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1民终7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丁立，男，1966年1月21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重庆市沙坪坝区。
委托代理人牟益东，重庆锋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敏，重庆锋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能愉，女，1957年1月22日出生，汉族，重庆沙坪坝糖酒有限公司董事，住重庆市沙坪坝区。
委托代理人邓光辉，重庆市大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重庆沙坪坝糖酒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汉渝路16号，组织机构代码20305613-5。
法定代表人殷全科，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邓光辉，重庆市大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丁立因其与被上诉人陈能愉、重庆沙坪坝糖酒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5)沙法民初字第037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于2016年5月17日询问双方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糖酒公司原名沙坪坝糖酒公司，于1986年7月29日设立，1998年改制为重庆沙坪坝糖酒有限公司，由75名股东共同出资设立，法定代表人殷全科，董事会成员为殷全科、张陵菱、陈能愉。公司股东有殷全科、张陵菱、陈能愉、曾毅、曾晓陵、邓小武、邓先志、杨晓宁、刘萍、蔡晋川、郑小兵、况淑惠、李伟、郝莉莉、邓爱群、黄英、黄英、魏琳、黎萍、丁立、朱玉苹、刘建伟、刘庆明、李红等。其中丁立的入股金额为3500元，持股比例为0.29%。陈能愉的入股金额为120000元，持股比例为10%。糖酒公司将入股收据的第二联收据联交给丁立。
2000年10月23日，丁立向糖酒公司提交退职申请，载明：丁立申请退职。糖酒公司董事长殷全科于同日在申请上批示：“同意本人申请，请人事部门按每年1000元计算，同时退回本人股金。”糖酒公司人事科在申请上载明：“丁立参加工作时间为81.12，共计20年工龄。（共贰拾年工龄）”。2000年10月28日，糖酒公司发布《关于解除丁立同志劳动合同的决定》，载明：“。丁立同志系我公司1981年12月招收的全民职工，并于1995年10月30日签订了劳动合同书。该同志在2000年7月29日至8月30日期间无故旷工。根据劳动合同规定，经公司董事会研究、工会同意，给予丁立同志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2000年12月3日，丁立向糖酒公司提交申请，载明：“我自愿申请开除，请公司领导批准为感。”
2000年12月8日，糖酒公司董事长殷全科批示：“财会科：请核发丁立同志买断工龄一次性补助贰万元，同意退还本人股金叁仟伍佰元一次了断。”同日，丁立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丁立买断工龄一次性补贴两万元正，股金叁仟伍佰元正。合计人民币贰万叁仟伍佰元正。”之后丁立将入股收据的第二联收据联交还给公司。
2001年5月17日，陈能愉因购买股份向糖酒公司支付25750元。截止2008年3月7日，陈能愉实际持有股份金额为193625元，占糖酒公司股本的16.14%。2008年10月28日以后，糖酒公司在工商局进行了股权变更登记。
一审庭审中，丁立举示了《重庆沙坪坝糖酒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各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确认：上述协议和股东会决议中的丁立签名并不是由其本人所签。
丁立起诉请求人民法院判令：1、请求确认丁立在工商登记部门查询到的有关丁立与陈能愉于2008年10月25日签订的《重庆沙坪坝糖酒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不成立；2、陈能愉向丁立返还糖酒公司的出资额为3500元的股权，相应股权比例为0.29%。
一审法院在受理本案的同时，还受理了黎平作为丁立起诉被告陈能愉、糖酒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该案中，黎平因退股向糖酒公司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股金柒仟元正，因搬家收据遗失。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虽然从丁立向糖酒公司交的申请的内容上看不出其有退股的意思表示，但是其在公司做出退回股金的批示且将股金退回丁立后，丁立将入股时交纳股金的收据交回糖酒公司，表明其是同意将其股份转让给他人，股权转让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丁立称收条是公司强行要求书写，退股并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无论是谁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字，也无论是谁受让丁立的股份，都应当认定是有丁立的概括性的授权，并不违反丁立的真实意思表示。公司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丁立的股权已经实际转让到陈能愉名下，因此虽然《重庆沙坪坝糖酒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中丁立的署名不是本人签署，但是该股权转让行为有效，丁立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
关于丁立称入股的收据糖酒公司从未交给丁立，一直由糖酒公司保管。根据糖酒公司提交的收据来看，至少该收据有收据联和财务记账联。根据常理判断，收据联本应由交纳股金的人保管。结合一审法院受理的(2015)沙法民初字第3718号丁立黎平诉被告陈能愉股权转让纠纷案件来看，糖酒公司的股东交纳股金之后，公司是将收据交给了股东。转让股权的同时，股东将入股收据交回公司。因此，对丁立的该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丁立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交纳25元（丁立已预交），由丁立负担。
丁立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实质是认定《股权转让协议》成立、有效，但判决已查明的事实是《股权转让协议》上的丁立签名并不是本人所签，则判决事实前后矛盾，结论荒唐。陈能愉依据虚假签名的《股权转让协议》所取得的股权，理应返还；2.丁立向糖酒公司提交申请，办理内部退休，也系其与糖酒公司的法律关系，与丁立和陈能愉转让股权是两个独立的法律关系，一审判决突破了合同的相对性，将丁立退股的意思表示歪曲为股权转让，并进一步认为系概括性授权股权可转让给任何第三人，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3.公司法规定“股东在公司登记后，不得抽回出资”，故“退股”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即使公司已经收回了出资收据，变更了股东名册，公司认定的退股行为不产生股权变动的法律效力。请求二审法院判令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陈能愉二审答辩称，丁立系自愿申请退股并已取得相应的退股金，本案的基本事实是通过公司这一平台实现不特定出让人与不特定受让人之间的股权转让，因此退股并非抽逃出资，该转让方式亦不为公司法所禁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判令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丁立以新证据为由，申请本院于重庆市沙坪坝区土地房屋权属登记中心调取沙坪坝糖酒公司2008年5月6日股东会决议、具结保证书，以证明丁立在2008年还是沙坪坝糖酒公司股东。本院认为，丁立无正当理由未在举证期限内申请调取有关证据，且结合本案案情，其申请调取的证据材料不能证明待证事实，故本院对其申请不予准许。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一、本案中的“退股”是否违反公司法禁止性规定；二、一审判决是否突破了合同的相对性，本案中非本人签名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成立并生效。
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公司法规定股东不得抽逃出资，但并非等同于股东无法退出公司。股东实现退出公司可以通过将其出资转让给其他股东或股东之外的其他人的方式；也可以请求公司按照合理的价格收购其股权，公司收回股东的股权后，可以重新向其他股东转让从而维持原有资本，也可以依法办理公司减资手续。事实上，公司收购股权后最终是否履行减资手续，是公司与其现有股东之间的关系。从本案的情况看，丁立在退股时，公司虽暂未办理减资手续，但陈能愉因购买股份陆续支付糖酒公司款项，截止2008年3月7日，陈能愉实际持有股份金额为193625元，占糖酒公司股本的16.14%，实际受让了包括丁立在内的公司原股东的股权。因此，本案中丁立的退股并不涉及抽逃出资的问题，不违反公司法的禁止性规定。
关于一审判决是否突破了合同的相对性，以及并非本人签名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成立并生效的问题。本案中糖酒公司在1998年改制设立，由于改制的特殊性和不规范性，当时该公司实际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有限责任公司，在一定程度上带有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性质，参照当时股份合作制企业的中央、地方政策及相关法规精神，大都规定股份合作制企业职工离职、退休等方式离开公司时其股份不能带走，必须在企业内部转让，或股东退股后由公司收回股东股份，再由企业分配给其他职工。如《国家体改委关于发展城市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指导意见》第五条即规定，“……不吸收本企业以外的个人入股。职工离开企业时其股份不能带走，必须在企业内部转让，其他职工有优先受让权”。基于前述情形，丁立办理内部退休，应当一并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当时虽无明确的受让人，也未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但应当理解为概括授权公司在收回其股权后依法代为处置其股权。本案中糖酒公司的处置行为以代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方式完成，该处置行为未违背双方在退股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违背公司资本维持原则或侵犯各方当事人合法权益。
综上，丁立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丁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毅
审 判 员 颜 菲
代理审判员 黄春燕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