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西中民二终字第005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闯。
委托代理人杨李正。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蜜。
委托代理人杨李正。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
法定代表人熊利泽，院长。
委托代理人冯旭。
委托代理人刘亮。
上诉人李闯、王蜜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以下简称四军大一附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13）新民一初字第000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闯、王蜜系夫妻关系。2011年12月12日，李闯、王蜜之子李谨桀（2011年7月25日出生）以“发现心脏杂音10天为手术治疗”之主诉入住四军大一附院心血管外科。入院专科检查：心前区饱满，心尖搏动未见异常，位于胸骨左缘第5肋间。左锁骨中线外侧1.Ocm。触诊心尖搏动位置同前，可触及细震颤，未触及心包摩擦感。心脏相对浊音界向左侧扩大。听诊心率126次／分，律齐，胸骨左缘2、3肋间可闻及3／6级收缩期吹风样杂音。无异常血管征。辅助检查：2011年12月12日超声心动图先天性心脏病：肺动脉瓣狭窄（PGma×112mmHg）；房间隔缺损（中央型）；三尖瓣关闭不全伴开放略受限；左室收缩功能正常；彩色血流示：房水平双向分流；肺动脉瓣上湍流；三尖瓣下血流速度略加快，瓣上返流（少量）。初步诊断：1、先天性心脏病、法洛氏三联症；2、心功能Ⅲ级。四军大一附院于2011年12月14日为李谨桀在全麻下行“体外循环下法洛氏三联症根治术”，手术顺利，安返重症监护室。12月16日，李谨桀病情危重，尿量少，呼吸机辅助呼吸。2011年12月16日0时10分，四军大一附院向李闯、王蜜下达《病危（重）通知书》，李闯签字时间2011年12月16日0时10分。2011年12月16日10时0分，四军大一附院再次向李闯、王蜜下达《病危（重）通知书》，李闯签字时间2011年12月16日10时0分。2011年12月16日10时2分，四军大一附院同时向李闯、王蜜下达《自动出院或转院告知书》，该告知书上载明的李闯签字时间2011年12月16日10时0分。李闯在该告知书签字时间和四军大一附院第二次下达病危通知书的时间一致，后李谨桀出院。出院诊断：1、先天性心脏病，法洛氏三联症，三尖瓣关闭不全（轻度）2、心功能Ⅲ级。出院医嘱：1、继续呼吸支持；2、继续血管活性药物应用。出院后李谨桀死亡。李谨桀死亡后，未进行尸检，未能明确死亡原因。庭审中，根据李闯、王蜜申请，经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陕西中金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医疗过错司法鉴定。陕西中金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陕中金司鉴中心（2012）临鉴字第1726号《司法鉴定文证审查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说明：结合送检材料以及专家会诊意见分析认为：第四军医大学西京医院对被鉴定人李谨桀诊断“法洛氏三联症”正确，西京医院对被鉴定人李谨桀实施“体外循环下法洛氏三联症根治术”手术适应指征明确，符合医疗原则。被鉴定人李谨桀术后出现的病情危重症状属手术后并发症，经审查送检病历记载医院对患儿术前术后病情处理得当，符合医疗规范。鉴定意见：第四军医大学西京医院对被鉴定人李谨桀的诊疗行为无医疗过错。其死亡后果与医疗行为无因果关系。李闯、王蜜为此支付鉴定费12000元。治疗期间，李闯、王蜜共花费医疗费34944.82元。
李闯、王蜜诉称，2011年12月12日李闯、王蜜带孩子李谨桀（男，2011年7月25日生，四个半月）到四军大一附院心血管外科诊治。四军大一附院于12月14日在全麻下进行法乐氏三联症根治手术，手术完毕转重症监护室。手术刚结束，医生口头告知李闯、王蜜手术成功，但仅隔一天，医生又两次书面通知患者病重病危。当时李闯、王蜜心乱如麻，听信医生的解释和误导，于12月16日早11时左右带孩子出院回家，出院时孩子还挂着吊针和氧气，孩子回家后于当天下午17时死亡。12月17日早、12月19日、12月23日李闯、王蜜及亲属多人，先后三次到四军大一附院协商，四军大一附院心血管外科的领导起初答应可以协商，其后又推诿拖延将李闯、王蜜介绍到该医院纠纷办，纠纷办迟至12月31日才出具《关于患方李谨莱医疗投诉答复意见》，认为医院没有过错，没有责任，不构成医疗损害。后来经过咨询，由李闯、王蜜提出要求，医患双方于2012年元月12日共同封存患者住院病历。李闯、王蜜认为：一、四军大一附院的诊疗行为违反有关法律、法规和规章规定，具有过错。二、四军大一附院的过错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相当因果关系。三、李闯、王蜜签名出院，并不必然导致四军大一附院完全免责。因此，请求依法判令四军大一附院赔偿治疗费用34944.82元、丧葬费15146.5元、死亡赔偿金364900元、交通费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合计469991.32元。
四军大一附院辩称，患者李谨桀是因为先天性心脏病来四军大一附院就诊，四军大一附院治疗合理。手术前已经告知患者家属手术风险。手术后的并发症在治疗过程中是符合治疗规范的，患者李谨桀手术后出现的不良清况其已尽了说明义务，李闯、王蜜主动办理出院手续并签署了出院风险书。故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李闯、王蜜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应当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需要实施手术、特殊检查、特殊治疗的，医务人员应当及时向患者说明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等情况，并取得其书面同意。医务人员未尽到该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四军大一附院出具的两次病危通知书及自动出院或转院告知书能够看出，李闯在接到第二次病危通知书的同时，四军大一附院又出具了自动出院或转院告知书，李闯受此影响已无法冷静理智作出判断，四军大一附院对患者病危出院存在过错，与患者死亡存在一定因果关系，故四军大一附院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我国法律明确规定，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医疗损害赔偿应考虑医疗过失行为在医疗损害后果中的责任程度以及医疗损害后果与患者原有疾病状况之间的关系。结合本案，四军大一附院的赔偿责任应以其过错程度、患者自身病情的参与度等因素确定，以20%为宜。李闯、王蜜要求赔偿医疗费34944.82元，根据李闯、王蜜提交的医疗费票据，结合病历予以确定；李闯、王蜜要求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根据陕西省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及上一年度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予以酌定；李闯、王蜜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李闯、王蜜所受到的精神损害程度予以酌定；李闯、王蜜主张交通费损失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原审法院遂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闯、王蜜医疗费6989元、死亡赔偿金23052元、丧葬费443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以上合计42474元。二、驳回原告李闯、王蜜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宣判后，李闯、王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四军大一附院未尽到全面、具体、有针对性的告知义务，没有主动提示和主动要求进行尸检，导致死亡原因不能确定。争议发生后，四军大未提示告知和及时封存病历档案，并且隐藏了对认定其过错有影响的部分主观性病历，伪造、篡改了客观性病历。未按规章要求提供电子病历建立修改和删除的后台记录，导致病历的真实性、合法性无法审查。涉案（2012）临鉴字第1726号司法鉴定程序严重违反了《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的相关规定，鉴定活动违背中立原则和独立原则，鉴定意见不具有合法性和正当性，不应作为认定本案的证据。此外，一审程序违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并由四军大一附院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鉴定费。
四军大一附院二审辩称，医疗鉴定意见证实，四军大一附院在治疗过程中没有过错，原审判决四军大一附院承担赔偿不妥，因四军大一附院没有提起上诉，故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李瑾桀患有先天性心脏病、法洛氏三联症，心功能为Ⅲ级；为该患儿实施“体外循环下法洛氏三联症根治术”存在一定风险。在实施手术及诊疗过程中，四军大一附院先后两次下达病危通知书，并向患儿法定监护人李闯下达了自动出院或转院告知书；由此可见，四军大一附院在整个诊疗过程中已尽到了告知义务。李瑾桀是出院后在家中死亡的，是否进行尸检应由李瑾桀的法定代表人李闯、王蜜决定，二上诉人认为四军大一附院应有尸检告知义务的理由牵强，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李闯、王蜜不能举证证明四军大一附院隐藏、篡改、伪造了病历，故其认为涉案《司法鉴定文证审查意见书》违反鉴定程序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司法鉴定结论虽显示四军大一附院在治疗过程中没有过错，但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并结合患者自身病情的参与度等因素综合考量，确定四军大一附院承担20%的赔偿责任亦属恰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李闯、王蜜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7713元，由李闯、王蜜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焦海林
代理审判员 董 凡
代理审判员 朱利安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刘潇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