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宁0104民初5917号原告：刘某甲，男，1981年6月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宁夏回族自治区海原县。原告：刘某乙，男，2010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宁夏回族自治区海原县。法定代理人:刘某甲（刘某乙之父）。被告：宁夏法治报社，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法定代表人：张强，该社总编辑。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宾，宁夏兴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睿，宁夏兴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刘某甲、刘某乙与被告宁夏法治报社人格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7月1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某甲、刘某乙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宁夏法治报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宾、马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刘某甲、刘某乙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在《宁夏法治报》（原名《法治新报》）同版同条位置发表道歉信，公开对原告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2.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刘某甲系被害人杨某甲之夫，刘某乙系被害人杨某甲之子。2013年11月10日，被害人杨某甲在家中遇害。2014年1月15日，《法治新报》刊登了一篇题为《男子杀死情妇海原警方侦破杀人案》的报道，报道称：“犯罪嫌疑人杨某乙与被害人杨某甲在2012年打工认识，并发展成为情人关系。两人关系被杨某乙妻子发现后，杨某乙想与杨某甲断绝交往，但杨某甲不愿就此结束，仍然向杨某乙及其家中打电话联系杨某乙。杨某乙妻子因此事多次与杨某乙吵闹后，杨某乙产生了杀死杨某甲的念头。2013年11月10日晚，杨某乙携带匕首将杨某甲杀死在杨某甲家院子里。”2014年9月29日，中卫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卫刑初字第1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认定被害人手机中没有与犯罪嫌疑人杨某乙的通话和短信记录，犯罪嫌疑人杨某乙自认为被害人破坏其夫妻关系，便持刀将之杀害。2015年4月23日，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宁刑终字第2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维持原判。2015年8月18日，宁夏日报报业集团举办的“法治新报社”更名为“宁夏法治报社”，《法治新报》更名为《宁夏法治报》。原告认为，法院从未认定罪犯杨某乙与被害人系情人关系，而是罪犯杨某乙自认为被害人破坏了其夫妻关系。被告作为宁夏唯一以宣传政法工作为主、具有法治专业特色的报纸，读者众多，刊行量大。其未对案情加以核实，即刊登不实报道，侵害了被害人的名誉，也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精神损害。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如所请。被告宁夏法治报社辩称，本案未满足名誉侵权案件的法定构成要件。首先，涉案新闻报道来源于海原县公安局供稿，海原县公安局作为“11.10”案件的侦查机关，其对案件侦破情况所作的描述是案件侦查阶段唯一权威、客观的表述，被告在主观上不存在过错。其次，涉案报道标题和内容均未写明被害人姓名，不可能对被害人及原告造成名誉侵害和人格贬损；第三，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中卫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卫刑初字第1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5）宁刑终字第23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2014年1月15日《法治新报》、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宁检刑申复通〔2015〕10号刑事申诉复查通知书、网页截图，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关于被告提交的注有文字“报道内容与公安机关调查内容一致”、并加盖“海原县公安局”公章的报样和《海原县公安局侦破“11.10”杀人案宣传报道情况说明》，原告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经本院与海原县公安局有关部门核实，被告提交的该组证据确系海原县公安局向其出具，故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就双方争议的事实，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原告刘某甲系被害人杨某甲之夫，原告刘某乙系被害人杨某甲之子。2013年11月10日晚20时许，被害人杨某甲在家中遇害。2014年1月10日，犯罪嫌疑人杨某乙被海原县公安局抓获归案。海原县公安局以《海原县公安局成功破获“11.10”杀人案》为题，向上级单位进行了报送，同时向《中卫日报》、《法治新报》等媒体进行了投稿。《海原县公安局侦破“11.10”杀人案宣传报道情况说明》中强调，一、“11.10”杀人案系宁夏回族自治区公安厅参与、督办案件，历经60余天侦查后成功破获，按照海原县公安局对外宣传的要求和惯例，必须对外宣传；二、涉案信息报道的制作、修改、报送、投稿是按照海原县公安局相关工作规程完成的，对刑侦大队发布在公安网上的简报内容未作添加、延伸；三、向相关媒体进行投稿的稿件对被害人、犯罪嫌疑人姓名使用了“杨某甲”、“杨某乙”的称谓；四、被害人丈夫由于对案情认定不服和对相关稿件不满，多次到海原县公安局信访，相关部门亦给予了答复。2014年1月15日，宁夏日报报业集团主管主办、法治新报社出版的《法治新报》在第5版头条刊登题为《男子杀死情妇海原警方侦破杀人案》的新闻报道，内容为：“近日，海原县公安局历经60天艰苦细致的侦查工作，成功破获了‘11.10’故意杀人案，抓获犯罪嫌疑人杨某乙。2013年11月10日20时29分，海原县某村女子杨某甲被人杀死在家中。海原县公安局立即成立了由县常委会、公安局局长曹某任组长的专案组，抽调50余名精干警力全力侦破该案。自治区公安厅、中卫市公安局相关领导多次亲临现场指导，刑侦、技侦等部门给予了大力支持。为了尽快破案，专案组持续反复地开展排查走访工作，两个月时间走访群众1万余人次，采集血样近千份，最终确定海原县某村杨某乙为犯罪嫌疑人，将其抓捕归案。经查，犯罪嫌疑人杨某乙与被害人杨某甲在2012年打工认识，并悄悄发展成为情人关系。两人关系被杨某乙的妻子发现后，杨某乙想与杨某甲断绝交往，但杨某甲不愿意，多次给杨某乙及其家中打电话。为了防止事情败露，杨某乙产生了杀死杨某甲的念头。2013年11月10日晚，杨某乙携带匕首将杨某甲杀死在其家的院子里。”2014年9月4日，中卫市人民检察院以卫检刑诉〔2014〕1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某乙犯故意杀人罪，向中卫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某乙自认为杨某甲破坏其夫妻关系”，遂将之杀害。2015年2月11日，中卫市中级人民法院就杨某乙涉嫌杀害杨某甲一案作出（2014）卫刑初字第1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6月份，被告人杨某乙在与被害人杨某甲（女，已婚）打工时相识。2013年11月10日晚20时许，被告人杨某乙自认为杨某甲破坏其夫妻关系，遂携带一蓝色塑料把单刃刀，骑摩托车从其家赶到杨某甲家附近的关庄乡街道处，将摩托车停放在关庄街道路边后，步行到杨某甲家，从屋外窥探发现屋内仅有杨某甲和其幼子看电视，便先将屋外的电闸断开使屋内断电，又手持砖块躲在屋门外，乘杨某甲从屋内出来查看之机，杨某乙用砖块朝杨某甲的头右侧颞顶部猛砸一下致杨某甲倒地，又掏出携带的单刃刀朝杨某甲的脖颈、下颌部连续割、刺数刀，致杨某甲当场死亡……2014年1月10日，被告人杨某乙被公安民警抓获。法院经审理认为，被告人持刀故意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结合被告人如实供述自己罪行、其近亲属积极代被告人进行赔偿和本案具体情况以及被告人一贯表现，判决：被告人杨某乙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对被告人杨某乙限制减刑；被告人杨某乙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丙、陈某、刘某甲、刘某乙经济损失人民币11万元等。该案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甲、刘某乙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23日作出（2015）宁刑终字第23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5年8月3日，刘某甲、杨某丙、陈某、刘某乙不服中卫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卫刑初字第1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5）宁刑终字第23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向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提出申诉。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10月28日作出宁检刑申复通〔2015〕10号刑事申诉复查通知书，认为法院一、二审判决、裁定认定被告人杨某乙持刀杀害被害人杨某甲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适用法律正确，申诉人申诉理由不能成立，该申诉案不符合抗诉条件，不予抗诉。该刑事申诉复查通知书就申诉人认为的“原判认定被告人杨某乙悔罪表现好不符合事实，杨某乙没有如实交代作案动机，原判认定事实不清”的问题答复如下：《最高人民法院》第一条（二）项，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指犯罪嫌疑人如实交代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被申诉人杨某乙在诉讼过程中均如实供述其罪行，与侦查机关查明的犯罪事实基本一致，符合上述规定，应予认定如实供述情节。虽然杨某乙供述的杀人动机在本案中无相关证据印证，但杨某乙杀害被害人杨某甲这一事实客观存在，且犯罪动机不是犯罪构成的必备要件，并不影响对原案犯罪事实的认定。原告认为，法院一、二审判决书均未认定罪犯杨某乙与被害人系情人关系，系杨某乙自认为被害人破坏了其夫妻关系，被告所作报道不属实，侵害了被害人的名誉，并给原告造成了精神损害，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如所请。另查明，被告宁夏法治报社为宁夏日报报业集团举办的事业单位法人，其前身为法治新报社。2015年8月，经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批准，《法治新报》更名为《宁夏法治报》。本案在本院主持调解过程中，被告同意就新闻标题部分内容欠妥发布声明并给予原告精神补偿人民币3000元，终因双方分歧较大而调解未果。本院认为，行为人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自然人死亡后，其名誉等人格利益仍受法律保护。其人格利益遭受侵害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作为死者近亲属的原告，需要就侵权行为、损害后果（因侵害死者名誉造成死者社会一般评价度的降低和死者近亲属因此遭受精神痛苦）、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以及行为人对此负有过错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虽然被告在报道中对被害人、被告人使用了“杨某甲”、“杨某某”的化名，但本案系故意杀人恶性案件，在案发当地影响较大，通过报道的描述，当地普通民众可以将被害人杨某某推断为被害人杨某甲。故对被告关于涉案报道标题和内容未写明被害人姓名，不可能对被害人及原告造成名誉侵害和人格贬损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根据公诉机关指控和法院认定的事实，均表述杨某乙杀害杨某甲系因其“自认为被害人破坏了其夫妻关系”，对其犯罪动机及其和杨某甲是否系情人关系未作进一步认定。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作出的刑事申诉复查通知书中亦认为“杨某乙供述的杀人动机在本案中无相关证据印证”。被告对被害人与杨某乙系情人关系的报道给作为被害人近亲属的原告造成了精神困扰。但同时，名誉侵权责任以行为人对侵权行为负有过错为其承担责任的构成要件。原告认为，被告的过错在于未对其报道内容加以核实、对报道内容存在过错，但新闻报道的及时性要求在新闻事件发生后第一时间对外宣传，且海原县公安局系“11.10”案件的侦办机关，涉案报道来源于海原县公安局供稿，犯罪嫌疑人杨某乙的供述和辩解亦属于证据材料，即使后来未得到公诉机关、审判机关的认定，但在案件侦查阶段，被告有理由相信公安机关供稿内容真实、可靠，因此，被告对报道内容的客观性与否欠缺过错，被告的该项抗辩理由成立。就报道内容而言，被告不应承担侵害死者名誉的侵权责任。民事活动应当尊重社会公德。新闻报道更应秉持理性、平和、客观、公正的叙述立场，坚持正确的舆论导向，以实现成风化人的工作使命。本案中，公安机关向被告投稿的标题为《海原县公安局成功破获“11.10”杀人案》，被告刊发涉案报道的标题为《男子杀死情妇海原警方侦破杀人案》，标题中“男子杀死情妇”虽来源于对公安机关提供新闻稿件部分内容的概括、提炼，但“情妇”一词含有明显贬义色彩，且有博人眼球之嫌，一定程度上偏离了所要报道的新闻主旨，被告上述报道标题确有不妥之处。故本院对原告要求被告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的主张予以支持，判决被告在《宁夏法治报》第5版头条位置发布声明，声明参照以下内容制作：“本报（原《法治新报》）于2014年1月15日刊登题为《男子杀死情妇海原警方侦破杀人案》新闻报道的标题欠妥，应更换为《海原县公安局成功破获“11.10”杀人案》，给被害人名誉及家属精神造成了一定负面影响，特此声明并致歉。”关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结合被告报道欠妥部分、原告所受精神痛苦、报纸发行影响，本院酌定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宁夏法治报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在《宁夏法治报》第5版头条位置发布更换标题和赔礼道歉的声明，声明参照以下内容制作：“本报（原《法治新报》）于2014年1月15日刊登题为《男子杀死情妇海原警方侦破杀人案》新闻报道的标题欠妥，应更换为《海原县公安局成功破获“11.10”杀人案》，给被害人名誉及家属精神造成了一定负面影响，特此声明并致歉”；二、被告宁夏法治报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原告刘某甲、刘某乙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0元，减半收取计225元，由被告宁夏法治报社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代理审判员  刘益辰二〇一六年八月十八日书 记 员  刘 璐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监护权、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著作权、专利权、商标专用权、发现权、股权、继承权等人身、财产权益。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自然人死亡后，其近亲属因下列侵权行为遭受精神痛苦，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一）以侮辱、诽谤、贬损、丑化或者违反社会公共利益、社会公德的其他方式，侵害死者姓名、肖像、名誉、荣誉；（二）非法披露、利用死者隐私，或者以违反社会公共利益、社会公德的其他方式侵害死者隐私；（三）非法利用、损害遗体、遗骨，或者以违反社会公共利益、社会公德的其他方式侵害遗体、遗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四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民事审判活动实行法律监督。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