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浙民提字第94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芮××。
委托代理人苏甲。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电联××技术股
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区××工业园区江东×
×号。
法定代表人胡甲。
委托代理人胡乙。
申请再审人芮××为与被申请人电联××技术股份有限
公司（以下简称电联××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
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浙杭民终字第2111号民事判决，向本
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于2012年6月19日做出（2012）浙
民申字第168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再审期间，
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本院再审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
12年8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芮××及其委
托代理人苏甲、电联××公司委托代理人胡乙到庭参加诉讼。
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芮××于2006年5月入职电联××公司，
任职苏乙办事处负责人，至2009年12月辞职。2010年4月，电
联××公司销售工程事业部（作为甲方）与苏乙办事处（作为
乙方）就苏乙办事处和芮××2008年剩余未支取节余可支配费用和2009年节余可支配费用事宜达成协议，芮××作为苏乙办
事处代表签订了协议。电联××公司内部订有2008年、2009年
《销售工程事业部驻外办事处经济责任考核办法》，其中对费
用节余部分的考核奖励规定根据当年完成项目在次年一季度完
成首次考核结算，此后根据工程项目的回款情况，每半年考核
一次。协议签订之后，芮××、电联××公司曾进行过一次半
年度结算，电联××公司也支付了部分款项。因此后电联××
公司未向芮××支付节余可支配费用，芮××申请劳动仲裁，
杭州市萧山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芮××申请的可支配费用
不属劳动仲裁受理范围为由，不予受理，芮××诉至一审法院
，请求判令：1.电联××公司结算并支付2008年度剩余销售奖
金；2.电联××公司即时支付2009年度剩余销售奖金96253元
；3.电联××公司承担差旅费400元和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为，芮××原系电联××公司驻外办事处负
责人，存在劳动关系，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奖金福利，芮×
×享有诉权。芮××所依据的协议，合同相对方虽为电联××
公司的销售工程事业部与苏乙办事处，但协议内容涉及芮××
本人的节余可支配费用，故电联××公司关于芮××依据协议
起诉主体不适格的抗辩，不予采信。芮××诉请电联××公司
结算并支付2008年底剩余销售奖金，因债权债务不明确，该项
诉请不明确，故不予支持。芮××诉请电联××公司支付2009
年度剩余销售奖金96253元，但根据协议约定，需由芮××提
交相应费用发票，根据电联××公司规定的时间和回款情况同
步领取，芮××在本案中未能举证证明其领取该笔可支配费用的前提条件已具备，故因依据不足，不予支持。芮××诉请电
联××公司支付差旅费400元，既未提供证据证明也未提供需
由电联××公司承担的依据，故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
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
关某某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芮
××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芮××
负担，予以免交。
芮××不服，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
一审法院认定因债权债务不明确，不予支持2008年度的销售奖
金，与事实不符。2008年度销售奖金之债，是明确存在的。未
确定的只是奖金金额。必须由电联××公司启动结算程序和芮
××确认，诉请金额才能确定。为此，芮××多次联系要求结
算，但电联××公司一直不予结算，金额不能固定的责任在于
电联××公司。二、一审法院认定因芮××未能举证证明领取
2009年奖金的前提条件已经具备，故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与事实不符且适用法律有误。1.协议约定的根据一：电联××
公司规定的时间。事实上，电联××公司提供的09年经济责任
考核办法第5.4.1对此有明确某某，至芮××起诉，已过2011
年4月份。该条件显然已经满足。2.协议约定的根据二：回款
情况。本案中，货款是由第三方甲接支付给电联××公司，芮
××离职后，无从得知具体回款情况。遵循公平原则，并综合
双方的举证能力，应由电联××公司承担举证责任。三、节余
可支配费甲系销售奖金，为劳动报酬组成部分之一。因电联×
×公司减少劳动报酬而发生的劳动争议，应由其承担举证责任。1.节余可支配费用，实质是销售奖金。该性质可由电联××
公司提供的两份经济责任考核办法的前言部分佐证。2.《最高
人民法院关某某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
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均规定：因
用人单位减少劳动报酬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
任。一审法院应责令电联××公司承担举证责任，而不应驳回
芮××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请求二审法院查某事实，维护其合法权益。
电联××公司答辩称：关于2008年的节余可支配费用，
一审法院处理正确，2008年的节余可支配费用需要经双方乙认
之后再支付，现芮××自己也未能明确金额，该请求不能得到
法院支持。关于2009年费用，按规定要根据时间和回款情况同
步领取，因芮××不具备可支配费用的支付条件，所以该请求
也无法得到法院支持。所有的货款回收是芮××所在办事处经
手办理的，根据相关规定，应由芮××承担举证责任。不论是
2008年还是2009年，芮××获得的应是节余可支配费用，并不
是其所说的销售奖金，芮××要提取这些费用还应提供相应的
发票。一审法院虽有部分事实认定欠妥，但判决结论是正确的
，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二审法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芮××作为电联××公司苏乙办事处（
乙方）代表人与电联××公司销售工程事业部（甲方）签订的
协议约定2009年度的节余可支配费用应由电联××公司苏乙办
事处提交相应的费用发票，以及芮××应根据电联××公司规定的时间以及回款情况同步领取，但目前并无证据证实电联×
×公司苏乙办事处已经提交相应的费用发票，也无证据证实回
款情况，故芮××要求电联××公司支付2009年的节余可支配
费用的诉请该院不予支持。关于2008年度的节余可支配费丙方
在协议中约定计算方法及支付时间按2008年节余可支配费乙策
，经双方乙认后支付给芮××。但目前双方并未依据《销售工
程事业部驻外办事处经济责任考核办法》就2008年的节余可支
配费用进行确认，二审审理中芮××也认为2008年度尚未结算
，不能明确2008年度的具体的请求数额。故相关上诉请求该院
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
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
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
由芮××负担。
芮××申请再审称：一、法院认定芮××“无证据证实
电联××公司苏乙办事处已经提交相应的费用发票，也无证据
证实回款情况”故不支持芮××要求支付2009年度销售奖金的
诉请，显属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案由为劳动合同纠纷，系因
电联××公司减少芮××劳动报酬引起。2.因减少劳动报酬引
致的劳动争议，依法应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3.电联××公
司持有可证实芮××劳动报酬的系列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
交法庭，理应由其承担不利后果。二、法院认定“芮××与电
联××公司并未依据《销售工程事业部驻外办事处经济责任考
核办法》就2008年节余可支配费用进行确认，二审审理中芮×
×也认为2008年度尚未结算，不能明确2008年度的具体的请求数额”，故不予支持，属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遗
漏诉讼请求。1.2008年的节余可支配费用，双方在2008年底业
已确定。法院认定“2008年节余可支配费丙方某某认”这一基
本事实缺乏任何证据证明。2.关于2008年度的销售奖金，芮×
×的诉讼请求是“结算并支付”，法院遗漏“结算”这一诉请
。请求：一、撤销一审和二审判决。二、判令电联××公司即
时结算并支付2008年度剩余销售奖金。三、判令电联××公司
支付2009年度剩余销售奖金92884元。
电联××公司答辩称：一、二审的事实认定和判决结论
是正确的，请求驳回芮××的再审请求，维持原判。
芮××在再审庭审中提交了四份新证据：1.电联××公
司组织结构图，欲证明苏乙办事处是公司销售事业部下辖的驻
外办之一，公司另有财务中心负责财务事宜。2.电联××公司
账号变更函，欲证明客户货款直接打入公司账户，不经过芮×
×之手。3.电联××公司框架协议书，欲证明货款是公对公业
务，银行开户名称需与盖章单位名称相符。4.电联××公司员
工毛某某邮件，欲证明奖金的发放流程；以及至2009年第二季
度为止，以前年季度奖金累计发放额为100668元。
电联××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系宣传册，是否系电联×
×公司印制不清楚；证据2没有原件，对真实性有异议；证据3
只有电联××公司的公章，没有对方单位的公章，不能称为合
同；证据4，毛某某没有发过此邮件，对真实性有异议。
电联××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电联××公司对芮××提交的新证据1.3的真实性均未直接否认；对于证据2，电联××公司也仅是因其无
原件而对其真实性提出异议，而并未对该证据上所盖的电联×
×公司公章提出异议。结合电联××公司在再审法庭调查中对
货款入公司账户等问题的肯定回答，该3份新证据应予采纳。
对于新证据4，由于电联××公司否认，且芮××没有进一步
的证据证明这一事实，故不予采纳。
在再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对一、二审认定的事实
提出异议。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再审予以确认。根据本案
诉讼中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芮××的陈述，本院增加认定
如下事实：
2010年4月，电联××公司销售工程事业部（作为甲方）
与苏乙办事处（作为乙方）就苏乙办事处和芮××2008年剩余
未支取节余可支配费用和2009年节余可支配费用事宜达成协议
，芮××作为苏乙办事处代表签署了协议。协议约定：1.乙方
2008年剩余未支取节余可支配费用，按2008年底双方已确定的
节余可支配费用减去已支取部分执行，计算方法及支付时间按
2008年节余可支配费乙策，经双方乙认后支付给芮××。2.经
初步核算，乙方的2009年度费用考核节余可支配费用为40000
元（以财务结算为准）。3.甲方另行从其他费用中拨付一部分
补充到乙方的节余可支配费中，连同第2条的可支配费用共计1
40000元整。4.总节余可支配费用中，其中40000元由甲方甲接
分配给乙方督导人员，乙方代表人建议分配如下：葛明9100元
，王某11500元，许某某16400元，陈某3000元。以上分配均含
税。以上可支配费用根据回款情况同步领取。5.其余100000元，乙方积极做好回款工作，甲方根据回款情况，由乙方提交相
应的费用发票，芮××根据公某某定的时间和回款情况同步领
取。协议另约定乙方应协助甲方做好工程结算工作和履行保密
协议。协议签订后，2010年8月，电联××公司向芮××支付
了3746.91元款项。扣除相关税费后，芮××再审要求电联×
×公司支付其2009年度节余可支配费用为92884元。
本院认为，本案涉及到两笔款项，一笔是2008年度节余
可支配费用；另一笔是2009年度节余可支配费用。
一、关于2008年度节余可支配费用。电联××公司销售
工程事业部（甲方）与苏乙办事处（乙方）签订的协议第1条
约定“乙方2008年剩余未支取节余可支配费用，按2008年底双
方已确定的节余可支配费用减去已支取部分执行，计算方法及
支付时间按2008年政策，经双方乙认后支付给芮××。”但在
再审中，芮××未能就“已确定的节余可支配费用”提交相关
证据，电联××公司也予以否认，故二审认定双方未就2008年
的节余可支配费用进行确认并无不当；且由于具体回款情况和
“已支取部分”等金额均不清楚，故芮××还可领取的2008年
度节余可支配费用没有明确的金额，无相应证据证明。芮××
诉请判令电联××公司即时结算并支付2008年度剩余销售奖金
，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第（三
）项的规定，且诉讼法理论依据不足，难以支持，故原审驳回
芮××此项诉请并无不妥。
二、关于2009年度节余可支配费用。讼争的焦点是：第
一、按照双方2010年4月签订的协议，芮××领取该款项的条件是否成就？第二、证明条件是否成就的举证责任由哪方承担
。按照协议约定，芮××领取该款项的条件有三项：1.领取时
间是否已到。从证据看，电联××公司2009年《销售工程事业
部驻外办事处经济责任考核办法》对此有明确某某，双方已于
2010年4月签订了相关协议，至芮××于2011年4月起诉，该时
间条件显然已经成就。2.回款情况。从芮××在再审中提供的
证据，结合电联××公司在再审中对货款入公司账户等问题的
回答看，可以确定回款是进入电联××公司账户的。芮××作
为离职人员，显然不可能了解回款情况并掌握相关凭据。鉴于
电联××公司实际控制货款回笼的事实，因此二审以无证据证
实回款情况，同时将回款情况的举证责任分配给芮××，确有
不当。电联××公司应承担回款情况的举证责任及由此产生的
不利后果，并承担相应后果。3.提交费用发票。按照双方协议
第5条约定，芮××领取相关款项时，应当提交相应的费用发
票。双方协议签订之后，电联××公司支付了芮××部分款项
。对此事实，电联××公司并未提出异议，同时也不能举证证
明芮××领取该款项时提交了相关发票，因此应当认为电联×
×公司事实上认可了芮××领取相关费用无需提交发票。二审
对此认定有误，应予纠正。
综上，芮××再审请求电联××公司支付2009年度节余
可支配费用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一、二审认定部分
事实不清，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芮××的申请
再审理由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
讼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某某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
、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1）杭萧民初字第1
767号民事判决和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浙杭民终字第2
111号民事判决。
二、电联××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
日支付给芮××92884元。
三、驳回芮××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
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电联××技术股份有限公
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俞少春
审判员 陈其荣
审判员 冯旭峰
二〇一二年十月十九日
书记员 李文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