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54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费文颢，男，1989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利琍(系费文颢之母)，1962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熊利琍，女，1962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费晓明，男，1958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鹰，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利燕，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费文颢、熊利琍因与被上诉人费晓明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7民初18411号民事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费文颢、熊利琍共同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费晓明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熊利琍并未在涉案协议书上签字，不认可一审笔迹鉴定及心理测试结论。居委会出具的《情况说明》所记载的内容不客观，2016年5月12日当天，熊利琍、费晓明及案外人费敏菁、费敏莉共同至居委会处理之前各方已经协商好的画作及房产事宜，但是并未签署任何书面材料。《金沙江畔》手稿是归属于大家的遗产，不存在归还给费晓明的事实基础；该手稿卖出时仅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同)10万元，熊利琍也不可能同意赔偿50万元的数额。
费晓明答辩称，2016年5月12日当天，熊利琍、费晓明、费敏菁和费敏莉共同至居委会处理之前各方已经协商好的画作及房产事宜，熊利琍和费晓明签署了涉案协议书，费敏莉在场并亲手将该协议拿给熊利琍签字。一审判决正确，要求维持原判。
费晓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熊利琍、费文颢共同履行2016年5月12日协议及委托书的约定，向费晓明返还《金沙江畔》连环画册原稿；若无法履行上述义务，则共同向费晓明赔偿50万元。
一审审理中，费晓明提交手写协议一份，载明“在熊莉莉(费文颢妈妈)家清点书画作品已结束，有多幅作品缺失，其中家父费龙翔所作《金沙江畔》手稿现以确认由熊莉莉私下卖掉。经协商，熊莉莉愿意负责赎回，协商期限一个月之内交回原手稿(2016.5.18-2016.6.18)如预期没有交回手稿《金沙江畔》就赔偿人民币伍十万元正。2016.5.12熊利琍费晓明”。针对该份协议，费晓明称：2016年5月12日，费晓明、熊利琍等人至上海市长宁区华阳路街道协商调解，该协议书由费晓明起草，并当场由熊利琍签字，该协议内容下方签字“熊利琍”系由熊利琍本人所签。熊利琍称：当日，其确实至居委会调解，但并未涉及系争手稿赎回的事情。熊利琍在本次诉讼前未见过该份协议，更不可能在该协议上签字。熊利琍遂申请对该协议内容下方签字“熊利琍”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为此，一审法院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就此进行笔迹鉴定。2016年11月30日，该机构作出《文检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检材‘字据’落款处的‘熊利琍’签名字迹是熊利琍本人所写。”对此，费晓明表示无异议。熊利琍表示，费晓明系美术专业毕业，从事写字、画画有四十年的经验，其临摹技术已炉火纯青，故费晓明要临摹签字是很简单的事情，故对该鉴定结论不予认可，并坚持表示该签字并非熊利琍本人所签。针对熊利琍是否在上述协议上签字，经一审法院询问，双方当事人同意就此进行心理测试。一审法院遂委托上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对费晓明及熊利琍进行心理测试。2017年1月18日，该机构作出分析意见书，测试结果载明：“费晓明在这起返还原物纠纷中，在所涉及到的费晓明出示的字据是否系伪造的这一节的情节问题上心理压力反应正常。在同类的问题上熊利琍心理压力反应异常。根据本次测试数据综合分析判断，费晓明关于该节的陈述可信度高于熊利琍。”对此，费晓明表示无异议。熊利琍表示，其患有焦虑症及恐惧症，故其测试结果与普通人存在差异是正常的。并且，该意见书仅能参考，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费晓明哥哥费明智系熊利琍的前夫，费文颢系费明智的儿子，熊利琍、费文颢系母子关系。费明智与熊利琍于2001年11月登记离婚，但此后双方仍有往来。系争连环画册手稿《金沙江畔》系由费晓明及费明智的父亲费龙翔生前创作。费龙翔去世后，系争手稿由费明智于2011年6月20日取回，并交与熊利琍。费明智去世后，熊利琍将手稿出售。后双方因家事产生纠纷，于2016年5月12日至上海市长宁区华阳路街道华五居委会进行调解。当日，有费晓明、熊利琍及案外人费敏菁、费敏莉到场。熊利琍出具由费文颢出具的委托书一份，载明“全权委托母亲熊利莉代办今日事宜，若费敏菁于2016年5月20日前搬出华阳路XXX号XXX室则其当日搬出余当日迁走户口，关于《金沙江畔》原稿问题我出于人道可于以费敏菁搬离为起始一个月内代为赎回，若双方在上述问题之达成一致，则可签字同意费文颢二○一六年五月十二日费敏莉费敏菁费晓明”。此后，因费晓明要求熊利琍、费文颢赎回系争手稿未果，故费晓明诉至法院，要求判令如其诉请。
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关于落款时间为2016年5月12日的协议，经笔迹鉴定、心理测试，其结论均显示该协议下方“熊利琍”为熊利琍所签，而熊利琍仅以费晓明擅长临摹签字为由辩称该签字为费晓明伪造，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对此难以采信。《金沙江畔》手稿由费龙翔生前创作，因费文颢、熊利琍未提供证据证明费龙翔已将其赠与给费明智，故费龙翔去世后，该手稿当属遗产，熊利琍无权独自予以处分。熊利琍将手稿出售后，费晓明因此与其发生争议，双方就此订立协议，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对熊利琍具有约束力，其应按协议约定履行义务。故熊利琍应赎回《金沙江畔》手稿，若无法赎回的，应按协议约定赔偿50万元。故对费晓明该项诉请，予以支持。但因手稿系遗产，并非由费晓明一人所有，故费晓明无权要求返还手稿。另一方面，费晓明主张根据费文颢出具的委托书，其亦负有赎回系争手稿或赔偿损失的义务。当事人设定民事义务，应以其作出明确、具体的设立民事义务的意思表示为前提。该委托书系因费文颢委托熊利琍至居委会调解而出具，委托书中关于系争手稿的内容表述为“关于《金沙江畔》原稿问题我出于人道可于以费敏菁搬离为起始一个月内代为赎回”，该表述并未体现费文颢有明确为自身设立民事义务的意思表示。同时，费晓明主张费文颢基于委托关系而承担相应责任，但受委托人应以委托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而落款时间为2016年5月12日的协议所约定的义务主体系熊利琍，而非费文颢，故对费晓明相应主张难以支持。据此，判决：一、熊利琍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赎回《金沙江畔》连环画原稿；二、若熊利琍逾期未赎回《金沙江畔》连环画原稿，则应向费晓明赔偿500,000元；三、对费晓明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费龙翔及其配偶均已亡故，两人生前共育有五名子女，分别为费敏菁、费敏萍、费敏莉、费明智、费晓明。除费明智外，其余四名子女现均健在。关于本案诉讼，费敏菁、费敏萍、费敏莉均表示知情，其中费敏萍、费敏莉表示若《金沙江畔》手稿赎回，同意由费晓明代为保管，若手稿未能赎回，应依照费晓明与熊利琍之间的协议赔偿50万元；费敏菁表示同意《金沙江畔》手稿作为遗产继承，但该手稿价值应未达到50万元，50万元的赔偿要求过高。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熊利琍主张其并未签名有关《金沙江畔》手稿赎回事宜的涉案协议书，但又未能提供充足证据反驳一审中针对该协议书进行的笔迹鉴定、心理测试结论，故对其此项事实主张，本院不予支持。《金沙江畔》手稿系费龙翔生前创作，其他人在未有排他权利证明的前提下，均不得擅自处分该手稿，该手稿应作为费龙翔的遗产予以继承。现因熊利琍擅自出售了该手稿，费晓明作为遗产继承人之一，有权向熊利琍主张赎回手稿或赔偿相应损失，但其主张不得损害其他遗产继承人的合法权利，且通过其主张获得的权益亦应属于各遗产继承人共同所有。现费晓明与熊利琍约定赎回手稿或赔偿50万元，该约定并未损害其他遗产继承人的合法权利，应视为有效。熊利琍应依照约定履行其义务，赎回的手稿或赔偿的对价可暂由费晓明代为保管，之后再作为费龙翔的遗产进行分配。一审法院关于此节内容的判决指向不清，本院予以明确。除此之外，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熊利琍、费文颢上诉要求驳回费晓明一审全部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7民初1841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7民初184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三、熊利琍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赎回《金沙江畔》连环画原稿，并由费晓明代为保管；
四、若熊利琍逾期未赎回《金沙江畔》连环画原稿，则应赔偿人民币500,000元，该款由费晓明代为保管。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能在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400元，由熊利琍负担，鉴定费人民币10,500元，由熊利琍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800元，由熊利琍、费文颢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俊
代理审判员 周喆
代理审判员 熊燕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夏歆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