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烟民四终字第3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于吉春。
上诉人（原审原告）：东生家。
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正霞。
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誉。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吕冠众，男，1970年10月4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海德建筑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市牟平区三山大街525号。
法定代表人：许昭波，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宋宪滨、孙德健，山东乾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于吉春、东生家、杜正霞、东誉因与被上诉人烟台海德建筑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2013）烟牟民一初字第4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杜正霞及四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吕冠众，被上诉人烟台海德建筑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宋宪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于吉春、东生家、杜正霞、东誉一审诉称：原告于吉春系死者东传才的母亲。原告东生家系死者东传才的父亲。原告杜正霞系死者东传才的妻子。原告东誉系死者东传才的儿子。死者东传才系被告烟台海德建筑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的工人。2012年7月22日7时30分许，东传才在被告机床车间内被机床附属电缆电击死亡。要求被告就东传才被电击死亡一事向原告书面赔礼道歉；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死亡赔偿金704020元、精神抚慰金48668.30元、医疗费2119.70元、法医检验鉴定费2000元、司法鉴定费7000元、殡仪馆收费16192元、赡养费20000元，合计800000元；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烟台海德建筑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辩称：东传才系我公司职工。东传才因事故死亡已经认定为工伤。被告已将工伤社保基金转付的相关工伤待遇支付给原告。被告已完成法定义务。原告起诉要求我方承担800000元损失无法律依据，请求法庭驳回原告诉请。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于吉春系东传才的母亲。原告东生家系东传才的父亲。原告杜正霞系东传才的妻子。原告东誉系东传才的儿子。东传才系被告烟台海德建筑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的工人。2012年7月22日7时30分许，东传才在被告机车车间内发生事故死亡。原告称东传才被电击死亡，向法院提交了烟台市公安局牟平分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的证明一份、事故现场和死亡伤情照片16张、现场情况VCD资料一份、山东省莱阳卫生学校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烟台市牟平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及烟台市公安局牟平分局联合答复意见一份、烟台市公安局复核决定书一份予以证实。烟台市公安局牟平分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证明称“经法医检验，确认死者系肺动脉栓塞后，在倒地过程中或倒地后因触电，而致电击伤死亡”。山东省莱阳卫生学校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为：东传才系因电击伤，同时合并肺动脉栓塞，导致急性呼吸、心跳骤停而死亡。烟台市牟平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及烟台市公安局牟平分局联合答复意见中显示该事故为一起生产安全事故。被告对东传才的死因有异议。对原告提交的照片、VCD材料不予认可，对原告提交的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死者东传才2012年7月22日受到事故伤害，于2013年4月17日经烟台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2013年6月19日烟台工伤职工一次性伤残待遇审批表中显示工伤类别为生产事故。被告认可工伤类别为生产事故。原告主张医疗费2119.70元，向法院提交了烟台市牟平人民医院门诊收费票据5张。被告对门诊收费票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医疗费应从工伤保险中报销。原告提交法医鉴定费单据20张、司法鉴定单据一张，主张被告赔偿法医鉴定费2000元、司法鉴定费7000元。被告以该费用与其无关为由，不予赔偿。原告以烟台市牟平区殡仪馆出具的收款收据为据，要求被告赔偿殡仪馆费用16192元。被告认为该项费用已包含在工亡补助金中，不应额外要求。庭审中，原告主张死者东传才既是工人又是农民，具有双重身份，双重收入，死亡赔偿金应以2012年山东省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25755元与2012年山东省农民人均纯收入9446元之和为标准计算20年。原告以死者东传才的父母东生家、于吉春常年有病为由，要求被告支付其赡养费20000元。另查，2012年7月25日原、被告达成了协议：“一、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东传才家属丧葬费补助金人民币18687.48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人民币436200元，以上共计人民币454887.48元。该款于签订本协议当日由被告一次性支付给原告。二、东传才父母的被抚养人的生活费，2012年8月份-11月份的抚养费2161.92元由被告负责支付；2012年12月-2013年6月份的抚养费3785.74元已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给被告。现被告将上述抚养费一次性支付给东传才的父母。此后的抚养费由工伤保险基金按季度支付。因此，东传才父母应办理银行卡，待被告收到社保基金支付的款项后按季度支付给东传才父母。三、东传才的抢救费用还未办理报销手续，原告应将相关单据提供给被告，由被告向社保机构申请报销，待费用报销完毕到达被告后，由被告再支付给原告。四、本协议书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本协议书就东传才工亡社保基金款项领取一事处理完毕，如原告对上述赔偿金额有异议可向牟平社保部门主张权利”。双方签字认可。原告已领取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费补助金及已支付的供养亲属抚恤金，但其主张工伤保险责任与民事侵权责任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相关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及《山东省安全生产条例》第四十一条规定原告有权获得赔偿。被告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之规定，认为原告在得到工伤赔付之后不应再得到侵权赔偿。被告以对原告的义务履行完毕为由，不同意向原告书面赔礼道歉。
原审法院认为，东传才系被告烟台海德建筑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职工，其在被告车间内发生事故死亡，有烟台市公安局牟平分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的证明、山东省莱阳卫生学校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烟台市牟平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及烟台市公安局牟平分局联合答复意见证实系因电击死亡，并认定为安全生产事故。法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事故发生后，原告与被告达成工伤赔偿协议，原告已领取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费补助金及已支付的供养亲属抚恤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的，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现原、被告双方已就工伤赔付达成协议并履行，故法院对原告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3年12月30日判决：驳回原告于吉春、东生家、杜正霞、东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原告于吉春、东生家、杜正霞、东誉交纳。
判决后，于吉春、东生家、杜正霞、东誉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就东传才被电击死亡向上诉人书面赔礼道歉，并向上诉人支付死亡赔偿金7040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8668.3元、医疗费2119.7元、法医鉴定费2000元、司法鉴定费7000元、殡仪馆收费16192元、赡养费20000元，共计800000元。理由是：1.原判认定事实片面，适用法律不当，程序显失公正，有枉法裁判的嫌疑。被上诉人侵权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被上诉人首先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三）（四）（六）款、第十八条、第四十八条及《安全生产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三十五条、三十六条，更违背《电力安全工作规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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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力线路部分GB26859-2011》、《电气装置安装工程电缆线路施工及验收规范GB50168-2006》、《低压配电设计规范GB50054-1995》、《电气装置安装规范GBJ147-1990》、《JGJ46-2005》、《电线钢导管暗敷设、电线电缆穿线工程、电缆头制作、接线和线路绝缘试验测试DB23／723》等国家、地方及行业安全标准，导致上诉人亲属东传才触电身亡，该违法涉罪事实有烟台市牟平区安监局、牟平区公安分局联合答复意见、牟平区刑警大队死亡证明、司法鉴定书、照片、录像、烟台市公安局两次复核撤销不予刑事立案决定等证据支持。2.上诉人的主张有法律依据。东传才被电击致死涉及3个法律责任，一是安全生产事故责任（含行政处罚与刑事处罚责任），一是工伤保险责任（特殊的行政劳动保险责任），一是民事侵权赔偿责任。工伤保险责任已经由社会保险处承担，被上诉人只是履行了代为转付工伤保险待遇的惯常手续而非原审法院歪曲事实认定的“事故发生后，原告与被告达成工伤赔偿协议”。正常工伤保险待遇的支付主体与接受主体均不是被上诉人，不顾事实与法律，将代转保险待遇视为双方“达成工伤赔偿协议”系偷换概念。本案的民事侵权赔偿责任因法律关系和性质不同，不能与被上诉人应承担的其他责任相互抵消或取代，尤其是事关生命权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明确规定，侵权责任优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十三条规定，“国家实行安全生产事故责任追究制度，依照本法和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追究安全事故的责任人员的法律责任”，第九十五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发生生产安全事故造成人员伤亡、他人财产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拒不承担或者其负责人逃匿的，由人民法院依法强制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四、五、十二、十八、二十二条都规定上诉人有权获得赔偿。《山东省安全生产条例》第四十一条规定，“发生生产安全事故，造成生产经营单位的从业人员死亡的，死亡者家属除依法获得工伤保险补偿外，生产安全事故发生单位还应当向其一次性支付生产安全事故死亡赔偿金。生产安全事故死亡赔偿金的数额，应当按照不低于本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二十倍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山东省安全生产条例》相抵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原则，不应适用于本案。2010年6月30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也规定民事纠纷适用该法。原审法院不但违反上述法律，还以判决的形式废止了地方立法机关制定的《山东省安全生产条例》，有以错误司法干扰破坏立法的嫌疑，如果不被终审判决纠正，其对社会主义民主法治的危害巨大。3.本案关键争议。侵权赔偿的原则是全部赔偿，包括既得利益和可得利益，因生命无法用金钱衡量。死者解剖费、法医鉴定费、司法鉴定费、超期冷冻费，是为查明真相而花费，原审连该费用也不愿让被上诉人承担，实属枉法裁判。生前创造剩余价值和税收，养活公司老板和法官，死后却遭受更多折磨，一纸赔礼道歉书难道比生命还贵重吗？我国安全生产形势严峻，死伤案件层出不穷，行为公正判决令肇事者负起责任，增大投入，积极检查，避免更多悲剧。被上诉人不思悔改，逃避责任，还扬言对上诉人的代理人和刑事控告的证人进行报复，已丧失了最基本的公民道德。只有依法追究其法律责任包括本案民事侵权责任及上诉人正在控告的刑事行政责任，才能惩罚教育被上诉人及有类似违法行为的单位，以维护法律尊严，告慰亡灵，减轻亲属伤痛。
被上诉人烟台海德建筑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判。《山东省安全生产条例》第四十一条只是地方性法规，在法院审理过程中作为参考，该条款出台背景是2003年国务院颁布的《工伤保险条例》中对工亡职工赔偿标准太低，导致死亡获得的死亡赔偿待遇低于伤残职工获得的赔偿待遇，2010年《工伤保险条例》修改，提高了工亡职工死亡赔偿的待遇，因此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多余。被上诉人已承担了相应责任，上诉人根据民事侵权责任起诉被上诉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应驳回上诉人的起诉。
本院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对勘验笔录、处罚决定书表示异议，称按规定应将笔录、决定书复印给我们，但只是给上诉人看一下质证，且只是用肉眼看并未用专业的工具检测。对司法鉴定结论，上诉人称对东传才因电击死亡没有异议，但上诉人认为在死亡后鉴定其有肺动脉栓塞不可能，上诉人咨询过专家，有栓塞的情况是不可能去工作的。上诉人称，工亡补偿款领取协议达成后，履行了第一条，东传才被扶养人生活费领取到2013年6月份，之后的没有领取。第三条没有履行，这时我们已经起诉了，想通过诉讼解决，起诉在前协议签订在后。被上诉人称，2013年7月份的抚养费已经打到上诉人账户里，上诉人没有去领取，因上诉人不提供单子，所以无法报销。对原审查明“原告已领取一次性……抚恤金”，上诉人称，是已经领取了。上诉人称，起诉前未申请过劳动仲裁，根据仲裁法规定可以直接提起诉讼。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同一审。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争议在于，死者近亲属能否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相关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及《山东省安全生产条例》第四十一条规定，在工伤赔偿之外，另外得到人身损害赔偿。
造成东传才死亡的事故属于生产安全事故，有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的行政处罚决定书等为据，东传才生前系被上诉人的职工，在工作中触电死亡的事实清楚，应予认定。本案双方达成的工亡补偿款领取协议，系双方关于工伤待遇如何领取的协议，并无一次性终结双方纠纷的意思表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因生产安全事故受到损害的从业人员，除依法享有工伤社会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的，有权向本单位提出赔偿要求。《山东省安全生产条例》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发生生产安全事故，造成生产经营单位的从业人员死亡的，死亡者家属除依法获得工伤保险补偿外，生产安全事故发生单位还应当向其一次性支付生产安全事故死亡赔偿金。”第二款规定：“生产安全事故死亡赔偿金的数额，应当按照不低于本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二十倍计算。”
四上诉人作为东传才的近亲属，根据上述法规，要求被上诉人支付生产安全事故死亡赔偿金，双方由此发生争议。对此本院认为，东传才与海德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东传才是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被电击死亡。东传才的亲属因东传才死亡、海德公司应否支付赔偿金而发生争议，属于劳动争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五）项、第五条规定，上诉人应先申请劳动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四上诉人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违背上述法律规定，对其起诉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另外，上诉人主张的被上诉人应付生产安全事故死亡赔偿金的数额，超出了法定范围，没有法律依据，对超出部分，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在法律程序、诉讼理由、请求数额上，均违背了相关法律规定，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上诉人于吉春、东生家、杜正霞、东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春光
审判员 张莉莉
审判员 刘海波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牟林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