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17民终4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仕权，男，生于1970年9月4日，汉族，农村居民，住四川省宣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德春，四川轩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友钦，女，生于1952年4月6日，汉族，农村居民，住四川省宣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牟建国，四川嘉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武斌，男，生于1955年6月19日，汉族，城镇居民，住四川省宣汉县。
上诉人朱仕权因与被上诉人王友钦、被上诉人熊武斌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宣汉县人民法院（2016）川1722民初18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朱仕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德春，被上诉人王友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牟建国，被上诉人熊武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仕权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法院“关于转让原告王友钦承包的田地和自留山协议无效”的判决；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在买卖契约签订前，二被上诉人多次打电话劝说上诉人购买其农村房屋，并愿意将其承包地、自留山转让给上诉人。契约签订的当天中午，王友钦一直在场，对契约内容以及随后交付房产证、土地承包证这一事实是知晓的，但她并未提出任何反对意见。王友钦知道契约内容并且同意转让其承包田地、自留山。一审法院未查明此事实；2、一审认定王友钦一直在主张权利，未超过诉讼时效错误。从2007年3月14日至2012年这5年间，王友钦从未提出过任何异议，2013年王友钦确实向村、乡两级组织反映过相关情况，2016年2月2日宣汉县观山乡人民调解委员会对双方进行调解，但调解未成。前面她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未调查清此事；3、原审适用法律错误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确实存在口头上的土地转让合同，未订立书面合同，但并未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之规定，认定关于承包田地、自留山的转让合同当然无效是错误的。
王友钦辩称，1、一审中我方提供了在场证人证实了王友钦在签订协议时没有在场，不知晓该事实，也不同意土地、房屋的买卖；2、一审中提供的证人证实，王友钦从2009年发现土地、房屋被熊武斌出卖后就向村上、乡上反映，多次处理无果的情况下才向法院起诉；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熊武斌之间的土地转让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当时上诉人的户口不在土地所在地，上诉人是先买房后迁户口，并且涉案土地是王友钦个人的，王友钦没有同意转让，且没有征得发包方的同意，合同当然无效。上诉人的上诉事实和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熊武斌辩称，王友钦才是产权所有人，她没有参与买卖过程，王友钦的理由充分。我只在房屋买卖处签章，没有在土地、林权处签章，我与上诉人的买卖合同只是我们两人的共同意思。
王友钦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依法宣告二被告于2007年3月14日签订的《买房契约》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二被告于2007年3月14日签订了《买房契约》一份，该契约载明：“买房契约书立买方契约人朱仕权凤林乡三村四社买观山乡四村三社熊武兵（斌）之自修房产特立买方契约。（一）出卖方一、熊武兵（斌）愿将园家坝自修住房（正房三间猪牛圈各一间）出卖与朱仕权。其自然界在内（以房产证为准）二、卖方以全部自留山转给买方朱仕权（以林权证为凭）三、卖方愿将一切家具让送给买方朱仕权。并将原承包田地转让给朱仕权承包（二）买方一、双方鉴立契约后即为生效如有违约者按国家政策规定付给违约金。二、本契约一式两份买卖双方各成一份卖方熊武兵（斌）买方朱仕权在场人：熊武述汪真平朱怀喜鲜仕成、李庆九、吴厚伦朱立仲亲笔2007年3月14日”。该契约上熊武兵（斌）盖有私人印章，朱仕权按有指纹。原告与被告熊武斌在熊武斌出卖房屋时系夫妻关系，熊武斌系城镇居民，争议房屋系原告与被告熊武斌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修建。该房屋地基属于农村宅基地，朱仕权购买该房屋后已经将自己的户口迁入该房屋所在的集体经济组织即富汉县观山乡双营村2组，为农村居民家庭户，并且在购房契约中有大量村社干部签字见证。
另查明，二被告之间转让的自留山和承包田地系原告王友钦个人承包土地。
一审法院认为，二被告于2007年3月14日签订一份《买房契约》约定，被告熊武斌将位于观山乡四村三社自修住房（正房三间，猪牛圈各一间）卖给被告朱仕权，并将原告王友钦个人的自留山和承包田地转让给朱仕权承包。但经审理查明熊武斌系城镇居民，其在观山乡四村三社无承包土地，其转让给朱仕权的自留山和承包田地系王友钦个人的承包土地。在契约签订时熊武斌与王友钦虽为夫妻，但王友钦并没有在契约上签字确认其个人承包土地的转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主体是承包方。承包方有权依法自主决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流转和流转的方式”之规定，农村承包土地的流转具有自主权和专属性，本案涉及的承包土地属于王友钦个人的承包土地，熊武斌无权转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熊武斌与朱仕权签订关于转让王友钦个人承包的自留山和承包田地的契约条文应当无效。对于熊武斌出卖房屋的契约，争议房屋系原观山乡四村三社集体土地上的王友钦个人宅基地上由王友钦与熊武斌共同自建的农村房屋，该房屋修建和对外出卖均在王友钦与熊武斌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三条“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双方另有约定的除外。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之规定，农村房屋虽然产权具有特殊性，但作为合法财产，本案涉及的房屋仍应当认定为王友钦与熊武斌的夫妻共同财产，作为夫妻共同财产，王友钦和熊武斌对外处分该财产均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本案王友钦未提供证据证明朱仕权知晓熊武斌无权处分其与熊武斌的夫妻共同财产的情况，同时审理查明，争议房屋已经实际交付近10年时间，所以朱仕权属于善意第三人。对于王友钦提出农村宅基地只能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转让，朱仕权购买房屋时不属于王友钦所在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这种转让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协议无效。农村房屋买卖具有特殊性，其它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到本集体经济组织购买房屋，现实情况都是购买房屋，有了固定居所后，才会考虑转入相应集体经济组织，本案中被告购买原告房屋后就将自己的户口迁入了房屋所在的集体经济组织，成为了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补正了农村宅基地流转的相应条件，结合现实情况，应当认定本案涉及的宅基地随房转让行为有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二被告之间的房屋买卖契约不存在法定合同无效的情形，应当认定合同有效。对于朱仕权提出王友钦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的问题，因为二被告协议转让王友钦个人的承包土地的侵权行为一直在持续，不应当受两年诉讼时效的限制，对朱仕权的该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对王友钦要求确认二被告于2007年3月14日签订的《买房契约》中转让王友钦承包的田地和自留山的条款无效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确认该《买房契约》中出卖自修住房等其他内容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三条规定，判决：
被告熊武斌与被告朱仕权2007年3月14日签订的《买房契约》中关于转让原告王友钦承包的田地和自留山的协议内容无效，其他协议内容有效。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被告熊武斌、朱仕权负担。
二审中朱仕权提供以下证据：1、五位契约签订现场见证人的调查笔录，证明契约签订当天王友钦在场、知情，且同意转让；2、双营村村委会证明，证明土地转让中村上是同意了的；3、财政所证明，证明朱仕权一直享受国家粮食直补款，土地转让进行了上报；4、交集资款证明，证明乡级政府是将朱仕权作为双营村村民的，知道土地转让事情；5、出示林权证，林权证系朱仕权之名；6、土地承包证，虽是王友钦名字，但该土地承包证一直都在朱仕权手中。
王友钦质证认为，朱仕权提交的证据都不属于新证据，在一审前就已经存在。提交的调查笔录，我方在一审中已经提交，当时见证人证明的是王友钦不在场，现在系做假证，是不真实的证词，熊武树、朱怀喜与上诉人有亲戚关系。财政所的证明是王友钦将土地转让，而王友钦并没有转让土地。买房契约没有说林权，林权证又怎么会在朱仕权处，且林权证是朱仕权事后自己去办理的，是违法的。公路筹资款证明与本案无关，上诉人的户口是2017年才转入双营村的。
熊武斌质证认为，证据不是新证据，证人出尔反尔，不具有真实性。熊武树、朱怀喜与朱仕权有亲戚关系。卖房子没有让王友钦知道，村委会的人跟朱仕权也有关系。
熊武斌提供证据：1、2015年1月1日宣汉县人民政府信访局的信访事项程序性受理告知书；2、2013年12月5日李成的证明，内容为：前有观山乡双营村2社朱仕权在王友钦的山林里买木料，给峰城镇街道李成，总价额1300元；3、2017年1月份政府发放的新房屋门牌号，是发放给王友钦的。以此证明自己将房屋和田地、山林出卖时王友钦不在场，且她知道后一直进行上访，现新门牌号仍是发放给王友钦的。
朱仕权质证，其提供的不能作为证据，认可其真实性，但与本案无关联性。李成的证明是2013年出具的，一审未提交，明显是假的，且林地是朱仕权的，当然有权砍树；第三份证据，户籍在当地，自然有门牌号，但不代表她就住在那里。
合议庭对双方所举证据综合分析认定，朱仕权所举的对五人的调查笔录在一审中大部分已被调查作证，两次证实相矛盾，而王友钦未在《买房契约》上作任何签名属实，而《买房契约》上所涉及的承包田地和自留山的转让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加之王友钦在知晓熊武斌将其个人所享有的农村承包田地和自留山转让给朱仕权后一直在找相关的机构和人员，并未接受承包田地和自留山转让的事实，故对该调查笔录本院不予采信；财政所证明，因朱仕权从熊武斌手中购买房屋后实际对王友钦的承包田地在进行耕种，相关机构按照政策给其发放国家粮食直补款属正常情况，但并不能就证实王友钦的承包田地进行了合法转让；交集资款证明，朱仕权户籍在买房后已转入宣汉县观山乡双营村，作为村民按要求缴纳集资款与其证明目的无关联性；林权证系朱仕权买房后以自己名义去办理，王友钦并不知情，且不予认可；土地承包证属实，但仍是王友钦之名，达不到其证明目的。
熊武斌提供的证据，2015年1月1日宣汉县人民政府信访局的信访事项程序性受理告知书属实，证实王友钦对熊武斌的单方出卖房屋和转让她的承包田地以及自留山的行为不服进行信访的情况；李成的证明落款时间为2013年12月5日，一审时应已存在，却不提供，不符常理，且达不到其证明目的；政府发放的新门牌号真实，但熊武斌、王友钦虽将房屋进行了买卖，但王友钦的户籍并未迁走，房屋的新门牌号发放给王友钦也属正常。
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朱仕权与被上诉人熊武斌于2007年3月14日签订《买房契约》约定，熊武斌将位于大竹县观山乡四村三社自修住房（正房三间，猪牛圈各一间）卖给朱仕权，并将属于被上诉人王友钦个人的承包田地和自留山转让给朱仕权。该《买房契约》虽王友钦未在上面签名，但该“契约”中所涉及的买卖房屋系王友钦与熊武斌的夫妻共同财产，王友钦、熊武斌对外处分该共同财产时均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本案中王友钦未提供证据证明朱仕权知晓熊武斌无权处分其与熊武斌的夫妻共同财产的情况，且争议房屋已实际交付给朱仕权10年时间，由朱仕权占有、使用，故一审法院认定朱仕权属于善意第三人，其与熊武斌所签订的《买房契约》中涉及的房屋买卖协议有效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主体是承包方。承包方有权依法自主决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流转和流转的方式”。本案中熊武斌系城镇居民，其在宣汉县观山乡四村三社无承包土地，在《买房契约》中转让给朱仕权的承包田地和自留山系王友钦个人的承包土地，依照前述法律之规定，农村承包土地的流转具有自主权和专属性，本案涉及的承包土地属于王友钦个人的承包土地，熊武斌无权转让。故朱仕权以王友钦在签订《买房契约》时在场，虽未签名，但其知晓房屋买卖和承包田地、自留山的转让，应当有效，一审法院以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认定承包田地和自留山的转让无效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要求确认承包田地和自留山的转让有效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朱仕权上诉认为，王友钦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经审查一、二审中的证据，能够证明王友钦在知晓熊武斌将房屋和承包田地、自留山转让给朱仕权后一直在主张自己的权利，且朱仕权和熊武斌协议转让王友钦个人的承包土地的侵权行为一直在持续，不受两年诉讼时效的限制，故对朱仕权的该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朱仕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元，由上诉人朱仕权负担。
本判决为终生判决。
审判长 牟春艳
审判员 钟 伟
审判员 古 霞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王继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