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46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缪宇宁，男，1973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代理人杨以生，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昀睿二手车经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高昀昀，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玲，女，1987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松江区。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群彪，上海政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方芳，上海政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缪宇宁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5)闸民四(民)初字第8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缪宇宁获悉上海昀睿二手车经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昀睿公司”)在网上发布的出售二手奥迪A8车辆的广告信息后，于2015年1月25日至昀睿公司现场看车后，双方订立《车辆买卖协议书》，双方约定，昀睿公司将一辆奥迪A8(车牌号沪AGXX**，发动机号BVJ00383，车架号N004518，颜色黑色)旧车转让给缪宇宁，缪宇宁将其一辆帕萨特旧车(车牌号沪A7XX**、发动机号BGC252728)折抵部分车款，并补差价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85,000元；昀睿公司承诺系争车辆的所有证件齐全，手续合法有效；双方还约定车辆以现实车况为准，当面看车验证。该协议由陆玲代表昀睿公司签名，并加盖昀睿公司印章。之后昀睿公司于2015年1月26日对系争奥迪车进行了保养，当时的维修记录显示车辆里程数为190,500公里。缪宇宁在付清车款后于同年1月28日提走了系争奥迪车，双方未就验车过程形成书面文件。2015年3月20日，缪宇宁将车辆送修时，维修记录显示车辆里程数为94,377公里，并存在发动机渗油的问题。缪宇宁认为，缪宇宁发生上述问题后即与昀睿公司交涉，但昀睿公司称二手车公里数造假很正常，对约定的发动机、变速箱问题也拒绝到正规4S店进行维修，缪宇宁遂以昀睿公司、陆玲的所为构成严重销售欺诈为由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要求撤销缪宇宁与昀睿公司、陆玲于2015年1月25日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书》；2、缪宇宁将所购的奥迪轿车退还昀睿公司、陆玲；3、昀睿公司、陆玲共同退还缪宇宁购车款25.3万元；4、要求昀睿公司、陆玲共同赔偿缪宇宁购车款75.9万元；5、要求昀睿公司、陆玲共同赔偿缪宇宁保险费17,981.85元、车船税4,500元、公证费200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并及时提供证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昀睿公司对系争奥迪车辆的里程数是否存在造假的行为。由于双方在购车协议中约定“车辆以现实车况为准，当面看车验证”，而在看车、验车、提车的一系列过程中，双方均未以书面形式记录当时车辆仪表盘显示的里程数，出现争议后双方对里程数又各执一辞，根据缪宇宁提供的系争奥迪车的维修记录，虽能反映该车辆在2008年至2014年期间有存在里程数异常的变动，但昀睿公司从事的是二手车经销业务，该车辆之前的里程数异常变动与其并无直接因果关系，缪宇宁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由昀睿公司直接对该车辆的里程数进行造假的事实，故缪宇宁以昀睿公司提供的车辆有欺诈行为为由，要求撤销双方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书》、要求昀睿公司“退一赔三”并赔偿保险费、车船税、公证费的诉讼请求，均依据不足，法院无法支持。陆玲非系争奥迪车车主，其代表昀睿公司与缪宇宁订立《车辆买卖协议书》，由此引起的民事责任应由昀睿公司承担。缪宇宁要求陆玲共同承担“退一赔三”并赔偿保险费、车船税、公证费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对于缪宇宁的全部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缪宇宁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对于本案的关键事实即系争奥迪轿车交付时的行驶里程数，属认定错误。原审对于该节事实引用的证据，是上诉人原审举证证据6即维修记录；然该维修记录中“里程数190500公里”所对应的“2015年1月26日”是“结算时间”，是2010年4月、5月系争奥迪轿车送修的4S店事后内部财务流程控制日期，与客户送修日期和修后出厂日期根本无关，上诉人对此在原审中也提供了开隆奥迪4S店出具书面《情况说明》予以补强证明；若依原审判决的上述逻辑，则该维修记录显示同一天(2015年1月26日)竟然有两次送修记录且公里数居然相差4000公里，显然不合常理。又，系争奥迪轿车的网上广告清楚载明“行驶里程：9.00万公里”(发布时间为2015年1月24日，公证时间为2015年6月10日)，上诉人于2015年3月20日将该车送修时维修记录显示车辆里程数为94377公里，现该车仪表盘显示的累计总行驶里程数为102948公里(公证时间为2016年4月20日)；由此显见，上诉人验车、提车时系争奥迪轿车仪表盘显示的行驶里程数数据与昀睿公司广告发布的数据一致(即9万公里)，且该车实际行驶里程数远不止20万公里，故该车行驶里程数在交付时存在被篡改作伪。被上诉人在诉讼中自作聪明地依前述的维修记录抗辩上诉人看车、提车时奥迪轿车的行驶里程数即为19万公里，再以公司业务员的疏忽大意为由自认广告不实(即将系争奥迪轿车的行驶公里数19万公里错误地发布为9万公里)，却始终不能提供被上诉人曾于2015年1月26日将奥迪轿车送去保养的任何单据凭证。因此，原审认定上诉人看车时车辆里程数即为19万公里且得到上诉人认可之认定，毫无依据。另，上诉人买进系争奥迪轿车(不含牌照)，同时还向被上诉人卖出一部帕萨特轿车(不含牌照)，虽有支付价款差价行为，但讼争双方之间不是易货交易，且陆玲也是独立的买卖合同相对方。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对于系争奥迪轿车行驶里程数、过户次数等作出虚假陈述，使上诉人陷于错误认识以致做出错误意思表示，且被上诉人对系争奥迪轿车里程数的更改及不真实披露也没有免责事由，这是典型的民事欺诈行为，上诉人有权要求撤销系争合同并要求被上诉人承担“退一赔三”的民事欺诈责任，现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全部诉请。
被上诉人昀睿公司、陆玲共同答辩称，被上诉人虽然发布广告失误(即将系争奥迪轿车的行驶公里数19万公里错误地发布为9万公里)，但在交易过程中没有故意欺诈行为，合同中也约定了“车辆以现实车况为准，当面看车验证”，上诉人也参与了全部验车过程，因此本案不适用消保法的退赔规定。上诉人自己提供的证据(维修记录)可以证明交易时的系争公里数的数据情况，被上诉人无需再举证；系争奥迪轿车是上诉人此前从案外人手中购买所得，当时是口头约定、现金交易、也没有办理过户，现无法提供合同或其他书面凭证。陆玲是昀睿公司法定代表人高昀昀之妻，亦非系争奥迪轿车的车主，陆玲并非是本案买卖合同的出卖方。另，讼争双方之间不是易货交易，是2辆二手车的买卖合同关系，只是存在价款差价支付情况。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除昀睿公司“于2015年1月26日对系争奥迪车进行了保养，当时的维修记录显示车辆里程数为190,500公里。”一节外，原审法院依据本案证据所认定的其余法律事实基本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且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本案中，缪宇宁依消费者身份、就系争奥迪轿车的买卖行为诉请要求昀睿公司、陆玲共同承担“退一赔三”的民事欺诈责任，则讼争双方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昀睿公司、陆玲的售车行为是否构成民事欺诈以及陆玲是否是涉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
首先，关于涉案买卖奥迪轿车合同的相对方问题。
涉案《车辆买卖协议书》下面的落款甲方(卖方)同时有陆玲个人签字及昀睿公司加盖公章，因上诉人是基于昀睿公司在网上发布的涉案广告信息而至昀睿公司现场看车后签约，昀睿公司亦明确陆玲是代表昀睿公司与上诉人签约，故原审关于系争奥迪轿车的买卖合同相对方应是缪宇宁与昀睿公司之认定，与法不悖、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陆玲系共同出卖方，缺乏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其次，关于讼争双方履约交付车辆时系争奥迪轿车的行驶里程数的真实性问题。
本案讼争双方确认，当时双方在交易过程中确未以书面形式记录下系争奥迪轿车仪表盘显示的行驶里程数。现上诉人主张该车交付时的里程数与昀睿公司的广告显示内容一致即为9万公里，被上诉人抗辩该车交付时的里程数为19万公里。对于此节，缪宇宁举证有《公证书》(含昀睿公司网上发布的广告内容、2015年6月10日和2016年4月20日系争奥迪轿车仪表盘显示的累计总行驶里程数)、维修记录、行政管理机关的调查笔录等，并补证有开隆奥迪《情况说明》(即维修记录中的“结算时间”非为送修日期和出厂日期)等，该些证据能够形成应有的证据链，可以合理有据地佐证上诉人的相应主张；被上诉人虽抗辩该车交付时的里程数为19万公里，但举证的检讨、处分材料仅是昀睿公司内部自制材料，且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关于维修记录中的“结算日期”非为送修日期和出厂日期之举证主张结果缺乏有效的反驳事由或依据，故被上诉人该项抗辩不成立。据此，上诉人主张即系争奥迪轿车的行驶里程数存在被篡改作伪，既有证据支撑，亦与常理相符，本院采信上诉人的该项主张。原审判决关于昀睿公司于2015年1月26日对系争奥迪车进行了保养且当时的维修记录显示车辆里程数为190,500公里之认定，缺乏依据，本院对此予纠正。
第三，关于昀睿公司应否承担“退一赔三”民事责任的问题。
鉴于二手车的行驶里程数是反映该二手车真实状况并决定交易价格高低以及购车方作出购买决策的重要要素，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相关自认陈述可以显见，作为二手车专业经销商的昀睿公司，在履约中不真实披露行驶里程数，诱使上诉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故昀睿公司的行为构成民事欺诈，理应承担“退一赔三”的民事责任。昀睿公司虽抗辩其未对系争奥迪轿车里程数进行造假，因昀睿公司对于该车行驶里程数的真实性具有瑕疵担保责任，现昀睿公司既未诚信履约，又未能对自身的免责事由予以举证证明，故昀睿公司的该项抗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至于上诉人要求索赔保险费17,981.85元、车船税4,500元、公证费200元，因“赔三”责任是惩罚性赔偿，足以涵盖上诉人的上述三项损失费用，故本院对于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5)闸民四(民)初字第853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五项；
二、撤销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5)闸民四(民)初字第853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第二、第三、第四项；
三、撤销缪宇宁与上海昀睿二手车经销有限公司于2015年1月25日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书》；
四、上海昀睿二手车经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缪宇宁退还购车款人民币25.3万元，同时缪宇宁将所购的奥迪A8轿车(发动机号BVJ00383、车架号N004518)退还上海昀睿二手车经销有限公司；
五、上海昀睿二手车经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缪宇宁人民币75.9万元；
六、缪宇宁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056.05元，由缪宇宁负担人民币102.05元，上海昀睿二手车经销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6,9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112.10元，由缪宇宁负担人民币204.10元,上海昀睿二手车经销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3,90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红卫
审 判 员 武之歌
代理审判员 刘 佳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冯则煜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
第五十五条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