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韶中法民一终字第8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卢德海，男，汉族，住广东省南雄市。
委托代理人：陈江南。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道财，男，汉族，住广东省南雄市。
委托代理人：黄俊杰，广东三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伟明。
上诉人卢德海因与被上诉人卢道财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南雄市人民法院（2015）韶雄湖民初字第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院经审理查明：卢道财与卢德海均系南雄市水口镇云西村委会月形村小组村民。1984年第一轮土地承包时，卢道财与原南雄县水口区云西月形生产队（本院注：即现在的南雄市水口镇云西村委会月形经济合作社）签订《土地管理承包合同书》。卢道财共承包耕地7.88亩，承包地分别为：庙前洞2块共1.10亩；羊枚前一块共1.60亩；书房排（老蟹塘）2块共1.05亩；邓塘万2块共0.65亩；米坵下2块共0.6亩；沙下背2块共0.58亩；白木排（上排、下排）4块共1亩；白木排（大坪口）2块1.3亩。卢道财称：1996年春，其将杨枚前1块1.6亩、邓塘万2块0.65亩合计2.25亩土地交卢德海的父亲卢道良代耕，但未作书面约定。卢德海则称：1996年，卢道财因无力耕种所承包的耕地，遂以口头的方式将所承包的大部分耕地交还南雄市水口镇云西村委会月形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月形经济合作社）。月形经济合作社后将涉案土地调整给卢道良耕种。卢道良死后，涉案土地由其儿子卢德海耕种至今。每年的税费均由卢德海缴纳。2013年起，卢道财多次要求卢德海返还涉案耕地的承包经营权，但遭到卢德海的拒绝。
另查明：卢道财与卢德海均认可，涉案耕地现为月形经济合作社所有。在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双方均未就涉案耕地与月形经济合作社签订书面的承包合同。
2015年3月10日，卢道财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诉称：1984年3月30日，卢道财与南雄市水口区云西月形生产队签订《土地管理承包合同书》，共承包耕地（水田共17块）7.88亩，承包地分别为庙前洞2块、羊枚前1块、书房排2块、邓塘万2块、米坵下2块、沙下背2块、白木排（上排、下排）4块、白木排（大坪口）2块。1996年春，卢道财将杨枚前1块1.6亩、邓塘万2块0、65亩，共计面积2.25亩的耕地交由卢德海的父亲卢道良代耕。卢道财与卢道良约定，代耕地每年应负的税费由代耕者缴纳，以此抵扣当年的租金。并约定，如卢道财需要耕种涉案土地，卢道良需无条件归还耕地，但卢道财须在前一年冬季时通知卢道良停耕，如未提前通知，视为按同等条件继续由卢道良代耕。2011年卢道良去世后，由卢德海代耕至今。2013年冬，卢道财多次要求卢德海归还涉案耕地，但遭到卢德海拒绝。为此，请求法院判令卢德海归还2.25亩耕地的承包经营权给卢道财。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和答辩，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争议田地应否认定为卢德海的承包地。（二）卢道财要求卢德海返还争议田地的主张应否支持。双方争议的田地位于月形村小组羊枚前1块1.6亩、邓塘万2块0.65亩面积2.25亩。对上述事实，卢道财与卢德海均表示认可。不管卢德海以何种形式取得涉案土地进行耕作，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取得争议田地的承包经营权。而卢道财向原审法院提供了第一轮承包合同，证明自己有争议田地的承包经营权。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取得是依合同生效而取得。《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稳定和完善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通知》【中办发（1997）16号】中明确：在第一轮土地承包到期后再延长30年。也就是说，将第一轮土地承包期限再延长30年。因此，卢道财的第一轮土地承包合同仍然有效。1996年，卢道财将讼争土地交给卢道良耕种，各项任务由耕作方承担，现有的种粮补贴的种粮补贴也由卢德海领取。参照《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条：“土地承包期限内，承包方自行将承包地交由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第三人耕作，第三人可根据合同的约定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衍生的承租权或承包权。第三人以其长期耕作或缴纳农业税等为由主张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不予支持。”的规定，对卢德海所耕作的争议田块，双方未订立书面合同，双方也未提供第二轮土地承包合同。卢德海提供的卢道财《2003年粮食任务清册》中，卢道财只有一份耕地，只因卢道财将自己的承包地分别给了多人代耕，且这种变动情况是发生在卢道财的承包经营期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第二款：“在土地承包经营期限内，对个别承包者之间的土地进行适当调整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镇人民政府和县级人民政府农业行政主管部门批准。”的规定。综上所述，卢道财要求返还讼争地的理由充分，证据确凿，应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的规定，于2015年5月27日作出（2015）韶雄湖民初字第34号民事判决：卢德海应在2015年12月31日前，将卢道财原来的2.25亩承包地返还给卢道财。一审案件诉讼费100元，由卢德海负担。
卢德海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中表述：卢德海在原审答辩中称卢道财不具备原告资格。但卢德海只是在原审庭审中认为：卢道财于1996年向月形经济合作社提出，自愿放弃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并将涉案土地交回月形经济合作社。月形经济合作社遂将涉案土地调整给卢德海的父亲卢道良承包经营。并非卢道财将涉案土地交卢德海父亲代耕。因此，卢德海认为其不应成为本案的被告，并请求原审法院追加月形经济合作社为本案的当事人。卢德海从未提出过卢道财不具备原告资格的抗辩，但原审法院却不负责任地认定卢德海提出了上述抗辩意见。2、原审法院没有任何证据即认定卢道财将涉案土地交给卢道良代耕。3、原审法院认定，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将卢道财在第一轮土地承包时所承包的土地进行了续包。但卢道财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承包的耕地进行了续包，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发包方月形经济合作社签订了第二轮土地承包合同，仍然承包了涉案耕地。而且，从卢德海提供的证据来看，卢道财在第二轮土地承包时的承包面积只有1人的耕地份额。卢道财原来承包的耕地，月形经济合作社已调整给其他人承包经营。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土地仍系卢道财的承包地错误。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中的法律名称及法律条文均存在错误。三、原审法院未追加月形经济合作社（即发包方）为本案当事人，是遗漏当事人，并造成本案事实无法查清。四、卢道财因觉得承包地的税费任务负担太重，自愿将涉案耕地交回月形经济合作社，该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又符合《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全省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判决驳回卢道财的诉讼请求。
卢德海于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南雄市水口镇云西村月形卢屋经济合作社出具的《证明》一份，该《证明》上有南雄市水口镇云西村月形卢屋经济合作社的盖章及卢道富等十三人的签名。拟证明卢道财因觉得涉案土地的税费任务负担重，于1996年自愿将其承包的耕地交回经济合作社，该经济合作社将卢道财弃耕的耕地分别调整给本村卢道良等人承包经营。卢道财认为，云西村委会已在原审期间提供证据证明月形村委会在第二轮土地承包时未对各农户的承包地进行了调整，该《证明》的内容与事实不符。该经济合作社也无权出具确认承包地权属的证明。2、南雄市水口镇云西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该村委会月形卢屋村小组有卢道富等十四户村民。卢道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且各农户的情况，应以派出所的登记为准。3、《南雄市水口镇云西村委会农村税费改革计税土地面积核实情况表》一份，该表的填表时间为2003年8月20日。拟证明卢道财的承包地面积仅为0.96亩。卢道财认为，该证据为复印件，卢德海未能提供该证据的原件，因此对该证据不予质证。
卢道财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根据卢道财在原审期间提供的证据，原审法院认定卢道财是涉案耕地的承包经营者，卢德海仅是代耕者，符合事实。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条的规定，卢德海以其长期耕作涉案土地或者缴纳农业税为由主张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卢德海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拥有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云西村委会也证明在第二轮土地承包时，涉案土地未进行过调整，村委会也没有与卢德海签订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可见，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属于卢道财，符合事实。二、卢德海称，卢道财当时因嫌任务重，自愿将承包土地交回发包方，该说法不符合事实。卢道财当时将涉案土地交卢德海的父亲卢道良代耕，完全是出于帮助对方的考虑。由于两家是亲戚关系，当时两人口头约定，由卢道良代耕涉案土地，并约定带耕地每年应负税费由代耕者缴交，以此抵扣当年的租金。若卢道财需要耕种涉案土地，卢道良须无条件归还耕地。不料，卢德海却以涉案土地系月形经济合作社调整给其承包经营为由，拒绝将涉案土地归还给卢道财。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本案系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针对卢德海的上诉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一、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是卢道财还是卢德海。二、原审法院是否遗漏了当事人。
一、关于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是卢道财还是卢德海的问题。在第一轮土地承包时，卢道财与原南雄县水口区云西月形生产队签订了《土地管理承包合同书》，取得了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卢德海称，1996年，卢道财因觉得承包地的税费任务负担重，口头向月形经济合作社提出，自愿将涉案土地交回月形经济合作社。月形经济合作社将涉案土地调整给卢德海的父亲卢道良承包经营。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九条：“承包期内，承包方可以自愿将承包地交回发包方。承包方自愿交回承包地的，应当提前半年以书面形式通知发包方。承包方在承包期内交回承包地的，在承包期内不得再要求承包土地。”的规定，承包方自愿将承包地交回发包方的，应当以书面形式通知发包方。卢德海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卢道财以书面形式向发包方月形经济合作社提出，自愿将承包地交回月形经济合作社。因此，不能认定卢道财将承包地交回月形经济合作社。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第二款：“在土地承包经营期限内，对个别承包经营者之间承包的土地进行适当调整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级人民政府农业行政主管部门审批。”以及1997年8月27日《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稳定和完善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通知》第二条：“认真做好延长土地承包期的工作。在第一轮土地承包即将到期之前，中央就明确宣布，土地承包期再延长三十年不变……必须明确以下几点：（一）在第一轮土地承包到期后，土地承包期再延长三十年，指的是家庭土地承包经营的期限……（二）土地承包期再延长三十年，是在第一轮土地承包的基础上进行的。开展延长土地承包期限工作，要使绝大多数农户原有的承包土地继续保持稳定。不能将原来的承包地打乱重新发包，更不能随意打破原生产队土地所有权的界限，在全村范围内平均承包……（三）承包土地“大稳定、小调整”的前提是稳定……做好“小调整”工作还应坚持以下几条原则：一是“小调整”只限于人地矛盾突出的个别农户，不能对所有农户进行普遍调整；……三是“小调整”的方案要经村民大会或村民代表大会三分之二以上成员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市、区）人民政府主管部门审批……”的规定，月形经济合作社将涉案土地调整给卢德海的父亲卢道良承包经营，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卢德海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月形经济合作社将土地调整给卢道良，经过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因此，不能认定卢道财的承包地已被月形经济合作社调整给卢道良。最后，卢德海未能提供土地承包合同书或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等足以证明其合法取得了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的证据，不能认定卢德海合法取得了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综上，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为卢道财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原审法院是否遗漏了当事人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因发包方违法收回、调整承包地，或者因发包方收回承包方弃耕、撂荒的承包地产生的纠纷，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发包方未将承包地另行发包，承包方请求返还承包地的，应予支持；（二）发包方已将承包地发包给第三人，承包方以发包方和第三人为共同被告，请求确认其所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返还承包地并赔偿损失的，应予支持。但属于承包方弃耕、撂荒情形的，对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的规定，发包方已将承包地发包给第三人的，承包方可将发包方和第三人列为共同被告，请求确认发包方与第三人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本案中，卢道财认为其直接将涉案土地交给卢德海的父亲卢道良代耕，并未认为月形经济合作社将涉案土地再次发包给卢德海。卢德海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月形经济合作社将涉案土地再次发包给其父亲卢道良承包经营。月形经济合作社是否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的处理。因此，原审法院未将月形经济合作社列为当事人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卢德海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卢德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文锋
代理审判员 李 罡
代理审判员 邹征衡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何海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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