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018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美善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镇宏政街2号。
法定代表人潘向前，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少先，北京劭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子峰，男，1984年5月2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东辉，北京市德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凤君，女，1957年7月3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东辉，北京市德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美善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子峰、被上诉人张凤君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3）西民初字第35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孙田辉担任审判长，法官石东、李晓波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4年2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美善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少先、被上诉人张子峰和被上诉人张凤君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东辉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美善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2008年10月24日，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作出（2008）平民初字第0365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债务人北京市裕发东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发东瑞公司）返还美善公司预付款650000元，裕发东瑞公司负担案件受理费10300元、保全费3700元、公告费910元。2009年6月15日，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作出（2009）平民初字第0112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债务人裕发东瑞公司返还美善公司预付款6500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关于计收同期逾期贷款利率的标准支付该款自2009年1月1日起至付款之日的利息损失，裕发东瑞公司负担案件受理费10300元、公告费260元。
2009年12月20日，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作出（2009）平执字第01005号执行裁定书，以被申请人裕发东瑞公司下落不明，无可供执行财产为由，裁定终结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08）平民初字第03652号民事判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2011年6月20日，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平执字第04132号执行裁定书，以被申请人裕发东瑞公司下落不明，无可供执行财产为由，裁定终结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09）平民初字第01120号民事判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
2010年12月13日，债务人裕发东瑞公司经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决定吊销营业执照并强制解散。张子峰、张凤君是债务人裕发东瑞公司的股东及实际控制人。张子峰、张凤君在债务人裕发东瑞公司被强制解散后，拒不履行清算义务，人去楼空，下落不明，恶意逃废债务，致美善公司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后不能获得债权清偿。现美善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诉讼请求为：1、请求法院判决张子峰、张凤君向美善公司承担债务人裕发东瑞公司应当向美善公司承担的清偿责任1325540元（其中包括预付款1300000元、原审案件受理费20600元、原审保全费3700元、原审公告费1170元）；2、请求法院判决张子峰、张凤君向美善公司承担债务人裕发东瑞公司应当向美善公司承担的判决书确定的利息损失（以预付款650000元为基数，自2009年1月1日起至付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算）；3、请求法院判决张子峰、张凤君向美善公司承担债务人裕发东瑞公司应当向美善公司承担的加倍履行原审判决延迟期间的利息（以预付款650000元为基数，自2009年1月1日起至债务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算。以预付款650000元为基数，自2009年9月1日起至债务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算）；4、请求法院判决张子峰、张凤君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本案在一审审理过程中，美善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
1、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08）平民初字第03652号民事判决书；
2、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09）平民初字第01120号民事判决书；
3、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09）平执字第01005号执行裁定书；
4、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0）平执字第04132号执行裁定书；
5、裕发东瑞公司的企业登记档案；
6、公安机关向左水生、周文洪、贾黑儿、申海生、张彤、甄亚静、张达威等人作的《询问笔录》；
7、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0）昌民初字第190号民事判决书；
8、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1）一中民终字第12342号民事判决书。
张子峰和张凤君在一审中答辩称：法院已经对于美善公司与裕发东瑞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审理完毕，现美善公司向裕发东瑞公司的原股东就同一事由提起诉讼属于重复诉讼行为，法院不应当受理。张凤君与张子峰是母子关系，二人通过继承股权成为裕发东瑞公司的股东，并未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也不是实际控制人，更不存在滥用股东权利的行为。2008年5月，张子峰和张凤君将二人持有的全部股权转让给案外人，并办理了股东变更登记。张子峰和张凤君现在不是裕发东瑞公司的股东，对于裕发东瑞公司的债务不应承担责任。综上，张子峰和张凤君不同意美善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张子峰和张凤君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
山西省洪洞县人民法院（2010）洪民初字第97号民事判决书。
经一审法院庭审质证，各方当事人对美善公司提交的证据1、2、3、4、5、7、8及张子峰和张凤君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当事人对以下涉及本案争议焦点的证据持有异议：美善公司提交的证据6为公安机关向左水生、周文洪、贾黑儿、申海生、张彤、甄亚静、张达威等人作的《询问笔录》，张子峰和张凤君对《询问笔录》的真实性予以否认。上述《询问笔录》能否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法院在其后进行认定。
一审法院根据上述认证查明：
一、2008年10月，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作出（2008）平民初字第03652号民事判决书，法院查明如下事实：1999年10月，美善公司与北京东华丰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华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继东达成协议，约定美善公司委托东华丰公司在平谷区马坊镇选择适合美善公司生产所需的厂址及建筑厂房......1999年10月，美善公司向东华丰公司支付了购地预付款1300000元，东华丰公司也出具了收据证明......2008年5月8日，美善公司、东华丰公司、裕发东瑞公司三方达成一补充协议......裕发东瑞公司作为东华丰公司的担保还款人在补充协议上加盖了公章进行确认。截止到2008年6月18日，东华丰公司未予归还1300000元，裕发东瑞公司也未承担保证责任。法院据此判决东华丰公司返还美善公司650000元，裕发东瑞公司对东华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东华丰公司负担案件受理费10300元、保全费3770元、公告费910元。该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二、2009年6月，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作出（2009）平民初字第0112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东华丰公司返还美善公司剩余债务6500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关于计收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支付该款自2009年1月1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裕发东瑞公司对东华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东华丰公司负担案件受理费10300元、公告费260元。该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三、2009年12月，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09）平执字第01005号执行裁定书记载：在执行过程中，未发现被执行人东华丰公司、裕发东瑞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申请执行人美善公司亦不能提供东华丰公司、裕发东瑞公司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据此法院裁定终结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08）平民初字第03652号民事判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
四、2011年6月，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0）平执字第04132号执行裁定书记载：在执行过程中，未查找到被执行人东华丰公司、裕发东瑞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申请执行人美善公司亦未能提供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同意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据此法院裁定终结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09）平民初字第01120号民事判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
五、美善公司向法院提交8份《询问笔录》复印件，《询问笔录》上记载的笔录制作单位为昌平刑侦支队，被询问人分别为左水生、周文洪、贾黑儿、申海生、张彤、甄亚静、张达威。
制作时间为2009年2月11日的《询问笔录》中记载左水生作如下陈述：他（指何洪潮）说北京有一家公司，就说是这裕发东瑞公司，现在这公司经营不好，让我找几个人把这公司给接下来，但是不出一分钱，也不参加公司管理。
制作时间为2009年2月12日的《询问笔录》中左水生作如下陈述：当时何洪潮说让我帮忙，后来还提出公司还完债还有盈余，将来我们4人（申海生、贾黑儿、周文洪和我）与前任公司法人及股东平分盈余......从2008年5月到现在一直没有经营，而且当时何洪潮也跟我说了找人把公司接下来，也不用经营，不用参与经营。从情况看，当时他们让我找人做法人及股东也没想再经营，就是应付对外欠款的事。
制作时间为2009年2月12日的《询问笔录》中记载周文洪作如下陈述：2008年5月份时，左水生给我打电话，讲有一家公司经营不好，帮朋友忙用我的身份证让我当股东，不用我出钱，也不用参加经营和管理，等于就用我的身份证办股权转让，其他的与我没有任何关系......然后我签了股权转让协议，完事后我就走了。
制作时间为2009年2月11日的《询问笔录》中记载贾黑儿作如下陈述：2008年5月份左右，我的朋友左水生找到我说借给身份证用一下，因为是多年好友，想也没想就借给他了。过了差不多一个多月，左水生来还我身份证，我就问他用身份证干什么用了，左水生说北京的裕发东瑞公司想让我并借我身份当个股东，而且我什么都不用管，如果公司年底有利润还可以分到钱......我在当股东这件事过程中，从来没和这个公司的人接触过，也没有见过这个公司的任何文件，更没有签过任何文件，而且我也没有参与公司经营，我可以保证刚才我的文件上的签字不是我写的。
制作时间为2009年2月9日的《询问笔录》中记载申海生作如下陈述：2008年5月，我的一个朋友左水生联系我让我去洪洞县城一趟，有几个朋友想找我帮个忙......当时在场的还有一个叫张子峰的小伙子、周文洪、严涛以及一个姓何的律师......左水生、张子峰在场的这些人就对我说，要借我的身份证用一下，做一下裕发东瑞公司的股权转让，还说是零转让，不用出一分钱，而且我也不用担任何责任，公司也不用我经营，北京我也不用去。我听了之后觉得都是朋友介绍的，而且也是帮朋友忙，我就同意了，但我提出不许做违法乱纪的事，这些人都说不会的，只是借用我的身份证和我的名义。之后我就把身份证交给了左水生，在场的那个女的把1份文件是股权转让协议交给我让我签，我在上面签了我的名字，除了我的名字没有其他人签字了。签完之后就走了......我们（指申海生和左水生）第一次见面谈股权转让事情的时候只说借我身份证以及我的名义做股权转让，具体的什么都不管，其他的也没对我说过。
制作时间为2009年2月19日的《询问笔录》中记载张彤作如下陈述：去年5月份，甄亚静找到我说裕发东瑞公司要变更股东，但新股东无法过来办理工商变更，所以想找人代签一下工商变更文件，并说这件事会有新股东的委托，并出示股东的身份证，我一想没什么事就帮她签了。
制作时间为2009年2月18日的《询问笔录》中记载甄亚静作如下陈述：2008年5月，裕发东瑞公司当时的法人张子峰对我讲，让我到工商局办一下公司的法人股东变更。他把相关公司材料给我。我看他有几天在准备变更、转让公司文件，也没给我，我也不知转让给谁......我和张子峰一起到洪洞县，到洪洞县后在当地的华龙宾馆见到了公司的新股东，当时有左水生、公司律师、申海生、周文洪在，贾黑儿在不在印象不深了。他们几个经过协商，在几份文件上也签了字。但具体签的时候我没在房间里，签的什么也不知道......几天后左水生说让我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的事，我说得新股东本人签字，左水生说找两人代签得了，事后补个授权委托，当时左水生是公司副总，有事找他请示。我就找了张达威代签了贾黑儿的名字，张彤代签了申海生的名字，至于周文洪的签字是他自己签的。
制作时间为2009年2月19日的《询问笔录》中记载张达威作如下陈述：裕发东瑞公司股东变更是2008年的事情，但具体什么时间我记不清了。当时甄亚静找到我说公司变更股东，由于股东来不了，想找人代签字，就让我签一下，并说新股东都同意了，于是我就签了，还说最后会有委托。
六、2010年9月，山西省洪洞县人民法院作出（2010）洪民初字第97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记载原告为申海生，被告为张子峰，申海生向法院起诉称：“我经人介绍与被告相识，当时被告公司经营陷入绝境，被告自愿将其股权转让给我。我接手公司后不久，北京市公安局昌平分局即来调查公司涉嫌诈骗问题，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亦对公司早期经营活动进行调查，更有社会闲散人员对我进行恐吓、威胁，给我造成极大精神压力。故请求法院依法撤销我与被告的股权转让协议。”法院查明：“原告申海生要求撤销股权转让协议的理由是公安部门调查以及社会人员恐吓、威胁，而影响其正常生活与生产经营，但原告申海生针对该主张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据此法院判决驳回申海生的诉讼请求。
七、裕发东瑞公司的企业工商登记档案记载：
裕发东瑞公司成立于2000年4月，股东及持股比例分别为：北京市裕发房地产开发集团持有30%的股权，张继东持有65%的股权，王化杰持有5%的股权。
2003年5月，北京市裕发房地产开发集团将其持有的30%的股权转让给田瑞财。变更后的裕发东瑞公司的股东及持股比例分别为：张继东持有65%的股权，田瑞财持有30%的股权，王化杰持有5%的股权。
2005年4月，张子峰通过出资成为裕发东瑞公司的股东。裕发东瑞公司登记的股东分别为：张继东、张子峰、田瑞财、王化杰。
2007年10月，裕发东瑞公司的登记股东及持股比例分别为：张子峰持有36.5%的股权、张凤君持有33.5%的股权、田瑞财持有25%的股权、王化杰持有5%的股权。
2008年3月，张子峰、张凤君、田瑞财、王化杰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如下股东会决议：一致同意田瑞财所持裕发东瑞公司的全部股权1552.5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25%）转让给张凤君，退出股东会。一致同意王化杰所持裕发东瑞公司的全部股权310.5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5%）转让给张凤君，退出股东会。变更后的裕发东瑞公司的股东及持股比例分别为：张子峰持有37%的股权，张凤君持有63%的股权。
2008年5月，张子峰和张凤君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如下股东会决议：一致同意张子峰所持裕发东瑞公司的全部股权2267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37%）转让给申海生，退出股东会。一致同意张凤君所持裕发东瑞公司的部分股权1971.5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31.5%）部分转让给贾黑儿，退出股东会。一致同意张凤君所持裕发东瑞公司的部分股权1971.5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31.5%）部分转让给周文洪，退出股东会。变更后的裕发东瑞公司登记股东分别为：申海生、贾黑儿、周文洪。
2009年1月，裕发东瑞公司形成如下股东会决议：一致同意贾黑儿所持裕发东瑞公司的全部股权1971.5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31.5%）全部转让给左水生，退出股东会。一致同意周文洪所持裕发东瑞公司的全部股权1971.5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31.5%）全部转让给左水生，退出股东会。变更后的裕发东瑞公司登记股东分别为：申海生、左水生。
2010年12月13日，裕发东瑞公司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根据美善公司向法院提交的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08）平民初字第03652号民事判决书与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09）平民初字第01120号民事判决书，可以确认美善公司对裕发东瑞公司享有连带责任保证债权130万元。虽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公司企业法人以其独立的财产向债权人承担民事责任，但在法律规定的某些特定条件下，债权人可以直接要求法人的成员承担民事责任。美善公司作为裕发东瑞公司的债权人要求张子峰和张凤君对裕发东瑞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法律依据在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上述规定是关于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的规定，故本案需首先对张子峰和张凤君是否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承担清偿或赔偿责任的责任主体进行认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第（四）项规定：公司因下列原因解散：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第一百八十四条规定：公司因本法第一百八十一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债权人主张其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上述情形系实际控制人原因造成，债权人主张实际控制人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
根据上述规定，公司的清算主体应当包括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实际控制人。裕发东瑞公司作为有限责任公司，在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后，即应当按照法律规定的期限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根据企业工商档案记载，张子峰和张凤君于2008年5月将二人持有的全部股权转让给申海生、贾黑儿、周文洪，此后又作股权变更，现裕发东瑞公司的登记股东为申海生、左水生，故根据法律规定上述二人应当为裕发东瑞公司的清算义务人。美善公司认为张子峰和张凤君向申海生、贾黑儿、周文洪转让股权行为为虚假转让，申海生、贾黑儿、周文洪仅是挂名股东，张子峰和张凤君应当是裕发东瑞公司的真正股东及实际控制人，对于该主张美善公司向法院提交了昌平刑侦支队对左水生、周文洪、贾黑儿、申海生、张彤、甄亚静、张达威等人制作的《询问笔录》复印件。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上述证据的认定关键不在于证据复印件是否与原件一致，而是公安机关制作的《询问笔录》是否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直接证据使用。首先，上述《询问笔录》均是由公安机关人员对被询问人采用一问一答的方式进行，被询问人所作出的相应回答是否与事实属实不得而知，并且不能排除因主、客观原因被询问人没有作出如实反映客观事实的陈述的可能。其次，《询问笔录》虽然由公安机关人员制作，公安机关人员仅是对被询问人的陈述作出书面记录，公安机关对于陈述内容并不作出任何法律上的判断，因此笔录不具有完全的证明力。故上述《询问笔录》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直接证据，应当结合其他证据进行综合判断。
2010年9月，申海生以张子峰为被告诉至山西省洪洞县人民法院要求撤销申海生与张子峰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山西省洪洞县人民法院（2010）洪民初字第97号民事判决书记载申海生起诉的事实和理由为：“我经人介绍与被告相识，当时被告公司经营陷入绝境，被告自愿将其股权转让给我。我接受公司后不久，北京市公安局昌平分局即来调查公司涉嫌诈骗问题，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亦对公司早期经营活动进行调查，更有社会闲散人员对我进行恐吓、威胁，给我造成极大精神压力”。判决书中关于申海生陈述“张子峰自愿将股权转让给我”与申海生之前向公安机关陈述的“我们（指申海生和左水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只说借我身份证以及我的名义做股权转让，具体的什么都不管，其他的也没对我说过”存在矛盾，故美善公司未提供其他能够与《询问笔录》相互印证的证据的情形下仅以《询问笔录》证明张子峰、张凤君为裕发东瑞公司的真正股东及实际控制人，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美善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张子峰和张凤君具备承担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所导致民事侵权责任主体的条件，故法院对美善公司要求张子峰和张凤君对裕发东瑞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北京美善包装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美善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
第一，一审法院判决采信证据错误，认定事实错误。为证明张子峰和张凤君是裕发东瑞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美善公司向法庭提交了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0）昌民初字第190号民事判决书，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1）一中民终字第12343号民事判决书，北京市公安局昌平分局对申海生、左水生、周文洪、贾黑儿、张彤、甄亚静、张达威7人制作的《询问笔录》等证据。对北京市公安局昌平分局所作的《询问笔录》，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0）昌民初字第190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了《询问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1）一中民终字第12343号民事判决书的终审判决也没有否定《询问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一审法院判决否定《询问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并认为《询问笔录》不能证明张子峰和张凤君具有承担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所导致民事侵权责任主体的条件，这属于采信证据错误，由此导致认定事实错误。美善公司认为，《询问笔录》证明张子峰和张凤君将持有的负债及所有者权益总计为19210万元（其中负债不足11000万元）的裕发东瑞公司100%股权无偿转让给申海生、周文洪、贾黑儿这3个洪洞县的农民，这样的股权转让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等价有偿、公平的原则，这就是一个虚假转让股权、逃避债务的骗局。2008年5月，张子峰、张凤君母子将股权转让给周文洪、贾黑儿、申海生，2010年12月13日，裕发东瑞公司就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也就是说，在张子峰和张凤君母子将股权转让给周文洪、贾黑儿、申海生时，裕发东瑞公司已经歇业，且当年没有申报工商年检。公安机关对申海生等人调查的时间是2009年2月，这就证明裕发东瑞公司早已人去楼空，下落不明。周文洪、贾黑儿、申海生3人就一直没有离开洪洞县，从未到裕发东瑞公司任职。美善公司认为，《询问笔录》证人有7位，证言共有7份，互相印证，组成了一个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张子峰和张凤君虚假转让股权的事实。张子峰和张凤君没有也不可能向申海生等人移交公司资产、账册。因此，在股权虚假转让后，张子峰和张凤君仍然是裕发东瑞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之规定，张子峰和张凤君依法应当承担怠于清算的赔偿责任。
第二，山西省洪洞县人民法院（2010）洪民初字第97号案件，是恶意串通的虚假诉讼案件。一审法院判决却据此虚假诉讼案件判决书否定公安机关所作的全部《询问笔录》实属认定事实错误。发生在北京市的股权转让纠纷，依法应由北京市的法院管辖，即使张子峰、张凤君与申海生在协议中有管辖约定，因裕发东瑞公司注册、办公地点在北京市，申海生在裕发东瑞公司履行董事长职务也是在北京市，该案依法、依约定，都应由北京市的法院管辖。申海生却跑回山西省洪洞县提起诉讼，该案件审理时申海生、张子峰不到庭，山西省洪洞县人民法院又是凭什么证明是申海生的真实意思表示。常识告诉我们这是一件虚假诉讼案件。一审法院却将虚假诉讼案件的判决书作为唯一证据采信实属不当。
第三，一审法院判决混淆法律程序与实体。美善公司认为，如果美善公司确实存在诉讼程序上的错误，也不能否定美善公司的债权，法院可以作出程序上的处理，裁定驳回起诉。一审法院判决以美善公司诉讼程序错误的理由，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是否定美善公司的债权、诉权，实属不当。
第四，张子峰、张凤君的一审代理人王东辉律师的代理权存在瑕疵。本案是一审法院在不能直接送达或邮寄送达起诉书给张子峰和张凤君的情况下，经公告送达。而且一审法院查明张子峰身在境外。但在一审开庭时，王东辉律师出现在被告席，自称只代理张子峰出庭，并告知法庭没有接受张凤君的代理委托。而且王东辉律师没有当庭提交张子峰的身份证明领事文件。美善公司认为，北京德勤律师事务所王东辉律师的代理权存在瑕疵，美善公司请求二审法院审查张子峰身份证明的领事文件，确认王东辉律师的代理权限。另外，北京德勤律师事务所与张子峰、张凤君利益关系密切。
综上，美善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支持美善公司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并判令张子峰、张凤君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和公告费。
张子峰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其在二审庭审中口头答辩称：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张子峰和张凤君原持有的裕发东瑞公司股权是2008年通过继承张子峰父亲股权的方式取得的，当时张子峰尚在国外读书，张凤君的身体一直不好，张子峰和张凤君无力经营裕发东瑞公司这家房地产开发公司，两人也没有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便于2008年5月通过他人介绍将裕发东瑞公司股权无偿转让给案外人，当时正值金融危机，裕发东瑞公司经营困难，已处于资不抵债的境地，因而采取了无偿转让股权。股权转让后，张子峰、张凤君向新股东移交了公司资产账册，在美善公司的上诉状中写明在股权转让时裕发东瑞公司负债和所有者权益总计为19210万元（负债不足11000万元），如果张子峰、张凤君没有移交公司资产账册，裕发东瑞公司现股东和美善公司是无法知晓这一情况的。而且据了解，在股权转让后，裕发东瑞公司发生了大量的诉讼，都是由新股东负责处理这些纠纷的，这也说明裕发东瑞公司在股权转让后已由新股东掌控和管理。股权转让后，张子峰长期在国外读书，张子峰、张凤君已不是裕发东瑞公司实际控制人，裕发东瑞公司在2010年12月13日被吊销营业执照，清算义务人是此时的裕发东瑞公司股东，而并非张子峰、张凤君。山西省洪洞县人民法院（2010）洪民初字第97号案件并非虚假诉讼案件，在该案中山西省洪洞县人民法院是依据协议管辖受理此案，且申海生和张子峰存在明显利益冲突，故张子峰不可能和申海生恶意串通。关于一审代理人王东辉的代理权限问题，一审时张子峰身在国外，当时准备回国，就把授权委托书先寄回国了，但没有办公证认证手续，张子峰后来按照一审法院的要求补办了公证认证手续。张凤君因为身体不好，张子峰一开始不想让张凤君知道本案纠纷。北京德勤律师事务所曾为张子峰提供过法律服务，但与本案纠纷无关。综上，张子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美善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法院判决。
张凤君的答辩意见与张子峰的答辩意见一致。
本院二审补充查明以下事实：
1、2011年9月12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就孙嘉瑞与裕发东瑞公司、张子峰、张凤君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1）一中民终字第12342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书载明：“无论张子峰、张凤君是否转让股权，采用何种形式转让股权，与裕发东瑞公司退还孙嘉瑞缴纳的房屋保留金以及利息部分的债务之间并无必然联系，即使股权没有转让，也应当由裕发东瑞公司而非张子峰、张凤君退还孙嘉瑞缴纳的房屋保留金以及利息，故张子峰、张凤君的行为不属于滥用公司法人的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张子峰、张凤君应对裕发东瑞公司的对外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不妥，应予纠正。”
2、二审庭审中，张子峰、张凤君认可2008年5月将裕发东瑞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案外人申海生、贾黑儿、周文洪是无偿转让。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和各方当事人在法庭上的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在出现法定解散事由时的清算义务主体是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实际控制人。裕发东瑞公司作为有限责任公司，在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后，应当按照法律规定的期限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根据裕发东瑞公司工商登记档案记载，张子峰和张凤君于2008年5月将二人持有的全部股权转让给申海生、贾黑儿、周文洪，此后又发生股权变更，现裕发东瑞公司的登记股东为申海生、左水生，故申海生、左水生应当是裕发东瑞公司的清算义务人。
对于美善公司提出的张子峰和张凤君向申海生、贾黑儿、周文洪转让股权的行为系虚假转让，张子峰和张凤君是裕发东瑞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结合张子峰和张凤君在二审庭审中的陈述，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仅能证明张子峰和张凤君是将裕发东瑞公司全部股权无偿转让给了申海生、贾黑儿、周文洪，并不足以证明系虚假股权转让，亦不能证明自股权转让完成后张子峰和张凤君是裕发东瑞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此外，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1）一中民终字第12342号民事判决已认定张子峰、张凤君无偿转让股权的行为不属于滥用公司法人的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因此，美善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张子峰、张凤君自股权转让后是裕发东瑞公司实际控制人，本院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在美善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张子峰和张凤君是裕发东瑞公司实际控制人的情况下判决驳回美善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对美善公司提出的一审法院判决混淆法律程序与实体的上诉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美善公司提出的山西省洪洞县人民法院（2010）洪民初字第97号案件是虚假诉讼案件的上诉主张，因美善公司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美善公司提出的张子峰、张凤君一审代理人的代理权限存在瑕疵的上诉主张，因张子峰在一审法院2013年9月9日开庭结束后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其授权王东辉律师作为委托代理人参加本案一审诉讼的授权委托书的公证认证手续，故本院对美善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信。此外，美善公司提出的北京德勤律师事务所与张子峰、张凤君利益关系密切的主张因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处理。
综上，美善公司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6730元，由北京美善包装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6730元，由北京美善包装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田辉
审 判 员 石 东
代理审判员 李晓波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李小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