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京知民终字第244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安徽广播电视台，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政务文化新区龙图路***号。
法定代表人庄保斌，台长。
委托代理人王良其，安徽王良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申德林，男，1984年10月1日出生，汉族，安徽王良其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住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渔沟镇申寨村*组01。
上诉人（一审被告）东方风行（北京）传媒文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新桥大街8号院内甲119室。
法定代表人李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韩英，女，汉族，东方风行（北京）传媒文化有限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葛延红，女，满族，东方风行（北京）传媒文化有限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游梅子，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吴金辉，北京市秦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高新区高新南一路飞亚达大厦5－10楼。
法定代表人马化腾，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乔晶，女，汉族，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职员。
上诉人安徽广播电视台、东方风行（北京）传媒文化有限公司（简称东方风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游梅子及一审被告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简称腾讯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于2015年11月11日作出的（2015）东民（知）初字第8025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29日受理此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游梅子一审诉称：游梅子是印度歌曲《吉米来吧》一曲的中文词作者及表演者。2012年8月，安徽广播电视台与东方风行公司举办的2012亚洲偶像盛典颁奖典礼使用了游梅子演唱的歌曲，现场表演者歌蒂普·科莉并没有演唱，但是该颁奖典礼的录像仍然署名演唱者为歌蒂普·科莉，表演字幕中使用的中文歌词为游梅子创作的歌词，未表明游梅子词作者身份。该颁奖典礼的举办地点为北京工人体育馆，视频在网络中广泛流传，也发布在腾讯公司网站上。安徽广播电视台、东方风行公司及腾讯公司的上述行为，侵害了游梅子的署名权、改编权、保护作品完整权、信息网络传播权及获得报酬的权利。安徽广播电视台及东方风行公司是颁奖晚会的主办方，腾讯公司是网络主办方，故三者应该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游梅子诉请法院判令：1、安徽广播电视台、东方风行公司及腾讯公司在《新京报》上连续三天向游梅子赔礼道歉（除中缝和广告版面之外的版面）；2、腾讯公司删除其官网（www.qq.com）上的涉案视频；3、安徽广播电视台、东方风行公司及腾讯公司共同赔偿游梅子经济损失人民币500000元；4、安徽广播电视台、东方风行公司及腾讯公司共同赔偿游梅子合理支出人民币52060元；5、安徽广播电视台、东方风行公司及腾讯公司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上诉人安徽广播电视台一审辩称：1、游梅子不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和表演者权，无权提起诉讼；2、游梅子主张歌蒂普·科莉假唱，歌蒂普·科莉应当作为证人出庭作证；3、安徽广播电视台委托东方风行公司制作颁奖典礼，已经在合同中约定了相关权利义务，不具有主观过错，不承担侵权责任。综上，要求驳回游梅子全部诉讼请求。
上诉人东方风行公司一审辩称：1、游梅子主张权利的《吉米来吧》翻唱的是印度歌曲，游梅子没有证据证明其获得了授权进行表演或翻译该歌词；2、游梅子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歌蒂普·科莉是假唱；3、游梅子主张赔偿标准过高，安徽广播电视台、东方风行公司邀请歌蒂普·科莉进行表演，签订了表演合同，已经尽到充分的注意义务，且该歌曲商业价值不高，综上请求驳回游梅子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腾讯公司一审辩称：1、游梅子与梅子的身份同一性有待核实；2、游梅子无充分证据证明其创作了《吉米来吧》的中文歌词，且无充分证据证明颁奖典礼中使用的作品与《吉米来吧》具有同一性；3、腾讯公司作为网络主办方不参与制作，与安徽广播电视台、东方风行公司承担侵权责任无法律依据。4、腾讯公司已经删除了涉案歌曲，游梅子主张的赔偿过高。综上，请求驳回游梅子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1986年，南海声像公司出版、中国国际声像艺术公司发行《五少女联欢迪斯科舞星》盒式磁带，收录《吉米，来吧！》，磁带包装注明：监制、编辑朱一工，录音陈庆，《吉米，来吧！》为印度电影《迪斯科舞星》插曲，演唱者为梅子。朱亦工及陈庆出庭作证，证明朱一工与朱亦工为同一人，朱亦工担任中国国际声像艺术公司录音部编辑室主任期间录制《五少女联欢迪斯科舞星》盒式磁带，陈庆为录音师，《吉米，来吧！》系游梅子演唱并填写中文歌词并最后印制在磁带包装中，梅子为游梅子艺名。北京市公安局羊坊店派出所出具证明，游梅子曾用名记载为游华、梅子。游梅子为证明其创作《吉米来吧》歌词，提交了歌词手写稿及1988年十二月《歌迷报》第三版《无意苦争春只有香如故
--记青年歌星梅子》，报道中提及《吉米来吧》中文词是她配的。
2012年7月，安徽广播电视台（甲方）与东方风行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甲方作为主办单位，乙方作为承制单位制作《亚洲偶像盛典》节目，甲方负责制作过程的监审和终审以及批文申请等事宜，乙方负责节目内容规划、统筹、创意、舞美、灯光设计、录制、执行、后期、宣传等工作。2015年4月2日，游梅子委托代理人就被告未经游梅子许可使用涉案歌曲的情况进行证据保全，过程为：打开www.baidu.com，输入腾讯娱乐安徽卫视2012年七夕晚会，在ent.qq.com上，可以看到《亚洲偶像盛典》相关宣传，举办时间为2012年8月7日，录制地点为工人体育馆；在百度搜索栏输入安徽卫视科莉吉米来吧，可以得到多个搜索链接，包括酷六、搜狐视频、乐视网等。在百度搜索栏输入2012亚洲偶像盛典颁奖典礼，点击2012－08－23期2012亚洲偶像盛典完整版第二段的搜索结果，进行播放，该演唱会视频中含有《吉米来吧》并配有中文歌词字幕，视频中未为词作者署名。经比对，视频中所含演唱部分，与游梅子主张权利的表演在声音、节奏上均较为相似，中文歌词与游梅子主张权利的文字作品具有一致性。
2015年6月26日，腾讯公司在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公证人员的监督下，对其网站中已经删除涉案视频的情况进行证据保全，过程为：打开www.baidu.com,输入2012－08－23期2012亚洲偶像盛典完整版第二段，点击后，无法查看该视频。腾讯公司将其与×××的邮件往来进行证据保全，内容为《亚洲偶像盛典》文件，载明腾讯公司作为网络主办方，在内容上深度合作，一是特设网络奖项；二是颁奖环节演员致辞提及腾讯；三是邀请腾讯高层参与颁奖。......为其单设奖项，打上腾讯烙印......腾讯公司同时提供安徽广播电视台节目研发中心汪万兴名片一张，用以证明其邮件往来对象，安徽广播电视台及东方风行公司认可邮件往来及王万兴名片的真实性。
一审庭审中，经一审法院核实，游梅子表演《吉米来吧》并创作中文歌词，未提供原著作权授权的相关文件。
游梅子为证明其合理支出，提供北京市东方公证处出具的公证费发票一张，金额为人民币2060元；游梅子提供与北京市秦华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一份及北京市秦华律师事务所开具的收据一张，载明律师费金额五万元，经一审法院询问，游梅子无法提供转帐支付凭证及发票。
上述事实有盒式磁带、歌词手写稿、证人证言、（2015）京东方内民证字第3075号公证书、（2015）京东方内民证字第3076号公证书、公证费发票、委托代理合同及收据、北京市公安局羊坊店派出所出具的证明信及游梅子户口本、《合作协议》、（2015）京方正内经证字第08449号公证书、（2015）沪东证经字第13866号公证书、汪万兴名片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
创作作品的作者拥有作品的著作权，根据游梅子提供的歌词手稿及证人证言，游梅子创作了《吉米来吧》的中文歌词。派出所证明、户口本及证人证言可以证明游梅子曾用名为梅子。游梅子提供的盒式磁带可以证明游梅子是《吉米来吧》一曲在中国地区的表演者。
除法定情形外，使用他人作品应当经著作权人许可并支付报酬。安徽广播电视台与东方风行公司制作的2012亚洲偶像盛典颁奖典礼中使用了游梅子演唱的作品，未为游梅子表明表演者身份及词作者身份，侵害了游梅子依法享有的词作著作权（包括署名权、信息网络传播权、获得报酬权）和表演者权，应当承担赔礼道歉、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
腾讯公司作为2012亚洲偶像盛典颁奖典礼的网络主办方，在其经营管理的网站上通过信息网络传播了整个晚会的视频，但是本案中的侵权具有隐蔽性，由印度人表演，播放游梅子演唱的作品及游梅子创作的歌词，腾讯公司无法对此进行控制，其未参与晚会节目制作，因此对于未表明游梅子作为《吉米来吧》中文歌词作者身份以及演唱者的侵权事实不具有明知或者应知的主观过错，对该部分侵权事实不承担连带责任，应当承担停止传播行为。鉴于腾讯公司已经公证证明其删除了含有《吉米来吧》内容的视频，侵权行为已经停止，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游梅子的第二项诉讼请求已无必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针对安徽广播电视台针对游梅子权属提出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尽管游梅子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获得了《吉米来吧》原著作权人的授权文件，但游梅子创作中文歌词及表演的行为仍然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因涉案歌曲《吉米来吧》发行时间较久远，由于当时的著作权保护状况，不能对词作者的创作身份苛以较高的证明责任。安徽广播电视台虽不认可游梅子表演与晚会所播放歌曲的一致性，但在经勘验两者较为相似无明显差别的情况下，安徽广播电视台应承担证明两者不一致的举证责任，而其既未举出反证，又拒绝鉴定，故一审法院认定两者具有一致性。对于赔偿数额，一审法院将综合考虑涉案歌曲的知名度、安徽广播电视台、东方风行公司及腾讯公司各自主观过错情况、使用情况等酌情确定。游梅子所主张的合理支出，对于公证费属于本案必要的支出，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游梅子就律师费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条第二款、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安徽广播电视台、被告东方风行（北京）传媒文化有限公司就未经许可使用原告表演的作品《吉米来吧》且未表明原告词作者和表演者身份一事在《新京报》上向原告赔礼道歉（致歉内容需经本院审核，逾期不执行，本院将在一家全国发行的报刊上公布本判决主要内容，费用由安徽广播电视台、被告东方风行（北京）传媒文化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安徽广播电视台、被告东方风行（北京）传媒文化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游梅子经济损失人民币五万元及合理支出人民币两千零六十元；三、驳回原告游梅子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安徽广播电视台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决：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游梅子全部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游梅子承担。其上诉理由为：1、安徽广播电视台与东方风行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属于承揽合同，其已经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不构成侵权；2、晚会所播放歌曲与涉案歌曲不具有一致性，一审法院在本案中的举证责任分配，其程序不合法；3、一审法院对涉案歌曲的权属认定错误。
上诉人东方风行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决：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游梅子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游梅子承担。其上诉理由为：1、一审法院对涉案歌曲的权属认定错误；2、晚会所播放歌曲与涉案歌曲不具有一致性；3、东方风行公司已经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不构成侵权。
被上诉人游梅子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腾讯公司述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安徽广播电视台及东方风行公司对一审查明事实中有关梅子与游梅子是否为同一人、证人朱一工与朱亦工是否为同一人、手稿是否为游梅子创作的歌词、涉案视频与游梅子主张权利的作品是否相似持有异议。但由于二上诉人没有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且一审查明的上述事实均为一审过程中各方举证及勘验过程的记载，故本院经审查，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首先，有关涉案歌曲的著作权权属问题：创作作品的作者自完成作品创作起就获得作品的著作权。本案中，游梅子提供了歌词手稿及证人证言以证明游梅子创作了《吉米来吧》的中文歌词。同时提交了派出所证明、户口本及证人证言以证明游梅子曾用名为梅子。游梅子还提供了盒式磁带用以证明其是《吉米来吧》一曲在中国地区的表演者。安徽广播电视台及东方风行公司虽然对上述证据提出诸多质疑，但均未提交相应证据对游梅子提交的权属证据予以反驳。故一审法院根据游梅子提交的相关证据认定游梅子享有涉案歌曲的词作著作权及表演者权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安徽广播电视台及东方风行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根据安徽广播电视台与东方风行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约定内容，2012亚洲偶像盛典颁奖典礼系双方共同制作，且该节目的所有著作权归安徽广播电视台所有。经一审法院勘验比对，安徽广播电视台与东方风行公司制作的2012亚洲偶像盛典颁奖典礼中播放的《吉米来吧》歌曲与涉案歌曲较为相似无明显差别，安徽广播电视台对此不予认可，其应承担证明两者不一致的举证责任，而其既未举出反证，又拒绝鉴定，故一审判决作出有关两者具有一致性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综上，安徽广播电视台与东方风行公司制作的2012亚洲偶像盛典颁奖典礼未经游梅子许可使用了其演唱的作品，且未为游梅子表明表演者身份及词作者身份，侵害了游梅子依法享有的词作著作权（包括署名权、信息网络传播权、获得报酬权）和表演者权，应当承担赔礼道歉、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一审判决相关认定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安徽广播电视台有关《合作协议书》属于承揽合同，其已经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不构成侵权以及晚会所播放歌曲与涉案歌曲不具有一致性的上诉理由，以及东方风行公司有关其已经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不构成侵权以及晚会所播放歌曲与涉案歌曲不具有一致性的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此外，一审判决对举证责任分配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安徽广播电视台有关一审判决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安徽广播电视台及东方风行公司的全部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9321元，由安徽广播电视台、东方风行（北京）传媒文化有限公司负担5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游梅子负担4321元（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203元，由安徽广播电视台、东方风行（北京）传媒文化有限公司负担1101.5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卓 锐
审判员 崔 宁
审判员 刘义军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丁 欣
书记员 王 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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