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一中法刑初字第00147号
公诉机关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
被告人苏某某。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6月1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重庆市沙坪坝区看守所。
辩护人王世龙、沈志超，重庆博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控被告人苏某某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4年10月29日以渝检一分院刑诉（2014）181号起诉书，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史辉、于武强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苏某某及其辩护人王世龙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控，2014年6月11日6时30分许，被告人苏某某在其位于重庆市沙坪坝区友爱村＊＊号的租赁房内，与其妻子詹某因感情问题发生纠纷，继而发生抓扯。后苏某某趁詹某梳头不备之时，用铁棒击打詹某的头部、颈部等部位，致詹某当场死亡。经法医鉴定，詹某系被他人多次钝器打击致颅脑损伤死亡。案发后，被告人苏某某拨打110电话报警，侦查机关在上述地址将苏某某抓获。
为证明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当庭举示了相应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苏某某因感情纠纷故意杀害他人，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鉴于苏某某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处罚时还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苏某某对指控的事实无异议，提出不是故意杀死被害人的辩解。其辩护人提出苏某某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案发后自首，被害人有重大过错，请求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2014年5月以来，被告人苏某某的妻子詹某（被害人，女，殁年39岁）因与他人有婚外恋情向苏某某提出离婚，双方多次发生争执。6月11日5时许，詹某在其与苏某某共同居住的重庆市沙坪坝区友爱村＊＊号的租赁房内与其男友通电话后，詹某与苏某某再次因离婚问题发生争执，继而发生抓扯。苏某某趁詹某梳头之际，用铁棒打击詹某颈部、头部等部位，致詹某死亡。经法医检验鉴定，詹某系被他人多次钝器打击致颅脑损伤死亡。案发后，苏某某主动报警并在现场等候抓捕。归案后，苏某某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举示，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接警单、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证实，2014年6月11日7时许，一男子电话报警称因感情纠纷在重庆市沙坪坝区友爱村＊＊号的暂住处将妻子杀死。民警赶至现场后，苏某某自称是拨打110报警的人，因感情纠纷持铁棍将妻子詹某打死。现场一名女子躺在地上无生命迹象。民警将苏某某带至公安机关审查。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现场勘验检查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证实，中心现场位于重庆市沙坪坝区童家桥友爱村＊＊号一平房内。该房屋厨房灶台的煤气灶东侧有一块毛巾，毛巾上有少量残留疑似血迹。灶台下层的不锈钢脸盆后侧发现一把菜刀。客厅西侧靠南墙的冰箱外侧有疑似喷溅血迹。冰箱东侧靠南墙的洗衣机上有疑似喷溅血迹。客厅靠东墙卧室门口发现一具女尸，呈俯卧状，头部位置有血泊，血泊中靠尸体头部位置有一把塑料梳。尸体南侧附近发现一枚鞋印。卧室门口靠南墙摆放有一些棍棒，棍棒大部分为木质结构，其中有2根棍棒为铁制结构。其中一根一米左右的铁棍末端发现疑似血迹。上述疑似血迹、毛巾、菜刀、鞋印、铁棍等被依法提取。
3、人身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苏某某所穿的灰白色（带格纹）上衣及灰色西裤上有少许疑似血迹。苏某某右手背、右手指甲缝和颈部有少许暗红色疑似血迹。民警对上述衣裤以及疑似血迹进行提取。民警提取苏某某左手食指血样一份。
苏某某右侧胸部有一处红色瘀伤，左手背部有瘀伤，右侧背部有一肿块。苏某某自称以上伤痕系殴打詹某时形成。
4、辨认笔录及指认照片证实，苏某某指认重庆市沙坪坝区友爱村＊＊号房是其杀害詹某的地点，该房卧室镜子前就是詹某梳头的位置，卧室柱子旁边是其拿棍子的位置，客厅床边是詹某尸体所在的位置。
苏某某分别辨认出9号照片中的女子（詹某）就是詹某；4号照片上的铁棍就是其用于殴打詹某的工具。
5、毒化检验报告证实，詹某的胃内容物中未检出常见农药、常见安眠药及毒鼠强。
6、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证实，死者身上衣裤均被血迹浸染。尸体右颞部一处头皮裂伤，顶部三处头皮裂伤，均深达颅骨，以上创口均创缘不齐，创腔见组织间桥。右耳后一处头皮裂伤，深达颅骨；枕部一处头皮裂伤深达帽状腱膜下，该两处创口创周软组织挫伤。额部散在点状皮下出血，双眼眶周青紫，双侧眼睑球结膜苍白。左颧骨处皮肤凹陷，触及颧骨骨折。右耳见耳甲至耳轮全层撕裂创。下颌骨自左2、左3牙间粉碎性骨折。颈前部喉结处皮肤散在点状皮下出血，右颈后皮肤见点状皮下出血。右大腿上段见两处皮肤裂创，深达皮下组织。据创口特征分析，以上损伤符合钝器损伤特征，现场遗留的铁棍打击可以形成。解剖见头皮损伤对应处皮下及帽状腱膜下见片状出血，集中在额部、右颞部及顶部。双侧颞肌出血。顶部颅骨见线性骨折，右枕部颅骨凹陷性骨折且骨折沿人字缝经右侧颞骨延伸至颅底，右侧颞骨粉碎性凹陷性骨折，颅底见多处粉碎性骨折伴颅底骨质结构改变。右颞部、顶部蛛网膜下腔淤血。右舌骨大角出血伴骨折。分析认为，詹某符合重型颅脑损伤死亡特征，死亡时间大约为2014年6月11日7时许，距最后一餐6小时以上。结论：詹某系被他人多次钝器打击致颅脑损伤死亡。
7、提取笔录、DNA鉴定文书证实，现场血泊、血泊中的梳子以及毛巾、冰箱、洗衣机、铁棍、菜刀刀刃上的血迹与詹某DNA在D8S1179等16个STR基因座基因型一致，似然比率为3.00×1019。菜刀刀柄上的血迹为混合基因型，在D8S1179等16个STR基因座中能够找到苏某某、詹某的所有基因型。
苏某某的衣服、裤子以及苏某某手指甲缝、右手背、颈部的血迹与詹某DNA在D8S1179等16个STR基因座基因型一致，似然比率为3.00×1019。
苏某与苏某某、詹某符合双亲遗传关系，亲权指数为1.31×1011。
8、精神医学司法鉴定书证实，经精神检查及辅助检查，苏某某意识清楚，接触好，能够清楚回忆案情，接触中未引出幻觉、妄想等××性症状，情感反应适切，记忆、智能尚可。据鉴定资料提供及相关检查，苏某某无幻觉、妄想等××性症状，无××。其作案时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9、通话清单证实，2014年5月14日开始，詹某与刘某频繁通话。5月23日、5月28日，詹某两次拨打110报警电话。6月11日5时49分，詹某主动联系刘某，通话27分7秒。
2014年6月11日7时24分、7时26分，苏某某两次拨打110报警电话。7时41分、7时42分，陈某两次拨打120。
10、接警单证实，2014年5月23日、5月28日，詹某两次打电话报警称烈士墓友爱村＊＊号发生家庭纠纷。
11、常住人口登记表证实苏某某、詹某的基本身份情况。
12、证人苏某望的证言证实，他与父亲苏某某、母亲詹某住在重庆市沙坪坝区友爱村＊＊号。2014年6月11日6时许，詹某接到“李＊＊”打来的电话，“李＊＊”叫詹某到龙凤云洲。苏某某听到詹某打电话，接过电话说了几句。打完电话后，詹某去梳头发，他到厕所去。等他出来，看到苏某某拿了根棍子从背后打詹某。苏某某打第一下的时候，詹某就头朝下趴着倒在地上，苏某某又打了詹某一下。他被吓到了，退到厨房。苏某某进厨房拿了一把刀回到客厅，过了一会又放回厨房。他将刀藏在灶下面一个盆子的旁边。他听到苏某某给公安局打电话报警。苏某某与詹某关系不好，经常吵架。
13、证人苏某福的证言证实，弟弟苏某某和詹某是夫妻关系，住在重庆市沙坪坝区杨公桥附近。2014年6月11日6时许，苏某某打电话说将詹某打死了。他与妻子一同赶到苏某某的出租房时，看见警察将苏某某从出租房带出来。苏某某与詹某结婚20年，感情很好。2014年5月份左右，苏某某与詹某因为离婚的事情叫他过去劝架。苏某某平时很正常，没有精神方面的疾病，人很老实，只是脾气有点倔强。
14、证人杨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6月11日6时许，他打电话给工友苏某某联系拿装修工具时，苏某某说打死了自己的妻子。他以为夫妻吵架，准备到苏某某家里劝架。他到苏某某家时，门是关起的，苏某某和小儿子在家里，两人都不开门。苏某某在窗户边告诉他妻子有外遇，将打工赚的钱全部拿走了。苏某某让他打电话叫老板陈某过来。陈某过来后，苏某某打开房门，他看见苏某某的妻子趴在床角的地上，地上有很多血。陈某与苏某某结算工钱后，苏某某报警。苏某某平时很老实，也不爱多说话，对妻子很好，打工赚的钱都是妻子保管，自己身上只有几十块钱的生活费。大约一个月前，苏某某在工地说自己的妻子在外面偷人，要和苏某某离婚，为了这个事情还报了警。
15、证人陈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6月11日6时许，苏某某打电话请假，说妻子闹离婚。大约20分钟后，苏某某又打电话说将妻子打死了。他当时以为他们在吵架，就和妻子赶到苏某某的家中。7时许，他到苏某某家时，苏某某很害怕地站在窗户边，不敢开门。后来，苏某某打开房门时，手上有血，苏某某的妻子“詹妹”（詹某）趴在地上，地上流了一摊血。苏某某打电话报警，并与他结算工钱。苏某某平时和老婆关系很好。大约一个月前，苏某某夫妇因为詹某有外遇的事情闹离婚。苏某某平时很老实，不爱多说话，胆子比较小，赚的钱都交给詹某保管。
16、证人苏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照片证实，2014年6月11日6时许，父亲苏某某打电话说母亲詹某和前男友联系，苏某某心里很烦，让她过去，有些钱留给她和弟弟苏某望。大约20分钟后，苏某某打电话说将詹某打死了。8时许，她与男友来到父母位于沙坪坝杨公桥友爱村的住处，看见很多警察。2014年4月初的时候，詹某开始与苏某某闹离婚，苏某某不愿意，还表示只要詹某不离婚，外面的其他事情都不追究，但詹某坚持离婚，经常与苏某某吵架。为了离婚，詹某两次打电话报警。6月1日，她听苏某望说，5月份开始，一名姓李的男子经常接詹某和苏某望出去耍或者吃饭。
苏某对尸体进行辨认，确认死者系詹某。
17、证人刘某的证言证实，他与詹某认识后于2014年5月开始约会。6月初，两人确定情侣关系，经常互通电话。詹某告诉他，如果打电话过去是自己丈夫接的，就说是前男友李某。詹某还说和丈夫关系很不好，要和丈夫离婚。6月11日5时许，他打电话给詹某，詹某说“老公，我很想你，你想不想我，你好久来接我”。他正准备回答的时候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与他争执。后来电话打不通了。他听说詹某被打死了。
18、被告人苏某某的供述证实，他与妻子詹某暂住在重庆市沙坪坝区友爱村＊＊号的租赁屋。2014年四五月左右，詹某每天都与前夫“李＊＊”通电话，并提出要与前夫和好，要同他离婚，他不同意。2014年6月10日晚，詹某又提出要离婚，他同意，但要求詹某将打工赚的钱还给他，詹某拒绝。6月11日6时许，詹某与前夫打电话，并问“老公，你在哪里嘛，我很想你，你好久来接我”，他听到很生气，抢过詹某的电话，与对方发生争执。他再次要求詹某将钱给他，詹某仍然拒绝，并到卧室准备收拾衣服。他抓住詹某的衣服不让詹某走，詹某用手捶他的胸口、肩膀，还用脚踢他。他放开手后，詹某在镜子边梳头。他认为詹某走后再也不会回来，越想越气，就从卧室杂物堆里拿出一根铁棍，朝詹某的后颈打，打了几下不记得了。打了颈部后，詹某来抢铁棍，他又用铁棍朝詹某的头部打，打了几下不记得了。之后，詹某面朝下趴在地上，头上流了很多血。他用手拉詹某的手并且摇晃，詹某都没有反应。他认为自己杀死了詹某，心里很害怕、很绝望，就从厨房拿了菜刀准备自杀，但因儿子苏某望一直哭，他想到自己死后孩子会受罪，就放弃了自杀的念头，将菜刀放回厨房。他拨打110报警，然后分别给女儿苏某、哥哥苏某福、老板陈某打电话说自己打死了詹某。殴打詹某的铁棍被他放在卧室门背后。大约在一个月以前，他与詹某因为离婚的事情报警，警察到家里来进行过调解。
另查明，被害人亲属对被告人苏某某表示谅解，请求对苏某某从轻处罚。
上述事实，有辩护人举示的詹某之母董某某、之女苏某出具的谅解书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苏某某因情感纠纷，持铁棍殴打被害人致其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处罚。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成立。被告人苏某某在案发后报警并在现场等候抓捕，到案后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系自首，可从轻处罚。被告人苏某某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
被害人詹某在与被告人苏某某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与他人发生婚外恋情，对本案的发生负有一定责任，但尚不构成刑法意义上的过错，故苏某某的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有重大过错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对其据此请求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苏某某因与詹某情感纠纷，不计后果地持铁棒多次猛击詹某颈部、头部等要害部位，主观上具有杀人的故意，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故苏某某及其辩护人提出苏某某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辩解、辩护意见不能成立。苏某某的辩护人提出苏某某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成立，根据苏某某犯罪的手段、情节及危害后果等，可对其从轻处罚，故对其辩护人据此请求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苏某某的辩护人提出被害人亲属对苏某某表示谅解的意见与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对苏某某可酌情从轻处罚，对苏某某的辩护人的相应意见予以采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苏某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6月11日起至2026年6月10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贺志伟
代理审判员 陈 娥
人民陪审员 陈 刚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赵 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