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238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博学道传媒文化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晓东，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仁凯，广东天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天河区新东方职业教育培训中心。
负责人：田江东。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力，广东国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东博学道传媒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学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天河区新东方职业教育培训中心（以下简称“新东方培训中心”）合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4）穗天法民二初字第33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博学道公司上诉请求:l.撤销原审判决；2.新东方培训中心向博学道公司支付违约赔偿金200万元；3.新东方培训中心继续履行与博学道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事实及理由：一、经博学道公司努力促成的新东方培训中心与南华工商学院校企合作办学，是一种合作合同关系，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仅促成签订《校企合作办学协议书》，该协议书只是这种合作关系的一个表现形式，其一期、二期合作期间都属于同一合作合同关系。只要博学道公司促成的这种合作关系还存续，新东方培训中心就应依约支付利益分成。《合作协议》并没有约定双方的合作期限。双方签订《补充合作协议》是第二期（2010年8月）招生已经开始，与博学道公司有关。博学道公司的利益分成的计算基数应为新东方培训中心在与南华工商学院两个合作期间的总收益，及南华工商学院在《回复函》（2016年4月14日）中确认的数额4340277.5元。二、一审法院将双方签订《补充合作协议》的时间作为分界线，签订前博学道公司的分成按收益的15%计算，此后按20%计算，错误理解了该补充协议。三、双方明确约定违约金为200万元，新东方培训中心从未主张违约金过高，也未请求法院调整的情况下，法院不宜主动调整违约金。
被上诉人新东方培训中心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有误，实际上，博学道公司并没有促成新东方培训中心与南华工商学院的合作办学，新东方培训中心并不存在违约。即使认为要支付报酬给博学道公司，根据双方的约定，博学道公司必须开具正式发票后才能收款。而博学道公司从未开具发票给新东方培训中心，所以肯定不存在付款违约的问题。新东方培训中心为了避免诉累就没有提出上诉。
博学道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新东方培训中心向博学道公司支付违约金200万元。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5月6日，博学道公司与新东方培训中心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如下主要条款：1.新东方培训中心委托博学道公司与各类高校、中职中技学校接洽，促进新东方培训中心与各高校达成“校企合作”的模式，并促进新东方培训中心与各高校达代培软件和动漫产业的人才；2.新东方培训中心应按本协议约定按时结清博学道公司所得利益；3.经博学道公司牵线搭桥，并促进新东方培训中心与各高校产生事实上的合作后，才能向新东方培训中心提出相应的利益要求（以新东方培训中心与各高校和中职中技签订协议为准）；4.博学道公司介绍的单位新东方培训中心须以书面确认（介绍学校名单附后），以此作为博学道公司与新东方培训中心分享利益的凭据。14个月内，如果博学道公司不能促成新东方培训中心与该学校合作，则新东方培训中心科另择人去公关；5.根据市场情况的变化，博学道公司对于新东方培训中心所给予的利益有任何异议，双方可以协商解决；6.经博学道公司极力促成，新东方培训中心与某学校达成一个或几个专业长期合作办学时，则不论新东方培训中心与该学校如何分配利益，博学道公司每学年均可得到报读学生所缴纳学费的15%作为博学道公司所得。新东方培训中心在收到合作院校款项后两周内并且收到博学道公司正式发票后支付博学道公司费用；7.双方任何一方直接或间接违反本协议的任何条款在违约事实发生以后，经守约方合理及客观的判断，该违约事实已造成守约方无法继续履行其在本协议中相应的义务，直至违约方停止其违约行为。如造成守约方经济损失，守约方有权向违约方提出赔偿要求。赔偿的起始标准为200万元。若实际损失超过200万元，则按实际损失数额赔付；8.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即有效。博学道公司、新东方培训中心双方经协商同意可于任何时候以书面协议的形式修改或提前终止本协议等条款。该协议的附件除了载明新东方培训中心委托博学道公司前往洽谈合作的院校为：南华工商学院、私立华联学校、广东新安学院、南洋理工职业学院、肇庆工商职业技术学院、广州涉外经济职业技术学院、潮汕职业学院外，还明确新东方培训中心在14个月内，不得委托其他公司或个人前往洽谈合作。若14个月内，博学道公司仍无法促成新东方培训中心与下列学校合作，则新东方培训中心可另外委托他人等。
原审庭审中，博学道公司表示协议签订后，在其工作下，促成新东方培训中心与南华工商学院合作，并于2008年8月30日签订《校企合作办学协议书》，双方合作专业为：以国家教育部认可的三年制大专全日制学历教育合办专业，具体合作专业为软件和动漫，其他专业由双方另行商定。此外，双方还约定如下主要条款：合作期限以三届学生为第一个合作期，自2008年8月至2013年8月。期满根据双方的意愿和实际需要可续签；双方按合作专业所招学生学费收入的6.5:3.5的比例作为各自办学经费（住宿费等学费外的收入不纳入分成范围）。由南华工商学院占学费的60%，新东方培训中心占学费的40%。南华工商学院在每学年开学后一个月内一次性付给新东方培训中心应得收入的80%，剩余20%新东方培训中心如无违约南华工商学院在学年末一次性付给新东方培训中心等条款。新东方培训中心确认其与南华工商学院签订上述协议联合办学的事实。
2010年12月12日，博学道公司、新东方培训中心签订《补充合作协议》，博学道公司从新东方培训中心所获得的合作学校支付款项中提取的利益分成比例由15%提高到20%。
原审庭审中，博学道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供南华工商学院计算机系出具的《与新东方合作办学学生人数》统计表及博学道公司通过EMS向新东方培训中心函发的《赔偿通知书》，用以证明新东方培训中心向博学道公司隐瞒其与南华工商学院合作办学期间获取巨大利益。后经博学道公司了解后，向新东方培训中心发函，要求新东方培训中心承担违约责任。新东方培训中心对博学道公司提供的上述统计表的真实性无异议。至于《赔偿通知书》，新东方培训中心则表示其并未收到该函件。
原审庭审中，博学道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供《进账单》，用以证明博学道公司促成新东方培训中心与南华工商学院合作后，新东方培训中心向博学道公司支付372644元作为报酬。新东方培训中心表示该证据需要庭后核实，但在原审法院规定的期限内，新东方培训中心未对该证据作出质证意见。
原审诉讼中，原审法院依法到南华工商学院进行调查。南华工商学院于2017年9月15日向原审法院出具的《关于南华工商学院与新东方职业教育培训中心相关合作事项的回复函》，该回复函中，南华工商学院确认在其与新东方培训中心合作的第一个合作期内也即2008年8月至2013年8月期间，向新东方培训中心支付的合作经费为2745277.50元，其中第一个合作期至2010年12月11日止给付的合作经费为1165780元，自2010年12月12日起至第一个合作期届满给付的合作经费为1579497.50元。此外，南华工商学院的负责人还表示其于2014年1月2日向新东方培训中心支付第一合作期内的最后一笔经费。博学道公司、新东方培训中心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
原审诉讼中，博学道公司还表示其主张的200万元赔偿款包含了新东方培训中心应向其支付的款项及相应利息在内。
原审法院认为：博学道公司与新东方培训中心签订的《合作协议》及《补充合作协议》，均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故该合同依法成立并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
关于博学道公司是否促成新东方培训中心与高校合作代培软件及动漫产业人才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博学道公司已实际履行涉案协议，其一，根据博学道公司、新东方培训中心签订的合作协议，新东方培训中心委托博学道公司前往洽谈合作的院校包括南华工商学院；其二，新东方培训中心给予博学道公司前往相关院校洽谈合作的时间是14个月；其三，新东方培训中心在原审庭审中也确认其与南华工商学院在2008年8月30日达成《校企联合办学协议书》；其四，博学道公司、新东方培训中心在2010年还就利益分配比例由15%增加至20%；其五，从博学道公司提供的证据可见，博学道公司、新东方培训中心签订协议后，新东方培训中心也曾陆续向博学道公司支付372644元。故结合本案的证据及博学道公司、新东方培训中心双方的举证、质证意见，并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依法认定博学道公司依约履行协议，促成新东方培训中心与南华工商学院的合作办学。
关于新东方培训中心承责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新东方培训中心在博学道公司促成其与南华工商学院合作办学后，未按约向博学道公司支付的报酬，违反协议的约定。原审庭审查明，博学道公司促成新东方培训中心与南华工商学院在2008年8月30日签订协议，约定合作期限自2008年8月至2013年8月。2013年8月合作期限届满后，新东方培训中心与南华工商学院达成新的合作协议，并非博学道公司所促成。故新东方培训中心应向支付的款项应以新东方培训中心获得南华工商学院2008年8月至2013年8月合作期间的款项为基数计算。根据博学道公司、新东方培训中心签订的合作协议及其后签订补充协议并结合南华工商学院在上述期间内向新东方培训中心支付的款项可见，新东方培训中心应向博学道公司支付的款项为490766.5元[1165780元×0.15+1579497.5元×0.2]。在博学道公司自认其已收到新东方培训中心支付的372644元后，新东方培训中心还应向博学道公司支付的款项为118122.5元。至于博学道公司主张的违约赔偿金200万元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虽然博学道公司、新东方培训中心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违约方需向守约方支付的赔偿款金额起点为200万元，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的规定，新东方培训中心未付款项仅为118122.5元，该未付款项远远低于合同约定的违约赔偿金200万元。故结合双方的举证、质证意见及本案查明的事实，原审法院认为新东方培训中心应承担的违约责任为其应向博学道公司支付的款项118122.5元及相应的利息。又因新东方培训中心是在2014年1月2日收到南华工商学院支付的第一阶段最后一笔合作款。故根据《合作协议》的相关约定，依法酌情认定新东方培训中心应向博学道公司支付款项的关于新东方培训中心在收到合作院校后新东方培训中心应向博学道公司支付的应付款项的违约金应自2014年1月17日起按以未付款项118122.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计付新东方培训中心逾期付款的违约金。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17年11月6日作出判决：一、广州市天河区新东方职业教育培训中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广东博学道传媒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支付118122.5元及违约金（以未付款项118122.5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1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计付）；二、驳回广东博学道传媒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广东博学道传媒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22000元，广州市天河区新东方职业教育培训中心负担800元。
本院二审认定事实:博学道公司、新东方培训中心对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博学道公司于一审期间提交的《进账单》显示的付款时间从2011年1月31日至2012年7月17日。
本院认为:博学道公司与新东方培训中心签订的《合作协议》为双方当事人自愿签订，其内容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有效。本案争议的为新东方培训中心应向博学道公司支付款项的金额。经查，新东方培训中心与南华工商学院签订的《校企合作办学协议书》的履行期限为5年，故该5年中新东方培训中心从南华工商学院获得的收入应依约分成给博学道公司。而对于新东方培训中心与高校合作期满后又与高校续签合作协议或重新签订合作协议，博学道公司是否仍享有分成的权利在《合作协议》中并没有明确约定。双方签订《合作协议》的目的是通过博学道公司与高校的接洽，促成新东方培训中心与高校的合作，故一旦新东方培训中心与高校达成合作，博学道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便已完成并可收取相应的收益。至于新东方培训中心与高校合作期满后双方是否续约属于该双方当事人应予考虑决定的事宜，现没有证据证实博学道公司在新东方培训中心与南华工商学院续约的过程中起到何种作用。因此，原审法院认定2013年8月以后新东方培训中心与南华工商学院达成新的合作协议与博学道公司无关，本院予以认可，该认定符合公平原则。博学道公司主张新东方培训中心只要与南华工商学院存在合作关系其便享有相应收益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新东方培训中心从南华工商学院收取收入金额的认定问题，应以原审法院向南华工商学院调查并由南华工商学院函复原审法院的金额2745277.5元为准。2010年12月12日，博学道公司与新东方培训中心签订《补充合作协议》，将收益比例调整至20%，而此时，新东方培训中心尚未向博学道公司支付过收益，从该协议中也不足以证明收益应分两个时间段分别计算，故原审法院将博学道公司应获得的收益分成两个时间段分别计算依据不足，博学道公司上诉认为其收益应全部按照20%的标准计算有理，本院予以支持。新东方培训中心应向博学道公司支付176411.5元（2745277.5元×20%-372644元）。新东方培训中心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并不属于根本性的违约，且原审法院已经判决新东方培训中心承担相应的逾期付款违约责任，博学道公司要求新东方培训中心赔偿200万元，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博学道公司上诉有理部分，本院予以采纳，其余上诉请求，予以驳回。本院对于原审判项的金额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4）穗天法民二初字第331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4）穗天法民二初字第33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广州市天河区新东方职业教育培训中心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广东博学道传媒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支付176411.5元及违约金（以未付款项176411.5为基数，自2014年1月1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计付）。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2800元，由广东博学道传媒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各审20789元，广州市天河区新东方职业教育培训中心负担各审201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蔡粤海
审判员 徐 艳
审判员 唐佩莹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吴佳玲
黄怡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