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45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岭市石塘家乡原味水产干制食品商行，住所地浙江省温岭市石塘镇海兴路*****号。
经营者：何义元，男，1957年4月3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四川省邛崃市天台山镇清水村**组。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丽清，北京奥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孔运华，男,1986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淮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德华（孔运华之兄），男,1981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淮阳县。
上诉人温岭市石塘家乡原味水产干制食品商行（以下简称水产商行）因与被上诉人孔运华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2民初168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水产商行委托诉讼代理人薛丽清、被上诉人孔运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德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水产商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驳回孔运华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孔运华承担。事实和理由：1.水产商行作为渔民，习惯对海上捕捞来的虾皮、虾等通过初烤晒干做保险防腐处理，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产品不属于初级农产品，与事实不符；2.水产商行已取得食品流通许可证的资格，而且水产商行在出售自己经营的涉案产品时，已经在产品包装上明确标明是“散装称重”，且该标签与水产商行网上宣传是一致的，孔运华在网上购买该产品时，对上述事实是明知的，水产商行不存在欺诈经营情况。水产商行对出售产品提前包装只是为了防止产品运输过程中被污染，同时告知产品的相关信息，一审法院仅以水产商行在包装上注明生产日期为2017年5月27日，而孔运华购买的时间为2017年6月3日即认定水产商行出售的涉案产品为预包装食品而不是散装食品，属于认定事实错误；3.孔运华在购买涉案产品后短时间内食用了五袋，且孔运华在食用涉案产品后并没有身体不适等情况，因此，涉案产品并不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4.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而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产品质量安全法》，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另，孔运华不是消费者，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
孔运华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水产商行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孔运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水产商行接受孔运华退货，退还孔运华购物款1136元并支付十倍赔偿金11360元；2、诉讼费由水产商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孔运华于2017年6月3日在水产商行的淘宝店铺购买了海产干货（淘宝店铺的销售名称为：【天天特价】烤虾干即食500g对虾干烤对虾干海鲜干货虾子零食）20袋，孔运华共支付货款1136元，单价为56.8元，订单编号：5946436700461334。水产商行的淘宝店铺对涉案产品的销售页面标明了以下内容：“零食烤虾十成干开袋即食”；产品名称：即食野生烤虾干；产品规格：500g（4-5厘米左右大小）。孔运华在庭审中出示了涉案产品19袋，其中15袋未拆封，4袋仅剩包装。经查，19袋涉案产品的包装标明了以下内容：净含量：500g。品名：海产干货。产地：浙江温岭石塘渔村。保质期：8个月。保存方法：冷冻（雪糕层）保存。售后电话：189XX****XX联系人：渔先生。发货地址：石塘镇。生产日期均为2017年5月27日。但未标识散装称重、厂家厂址、生产许可证，产品标准、配料表和营养成分表。
一审法院认为，孔运华与水产商行之间成立了事实买卖合同关系，水产商行作为食品销售者有义务向孔运华提供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结合双方诉辩意见以及本案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商品是否为初级农产品；二、涉案商品是否属于预包装食品；三、涉案商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四、水产商行是否应当承担退款并赔偿十倍价款的责任，在多大范围内承担。
一、涉案商品是否为初级农产品
《食用农产品市场销售质量安全监督管理办法》第五十七条第一款规定：“本办法下列用语的含义：食用农产品，指在农业活动中获得的供人食用的植物、动物、微生物及其产品。农业活动，指传统的种植、养殖、采摘、捕捞等农业活动，以及设施农业、生物工程等现代农业活动。植物、动物、微生物及其产品，指在农业活动中直接获得的，以及经过分拣、去皮、剥壳、干燥、粉碎、清洗、切割、冷冻、打蜡、分级、包装等加工，但未改变其基本自然性状和化学性质的产品。”水产商行淘宝店铺对涉案产品的销售页面标明了“开袋即食”，“即食野生烤虾干”，且双方在庭审中亦认可涉案商品可以直接食用。可见，涉案产品经过了从生虾到可以直接食用的熟虾的加工过程，并不属于初级农产品。
二、涉案商品是否属于预包装食品
“预包装食品”是指预先定量包装或制作在包装材料和容器中的食品，其必须同时具备两项特征：一是预先包装好，二是包装上有统一的质量或体积标识。孔运华所提交的十九袋涉案商品，生产日期为2017年5月27日，而孔运华的购买时间为2017年6月3日，故水产商行在销售该十九袋涉案商品时已经预先包装好。此外，涉案产品上标明了净含量：500g，且水产商行的销售页面亦标明产品规格：500g（4-5厘米左右大小）。水产商行主张涉案产品为散装食品且涉案产品标明了散装称重，为此，水产商行提交了其他买家对于涉案同款产品的买家秀照片以及同款其他产品的包装袋予以证明。但考虑到前述证据，并非直接针对本案产品，且孔运华当场演示并经水产商行确认的其他买家所上传包装照片亦存在标明净含量：500g（未标明“散装称重”）的情况。故对于水产商行的相关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产品为预包装食品。
三、涉案商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
《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章专门规定了“食品安全标准”，其中第二十六条第四款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四）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可见，我国的食品安全法采纳的食品安全标准非狭义的“食品安全”标准，即并非只要是“无毒、无害、有营养”食品就是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而是一个广义的概念，包括卫生标准、营养标准、标签标准等多个方面的强制性标准，只有符合全部强制性标准的食品才属于符合食品安全法规定的安全食品。《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规定：“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下列事项：（一）名称、规格、净含量、生产日期；（二）成分或者配料表；（三）生产者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四）保质期；（五）产品标准代号；（六）贮存条件；（七）所使用的食品添加剂在国家标准中的通用名称；（八）生产许可证编号；（九）法律、法规或者食品安全标准规定应当标明的其他事项。”国家强制性标准GB7718-2011《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第一条第一款规定：“1范围本标准适用于直接提供给消费者的预包装食品标签和非直接提供给消费者的预包装食品标签。”第4.1.1款规定：“一般要求直接向消费者提供的预包装食品标签标示应包括食品名称、配料表、净含量和规格、生产者和（或）经销者的名称、地址和联系方式、生产日期和保质期、贮存条件、食品生产许可证编号、产品标准代号及其他需要标示的内容。”国家强制性标准GB28050—2011《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第2.1款规定：“营养标签预包装食品标签上向消费者提供食品营养信息和特性的说明，包括营养成分表、营养声称和营养成分功能声称。营养标签是预包装食品标签的一部分。”第2.5款规定：“营养成分表标有食品营养成分名称、含量和占营养素参考值（NRV）百分比的规范性表格。”第4条规定“4强制标示内容4.1所有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强制标示的内容包括能量、核心营养素的含量值及其占营养素参考值（NRV）的百分比。当标示其他成分时，应采取适当形式使能量和核心营养素的标示更加醒目。”现孔运华主张涉案产品未标识厂家厂址、生产许可证，产品标准、配料表和营养成分表等内容，故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对于孔运华未提交一袋涉案产品，因孔运华未有效证明该袋涉案产品存在前述情况，故对于孔运华基于该袋涉案产品所产生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孔运华所提交十九袋涉案产品（十五袋未开封，四袋仅剩下包装）均未标注厂家厂址、生产许可证、产品标准、配料表和营养成分表。一审法院认为，十九袋涉案产品未标注厂家厂址的情况应认定为标签瑕疵，但其未标注生产许可证、产品标准、配料表和营养成分表等内容的情况，应认定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
四、水产商行是否应当承担退款并赔偿十倍价款的责任，在多大范围内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六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一）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本案中，水产商行出售了不符合国家标准的食品，存在违约。对于未拆封的十五袋涉案商品，现孔运华主张水产商行退款，并同意退货十五袋，于法有据，故对于孔运华要求水产商行退还十五袋购物款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同时，孔运华亦应向水产商行退还十五袋涉案产品。《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损失。接到消费者赔偿要求的生产经营者，应当实行首负责任制，先行赔付，不得推诿；属于生产者责任的，经营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属于经营者责任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经营者追偿。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水产商行作为涉案产品的销售者，其对相关产品的各项食品安全标准应当明知，因其怠于履行审查义务导致其销售了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应当承担相应责任。
另，水产商行辩称孔运华为职业打假人。一审法院认为，职业打假人并非法律概念。《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可见，消费者是相对于生产经营者即生产者和销售者的概念，购买商品者只要不是为了生产经营需要而购买，就应当认定为消费者。水产商行并未举证证明孔运华为生产经营需要而购买了涉案产品，进而未能证明孔运华并非消费者。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亦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一审法院对于水产商行关于孔运华为职业打假人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孔运华的合法权益应当受《消费者权益保护法》、《食品安全法》等相关法律的保护。综上，一审法院对水产商行的各项抗辩意见均不予采纳。
对于仅剩下包装的四袋涉案产品，孔运华为购买该四袋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所支付的货款，应视为其受到的损失，故对于孔运华相关的退款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同时，对于孔运华所主张的基于十九袋货款所产生的十倍赔偿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水产商行应向孔运华退款1079.2元，孔运华应向水产商行退还涉案产品15袋，水产商行应向孔运华赔偿10792元。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四款、第六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水产商行温岭市石塘家乡原味水产干制食品商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孔运华孔运华购物款一千零七十九元二角，同时，孔运华孔运华向水产商行温岭市石塘家乡原味水产干制食品商行返还所购海产干货十五袋，如未能退还，按相应单价在水产商行温岭市石塘家乡原味水产干制食品商行应退还的货款中予以扣除；二、水产商行温岭市石塘家乡原味水产干制食品商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孔运华一万零七百九十二元；三、驳回孔运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食用农产品市场销售质量安全监督管理办法》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对初级农产品的含义有明确说明，水产商行陈述涉案产品煮后晾干即可直接食用，且涉案产品的销售页面标明了为“开袋即食”、“即食野生烤虾干”，可见涉案产品经过了从生虾到熟虾的制作过程，其已不属于未改变基本自然性状和化学性质的产品，不符合初级农产品的含义，故涉案产品不应认定为初级农产品。另，孔运华购买涉案产品的日期是2017年6月3日，而涉案产品包装标明的生产日期均为2017年5月27日，可见涉案产品为预先包装好的，此外，涉案产品包装袋上标明了净含量为500g，故涉案产品符合预包装食品的特征，即预先包装好，且包装上有统一的质量或体积标识，因此，涉案产品属于预包装食品。预包装食品应当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国家强制性标准GB7718-2011《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和国家强制性标准GB28050-2011《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的相关要求，而涉案产品未按上述要求标注生产许可证、产品标准、配料表和营养成本表等内容，故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而水产商行作为涉案产品销售者，其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水产商行主张孔运华不是消费者，而是职业打假人，本院认为，首先，职业打假人并非法律概念，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对水产商行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水产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2元，由温岭市石塘家乡原味水产干制食品商行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雪
审 判 员 周 维
审 判 员 杨琳琳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钟 莉
书 记 员 贾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