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威商终字第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吕志娟。
委托代理人：潘孝国。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德军。
委托代理人：王云丽。
委托代理人：沈菲菲，山东成山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吕志娟与被上诉人刘德军因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荣成市人民法院（2013）荣崖商初字第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刘德军原系江林庄途经崖西、孟格庄至威海线路营运客车车主，该线路客车许可号牌为鲁K×××××，系原告从案外人张华军处购买，张华军系从案外人车仁东处购买。荣成市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运输公司）与车仁东签订了鲁K×××××客车承包经营合同，原告购买该车后，缴纳了安全保证金1万元以及违约金，并出资购买了新车挂靠在运输公司名下营运，号牌即为本案鲁K×××××，登记车主为运输公司。后车仁东退出合同，原告于2008年4月24日与运输公司重新签订了涉案客车营运江林庄途经崖西、孟格庄至威海线路的承包经营合同，约定：原告承包期至2014年4月23日，经营期间不得转让、转租、转包或雇用他人经营，否则按违约处理，原告要向运输公司缴纳违约金1万元；因原告原因导致终止合同的，运输公司不退经营保证金，运输公司与新的承包经营者另行签订合同。2010年4月16日，在未经运输公司同意的情况下，原告将江林庄途经崖西、孟格庄至威海的鲁K×××××客车及线路以51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被告，双方签订了线路车辆转让协议。当日，被告支付原告转让款51万元、安全保证金1万元，共计52万元。2011年12月，因无法办理涉案客车的承包经营者变更登记手续，被告将原告诉至原审法院，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线路车辆转让协议无效。该案经原审法院审理后作出了（2011）荣崖民初字第723号判决，确认转让协议无效，判令被告返还车辆，原告返还所收款项52万元，且各自的返还义务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原告不服，提起上诉，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维持原判，2013年5月15日，原、被告收到了二审判决书。2013年6月底，被告对原告持有的购车款及安全保证金52万元申请强制执行，同年7月2日，原告对返还客车事宜申请强制执行。
双方因合同无效后的损失赔偿问题产生争议，2013年6月4日，原告刘德军诉至原审法院称，原告秉持诚实信用原则签订和履行合同，自始至终没有过错，被告无偿占用使用鲁K×××××号客车及线路并从中获利长达三年多，导致原告失去期间的盈利收入，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的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被告应当赔偿原告三年多的收入损失和车辆折旧费以及相应的燃油补贴费22701元；被告营运期间，尚欠运输公司各项费用、罚款未缴；因被告违反交通法规，导致车辆停运至2013年11月，由此产生的34838元欠缴费用也需要原告支付。综上，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1、营运收入损失（暂按1080天／天计算至车辆交付并具备实际运营之日）；2、车辆折旧费（具体数额需鉴定后确定）；3、2010年燃油补贴费22701元；4、交纳欠运输公司各项费用、罚款34838元。被告吕志娟辩称，1、涉案客车的所有权人是运输公司，原告不是客车所有权人，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2、原告将被告作为主张损失的对象，主体不适格。被告与原告签订的买卖协议中没有涉及营运收入，运营收入是原告通过运营涉案车辆取得的劳动收入，原告已经给付了车辆款51万元，无需给付被告营运收入。退一步讲，即使原告理由成立，那么原告无偿占有被告51万元巨款，致使被告不能购买其他营运车辆，也给被告造成了巨大损失，完全可以相互抵销；3、谁出资谁受益是基本法理，经营期间是被告投资，收益理应属于被告。作为客车和线路的所有权人，运输公司也在事实上认可被告的营运行为，被告领取燃油补贴顺理成章，反而是被告应该要求原告返还2012年的燃油补贴；4、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欠缴运输公司的费用、罚款没有依据。被告并不欠运输公司各项费用，即使欠缴，也应由运输公司向被告索要；5、被告是出资后才得以营运涉案客车，并非无偿占有原告车辆，原告诉求的财产损失也不存在。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对涉案客车自2010年4月至2013年11月期间正常营运条件下应得收入数额（其中需对每日营运收入额加以确定）及2010年4月至2013年11月期间的车辆折旧费用进行鉴定，并预交鉴定费2.5万元。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威海方盛价格询证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申请事项进行鉴定，鉴定机构做出如下鉴定意见：2010年4月至2013年11月期间，正常营运条件下应得收入数额约为49.8万元（不含司乘人员人工费支出、燃油补贴收入、车辆折旧），每日营运收入额约为377元／天，车辆折旧费约为21584元。该鉴定意见计算第一部分净利润时，因2010年至2012年度涉案客车营运情况无法实地核实，无可靠资料参考，其核算参考2013年度营运状况，通过物价指数进行调整，2013年度正常营运条件下净利润140737元（不含司乘人员人工费支出、燃油补贴收入、车辆折旧）。2010年至2013年度雇佣司乘人员平均年人工费6.6万元。
为查明案件事实，原审法院对运输公司进行了调查，运输公司称，涉案客车2012年8月至2014年4月23日承包经营期止共欠运输公司如下费用：1、2012年8月-2014年1月18个月承包费2.7万元；2014年2月-4月共3个月承包费3495元；2、共21个月未交承包费按合同应缴滞纳金6300元；3、2013年1月起威海站开始收取安检费，至今应交1120元；4、承运人责任险全年2375元，2012年8月-2013年3月8个月共计1583元；5、该车因行车违章两次被处罚。第一次要求2012年6月-8月停运3个月，该次处罚学习费340元公司垫付，同时按照承包合同应当向公司缴纳罚款1000元；第二次要求2013年6月-11月停运6个月，该次处罚学习费660元、罚款2000元至今未交。上述费用共计43498元，原告至今均未交纳。
原审审理过程中，原告对其诉讼请求进行了明确：1、请求被告赔偿营运收入损失553920元，其中增加2014年1月至4月正常营运条件下的净利润44183元（系参照鉴定意见中确定的2013年度正常营运条件下净利润折算）；2、赔偿车辆折旧费24037元；3、返还2010年燃油补贴费22701元；4、交纳运输公司各项费用、罚款43498元；5、缴纳欠缴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费用20194元；六、鉴定费2.5万元由被告负担。
原审另查明，被告购买涉案客车后一直正常营运至2012年7月，此后该客车因行车违章、油补领取及车辆年审等争议停运至今，被告一直将车停放于运输公司客运站内，期间涉案客车的一系列营运费用被告均未交纳。2010年度燃油补贴22701元由被告领取，2011年度燃油补贴36811元由原告领取，2012年后燃油补贴未发放。
原审再查明，被告营运涉案客车前，已营运其他客运车辆。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导致合同无效双方的过错程度；原告损失数额。原、被告签订的车辆及线路转让协议已经生效判决确认无效，原、被告在签订该无效合同前均已实际营运客车多年，对该行业内所营运客车与运输公司的关系以及不允许私下转让客车的规定，均应当明确知晓，而双方在均未取得作为车辆所有人和线路经营权人的运输公司同意的情况下，擅自签订转让协议，显然各方均存在过错，过错比例以各方承担50%为宜。
关于诉讼主体的问题，原告与运输公司以签订书面承包合同的形式形成了承包合同关系，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协议虽名为转让协议，但实质转让的是承包经营权利，原、被告签订的是转包合同，该转包合同经确认无效后，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原告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如因合同无效受到损失，有权要求有过错的合同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故原告参加诉讼并无不当。本案中，原告因签订无效合同后导致丧失了自2010年4月起对涉案客车的营运机会，由此造成的损失属于原告的合理损失，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以被告赔偿原告损失额的50%为宜。
关于原告的合理损失数额问题，本案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程序合法正当，依据充分合理。被告虽对此提出异议，但并没有提供足以推翻鉴定报告的有效证据，故对该鉴定意见予以采信。该鉴定意见在计算原告净利润时，未将车辆的司承人员人工费、折旧费、及燃油补贴考虑，因该费用及收益均系基于车辆营运产生，原告的车辆损失（或称净利润）应包括车辆在营运期间一切收益及费用，故计算原告净利润应将司承人员人工费、折旧费及燃油补贴一并计算。对于净利润的计算期限，双方当事人于2013年5月15日收到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的二审判决书，故（2011）荣崖民初字第723号判决生效之日即为2013年5月15日，原、被告应当按照判决指定期间即十五日履行各自的返还义务，故净利润的计算期限应当为2010年4月至2013年5月30日。2013年5月31日以后被告应当返还车辆的义务已经生效判决确认，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据此，原告主张2013年5月31日至2014年4月期间的营运损失，不予支持。
关于车辆折旧费，无效合同处理原则是合同双方恢复到订立合同时的状态，被告返还车辆的义务已经生效判决确认，车辆折旧费也应赔偿给原告。
关于原告主张欠缴运输公司的各项费用，因原告至今未实际缴纳该部分费用，故其确定数额现无法认定，不宜一并审理，原告可实际缴纳后另案主张。对于被告提出其因此丧失了使用有效合同获得的客车进行营运所得利润，由此也产生了营运损失，可以抵销原告损失之抗辩，因被告之该主张系反诉范畴，被告未提出反诉请求，可另案主张权利。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七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赔偿原告营运损失92942.5元；二、被告赔偿原告车辆折旧款18641元；以上一至二项共计111583.5元，被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给原告。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694元，鉴定费25000元，由原告负担17847元，被告负担17847元。
宣判后，上诉人吕志娟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营运收入是上诉人的劳动收入，是其个人财产，被上诉人不是营运人，不存在运营收入，不应认定为是被上诉人的损失；2、双方当事人系买卖合同关系，而不是承包关系，上诉人通过与被上诉人签订买卖合同取得了车辆使用权，经营所得是其合法收入，不会给被上诉人带来损失；3、确认合同无效案件已经判决双方相互返还车辆和转让款，本案的营运收入不是双方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原审适用合同法进行判决错误；4、原审审理期限超出法律规定，程序违法。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2011年应得的燃油补贴36811元。
被上诉人刘德军答辩称，1、上诉人称被上诉人不是营运人，与事实不符，因确认合同无效案认定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故2008年4月23日至2014年4月23日期间被上诉人是涉案车辆的实际经营人；2、被上诉人存在营运收入损失，被上诉人从运输公司有偿获得了线路经营权，而未能实际营运该线路，该部分损失即被上诉人的营运收入损失；3、上诉人并非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被确认无效，上诉人就自始不应取得涉案车辆所有权及线路运营权，上诉人既认可转让协议无效，又主张应取得因转让协议带来的利益，其主张自相矛盾；4、原审判令上诉人赔偿营运损失和车辆折旧，并不存在重复计算，营运收入属于期待利益损失，车辆折旧费属于财产价值贬损。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依法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上诉人吕志娟应否给付被上诉人刘德军营运损失及车辆折旧款；原审程序是否合法。首先，双方当事人于2010年4月16日签订的转让协议已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无效，应按照无效合同的法律后果，相互返还车辆及价款，并根据过错责任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审根据双方签订转让协议前已经实际营运客车多年，对营运客车与运输公司的关系以及不允许私下转让客车的规定均应明确知晓的事实，认定双方对合同无效均存在过错，判令双方各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其次，关于上诉人合同履行期间的营运收入系其劳动所得，应归其所有，不应给付被上诉人的主张，上诉人是通过运营涉案转让协议中的车辆及线路取得该部分收入的，因转让协议已被确认无效，上诉人取得该部分收入没有合法依据，根据原审确定的双方各自承担50%的责任分担比例，双方当事人都仅能取得合同履行期间50%的营运收入，原审判令上诉人将合同履行期间运营收入的50%给付被上诉人并无不当。原审在计算营运收入时，已将燃油补贴款等一并计算在内，上诉人要求返还2011年燃油补贴款，本院不予支持；再次，关于上诉人应否给付被上诉人车辆折旧款，因生效判决已经判令上诉人返还车辆，且合同无效的后果是恢复到合同签订时的状态，故原审判令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车辆折旧款亦无不当。至于原审超审限审理本案，程序确有瑕疵，但不影响本案处理结果，不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且上诉人以原审程序违法要求撤销原判，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当，应予驳回，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694元，由上诉人吕志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芳
审 判 员 李秀霞
代理审判员 黄 诺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丛丽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