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民再14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浙ＸＸ丰新材料股份公司。住所地：杭州市富阳区富春街道金秋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叶志群，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卫琴，浙江天和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苏澄，浙江天和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慈溪大洋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慈溪市白沙路街道北三环东路****号恒元商务广场*座**楼。
法定代表人：孙东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锋，浙江浙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浙ＸＸ丰新材料股份公司（原浙ＸＸ丰管业有限公司，以下均简称华丰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慈溪大洋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洋贸易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甬商终字第5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1月22日作出（2015）浙民申字第310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华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卫琴、杨苏澄，被申请人大洋贸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丰公司申请再审称：二审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本案的证据足以认定华丰公司与大洋贸易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关系，并无证据证明大洋贸易公司与案外人智达风光能源发展（宁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达公司）存在代理关系。理由如下：（一）华丰公司与大洋贸易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关系。1.大洋贸易公司发送给华丰公司的采购合同明确载明需方为大洋贸易公司，且该合同内容与送货单的内容相对应，足以证明本案所涉买卖关系的双方身份。2.华丰公司系在上述买卖合同真实存在的基础上开具5份增值税发票，基本反映了华丰公司与大洋贸易公司之间的交易数额，且发票载明的交易内容与采购合同及送货单相一致，充分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3.2013年5月6日至2013年12月6日，大洋贸易公司以买方身份分三次向华丰公司支付货款875743元的行为也能够印证本案的事实。4.涉案送货单载明本案的购货单位和定作方均为大洋贸易公司，且该送货单与涉案采购合同的内容相一致，华丰公司也已履行了采购合同，亦可证明本案所涉买卖关系的双方身份。5.大洋贸易公司一审答辩称“如要付款，其承担的付款责任是华丰公司已开具发票金额扣除已付款后的金额1112183元”，大洋贸易公司该答辩直接认可了其与华丰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客观存在。（二）大洋贸易公司恶意混淆智达公司和智达工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达工业集团），辩称涉案货物系智达公司向华丰公司采购，其只是受智达公司委托代理产品出口，导致一、二审事实认定错误。1.大洋贸易公司提供的证据均证明大洋贸易公司是与智达工业集团而非智达公司产生买卖关系或者代理关系；2.在本案所涉交易过程中，华丰公司始终是与大洋贸易公司进行交易，即使是智达工业集团委托大洋贸易公司向华丰公司采购商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华丰公司仍有权向大洋贸易公司主张权利；3.一、二审法院在华丰公司与大洋贸易公司之间相关采购合同、发票、送货单、收账通知均能对应的情况下，仅以涉案对账单记载内容，认定大洋贸易公司并非涉案买卖合同相对方，认定事实错误。（三）本案不涉及智达公司。1.涉案供货单上的送货地址及货物签收人虽为智达公司及该公司员工，但华丰公司已提交证据证明系基于大洋贸易公司员工茅杰青的要求所为，且供、送货单上已载明购货单位和定作方均为大洋贸易公司，故华丰公司始终是与大洋贸易公司进行交易，智达公司从未加入该买卖关系。2.本案关键人物茅杰青既是大洋贸易公司的股东，又是大洋贸易公司的员工。虽然智达公司法定代表人白萨那委托茅杰青处理智达公司的经营生产事宜，但该委托关系并未告知华丰公司，故华丰公司对于茅杰青与智达公司的委托关系并不知情。从外观上看茅杰青就是大洋贸易公司的职工，系代表大洋贸易公司与华丰公司进行业务往来。（四）本案买卖合同相对方是大洋贸易公司，并非智达工业集团。一、二审在大洋贸易公司恶意混淆下，错误认定华丰公司的合同相对方为智达公司，而根据上文所述可知该“智达公司”应当是智达工业集团，二审认为华丰公司与智达工业集团直接发生买卖关系，大洋贸易公司是受智达工业集团委托办理出口业务，并认定大洋贸易公司并非买卖合同相对方，华丰公司无权向大洋贸易公司主张权利，显然与事实不符。1.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华丰公司与智达工业集团发生买卖关系，且采购合同、发货单、发票及入账通知均能证明买卖合同相对方为大洋贸易公司。2.华丰公司本身是具有自营进出口权的企业，如果其与智达工业集团直接发生买卖关系，完全可以自营出口，无需多费一道委托代理工序。3.如果涉案买卖合同相对方为智达工业集团，则该买卖合同为国际贸易买卖合同，在该国际贸易买卖合同履行中，大洋贸易公司系作为智达工业集团指定的供应商与代理出口商，直接与华丰公司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综上，请求：一、撤销二审判决；二、判令大洋贸易公司立即支付华丰公司货款1629871.39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从2014年9月29日至款付清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三、一、二审以及再审诉讼费用由大洋贸易公司负担。
被申请人大洋贸易公司答辩称：一、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华丰公司的再审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理由如下：（一）华丰公司与大洋贸易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系与智达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1.虽然各方没有签订书面的合同以明确法律关系，但华丰公司在对账函中自认“以上产品由智达公司订货采购，由大洋贸易公司代理产品出口”，已经明确华丰公司与大洋贸易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华丰公司买卖合同关系的合同相对方是智达公司。2.大洋贸易公司提交的茅杰青与华丰公司法定代表人叶志群及销售总监吴波的通话录音显示，本案所涉货物均是由智达公司向华丰公司采购，应由智达公司承担付款责任，华丰公司与大洋贸易公司之间不构成买卖合同关系。3.华丰公司提供的（提）送货单显示，收货地址及收货人均为智达公司，且华丰公司法定代表人叶志群在通话录音中也表示货物是直接送到智达公司厂里，从这一层面讲，华丰公司是与智达公司形成实际的买卖合同关系。4.华丰公司与大洋贸易公司之前没有任何经济往来，但与智达公司曾多次发生业务关系，正是基于智达公司的良好信用，华丰公司同意本次业务改为赊购，即货款后结。5.叶志群于2014年7月15日向茅杰青发送内容为“茅总：白先生（白萨那）到现在还不把对账单寄给我们，一直拖着……”的短信，明确显示华丰公司对账的相对方是白萨那即智达公司。6.吴波于2014年7月29日向茅杰青发送内容为“茅总：你是作为智达公司的业务经办人的副总来联系我们公司的产品加工的……所以，茅总，我觉得你能撇清关系的恰恰是签掉确认单，然后我们直接找智达，你说是不是？”的短信，再一次证明华丰公司明知茅杰青在经办涉案业务时的身份是智达公司的经办人。（二）华丰公司提交的送货单、增值税专用发票、收账通知以及采购合同均不能作为认定本案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依据。1.送货单显示收货地址“慈溪市逍林镇贝尔路145号”，也正是华丰公司和智达公司之前发生业务往来时的送货地址，华丰公司应当知晓货物签收人系智达公司。2.涉案对账单上已载明本案产品由大洋贸易公司代理出口，故华丰公司向大洋贸易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的事实，并不能证明双方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3.涉案采购合同未经合同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确认，且该合同对价款等主要条款尚未明确，不能作为当事人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意思表示的证据。（三）华丰公司在再审申请书所称内容完全不符合客观事实，且严重妨害司法秩序。1.在涉案对账函、短信往来及通话记录中，华丰公司均承认其与智达公司就涉案货物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但在一、二审及再审审查期间，华丰公司均恶意否认与智达公司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并恶意捏造与大洋贸易公司形成买卖合同关系。2.在一、二审及再审申请期间，华丰公司始终否认茅杰青与智达公司的关系，企图证明大洋贸易公司是涉案货物的购买方并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3.华丰公司恶意捏造与大洋贸易公司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并提起虚假诉讼，妄图通过司法强制手段达到其违法目的，已严重妨害司法程序。综上，华丰公司的再审申请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华丰公司的全部再审请求，并对华丰公司处以警告、罚款或移送公安机关。
华丰公司于2014年9月29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大洋贸易公司立即支付货款1629871.39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自起诉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2.本案诉讼费由大洋贸易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华丰公司是一家生产销售PVC塑料等产品的公司，案外人吴波系该公司营销中心总经理。大洋贸易公司是一家批发、自营和代理货物和技术进出口的公司，经营地址原在慈溪市××街道××山路××号外贸大厦，现在慈溪市白沙路街道北三环东路1988号恒元商务广场A座11楼，案外人茅杰青是大洋贸易公司出口代理的业务员。案外人智达公司，法定代表人为ABERSEKARAWALIMUNIP.M.（白萨那），经营地址在慈溪市××大道××路××号。在2013年5月至2014年3月期间，经白萨那及其授权的茅杰青联系，华丰公司供应PVC圆管及PVC板产品，有（提）送货单第三联回单17份，其中自提9份，由货物承运人签名，另8份送货至慈溪市××大道××路××号，由智达公司工作人员LANSAGEVIRAJSRIMALMEDIS等签收。上述（提）送货单均载明购货单位为大洋贸易公司、联系人茅杰青及电话138××××6650、品名、规格型号、数量及辅助数量，但对金额栏没有载明具体数额；（提）送货单的下方还载明：承揽方（甲方）华丰公司，定做方（乙方）大洋贸易公司，乙方向甲方定做下列产品，乙方对产品数量和质量应当当场验收，如有质疑请在十天内用书面形式向我单位说明，对于货款请严格按照合同中付款方式执行（未订合同的以此单为双方协议）。茅杰青于2013年8月27日、9月23日、9月25日、11月11日，2014年1月6日、2月10日向吴波发送编号分别为YZ13WRC3000HF-1、YZ13WRC3000HF-2、YZ13WRC3000HF-3、YZ13WRC3000HF-4、YZ14WRC3000HF-1、YZ14WRC3000HF-2的采购合同6份，合同载明需方为大洋贸易公司，供方为华丰公司，产品名称为PVC板、PVC圆管及其型号、规格、数量，产品质量包装要求及验收方法，运输方式及费用承担为汽车运输，供方负责内陆费用，货款结算为开船后90天凭增值税发票、出库单与需方结算，合同还载明了合同经双方代表签字、单位盖章生效等内容，但均没有载明货款金额、双方代表签字及单位盖章。大洋贸易公司因代理出口货物需要，向华丰公司发送开票通知书9份及相应的编号分别为YZ13WRC3315A、YZ13WRC3316A、YZ13WRC3318A、YZ14WRC3311A等的采购合同的电子邮件。华丰公司于2013年7月5日、9月24日、10月19日、11月13日、12月11日和25日，2014年3月26日向大洋贸易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9份，价税合计1957926元。增值税专用发票备注PVC，未装附件，0.2MPA，无品牌，140MM，跑马场围边，塑料制非囤、柜等品名。大洋贸易公司于2013年5月6日、9月23日、12月6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华丰公司货款分别为150000元、545243元及150500元。2014年5月15日，吴波向茅杰青发送题为“慈溪大洋贸易有限公司（智达工业集团）对账明细单”的电子邮件。该对账明细单载明发货明细及备注等内容，但未能经茅杰青认可及大洋贸易公司确认。2014年5月28日，吴波再次发送关于对账函的电子邮件给茅杰青。该份盖有华丰公司印章的对账函载明：致智达公司，感谢贵公司对我们的大力支持，为使双方交易账目准确无误，特致函贵公司，请对我们所提供的账目给予核对；如与贵公司的记录相符，请予以确认回复；如有不符，请予以说明。发货明细列明2013年5月1日至2014年3月13日包括上述（提）送货单载明的货物在内的名称、规格、数量、单价、金额、付款时间等内容。备注：1.以上产品由智达公司订货采购，大洋贸易公司代理产品出口；2.截至2014年5月27日发货总额2475614.39元，已开发票金额1957926.00元，未开发票金额517688.39元，应付款总额1779871.40元；3.截至2014年5月15日根据约定应承担货款延期支付的利息36280.87元；4.150000元定金打款不计入货款。生产供货厂家为华丰公司并盖章，2014年5月27日。至今，华丰公司除已受偿大洋贸易公司支付的上述三笔货款合计845743元外，其余货款至今未能从大洋贸易公司处受偿。一审法院判决：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华丰公司主张涉案合同相对方为大洋贸易公司，并请求大洋贸易公司支付货款及逾期利息，而大洋贸易公司不予承认。故此，华丰公司对自己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华丰公司提供的（提）送货单载明大洋贸易公司既是购货单位又是定做方，送货地址为智达公司的经营地，货物为智达公司员工签收，自提货物由承运人员签收，虽写明了货物的品名、规格型号、数量等内容，但没有金额数字，故华丰公司凭此（提）送货单尚不足以证明大洋贸易公司为实际买受人、华丰公司向大洋贸易公司发送总价值2475614.39元货物的事实。提供的编号为YZ13WRC3000HF-1等采购合同虽载明了需方为大洋贸易公司，供方为华丰公司，但未经双方代表签字、单位盖章，合同不生效。华丰公司提交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开票通知书、采购合同以证明其供货的事实，而大洋贸易公司予以否认。但华丰公司未能提交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的有效证据，以证明向大洋贸易公司交付增值税专用发票及采购合同项下全部货物的事实。大洋贸易公司否认与华丰公司存在买卖关系，并提供盖有华丰公司印章的对账函的电子邮件，华丰公司在该对账函中表明涉案货物由智达公司向其订货采购，大洋贸易公司代理出口。综上，华丰公司未完成实质意义上的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相应法律后果。华丰公司要求大洋贸易公司支付货款及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且不符合法定条件，不予支持。2015年4月15日，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九十条之规定，作出判决：驳回华丰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470元，由华丰公司负担。
华丰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涉案6份采购合同中有3份（合同编号为YZ13WRC3000HF-1、YZ13WRC3000HF-4、YZ14WRC3000HF-2）在需方处印有大洋贸易公司的电子签章，但并无华丰公司的签章，且该3份采购合同中“含税单价”、“含税金额”处均为空白，故双方并未形成书面或数据电文形式的合同。而华丰公司在盖有华丰公司印章的对账函中明确载明了涉案产品系由智达公司订货采购，由大洋贸易公司代理产品出口。该对账函对华丰公司、大洋贸易公司、智达公司之间的关系作了较为清晰的表述。虽然华丰公司以大洋贸易公司为对象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且大洋贸易公司已向其支付部分货款的情况属实，但上述做法系外贸出口代理中常见操作模式及惯例，故不能据此认定买卖合同相对方为大洋贸易公司。综上所述，华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470元，由华丰公司负担。
再审审理中，大洋贸易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华丰公司提交下列证据：1.明细单一份，证明大洋贸易公司拖欠华丰公司未开票部分的货款明细；2.编号为（2015）浙富证字第2782号的公证书一份，证明智达工业集团与智达公司是两个独立的公司；3.进出口货物收发货人报关注册登记证书，证明华丰公司有权自营出口。
大洋贸易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该明细单上所涉货物系智达公司直接申报出口，不属于大洋贸易公司代理的范围；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待证事实有异议，认为工商登记上智达工业集团与智达公司是两家独立的法人公司，但从股东构成看系有关联的两家公司；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出口每年都需要年检，该证据不能证明涉案的时华丰公司是否有出口的权利，且即便能够证明华丰公司有出口的权利，也不能否定华丰公司无需委托他人代理出口或者华丰公司的客户指定他人代理出口。
本院认为，华丰公司提交的证据1系华丰公司单方制作，大洋贸易公司不予认可，对该证据不予认定；华丰公司提交的证据2、3与本案无关联性，难以证明其待证目的，对该二组证据的证据效力不予认定。
对一、二审认定的事实和当事人没有争议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一、2016年6月17日，浙ＸＸ丰管业有限公司变更工商登记为浙ＸＸ丰新材料股份公司。二、一审庭审中，华丰公司确认：有证据能够证明的货款金额为1957926元，扣减大洋贸易公司已支付的货款845743元，未受偿货款为1112183元；大洋贸易公司确认：在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前提下，认可华丰公司未受偿货款为1112183元。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二、如果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大洋贸易公司是否存在积欠华丰公司货款以及货款的数额如何确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华丰公司主张其与大洋贸易公司之间存在案涉货物买卖关系，提交了（提）送货单、增值税专用发票、收账通知，开票通知书、采购合同、公证书等证据。对于案涉17份（提）送货单、9份增值税专用发票、3份收账通知、2份公证书以及6份采购合同的真实性，大洋贸易公司不持异议，并认可上述增值税专用发票该公司已经抵扣且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华丰公司85余万元，但认为华丰公司系与智达公司发生买卖合同关系，其代理智达公司出口案涉货物。为此，大洋贸易公司亦提交了华丰公司发送的对账函、智达公司的营业执照、茅杰青与吴波、叶志群的短信及通话录音等证据。从双方提交的上述证据内容看，虽然案涉17份（提）送货单中载明大洋贸易公司系购货单位或定做方，涉案6份采购合同中亦有3份在需方处印有大洋贸易公司的电子签章，但该两组书证中货物价格或金额均为空白；而增值税专用发票是税务机关计收税金和扣减税额的重要凭据，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开具及抵扣与交易行为是否真实并无直接、必然的因果关系，故大洋贸易公司辩称上述做法系外贸出口代理中常见操作模式及惯例，具有合理性。相反，华丰公司出具的对账函的备注栏中明确载明案涉产品系由智达公司订货采购，由大洋贸易公司代理产品出口，华丰公司主张该对账函系大洋贸易公司基于买方的优势地位要求其按上述内容出具，并无证据证明。据此，一、二审综合本案在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对华丰公司提出涉案买卖合同相对方为大洋贸易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有相应依据，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并未签订书面的买卖与外贸代理合同，各方在案涉交易中的相关行为，反映了出口代理贸易中的不规范做法，模糊了中间商和出口代理商的民事地位，隐含着商业风险和法律风险。综合本案各方在本案中的地位、作用及行为性质等因素，大洋贸易公司仍应作为本案被告，并就其在本案涉讼交易中的相关行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理由是：1.大洋贸易公司与华丰公司之间不存在直接的买卖合同关系，其仍以买方名义接受了华丰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并办理了认证手续，获得了相应的抵扣利益，具有明显的违规性。大洋贸易公司因其违规行为获益，却不愿承受相应的民事后果，其行为不符诚实信用原则。2.大洋贸易公司否认与华丰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仍三次从其账户向华丰公司支付部分货款，故在各方未就货款支付方式订立书面协议的情形下，大洋贸易公司的上述支付行为亦可认定涉案交易中存在由大洋贸易公司垫付货款的交易习惯。3.大洋贸易公司要求华丰公司向其开具涉案货物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并办理认证、抵扣手续，涉案货物也以大洋贸易公司名义出口，且大洋贸易公司的业务员茅杰青又兼任智达公司的副总经理，可见大洋贸易公司与智达公司之间存在共同的利益关系，二者的行为存在明显的关联性，具有共同经营的特征，其民事责任亦具有连带性，应由大洋贸易公司与智达公司共同向华丰公司偿付本案价款和相应的利息损失。
涉及华丰公司未受偿货款的金额问题，鉴于一审庭审中华丰公司自认有证据能够证明的货款金额为1957926元，扣减大洋贸易公司已支付的货款845743元，未受偿货款为1112183元，而大洋贸易公司对此金额不持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而就华丰公司主张的未开具增值税发票部分货款517688.39元，因华丰公司提交的证据尚不能证明该部分货物其已向大洋贸易公司交付，且大洋贸易公司不予认可，故对华丰公司该主张不予支持。考虑到智达公司未作为当事人参加本案诉讼，大洋贸易公司向华丰公司承担相应给付义务后，其与智达公司之间因涉及本案相关交易的民事权益争议，可通过其它法律途径解决。
综上，华丰公司提出的再审理由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一、二审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甬商终字第543号民事判决和慈溪市人民法院（2014）甬慈商初字第1918号民事判决；
二、慈溪大洋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浙ＸＸ丰新材料股份公司货款1112183元，并支付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4年9月29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
三、驳回华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慈溪大洋贸易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为19470元，均由慈溪大洋贸易有限公司各负担13285元、浙ＸＸ丰新材料股份公司各负担61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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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何忠良
审判员 李建宏
审判员 金子明
二〇一七年八月三十日
书记员 王曼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