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最高法民申314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齐齐哈尔市富拉尔基区人民政府。住所地：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富拉尔基区和平路***号。
法定代表人：常兴海，该区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丽华，该区民族宗教法制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可，该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工作人员。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哈尔滨市鑫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文艺街*号。
法定代表人：尹立群，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克林，黑龙江正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齐齐哈尔市富拉尔基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富区政府）、哈尔滨市鑫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马公司）因给付垫付款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黑民终1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再审申请人富区政府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丽华、岳可，再审申请人鑫马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克林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富区政府向本院申请再审称：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之情形，请求对本案依法再审。具体理由如下：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富拉尔基区高科技人员购房补贴实施方案》(以下简称《实施方案》)规定：“红岸科技名苑原住宅平均售价每平方米2030元，富区政府对科技名苑的开发建设给予一定的优惠政策，降低建设成本，使科技人员购房平均价格降至每平方米1630元”，富区政府已履行了给予政策补贴的承诺，为红岸科技名苑建设工程减免各项费用达831万元，降低了建设成本，鑫马公司每平方米优惠400元是其享受优惠政策后应尽的义务。由此可见，富区政府对高科技人员购买红岸科技名苑的补贴是政策性补贴而非货币化补贴，原审认定鑫马公司为富区政府垫付了高科技人员购房补贴款是错误的。2.鑫马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为高科技人员垫付了购房补贴款，原审法院以富区政府与齐齐哈尔市政府之间的“请示”和“报告”为依据，认定鑫马公司为高科技人员垫付了补贴款是错误的。二、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富区政府与鑫马公司之间是基于诉争房地产开发项目形成的建设行政管理法律关系，富区政府是行政管理权利人，鑫马公司是行政管理相对义务人，两者之间并非民事合同关系，本案不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原审法院对于富区高科技人员的资格、条件以及购房补贴款数额进行审核认定，认定有71户符合高科技人员购房补贴条件，完全超出了民事案件的审理范围，适用法律错误。
鑫马公司答辩称：富区政府与鑫马公司之间不是行政管理法律关系，而是给付垫付款的民事纠纷。补贴款是富区政府给高科技人员的补贴，由鑫马公司垫付，鑫马公司提起诉讼，符合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关于购房补贴款问题，原一、二审中鑫马公司提供了证据，证明购房补贴系货币化补贴，且富区政府曾向齐齐哈尔市政府请示没有偿还补贴款的处理方式，原审认定购房补贴系货币化补贴是正确的。综上，请求驳回富区政府的再审申请。
鑫马公司在再审申请书提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在本院组织的审查中，明确其再审申请的事由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具体理由如下：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富区政府富政发（2006）18号文件即《实施方案》中第三条第三项规定，红岸科技名苑平均售价每平方米2030元，购房平均价格降至每平方米1630元，可见政府文件规定是以平均价格计算补贴款。但原审法院却判决销售价格高于1630元的，按每套房实际价格与2030元的差价确定补贴款项，而销售价格低于1630元的，按照2030元与1630元的差价计算补贴款项，这种双重标准的计算方法是错误的。2.《实施方案》第五条规定，区里成立了由副区长任组长，组织部长、监察局长、人事、财政、劳动等各局局长任组员的购房补贴实施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地点设在区行政执法局，由购房补贴实施工作领导小组负责对购房者资格进行审查、核实，富区政府应当承担购房资格的审查义务，原审法院对于不符合购房资格的89户的补贴款，判决双方各承担一半责任，是错误的。二、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原判决确定补贴款项标准，违背了双方关于每平方米补贴400元的约定，属于确定民事责任违反当事人约定。
富区政府答辩称：富区政府高科技人员购房补贴为政策性补贴，即富区政府对于鑫马公司开发的红岸科技名苑给予一定优惠政策，降低成本，使高科技人员购房款从每平方米2030元降到每平方米1630元，不存在货币补贴问题，更谈不上计算方法的对错。关于89户补贴款由双方各承担50%的问题，鑫马公司未经购房补贴实施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审核批准将红岸科技名苑的房屋出售，后果只能由该公司自行承担。
本院再审审查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鉴于富区政府和鑫马公司均不服原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对二申请人的再审申请一并进行了审查。虽然鑫马公司在再审申请书中提出了四项再审事由，但是在本院组织的第二次询问中，经本院释明，鑫马公司明确只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申请再审，并仅就该两项事由提出具体的事实和理由，故本院只针对该公司上述两项再审事由进行审查，对另两项再审事由不予审查。虽然双方申请再审依据的法定事由均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但是具体理由和角度不同，针对双方当事人在再审审查中提出的具体事实和理由，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三：一是本案是否属于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二是购房补贴属于政策性补贴还是货币性补贴；三是补贴款数额的认定及负担问题。
一、关于本案是否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问题
本院认为，鑫马公司的诉讼请求是要求富区政府返还该公司垫付的购房补贴款，主张此款的依据是富区政府以政府文件形式对鑫马公司垫付购房补贴款进行了确认，鑫马公司垫付补贴款并非基于富区政府履行其行政管理职能的需要，双方并不因此而形成所谓的行政法律关系，关于鑫马公司是否垫付以及垫付了多少款项的争议，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民事争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原审法院依法受理本案并围绕鑫马公司主张的是否垫付补贴款及垫付数额进行审理，符合法律规定。富区政府在诉讼中主张的鑫马公司开发建设红岸科技名苑住宅小区过程中享受的优惠政策和减免税费等,与鑫马公司主张的本案垫付补贴款的性质不同，前者可以视为富区政府依照相关法律法规政策对于房地产开发活动行使行政管理权的范围。鑫马公司并未就该问题在本案中提出主张，所谓的优惠政策和减免税费等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因此，富区政府主张本案不属于民事案件，应当裁定驳回鑫马公司起诉的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购房补贴是政策性补贴还是货币性补贴问题
富区政府主张红岸科技名苑高科技人员住房补贴系政策性补贴，鑫马公司则主张系货币性补贴。本院认为，富区政府2009年3月20日在齐富政呈[2009]14号《关于哈尔滨鑫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红岸科技名苑建设项目有关问题的报告》中已经认可鑫马公司已垫付高科技人员住房补贴款每平方米400元，住房销售价格由2030元将至1630元，并请求齐齐哈尔市政府帮助解决。此外，富区政府在齐富政呈[2007]23号《关于给予机关事业单位购买“红岸科技名苑”住房人员货币化补贴的报告》中，也提出对高科技人员购买红岸科技名苑小区住房实行货币化补贴，对鑫马公司垫付补贴款的事实予以认可，并制定冲减补贴款的具体做法。综上可见，富区政府主张购房补贴系政策性补贴的理由，与其文件及报告内容不符，原判决认定本案购房补贴款系货币性补贴，且该补贴已由鑫马公司予以垫付，并非缺乏证据证明。
三、关于补贴款数额的计算及负担问题
经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鑫马公司主张的160户购房人员中，有71户符合享受高科技人员购房补贴条件，其余89户不符合购房补贴条件。关于购房补贴标准问题，购房补贴是根据《实施方案》针对符合条件的高科技人员发放，实际上由鑫马公司垫付，虽然方案中提出每平方米价格由2030元将至1630元，即每平方米补贴400元。但是，鑫马公司在实际销售房屋过程中并未严格按照这一标准执行，根据该公司提供的数据显示，有的购房者购买价格高于每平方米1630元，也有的购房者购买的价格低于每平方米1630元。因此，原判决对每平方米补贴款的计算原则确定为，销售价格高于1630元的，按照与2030元做差后每平方米房屋实际差价确定补贴款数额；对于低于1630元的只按每平方米400元确定补贴款数额，符合政府文件精神及公平原则，适用法律并无不当。鑫马公司主张应当以每平方米400元作为购房补贴标准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不符合购房条件的购房者补贴款的负担问题。富区政府《实施方案》第二条对于享受高科技人员购房补贴的人员范围和条件作了明确规定，第五条也明确要求成立富区高科技人员购房补贴实施工作领导小组，领导小组下设区购房补贴办公室，具体负责购房补贴工作的组织实施、审核报批等，明确了办公室主任、副主任以及各成员单位。在方案实施过程中，富区政府作为《实施方案》的制定者、购房补贴工作的领导者，在方案的具体落实方面负有严格管理、审慎审查的义务；鑫马公司作为案涉房屋的开发单位和房屋销售的实际执行人，亦负有协助富区政府落实好、执行好《实施方案》的义务。尽管富区政府和鑫马公司对于原判决关于此部分款项的判决结果均有异议，认为该款不应由己方承担，但是在原审诉讼以及本院再审审查过程中，无论是富区政府，还是鑫马公司，都无法证明各自已经严格遵守和执行了《实施方案》和相关文件，甚至不能向本院提供双方或任何一方落实执行《实施方案》、审查人员资格、办理销售房屋的具体文件资料和相关手续，说明富区政府在该购房补贴工作中没有认真履行审批管理和审查把关责任，鑫马公司在最后的销售环节亦未进行严格审查，并就有关购房人员资格和条件与富区政府进行沟通和汇报，导致89户不符合高科技人员身份的购房者享受了购房补贴。对因此产生的购房补贴费用，富区政府与鑫马公司均负有责任，原判决双方各承担50%的责任，符合公平原则，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情形。
综上，富区政府和鑫马公司的再审申请均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齐齐哈尔市富拉尔基区人民政府、哈尔滨市鑫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高 珂
审 判 员 李明义
审 判 员 苏 戈
二〇一七年二月八日
法官助理 崔福涛
书 记 员 张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