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新审二民提字第00091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家铭，男，1964年8月2日出生，汉族，个体户，住乌鲁木齐市新市区。 委托代理人：高成，男，1973年5月2日出生，汉族，新疆筑祥建筑节能新技术有限公司法律顾问，住乌鲁木齐市天山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兰州普英特工程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兰州市。 法定代表人：刘敦，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炳疆，新疆新纪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张家铭因与被申请人兰州普英特工程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兰州普英特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乌中民二终字第4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7月17日作出（2014）新民申字第37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张家铭的委托代理人高成、被申请人兰州普英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炳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4月11日，一审原告兰州普英特公司向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起诉称，2002年2月,兰州普英特公司与张家铭、裴延君三方为拓展业务，签订了合作协议书，约定三方共同出资300000元，在乌鲁木齐市设立乌鲁木齐普英特工程设备有限公司，其中兰州普英特公司出资210000元,占出资70%,后经三方陆续投入,兰州普英特公司所占股权变更为50%。2006年3月兰州普英特公司与张家铭、裴延君达成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兰州普英特公司将其所持有的全部股权转让给张家铭，转让价为580000元。兰州普英特公司依约履行了股权出让手续,但张家铭却以种种理由拖延履行付款义务,于2010年3月付款之后欠155000元至今未予支付。请求判令张家铭立即支付股权转让款155000元,并由张家铭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被告张家铭答辩称，兰州普英特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兰州普英特公司收到张家铭最后一次的分红款时间为2009年4月,从2009年4月开始计算诉讼时效,兰州普英特公司第一次起诉是在2012年2月15日,兰州普英特公司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双方虽然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但根据公司法第七十四条规定,股权转让应当修改公司章程并进行变更登记。因此，本案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无效的或没有成立的协议,请求驳回兰州普英特公司的诉讼请求。 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乌鲁木齐普英特工程设备有限公司由张家铭与兰州普英特公司、裴延君出资成立于2002年4月。2004年至2006年3月4日间,乌鲁木齐普英特工程设备有限公司一直由张家铭实际经营管理。2006年3月4日,兰州普英特公司与张家铭、裴延君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协议主要内容为:三方于2002年2月28日签订了合作协议书共同投资成立了乌鲁木齐普英特工程设备有限公司,注册资金300000元。后经经营需要,三方又多次投资,现乌鲁木齐普英特工程设备有限公司已拥有固定资产15000000余元,流动资金500000元,并在乌鲁木齐电动吊篮租赁市场赢得了良好声誉。三方确认乌鲁木齐普英特工程设备有限公司全部资产均为资产,公司不负有负债情况,同时确认2005年12月31日之前所有账目已核算清楚,2005年度职工工资、奖金等已全部兑现,年度各项税收及经营费用已全部支出,核算结果三方均无异议。现三方共同商议,裴延君将全部股权转让给张家铭,兰州普英特公司所拥有的50%的股权协商作价580000元,全部转让给张家铭。协议签订后,兰州普英特公司、裴延君不再拥有乌鲁木齐普英特工程设备有限公司的股权,也不再承担该公司义务。张家铭承诺在2006年3月15日前先支付兰州普英特公司300000元、支付裴延君120000元,如张家铭资金不足,可向兰州普英特公司以电动吊篮25部抵顶,向裴延君以电动吊篮10部抵顶;在2006年7月1日前张家铭支付兰州普英特公司100000元,支付裴延君8000元;2006年12月31日前张家铭支付兰州普英特公司180000元、支付裴延君70000元。协议签订后,该公司仍然由张家铭实际经营管理,张家铭于2007年9月将乌鲁木齐普英特工程设备有限公司注销。自协议签订后,截止2010年3月张家铭已陆续支付兰州普英特公司转让款425000元。另查，兰州普英特公司曾于2012年2月15日就本案同一事实诉至甘肃省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张家铭提出管辖异议,后经甘肃省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审理、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2年9月18日裁定此案移送新疆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兰州普英特公司遂撤诉。随后,兰州普英特公司于2013年4月12日诉至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 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兰州普英特公司与张家铭、兰裴延君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系三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真实、有效,予以确认。张家铭抗辩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理由,于法无据,不予采信。该协议签订后,本应由三方到工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而张家铭与兰州普英特公司、裴延君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之后不久,张家铭即将乌鲁木齐普英特工程设备有限公司注销,因此没有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过错责任在张家铭,且三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之后,截止2010年3月张家铭已按协议约定支付兰州普英特公司转让费425000元,该协议已大部分履行完毕,张家铭应按协议约定完全履行,兰州普英特公司于2010年3月收到张家铭最后一次付款至2012年2月诉至甘肃省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主张其权利时,该诉讼时效中断,兰州普英特公司于2013年4月12日诉至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诉讼时效期间系重新起算,兰州普英特公司的诉讼请求未过诉讼时效期间,故兰州普英特公司主张张家铭支付拖欠的转让款155000元，予以支持。张家铭抗辩兰州普英特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为此提供了一份2009年4月部分付款的复印件和一张16000元的收条,该复印件和收条不能证明张家铭最后付款时间就是2009年4月且该复印件的真实性兰州普英特公司亦不予确认,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故张家铭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4日作出（2013）新民二初字第324号民事判决：被告张家铭向原告兰州普英特工程设备有限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155000元。本案诉讼标的155000元,案件受理费3400元,兰州普英特公司已预交,减半收取,张家铭负担1700元,退给兰州普英特公司1700元。 张家铭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所涉股权转让协议已生效错误,依照相关法律规定,转让股权需召开股东会并给受让人签发新的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并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进行工商注册登记的变更,至此股权转让才能生效,而本案中股权转让协议处分了公司资产,将公司资产作为股权转让的标的物,违反了法律规定,故股权转让协议无效;2、一审法院认定诉讼时效未过法定的时效期间错误,裴延君所诉最后一次付款是在2010年3月缺乏证据佐证,故本案诉讼时效已过。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法院判决,并依法改判。在二审中,张家铭人提交如下新证据:1、乌鲁木齐普英特公司资产评估报告书、乌鲁木齐普英特公司2005年工作计划及2004年公司状况总结,以此证明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以吊篮抵股权转让款,而吊篮属于公司资产,上述约定违反了法律规定,股权转让协议应属无效。对上述证据兰州普英特公司质证认可证据的真实性,但否认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并表示公司股权转让后,乌鲁木齐普英特工程设备有限公司就为一人公司,公司资产远高于注册资产,即使折抵也不存在抽逃资金的情况。2、兰州普英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敦出具的已付款及还欠款的清单一份，以证实张家铭仅欠兰州普英特公司款计145000元。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兰州普英特公司以无兰州普英特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名为由不予认可。二审被上诉人兰州普英特公司答辩称，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真实意思表示且已履行了大部分,故协议合法有效。协议签订后,我方即不是普英特公司的股东,故公司是否清算与我方无关,张家铭以公司未清算即处分公司资产为由不支付股权转让款无理。关于诉讼时效,在2010年3月支付了最后一笔转让款,有证据可以证实,故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一、对于本案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乌鲁木齐普英特工程设备有限公司由兰州普英特公司、张家铭、裴延君三方出资设立,公司股东内部进行股权转让并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协议是三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已大部分履行完毕,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故本案所涉股权转让协议真实合法有效,三方均应遵照协议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张家铭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未依约足额支付股权转让款,且在未履行股东身份变更登记的情况下即将乌鲁木齐普英特公司予以注销,相应的责任应由张家铭承担。张家铭上诉所称,因股权转让协议中有将公司资产用于支付股权转让款的约定,故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用公司资产支付个人债务的约定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则该条款应属无效,但该条款的效力并不能影响到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即不能因此免除张家铭根据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支付相应股权转让款的义务。对于张家铭二审中提交的乌鲁木齐普英特公司资产评估报告书、乌鲁木齐普英特公司2005年工作计划及2004年公司状况总结的真实性因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予以确认。 二、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张家铭陆续向兰州普英特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至2010年3月,2012年2月兰州普英特公司向张家铭提起诉讼,本案诉讼提出时间为2013年4月12日。综上,本案诉讼时效未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张家铭上诉称本案诉讼时效已过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8日作出（2013）乌中民二终字第44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1050元(上诉人张家铭已交),由张家铭负担。 张家铭申请再审称，（一）原一、二审法院认定股权转让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是有效协议，属认定事实错误。兰州普英公司、裴延君、张家铭三方股权转让未经全体股东大会决议通过，属于违反程序，应为无效协议。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以公司的财产（吊篮），作为股权转让款的行为，事实上造成公司资产的减少，损害了公司的利益，在未经清算之前公司股东私分公司资产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故该协议无效。（二）原一、二审法院认定”兰州普英特公司未过诉讼时效”明显错误。原审法院认定张家铭陆续向兰州普英特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至2010年3月，而实际情况是张家铭向兰州普英特公司支付款项至2009年4月，基于这个事实，兰州普英特公司于2012年2月25日提起诉讼显然已超过诉讼时效，其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 被申请人兰州普英特公司答辩称，（一）本案三方股权转让协议不需要经过审批才能生效，该协议合法有效。股权转让不是股东抽逃出资，协议约定的是转让股权，并未约定转让公司的财产，即使是转让公司财产也是被允许的。三方的股权转让协议明确约定，股权转让后，我方不再实际掌管公司。股东身份及法定代表人身份的变更手续应由张家铭完成。（二）张家铭仅出示2009年的收款收据，隐藏其他的收款收据，其称最后一次向裴延君付款时间是2009年4月。应付相应的举证责任。而我方已向法院出示张家铭付款的凭据。张家铭最后一次向我方付款时间为2010年3月，而我方起诉时间为2012年2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乌鲁木齐普英特公司由兰州普英特公司、张家铭、裴延君三方共同出资设立，公司股东内部进行股权转让并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系三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真实有效，三方均应严格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该协议签订之后，实际履行中本应由三方到工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但结合三方股权转让协议中有关张家铭承诺的内容：”在2006年3月30日前将乌鲁木齐普英特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刘敦”更换为”张建萍”，如逾期不更换手续，则该公司发生的任何风险责任由丙方（张建萍）负责。”，据此，因未履行公司股东身份手续的相应责任应由张家铭承担。张家铭在股权转让协议实际履行中并未向兰州普英特公司足额支付股权转让款，现以三方股权转让协议中有将公司资产用于支付股权转让款的约定，属于股东抽逃出资行为为由，主张三方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但依三方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如张建萍资金不足可向兰州普英特公司以电动吊篮25部抵顶。”其内容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有关股东抽逃出资的情形，即便用公司资产抵偿个人债务并对公司资产造成不当减少，则应由公司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但这一行为并不必然导致本案三方股权转让协议的当然无效，亦不能免除张家铭向兰州普英特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故申请再审人张家铭的此项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本案三方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在实际履行中，张家铭主张其向兰州普英特公司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09年4月，并提供了2009年4月28日收条一份，但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在没有其他有效证据与该证据相互印证的情况下，该份收条并不足以证实系张家铭向兰州普英特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最后一次付款时间。原审依据兰州普英特公司提供的证人证言认定张家铭向兰州普英特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10年3月，张家铭虽然坚持不予认可，但始终不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印证足以推翻原审认定的该事实。故申请再审人张家铭主张兰州普英特公司提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其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的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乌中民二终字第44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关  蓉 代理审判员 古丽比亚 代理审判员 孙  祎 二〇一六年六月七日 书 记 员 孜巴尔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