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新泰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新刑初字第337号
公诉机关新泰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某某，因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罪，2014年2月1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25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刘修国，山东昌琪律师事务所律师。
新泰市人民检察院以新检刑诉（2014）36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某某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14年8月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新泰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晓艳、冯晨光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某某及其辩护人刘修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泰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1月20日10时30分许，被告人王某某在协庄煤矿井下－550米3－3采区轨道31115工作面工作时，看见卢某某驾驶的单轨吊机车驾驶座后面有一瓶娃哈哈矿泉水瓶，内盛放有绿色液体，王某某询问单轨吊司机卢某某该绿色液体是什么，能不能喝。卢某某说是防冻液，能喝。王某某不相信防冻液能喝，就和卢某某打赌，称如果卢某某喝了就把自己的手表给卢某某，并将所带KUKY牌手表摘下来给卢某某，卢某某遂拿起瓶子喝防冻液，在喝掉约三分之二时，王某某将瓶子夺下。卢某某喝防冻液后不久即出现走路不稳、头晕呕吐等中毒症状，被工友送医救治。2014年2月6日7时30分左右，被害人卢某某因饮用防冻液致多脏器功能衰竭，抢救无效死亡。
2014年2月11日被告人王某某被民警拘传到汶西派出所。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向本庭提供了被告人王某某的供述与辩解，证人王某等人的证言，尸体检验报告等书证，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某某对打赌诱使被害人卢某某喝防冻液可能造成卢某某死亡的结果已经预见，但却轻信能够避免这种结果的发生，并导致卢某某最终因喝防冻液死亡结果的出现，侵害他人的生命权，应当以过失致人死亡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对于上述指控，被告人卢某某无异议。其辩护人辩护意见：被告人王某某主观上并不明知“防冻液”有毒，可致人死亡，其对卢某某喝陈冻液是否会出现死亡的结果不能预见，被告人的行为与被害人死亡后果的发生不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被告人王某某不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
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20日10时30分许，被告人王某某在协庄煤矿井下－550米3－3采区轨道31115工作面工作时，看见卢某某驾驶的单轨吊机车驾驶座后面有一瓶娃哈哈矿泉水瓶，内盛放有绿色液体，王某某询问卢某某该绿色液体是什么，能不能喝。卢某某说是防冻液，能喝。王某某不相信防冻液能喝，就和卢某某打赌，称如果卢某某喝了就把自己的手表给卢某某，并将所带KUKY牌手表摘下来给卢某某，卢某某遂拿起瓶子喝防冻液，在喝掉约三分之二时，王某某将瓶子夺下。卢某某喝防冻液后不久即出现走路不稳、头晕呕吐等中毒症状，被工友送医救治。2014年2月6日7时30分左右，被害人卢某某因饮用防冻液致多脏器功能衰竭，抢救无效死亡。
2014年2月11日被告人王某某被民警拘传到汶西派出所。
2014年8月20日被告人王某某与被害人卢某某亲属达成调解，共补偿其亲属12万元，取得谅解。
上述事实经当庭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证人王某某证言。证实：证实王某某看见矿泉水瓶里的液体后以为是饮料卢某某当时说是防冻液，能喝。二人就是否能喝打赌，王某某说如果真喝了就把手表给卢某某。卢某某把瓶子里三分之二的防冻液喝了。卢某某喝防冻液的时间是上午10点多钟。其不知道防冻液对人体具体有哪些危害，但觉得肯定不能喝。
（2）证人王某证言。证实：2014年1月20日下午1点半左右，王某乙和其说卢某某喝防冻液了。其见到卢某某时他走路不稳，手上有他呕吐的东西。卢某某说两腿没劲，心里明白。其担心会出意外，安排王某甲陪卢某某去矿医院查看。2点40分左右其上井之后看见卢某某用手抠着嘴呕吐。2014年1月20日下午4点多其在澡堂洗澡的时候碰见王某某，王某某跟其说他和卢某某打赌事，他说看见卢某某矿泉水瓶里绿莹莹的，问卢某某里面装的是不是饮料，能喝吧。卢某某说是防冻液、能喝。王某某说不能喝，结果两人打赌，要是卢某某把防冻液喝了王某某就把自己带的手表给卢某某，还说手表已经给卢某某了。第二天早晨，范树勇从井下把矿泉水瓶带上来给其，其又给了工区技术员张永全，让他保管好。
（3）证人尹某、范某某、王某某、侯某证言。证实：2014年1月20日10时许至11时30分许，卢某某和王某某、王某某单独在一起工作。后听说二人用手表打赌，卢某某喝了防冻液的事实。
（4）证人王某甲证言。证实：2014年1月20日12时30分许卢某某开着单轨吊拉着王某某上来了，王某某告诉其卢某某喝防冻液了，让我们看着他点，别有其他事情。其看到瓶子里防冻液还剩下四分之一。其找到卢某某问他怎么样，他说感觉和喝醉酒一样，腿不听使唤了。14点左右王某从下车场上来，其告诉王某卢某某喝防冻液了。王某让其和王某乙带着他去看看卢某某。在石门位置看到卢某某走来，用毛巾擦着手，手上是他呕吐的东西。王某安排其陪卢某某去医院。14时40分其陪卢某某在等班车的时候，卢某某从口袋掏出一块表，跟我说这块表成了他的了。其问他是为了这块表喝的防冻液吗，他叹了口气没说话。15时40分我陪着卢某某洗完澡，16时许我们到卢某某家找医疗卡没找到，16：20分到了协庄煤矿医院。16时30分在医院作了心电图、CT、抽血，然后输液。晚上21点左右其陪着卢某某转院到泰安附属医院。防冻液对身体有害，在盛防冻液的桶上，有提醒避免皮肤接触和口服。
（5）证人安某证言。证实：案发当天下午快一点的时候卢某某开着单轨吊车拉着王某某到了上滑头位置，王某某对其和王某乙说“看好卢某某，他喝了防冻液了。如果看见他不舒服或者不正常，就抓紧时间送他上井。出现任何状况，都没有我的事了。”其看见卢某某坐在车上没下车，像喝醉了，不停摇头，嘴里酒气很大。问他怎么了，他从驾驶座后面拿起装防冻液的瓶子对我说真厉害，劲真大，头懵懵的。其发现瓶子里还剩下四分之一的防冻液。
（6）证人王某乙证言。证实：1月20日中午12时30分许卢某某开着单轨吊车拉着王某某上来了，其和安硕、王某甲一起卸料，听安硕说卢某某喝防冻液了。遇到卢某某发现他走路不稳，脸色发白，和王某汇报后，王某让王某甲先送卢某某上井了。卢某某精神状态一直正常。
（7）证人于某某证言。证实：2014年1月25日上午我在泰安附属医院重症监护室照顾卢某某，问他和王某某是因为一块表打赌才喝防冻液的吗？卢某某对我说本来和王某某是开玩笑，没想到王某某真把手表摘下来了。当时边上还有别人，卢某某就觉得下不来台了，所以就喝了防冻液。
（8）证人范某某、王某丙证言。证实：其二人在医院陪护期间没听卢某某说过与王某某打赌，王勤文仅听到他对家人说没想到这么厉害的，卢某某的媳妇说别说了，后其就离开病房了。
（9）证人邢某某、泥某某证言。证实：2014年1月20日16时30分许其二人接诊就治时见到卢某某时卢某某的情况。
（10）证人亓某某证言。证实：其赶到医院系当天下午5点左右，当时卢某某在急诊室输液，其问他为什么喝防冻液，卢某某没敢跟我说打赌的事。医生说以前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其和卢某某妻子建议转院，这时有同事喊卢某某的名字，卢某某已经没有反应了。后来卢某某被转到泰安附属医院。2月6日早上卢某某就死亡了。其听王某说卢某某、王某某打赌防冻液能不能喝，卢某某说能喝，王某某说不能喝，卢某某喝了防冻液，王某某输给他一块表。卢某某喝的防冻液在娃哈哈矿泉水瓶内装着，是绿色的。如果是喝水的话王某某就没有必要和卢某某打赌了，他们二人都知道里面是防冻液。
（11）证人郭某某证言。证实：1月21日侯勇和我们说卢某某知道是防冻液，王某某说他不确定是防冻液，听说王某某上井时自己还喝了一口。
（12）证人叶某证言。证实：2014年1月21日下午16时许王某某给其打电话请假，告诉了其与卢某某打赌喝防冻液的事实；王某某从13年4月份在修理厂负责维修液压支架，防冻液是冬天用来维修液压支架的，王某某用过。
（15）证人王某丙证言。证实：我们厂只有我们支架组用防冻液，一般是每年的十一月份到次年的二三月份使用。王某某在冬天维修液压支架的时候使用过防冻液。我们使用的防冻液有大桶和小桶包装两种。大桶是铁皮桶包装，是用的长城牌FD-1，颜色是蓝色的。小桶的是蓝色塑料桶包装的，是永鸣牌的。去年冬天我们两种都用过。我们防冻液包装桶上有产品说明，我们厂里没有相关的安全培训，防冻液在我们印象里就是起防冻作用的。
（16）证人常某某证言。证实：每年冬季液压支架需要加一些防冻液防冻，防冻液标示上写着永鸣牌的，颜色是蓝色的，还有一种是绿色的，标示上写着防腐、防污、防冻、防锈，因为标有防腐肯定不能饮用。我和王某某、王华伟、马征接触过防冻液。
（17）证人万某某证言。证实：我们维修厂只有支架组能用到防冻液，目的是为了防止支架上冻，用的是永鸣牌的，有蓝色和绿色两种。防冻液外桶上写有用途是防腐、防冻作用。
（18）证人刘某证言。证实：王某某于2013年4月调到支架组工作。王某某使用过防冻液。使用的防冻液有大桶和小桶两种，大桶是绿色的，小桶是什么颜色我没见过。工人都应该知道防冻液能用来防冻，一看名字就知道防冻这个功能。
（19）证人曹某某证言。证实：我们冬天用防冻液，颜色大多是蓝色和绿色的，都盛放在上宽下窄的圆锥形塑料桶里。防冻液肯定不能喝。
（20）证人张某某、范某某证言。证实：案发后其二人根据安排将涉案的装防冻液的瓶子予以寻找保存的过程。
（21）证人马某证言。证实：2013年7月份王某某通过我在2688网店花56元钱买了一块手表。
（22）提取笔录、提取物证登记表、提取物品照片。该证据证实：民警依法提取王某某、卢某某打赌所用的手表和装防冻液的矿泉水瓶。
（23）山东省公安厅物证检验报告。证实：死者卢某某喝剩的浅绿色液体中检出乙二醇成分。
（24）调取证据清单、协庄煤矿及泰山医学院附属医院病历记录、住院病历。证实：证实2014年1月20日16时30分卢某某因误服防冻液到协庄煤矿抢救情况
（25）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十八医院病理解剖报告单。证实：卢某某病理诊断为败血症、肺感染并真菌感染、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I-
II级、心肺肾功能衰竭、心肺肝脾肾胰腺组织自溶退性变。
（26）泰安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物证检验报告。证实：从提取的卢某某肝脏中未检出敌敌畏、甲拌磷、呋喃丹、安定、苯巴比妥、氯丙嗪、毒鼠强成分。
（27）居民死亡医学证明。证实：卢某某于2014年2月6日因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药物中毒死亡于泰安医学院附属医院。
（28）尸体检验鉴定书（附生前住院治疗照片、尸检照片）。证实：卢某某符合饮用防冻液致多脏器功能衰竭死亡。
（29）协庄煤矿出具的王某某基本情况。证实：王某某自2013年4月份至今在协庄矿修理厂干机械修理工。
（30）修理厂说明。证实：修理厂就2012年2月至2014年1月购进防冻液时间和规格作出了说明，并证实修理厂于2014年1月还购进了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分公司生产的长城防冻液，型号为FD-1。
（31）修理厂支架组领料证。证实：2014年1月份支架组领取防冻液的情况。
（32）长城牌FD-1多效防冻液、永鸣牌防冻液、长春重汽红蓝沃牌牌防冻液照片。证实：长城牌FD-1多效防冻液的产品说明上注明了防冻液避免口服或者皮肤长期接触，请勿随意丢弃废液及包装物。红蓝沃牌FD-1防冻液的外包装桶上写有“液压支架防冻液”的字样，净重为200公斤。永鸣牌防冻液的产品说明中注明该品是四季通用的长效防冻液，具有夏季防沸、冬季防冻、全年防腐等功能。
（33）补充提取笔录。侦查人员于2014年7月1日在协庄煤矿修理厂机加工车间提取蓝色桶式垃圾桶一个并拍照固定。附照片两张。该证据证实：该桶为售后服务防冻液，被修理厂当做垃圾桶使用。桶上有产品说明。
（34）关于运搬工区单轨吊防冻液使用说明。证实：多效防冻液FD-1为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润滑油分公司生产。运搬工区规定单轨吊机车防冻液的添加由单轨吊司机或者维修工负责。添加时可以直接利用防冻液承装桶进行添加，也可以利用其他较小的容量进行添加。
（35）协助煤矿运搬工区证明。证实：该单位没有针对防冻液单独制定特殊规定，但是在运搬工区的单轨吊机车油脂管理办法中已注明：柴油、机油、液压油、齿轮油、防冻液等根据相应说明书及注意事项进行添加或更换。另外在防冻液盛装桶上的注意中已注明：避免口服或者皮肤长期接触。
（36）单轨吊机车运行、检修及油脂管理规定。证实：防冻液等根据相应说明书要求及注意事项进行添加或者更换。
（37）单轨吊机车照片。证实：单轨吊机车的情况。
（38）2688商城管理系统订单信息。证实：2013年7月18日王某某通过2688商城小协镇代购点购买kuky酷琦黑表盘圆形钢带石英腕表，价值56元。
（39）抓获经过。证实2014年2月11日王某某被拘传至汶西派出所。
（40）被告人照片、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王某某身份情况。
（41）被告人王某某的供述，证实自2014年1月份其开始接触防冻液，其知道防冻液是化工用品，案发当时听到卢某某告诉其是防冻液，其不相信能喝，卢某某说能喝，其就不信，就与卢某某打赌，卢某某喝了防冻液后，其嘱咐其他工友留意卢某某，要是难受就让其他工友送他去医院的事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某某明知矿泉水瓶中装的液体系防冻液，不能饮用，饮用会给人体带来伤害甚至死亡的后果，但却轻信能够避免，仍与被害人卢某某用手表作赌注打赌，诱使卢某某喝防冻液，导致被害人卢某某中毒死亡，其行为与被害人死亡后果存在因果关系，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公诉机关指控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由被告人王某某的供述其不相信防冻液能喝、并嘱咐其他工友留意被害人，若出现难受症状就让工友送被害人去医院及其工友王某甲、安硕等人关于王某某嘱咐其注意卢某某，不正常就送卢某某去医院的证言能够证实王某某对于防冻液不能饮用，饮用会给人体带来损害甚至死亡的后果是明知的。辩护人关于被告人不明知“防冻液”有毒，可致人死亡，其对卢某某喝防冻液是否会出现死亡的结果不能预见，被告人的行为与被害人死亡后果的发生不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被告人王某某不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王某某当庭能够自愿认罪，民事部分已与被害人亲属达成调解，取得谅解，犯罪情节较轻，具有悔罪表现，可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王某某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
（缓刑考验期限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五份。
审 判 长 万 波
审 判 员 白彦平
人民陪审员 李宁宁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赵雯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