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一终字第16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矫德康。
委托代理人冯玉法，莱州正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瑞龙物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郭全修，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亚妮，青岛瑞龙物流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矫德康因与被上诉人青岛瑞龙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龙物流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4）李民初字第4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苏勇担任审判长并担任本案主审，代理审判员甘玉军、王蕾参加评议的合议庭。经过阅卷审查，本院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并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和事实核对。上诉人矫德康的委托代理人冯玉法，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郭亚妮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矫德康在一审中诉称，2010年5月7日至2013年3月12日，矫德康在瑞龙物流公司担任货车司机，从事货物运输工作，约定每月工资为5500元，形成事实劳动关系，但瑞龙物流公司未与矫德康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未给矫德康办理社保登记、缴纳社会保险费。矫德康提起劳动仲裁，并提交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2013）烟牟民三初字第286号民事判决书，以支持矫德康的仲裁请求。仲裁以矫德康提交的法院判决书所查明的事实不足以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为由，依据《山东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证据规则》第六条裁定驳回矫德康的全部仲裁请求，实属不当。矫德康认为，该裁决书认定事实错误，依照《山东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证据规则》第十二条“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说明”中第（五）项“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中第（四）项“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之规定，应依法支持矫德康的全部诉讼请求。为此，具状法院，请求依法确认矫德康与瑞龙物流公司自2010年5月7日至2013年3月12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瑞龙物流公司支付矫德康2013年3月1日至2013年3月31日期间拖欠的工资5500元、2010年6月7日至2011年4月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55000元、2010年5月7日至2013年3月12日期间的经济补偿金22000元。本案诉讼费由瑞龙物流公司承担。
瑞龙物流公司在一审中辩称，矫德康没有为瑞龙物流公司工作过，不是瑞龙物流公司的员工，矫德康起诉瑞龙物流公司主体不适格。
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6月19日，瑞龙物流公司向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称矫德康向瑞龙物流公司借款5000元，并出具借条1张，主张矫德康予以返还。矫德康辩称，向瑞龙物流公司借钱是事实，是2013年1月16日从姜永强的妻子郭红玲手里借的，2013年3月8日我不干了，向姜永强要2月份的工资5500元，姜永强不给，我当着姜永强的面讲5000元抵2月份的工资，其余的500元不要了。牟平区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矫德康于2010年5月至2013年3月在瑞龙物流公司担任货车司机，从事货物运输工作，工资按出车车次计算；矫德康承认借款5000元的事实，但称瑞龙物流公司尚欠其2013年2月份的工资5500元。牟平区人民法院认为，瑞龙物流公司与矫德康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瑞龙物流公司要求矫德康付清借款5000元应予支持；矫德康主张以所欠工资抵顶，因工资纠纷与欠款纠纷系两个法律关系，且瑞龙物流公司对欠矫德康工资亦不予认可，故矫德康主张的工资纠纷应向劳动仲裁部门提出仲裁申请。牟平区人民法院判决矫德康给付瑞龙物流公司借款5000元。矫德康在庭审笔录中陈述“我们干活只认识姜永强是经理，公司的具体业务都由姜永强和郭红玲安排”。借条的相关内容为“借人民币5000元正矫德康”。瑞龙物流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称上述判决书处理的是双方之间的借款关系，与本案无关；判决书对于矫德康在瑞龙物流公司工作的表述笼统，并无相关证据加以印证，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借条是矫德康出具给姜永强的，姜永强提供给瑞龙物流公司，瑞龙物流公司对借条的相关内容并不清楚。
瑞龙物流公司在一审中称，矫德康曾驾驶鲁F×××××、鲁B×××××、鲁F×××××及鲁F×××××挂车辆。上述车辆中，鲁F×××××车辆是由姜永强的父亲姜占玉购买，挂靠于烟台集大运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名下；鲁B×××××车辆为姜永强出资购买，挂靠于瑞龙物流公司名下；鲁F×××××及鲁F×××××挂车辆的所有人为姜永强，姜永强有道路运输资质，矫德康系与姜永强存在雇佣关系。瑞龙物流公司对上述主张向法庭提交机动车登记证书、机动车行驶证、购车发票、保险单、挂靠合同、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青岛市公安交通管理局简易程序处罚决定书及青岛市道路交通违法罚款专用收据予以为证。简易程序处罚决定书显示，矫德康于2010年8月至2011年8月期间驾驶上述车辆时因违反交通法规被处以罚款。矫德康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称上述证据均与本案无关。矫德康并称，姜永强是瑞龙物流公司的股东，占30%的股份，与瑞龙物流公司不存在车辆挂靠问题；矫德康开哪辆车，都是由瑞龙物流公司安排的，矫德康自己不能决定；简易程序处罚决定书及罚款收据原件均在瑞龙物流公司手中，恰好证明矫德康是在瑞龙物流公司工作。矫德康提交《私营企业登记信息查询结果》及工商登记材料6份以证实姜永强系瑞龙物流公司股东。瑞龙物流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称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
一审另查明，2013年10月21日，矫德康向青岛市李沧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与瑞龙物流公司自2010年5月7日至2013年3月12日存在劳动关系，裁决瑞龙物流公司支付2013年3月1日至2013年3月31日期间的工资5500元、2010年6月7日至2013年3月12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55000元、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2000元。李沧仲裁委经审理后认为，矫德康提交的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2013）烟牟民三初字第286号民事判决书为生效的法律文书，此判决书解决的是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的借款纠纷，仅凭此判决书中写的“经审理查明：瑞龙物流公司矫德康于2010年5月至2013年3月在矫德康处担任货车司机，从事货物运输工作，工资按出车车次计算”，并不足以认定为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据此裁决驳回矫德康的仲裁请求。矫德康对该裁决不服，向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在（2013）烟牟民三初字第286号案件民事判决书的审理查明部分虽表述“瑞龙物流公司矫德康于2010年5月至2013年3月在矫德康处担任货车司机，从事货物运输工作，工资按出车车次计算”，但该案件处理的是双方之间的欠款纠纷，并不涉及劳动关系，瑞龙物流公司在（2013）烟牟民三初字第286号案件中以原告的身份向矫德康主张欠款，并不构成瑞龙物流公司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对于不利于自己的事实的真实性的自认，也即瑞龙物流公司向矫德康主张欠款时的陈述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不能作为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
瑞龙物流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登记证书、机动车行驶证、购车发票、保险单、挂靠合同、简易程序处罚决定书及罚款收据，可以证实矫德康所驾驶的鲁F×××××车辆所有人为姜占玉，挂靠于烟台集大运业有限责任公司；鲁B×××××车辆所有人为姜永强，挂靠于瑞龙物流公司名下；鲁F×××××及鲁F×××××挂车辆所有人为姜永强，姜永强虽为瑞龙物流公司的股东之一，但矫德康除（2013）烟牟民三初字第286号案件的庭审笔录及民事判决书外，无其他证据证实其与瑞龙物流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因此，矫德康请求依法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主张瑞龙物流公司支付拖欠的工资5500元、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55000元、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22000元，一审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矫德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矫德康负担。
宣判后，矫德康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
上诉人矫德康上诉称，一、其与瑞龙物流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对瑞龙物流公司在（2013）烟牟民三初字第286号民事案件中的自述故意做出歪曲事实的认定，瑞龙物流公司在该案中陈述的事实，可以证实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依照《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之规定，矫德康自2010年5月7日至2013年3月12日在瑞龙物流公司担任司机，受瑞龙物流公司管理，从事货物运输工作，而货运是瑞龙物流公司的业务部分，姜永强是瑞龙物流公司的股东，其履行的是职务行为，瑞龙物流公司在（2013）烟牟民三初字第286号民事案件中提交的由矫德康签名的（包括欠款数额）月工资记录证明，可以证明矫德康与瑞龙物流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一审法院依照《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和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矫德康的诉讼请求系适用法律错误。没有证据证明瑞龙物流公司（2013）烟牟民三初字第286号民事案件中的陈述存在受胁迫等情形，瑞龙物流公司有责任提交证据推翻其在（2013）烟牟民三初字第286号民事案件中的陈述和工资发放记录。一审法院适用《劳动法》第二条作出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判决，在适用法律上自相矛盾。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矫德康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瑞龙物流公司答辩称，本案事实证据充分，一审判决并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矫德康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矫德康在二审中不再主张瑞龙物流公司支付其未依法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瑞龙物流公司在二审庭中主张其与宇德成不存在任何关系。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经调解，双方未能达成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矫德康提出其与瑞龙物流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要求瑞龙物流公司支付相关待遇的主张是否成立。
关于矫德康与瑞龙物流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在（2013）烟牟民三初字第286号民事案件中，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查明，矫德康于2010年5月至2013年3月在瑞龙物流公司处担任货车司机，从事货物运输工作，工资按出车车次计算，并且瑞龙物流公司在回答法庭是否向矫德康发放二月份公司工资时答道“我们2013年1月份前已经结清了，1月底被告不在原告单位工作了”，在法庭辩论阶段，瑞龙物流公司称，“矫德康主张拖欠工资证据不足，属于劳动纠纷应立（另）案处理”。而在本案二审中，瑞龙物流公司主张矫德康与车主是雇佣关系，与瑞龙物流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但其对于为什么以瑞龙物流公司名义起诉要求矫德康返还借款，瑞龙物流公司仅解释为“律师说以公司的名义起诉影响力大”。因此，对于矫德康与瑞龙物流公司的关系，瑞龙物流公司作出了前后自相矛盾的陈述，根据禁止反言原则，本院对瑞龙物流公司关于其与矫德康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不予采信。结合盘条接收记录、工资发放记录等证据，本案可以认定矫德康与瑞龙物流公司于2010年5月7日至2013年3月1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瑞龙物流公司是否应当向矫德康相关待遇的问题，本院认为，基于上述对双方当事人之劳动关系的认定，瑞龙物流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矫德康工资发放情况及工作年限，故本院采信矫德康的主张，瑞龙物流公司应支付矫德康2013年2月以后的工资5500元。双方当事人确认，矫德康已经离开瑞龙物流公司，即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已经解除，矫德康主张瑞龙物流公司支付其2010年5月7日至2013年3月12日期间的经济补偿金，符合法律规定。根据矫德康的工资发放记录，矫德康解除劳动关系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7515元，故瑞龙物流公司应当支付矫德康3个月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对矫德康主张的22000未超出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矫德康在二审中放弃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主张，系其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照准。
综上，上诉人矫德康的上诉理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主张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4）李民初字第400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上诉人矫德康与被上诉人青岛瑞龙物流有限公司自2010年5月7日至2013年3月1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三、被上诉人青岛瑞龙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上诉人矫德康拖欠工资5500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2000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0元，由被上诉人青岛瑞龙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 勇
代理审判员 甘玉军
代理审判员 王 蕾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徐雪峰
书 记 员 魏 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