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冀刑四终字第81号
原公诉机关河北省石家庄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郑梅成。系被害人郑某之父。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大玲。系被害人郑某之母。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龙，曾用名张龙龙，无业。2011年5月12日因犯故意伤害罪被裕华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2013年3月2日刑满释放。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6月1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23日被监视居住，同年7月1日被逮捕。现押于石家庄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褚洪涛，河北世纪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石家庄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龙犯故意伤害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郑梅成、张大玲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O一五年三月二十四日作出（2014）石刑初字第0019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张龙、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郑梅成、张大玲均不服，分别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北省人民检察院代理检察员张红亮、商琳琳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龙及其辩护人褚洪涛，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郑梅成、张大玲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决认定，2014年6月15日晚上21时47分，被告人张龙驾驶荣威350S小轿车在石家庄市裕华区方村向阳街逆行至308国道时，与乘坐电动摩托车的被害人郑某（男，殁年25岁）因车辆避让问题发生争执。之后，郑某拿电动车的链锁打张龙，张龙夺下链锁击打郑某后背等处，致郑某受伤倒地，张龙当场即被控制。后郑某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同年6月27日死亡。经鉴定，系被钝器打击右耳廓部致颅脑损伤死亡。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指挥中心证明、受案登记表、受案回执、立案决定书：证实2014年6月16日0时6分许裕华分局裕兴刑警队接110转警：张龙报警称该被打了。经民警出警侦查询问，得知张龙于当天21时42分许开汽车到石家庄翟营大街308国道东侧便道北侧约150米一出口处，正好与对面骑电动摩托车的两名男子相遇。当时穿黑色衣服的男子（郑某）过去把汽车驾驶门拉开，张龙就从汽车上下来了，穿黑衣服的男子就用手打了张龙左脸一下，张龙就把黑衣服男子推开。后穿黑衣服男子就从电动摩托车脚踏板处拿了链锁，打张龙头部，张龙用手挡。这时穿黄衣服男子（李某甲）过来也用手打张龙头部。段某和陈某甲就把黄衣服男子拉开，张龙就把黑衣服男子手中的链锁夺过来，用左手握着链锁中间部分往黑衣男子背上打了两三下，黑衣男子仰面倒地。120已把黑衣男子拉到医院抢救。公安机关遂于当日立案侦查。
2、抓获经过：证实2014年6月15日21时50分接指挥中心派警后，裕华分局方兴派出所民警袁某、崔某赶到现场看见一男子躺在地上，另一男子（张龙）在对躺在地上的男子进行抢救。遂迅速通知120，并向值班所长汇报情况，同时在现场寻找打架的双方当事人和证人。据现场了解：张龙与躺在地上的男子（郑某）因行车避让发生斗殴。依法将张龙控制，并将在现场的六名证人（三男三女）带到中队协助侦查。在现场发现了一辆无牌的银灰色荣威350轿车和一辆黑色的电动摩托车，没有发现其他的涉案物品。
3、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平面图、现场照片：现场勘查于2014年6月15日23时20分开始，至6月16日0时30分结束。现场位于石家庄市裕华区308国道方村村南，向阳路、方村西环街与308国道慢车道交叉口。在路口距慢车道南沿310厘米处，头东南尾西北停放着一辆银灰色荣威350S轿车。该轿车东侧65厘米距慢车道南沿460厘米处，头西北尾东南停放着一辆黑色邦德踏板电动车。
4、石家庄市公安局裕华分局物证鉴定室（2014）30号尸体检验鉴定书、检验照片：根据死者右耳廓部、右肩部及左上臂损伤性状、特征，分析系钝性外力打击所致。根据尸体检验及医院病历记载，综合分析死亡原因为颅脑损伤死亡。鉴定意见：郑某系钝器打击右耳廓部致颅脑损伤死亡。
5、调取证据清单：调取被害人郑某住院治疗病例，证实到河北医科大学第一医院入院抢救时间2014年6月15日23时57分，初步诊断：重型颅脑损伤，弥漫性轴索损伤、脑室积血、蛛网膜下腔出血、急性梗阻性脑积水。
6、辨认笔录、辨认照片、辨认说明：郑梅成辨认出死者就是自己的儿子郑某。
7、刑事判决书、释放证明书：证实张龙2011年5月12日因犯故意伤害罪被裕华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2013年3月2日刑满释放。
8、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张龙，曾用名张龙龙，男，汉族，1984年11月5日出生，户籍地石家庄市裕华区方村万春路26巷46号。
9、证人陈某甲证言：证实2014年6月15日晚上，其和张龙、陈某丙、段某、陈某乙、邵某、以及张龙的女儿，在裕华区翟营大街北国超市购物后，21时左右，乘坐张龙的荣威轿车回家。当开到方村308国道东侧便道交叉口的时候，有一辆电摩上两名男子挡在车前。两车没有碰撞，骑电摩的穿黄色上衣，坐着的穿黑色上衣，穿黑色T恤的右手拿着一根链锁走到驾驶门前开了车门，张龙下了车，两人说了几句。突然张龙和那人打了起来。其和段某拉张龙，穿黄色衣服的拉穿黑色衣服的。俩人分开后，穿黑色衣服的马上倒在张龙面前的地上。穿黄色上衣的摸了摸倒在地上的人，说打死人了。这时一名交警过来问怎么了，那人说死了，张龙就报警了。张龙听了听躺在地上的人，说还有心跳，就帮着做人工呼吸。大约二、三分钟，110、120相继赶到，张龙就被带走了。骑电摩的俩人都有酒味。
10、辨认笔录、辨认照片、辨认说明：陈某甲辨认出7号照片上的人，就是张龙；辨认出9号照片上的人（郑某），就是乘坐电动摩托车的男子；辨认出3号照片上的人（李某甲），就是骑电动摩托车的男子。
11、证人李某甲证言：证实2014年6月15日21时许，其和郑某从栾城县西留营村喝酒出来，其骑着电摩带着郑某去方村。21时40分走到308国道路口时，有一辆银色轿车从308国道东边便道逆行过来，其就停了车，轿车也停下了，郑某下来走到汽车那里，汽车司机也下车。郑某手上有一个锁电摩的链锁，司机夺下链锁，两个人就打了起来。其过去拉架，汽车上也下来俩人，其还没有走到跟前，郑某就仰面倒在地上了。其用手放在他鼻子上试试，看他翻白眼了，就掐人中、打120。汽车司机从郑某手里夺下链锁，用链锁打郑某。
12、辨认笔录、辨认照片、辨认说明：李某甲辨认出7号照片上的人（张龙），就是无牌照汽车的司机。
13、证人段某证言：证实2014年6月15日晚上10时，张龙开着车，其和陈某甲、陈某丙、邵某坐后排。在308国道的便道往北开，有两个男青年骑一辆电摩由北往南走，在其车前停了下来。张龙让他们让开，穿黑衣服的从电摩上下来，摇摇晃晃好像喝醉了，走到汽车驾驶室跟前，张龙也下车，他们在车头那里说话。后那人拿链锁打张龙，他们就打了起来。张龙说不要管，于是其站在了一边，张龙跟穿黑衣服的又打了起来。其看见穿黑衣服的倒下时，张龙手里拿着链锁。后来张龙将链锁扔在地上。
14、辨认笔录、辨认照片、辨认说明：段某辨认出7号照片上的人，就是张龙；辨认出3号照片上的人（李某甲），就是骑电动摩托车人的男子。
15、证人陈某乙证言：证实其准备从南往北左转弯到308便道时，从东南方来了辆电动车，有两名男子，把车停在其车跟前，张龙问他们怎么回事，电动车后座上穿黄衣的男子说什么怎么回事，然后就拿个铁链走过来，张龙准备下车，那人轮了一下铁链，张龙下车就跟对方打了起来，两人撕打到了离车20多米的地方。陈某甲、段某下车劝架。那人躺在地上后，二、三分钟后警察来了。其下车看见张龙正在按压那人胸部进行抢救。
16、证人邵某证言：证实2014年6月15日21时许，其和陈某甲、陈某丙、张龙、张静怡、陈某乙、段某在北国超市购物后准备回家，坐张龙的车去方村。在一条小路往308国道往南拐时，有一辆摩托车从南往北过来，走了个头碰头，没有碰着。摩托车上有两个人，他们也不走，张龙摇下车窗问怎么了，他们说什么了没有听清楚，语气挺横。坐在摩托车后座的男子下车拉车门，张龙也下车，那人就打张龙，被张龙推开。之后，那人从摩托车上拿了个链子锁一样的东西打张龙，二人扭打到便道，骑摩托车的人也下了车。陈某丙、陈某甲也过去拉架。没一会儿，就见那坐摩托车的倒下了，骑摩托车的就打电话叫人，张龙也打电话。
17、证人陈某丙证言：证实在方村与308国道交叉口，有两名男子骑着一辆黑色摩托车挡在其车前，张龙摇下车窗问他们走不走，他们就骂了起来，坐后座的男子下来就拉张龙驾驶室的车门，张龙就下了车，那人打张龙被张龙推开，那人回摩托车拿了一个链子锁一样的东西打张龙，之后二人扭打在一起。骑摩托车男子下车后，邵某、陈某甲、段某也下了车，他们去拉架。其下车时，看见那人躺着，张龙正按压胸部抢救。警察来后，张龙被带走。
18、证人刘某证言：证实其在308国道石栾警务站执勤时，看见东北150米远的地方有一群人，还有人说骂人的话，其就过去，看见一人仰面倒在地上，问怎么回事，有人说打架了。有一名男子给做人工呼吸。
19、证人崔某证言：证实2014年6月15日21时50分，接110派警，说在石市308国道方村警务站附近有人打架。其就把警车开到警务站，一名交警说警务站对过有人打架。其开车过去，看见有一群人围观。下车后看见有一名男子躺在地上，另一名男子在压这名躺在地上的男子的胸口，其就说打120，有人说已经打了。其问是怎么回事，他们也没说话。有一名正打电话的男子说：多过来几个人，这边出事了。其就控制住他，把这人叫到车上。这时过来120开始抢救躺在地上的男子，后拉到医院。其问这名打电话的男子，地上躺的男子是谁打的？这名男子说是按压胸部的男子打的。其就把那个男子叫到了车上。其看到躺在地上的男子眼睛不动了，就给方兴派出所的值班领导汇报。其赶快找在现场的证人。其走到汽车和电动摩托车的旁边，有一名女的在旁边，其问这是谁的车，这名女的说是她们的汽车，她老公开的汽车，她老公就是刚带到警车上的男子，也就是给躺在地上的男子按压胸部的人。这个女的说在现场互相谁也不给谁让路。这时值班领导鲁国柱、米冲就到了。当时其问他们这六七个人都见打架了吗，他们都说见了。其就把他们都拉到裕兴中队了。现场有一辆无牌照汽车和一辆电动摩托车在边上停着。
20、证人袁某、赵某、李某乙证言与证人崔某所证内容基本一致。
21、被告人张龙供述：证实2014年6月15日晚上其正准备上308国道，有一辆电摩冲到跟前，其摇下车窗问怎么了，穿黑衣服的男子从电摩上下来，走到车跟前拉车门，其就下来了。这人用手打了我左脸一下，还要打第二下时，其闻到他身上一股酒味，就把他推到一边。他就叫摩托车上穿黄衣服的人拿家伙，那人没有动，这人就回摩托车拿东西，冲过来就打了其头一下，其左手挡了一下，一看是锁电摩的链锁。这时穿黄衣服的也过来打其头部。段某、陈某甲就把穿黄衣服的拉开了。穿黑衣服的继续拿着链锁打其，其夺过链锁，并把他带倒了，膝盖跪地，手也扶着地。其左手握着链锁的中间部分，朝他后背打了2、3下。后来他又站起来了。陈某甲把其推到一边，接着其发现穿黑衣服的仰面倒了下去，其就退了两步，拿出手机打了110。这时穿黄衣的过来看穿黑衣服的躺地上不动了，就打了120。其走近一看，见倒地的这个人眼睛向上翻，其蹲下去摸了一下他脉搏，听了听心脏，就给他做人工呼吸。一会儿110、120来了，医生把人拉走了。警察问谁打架了，其说是自己，警察就把其、陈某甲、穿黄衣的带刑警队了。其记得夺过链锁就打了那人后背2、3下。其汽车与郑某的电摩没有发生碰撞。其用链锁没有打郑某别的地方，没有用链锁打到郑某右耳廓部位。
22、辨认笔录：证实张龙辨认出方村向阳路与308国道交叉口东侧交叉口的便道，就是打架的地点；辨认出11号照片上的人（郑某），就是乘坐电动摩托车的男子；辨认出5号照片上的人（李某甲），就是骑电动摩托车的男子。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张龙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因其犯罪行为而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予赔偿。案发后被告人主动报警，归案后如实供述所犯主要罪行，其行为构成自首，可依法从轻处罚。案发后其在现场对被害人积极施救，等待公安、医护人员的到来，可对其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张龙在刑满释放后五年内又犯新罪，系累犯，应依法从重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七条、第三十六条之规定，认定被告人张龙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郑梅成、张大玲丧葬费21266元、医疗费127787.6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陪护费6500元，合计156753.64元。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上诉提出，要求赔偿全部经济损失，包括死亡赔偿金、医疗费、抚养费、丧葬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陪护费、精神损失费，共计2153993.64元。
原审被告人上诉及辩护人辩护主要提出：1、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没有物证，现有证据不具有排他性、唯一性；2、被害人寻衅滋事并先动手打人，有重大过错；3、原判量刑畸重。
河北省人民检察院二审出庭意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判决认定2014年6月15日21时47分，上诉人张龙与被害人郑某因车辆避让问题发生争执，后郑某拿电动车链锁打张龙，张龙夺下链锁击打郑某后背等处，致郑某经抢救无效，于同年6月27日死亡的事实清楚，认定的证据有报警证明、抓获经过，证人陈某甲、李某甲、崔某等证人证言及辨认笔录，被告人张龙供述及辨认笔录，现场勘查笔录、尸检报告、户籍证明，张龙刑事判决书、释放证明书，以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的户籍证明、医疗费单据等民事赔偿的证据。
上述证据，已经一、二审法院庭审质证、核实，本院均予以确认。
原审被告人张龙上诉及辩护人辩护所提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意见经查，本案双方多名证人证实被告人与被害人发生打斗，后被害人倒地不起，被告人张龙亦供认此情节，另有现场勘查、尸检报告等证据在卷佐证，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所提被害人寻衅滋事，先动手打人，有重大过错的意见经查，本案因车辆避让发生纠纷和厮打，被害人先动手属实，其对引发本案有一定责任，原判已认定。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上诉所提要求赔偿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失费的意见经查，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失费依法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所提抚养费经查，二原告人均未满六十周岁，亦没有证据证明二原告人丧失劳动能力且无生活来源，故所提应赔偿抚养费的意见不予支持；原判其它赔偿项目和数额经查并无不当。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龙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并造成被害人死亡的结果，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且系累犯，应予严惩，但鉴于其有自首情节，且被害人对引发本案有一定责任，可对其从轻处罚。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及民事判赔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均不能成立，检察机关二审出庭意见正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三十三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原审被告人张龙及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郑梅成、张大玲上诉；
全案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身裁定。
审 判 长 任延翔
代理审判员 赫晓云
代理审判员 张 楠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刘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