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大民二终字第013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华。
委托代理人：史晓丹，辽宁利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智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菊花。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赵秀茹，辽宁政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刘智发、唐菊花与原审被告杨华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15日作出（2015）开民初字第1737号民事判决，杨华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华的委托代理人史晓丹，被上诉人刘智发、唐菊花的委托代理人赵秀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刘智发、唐菊花一审诉称：刘智发与唐菊花系夫妻关系，杨华系刘智发、唐菊花的儿媳。2013年2月，杨华的丈夫刘仁山因病回到刘智发、唐菊花家里休养，杨华开始与刘智发、唐菊花共同生活。2013年3月12日，刘智发、唐菊花在杨华夫妻的引领下，到大连开发区房产中心，在杨华的亲手把持下，刘智发、唐菊花在房屋买卖协议上签字并加盖了手印，将自己唯一的一套位于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新云里21号楼2-2-1号、面积为51.5平方米的住房，以2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杨华夫妻。杨华夫妻承诺不仅给刘智发、唐菊花20万元，还保证让二老在此房屋住，负责为其养老送终。此后，刘智发、唐菊花一直在此房居住至今。2013年5月6日，杨华的丈夫因病去世。杨华此后就离开了该房屋回到自己的家里居住，杨华既不支付购房款，也不赡养刘智发、唐菊花。2014年初，刘智发、唐菊花委托他人开始了诉讼，该诉讼均因各种原因而撤诉。刘智发、唐菊花认为，杨华没有按照约定支付购房款，没有按照承诺尽赡养义务。杨华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合同约定，致使刘智发、唐菊花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此刘智发、唐菊花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解除刘智发、唐菊花与杨华双方于2013年3月12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判令杨华协助刘智发、唐菊花变更房屋产权登记至原状。
被告杨华一审辩称：不同意刘智发、唐菊花的诉讼请求。双方房屋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自愿的意思表示，该合同现在已经成立、生效，并且实际履行完毕，且，案涉房屋已于2013年4月3日过户到杨华名下，案涉合同不存在法定解除情形，合同中也没有约定解除的情形；鉴于合同不应被解除，因此不会产生解除的法律后果，案涉房屋的产权不应变更回刘智发、唐菊花名下；本案的特殊性在于合同双方为父母和儿子、儿媳的身份关系，杨华在之前一直扶养刘智发、唐菊花，杨华在本案结束后会继续积极赡养刘智发、唐菊花。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刘智发、唐菊花系夫妻关系，刘仁山系刘智发、唐菊花次子。2013年1月，刘仁山患胰腺癌后与刘智发、唐菊花共同生活。刘仁山于2013年3月11日与杨华登记结婚。2013年3月12日，刘智发、唐菊花与刘仁山、杨华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刘智发、唐菊花将其所有的位于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新云里＊栋＊＊号房屋出卖给ＸＸＸ、杨华，约定房屋成交价格为200，000元，于2013年3月10日前以现金一次性付清。杨华于2013年4月3日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证书（大房权证金新字第××号），刘仁山为共有人。房屋买卖过程中所产生的契税、个人所得税等由刘仁山及杨华缴纳。刘仁山于2013年4月10日订立遗嘱，将其所有的案涉房屋份额由杨华继承，但杨华须对刘智发、唐菊花尽抚（扶）养义务，刘智发、唐菊花去世后，该房屋全部归杨华所有。ＸＸＸ于2013年5月6日死亡。案涉房屋由刘智发、唐菊花居住使用至今。诉讼过程中，杨华主张已经给付刘智发、唐菊花200，000元购房款，但没有收条，对支付时间、支付方式不清楚。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杨华及刘仁山是否实际支付刘智发、唐菊花购房款。购买房屋系家庭生活中的大事，对房屋价款的支付能力应有审慎判断，对房屋价款的支付方式应有清楚记忆，对支付房屋价款的凭证应当妥善保管。对此，杨华作为与刘仁山共同生活的配偶，对购房款是否支付以及支付方式、时间等负有举证责任，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杨华并未提供相应的房款支付凭证，亦无法对房款的支付时间、方式作出明确说明，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刘智发、唐菊花并未实际收到200，000元房款。刘智发、唐菊花据此主张解除合同，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发生于父母与儿子、儿媳之间，确切地说发生于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不幸之时，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及刘仁山所立遗嘱，实则通过设定杨华的赡养义务给予杨华相应的财产权利，既然刘仁山已经死亡、夫妻关系终结，则这种赡养便不能再称之为义务，并不能实现刘智发、唐菊花及刘仁山老有所依的愿景。
据此，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解除原告刘智发、唐菊花与被告杨华于2013年3月12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二、被告杨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原告刘智发、唐菊花将位于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新云里21栋-2-2-1号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号：大房权证金新字第××号）过户至刘智发、唐菊花名下。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负担。
杨华上诉的理由及请求是：1.一审法院认定杨华未支付购房款错误，实际上案涉房屋的购房款已经付清。在各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中约定，房款支付时间为2013年3月10日，而合同签订于2013年3月12日，若刘智发、唐菊花未收到购房款，不会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过户。并且双方系父母与儿子、儿媳的关系，故刘智发、唐菊花不出具收条等收款凭证合情合理。2.一审法院判令因迟延履行致使合同根本目的不能实现而解除合同系适用法律不当。案涉房屋已过户至杨华名下，合同的根本目的已经实现，即使刘智发、唐菊花认为购房款没有付清，其完全可以通过主张购房款来实现合同目的。3.本案各方当事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办理产权过户，缴纳各种税费，所有权已经变更为杨华，法律关系趋于稳定，而一审法院判令解除一个已成立、生效并已实际履行完毕的合同，不利于法律关系“静”的安全性。4.《房屋买卖合同》中并没有设定任何赡养义务，刘仁山的遗嘱其处分的权利仅为自身对案涉房屋的份额。据此，杨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刘智发、唐菊花一审的诉讼请求。
刘智发、唐菊花二审答辩认为：不同意杨华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原判。1.杨华并未支付案涉房屋的购房款。由于双方特殊的亲属关系，所以房款未付也办理了产权变更手续。2.一审法院判令合同解除是正确的。杨华一直不能提供已支付购房款的证据，且拒绝支付购房款，不履行赡养老人的义务，致使刘智发、唐菊花出售房屋的目的根本不能实现。3.刘智发、唐菊花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但杨华至今没有支付购房款，未履行合同义务，故对于一方违约拒绝履行合同义务，解除合同是对守约方最好的保护。4.虽然合同中没有约定赡养义务，但从房屋成交价格可见是基于双方的特殊关系和附赡养义务的口头承诺。刘仁山单位的医保报销、丧葬费等都留给了杨华，故一审判决不存在损害杨华利益的情况。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补充查明：1.刘仁山是刘智发和唐菊花唯一在世的儿子。2.在一审的庭审过程中，杨华自认其于2014年2月即离开案涉房屋，离开后再未照顾过刘智发、唐菊花。3.2014年9月26日，刘智发、唐菊花向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杨华给付案涉房屋的购房款20万元，后撤诉，提起本案诉讼。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笔录等在案为凭，业经本院查证属实，足资认定。
本院认为：刘智发、唐菊花诉请解除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的主要理由是杨华未支付购房款，且未尽赡养义务，违反合同约定，致使刘智发、唐菊花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而杨华抗辩称其已经交付了案涉房屋的全部购房款，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杨华是否实际支付了案涉房屋的购房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对于是否实际支付购房款的事实，应当由杨华举证证明。而杨华既未能提供刘智发、唐菊花出具的已收取房款的收条等凭证，亦未能提供其实际交付房款的资金流向等证据，不足以证明杨华已履行了支付购房款的合同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或者迟延履行债务、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的《房屋买卖合同》签订于2013年3月，至今已两年半有余，早已超过了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在此期间，刘智发、唐菊花已通过诉讼方式，要求杨华给付案涉房屋的购房款20万元，而杨华明确表示其已经支付房款，在合理期限内亦未再行支付，致使作为出卖人的刘智发、唐菊花无法通过收取购房款实现其合同目的，故刘智发、唐菊花要求解除合同于法有据，进而基于合同解除而产生的要求杨华协助其将案涉房屋产权登记变更至刘智发、唐菊花名下的诉请亦有较为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支持其诉请并无不妥，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因本案的买卖合同关系发生于父母与儿子、儿媳之间，从合同签订的背景看，2013年3月11日杨华与刘仁山登记结婚，次日杨华、刘仁山即与刘智发、唐菊花签订案涉的《房屋买卖合同》，此时刘仁山已身患重疾，而案涉房屋是刘智发、唐菊花唯一的住房，故案涉买卖合同的签订不排除系刘智发、唐菊花将该房屋过户给其唯一在世的儿子刘仁山和儿媳杨华，以期望杨华照顾病重的刘仁山及赡养二位老人的可能。从刘仁山留有的遗嘱中亦可见，其要求杨华赡养刘智发、唐菊花的意图。然而，合同签订后不足两个月刘仁山即离世，不足一年时间，杨华即搬离案涉房屋，且再未对刘智发、唐菊花尽过赡养义务。鉴于此，双方当初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目的确已无法实现，从公平角度出发，亦应将案涉房屋返还给刘智发、唐菊花。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杨华已预交），由杨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霍 宏
审 判 员 吕 瑛
代理审判员 刘小南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夏丽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