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新昌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9）绍新商初字第724号
原告：范甲。
被告：潘××。
被告：曹××。
两被告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裘××。
原告范甲与被告潘××、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于2
009年6月23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
合议庭，于同年8月3日、11月24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
告范甲、被告潘××的委托代理人裘××到庭参加诉讼。由于
本案案情复杂、双方当事人争议较大，无法在法定审限内结案
，同年12月8日经院长审批同意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经审判
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范甲诉称：两被告原系夫妻。被告潘林甲于1999年9
月30日、10月14日、10月21日、11月7日、11月14日以及12月1
日分别向其借款40000元、60000元、10000元、5000元、70000
元、10000元，合计195000元。同年11月15日，被告潘林乙王
某某去其家协商合伙经营煤炭生意的相关事宜。同日晚三人签
订合伙协议一份，约定潘××投资200000元，负责全面工作，
其与王某某各投资150000元。同时三方某某，前述借款其中15
0000元转为原告的投资款，25000元转为王某某的投资款。同
年11月20日以后由被告经办租赁城关镇联英村地块作为煤场时，原告协助办理土地征用、场地整理等工作，为此，其又垫付
资金20000元。至同年12月1日，被告潘林丙直未去办理合伙经
营煤炭生意的营业执照，同时提出要去承包嵊州黄泽东方砖瓦
厂。其与王某某对此坚决反对，遂当场撕毁了他们持有的合伙
协议，而被告潘××持有的合伙协议未当场撕毁。因被告潘×
×无力返还投资款及借款，遂于同日合并出具了借条一份，载
明借到范甲现金190000元，6个月归还。2000年9月25日，被告
潘林丁经营砖瓦厂需要，又向其和王某某分别借款10000元、2
0000元，双方为此议定了还款计划一份。此后，因被告无力还
款，又于2001年8月1日、2003年4月25日出具续借条两份，表
示要求延期还款，利息按月息2分计算。但被告潘××至今未
履行还款义务，鉴于本案所涉借款发生在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
期间，故两被告负有共同偿还的义务。为此，起诉要求两被告
立即归还借款本金200000元，并自1999年12月1日起至实际付
款日按约定月息2分支付相应的利息（算至2009年6月30日为46
0000元）。在审理过程中，原告将利息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两
被告自2001年8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按约定利息月息2分减
半支付相应的利息（算至2009年12月1日为224000元）。
被告潘××辨称：原告再次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提起本
案诉讼，当事人、诉讼请求以及所依据的证据和理由均与（20
05）新民二初字第346号案件相同，虽然其诉称的借款基础事
实发生了一点变化，但该事实与被告潘林戊前案中的辨称事实
完全一致。（2005）新民二初字第346号民事判决书经过三级
法院审理认定，现已发生法律效力。因此，根据《民诉法》规定的一事不再理原则，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曹××辨称：其与被告潘林己于2000年12月5日离婚
。原告与潘××之间的借款其不知情。其它答辩意见与被告潘
××的答辩意见相同。
在本院确定的举证期限内，原告范甲为支持其诉讼主张
，提供了以下证据：
1、1999年12月1日的借条一份，证明被告潘林庚合伙解
散之后就结欠款项给原告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向原告范甲借款
190000元，约定半年内归还的事实；
2、2000年9月25日的协议书一份，证明被告潘××向原
告借款无力归还，为此另行约定了具体的还款计划的事实。
被告经质证认为，对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
明目的有异议。原告与被告潘林辛王某某的合伙关系在1999年
12月1日并没有终止，（2005）新民二初字第346号案件中并没
有判定该事实，因此，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
3、王某某的证明及当庭作证证言各一份，印证三人合伙
关系已解散，1999年12月1日的借条是经过结算被告才出具的
事实。
被告经质证认为，对王某某的证言有异议，其所陈述的
合伙已解散不事实，被告潘××去承包砖瓦厂实际是因为做煤
炭生意亏欠太多。关于承包砖瓦厂的相关事宜，三方曾经协商
，并且还写了协议。
4、2001年8月1日、2003年4月25日的续借条两份，证明1
999年12月1日的借条出具后被告因无力归还，又出具了两份续借条的事实。
经质证，两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2005
年的案件事实相一致。
5、东方砖瓦厂经营承包协议一份，证明被告潘××私自
去承包砖瓦厂，与原告及王某某三人的合伙关系终止的事实。
被告经质证认为，该份证据系复印件，即便是原件也不
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该份协议恰恰可以证明原告与被告潘
××、王某某据此建立合伙关系的时间，也说明原告所主张的
案件事实与2005年新民二初字第346号的案件事实相一致。
6、三份判决书、一份抗诉书，证明原告提起本案诉讼与
（2005）新民二初字第346号案件所基于的事实不一致。
经质证，被告认为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并且恰恰
能够证明本案与（2005）新民二初字第346号案件的事实是相
同的。
对于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本院结合原、被告的质证意
见及庭审陈述认定如下：证据1、4三份借条，经质证被告对借
条所记载的内容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故对于其中所载明的款项
金额以及三份借条的延续性，本院予以认定。但是对于款项性
质以及证明目的，双方存在一定争议，至于该三份借条是否能
够达到证明合伙解散双方已经清算的证明目的，本院将综合其
它证据的证明力，在判决理由部分一并分析阐述；证据2：被
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协议内容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从协议约定的具体内容看，系原告、王某某与被告三人就被告
结欠原告与王某某的欠款具体如何偿还所作的约定，但却不能证明原告与王某某继续合伙参与经营砖瓦厂的事实；证据3：
其形成过程某某最高院《民事证据规则》的相关要求，与（20
05）新民二初字第346号案件中被告提供的王某某在新昌公
某某的询问笔录中所作的陈述也基本吻合，故本院对该份证人
证言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2、3相互印证，结合本案及（20
05）新民二初字第346号案件中原、被告双方的庭审陈述，以
及（2005）新民二初字第346号民事判决书所认定的事实，可
以证实原告与被告潘林辛王某某于1999年11月15日起合伙经营
煤炭生意，于同年12月初合伙关系终止的事实；证据5：虽系
复印件，但对协议内容的真实性，被告并未提出实质性异议。
与证据2相印证，可以证实被告潘林庚1999年12月8日与嵊州市
东方砖瓦厂签订承包协议，为承包经营该砖瓦厂又向原告及王
某某借款三万元的事实；证据6：系三级法院的生效裁判文某
，故对其既判力本院予以认定。
综上，本院认定以下事实：被告潘林乙曹××曾系夫妻
，于2000年12月5日经本院调解离婚。1999年9月30日、10月14
日、10月21日、11月7日、11月14日以及12月1日被告潘××分
别向原告借款40000元、60000元、10000元、5000元、70000元
、10000元，合计195000元。同年11月15日，原告范甲、被告
潘林乙王某某就合伙经营煤炭生意的相关事宜进行了协商，并
于同日签订了合伙协议一份，约定：潘××投资200000元，担
任总经理，负责全面工作；范甲与王某某各投资150000元，合
伙利润根据投资款比例分成；合伙风险承担，如属经营性亏损
，按照利润分配比例承担相应责任；合伙退股自由，不包括总经理，要求退股人必须打书面报告，在三个月内退还全部股金
及利润，自打报告之日起不再享受和承担公司盈亏。同时三方
某某，前述被告潘××向原告的借款195000元其中150000元转
为原告的投资款，25000元转为王某某的投资款。同年11月22
日由被告潘××出面与新昌城关镇联英村签订了租赁协议一
份。在租赁××县城××镇××村地块作为煤场的过程中，由
原告协助办理相关事务，为此，其曾垫付部分资金。三方合伙
经营至同年12月初，由于意见分歧而解散。同年12月1日，被
告潘××给原告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范甲现金190000
元整，6个月归还。同年12月8日，被告潘林乙嵊州市东方砖瓦
厂签订承包协议一份，约定承包期为两年，自1999年12月10日
起至2001年12月30日止。2000年9月25日，原告范甲、被告潘
林乙王某某另行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根据潘××要求，现
就目前经营砖瓦厂急需资金恢复生产，与王某某、潘××拟定
该协议；再由王某某、范甲借给潘××人民币三万元整，作为
砖瓦厂的启动资金；由潘××每月保证生产砖头一百万块，负
责送至新昌城关工地；由王某某、范甲二人每月支付潘××现
金七万元，作为砖厂费用，其他不足费用由潘××自己负责；
一百万砖款结算后，除支付潘七万元现金外，其余部分作为归
还王、范乙的借款及利息。如砖款尚未结算部分，仍由潘照付
利息等。协议订立后，原告范甲与王某某又按约分别借款给被
告潘××10000元、20000元。2001年8月1日、2003年4月25日
，被告潘××分别又给原告出具续借条一份，载明：于1999年
12月1日向范甲借到现金人民币二十万元整，至今无力偿还，要求延期还款，利息按月息2分计算。
另经查明：2005年4月14日，原告范甲曾以2001年8月1日
以及2003年4月25日的两份续借条为依据向本院提起诉讼，要
求两被告归还借条载明的借款200000元并按约定支付利息2560
00元。本院经审理于同年11月22日作出（2005）新民二初字第
346号民事判决，以涉案纠纷系合伙关系引起，原告以民间借
贷关系提出要求两被告归还借款的诉讼请求缺乏赖以成立的事
实基础为由，驳回了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对该判决不服，向
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
于2006年2月22日作出（2006）绍中民二终字第56号民事判决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07年10月8日浙江省人民检察院以
前述判决确有错误为由，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浙
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08年4月22日作出（2008）浙
民再抗字第12号民事判决，维持了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前述
判决。
本院认为，当事人之间对因买卖、承揽等其他法律关系
产生的债务，经结算后，可以以书面借据的形式对债务予以确
认。就本案讼争欠款，原告曾经以单纯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提
起过一次诉讼，现以引发讼争欠款的基础法律关系已经转化为
由另行提起本案诉讼，因此，考察、认定引发本案讼争欠款的
基础法律关系有无转化以及相应的效力是本案处理的关键所在
。综合本案原、被告双方的诉辨主张，争议焦点主要有三个：
第一、原告再次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属于一
事不再理的范畴；第二、1999年12月1日被告潘××给原告出具借条的行为，是否应当认定是合伙解散的一种清算；第三、
被告曹××是否应当对本案所涉欠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我国《民事诉讼法》
规定的“一事不再理”适用于同一当事人、同一诉讼请求以及
同一事实和理由三个条件同时具备的情形。虽然本案与（2005
）新民二初字第346号案件的当事人及诉讼请求均完全相同，
但原告据以主张的基础事实和法律关系已经发生变化。（2005
）新民二初字第346号案件中，原告仅以几份借条表面载明的
内容为事实依据，以纯粹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提出主张。而在
本案中是以引起法律关系发生、变化的基础事实为依据，虽然
同样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但是对借条所产生的基础事实的主
张却发生了变化，即本案中的民间借贷关系部分系由其他法律
关系即合伙关系转化而来，争议款项的性质经历了一个变化的
过程，由最初的现金借款，到合伙后部分（其中150000元）转
化成原告的投资款，25000转化为另一合伙人王某某的投资款
，其余部分仍为借款，1999年12月1日合伙解散后又合并转化
为借款190000元。显然，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据以主张的事实和
理由与（2005）新民二初字第346号案件是不一致的，因此，
不属于民诉法规定的一事不再理范畴。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依据（2005）新民二
初字第346号案件的三审情况，原告与被告潘林辛王某某三人
于1999年11月15日订立合伙协议，并合伙经营煤炭生意的事实
已经审理确认，但同时根据前述案件中被告潘××提供的一系
列证据以及本案中王某某的证人证言，也可证明同年12月初，三合伙人因意见分歧而解散合伙的事实。依据被告潘林戊前案
一审中的抗辨陈述，对于原告主张的款项金额及交付时间基本
均无异议，仅对款项性质提出了异议，认为原告主张的借款实
际系合伙投资款，并且合伙解散至今未进行清算。对于1999年
12月1日向原告出具借条以及2001年8月1日、2003年4月25日向
原告出具续借条的行为，被告潘林戊本案中主张是对原告投资
款金额的一种确认，而并非合伙解散后的结算结果，在前案一
审中则主张，1999年12月1日的借条是其在被欺诈和胁迫的情
形下所写，合伙实际未经结算，但在三级法院审理过程中始终
未向法院提供该方面的有关证据。根据通常的交易习惯，投资
款系合伙人共同所有，不可能由其中某一合伙人出面出具借条
，在合伙未经结算的情况下，一般也不可能由其中一合伙人向
另外的合伙人出具借条。并且，从借条上载明的还款要求和利
息计算方法来看，也不应当属于合伙投资款金额的确认。因为
合伙投资款是根据投资比例来分担盈亏，而不是偿还本金和支
付利息。此外，从2000年9月25日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内容
分析，该协议明确载明：“再由范甲、王某某借给潘××人民
币三万元，作为砖厂的启动资金；一百万砖款结来后，除支付
潘××七万元现金外，其余部分均作归还王、范乙的借款及利
息”，由此可见，此协议并非原告继续合伙参与经营砖瓦厂的
意思表示及相关约定，而是原告与被告潘林辛王某某三人就被
告结欠两人的款项具体如何偿还所拟定的计划和措施。同时，
被告潘××亦未提供其它证据证明1999年12月1日的借条出具
后，原告继续参与合伙经营的有关事实。因此，应当认定1999年12月1日的借条是三合伙人协议解散合伙，经结算后，以书
面借条的形式对合伙人内部之间债务的一种确认。该确认系被
告潘××真实意思表示，并且也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对
其效力本院应予尊重。被告潘××作为义务人应当依其承诺予
以履行。虽然被告潘林戊（2005）新民二初字第346号案件中
曾经提出抗辨，认为本案讼争款项系由于合伙关系所引起，但
依据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该基础法律关系已经双方确认转化
为一般的借贷关系。该种转化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
性规定，原告据此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和当事人的约定。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对于婚姻关系存续期
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的债务，如因日常生活需要所负，
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讼争债务虽然产生于两被告婚
姻关系存续期间，但原告未能举证证明该债务系因两被告由于
日常生活需要所负，同时也未能提供被告曹××事后对该债务
予以追认的相关证据。因此，本案中被告潘××以个人名义结
欠原告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其个人债务，被告曹××对此无需
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综上，原告诉请要求被告潘××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200
000元，并自2001年8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按约定月息2分减
半（即月息1分）支付相应的利息，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
性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但原告要求被告曹××对本案讼争债
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
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潘××返还原告范甲借款本金人民币200000元
，并自2001年8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日止按月息1分支
付相应的利息，限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
二、如果被告潘××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
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
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原告范甲的其它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人民币10400元，由原告范甲承担2400元，被
告潘××承担800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
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
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提交上诉状之日起七日内，预交上
诉案件受理费10400元，款汇绍兴市预算外资金财政专户，开
户行：绍兴市商业银行业务部，帐号：09×××27］
。
审判长 丁海英
审判员 石伯灿
审判员 杨伟东
二〇一〇年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陈常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