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10民终5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小。
委托代理人：张欢，湖北睿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邹涛。
委托代理人：张志祥，广东君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郝某。
法定代理人：郝齐美。
法定代理人：张秀娟。
委托代理人：蔡斌，湖北齐扬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监利恒发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监利县容城镇刘八台村。
法定代表人：秦红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陶桓茂，荆州市监利县荆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李小女、上诉人邹涛因与被上诉人郝某、监利恒发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下称恒发汽车运输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监利县人民法院（2016）鄂1023民初2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小女的委托代理人张欢、上诉人邹涛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志祥、被上诉人郝某的委托代理人蔡斌、被上诉人恒发汽车运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陶桓茂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郝某诉称：2015年9月29日7时许，郝某按往常习惯出门上学。邹涛驾驶鄂D×××××校车停靠在其门前3米宽的乡村公路上。当时校车车头向东，车尾向西，停在公路的北边（属逆向停靠）。郝某从校车车后准备绕到校车右侧上车，刚绕过校车时，迎面被骑电动车的李小女路过将其撞倒，造成其右胫骨骨折，面部擦伤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郝某在监利县人民医院住院21天，花医疗费12262.4元。2015年12月21日，经法医司法鉴定为十级伤残，需护理150日，后期还需医疗费15000元。另外，邹涛所驾驶的校车挂靠在恒发汽车运输公司。为维护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三被告赔偿其各项损失70410.4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被告李小女辩称：1、校车停在3米宽的路上，郝某是自己摔倒的，答辩人没有撞倒郝某，电动车与郝某没有接触；2、答辩人驾驶电动车距小孩3米远停了下来，郝某是随后摔倒的；3、答辩人为郝某垫付了治疗费和检查费2000多元。
一审被告邹涛辩称：1、该道路是单行道，不存在逆向停车的问题；2、郝某没有上校车；3、校车停下来时警示灯和警示牌都亮着，按规定停的车，每天如此；4、邹涛有机动车驾驶证和校车驾驶证；5、郝某的家长应该将郝某送上车，但其家长没有这么做。
一审被告恒发汽车运输公司辩称：该校车的实际所有人是邹涛，只是挂靠在该公司，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车辆所有人和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应由车辆使用人赔偿。另外，郝某在车外，是上车前发生的事故，与校车没有关系。故其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认定，2015年9月29日7时许，郝某按往常习惯出门上学。恒发汽车运输公司经营的鄂D×××××校车停靠在郝某门前乡村公路上（公路约有3米宽）。当时校车车头向东，车尾向西，停在公路的北边（车为左侧停靠）。郝某从校车车后准备绕到校车右侧上车，刚绕过校车时，被对向骑电动车的李小女路过将其撞倒，造成郝某右胫骨骨折，面部擦伤。事故发生后，郝某在监利县人民医院住院21天，花医疗费12262.4元。2015年12月21日，郝某经法医司法鉴定为十级伤残，需护理150日，后期还需医疗费15000元。同时认定，邹涛所驾驶的校车挂靠在恒发汽车运输公司，邹涛为实际车主，该校车的保险期已过，事故不是发生在保险期间。
一审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李小女、邹涛作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郝某令其受伤致残，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郝某或其监护人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应适当减轻李小女、邹涛的赔偿责任。恒发汽车运输公司作为挂靠单位，应依法与邹涛承担相应的连带赔偿责任。由于肇事校车的保险期已过，处于脱险状态，作为校车的所有人、驾驶人和挂靠单位，应当依法在交强险范围先行赔偿，余下部分按当事人的过错责任比例确定赔偿份额。郝某的人身伤害损失数额，结合举证质证、法庭辩论情况作如下认定：1、医疗费：12262.4元（含李小女垫付的1700元）。2、后期治疗：15000元。3、住院伙食补助1050元（50元×21天）。4、残疾赔偿金：21698元（10849元／年×20年×10%）。5、护理费11806元：（28729元／年（居民服务业）÷365天／年×150天）。6、交通费：酌定50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合计：66316.4元。另外郝某还支付了伤残鉴定费1000元。营养费因无医嘱不予支持。邹涛和恒发汽车运输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郝某48004元，余款19312.4元，由李小女赔偿11587.4元（19312.4元×60%），由邹涛、恒发汽车运输公司赔偿3862.5元（19312.4元×20%0，剩下20%由郝某自行承担。由于事故发生后李小女垫付了医疗费1700元，故李小女共应赔偿郝某9887.4元。邹涛和恒发公司共应赔偿郝某51866.5元。关于李小女辩称其没有与郝某接触之说，因郝某已举出一系列相关证据，而其没有任何证据支撑，根据高度盖然性原则，一审认定李小女在此次事故中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关于邹涛称郝某没有上其校车，其不应担责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在道路上临时停车的，不得妨碍其他车辆和行人通行。同时第三十五条规定：机动车、非机动车实行右侧通行。故邹涛将校车停放在道路左侧，有交通违法行为。且其行为的确能遮挡住郝某和李小女的视线，与交通事故的发生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关于恒发汽车运输公司认为其不应担责的问题：从校车管理合同的第六条第3项反映校车保险统一由恒发汽车运输公司代办，第七条第6项也没有谈到在没有投保时不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即使恒发汽车运输公司与经营者有免责约定也不能对抗受害人，只存在内部追偿的问题，故不能免除恒发汽车运输公司对郝某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为了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五条、第五十六条、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李小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郝某9887.4元。二、被告邹涛、监利恒发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郝某51866.5元。三、驳回原告郝某的其它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1560元减半收取780元，由原告郝某承担156元，由被告李小女承担624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两年内向本院申请执行。
宣判后李小女、邹涛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中李小女上诉称：一、本次民事纠纷不是交通事故，而是被上诉人郝某的个人意外。2015年9月29日郝某受伤，2015年10月2日郝某的爷爷报警，该报警是事后报警，交警没有确定交通事故已发生，而是因双方表述不一致，作出事故成因无法认定的决定，一审法院仅仅依据邹涛、郝红光的询问笔录来确定交通事故发生，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上诉人的施救行为与本次事故是由上诉人造成的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上诉人之所以陪同郝某家人送郝某去医院，是受到了威胁和诱导，出于人道主义。若因为上诉人陪同郝某去就医并垫付医疗费就认定事故是上诉人造成的，显然有失公平。三、伤残鉴定结果所依据的事实错误，法律适用不当。郝某出事故后医院诊断的是右胫腓骨骨折，并不是鉴定中称的粉碎性骨折，武汉明鉴法医鉴定以此及《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4.10.10.i一肢丧失功能10%以上构成十级伤残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四、一审支持后期治疗费15000元显失公平。鉴定结果中记载××后期需拍片复查，拆除骨折内固定物及对症治疗，医疗费用15000元人民币或根据临床治疗情况据实结算”，据此内容并未确定后期医疗费为15000元，还可以依据临床治疗情况据实结算，今后实际治疗可能低于15000元，故一审支持后期治疗费15000元有失公平。五、被上诉人邹涛在交警做的看到李小女骑车撞倒郝某的笔录不应被采信。邹涛当时坐在校车的驾驶座上，郝某身体娇小，邹涛很难看到校车后面郝某发生的事故，更不能清晰的看到李小女撞倒了郝某。邹涛违规停车给上诉人李小女的通行权造成了妨害。六、上诉人李小女处于举证不能的地位，事故发生在郝某门口，附近的邻居都是他家亲人，都不愿意为此事故作证。七、该案不能适用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三条确立了高度盖然性原则或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它是从事物发展的高度概率中推定案情，评定证据的一种方式，以确认事实联系其他合理性考虑为前提，是对证据和案件事实的认识达不到逻辑必然性条件不得不使用的手段，交通事故证明书并没有确定交通事故发生的事实，而是双方表述不一，作出事故成因无法认定的决定，一审法院没有凭已确认的事实联系其他合理考虑就适用高度盖然性原则，属于法律原则适用错误。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郝某答辩称：邹涛和郝某提供的证据是客观存在的，合理合法。
邹涛答辩称：1、对李小女上诉第一点理由无异议，2、对其他上诉理由有异议。
恒发汽车运输公司答辩称：与邹涛的答辩意见一致。
邹涛上诉称：一、上诉人邹涛所挂靠的恒发汽车运输公司与郝某之间属于运输合同关系，按照合同法的规定，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而本案的被上诉人郝某在离上诉人驾驶的校车较远的距离发生了交通事故，根本没有坐上校车，因此郝某的损害与邹涛无关。二、郝某受伤与邹涛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据郝某在一审中提交的民事诉状及相关证据，被上诉人所受损伤是被李小女骑行的电动车撞倒所致，其伤害后果与临时较远停车，且司机没有离开驾驶位的校车没有因果关系。三、根据《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规定，对电动车的动机最大输出功率总和大于240W小于4000W的应纳入轻便摩托车管理。据了解李小女骑行的电动车的输出功率已超过了240W，应该作为机动车对待。无论邹涛是否应承担责任，原审法院不应只要求邹涛一方车辆有交强险。故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一、二审的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郝某答辩称：本案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不是运输合同纠纷。因为邹涛违反交通法规导致事故发生，应承担责任，列邹涛为原审被告合情合理。
李小女答辩称：上诉人称李小女电动车功率超过240瓦，是机动车，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举证证明
恒发汽车运输公司答辩称：同意邹涛的上诉意见。邹涛与答辩人是挂靠关系，因考虑到实际车主已上诉，答辩人才没有上诉。
二审庭审中，当事人均无新证据向本院提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本案是意外事件还是交通事故。2、上诉人邹涛及恒发汽车运输公司、李小女在本案事故中应否承担赔偿责任；3、李小女驾驶的电动车应否作为机动车处理；4、鄂明医鉴字（2015）第320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能否作为定案的依据。
本案是意外事件还是交通事故。
《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五十条规定：××道路交通事故成因无法查清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出具交通事故证明，载明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当事人情况及调查得到的事实，分别送达当事人。”本案事故发生后，事故方均未及时报警，且无原始现场，交警部门无法查明原因，因事故发生时仅有邹涛、郝红光、李小女、郝某在现场，交警部门根据李小女、邹涛、郝红光的询问笔录等出具了监公交认字（2015）第3031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书，并无不当。郝某受伤时，李小女骑电动车通过事故路段，且邹涛从后视镜中看到电动车将郝某撞倒。事故发生后，李小女及家人等郝某送到监利县人民医院就诊，该医院入院经过及诊疗经过记载：××患者因右小腿车祸伤后肿痛伴活动受限24小时入院”，该记载说明郝某的伤情系车祸所致。若郝某自行摔倒在地着力点和力度和郝某被电动车撞倒在地的着力点和力度是不一样的。根据以上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书和医院的诊断记载，郝某系车祸受伤，本案应按交通事故处理。上诉人李小女主张郝某是自己摔倒在地的，其驾驶的电动车并没有撞到郝某的上诉理由，因李小女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主张，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邹涛及恒发汽车运输公司、李小女在本案事故中应否承担赔偿责任。
因邹涛将校车停放在道路左侧，妨碍其他车辆和行人通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五条、第五十六条的规定，正因为邹涛停车违反了法律规定，影响了李小女驾驶电动车从事故地点通行，且对李小女、郝某的视线造成了影响，邹涛的该行为是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故邹涛应承担事故责任。恒发汽车运输公司作为校车的管理、挂靠单位，且收取了服务管理费，恒发汽车运输公司应与邹涛承担连带责任。李小女驾驶电动车未确保安全注意义务，遇前方行人采取避让措施不当，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另一原因，李小女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上诉人邹涛主张其与恒发汽车运输公司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李小女主张其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
李小女驾驶的电动车应否作为机动车处理
虽然根据《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GB7258-2012）的规定，对电动车的最大输出功率总和大于240W小于4000W的应纳入轻便摩托车管理，但目前交通管理部门并未将电动车纳入机动车进行管理，没有要求考取电动车驾驶证，亦未要求领取电动车牌照，更未要求电动车购买交强险。即便电动车车主要求购买交强险，基于上述情况，目前无法在任何保险公司购买得到交强险。故上诉人邹涛主张李小女驾驶的电动车应作为机动车处理，在交强险内先行赔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鄂明医鉴字（2015）第320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能否作为定案的依据。
李小女在一审中对鄂明医鉴字（2015）第320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但在法院规定的时间内并未申请重新鉴定。二审中李小女亦未申请重新鉴定，且该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机构有资质，故一审采信该鉴定意见，确定郝某的伤残为十级适当，上诉人李小女主张该事故未确定为交通事故，鉴定结果的法律依据不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因郝某右胫骨骨折后期需拆除内固定物及对症治疗均是必然发生的费用，为了方便当事人诉讼，节约司法资源，一审根据鄂明医鉴字（2015）第3204号司法鉴定意见认定后期治疗费150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李小女主张今后实际发生的费用可能低于15000元，一审支持该费用有失公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责任认定得当，上诉人李小女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邹涛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20元，由李小女负担1560元，由邹涛负担15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峰
审 判 员 谢本宏
代理审判员 潘川川
二〇一六年七月四日
书 记 员 覃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