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19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洪莲，女，1938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
委托代理人李克章，江苏海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砚英，男，1983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委托代理人张洪斌，江苏湖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怡，女，1984年4月2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陈友峰，上海齐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洪莲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2015）闸民一（民）初字第18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朱洪莲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克章、被上诉人顾砚英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洪斌、被上诉人杨怡的委托代理人陈友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顾砚英向朱洪莲出具落款日期为2013年11月7日的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姨妈朱洪莲人民币拾玖万伍仟元，立此为据。”朱洪莲出具落款日期为2014年4月30日的声明一份，载明：“本人借给顾砚英、杨怡壹拾玖万伍仟元整全部用现金支付。”后因顾砚英、杨怡未予还款，朱洪莲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顾砚英、杨怡共同归还借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同）19.5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利息以19.5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5月13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原审法院另查明，顾砚英、杨怡于2011年10月15日登记结婚。2013年4月杨怡曾起诉要求与顾砚英离婚，未获准许。2014年1月3日，顾砚英诉至原审法院要求与杨怡离婚，后因故撤诉。2014年1月17日，原审法院受理杨怡诉顾砚英离婚纠纷一案，案号为（2014）闸民一（民）初字第531号。2014年8月28日，原审法院作出一审判决：一、准予杨怡与顾砚英离婚；二、现在本市曲沃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内的家具、家用电器等财产归顾砚英所有，其他在双方各人处的财产归各人所有；三、离婚后，本市曲沃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产权中属于顾砚英的二分之一的产权份额归顾砚英所有，杨怡放弃在上述房屋中属于杨怡的二分之一的产权份额，住房自行解决，杨怡所放弃的二分之一的产权份额归顾砚英所有；因上述房屋尚欠的银行贷款由顾砚英负责偿还，上述房屋的产权变更手续，由顾砚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负责办理，所产生的所有费用由杨怡、顾砚英依相关的法律、法规的规定分别负担，杨怡有协助顾砚英办理上述房屋产权变更手续的义务；顾砚英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杨怡房屋折价款66.5万元。杨怡和顾砚英均未提出上诉，该民事判决书现已生效。
原审审理中，朱洪莲称，2011年7至10月顾砚英、杨怡在恋爱期间，因购房、装修、结婚需要资金而共同向朱洪莲提出借款。当时，顾砚英、杨怡除了向朱洪莲借款，还向顾砚英的舅舅朱某乙提出借款。顾砚英、杨怡需向朱洪莲及朱某乙共计借款70万至80万元，最后朱某乙准备了50万元，朱洪莲准备了19.5万元。2011年11月7日，在朱洪莲无锡的家中，朱洪莲将准备好的19.5万元现金交付顾砚英，当时在场的有朱洪莲、顾砚英、朱某乙、顾砚英的母亲朱某甲和朱洪莲的女儿沈某，杨怡并不在场。借款是装在布袋中，其中19万元是以1万元为单位捆扎的，另外0.5万元是单独用橡皮筋捆扎的。借款是在吃完午饭后交付，借款交付后，顾砚英当场出具了落款时间为2011年11月7日的借条，借条内容与上述2013年11月7日的借条内容一样。2013年11月7日，在朱洪莲无锡的家中，朱洪莲要求顾砚英重新出具了借条，并将2011年11月7日的借条交给了顾砚英。
证人沈某到庭称，其系朱洪莲的女儿。2011年10月底，朱洪莲打电话给沈某称顾砚英需要借钱。2011年11月7日下午2点，在朱洪莲无锡的家中，朱洪莲将事先准备好的两捆现金，一捆10万元、一捆9.5万元，放在布袋中交给顾砚英，并让顾砚英写了借条。当时在场还有朱某乙及朱某甲、朱洪莲及顾砚英。19.5万元借款中，4.5万元是朱洪莲家中的备用金，10万元是沈某向案外人章会管所取的现金，5万元是沈某家中备用的现金。
证人朱某甲到庭称，其系顾砚英的母亲。2011年10月2日，顾砚英、杨怡一起回到朱洪莲在无锡的家中，向朱洪莲及朱某乙提出要结婚购房，要借款70万至80万元。2011年11月7日下午，在朱洪莲无锡的家中，朱洪莲从房中取出现金两捆，一捆10万元、一捆9.5万元，均为1万元一捆，另外0.5万元是用橡皮筋捆的。朱洪莲将19.5万元现金交付给顾砚英，朱洪莲让顾砚英出具了借条。当时在场有朱洪莲、顾砚英、朱某甲、朱某乙和沈某。
证人朱某乙到庭称，其系朱洪莲的弟弟，顾砚英的舅舅。顾砚英因结婚于2011年11月7日向朱洪莲借款。2011年10月，顾砚英及朱某甲为顾砚英结婚购房向朱洪莲及朱某乙提出借款。当时提出要借70万至80万元，朱某乙筹款50万元，朱洪莲筹款19.5万元。2011年11月7日下午，在朱洪莲无锡的家中，朱洪莲将现金19.5万元交给顾砚英。朱洪莲从袋子里将钱取出给顾砚英。19.5万元分两捆，10万元一捆、9.5万元一捆，均为1万元为一捆，另外0.5万元是用橡皮筋捆扎的。朱洪莲要求顾砚英当场出具借条。当时在场有朱洪莲、顾砚英、朱某乙、朱某甲和沈某。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本案中，朱洪莲诉称顾砚英、杨怡以婚后购房为由向其借款19.5万元，顾砚英对此予以认可，杨怡则予以否认。首先，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及证人与当事人之间的关系较为特殊，朱洪莲系顾砚英的姨妈，三名证人均为朱洪莲和顾砚英的亲属，而顾砚英、杨怡已经法院判决离婚，故朱洪莲、顾砚英及三名证人之间存在重大利害关系，且均与杨怡的利益相悖，因此不能简单地以顾砚英对借款事实的认可和三名证人的证人证言来确认借贷关系的存在。其次，关于朱洪莲提供的借条，该借条上仅有顾砚英一人的签名，且该借条并非借款当时出具的原始借条，而是顾砚英于事后另行出具的借条，故仅凭该借条无法证明借款的具体时间。最后，朱洪莲称系争借款均以现金形式交付顾砚英，但朱洪莲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系争借款的资金来源，顾砚英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收到借款后的资金去向。综上，朱洪莲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诉称的借款事实，故对于朱洪莲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审理中，顾砚英称，如法院认定系争借款不存在或不构成顾砚英、杨怡的夫妻共同债务，则顾砚英愿意归还系争借款的一半，并无不当，应予以准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判决：一、顾砚英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朱洪莲97，500元；二、对朱洪莲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朱洪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借款确有发生，原审中证人沈某、朱某甲、朱某乙三人关于借款事实和具体借款细节的陈述高度一致，真实可信。现金交付方式乃朱洪莲自身的交易习惯，顾砚英家庭经济条件困难，完全负担不起其在上海购房的经济支出，其向亲戚借款合理有据。顾砚英先后在2011年11月7日、2013年11月7日就涉案借款向朱洪莲出具过借条。其中2013年借条的产生，是朱洪莲误以为2011年借条将超过时效而要求顾砚英重新出具的，顾砚英出具2013年借条后，双方撕毁了2011年的借条。涉案借款事宜发生在顾砚英、杨怡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杨怡对借款事实理应知情，其应对该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故要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朱洪莲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顾砚英答辩称：朱洪莲陈述的借款事实及借条形成过程属实，顾砚英当时因结婚购房事宜向朱洪莲借款，杨怡对此知情。取得涉案借款后顾砚英没有将其存进银行卡，而是分别支付了装修工程款、工程材料、家具家电等需要现金支付的款项。顾砚英愿意承担本案的还款责任，并要求杨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故要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朱洪莲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杨怡答辩称：杨怡不清楚顾砚英向朱洪莲借款的事宜，借条上也没有杨怡的签名；涉案借条的落款时间是2013年11月7日，当时杨怡与顾砚英夫妻关系已经恶化，顾砚英应举证涉案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杨怡与顾砚英的婚房购房款主要是杨怡家出的，付款凭证可查，与涉案借款无关。故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法律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在审理过程中，朱洪莲提交由无锡市滨湖区河埓街道水秀社区居民委员会盖章的情况说明一份，以证明顾砚英母亲朱某甲自1999年1月至2007年12月期间享受低保待遇，负担不起顾砚英2011年在上海购房的费用。顾砚英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杨怡质证称该证据材料不属于新证据，且与本案无直接关联。顾砚英提交购房及房屋装修时的资金支出凭证，证明本案借款的资金是用于购房、装修及家庭开支。朱洪莲对该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其恰可证明本案借款事实。杨怡认为该证据材料与本案无关联性。
本院另查明，顾砚英、杨怡于2011年10月25日购入本市曲沃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房屋售价115万元，顾砚英办理了公积金贷款45万元。2013年3月21日，杨怡父母杨黎荣、刘宝珠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诉至原审法院，案号为（2013）闸民一（民）初字第1503号，要求顾砚英、杨怡共同偿还因购房向其借款的45万元，原审法院经审理后判决支持其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完整的民间借贷关系的成立包括借贷合意的形成和借款款项的交付两个部分，本案中，朱洪莲主张顾砚英、杨怡在2011年11月17日向其借款19.5万元用于购房，但首先，就借贷合意的形成，朱洪莲提供的是由顾砚英个人签名的落款为2013年11月17日的借条，无法证明杨怡对该借款知情；其次，就借款款项的交付，朱洪莲主张其以现金方式交付的钱款，未能提供任何钱款往来凭证证明此节事实。顾砚英虽自认收到涉案借款，但其同时主张收到钱款后未存入银行，而是支付了装修工程款、工程材料、家具家电等需要以现金支付的费用。现因钱为种类物，且顾砚英在购房时尚与杨怡父母、顾砚英舅舅朱某乙之间存在借款关系，现无法确认顾砚英以现金方式支付的钱款来源及性质，本案在案证据也不足以证明顾砚英所借款项用于夫妻婚后共同生活，故朱洪莲主张杨怡对涉案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顾砚英在诉讼过程中自认涉案借款事宜，理应就该借款承担还款责任。原审法院判定顾砚英的还款数额有误，本院予以调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2015）闸民一（民）初字第1842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
二、撤销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2015）闸民一（民）初字第1842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
三、顾砚英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朱洪莲人民币195，000元。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能在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87.50元，由顾砚英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37.50元，由顾砚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俊
代理审判员 熊 燕
代理审判员 周 喆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卞耀辉
附：相关法律条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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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