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3民终13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汽通用汽车金融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浦明路***号财富广场*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0007178520166。
法定代表人：谷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璐云，国浩律师(上海)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泉石，男，1973年3月31日出生，汉族，山东省淄博市周村区宏信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经理，现住山东省淄博市周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保学，山东大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汽通用汽车金融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上汽公司）与被上诉人孙泉石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16）鲁0303民初19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上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璐云，被上诉人孙泉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保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汽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孙泉石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孙泉石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孙泉石无法证明其所诉称的侵权行为是否确实发生或事件发生经过，一审法院未依据充分有效的证据，仅靠推定认定我公司在孙泉石驾驶涉案车辆时将车辆收回，侵害孙泉石权益，证据不足。二、孙泉石未受到任何人身或精神损害，无权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三、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我公司从未承认已实际收回涉案车辆，事实上我公司现在并不知晓该车辆目前的状况，无法通过处置该车辆实现登记的抵押权优先清偿案外人贾某欠我公司的债务。本案为侵权责任纠纷，并且不涉及产品责任、医疗损害责任等特殊的侵权责任，是否构成侵权以及侵权行为构成要件，应当由孙泉石加以证明，并且，除非各项证据均具有完整的证据效力、无证据瑕疵，证据之间得以相互印证，否则不得通过推定方式得出结论。
孙泉石辩称，一、上汽公司暴力抢车，殴打、劫持、限制孙泉石人身自由的事实清楚，孙泉石一审提供的证据来源合法、形式有效，能够相互印证，形成完成的证据链，达到了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的标准。二、孙泉石在被抢车的过程中，遭遇车祸、殴打、限制人身自由，最后被抛弃在青银高速上，置于非常危险的处境，情节极为恶劣，不仅让孙泉石遭受到了巨大的恐吓和屈辱，还严重损害了孙泉石的尊严和社会声誉。上汽公司作为一家知名的汽车金融公司，在处理经济纠纷时不依法行使权力，在社会上造成恶劣影响，应当受到法律的制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孙泉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抚慰金11万元；2.赔偿原告财产损失人民币168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孙泉石(系淄博市周村区宏信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经理)提供向淄博市张店区学区派出所的报案笔录（2015年10月4日10时20分）一份及派出所从西八路与人民西路交叉路口调取的交警监控视频一份，证明2015年10月4日7时左右，被告雇佣多名人员使用危险方式制造车祸，抢劫原告孙泉石驾驶的鲁Ｃ×××××号别克商务轿车，对孙泉石进行殴打，并在行驶过程中也进行殴打，长时间限制、劫持原告的人身自由，给原告精神造成极大的伤害，将原告劫持至青银高速临淄段的事实。原告报案后，学区派出所民警及原告与被告客服人员的通话录音一份，证明被告承认抢劫别克商务轿车及车内财物的事实，被告客服人员侮辱原告。淄博市周村区宏信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信公司）同鲁Ｃ×××××号车主贾某签订的抵账协议（时间为2015年9月28日）一份，证明自2015年9月28日起，鲁Ｃ×××××号轿车已经由原车主抵账给宏信公司，抵账金额为30万元，宏信公司对该车有所有权、占有权、使用权等权利。从车管所调取的鲁Ｃ×××××号车辆信息一份，证明贾某系该车的原车主。被告认可报案材料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事项，该证据只能证明原告曾向派出所报案，但未能证明原告声称的行为系被告实施，且原告未能证明公安对该事件进行了后续处理，被告有理由怀疑原告陈述的事实经过。对通话录音，被告不认可真实性及证明事项，由于该证据未经公证，被告无法确定该录音内容是否经过篡改或截取，该证据未能证明原告声称的劫车事件系被告实施，被告也需要对该名客服人员及客服人员的回答进行相关的核查。被告认可交警监控视频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原告的证明事项，该证据无法看出原告声称的劫车事件。抵账协议系宏信公司与案外人贾某签订的协议，被告无法识别该证据的真实性，即使该协议为真实的，也与本案无关。对车辆信息的真实性无异议，也认可案外人贾某系该车辆的车主，被告提醒法庭注意，被告曾于2013年8月22日在车管所登记为涉案车辆的抵押权人，故未经被告同意，涉案车辆并无转移所有权或处置的可能性。
被告提供车辆登记信息(复印件)，证明涉案车辆为案外人贾某名下车辆；被告无法确认原告与涉案车辆车主的关系，也无法知晓原告是否曾经使用过该车辆；因该车辆于2013年8月22日办理了抵押登记，被告为该车辆的抵押权人，故被告不认为该车辆已经转移所有权，由原告享有。原告对车主是贾某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他的真实性有异议，提出该证据系复印件，没有证明效力，即使被告真的有抵押权，也无权通过非法暴力手段来占有、抢劫该车辆，因为抵押权最大的特征就是不能占有，任何的非法占有都要承担法律责任；被告既然否认没有指使人员对车辆进行抢夺，对原告进行殴打，限制其自由，那就不能以抵押来进行抗辩；即使有抵押权也应当以合法的方式来实现，而不是以暴力、限制人身自由等违法方式来损害原告的人身权利。
原告提供被告零售信贷资产保全副经理王军浩于2016年9月7日到原告办公室与原告协商赔偿的交谈录音一份、微信一份及王军浩名片（为上汽通用汽车金融有限责任公司零售信贷资产保全副经理）一份，证明被告代理人承认2015年10月4日雇佣、指使社会人员抢走车辆及车内物品一宗的事实，被告经理王军浩清楚、完整的陈述和承认了整个的抢车过程，并就抢车行为给原告造成的精神损害，当场赔礼道歉，并称车内属于原告个人的物品已经通过邮寄方式寄送到派出所，被抢车辆已经开往外省处理，愿意赔偿10万元；原告就该数额不满意，当场拒绝；微信内容证明被告知晓原告在被抢车辆后，到派出所报案，也知晓车内物品的明细，承认上述物品已经通过邮寄方式，寄给派出所；承诺尽快联系派出所找到车内物品。淄博市周村区人民法院调取的对贾某所作的执行笔录一份，证明被告多次告知贾某鲁Ｃ×××××号车辆被被告抢走，保管在被告处，要求贾某协商赎车。被告不认可录音的真实性及合法性、关联性，认为该录音没有表明双方的人员身份，无法证明是被告的员工与原告进行的谈话；即使该录音内容真实，录音内容也是在未经被告方知晓且认可的情况下偷录的，为非法证据，可能存在误导及诱导的情况，应当予以排除；从录音的内容看，该录音仅能表明双方的谈话过程，而该内容为被告与宏信公司之间的纠纷，与原告无关，也无法证明原告预举证的事实；原告声称的该被告公司代表没有认可过系被告强行收回车辆的事实，而是表明可能由于第三方原因对原告造成了损害，该损害应由第三方承担责任；被告仅处于情意、自愿协调第三方与原告处理相关事宜，但前提是原告能够证明其损失，而被告也清楚、了解第三方与原告的纠纷过程；因此被告未实施侵权行为，不应承担原告所述的责任。被告不认可微信内容的真实性、关联性，提出原告仅提交微信截图的打印件，无法核实该通话内容是否由原告与王军浩作出，并且即使该内容为王军浩聊天内容，也仅代表王军浩本人的意思表示，不代表被告；通话内容仅能证明收信人确认由警方介入该事宜，并且愿意配合警方及聊天对方核实相关信息，而无法证明被告作为公司主体，认可原告诉称的侵权事实；被告提醒法院注意，原告自始至终均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原告丢失过相关物品，也未能证明该物品的丢失与被告有关。
原告的证人贾某出庭证言，证明涉案车辆其从安特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36.8万元购买，首付30%，剩余款项从被告处按揭贷款，并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被告，偿还部分，未还十几万元；后因欠宏信公司30万元贷款，就将涉案车辆抵顶给宏信公司，并签订协议，因车辆抵押权未消灭，未转户，想等先还被告钱后，再给宏信公司办理车辆过户；被告方打电话向证人催款时，证人告知车辆抵顶事宜，未取得其同意；2015年10月份，证人接到被告方电话，问证人从被告公司按揭买的车还要不要，要就尽快还钱，不然就处理了，证人说要，让被告保管好，此时并不知道车被被告抢走，后宏信公司报警，警察让证人提供被告方电话给派出所；后来，证人多次想还钱，被告方光说问问，也不回电话，也不说怎么处理，还说追加证人费用。原告提出证人陈述的基本属实。被告对证人陈述的事实基本认可，但对于涉案车辆的价格，证人称涉案车辆被被告扣走时，尚未结清的贷款本息金额需要进一步核实。如法庭需要了解，证人欠被告的贷款金额情况，被告可以提交相关的证据。
原告提供(2015)周商初字第370号、372号民事判决书二份，证明贾某对宏信公司负有本金100万元及相应利息债务，被周村区法院判决偿还的事实，也证明贾某用本人名下车辆抵偿债务的行为合法；宏信公司合法拥有该车辆的所有权、使用权。被告认可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关联性及证明内容，提出该判决书的当事方为宏信公司及案外人贾某等人；宏信公司对贾某享有债权，但判决书并未判决宏信公司取得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及其他相关权益；用车抵债只是债务清偿的一种方式，而该清偿方式不得影响其他债务人的合法债权；本案中被告为涉案车辆的登记抵押权人，抵押具有公示效力，宏信公司与贾某内部之间的用车抵债约定，违反物权法的相关规定，为无效约定；此外，该判决书也无法证明原告作为宏信公司的员工对涉案车辆享有任何权力；原告对被告提出本案的请求权，依据不合法，也不合理。
被告提供放款凭证复印件，证明被告已根据汽车贷款抵押合同约定向贾某发放贷款，履行了合同义务，享有合法债权；律师函复印件一份，证明被告已向贾某通过律师函的方式，催收到期债务，已书面方式行使过债权；民事起诉状复印件、受理通知书复印件各一份，证明由于贾某经被告催收，仍未清偿到期债务，被告为维护合同权益，已向上海市浦东新区法院提起过诉讼；浦东新区法院于2015年9月28日受理该案件，案号为（2015）浦民六（商）初字第12083号；到期应付款项明细，证明截止被告起诉贾某及原告声称的被告收回车辆日，贾某对被告尚未偿还债权金额，截止2015年10月4日贾某到期未偿付本金20548.39元，未到期本金为81234.19元，到期应付未付利息3020.34元，未到期剩余本金利息为691.05元，逾期利息673.64元；原告对放款凭证提出为复印件，不认可其真实性，提出本案是侵权之诉，该证据不具有关联性，而且被告没有按上次开庭时，法庭要求提交汽车销售合同、交款数额等证据，不能证明被告的主张；律师函为复印件，不具有真实性，也没有提供向贾某邮寄送达的材料，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民事诉状、受理通知书，需庭后核实是否真实存在，因为该案没有进行最终判决，不能证明被告声称的债权是否存在，也不能证明被告声称的抵押权是否存在；对明细系被告单方制作，不具有真实性，不认可其效力，拖欠的债务远远小于该车的价值，被告的抢车行为构成非法侵占，在被告不承认抢车行为的前提下，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
原告提出其系宏信公司的总经理，与贾某签订协议时，贾某将涉案车辆交付宏信公司，法院只在车管所查封，没有对车辆实际查封，因该车闲置，由原告驾驶。被告提出其不是原告与贾某经济纠纷的案件当事人，未被通知过该案件，也不知晓涉案车辆的查封情况，即使原告对证人贾某存有法院确认的债权，以涉案车辆偿债，只是一种债务履行方式，原告对涉案车辆不享有物权。
原告未对财产损失提供证据。被告提出（2015）浦民六（商）初字第12083号案件已撤诉。被告认可王军浩系其公司人员。被告在诉讼管辖异议申请书中提出“由于贾某未根据约定按时还款，申请人有权根据《汽车贷款抵押合同》收回抵押的系争车辆”。
诉讼中，原告孙泉石并作为原告宏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与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璐云于2016年10月13日就（2016）鲁0303民初1955号、1963号案件进行调解，原告提出赔偿孙泉石精神损失费5万元，赔偿宏信公司10万元，支付两案律师费3万元，并返还抢走孙泉石的个人物品（雷朋眼镜）。被告对此不同意，提出两案共赔偿5万元。双方协商未果。
另查明，涉案车辆于2013年8月22日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被告；于2015年7月6日被淄博市周村区人民法院（2015）周商初字第372号案件查封至2017年7月5日。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提供的证据、证人出庭证言及原、被告的陈述，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证明鲁Ｃ×××××号别克牌小型普通客车，系贾某从被告处办理抵押贷款购买，抵押权人为被告，贾某尚有部分贷款未还；后贾某将涉案车辆抵偿给宏信公司用于抵债；原告孙泉石作为宏信公司的总经理于2015年10月4日驾驶涉案车辆行驶至山东理工大学东门路口时，被相关人员扣押，并将车辆开走。虽然被告不认可指示他人扣押原告将涉案车辆开走，但其认可有权收回抵押的系争车辆，并实际收回，而其又未提供证据证明，采取合法手续，将涉案车辆开走，故可推定上述相关人员系被告方人员或其指示的，其行为侵害了原告的人身权益，给原告造成精神痛苦，应由被告承担侵权责任。原告在调解中要求被告赔偿其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系对其诉讼请求的变更，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原告的其他精神抚慰金，不予支持。原告未提供财产损失的相关证据，故其要求赔偿财产损失1680元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告若有新证据，可另案处理。被告要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的辩解理由，部分证据不足，不予全部支持。综上，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上汽通用汽车金融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孙泉石精神抚慰金5万元；二、驳回原告孙泉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34元，由原告孙泉石负担534元，被告上汽通用汽车金融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000元。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孙泉石提交（2016）鲁0303民初1963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欲证明上汽公司暴力抢夺被上诉人孙泉石驾驶的别克商务车侵权事实。上汽公司经质证后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内容。针对该判决中孙泉石认为的上汽公司认可关于收回车辆的事实，仅体现在判决书第十页法院认为部分，但是该认定与本案的法院认定部分一致，而上汽公司已针对该认定提出了反驳意见，进而引发了本次上诉，因此，1963号判决书不能证明上汽公司的侵权事实。本院经审理认定，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因（2016）鲁0303民初1963号民事判决中已认定上汽公司以不合法手段收回涉案车辆，上汽公司虽对此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交足以推翻该事实的反驳证据，结合孙泉石本案一审提交的相关证据，本院对该部分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本案一、二审审理过程中当事人的举证及双方就涉案车辆所引发的另一民事诉讼纠纷审理中当事人的举证、调解过程中的实际表现等情况，相互结合、相互印证，综合分析，可以认定孙泉石对其所主张的上汽公司采取不合法手段收回涉案车辆的事实证明已达到高度盖然性标准，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在上汽公司收回车辆过程中有关人员采取的有关行为“侵害了原告的人身权益，给原告造成精神痛苦”符合本案实际，并无不当；上汽公司对此虽不认可，但并未提交有效证据反驳孙泉石已提交证据所证明的事实。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汽公司的侵权行为对孙泉石造成了精神损害并判决其赔偿孙泉石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上诉人上汽通用汽车金融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上汽通用汽车金融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兴民
审判员 徐连宏
审判员 李灵福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白杉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