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金婺刑初字第972号
公诉机关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金某某，农民。因本案于2013年12月5日被金华市公安局婺城分局刑事拘留，同年12月18日被监视居住在家，同年12月25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金华市看守所。
辩护人邵燕，江苏永衡昭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金子堂，浙江金ＸＸ律师事务所律师。
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检察院以婺检公诉刑诉（2014）185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金某某犯寻衅滋事罪、诈骗罪，于2014年9月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悦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金某某、辩护人邵燕、金子堂、证人陈某甲、鉴定人丁冠华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
（一）寻衅滋事罪：2010年，中石化甬绍金衢成品油管道工程需租用婺城区白龙桥镇择住邻村的部分土地，其中包括被告人金某某所承租的田地。2012年5月，金某某获得了被租用田地苗木的补偿款1518737元。后被告人金某某以施工损坏其苗木及灌溉系统等名义向施工单位“索赔”，并多次组织人员到中石化公司闹事，中石化公司在万般无奈情况下，再次支付被告人金某某补偿款计人民币15万元。
（二）诈骗罪：2010年，被告人金某某租用在婺城区乾西乡湖头村后角自然村的苗圃被作为杭长客专拆迁安置区块。评估公司对金某某的苗圃中种植的相关苗木进行清点评估。金某某得知第一次的评估结果后提出评估价格太低，要求重新评估并提供了伪造的《购大树协议》。评估公司参照协议内容再次进行评估，后乾西乡政府根据评估公司的评估意见支付被告人金某某苗木搬迁补偿款人民币1628052元，其中板栗树、高杆胡柚树补偿款1195500元。经鉴定，搬迁的板栗树、高杆胡柚树的市场价价值共计人民币937740元，按搬迁补偿价最高不超过市场价40%计算，被告人金某某从中骗取板栗树、高杆胡柚树的补偿款计人民币820404元。
针对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金某某的行为已构成寻衅滋事罪、诈骗罪。提请本院依法予以惩处。
被告人金某某辩解：（一）寻衅滋事一节：其收到苗木补偿款150万元后，因施工方在施工过程中造成其大树和喷灌设施损坏，损失达30多万元，后与中石化公司协商确定赔偿款15万元，并双方签有协议；对他人去中石化公司闹事，其并不知情，也未指使。（二）诈骗一节：1、其未收到任何评估公司的报告，不存在评估结果太低，要求重新评估一事；2、其提供的《购大树协议》是真实的，是收到搬迁赔偿款以后为拖延苗木搬迁时间才提交的；3、价格鉴定中心的鉴定是时隔几年后才鉴定的，鉴定人员未对苗木进行过实地勘察，其鉴定结论是不合理的。
辩护人邵燕的辩护意见是：（一）寻衅滋事一节：对公诉机关的定性不持异议，但对量刑提出以下意见：1、施工中确实存在损害金某某苗木及灌溉设施的事实；2、赔偿款15万元是协商形成的；3、本案中确有人到过中石化公司，但这些人不是金某某直接指使的；4、金某某在2005年至2012年期间多次被政府评为农业龙头企业的模范农户、科技示范户、花卉种植大户。综上请求法庭对被告人金某某从轻判处。（二）诈骗一节：提出公诉机关指控诈骗罪的罪名不成立，主要理由：1、被告人金某某获得的160多万元苗木补偿款是经政府人员和评估人员现场清点后给予的合法补偿，与评估报告书不存在因果关系，因被告人金某某收到160多万元补偿款是在2011年4月13日，而正式评估报告书是在2012年12月10日才出具的；2、评估报告中的胡柚树和板栗树的评估价是根据苗木的生长实况，采用市场法定价的方式得出的，而不是《购大树协议》中的价格，《购大树协议》的价格仅仅是评估时采价的一个点，评估价与《购大树协议》之间无因果关系；3、《购大树协议》是有效的合同，协议上的需方盖有公司的印章及公司经理肖某的签名，虽文件鉴定书鉴定《购大树协议》协议上的公章与公司证明上的公章不是同一枚，但不能推论该公司仅有一枚公章或系被告人私刻伪造，同时本案中还有10多份苗木供应合同上盖有与《购大树协议》合同上相同的公章和肖某的签名；4、价格鉴定结论书所依据的是打印的《价格鉴定标的明细表》，并非苗木现场勘验的物证。
辩护人金子堂的辩护意见是：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金某某犯寻衅滋事罪的罪名不成立。理由：1、被告人金某某与施工单位的确存在纷争，施工单位对金某某的损害是客观存在的，理应进行赔偿，该15万元赔偿款是有协议的，属于民事行为；2、被告人金某某没有亲自带人组织闹事，也不是其实际操作。
经审理查明：
一、寻衅滋事
2010年，中石化甬绍金衢成品油管道工程需租用金华市婺城区白龙桥镇择住邻村的部分土地，其中包括被告人金某某所承租的田地。2012年5月，被告人金某某获得了被租用土地上的苗木补偿款1518737元。后施工单位进入该地块施工，施工期间被告人金某某以施工损坏其灌溉系统及施工区域外的苗木等名义向施工单位“索赔”，并到现场阻止施工。施工完成后，被告人金某某为“索赔”，指使他人到中石化金华分公司闹事，严重影响该公司的正常办公秩序，期间公安机关处警2次。该公司被迫无奈之下于2013年1月14日与金某某签订了补偿协议，通过施工方支付给被告人金某某补偿款计人民币15万元。
上述事实有：省发改委关于甬绍金衢成品油管道及配套油库项目核准的批复，证人邵某甲、王某、刘某、倪某、姜某、杨某甲、陈某乙清、叶某甲、虞某甲、虞某乙、金某、蔡某、汪某、陈某甲等人的证言，接警单，土地租赁合同，补偿协议及支出凭证、预算情况说明，被告人金某某的供述及辩解等证据证实。
针对被告人及辩护人提出被告人金某某未指使他人去中石化金华分公司闹事的辩解及辩护意见，经查，证人虞某甲的证言证实2012年金某某称树木被损毁，让其叫四五个老人带铺盖、拉横幅到中石化金华分公司去闹事，其带了一些人到金华分公司连续闹了两三天；证人虞某乙的证言证实2012年11月至12月份，其受金某某指使，叫了几个年纪大的人去中石化金华分公司要求赔偿，其等人带铺盖、拉横幅去闹了三四次，中饭、香烟的钱均由金某某支付，期间城东派出所的民警处警过。上述证言足以证明被告人金某某为“索赔”，指使他人到中石化金华分公司闹事。
针对被告人及辩护人提出15万赔偿款系双方协商的民事行为的辩解及辩护意见，经查，证人王某、倪某、刘某、叶某甲、姜某、杨某甲、邵某甲等人的证言、公安接警单，证实在施工中灌溉系统及苗木的损失数额一万元左右，施工方与被告人金某某进行过协商，但金某某不同意，并阻止施工，要求施工方赔偿30多万元，后又组织一群老头老太多次到中石化金华分公司采用静坐、拉横幅、堵办公室门等方式要求索赔，严重影响公司办公秩序，公司被迫赔偿金某某15万元。上述证据足以证明该15万元赔偿款系由被告人金某某采用闹事方式强行取得。
（二）诈骗
2004年2月，被告人金某某租用金华市婺城区乾西乡湖头村后角自然村的土地种植花卉苗木。2010年，杭州至长沙铁路客运专线工程需征用土地，被告人金某某租用在该村的苗圃土地被作为该工程拆迁安置区块，其苗圃土地上的苗木需搬迁。政府部门委托相关资产评估公司对被告人金某某种植在该区块所涉及的苗木进行清点，评估搬迁补偿费用。被告人金某某得知第一次的评估结果后向婺城区乾西乡政府、湖头村、评估公司的工作人员反映评估价格太低，并提供了一份虚假的即其与南京锦江园林景观有限公司签订的《购大树协议》，该协议上有板栗树、高杆胡柚树等苗木的订购价格，其中板栗树、高杆胡柚树的订购价格高于当时的市场价。评估公司工作人员见该《购大树协议》上有供需双方的公章及签名，遂将《购大树协议》上的高杆胡柚树、板栗树的价格作为评估时的市场价的一个采价点，对金某某的苗木再次进行评估。2011年4月11日乾西乡政府根据评估公司的评估意见支付被告人金某某苗木搬迁补偿款共计人民币1628052元（其中板栗树、高杆胡柚树的搬迁补偿款为人民币1195500元）。再次评估的苗木搬迁补偿款比第一次评估的苗木搬迁补偿款多30多万元。
案发后，价格认证中心对金某某苗圃需移植的板栗树、高杆胡柚树的价格进行鉴定。经鉴定，该两种树的市场价值共计人民币952700元，按照搬迁补偿价最高不超过苗木市场价的40%计算，该两种树的搬迁补偿款为人民币381080元。
上述事实有：国家发改委关于新建杭州至长沙铁路客运专线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证人胡某、邵某乙、叶某乙、陈某甲、肖某、李某、张某、陈某丙、杨某乙等人的证言，土地租赁合同，《购大树协议》，苗木评估报告书，花木搬迁补偿款收据，记账凭证，苗木合同，价格鉴定结论书，被告人金某某的供述及辩解等证据证实。
针对被告人及辩护人对部分事实提出的辩解及辩护意见，经查：1、对于《购大树协议》真伪的认定。该《购大树协议》上有板栗树、高杆胡柚树等苗木的单价，甲方盖有“南京锦江园林景观有限公司”的公章及签有肖某的名字，乙方盖有“金华市阿福花卉有限公司”的公章及金某某的签名；南京锦江园林景观有限公司总经理李某的证言证实公司档案内无该份《购大树协议》的资料，其公司的苗木采购合同应由3人签字，而该份《购大树协议》上只签有肖某1人名字；该公司副总经理肖某证言，证实其没有签订过该份《购大树协议》，协议上的公章是假的，签名是复制或伪造的，公司所签订的合同应由3人以上签字；苗木供应合同证实南京锦江园林景观有限公司与金某某所在的公司于2010年至2013年均签有苗木供应合同，合同上需方均有3人签字，盖的是公司合同专用章；金华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文件检验鉴定书证实金某某提供的该份《购大树协议》上需方的“南京锦江园林景观有限公司”的公章与样本上的公司公章不是同一枚；被告人金某某在审查起诉阶段供述，《购大树协议》是伪造的，协议上南京公司的公章和签名是从另外的合同上复制过来的，内容是在打字店打上去的。以上证据能相互印证，足以证明该份《购大树协议》是伪造的。辩护人提出所提供的10多份苗木供应合同上的需方公章及签名和《购大树协议》上的公章及签名是相同的，以此推定该《购大树协议》是真实的，经审查，辩护人提供的该类苗木供应合同有10多份，需方的公章是“南京锦江园林景观有限公司”的公章，签有肖某一人的名字，供方无公章及签名，其不符合有效合同的要件，且公诉机关提供的苗木供应合同和辩护人提供的其他苗木供应合同，合同上需方均盖“南京锦江园林景观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并有肖某等3人签名，需方有签名及盖有公章。故辩护人提出《购大树协议》是真实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2、对于苗木搬迁补偿款160多万元与《购大树协议》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经查：证人胡某、邵某乙的证言证实被告人金某某对第一次评估意见不满，并拿出《购大树协议》要求重新评估，评估公司进行了再次评估，乡政府根据评估公司意见支付了补偿款；证人陈某甲证言证实被告人金某某对第一次评估结果不满，要求重新评估，其再次评估时将《购大树协议》上的板栗树、高杆胡柚树的价格作为市场价的一个采价点进行评估，因该协议上盖有供需双方的公章及签名，其相信协议是真实的，再次评估的苗木搬迁补偿款为160多万元；花木搬迁补偿款凭证证实乾西乡政府根据立盛资产评估公司的评估意见支付给金某某花木搬迁补偿款1628052元。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明政府部门根据评估公司的评估意见支付给被告人苗木搬迁补偿款160多万元，而评估公司再次评估时将《购大树协议》上的高杆胡柚树、板栗树的价格作为市场价的一个采价点作出评估，两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3、关于搬迁补偿款支付在前和正式评估报告作出在后，及价格鉴定结论书所依据的《价格鉴定标的明细表》是否是原始清单的问题，经查，花木搬迁补偿款收据、记账凭证、资产评估报告书、价格鉴定结论书等，证实资产评估报告书、苗木搬迁明细表、价格鉴定结论书的评估、鉴定的基准日均为2010年6月5日，乾西乡政府根据评估公司的评估意见支付的搬迁补偿款是在2011年4月11日，在时间上并不矛盾；价格认证中心所依据的《价格鉴定标的明细表》与立盛资产评估有限公司的苗木搬迁评估明细表所注的苗木名称、规格、数量均相同。
有关本案的诈骗数额。价格认证中心鉴定，被告人金某某搬迁的高杆胡柚树、板栗树的当时市场价值计952700元，搬迁补偿款按最高不超过苗木市场价的40%计算，该两种树木的搬迁补偿款为381080元，与评估公司再次评估的搬迁补偿款数额相差814420元。但根据证人陈某甲的证言，证实再次评估时《购大树协议》上的板栗树、高杆胡柚树的价格只是评估定价时作为市场价的一个采价点；证人邵某乙的证言，证实第一次评估的搬迁补偿款是一百二三十万元，第二次重新评估搬迁补偿款比第一次多三四十万元。综合上述证据，本案的诈骗数额不宜按814420元认定，应按30多万元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金某某强拿硬要公私财物，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寻衅滋事罪；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虚构事实的方法骗取公私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公诉机关对寻衅滋事罪的指控，事实清楚，罪名成立，对诈骗罪的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金某某一人犯数罪，应实行数罪并罚。对被告人及辩护人提出公诉机关指控的两项罪名不成立的辩解及辩护意见，本院认为，被告人金某某以“索赔”为由，多次到现场阻止施工，指使他人到相关单位闹事，严重影响单位的正常办公秩序，致使相关单位迫于无奈支付其“赔偿款”，其行为符合寻衅滋事罪的破坏社会秩序，强拿硬要的法律特征；被告人金某某为骗取苗木搬迁补偿款，提供虚假的《购大树协议》，骗取数额巨大的苗木搬迁补偿款，其行为符合诈骗罪的犯罪特征。故被告人及辩护人提出指控的罪名不成立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本案的犯罪事实、情节、社会危害性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百六十六条、第六十九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金某某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两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罚金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刑期自2013年12月5日至2019年12月10日止。）
二、责令被告人金某某将违法所得退还给被害单位。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赖樟洪
人民陪审员 陈利红
人民陪审员 蒋金莲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日
代书 记员 张 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