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5民终52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大宁购物广场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吴中区郭巷镇姜庄路388号。
法定代表人：仇玉兴，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卫，江苏力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台市泰铭禽蛋专业合作社，住所地东台市时堰镇后港社区居委会七组47号。
主要负责人：吴明澍，该合作社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丹燕，江苏颐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州大宁购物广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台市泰铭禽蛋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泰铭合作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7）苏0506民初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泰铭合作社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并无证据表明双方就“负毛利”的承担达成合意。一、邮件、录音等证据，仅仅表明大宁公司员工曾与泰铭合作社就负毛利的承担进行过协商，并初步达成由大宁公司承担80000元的意向，但这也仅是生鲜部门主管的初步意见，还需上报，不代表大宁公司的最终意见。且为公司内部意见，不能代表大宁公司对外意见。事实上大宁公司的最终方案是继续合作，分期分摊，与初步方案有较大出入。一审法院对于录音仅摘录了对泰铭合作社有利的言辞，未予全面摘录引用。二、泰铭合作社提交的付款审批单系其通过抢夺的方式获得，非大宁公司主动交付。且付款审批单上还没有财务总监或采购总监的签字，不能代表大宁公司已经同意付款方案。一审法院未予审查上述付款审批单的流程和签名情况不当。三、大宁公司签收80000元发票仅仅表明收到，不代表同意支付相应款项，且收到后，大宁公司第一时间退还了泰铭合作社，泰铭合作社对此也没有书面提出过异议。
泰铭合作社辩称：一、由大宁公司承担负毛利中的80000元是双方达成的合意。付款审批单系由泰铭合作社交付大宁公司用于开具发票。泰铭合作社系合法取得付款审批单，即便在大宁公司接收付款审批单、发票等单据原件的情况下，泰铭公司亦可根据证据规则申请法院调查取证，对相应单据复印件的真实性进行确认，故不存在抢夺之说。大宁公司交付付款审批单并签收发票的行为，充分证明了双方已达成了关于负毛利款项承担的合意。二、大宁公司所称付款审批单需经财务总监或采购总监签字确认，系其内部付款程序，与双方是否达成负毛利款项负担的合意无关。三、大宁公司称录音证据中双方就负毛利的负担未达成一致，还需磋商之中，实际上是双方在诉讼过程中，就已经达成的负毛利负担方案产生的纠纷，寻求争议解决的途径，试图和解。
泰铭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大宁公司支付货款142400.74元，并承担以此为本金按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逾期付款损失；2、大宁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泰铭合作社长期向大宁公司供应鸡蛋，双方交易期间因大宁公司进行促销活动，以低于泰铭合作社向其进货价销售鸡蛋，共产生了负毛利款142400.74元。交易期间，大宁公司向泰铭合作社出具付款审批单，后者依据付款审批单内容向大宁公司开具相应发票，上述负毛利款142400.74元在开具的发票中均作为折扣项予以扣除，包含其他服务费、促销费等，共计扣除了150602.58元。双方一致确认已于2015年4月终止交易。
泰铭合作社一审陈述，上述负毛利款实际为大宁公司结欠其的货款，双方曾就该部分货款进行协商，大宁公司承诺承担80000元，余款其自担，对此大宁公司员工游云、张玉璐、郑岚等曾在公司内部邮件中就该部分负毛利款的负担作出陈述，并将其中的80000元以服务费的名义做入付款审批单中，但大宁公司并未按约履行付款义务，故其现要求大宁公司支付全部货款142400.74元。为证明其主张，泰铭合作社一审提供了以下证据：1、大宁公司员工之间的电子邮件，其中张玉璐2016年5月13日发送给郑岚、游云的邮件主要载明与泰铭合作社合作期间共计产生负毛利142400.74元，经游经理与供应商协调确认，供应商承担62400.74元，余款80000元返还给供应商，张玉璐2016年6月13日发送邮件提及“现泰铭鸡蛋的负毛利经与供应商洽谈，最终确认8万的负毛利在正常合作后分4次予以返还。每月返还2万。请审批”，苌玲2016年8月18日发送给钟立云的邮件提到“泰铭鸡蛋的扣项返还是负毛利返还”。2、大宁公司的付款审批单三份、泰铭合作社开具给大宁公司的增值税普通发票三份及相应的签收凭证三份，其中2016年5月10日单据编号为A003201605100003的付款审批单标明开票金额5292，扣项金额-40000，实付金额45292，代扣名称为服务费的扣款金额为-40000；单据编号为A003201605100004的付款审批单开票金额为4044.26，扣项金额-20000，实付金额24044.26，代扣名称为服务费的扣款金额为-20000；2016年6月15日单据编号为A003201606150006的付款审批单开票金额11501.28，扣项金额-20000，实付金额31501.28，代扣名称为服务费的扣款金额为-20000。泰铭合作社依据上述付款审批单开具给大宁公司三份发票，其中大宁公司注明为服务费的扣项金额在发票中均被开具为“鸡蛋”，金额与付款审批单一致。在付款审批单、发票复印件上，有“刘婷”签名确认收到税票、付款审批单、送货验收单。泰铭合作社认为，上述付款审批单中的服务费合计80000元，即大宁公司员工在上述邮件中提出由大宁公司负担的负毛利款80000元。3、泰铭合作社的负责人吴明澍与大宁公司员工游云发生于2017年2月14日的电话录音，录音中游云表示“正常的话，负毛利是看什么情况”、“该返的是应该要返的”、“当时约定的是返八万块钱”，还表示当时是履行80000元的方案的，但因“公司领导还是希望合作，怕拿到以后就不合作了”。泰铭合作社认为该录音中游云确认双方在第一次合作时约定由大宁公司承担负毛利，后经协商由大宁公司承担80000元负毛利款项。
经一审质证，大宁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证据1仅是其内部工作人员向上级领导就有关事项如何处理的请示，且该请示未最终获得公司领导层的认可，不能证明泰铭合作社的主张，付款审批单需经过公司财务总监任耀国或采购总监张国平签字确认方可付款，该证据中均无这二人签字，说明返还80000元的方案未得到公司的认可。双方已就负毛利款项进行了结算，泰铭合作社在开具的发票中均就相关负毛利款开具为折扣，说明该部分费用泰铭合作社已表示自担，发票上的购货单位为其及其关联公司，实际交易均系其与泰铭合作社之间发生的。证据2中的发票其并未抵扣并已还给泰铭合作社，说明其并未作出返还80000元的意思表示，刘婷系其负责对账的业务员。证据3中的游云系其生鲜部门主管，该录音存在故意引导的嫌疑，双方确实曾商谈过负毛利部分返还的事宜，但这是在双方已经就负毛利结算完成的前提下进行的再次协商，游云仅是将80000元的方案上报，但并未得到公司的同意，且支付80000元存在前提条件是继续合作后逐步返还。
关于双方的交易模式，泰铭合作社称其直接向农民收购鸡蛋后销售，鸡蛋行情存在浮动。大宁公司向其口头下订单，其依据订单数量供货，大宁公司根据供货价格开具付款审批单，其依据付款审批单上的开票金额、扣项金额、合计金额开具发票，发票上的折扣对应付款审批单上的扣项，大宁公司依据发票金额向其付款，如果大宁公司在促销期间以低于供货价销售，则将该差价放在扣项金额中。双方所谓的负毛利，实际就是大宁公司以低于泰铭合作社向大宁公司供货的价格对外销售产生的差价，本质上是大宁公司没有支付的货款，其正是因为大宁公司一直没有支付该部分款项故终止了合作。其确实需给大宁公司支付一定让利，具体表现为发票中折扣金额里除去负毛利的部分就是其支付给大宁公司2%的让利及其他服务费，同时其还需每年支付给大宁公司每个店10000元的服务费，其共计支付了40000元。如果大宁公司不支付本案所涉的货款，其将存在亏损。但其为了与大宁公司长期合作，在交易时并未向大宁公司主张该部分差价，但双方口头约定了差价应当由大宁公司负担。
大宁公司一审称双方交易模式确如泰铭合作社所述，但终止合作的原因是因为其重新选择了供应商，且泰铭合作社共计支付了其10000元的服务费，故发票中的折扣均是泰铭合作社给其的让利。
一审法院认为：泰铭合作社与大宁公司之间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结合本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双方交易模式应为泰铭合作社向大宁公司供应鸡蛋，后者根据供货情况及销售情况开具付款审批单并将该付款审批单交付给泰铭合作社，由泰铭合作社根据付款审批单开具相应的发票，大宁公司根据发票金额付款。结合泰铭合作社提供的邮件、录音、付款审批单及签收凭证，大宁公司的工作人员确曾与泰铭合作社就负毛利返还进行磋商，并达成了由大宁公司承担80000元的一致意见，并由大宁公司向泰铭合作社出具付款审批单并签收包含该80000元在内的发票。大宁公司称关于其工作人员向泰铭合作社的承诺未得到其批准的辩解意见以及支付80000元前提是双方继续合作的陈述，与其上述行为相矛盾，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现双方一致确认合作终止，大宁公司理应按约支付上述80000元款项并支付该款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逾期付款损失。但泰铭合作社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大宁公司曾作出承担全部负毛利款的意思表示，故对于泰铭合作社要求大宁公司支付其余负毛利款62400.74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碍难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苏州大宁购物广场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东台市泰铭禽蛋专业合作社人民币80000元及以此为本金自2017年1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人民币1574元，由原告东台市泰铭禽蛋专业合作社负担674元，由苏州大宁购物广场有限公司负担9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泰铭合作社与大宁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泰铭合作社向大宁公司供应鸡蛋，双方就交易期间产生的负毛利承担问题产生争议。泰铭合作社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负毛利共计142400.74元，大宁公司承诺向其返还其中的80000元，剩余负毛利由泰铭合作社自行承担的事实。大宁公司主张上述方案仅为初步方案，并非最终方案，且并非大宁公司对外进行的意思表示。本院认为，大宁公司的工作人员在邮件中多次表述上述方案系与泰铭合作社多次沟通，由泰铭合作社最终妥协形成，应视为双方就负毛利承担问题达成的合意。且大宁公司已经出具付款审批单，泰铭合作社有理由相信上述工作人员系代表大宁公司做出承诺。大宁公司以内部未获审批为由，主张不予履行上述承诺，缺乏正当性。一审法院认定大宁公司应履行其承诺，支付泰铭合作社80000元负毛利，并承担相应的利息损失，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大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苏州大宁购物广场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丹
审 判 员 孙晓蕾
审 判 员 冯月青
二〇一七年七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夏玉琴
书 记 员 莫敏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