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德中少民终字第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
住所地：山东省潍坊高新区胜利东街以南金马路以东东华都写字楼。
负责人齐安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冯鸣，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树娟。系死者任某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家乐。系死者任某之女。
法定代理人张树娟，即上列被上诉人张树娟，基本情况同上，系被上诉人任家乐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荣美。系死者任某之母。
上列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宝军，山东众成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亳州市公路货物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西外环路东侧（十八里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周广明，系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同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亚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魏武大道南段656号。
负责人吕亮，系该中心支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中心支公司、张树娟、任家乐、郭荣美、孙同玲、杨亚辉、安徽省亳州市公路货物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齐河县人民法院（2015）齐民重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1年12月1日7时35分，杨明祥驾驶皖S×××××／0720挂号重型半挂货车沿京台高速由南向北行驶至379公里＋900米处时，与前方因交通事故堵塞停车的鲁G×××××号中型普通客车和站在行车道内的任某相刮撞发生交通事故，致两车损坏，任某当场死亡。事故发生后，德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齐河大队作出事故认定书认定，杨明祥未按操作规范安全文明驾驶机动车；任某违法上下人员违反《山东省高速公路交通安全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五项。杨明祥的违法行为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任某的违法行为是造成事故的次要原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和《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确定，杨明祥承担该起事故的主要责任，任某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重审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后补交案件受理费3980元。
死者杨明祥驾驶的车辆在被告平安保险公司投保有两份交强险及商业责任险主车30万，挂车5万，并附加无计免赔。
死者任某工作单位为临朐县骈邑路8号，工作单位临朐县焦化厂，其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计算。任某之母郭荣美出生于1952年6月14日，其二人于婚后生育二子，分别为任文龙及死者任某；死者任某与张树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11年8月9日生育一女取名任家乐；死者被抚养人郭荣美及任家乐的被抚养人生活费。经质证，被告方对上述证据无异议。
原告提交户口迁移证存根、潍坊市服务技工学校荣誉证书、潍坊市临朐焦化热力集团党委向任某颁发的荣誉证书、2004年11月4日潍坊市临朐焦化热力公司与任某签订的劳动合同、全民所有制工人介绍信、临朐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中心出具的证明，证实任某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应当按照城镇人口标准进行计算。经质证，被告方对该主张不予认可。
原告提交临朐县东城街道卜家小河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县规划局出具的证明各一份、县人民政府关于加快中心城区“城中村”改造的意见、卜家小河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复印件等证据证实死者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计算。经质证，被告方不予认可。
原告提交税收通用完税证十四份证实死者任某在下岗后从事出租行业，且有较为稳定的收入，其赔偿标准应当按照城镇居民进行计算。经质证，被告方认为该证据无法说明死者系城镇居民。
原告提交交通费单据11张，主张为处理交通事故花费交通费2000元。经质证，被告方认为数额过高，请求法院酌情认定。
原告提交齐河县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德齐河价认字（2012）4号山东省涉案物品价格认证结论书一份，证实鲁G×××××号车辆的车辆损失价值为5100元，同时提交鉴定费一份，主张鉴定费300元。经质证，被告方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可。
原告救援费1220元，停车费860元。经质证，被告无异议。
重审中原告提供下列证据：1、诊断证明书一份，证明任明春患病，其被抚养人生活费应获支持。2、EMS详情单及收据一份，证明任家乐应按城镇户口计算被抚养费。3、租赁合同二份，证明任家乐应按城镇户口计算被抚养费。4、劳动合同一份，证明张树娟有稳定经济来源。5、任家乐城镇居住证明二份，证明任家乐应按城镇户口计算被抚养费。6、户籍注销证明一份，证明任明春已死亡。重审庭审后原告提供渤海财产保险公司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一份及交保费单据一份，证明任某驾驶的车辆在第五被告处投保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被告孙同玲、杨亚辉质证称，证据1、2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证据3真实合法性有异议，证据4系事故发生后签订，证据5缺乏合法性关联性且证人未出庭作证，证据6无异议。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毫州中心支公司质证称，除认可二、三被告质证意见外，所有证据没有第三方机构确定，如原告主张任家乐是在城镇居住应由居委会和派出所出具的证明。被告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质证称，同意二、三、四被告质证意见。
原审诉讼中，被告方均未提交证据。
重审中，根据孙同玲、杨亚辉提供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单可以证实死者杨明祥驾驶的车辆在被告平安保险公司投保有两份交强险及商业责任险主车30万，挂车5万，并附加无计免赔。
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毫州中心支公司提供证据有：1、投保单一份证明商业险条款已告知。2、保险条款一份，证明商业险条款约定明确，比例最高70%。3、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德中民终字第784号判决书，证明商业险赔偿由毫州市公路货物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被告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提供证据有：1、齐河县法院民事调解书一份，证明已与原告进行了调解，并就强险进行了赔偿，就本案别无争议。2、赔偿支付电子回执单一份，证明已将11万元与2013年7月30日支付。
原审法院认为，皖S×××××／0720挂号重型半挂车主、挂车分别在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毫州中心支公司投保有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且该起事故发生在交强险责任期间内，故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毫州中心支公司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在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及商险赔偿限额内对原告方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因该起事故还造成其他车辆的财产损失，故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毫州中心支公司应当按照损失比例对原告的损失进行赔付。死者杨明祥在本次交通事故存有重大过失，被告毫州市公路货物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作为事故车辆皖S×××××／0720挂号重型半挂车的车主，对该车享有运行支配权及运行利益的归属权，结合本案实际，其应根据杨明祥在本次事故的责任在超出交强险分项限额外承担80%的赔偿责任。被告孙同玲、杨亚辉在诉讼过程中未明确表示放弃对杨明祥遗产的继承权，故其作为死者杨明祥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应对原告方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与被告毫州市公路货物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任某驾驶的鲁G×××××号中型普通客车在被告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投保强制险和商业险，虽经原审法院调解对强制险达成赔偿协议，但还应在商业险赔偿责任限额内承担责任。根据原告方的举证情况，对原告方主张死者任某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2014年度城镇人口标准计算的请求予以支持。但对原告方主张郭荣美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请求，因原告郭荣美并未达到法定被抚养人年龄，故对其请求不予支持。任家乐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死亡赔偿金内。对原告方主张丧葬费的请求予以支持。对原告方主张为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的请求，因其在庭审中并未提交相关证据，故对其请求不予支持。对原告方主张交通费的请求，酌情支持1000元。对原告方主张车辆损失的请求，予以支持。对原告方主张救援、停车费的请求予以支持。对原告方主张精神抚慰金的请求酌情支持50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第十八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条第二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7月2日作出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毫州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告张树娟、任家乐、郭荣美各项损失570920元。二、被告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告张树娟、任家乐、郭荣美各项损失209981.4元（已支付110000元）。三、被告毫州市公路货物运输有限公司承担赔偿原告张树娟、任家乐、郭荣美各项损失49925.6元。被告孙同玲、杨亚辉对上述损失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以上一、二、三项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案件受理费13280元，由原告张树娟、任家乐、郭荣美承担280元，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毫州中心支公司承担9000元，由被告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承担3000元，由被告毫州市公路货物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孙同玲、杨亚辉共同承担1000元。
上诉人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上诉称，一审原告对上诉人不享有人身损害赔偿的诉请资格，一审法院将上诉人作为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的被告系认定主体错误。后任某家属（一审原告）起诉要求赔偿，因为本案任某系车辆的被保险人，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五条：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本案死者任某系上诉人与之签订的保险合同中的被保险人，属于保险合同的合同一方，不属于合同条款中的受害人范围。上诉人不是一审原告的侵权人，上诉人与死者任某之间系合同关系，且机动车强制责任险属于财产险，本案侵权人（杨明祥）与上诉人不存在任何的法律关系，上诉人依法不属于侵权责任的承担主体。一审原告起诉上诉人承担侵权责任无法律依据。二、被保险人任某不属于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依法不应该适用第三者责任条款承担保险责任。根据上诉人与被保险人任某签订的《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险合同》中第三条：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本保险合同经被保险人签字并缴纳保费，上诉人履行了如实告知义务。被保险人任某发生交通事故致死，依照合同约定不属于商业险合同赔偿的范围。出险时任某系车辆的驾驶人员，被保险人并未在上诉人处投保车上人员险的司机险，一审法院依照第三者责任险的相关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司机人员的死亡赔偿金，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被保险人任某与上诉人之间系保险合同纠纷，一审法院依照人身损害赔偿纠纷判决上诉人承担保险责任，认定责任主体错误，审理程序不合法。
被上诉人孙树娟、任家乐、郭荣美答辩称，一、2013年7月21日，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在齐河县人民法院达成调解，内容为“一、由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伤残范围内赔偿原告张树娟、任家乐、任明春、郭荣美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死亡赔偿金等共计110000元，在2013年8月12日前一次性付清。”该调解协议经双方签字送达后生效，该款已经由被答辩人交到齐河县法院，双方就交强险部分不再有任何争议。所以被答辩人无权就已经处理完毕的交强险部分进行上诉，（2015）齐民重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书中是对已经生效的调节书及其执行内容进行了确认。二、被害人任某应被认定为涉案交通事故的第三人。我国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制度设计是以机动车为基准而非以人为基准，交通事故保险法规对被保险人的定义均是对保险人范围的笼统概括规定，机动车保险中的被保险人是一个需要特定化的概念，也就是只有在交通事故发生时的特定时空中才能够确定，机动车作为高速运行的危险物，对所有其外的不特定第三人均可能产生危险，这种危险对受害人来说是不可控的，不能因为该车外第三人是被保险人就剥夺其受赔偿的资格，这是不公平的。重审过程中，原审法院最终从公平、公正角度慎重的作出了该判决，该判决符合法律规定及立法精神。三、《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综合商业险合同》系被答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就被保险人及第三者发生争议时，应作出对其不利的解释。
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中心支公司书面答辩称，答辩人已经将一审判决将原告的合理损失支付给法院，故对上诉人提出的答辩意见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安徽省亳州市公路货物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孙同玲、杨亚辉经本庭依法传唤未到庭答辩。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本案涉及的交强险，上诉人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已在送达生效的（2012）齐民初字第187-1号民事调解书中达成协议，明确表明上诉人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死者任某家属11万元。即上诉人关于交强险的上诉请求已经调解生效，并不属于二审审理范围。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商业保险的保险单、保险条文、投保单，证实死者任某为商业三者险的被保险人、投保人。经质证，被上诉人认为保险合同是格式合同，应作出对保险人不利的解释。该商业保险单证实死者任某为被保险人和投保人，且任某在投保人声明中已经签字，该证据真实客观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上诉人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三者责任险限额内对任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虽然任某系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但是第三者的认定应当依据事故发生时所处的位置而定。本案中，发生意外事故时，受害人任某已站在车外，转化为了车外第三者。同时从公平公正的民法基本原则来说，保险条款属于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在双方存在争议的情况下，应从有利于合同弱势一方进行理解。根据《保险法》第十九条之规定，上诉人提供的制式合同中的免责条款无效。故应将死者任某认定为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中的第三者。上诉人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应当在商业第三者险限额范围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上诉人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厚德顺
审判员 刘林林
审判员 李 敏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刘晨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