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71民终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秦发英，女，1968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兴权，男，系秦发英丈夫。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嘉祺，广东安南律师事务所律师（由佛山市禅城区法律援助处指派）。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铁路成都局集团有限公司（原名成都铁路局），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一环路北二段11号。
法定代表人：宋修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斌，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良，女，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铁路广州局集团有限公司[原名广州铁路（集团）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中山一路151号。
法定代表人：武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威，男，该公司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三茂铁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环市东路374号19楼。
法定代表人：武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健，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袁迈红，女，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秦发英、中国铁路成都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铁路局）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铁路广州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铁公司）、广东三茂铁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茂公司）铁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铁路运输第一法院(2017)粤7101民初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秦发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兴权与陈嘉祺、上诉人成都铁路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斌与苏良、被上诉人广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威、被上诉人三茂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健与袁迈红到庭参加法庭调查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秦发英上诉请求：1.改判广铁公司、三茂公司、成都铁路局共同向秦发英赔偿列车票费用394元、汽车票费用100元、经济损失1482元、误工费183.9元、伙食费200元、交通费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广铁公司、三茂公司、成都铁路局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审法院未依法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民法总则》等相关法律规定处理本案，驳回秦发英除列车票以外的其他诉讼请求，是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改判。一、秦发英与广铁公司、三茂公司、成都铁路局之间订立了铁路运输合同关系，根据《合同法》有关规定，广铁公司、三茂公司、成都铁路局负有将秦发英及时安全送达目的地的合同义务，但广铁公司、三茂公司、成都铁路局未能及时安全将秦发英送达目的地，事后也没有采取其他补救措施继续履行合同以防止秦发英的损失进一步扩大，导致秦发英无法见亲人最后一面并产生了各项损失，这些损失均属于秦发英为到达目的地而花费的合理支出。二、广铁公司、三茂公司、成都铁路局作为服务提供者，应提供合格服务予秦发英，但广铁公司、三茂公司、成都铁路局未提供合格服务，事后也未采取其他补救措施，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各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赔偿三倍的经济损失。三、上诉人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损害赔偿若干问题解释》第一条，均规定了自然人具有一般人格权，由于广铁公司、三茂公司、成都铁路局的过错，导致秦发英未见到亲人的最后一面，秦发英的一般人格权遭受侵害，广铁公司、三茂公司、成都铁路局应对其损害后果予以赔偿。
成都铁路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判项，依法改判成都铁路局不承担退票责任；2.依法判令秦发英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如下：一、秦发英未经组织自行在怀化站下车，是其自愿解除合同，成都铁路局不应承担退票责任。列车晚点情况已在候车时间内进行了广播播报，秦发英已知列车晚点，本可以自行安排改乘其他车次或者退票，但其却自主选择乘坐该趟列车。秦发英中途在怀化站自行下车，而不是在成都铁路局统一组织的黔江站下车，根据车票背面乘车须知“直达票中途下车，未乘区间失效”以及合同法第九十三条之规定，秦发英是自行解除合同，成都铁路局不应承担责任；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依据铁路法第十二条之规定，只有“因铁路运输企业的责任造成”旅客不能到达目的站的，才应该“退还全部票款或者安排改乘到达相同目的站的其他列车”，而本案是因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应适用铁路法第十二条之规定；三、即使秦发英在成都铁路局的组织下到黔江站下车，根据《铁路旅客运输规程》第五十条的规定，成都铁路局也仅仅承担在中途站退还已收票价与已乘区间票价差额。
广铁公司二审答辩称，二审答辩意见与一审相同，另外，秦发英一审提交的证据并非本案中的证据。秦发英诉请精神损失赔偿没有法律依据。
三茂公司二审答辩称，二审答辩意见与一审相同，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三茂公司是不适格的被告，根据《铁路旅客运输规程》第五条规定，承运人是成都铁路局；该趟列车确实晚点，但已做相关措施；本案是违约之诉，不是侵权之诉，秦发英提出精神损失赔偿无法律依据，要求赔偿列车的票价、汽车票、经济损失、误工费、伙食费均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秦发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广铁公司、三茂公司、成都铁路局共同向秦发英赔偿列车票费用394元、汽车票费用100元、经济损失1482元（火车票的三倍）、误工费183.9元、伙食费200元、交通费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2.判令广铁公司、三茂公司、成都铁路局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秦发英在佛山车站购买了从佛山至成都的K587次新空调硬座火车票一张，车票载明开车时间为2016年6月26日12时09分，席位08车007号，票价240元。由于天气原因受前次列车的晚点影响，该趟列车在佛山车站的实际发车时间为同日15时14分。6月27日，受重庆市境内持续暴雨影响，渝怀铁路突发边坡溜塌，涉案K587次列车接到铁路调度命令运行至黔江站即终止。15时23分，涉案列车到达黔江站，车站立即联系当地政府部门请求支援转运旅客，为旅客办理退票、改签手续，经重庆市黔江区交通委员会协调安排，共派出19辆汽车转运滞留旅客至重庆××地。秦发英乘坐涉案列车至怀化站下车，于6月28日8时45分乘坐从重庆北开往成都东的G8506次列车到达成都。
另查明，佛山火车站在涉案K587次列车旅客候车时间内，就该次列车的晚点情况进行了广播播报。其中，有10名旅客在知悉涉案列车晚点后在佛山火车站办理了退票手续。
再查明，佛山火车站隶属三茂公司，涉案K587次旅客列车的承运人系成都铁路局。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铁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各方当事人对于秦发英购票、乘车以及列车中途停运等基本事实无异议，各方争议焦点主要在于秦发英诉请广铁公司、三茂公司、成都铁路局承担违约责任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一审法院综合分析如下：
一、广铁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铁路旅客运输合同中，一方当事人为铁路旅客，另一方当事人为铁路承运人。本案中，依据庭审查明的事实，秦发英购买车票的佛山车站隶属三茂公司，涉案K587次旅客列车的承运人系成都铁路局，均系独立法人，并非广铁公司的下属机构，广铁公司并非合同相对人。故广铁公司无须对涉案合同承担违约责任。
二、三茂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本案已查明，涉案K587次旅客列车的承运人系成都铁路局，三茂公司下属的佛山火车站仅须完成该次列车车票的代售、旅客进站候车与乘降组织等行为。佛山火车站在涉案列车旅客候车时间内已通过广播形式通知旅客该趟列车晚点，旅客可以根据自身需求要求佛山火车站退票或者改签其他车次车票。秦发英在已知涉案列车晚点发车后，依然选择继续乘坐该趟列车且在佛山火车站实际乘车，可视为三茂公司已依约履行了相应义务，故三茂公司无须对涉案合同承担违约责任。
三、成都铁路局是否应当承当违约责任。秦发英购买了涉案车票并乘坐列车，与成都铁路局形成了旅客运输合同关系，双方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履行合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条规定：“承运人应当在约定期间或者合理期间内将旅客、货物运输到约定地点。”本案中，因重庆市境内持续暴雨导致渝怀铁路突发边坡溜塌，致使涉案K587次列车发出晚点并至黔江站即运行终止，成都铁路局未在合同约定期间内将秦发英运输到约定地点，构成违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铁路法》第十二条关于“铁路运输企业应当保证旅客按车票载明的日期、车次乘车，并到达目的站。因铁路运输企业的责任造成旅客不能按车票载明的日期、车次乘车的，铁路运输企业应当按照旅客的要求，退还全部票款或者安排改乘到达相同目的站的其他列车”的规定，成都铁路局应退还秦发英就涉案K587次旅客列车票支付的票款240元。但造成涉案列车中途停运的原因系基于暴雨导致的铁路线路坍塌，属于成都铁路局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构成不可抗力。并且，成都铁路局在列车到达黔江站后立即采取多种措施疏导转运旅客，为旅客办理退票改签手续，已尽力履行承运人相应的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关于“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的规定，依法可免除承运人责任。故秦发英要求成都铁路局赔偿重庆北至成都东的列车票价、汽车票、经济损失、伙食费、误工费、交通费的诉请，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秦发英关于主张精神抚慰金赔偿的诉请，因本案系违约之诉，该项诉请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百八十八条、第二百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铁路法》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成都铁路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秦发英列车票款人民币240元。二、驳回秦发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64元，由秦发英负担314元,由成都铁路局负担50元。
二审中，秦发英在庭审中用手机播放录音拟作为二审新证据提交，但经本院释明证据形式后，未向本院提交光盘等法律所规定形式的证据。
成都铁路局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三份证据：1.成都铁路局价格管理处说明；证据2.12306网站关于佛山到成都、黔江、怀化的票价截图，拟证明佛山到成都、黔江、怀化的票价，即使退票，也仅退未乘区间的标价；证据3.铁路传真电报《关于列车停运后退票相关事宜的通知》，拟证明办理退票的期限。
秦发英对成都铁路局二审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退票不应只退还未乘坐区间的票价，而应退还整张车票。秦发英所购买的是直达车票，因列车停运造成了额外的支出损失。
广铁公司、三茂公司对成都铁路局二审提交的证据没有异议。
广铁公司、三茂公司在二审中没有提交新证据。
对成都铁路局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具有真实性，但未能达到其举证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成都铁路局于2017年11月13日更名为中国铁路成都局集团有限公司。广州铁路（集团）公司于2017年11月8日更名为中国铁路广州局集团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本案是铁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的规定，二审仅对上诉人上诉请求进行审查。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承运人是否应全额退还秦发英火车票价款；二、承运人是否承担消费款（火车票）三倍及其他经济损失的赔偿责任；三、秦发英请求精神损害赔偿金有无法律依据。本院综合分析如下：
一、关于承运人是否应全额退还秦发英火车票价款问题。上诉人成都铁路局认为：秦发英在乘车途中的怀化站下车，是自愿解除合同，承运人不承担退票责任；即使是由铁路部门组织旅客在中途下车，承运人也仅退回未乘区间的票价；本案因不可抗力导致铁路部门未能旅行合同，铁路部门没有责任，一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铁路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全票退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审认为，首先，秦发英乘坐K587次列车，直达目的地是成都，由于天气等原因致使列车中途停运，秦发英在怀化站下车并转大巴至重庆、再由重庆乘火车至成都，所以上诉人成都局称秦发英是“自愿解除合同”与事实不符合，秦发英“自愿”放弃已乘坐的直达车、改转其他车到达原目的地与情理不符，故上诉人成都铁路局关于秦发英自愿解除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铁路法》第十二条“铁路运输企业应当保证旅客按车票载明的日期、车次乘车，并到达目的站。因铁路运输企业的责任造成旅客不能按车票载明的日期、车次乘车的，铁路运输企业应当按照旅客的要求，退还全部票款或者安排改乘到达相同目的站的其他列车”的规定，本案中，因天气原因导致渝怀铁路突发边坡溜塌，致使K587次列车发出晚点并至黔江站终止运行，铁路企业未尽将旅客送达目的站的合同责任，故应当将票款退还秦发英。上述法律中“铁路运输企业的责任”指的是合同责任，并非过错责任，即使本案因不可抗力致使运输企业不能履行合同，但由于运输义务没完成，铁路企业没有将旅客送达目的站，就应依法退还旅客支付的运输对价。故原审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成都铁路局认为本案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及成都局不应退还票款的理由不能成立。再次，虽然《铁路旅客运输规程》第五十条规定铁路运输企业仅承担退还旅客未乘区间的票款的责任，但由于该规程属于部门规章，其规定不能与法律规定相冲突，所以上诉人成都局关于退回未乘区间票款的主张不予采纳。
二、关于承运人是否承担消费款（火车票）三倍及其他经济损失的赔偿责任的问题。首先，上诉人秦发英认为由于铁路企业违约造成其无法按期到达目的站，为此发生了转车车票费、误工费费、伙食费、交通费等费用，铁路企业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本案中，由于不可抗力致使列车中途停运，铁路企业未完成将旅客按期送达目的站的合同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关于“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的规定，本案中依法可免除承运人责任。故上诉人秦发英要求铁路企业承担赔偿损失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且在诉讼当中也未举出损失的证据，故该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其次，上诉人秦发英认为铁路运输企业是提供服务者，本案应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判决承运人赔偿秦发英火车票三倍的损失1482元。对此，本院认为，本案不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该法适用于消费者与服务者没有约定明确的权利义务，但服务者提供服务行为直接导致消费者财物或人身权利受损害的情形，但本案中，秦发英的损失并非铁路企业直接的服务行为所致，铁路企业仅未完成合同约定的义务，故秦发英主张本案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主张法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秦发英请求精神损害赔偿金有无法律依据的问题。由于上诉人秦发英选择以合同纠纷起诉，本案并非侵权纠纷，秦发英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没有法律依据。
综上，上诉人秦发英及成都铁路局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28元，由上诉人秦发英、中国铁路成都局集团有限公司各负担36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洪文冰
审 判 员 陈作斌
代理审判员 王 硕
二〇一八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丘夏雯
朱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