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商终字第00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福美特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中山北路2号紫峰大厦26楼。
法定代表人徐才根，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向东，北京市中恒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靖江市昌和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靖江经济开发区新港园区六助港。
法定代表人林化耀，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汤忠和。
委托代理人万春。
原审被告徐业华。
委托代理人杨向东，北京市中恒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福美特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美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靖江市昌和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和公司）、原审被告徐业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泰中商初字第00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7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福美特公司及原审被告徐业华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杨向东，被上诉人昌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汤忠和、万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昌和公司一审诉称：2011年11月30日，昌和公司与福美特公司签订煤炭购销合同1份（以下简称11.30合同），约定由福美特公司供给昌和公司煤炭4万吨，合同总价3256万元。合同签订后，由于福美特公司一次性供应4万吨煤炭有难度，双方商定分两次供货，故双方于2011年12月2日、2012年1月16日分别签订2万吨的煤炭购销合同（以下简称12.2合同、1.16合同），约定：合同签订后3个工作日内昌和公司支付20%的定金，同时预付50%的货款，最终结算以到达港口的平仓过磅数量为准，交货期为福美特公司收到定金后40个工作日内。合同签订后，昌和公司依约支付定金657.2万元，预付款985.8万元。但福美特公司在收到定金、预付款后却未依约向昌和公司交货，经多次交涉，福美特公司退还700万元预付款，并于2012年7月20日出具还款计划，确认收到定金657.2万元、预付款985.8万元，除归还700万元外，余款943万元自收到款项之日起按月息2分计息，于2012年8月31日前归还本金300万元，于9月30日前归还300万元，余款及利息于2012年10月31日前一次性付清。如到期未付清全部本息，福美特公司仍依约双倍返还定金并赔偿利息损失。徐业华为福美特公司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承诺如福美特公司不按期偿还，由徐业华承担连带偿还义务。此后福美特公司仅归还450万元。现请求判令：福美特公司、徐业华双倍返还定金1150.2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本案诉讼费由福美特公司、徐业华负担。经原审法院释明，昌和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1、解除三份煤炭购销合同；2、双倍返还定金1150.2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3、本案诉讼费由福美特公司、徐业华负担。
福美特公司一审辩称：案涉三份合同内容不同，应分别审理，请求驳回昌和公司的诉讼请求。如双方之间确实存在债权债务，福美特公司不回避。
徐业华一审辩称：在福美特公司答辩意见的基础上，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1月30日，福美特公司与昌和公司签订11.30合同，约定福美特公司向昌和公司供应进口煤4万吨，昌和公司于合同签订后的2个工作日内向福美特公司支付合同总价款20%的定金、30%的预付款，福美特公司在收到定金后40个工作日内交货。该合同订立后双方均未履行。
2011年12月2日，福美特公司与昌和公司签订12.2合同，约定：福美特公司向昌和公司供应原煤2万吨（上下浮动正负10%），总值1606万元；昌和公司于合同签订后3个工作日内支付福美特公司合同总金额20%（321.2万元）作为定金，同日支付合同总金额30%（481.8万元）作为预付款；福美特公司在收到昌和公司定金后40个工作日内交货，如福美特公司不能按时交货，则应承担昌和公司相应的损失。如定金付款迟延则交货期相应顺延；货到港化验合格后2个工作日内，昌和公司暂按SGS报告支付已交货物80%的货款，最终结算的品质以到达港的SGS报告为准，数量以到达港的平仓过磅数量为准。福美特公司在收到昌和公司定金后，如在国外货未装或将货物卖给第三方致合同不能履行，福美特公司应双倍返还定金，如福美特公司有其他违约行为造成昌和公司损失的，福美特公司应予赔偿。如昌和公司未依约付款给福美特公司造成损失的，昌和公司应予赔偿。双方还对交货港、煤炭品质、提货、不可抗力、争议解决等事项作出约定。合同签订后，昌和公司于2011年12月7日向福美特公司支付定金500万元、预付货款303万元。
2011年12月28日，福美特公司向昌和公司出具借条1份，内容为：收到昌和公司银行承兑汇票1份，票面金额为400万元，于2012年1月15日前归还同等金额的银行承兑汇票或现汇。
2012年1月16日，福美特公司与昌和公司签订1.16合同，约定：原煤数量2万吨，总值1680万元；昌和公司于合同签订后2个工作日内支付福美特公司合同总金额20%（336万元）作为定金，同日支付合同总金额30%（504万元）作为预付款；福美特公司在收到昌和公司定金后30个工作日内交货。其余内容与12.2合同基本相同。合同签订后，昌和公司于2012年1月20日向福美特公司支付定金440万元。
前述两份合同交货期届满后，福美特公司均未向昌和公司交付煤炭。福美特公司于2012年4月1日退款300万元、5月22日退款250万元、6月8日退款50万元、6月29日退款100万元，合计向昌和公司退款700万元。
2012年7月20日，福美特公司向昌和公司出具还款计划1份，内容为：我公司于2011年12月6日、2012年1月20日收到贵公司购买煤炭定金657.2万元，预付款985.8万元。由于客观情况发生变化，未能继续履行合同。其后我公司及时归还贵公司700万元，尚欠943万元。我公司承诺自收到款项之日起按月息2分计息作为赔偿贵公司的利息损失，我公司保证于2012年8月31日前归还本金300万元，2012年9月30日归还贵公司300万元，余款及利息于2012年10月31日一次性结算付清。如2012年10月31日前未能付清全部本息，我公司同意仍按煤炭购销合同双倍返还定金并赔偿利息损失给贵公司。同时担保人徐业华、徐业斌同意为我公司前述债务提供连带担保责任，如我公司不按期偿还，担保人承担连带偿还义务。徐业华在还款计划担保人处签字。还款计划出具后，福美特公司于2012年8月24日还款300万元、10月24日还款100万元、10月29日还款20万元、11月27日还款30万元，合计向昌和公司还款450万元。
一审争议焦点为：一、案涉三份煤炭购销合同是否各自独立；二、三份煤炭购销合同应否解除；三、合同没有履行的责任由谁承担；四、本案是否适用定金罚则。
原审法院认为：昌和公司与福美特公司所签三份煤炭购销合同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为合法有效，当事人应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
关于争议焦点一，双方共签订三份煤炭购销合同，昌和公司称在11.30合同签订后，由于福美特公司一次性交付4万吨煤炭有难度，故将该合同分拆为后来的两份合同，该主张仅有昌和公司的陈述，并无其他证据佐证，福美特公司又不予认可，且从内容上看不出三份合同之间的联系，对其陈述不予采信，应认定三份合同各自独立。11.30合同未履行不影响其独立性，三份合同的法律关系相同，可合并审理。
关于争议焦点二，对于11.30合同，因昌和公司未交付定金，福美特公司也未交货，双方均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该合同。12.2合同、1.16合同，昌和公司履行了交付定金及预付货款的义务，但福美特公司一直未能向昌和公司交货，福美特公司在出具给昌和公司的还款计划中说明由于客观情况发生变化，未能继续履行合同，对于已收未退还的定金和预付货款作出退还安排，并且已退还大部分款项，昌和公司予以接受，双方对于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不再履行合同已达成一致，只是未书面明确解除合同而已。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的规定，案涉三份煤炭购销合同具备解除的条件，昌和公司要求解除，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昌和公司已按12.2合同、1.16合同的约定，向福美特公司履行交付定金及预付款的义务，但福美特公司在收取定金及预付款后未依约向昌和公司交付煤炭，合同未能履行的责任在福美特公司。对于福美特公司称昌和公司1.16合同迟延支付定金的问题，因合同约定福美特公司交货时间以收到定金时间为起算点，定金付款迟延则交货期相应顺延，故昌和公司迟延交付定金，并不影响福美特公司未履行合同应承担的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四，福美特公司收取定金后未履行交付煤炭的义务，应向昌和公司双倍返还定金，昌和公司的该项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昌和公司在请求双倍返还定金的同时，又依据福美特公司出具的还款计划要求福美特公司赔偿利息损失。经向昌和公司释明，昌和公司表示其首选定金条款，故对昌和公司要求福美特公司赔偿利息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福美特公司收取合同定金657.2万元，应双倍返还1314.4万元，退还预付款985.8万元，合计2300.2万元。已返还昌和公司1150万元，尚应返还1150.2万元。
综上，昌和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由福美特公司双倍返还定金，由徐业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其要求福美特公司赔偿利息损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一百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昌和公司与福美特公司于2011年11月30日、2011年12月2日、2012年1月16日签订的三份煤炭购销合同；二、福美特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昌和公司1150.2万元；三、徐业华对福美特公司的前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担责任后有权向福美特公司追偿；四、驳回昌和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562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00620元，由福美特公司负担94080元，昌和公司负担6540元。
福美特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双方当事人之间的购销合同已被借款协议替代，还款计划中约定的为借款利息，原审判决福美特公司双倍返还定金欠缺合同依据。2、昌和公司提交的1.16合同并非原件，福美特公司找到的1.16合同中未约定定金条款，原审判决认定1.16合同与12.2合同条款相同，据此判决福美特公司双倍返还1.16合同项下的定金错误。3、昌和公司迟延支付1.16合同的定金构成违约，致福美特公司未能履行交货义务，福美特公司据此不应双倍返还定金。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福美特公司向昌和公司返还493万元。本案上诉费由昌和公司负担。
昌和公司二审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徐业华述称：其同意福美特公司的意见。
二审庭审中，除福美特公司对1.16合同附有定金条款存在异议外，各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对福美特公司提出异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昌和公司提交的1.16合同的真实性应予确认。理由为：第一，昌和公司提交的1.16合同虽为传真件，但福美特公司已认可双方之间确实签订1.16合同。经本院释明，福美特公司未能提交其上诉所称未附有定金条款的1.16合同，故对其所称该份购销合同没有定金条款的主张，不予采纳。第二，昌和公司在1.16合同签订后依约向福美特公司支付440万元，并注明用途为“定金”。福美特公司接受该定金，已以其实际履行行为表明1.16合同定金条款的真实存在。
二审中，福美特公司称：2011年至2012年的国内矿石采购价格下跌，签约后采购价与市场成交价差距很大，故未能依约交货。
二审争议焦点为：昌和公司能否主张双倍返还定金。
本院认为：
一、购销合同约定的定金双倍返还条件已成就。双方当事人共签订三份煤炭购销合同，其中的11.30合同未实际履行。在签订12.2合同及1.16合同后，昌和公司已依照两份购销合同约定的数额及期限，向福美特公司支付了定金及预付款，福美特公司未依约向昌和公司发货，客观上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合同同时约定福美特公司未装货交货应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违约责任，福美特公司承担该违约责任的条件已成就。
二、昌和公司同意接受福美特公司出具的还款计划，并不意味着购销合同已被借款协议替代。昌和公司虽允许福美特公司暂时占有及使用部分定金、预付款，但未放弃追究福美特公司违约责任的权利。福美特公司在出具的还款计划中确认购销合同未继续履行的事实，并承诺愿意依照购销合同的约定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违约责任，其还就所欠债务提供了担保。昌和公司接受该还款计划仅表明昌和公司同意福美特公司延期承担违约责任。福美特公司现提出购销合同已被借款协议替代的主张，欠缺事实依据。
三、迟延支付定金并非福美特公司不能交货的原因。购销合同约定福美特公司的交货时间自其收到定金时起算，定金付款迟延则交货期相应顺延，因此交货期限未因定金付款迟延而缩短。此外，1.16合同约定的定金交付期限为合同签订后的2个工作日，即2012年1月18日，而昌和公司的付款时间为1月20日，欠缺证据证明定金延付2日与福美特公司不能交货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况且福美特公司在二审中认可未交货系因2011年至2012年煤矿石价格发生波动所致。据此应认定福美特公司提出因昌和公司交付定金延迟致福美特公司未履行交货义务的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福美特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7804元，由福美特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婷婷
代理审判员 关 倩
代理审判员 杨 艳
二〇一四年六月三日
书 记 员 杨璇璇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