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榕民终字第30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福州市鼓楼区华林路212号12号楼（鑫满大厦附属楼）第一、二、三层。
代表人林晋，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国贤，福建汇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俞宏树，男，1948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泰县，系俞其镰的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宝星，女，1952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泰县，系俞其镰的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玉妹，女，1975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泰县，系俞其镰的妻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俞某甲，女，2000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泰县，系俞其镰的长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俞某乙，女，2004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泰县，系俞其镰的次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俞某丙，男，2006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泰县，系俞其镰的儿子。
被上诉人俞某甲、俞某乙、俞某丙的法定代理人罗玉妹，系其三人的母亲。
上列六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珍福、吴红，福建枫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俊，男，1981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思南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开勇，男，1977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桐梓县。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俞宏树、何宝星、罗玉妹、俞某甲、俞某乙、俞某丙、蒋俊、蔡开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4）侯民初字第30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10月19日21时30分许，被告蔡开勇驾驶蒋俊所有的闽A×××××号重型自卸货车沿115县道由古田方向往福州方向行驶，途经115县道45KM路段时翻车，造成车上乘员俞其镰在车外被闽A×××××重型自卸货车车厢右后部挤压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闽侯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认定，蔡开勇应负本事故全部责任，俞其镰不负事故责任。
另查，闽A×××××号重型自卸货车在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处投有交强险及5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被告蔡开勇系被告蒋俊聘请的驾驶员，事故当日，被告蔡开勇正在负责运货，俞其镰负责押运货物。死者俞其镰于2013年4月20日取得了建筑施工特种作业操作资格证，单位为南平市顺辉建筑劳务服务有限公司，操作类别为建筑架子工（P）。原告俞宏树、何宝星系俞其镰的父母，共生育了五个子女。原告俞某乙和俞某丙就读于永泰县梧桐中心小学；原告俞某甲就读于永泰第四中学。原告俞宏树、何宝星、俞某甲、俞某乙、俞某丙的被抚养年限分别为14年、18年、4年、8年、10年。2015年4月24日，原审法院依法作出（2015）××刑初字第××号刑事判决书，以交通肇事罪对蔡开勇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
又查，原告于立案前申请了诉前财产保全，原审法院于2014年10月30日对闽A×××××号重型自卸货车即肇事车辆依法进行查封、扣押、冻结，期限为一年。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蔡开勇驾驶闽A×××××号重型自卸货车致俞其镰死亡，交通事故认定被告蔡开勇负本起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审法院予以采纳。现针对原告方的经济损失，原审法院作如下认定：1.死亡赔偿金616328元，根据原告提供证据及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可以确认死者在事故发生时居住且收入来源于城镇达一年以上，故死亡赔偿金标准应按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816.4元／年计算；2.丧葬费24664元；3.被抚养人生活费206918.14元，俞其镰的三个子女均在城镇就读，其三人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标准应按照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0092.7元／年计算，俞其镰的父母生活居住在农村，且原告也要求按农村标准计算，故俞宏树和何宝星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标准则按照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8151.2元／年计算，因被扶养人是数人的生活费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20092.7元；4.酌定亲属办理交通事故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5000元。以上各项经济损失共计852910.14元。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为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的时空条件的变化而变化，并非一成不变。本案中，俞其镰原先虽系车上人员，但发生交通事故时，他已在车外并被本车当场压死，且保险合同是格式合同，保险合同中并未更加具体细致地说明本车车上人员因事故原因而在车外被本车压死属何种人员，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故原审法院认定俞其镰是第三者。闽A×××××号重型自卸货车在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投有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故应由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原告各项损失610000元。因被告蔡开勇系被告蒋俊雇请的驾驶员，其对本事故发生存在重大过失，负全部责任，故被告蔡开勇应与被告蒋俊对余款242910.14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蔡开勇的代理人提出其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应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俞宏树、何宝星、罗玉妹、俞某甲、俞某乙、俞某丙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61万元，该款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付清。二、被告蔡开勇、蒋俊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连带赔偿原告俞宏树、何宝星、罗玉妹、俞某甲、俞某乙、俞某丙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42910.14元。三、驳回原告俞宏树、何宝星、罗玉妹、俞某甲、俞某乙、俞某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3471.04元，诉讼保全费2020元，由原告负担案件受理费1660.28元，由被告蒋俊、蔡开勇负担13830.76元。
一审宣判后，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上诉称：无论俞其镰是在车辆失去平衡后跳出车外被本车碾压或者是车辆在侧翻过程中被甩出车外后被本车碾压，其身份都属于“本车车上人员”，原审法院以俞其镰属于“第三者”判令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属于法律适用和事实认定错误。理由如下：1、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交强险的赔付对象是“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第三者。国务院法制办主编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释义》一书将“本车车上人员”明确界定为本车车上承载人员。交强险作为一种法定保险，其作用和范围是有限的。“乘客”基于乘车人与驾驶员建立了一种信任关系，对可能发生的风险有一定的预测和认知，自行承担这种可以事先预见的风险，以减轻制度的负担。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投保人允许的驾驶人驾驶机动车致使投保人遭受伤害，当事人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但投保人为本车上人员的除外”。对于上述条文中，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编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表明最高人民法院认为因交通事故的撞击、侧翻等原因导致车上人员脱离本车的，不存在“转化”为第三人的问题，上述人员仍属于“车上人员”，不应由交强险予以赔偿。3、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在《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上发布《被××”》一文中指出，第三者的范围不宜作扩展性解释，当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时，如本车人员脱离了被保险车辆，不能视为交强险中的第三者，不应将其作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赔偿范围的理赔对象。4、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于2001年9月18日发布的《关××复》（保监办（2001）59号）规定，保险车辆在行驶途中发生意外事故，车上乘客被甩出车外，落地后被乘坐的车辆碾压造成的自身伤亡的情况，属于车上人员责任险的责任范围。5、原审法院所认定的事故发生时俞其镰已身处车外明显错误。判断受害人俞其镰是“第三者”还是“车上人员”的依据是以事故发生这一特定时间所处位置为依据，对于一个连续发生而无明显逻辑间断的事故而言，区别车上人员、车外人员的时间节点则应以危险开始发生的瞬间而不是以产生损害结果的瞬间为依据。本案中，蔡开勇急转弯时车辆就已经失去平衡，危险已经开始发生，事故已经正在进行中，在车辆失去平衡、再到侧翻、人被甩车车外直至被本车碾压，中间没有任何明显的逻辑间断，俞其镰在车外被本车碾压是事故造成的后果，不能将事故后果和事故原因人为割裂；因此，本案交通事故发生这一特定时间，俞其镰仍是车上人员。综上，上诉人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1、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在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俞宏树、何宝星、罗玉妹、俞某甲、俞某乙、俞某丙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10万元；2、被上诉人蔡开勇、蒋俊连带赔偿被上诉人俞宏树、何宝星、罗玉妹、俞某甲、俞某乙、俞某丙各项损失752910.14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俞宏树、何宝星、罗玉妹、俞某甲、俞某乙、俞某丙共同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俞其镰在本起交通事故中属于第三者，判令上诉人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赔偿答辩人各项经济损失，既有法律依据又有事实根据。理由如下：1、交通事故的发生往往是不可预见的，交强险的社会功能侧重于充分地维护受害者的合法利益。受害人俞其镰在本案中符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及《道路交通安全法》中所规定“第三者”，应认定其是被保险车辆以外的人员，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受害人俞其镰虽系车上人员，但发生交通事故时，他已在车外并被本车当场压死。《机动车辆保险条款》对于第三者的认定是以事故发生时其是否在车下为标准，因此，事故发生时俞其镰的身份已是“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第三者。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本案中，受害人俞其镰既不是投保人也不是本车上人员，不属于第三者的除外范围。上诉人所引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对“本车车上人员”的定义，仅是作者对条款的理解，不能作为本案适用的法律依据。3、《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中关于车上人员身份认定的意见所针对的具体案例情形与本案不相符，且对案例的处理形成两种不同的意见。纵观最高人民法院裁判文书网及最高人民法院公报案例，均倾向认定本车人员脱离了被保险车辆，应视其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中的“第三者”。4、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保监办（2001）59号规定是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针对中国人民保险公司《关于进一步明确第四条第三款有关问题的请示》的批复，该批复并不是最高人民法院针对法律条款适用的批复，且《机动车辆保险条款》在2009年已进行修改。因此，该批复同样不能作为本案适用的法律依据。5、上诉人称原审法院认定事故发生时，俞其镰已身处车外，是明显错误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关于本起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经过的记载“蔡开勇驾驶闽A×××××重型自卸货车沿115县道由古田方向往福州方向行驶，途经115县道45KM路段时翻车，造成车上乘员俞其镰在车外被闽A×××××重型自卸货车车厢右后部挤压当场死亡”。因此，俞其镰在事故发生的这一特定时间内所处的位置在车外不在车内，原审法院判断受害人俞其镰是“第三者”已具有充分的事实根据。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应当依照其与蒋俊签订的保险合同在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的责任限额内承担赔付责任，上诉人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蔡开勇、蒋俊未答辩。
当事人在本案第一审程序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
二审诉讼过程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受害人俞其镰的身份是“第三人”还是“车上人员”。判断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而受害的人属于“第三人”还是属于“车上人员”，必须以该人在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时间是否身处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本案受害人俞其镰被上诉人所承保的车厢右后部挤压当场死亡，其身体处于保险车辆下并受到了该车挤压致死。从事故实际发生结果来看，受害人俞其镰身份已经转化为交强险中的第三者，故上诉人作为肇事车辆的承保单位，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原审判决确定的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471元由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汪 霞
代理审判员 缪 羽
代理审判员 魏 博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亚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