杨 锐
代理审判员 王向军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赵 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