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少民终字第34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鑫长青玻璃钢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分中寺村（四分公司院内）。
法定代表人孟广雨，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晓宏，北京市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复兴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书章，院长。
委托代理人柴国莉，广东广和（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玉，女，广东广和（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x，男，1932年1月30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x，女，1934年10月27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x1，女，1997年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兼吴x1法定代理人）石x，女，1965年7月8日出生。
以上四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周光国，北京市君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王玉平，北京市君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鑫长青玻璃钢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长青公司）、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以下简称解放军总医院）与被上诉人石x、吴x1、吴x、沈x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268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x、吴x1、吴x、沈x在原审法院诉称：鑫长青公司系一家制造玻璃钢产品的公司，不具有任何建筑业企业资质。2013年4月，鑫长青公司直接与解放军总医院下属的解放军总医院院务部基建营房处签订工程合同，解放军总医院直接将其门诊楼的冷却塔维修工程发包给鑫长青公司。死者吴x2受鑫长青公司雇佣，负责解放军总医院门诊楼冷却塔的维修工程。2013年4月26日下午3点左右，吴x2在对门诊楼冷却塔维修施工时，不慎从门诊楼层面坠落地面，经抢救无效不幸死亡。经查，解放军总医院门诊楼屋面设置的防护栏杆未达到国家规定的标准。解放军总医院明知鑫长青公司不具备相应资质而将该维修工程发包给鑫长青公司维修，解放军总医院对吴x2高空坠亡的后果存在过错，其行为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此外，解放军总医院门诊楼屋面防护栏杆未达到国家规定的标准，亦是导致吴x2高空坠亡的重要原因。故鑫长青公司和解放军总医院应对石x、吴x1、吴x、沈x进行相应的赔偿。故诉至法院，要求：1、鑫长青公司向石x、吴x1、吴x、沈x支付丧葬费31398元、死亡赔偿金7293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上述费用由石x、吴x1、吴x、沈x平均分配；2、鑫长青公司向吴x1支付必要生活费23758元、向吴x、沈x支付必要生活费各19798元；3、解放军总医院对上述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诉讼费用由鑫长青公司、解放军总医院承担。
鑫长青公司在原审法院辩称：我公司认可吴x2高空坠亡的原因，解放军总医院应承担相应责任。我公司与吴x2不存在雇佣关系，吴x2常年负责解放军总医院冷却塔的供货和维修业务。2009年6月，因吴x2无法兑现冷却塔维修支票，之后才开始利用与我公司公章管理人员的便利关系，冒用我公司公章与解放军总医院签订维修合同，我公司与解放军总医院不存在任何关系。吴x2系在冷却塔维修工程合同结束六天后死亡的，我公司对死亡的发生及死因均不知情，公安机关出具的死亡证明，没有向我公司核实情况，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2013年4月2日的《解放军总医院门诊楼空调系统冷却塔维修工程合同》没有公司代表人孟广雨的签字，对我公司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施工方的实际履行人是吴x2，其自行组织施工人员并自行垫付资金，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吴x2的坠亡与我公司有关。
解放军总医院在原审法院辩称：我院与鑫长青公司之间的合同系维修合同，并非建设工程合同，故作为承包工程的鑫长青公司不需要建筑业企业的资质，亦没有关于空调设备维修资质的要求，空调设备不属于特种设备，对操作人员没有证书要求。我院与鑫长青公司签订的合同中约定了安全管理职责，设备维修现场的安全责任由鑫长青公司负责，我院在选择承包商方面没有过错，原告主张我院承担连带责任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门诊楼的防护栏是建筑物本身的设施，不是为了维修设置的设施，现场的防护措施由维修单位和操作人员设置、管理和使用。故根据上述规定，维修现场的防护措施是鑫长青公司和吴x2负责，故对石x、吴x1、吴x、沈x主张的我院门诊楼的防护栏有问题是导致吴x2死亡的原因不予认可。事故发生后，北京市海淀区安监局会同海淀公安分局、海淀区监察局等部门组成事故调查组，开展调查工作，安监局已形成调查报告，调查结论中未认定我院在事故中需要承担责任。故不同意石x、吴x1、吴x、沈x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吴x、沈x系吴x2之父母，石x与吴x2系夫妻关系，二人有一养女，名吴x1，1997年出生。2013年4月26日15时10分左右，在解放军总医院门诊楼屋面冷却塔维修作业现场，吴x2在对冷却塔进行维修时，不慎坠落至一号挂号大厅地面，经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北京市海淀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会同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等部门对事故进行调查。鑫长青公司法定代表人孟广雨在海淀区安全监管局的询问笔录中表示，吴x2系以鑫长青公司名义承担冷却塔的安装、销售维修等业务，工程款从其单位走账，其收取一定的管理费，并表示其对吴x2以鑫长青公司名义承揽的解放军总医院门诊楼冷却塔的维修业务知情，签合同时吴x2和其说了，其同意盖了公司的公章，但不清楚吴x2何时带人进场作业。2013年5月24日，海淀区复兴路28号院”4.26”一般生产安全事故调查组出具了《海淀区复兴路28号院”4.26”一般生产安全事故调查报告》，认定事故的直接原因为：”违规作业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吴x2安全意识淡薄，未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在门诊楼屋面天井边缘距地面24.4米高处违规冒险作业，导致事故发生。”事故的间接原因为：”现场安全管理缺失是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鑫长青公司法定代表人孟广雨，未依法履行安全生产职责：未建立、健全本单位安全生产责任制；未组织制定本单位安全生产规章制度和操作规程；在吴x2以鑫长青名义进场作业后，未对吴x2及作业现场实施管理。致使作业现场安全监管缺失，任由施工人员随意作业，最终引发事故。”同时，事故调查组通过调查发现解放军总医院对该项目施工单位的相关资料备案不全，建议301医院基建营房处强化工程承包单位相关资料的审核、备案工作，加强对作业现场的管理，防患于未然。石x、吴x1、吴x、沈x提出解放军总医院门诊楼屋面防护栏过低亦是造成事故的原因，但未提交相应证据，安全事故调查报告亦未对此予以认定。
在原审法院审理中，解放军总医院提交其与鑫长青公司于2013年4月2日签订的《解放军总医院门诊楼空调系统冷却塔维修工程合同》，表示2011年之前冷却塔的维修系由厂家浙江联丰集团公司负责，2011年之后厂家指定鑫长青公司进行维修。鑫长青公司表示其与吴x2没有雇佣关系，吴x2与公司法定代表人系朋友关系，吴x2系借用其公司公章对外签订合同，所得工程款亦通过鑫长青公司的账户领取，并提出该合同中所盖公章并非鑫长青公司的公章。石x、吴x1、吴x、沈x对合同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其作为家属仅知道吴x2在鑫长青公司做事，不知道是挂靠关系还是雇佣关系。审理中，证人窦×、刘×、徐×、马×出庭作证，证明吴x2不经常在北京，吴x2并非鑫长青公司的职工，其系以鑫长青公司的名义进行冷却塔的销售，石x、吴x1、吴x、沈x、解放军总医院均认为证人与鑫长青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对证人证言均不予认可。
在原审法院审理中，石x、吴x1、吴x、沈x提交上虞市上浦镇舜江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明吴x2的父亲吴x、母亲沈x因年老体弱，已无劳动能力，无其他生活来源，二人共有三个子女，即吴x3、吴x4、吴x2。上虞市公安局上浦派出所亦盖章予以确认。解放军总医院、鑫长青公司对证明的真实性予以认可，鑫长青公司表示证明中未写吴x2的身份证号。石x、吴x1、吴x、沈x提交吴x2的户口本，表示吴x2为农村户口，但其长期在北京市工作和生活。石x、吴x1、吴x、沈x就其主张仅提交吴x22009年3月16日至2010年3月16日的北京市暂住证。解放军总医院对暂住证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提出暂住证已经失效。鑫长青公司表示暂住证已过有效期限，并非有效的身份证明，无法证明吴x2在北京居住。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户口本、结婚证、村民委员会证明、暂住证、解放军总医院门诊楼空调系统冷却塔维修工程合同、海淀区复兴路28号院”4.26”一般生产安全事故调查报告、海淀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关于完善资料备案，强化现场管理的函、询问笔录、证人证言等证据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侵害公民身体造成死亡的，应当赔偿丧葬费、死者生前扶养的人必要的生活费等费用。本案中，通过海淀区复兴路28号院”4.26”一般生产安全事故调查组出具的调查报告可以认定，吴x2安全意识淡薄，未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违规作业系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吴x2以鑫长青公司名义进场后，鑫长青公司未对吴x2及作业现场实施管理，故鑫长青公司现场安全管理缺失是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此外，解放军总医院亦存在对门诊楼空调系统冷却塔维修工程施工单位的相关资料审核、备案不全，未对作业现场给予管理的过错。对于吴x2的死亡结果，吴x2自身应承担主要责任，鑫长青公司、解放军总医院亦应根据二者的过错程度对吴x2的死亡结果承担一定的责任。综上，本院酌情判定鑫长青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解放军总医院承担10%的赔偿责任。吴x2提出的门诊楼防护栏杆未达到国家规定标准系事故的原因，未提交相应证据，安全事故调查报告亦未对此予以认定，故法院不予采信，鑫长青公司主张诉争项目的维修合同上的公章并非其单位公章，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且孟广雨在事故调查时亦认可吴x2系以鑫长青公司的名义承担解放军总医院的冷却塔维修工作，故法院对鑫长青公司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鑫长青公司亦提出吴x2系借用其公司公章对外签订合同，该事故与其无关的抗辩理由，于法无据，法院不予采信。解放军总医院提出自己不存在过错的抗辩理由，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亦不予采信。关于石x、吴x1、吴x、沈x主张的丧葬费，其计算有误，具体数额以本院核算为准。因吴x2系农业户口，石x、吴x1、吴x、沈x提交的吴x2的北京市暂住证亦已经过期，四人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吴x2长期在北京工作生活，故死亡赔偿金的具体数额，法院依据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予以判定。石x主张其具备劳动能力，没有工作收入，未提交相应证据，法院不予采信，其亦为吴x1的扶养人。吴x1、吴x、沈x所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的具体数额，法院根据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予以判定，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死亡赔偿金予以赔偿。因吴x2的突然离世使石x、吴x1、吴x、沈x遭受较大的精神痛苦，故四人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数额合理，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鑫长青玻璃钢制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石x、吴x1、吴x、沈x丧葬费九千四百零一元四角、死亡赔偿金十一万六千零八十元三角五分、精神损害抚慰金二万四千元，以上共计十四万九千四百八十一元七角五分；二、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石x、吴x1、吴x、沈x丧葬费三千一百三十三元八角、死亡赔偿金三万八千六百九十三元四角五分、精神损害抚慰金八千元，以上共计四万九千八百二十七元二角五分；三、驳回石x、吴x1、吴x、沈x的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后，鑫长青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提出1、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孟广雨被刑事立案应当中止本案审理；2、石x、吴x1、吴x、沈x与吴x2的关系缺乏确凿的证据证明，上诉至本院，要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解放军总医院亦不服原审法院判决，以在吴x2对冷却塔进行维修时，不慎坠落死亡事故中我方没有责任，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为由，上诉至本院，要求撤销判决第二项。石x、吴x1、吴x、沈x同意原审法院判决。
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且有经庭审质证的证据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侵害公民身体造成死亡的，应当赔偿丧葬费、死者生前扶养的人必要的生活费等费用。本案中，北京市海淀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组成的调查组于2013年5月24日出具的海淀区复兴路28号院”4.26”一般生产安全事故调查报告可以认定，吴x2安全意识淡薄，未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违规作业系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吴x2以鑫长青公司名义进场后，鑫长青公司未对吴x2及作业现场实施管理，故鑫长青公司现场安全管理缺失是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此外，解放军总医院亦存在对门诊楼空调系统冷却塔维修工程施工单位的相关资料审核、备案不全，未对作业现场给予管理的过错。对于吴x2的死亡结果，吴x2自身应承担主要责任，鑫长青公司、解放军总医院亦应根据二者的过错程度对吴x2的死亡结果承担一定的责任。原审法院依据各方的过错程度确定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妥，鑫长青公司以石x、吴x1、吴x、沈x与吴x2的关系缺乏确凿的证据证明之主张，因未向法庭提交相关充足的证据加以证明，本院对于鑫长青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解放军总医院以在吴x2对冷却塔进行维修时，不慎坠落死亡事故中其没有责任，上诉不同意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之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鑫长青公司上诉提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孟广雨被刑事立案，应当中止本案审理一节，鑫长青公司法定代表人孟广雨虽被刑事立案，但该刑事案件与本案不存在必然的关联性，故鑫长青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六千四百二十一元，由石x、吴x1、吴x、沈x负担四千二百五十三元（已交纳）；由北京鑫长青玻璃钢制品有限公司负担一千六百四十五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负担五百二十三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四千三百三十五元，由北京鑫长青玻璃钢制品有限公司负担三千二百八十九元（已交纳），由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负担一千零四十六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谷世波
审 判 员 芦建民
代理审判员 孟 斌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