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漯河市郾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郾民初字第01421号
原告张俊粉。
委托代理人张明堂，河南平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赵巧侠。
委托代理人曹俊高，漯河市郾城区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岑艳亭。
委托代理人陈惊涛，河南信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俊粉诉被告赵巧侠、岑艳亭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8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4年9月24日和10月20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俊粉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明堂、被告赵巧侠及其委托代理人曹俊高、被告岑艳亭及其委托代理人陈惊涛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4年3月17日原告与被告赵巧侠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郾城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2014年4月15日郾城区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判令被告赵巧侠偿还原告12万元，2014年5月27日经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二审判决，判令维持一审判决。以上法院判决生效后，被告赵巧侠拒不履行判决义务，并于2014年6月17日将其名下位于郾城区黄河路金桂苑1#楼房屋一套以明显低于合理价格恶意转让给其亲戚被告岑艳亭，二被告的恶意转移财产行为，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根据《民事诉讼法》之规定具状起诉，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撤销二被告签订的《漯河市房产转让协议》；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二被告共同承担。
被告赵巧侠辩称：原告的诉称不成立，被告赵巧侠对自己的财产有处分权，不存在恶意转让，因此应驳回原告的诉请。
被告岑艳亭辩称：第一，原告将岑艳亭列为被告事实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合同法司法解释一》第二十四条规定，不能把受让人作为被告起诉。第二，岑艳亭购买被告赵巧侠的房屋以合理的价格购买，不存在任何恶意行为，且我们的购买价格有房屋登记证，纳税证明，登记费等相互印证一致。第三，房屋所有权已依法登记在岑艳亭名下，岑艳亭具有合法的所有权，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岑艳亭的起诉。
原告张俊粉为证明自己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2014年6月17日赵巧侠与岑艳亭签订的《漯河市房产转让协议》，证明房屋成交价格12万元明显低于市场价。证据二、（2014）郾民初字第00542号民事判�书和（2014）漯民一终字第158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判决生效后，被告赵巧侠为了规避债务，恶意将名下仅有的一套房产转让给岑艳亭，该交易是虚假的、恶意的，也是无效的。证据三，漯河市房权证郾城区字第200600021**号房产证，证明赵巧侠将名下仅有的一套房产转让给了岑艳亭。证据四、证人张香粉（张俊粉姐姐）和赵素枝（保险公司业务员，张俊粉曾通过赵素枝购买保险）出庭作证，证明岑艳亭曾近在赵巧侠经营的串串香店面里打工。证据五、录像资料一份，证明赵巧侠至今仍在涉案房屋中居住，二被告属于恶意串通。
对于原告张俊粉提交的证据，被告赵巧侠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二、三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房产转让协议上约定的12万元是为了少缴税，少写了，实际上是23万元，该房屋现在已经过户至岑艳亭名下。证据四，二证人与原告都有利害关系，�巧侠和岑艳亭是亲属关系，相互帮两天忙不能叫打工，打工是不成立的，仅仅是帮两天忙而已。证据五，我确实还在本案涉讼房屋内居住，但是就是因为打官司，大概一周之前，岑艳亭不让我在房屋中居住了，我在那儿居住是事先有约定的，岑艳亭说先让我住几个月，具体也没说多长时间，但是这次诉讼后，岑艳亭不让我在房屋内居住了，搬走大概有一周了，录像不能证明原告所证明的问题，不能说在那居住就是恶意串通。
对于原告张俊粉提交的证据，被告岑艳亭的质证意见是：证据一仅仅是个协议，双方签订协议的目的是为了少交税，但是协议还有实际履行价格，转让方和受让方实际转让价格是23万元，且双方的转让协议也没有得到房产部门最终的确认，该房的实际评估价并不是12万元，房管局评估的价格是将近20万元，受让人也是按评估价纳税的。不能以房产�让协议确定双方的实际交易价，应以实际交易凭证为准。证据二，判决书和岑艳亭没有关系。证据三，房屋所有权证是真实的，没有这岑艳亭也买不了房子。证据四，第一，同赵巧侠的质证意见，第二，岑艳亭在赵巧侠开饭店时帮忙两天，期间赵巧侠没有支付任何工资和福利待遇，如果说是打工，原告还要举证开工资的证据。
被告赵巧侠未提交证据。
被告岑艳亭为证明自己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2014年6月17日，赵巧侠出具的收到购房款的凭证，证明双方交易的实际价格是23万元，而非12万元。证据二，房管局开具的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金额199370元，证明双方的交易价格在房管局评估后交的价格并不是12万元。证据三，岑艳亭根据上述购房款交纳税收的税收凭证1993.70元，登记费60元，交易手续费531元，查档费30，配图费20元，证明交易的手续费是根�双方的实际成交价在房管局经过评估交纳的，不是按照12万元交纳的。原告如果说我们的价格是12万元，应提供我们按照12万元纳税的证据。证据四，岑艳亭的房屋所有权证，证明房屋已经过户到岑艳亭名下，之所以房屋价格确定23万元是因为赵巧侠曾经借岑艳亭23万元，因赵巧侠在岑艳亭多次催促之下没有钱偿付，最后商定房屋的价格为23万元，抵偿了23万元的借款。
对于被告岑艳亭提交的证据，原告张俊粉的质证意见是：证据一，证据表面真实性无异议，但我们认为是恶意转移财产，是为了规避执行，违反合同法的规定，是无效的。该收到条是双方恶意串通的结果，因为二被告是亲属关系。证据二，被告赵巧侠在执行庭执行时间说她欠岑艳亭12万元已经以房抵债了，今天又说是23万元。对证据三无异议。证据四，是非法的，是恶意串通的，二被告的交易行为不符合�理，有以下几点：1、假如赵巧侠欠岑艳亭23万元为什么在协议中写12万元。2、房屋转让协议是书证，书证的效力大于其他证人证言，评估时又出现19万元，存在三个不同的版本，23万在农村是个不小的数目，有没有银行的存取款凭证，有没有原始借据，通过被告的陈述可以看出借条是虚假的，以房抵债有没有协议，转让房屋是进入判决执行阶段后，原告给赵巧侠要钱时岑艳亭是在场的，二审时岑艳亭也在现场旁听了。
对于被告岑艳亭提交的证据，被告赵巧侠均无异议。
经审理查明：原告张俊粉与被告赵巧侠系姑表姊妹关系，2010年初赵巧侠借张俊粉12万元，后张俊粉诉至法院要求赵巧侠偿还借款，漯河市郾城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15日作出（2014）郾民初字第0054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赵巧侠偿还张俊粉借款12万元。赵巧侠不服判决提起上诉，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27日作出（2014）漯民一终字第15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判决生效后，赵巧侠至今未履行还款义务。
被告赵巧侠与被告岑艳亭系姑表亲戚及好朋友关系，2014年6月17日，赵巧侠与岑艳亭签订《漯河市房产转让协议》，约定赵巧侠将坐落于漯河市郾城区黄河路金桂苑1#楼的房产（房屋所有权证号2006002151，建筑面积88.43㎡）出售给岑艳亭，成交价格为12万元，协议签订当天，赵巧侠给岑艳亭出具收到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岑艳婷房款贰拾叁万圆。赵巧侠2014.6.17”，同时，赵巧侠将该房屋过户给岑艳亭（房屋所有权证号2014008099）。漯河市地方税务局直属税务分局代开的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显示：“付款方岑艳亭，收款方赵巧侠，购房款金额为199370元。”岑艳亭另缴纳房屋所有权买卖契税1993.70元，登记费60元，查档费30元，交易手续费531元，配�费20元。原告知道此事后，以赵巧侠与岑艳亭故意以低于市场价格转让房屋逃避债务为由诉至法院，要求撤销二被告签订的《漯河市房产转让协议》。
对于上述房屋转让事实，二被告称系因赵巧侠曾向岑艳亭借款，之后无力偿还借款，双方协商以房抵债，赵巧侠将本案涉讼房屋作价23万元抵偿借款。对双方之间的借款事实，二被告称赵巧侠曾于2011年分两次向岑艳亭借款23万元，一次是2010年5月份借款12万元，一次是2010年10月份借款11万元，两次都是岑艳亭在家中拿出的现金（岑艳亭对此称其丈夫在郑州做生意，家中是开装修公司的，家中保险柜里经常存放大笔现金），借款时除赵巧侠和岑艳亭二人之外，没有其他人在场，借款和以房抵债的事实也没有第三人知晓。
另查明，本案涉讼房屋转让时尚有抵押贷款未偿，2014年6月份赵巧侠先偿还贷款4万余元后又将房屋过户�岑艳亭，该房系赵巧侠名下唯一住房，房屋转让后赵巧侠仍旧在该房居住。
再查明，2014年9月24日，赵巧侠在接受本院询问时称“2014年6月17日之前就商量过（以房抵债的事），她（岑艳亭）到俺家是8时左右，非让我换换条，换成了一张收到条，把房子过户给她。”2014年10月20日第二次开庭时，原告问赵巧侠“房屋交易时，12万条（房产转让协议中的12万元）在先还是23万条在先？”赵巧侠回答“12万的条在先”。
又查明，本院根据原告的申请到被告岑艳亭家庭所在地走访情况时，漯河市郾城区黑龙潭乡半截塔村委会村委干部表示岑艳亭家在农村就是一般经济情况的家庭，其丈夫在外打工，岑艳亭在家没有工作，2010年9月份建房，不可能在2010年5月份、10月份借出大量现金。
本院认为：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之诉，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涉及到债权人、债务人、受让人在诉�中的当事人地位，具体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之一即岑艳亭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的地位问题。原告张俊粉以赵巧侠和岑艳亭恶意串通损害其债权为由将赵巧侠和岑艳亭列为共同被告起诉，岑艳亭认为其应当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而非被告。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依照第七十四条规定提起撤销权诉讼时，只以债务人为被告，未将受益人或者受让人列为第三人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该受益人或受让人为第三人。”根据该条规定，债权人提起撤销权之诉时若仅起诉债务人，则法院“可以”追加受让人为第三人，对于受让人是否可以成为撤销权之诉的被告问题，法律尚无明确规定。本案中，原告以赵巧侠和岑艳亭恶意串通转移债务为由将二人列为共同被告，要求撤销二人签订的�漯河市房产转让协议》，系对赵巧侠和岑艳亭之间的双方行为提起的撤销权之诉，原告起诉时将房产转让行为人之一的岑艳亭列为被告并无不妥，也未违反上述法律规定，故本院对岑艳亭辩称其应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意见不予采纳。
对于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之二，即二被告赵巧侠和岑艳亭之间的房屋转让行为是否系恶意串通以逃避债务的问题。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赵巧侠和岑艳亭所称的以房抵债的事实存在以下疑点：第一，2014年6月17日的《漯河市房产转让协议》中约定的房屋成交价格为12万元，当天开具的购房发票金额为199370元，赵巧侠当天给岑艳亭出具的房款收到条是23万元，一处房产在同一天、同一买卖合同关系中出现三个价格版本匪夷所思，二被告称当时为了少缴税，但是房屋买卖契税是按照购房发票金额缴纳的而非协议约定价格，二人有关少缴税�辩称并不能使人信服。第二，如二被告所说，赵巧侠向岑艳亭借款23万元，后因无力还款以房作价23万元用以抵债，双方并无真实的房款现金交易，按照常理，双方签订的房产转让协议中已经约定有房款价格，并且明确约定房款已付清，房屋过户后赵巧侠只需将当初借款时给岑艳亭书写的借条取回即可，无须再书写一份收到房款23万元的收条。第三，赵巧侠在2014年9月24日接受本院询问时称“2014年6月17日之前就商量过（以房抵债的事），她（岑艳亭）到俺家是8时左右，非让我换换条，换成了一张收到条，把房子过户给她。”又在2014年10月20日第二次开庭时称“12万的条（房产转让协议）在先”，按照逻辑分析，如果岑艳亭在2014年6月17日早上8时左右找到赵巧侠要求将23万元的借条换成23万元的房款收条，根据漯河市行政单位的上班时间，之后双方又去房管局办理房屋过�时签订房产转让协议的时间肯定是在8时之后，而赵巧侠说房产转让协议中的12万在先，23万元房款收条在后，时间段上明显矛盾。第四，赵巧侠分两次向岑艳亭借款23万元，按照当地的消费水平，23万元并不是一笔小数目，岑艳亭称两次借款都是家中存放的现金的说法不能使人信服，二被告也提供不出任何证据证明双方确实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其次，如此较大数目的借款，对一个农村家庭来说应当属于比较重大的事件，但自2011年至今的三年时间内，在借款人赵巧侠分文未偿，也未支付任何利息的情况下，岑艳亭称家中没有其他人知道借款事实有违常理，尤其是在赵巧侠无力还款以房作价23万元抵债的情形下，岑艳亭仍称家中没有其他人知道更加违背常理。第五，赵巧侠将本案涉讼房屋过户给岑艳亭之后仍旧在该房中居住生活，对此，二被告并未作出能使人信服的合理解释或足以证明该事实的证据。第六，二被告既是姑表亲戚又是好朋友，2014年5月27日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张俊粉诉赵巧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终审判决后，赵巧侠对生效判决所确定的对张俊粉所负的债务至今未分文未偿，但是却又偿还4万余元房屋抵押贷款，并于2014年6月17日将名下唯一住房“以房抵债”过户给岑艳亭，如此巧合的事实不免让人对赵巧侠和岑艳亭之间“以房抵债”的动机和事实产生合理怀疑。基于庭审查明的事实及上述理由，本院实难确信二被告赵巧侠与岑艳亭之间确实存在借款合同的事实以及“以房抵债”之行为的真实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底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本案涉讼房屋有三种价格版本，二被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之间真实的交易价格，二被告在房产转让协议中约定的房屋成交价格12万元应属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故原告起诉要求撤销二被告签订的《漯河市房产转让协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被告赵巧侠与被告岑艳亭于2014年6月17日签订的《漯河市房产转让协议》。
本�诉讼费100元，由被告赵巧侠和被告岑艳亭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南省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许凤梅
审 判 员 陈质彬
人民陪审员 叶亚琼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鲁芳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