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03刑初23号
公诉机关云南省曲靖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潘次珍，女，1966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云南省宣威市人，文盲，农民，户籍地宣威市。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5月12日被宣威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月27日由宣威市公安局执行逮捕。现押于宣威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魏国庆，云南天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云南省曲靖市人民检察院以曲检公刑诉[2017]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潘次珍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1月2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2月21日在宣威市人民法院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云南省曲靖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何楚云等二人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潘次珍及其辩护人魏国庆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云南省曲靖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5月12日15时许，被害人朱某背着其孙子陈某1从被告人潘次珍家门前经过，潘次珍因怀疑朱某偷其家的东西，阻止朱某经过，两人发生吵打，潘次珍用锄头打伤朱某和陈某1的头部逃离现场，朱某在送医途中死亡。经鉴定，朱某系外力致颅脑损伤死亡；陈某1的损伤评定为轻伤一级。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提交接处警登记表、证人陈某3、李某、陈某2等人的证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被告人现场辨认笔录及照片、被害人尸体检验笔录及照片、尸体检验鉴定意见及告知书、理化检验报告和法庭科学DNA鉴定书及告知书、法医精神病学鉴定意见书及告知书、被告人潘次珍的供述和辩解、被告人及被害人的户口证明等证据证明其指控。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潘次珍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一人轻伤，其行为已涉嫌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刑事责任。
被告人潘次珍对指控事实无异议，但辩解其当时没想把被害人打死。
辩护人魏国庆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证据无异议。但辩护提出：1、被告人潘次珍的行为应定性为故意伤害，而不是故意杀人，被告人潘次珍案发时只想打被害人一顿，没有剥夺被害人生命的主观故意。2、被告人没有文化，智力相对较弱，法律意识淡薄，不能处理好亲戚、邻里关系而引发犯罪，主观恶性不大。3、对被害人陈某1的伤害来说，被告人在没有他人阻止的情况下，没有继续实施行为，放弃了犯罪，属于犯罪中止。4、被告人归案后如实供述，没有任何隐瞒，表示愿意尽能力赔偿被害人，有悔罪表现。综上所述，建议对潘次珍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6年5月12日15时许，被害人朱某背着其孙子陈某1从被告人潘次珍家门前经过，潘次珍因怀疑朱某偷着其家的东西，阻止朱某经过，两人发生争吵，潘次珍便用锄头打伤朱某的头面部等部位和陈某1的头部后逃离现场。朱某在送医途中死亡；陈某1被送医院住院治疗9天脱险。经鉴定，朱某系外力致颅脑损伤死亡；陈某1的损伤评定为轻伤一级，九级伤残。
以上事实，有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抓获经过，证实2016年5月12日15时44分，村民徐某电话向宣威市公安局双河派出所报案称，双河乡云瑞村委会石灰窑村村民朱某与潘次珍打架。民警赶赴现场调查得知死一人，伤一人，报立为刑事案件。当日16时20分，民警在潘次珍家中将其抓获。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辨认照片，现场方位、平面示意图，现场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中心现场位于宣威市双河乡云瑞村委会石灰窑小组陈某2家住房前水泥走道上。现场东面30米是陈某4家住房。现场有关部位有擦拭状血迹，有带有血迹的雨伞、粘有可疑斑迹的铁铲。陈某2家杂物间放有一把锄脑和锄面粘有血迹和毛发的锄头。现场勘验后提取血迹4份，原物提取铁铲、雨伞、锄头各1把。被告人潘次珍对其实施行为的现场进行了辨认，辨认现场位置与勘验现场位置一致。
3、尸体检验笔录及照片、法医学鉴定意见及告知书，证实死者朱某衣裤上均有血迹浸染。头面部有大小不一的挫裂创10个，皮肤青紫2块。右肩胛、右髂部各有1块皮肤青紫。右拇指指背、左小腿下段内侧各有1个挫裂创。解剖见广泛性头皮下出血，双侧颞肌出血。右颞骨凹陷性、粉碎性骨折，硬脑膜有破口，脑组织溢出。蛛网膜下腔广泛性出血，右颞部脑组织挫碎，左颅前窝骨折，右颅前窝粉碎性骨折。尸体检验后提取血样1份、心血20毫升、衬衣1件、裤子1条、鞋子1双、背带1个备检。检验鉴定意见：朱某系外力致颅脑损伤死亡。鉴定意见已经告知当事人双方。
4、提取笔录、扣押决定书和扣押清单，证实办案机关依法提取潘次珍上衣1件、裤子1条、鞋子1双并拍照扣押，提取潘次珍血样1份。提取陈某2血样1份。现场提取木棒1根并扣押。提取陈某4血样1份，提取陈某5血样1份，提取陈某8血样1份。
5、理化检验鉴定意见、法庭科学DNA鉴定意见、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法医精神病学鉴定意见及告知书证实：
（1）朱某心血中未检出毒物。排除中毒死亡。
（2）现场水泥走道上可疑血迹上、现场提取锄头、雨伞上、潘次珍右鞋子上、现场提取的木板上均检见人血并与朱某血样STR分型相同，似然比（LR）为2.22×1018。陈某4和朱某是陈某5、陈某8的生物学父母亲，累积亲权指数分别为1.15×1015和7.23×1010。
（3）陈某1局灶性大脑挫裂伤、创伤性硬脑膜下血肿（右颞部）、顶骨右凹陷性骨折、右颞骨骨折损伤程度评定为轻伤一级。
（4）被鉴定人潘次珍平时在家务农，性格孤僻，很少和同村人交流，也没有和同村其他人发生过矛盾，未发现异常言行。因本案在审讯过程中对作案经过交代清楚，在羁押期间遵守监规、生活自理，未发现异常言行。鉴定检查时未检出幻觉、妄想等精神病性症状，智力粗侧可。承认作案行为，对经过交代清楚，对作案行为及后果有理解认识能力。鉴定意见是：被鉴定人潘次珍无精神病，作案时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上述鉴定意见已经告知相关当事人。
6、辨认笔录及辨认照片证实，被告人潘次珍混杂辨认出的锄头，是从现场其家杂物间提取的锄头；陈某2混杂辨认出的铁铲是其案发当日用于清理现场血迹的铁铲。
7、伤残评估意见证实被害人陈某1的损伤评定为九级伤残。
8、户籍证明及前科证明，证实了被告人潘次珍及被害人朱某、陈某1的出生时间等自然情况。被告人潘次珍在本案发生前无违法犯罪记录。
9、作案工具锄头，经当庭出示，被告人潘次珍确认是其用于打朱某和陈某1的铲耙（锄头）。
10、证人证言
（1）陈某3的证言,证实当天下午15时许，其在家背苞谷听见朱某和潘次珍因过路发生吵架，其把苞谷背回平房里，就赶去劝，到陈某2家门前水池那里，就看见朱某和她背着的陈某9奶孙两个都侧睡在潘次珍家门前，朱某头上在流血，潘次珍提着一根木棒站在朱某脚那边，其便跑去喊村里人来救人，随后跑到公路边打110报警，没打通。李某抱着陈某9下到公路上，陈思营骑摩托车送陈某9去医院。其折回现场就没有看见潘次珍，民警来后才抓着潘次珍。事发后1个多小时，其到陈某2家门前时，见陈某2用洋铲（铁铲）铲泥巴打扫现场的血迹。潘次珍平时只是话少点，精神上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其娘家也没有精神病情况。
（2）陈某2（潘次珍的丈夫）的证言，证实当天下午3点左右，其在地里干活，儿子陈维当打电话说他妈和娘娘朱某打架，朱某被打伤送医院了，其赶紧就往家里赶，到家后，看见门前水泥地板上有一滩血，其用铲子把血迹清理掉。之后其哥哥陈小友就说，朱某已经死了，她孙子陈某9也被打伤送医院了。儿子是在昆明，他说是村子里的人打电话和他说的。平时他家和朱某家关系还是好，没有吵过架。当时清理血迹是想着门前有血迹不好，还有就是狗在踩着血迹，所以就把它清理了。
（3）徐某的证言，证实当天其听村里的人说朱某被潘次珍打，其就打电话报警了。派出所民警问当事人是谁，其说朱某被村里的潘次珍打。具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其不知道，其没有在现场。
（4）李某的证言，证实其和朱某家是亲兄弟关系，和潘次珍家是堂兄弟关系。潘次珍家房子在其家房子后面。当天其睡在沙发上，听见潘次珍问朱某咋个要整（拿）她家的东西，朱某说哪个讲的？潘次珍说只有朱某从她家门前过，不让朱某从她家门前过，朱某说就是要过，随后就听见小娃哭的声音，还有像有人用手拍腿的声音，跟着就听见陈某3喊打不得，其就出去到潘次珍家门前有一棵树那里，陈某3和曾某站在那里，曾某叫其赶紧去救小江，其上去看见朱某和她孙子陈某9睡在潘次珍家门前地板上，地板上有血，其喊了朱某三声，没有答应，喊了陈某9几声，也没有答应，其赶紧解开朱某背陈某9的背带，抱着陈某9下公路上，村里的陈思营用摩托送陈某9到卫生院抢救。朱某和陈某9都是头部受伤。朱某和潘次珍以前没有吵过架。
（5）曾某的证言，证实潘次珍是其堂二哥家，朱某是其第四个兄弟家。当天下午3点多钟，其从家里出来，听见大哥陈某3喊说，朱某被潘次珍打掉了。其赶紧到潘次珍家门前，看见朱某和陈某9睡在潘次珍家门前的地板上，朱某头部出血，陈某9头部有一边凹下去，地板上有血，其喊了几声，朱某没有答应，不敢看就走到潘次珍家门前葡萄树那里，遇到大嫂李某，就叫李某赶紧抱陈某9。潘次珍和朱某之前没有吵过架，有没有矛盾不清楚。
（6）汪某（陈某3，又名陈小友的妻子）的证言与陈某3证实的前部分内容一致。证实其没有到现场。之前没有发现朱某与潘次珍有何矛盾，她们是堂妯娌两个。
（7）张某1的证言，证实当天其在家里，听见陈小友在外边喊，潘次珍把朱某奶孙俩打掉了。其到现场帮着抬人去抢救，朱某还没来得及送就死了。潘次珍、朱某两家平时没听吵过。
（8）张某2的证言与张某1的一致。并证实潘次珍平时精神正常，没有发现异常情况，潘次珍娘家亲属也没有精神病史。
（9）陈某4的证言，证实其妻子朱某被堂二嫂潘次珍打死了。其两家平时关系正常，没有什么矛盾，潘次珍平时和村里人不喜欢来往，没有什么异常情况，没有任何病，没有出现精神病的迹象。
（10）陈某5的证言，证实其母亲朱某被大妈潘次珍打死，儿子陈某1被潘次珍打伤，为什么不清楚，事发当天其在广东打工。两家平时关系都是很好的，从来没有发生矛盾。
（11）陈某6（潘次珍之子）的证言，证实其母潘次珍在村里很少和人交流，不喜欢与村里其他人打交道。在家里与父亲也很少交流，一交流就会吵架，父亲也会打骂她。其母亲家没有精神病史。2016年2月份，其发现母亲行动有些迟缓，还说别人会欺她，看不起她。
11、被告人潘次珍供述，其于2016年5月12日下午4点左右在其家门前靠西边的水泥地板上把朱某打死。当时，朱某背着她孙子陈某9要从其家门前过，其说家里东西丢掉很多，让她讲好再过，朱某用手推其，就是要从家门前过，其顺手拿起竖在门前的铲粑（锄头）拦在朱某面前，说讲不好不给过，还扬起铲粑来吓她，朱某不听，其就用铲粑打了下去，打在朱某头部，她倒在地上，其又打了她头部一下，第三下打在陈某9的头部，然后提着铲粑跑了。其怀疑朱某拿了家里的东西，才不让从门前过。当时现场有一根木棒，但其只用铲粑打着朱某和陈某9。其跑后就把铲粑丢在其家猪圈里了。当时朱某被其打死，陈某9的母亲也跑了，陈某9没有人带，就想着把陈某9打死了，但只打着一下，有没有死不知道。当时现场只有其和朱某奶孙俩共三人。打了之后陈小友（陈某3）走到其家水池边那里，其就跑了。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并与本案相关联，经过庭审调查质证，被告人及辩护人无异议，合法有效，本院采信作为认定案件有关事实的根据。
本院认为，被告人潘次珍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一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清楚，定罪准确，本院予以支持。鉴于被告人归案后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除了先行赔付的丧葬费、医药费外，其亲属愿意再代为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人民币10万元，被害人亲属对被告人表示谅解，故可对被告人从轻处罚。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的行为是故意伤害，而非故意杀人，被告人具有犯罪中止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潘次珍持锄头击打被害人朱某头部数下，致被害人当场死亡；用锄头击打不满两岁的幼儿陈某1头部，致凹陷性骨折，行为后逃离现场，未对被害人施救，充分反映了其具有剥夺他人生命的主观故意，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的犯罪构成，与法律规定的犯罪中止构成不相符，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关于本案发生原因及被告人犯罪后的认罪悔罪表现的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相符，辩护人请求对被告人从轻处罚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随案移送的锄头是犯罪工具，依法应予没收。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潘次珍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作案工具锄头一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高卜强
审 判 员 胡蓉仟
人民陪审员 张瑞芳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张艳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