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晋民申102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卫东，男，汉族，1971年12月23日生，晋中市人，住晋中市。委托代理人：杨丽娟，山西正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煤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榆次支公司，住所地晋中市榆次区中都路189号。法定代表人：张志斌，该公司总经理。再审申请人刘卫东因与被申请人中煤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榆次支公司（以下简称中煤财险榆次支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晋07民终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刘卫东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一）保险纠纷应适用《保险法》而非《合同法》。本案属于保险合同纠纷，应当适用《保险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进行裁判。二审判决根据《合同法》第八条、《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严重违背了保险合同纠纷应适用《保险法》裁判的基本法律适用原则。（二）二审判决在对保险条款效力等相关问题的认定上，与所适用的法律毫不相干，且严重违背了《保险法》的基本原则，错误百出。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解释》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据此，本案中煤财险榆次支公司所述的保险合同条款中对于残疾保险责任的约定，实质就是保险公司的比例赔付，属于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中煤财险榆次支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向刘卫东及办理投保事宜的晋中市诚泰物流公司提供过保险条款，也未能证明对该条款内容进行过明确说明。因此，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二审判决以《合同法》第八条关于”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为依据作出的”该相关内容不属于免责条款”的认定与该事实毫无关联，认定结论及适用法律均是错误的。其次，二审审理期间，刘卫东明确表示，鉴于中煤财险榆次支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不生效，本案双方唯一共同认可的就是《个人人身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单》，该保险单只能说明投保人投保有两种险种，保险金额分别为意外伤害保险金20万元、意外伤害医疗保险2万元，两个险种的具体内容和免责情形无法获悉。根据《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因此，应当按照有利于被保险人的原则进行解释。再审申请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司法解释》第25条的规定，结合再审申请人的伤残等级计算的伤残保险金160133.6元，符合法律规定，且未超出保险限额，一审判决正是据此作出的判决。而二审判决将双方对保单内容理解的争议偷换为对保险条款内容理解的争议，偷换了争议的对象，该理由毫无依据可言，与《合同法》第八条也毫无关联。再次，二审判决以”权利义务应当对等、民法公平正义原则”作为裁判理由，认为应当按照保险条款的约定来计算赔偿金，严重违背了《保险法》的基本原则。《保险法》第五条规定”保险活动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据此，保险诚信原则是保险法的基本原则之一，而《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的保险人对保险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就是保险诚信原则的具体体现。如保险人未能履行该义务，保险免责条款无效。本案中，中煤财险榆次支公司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向刘卫东提供了保险条款并就免责条款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所以，该免责条款无效。二审判决以”权利义务应当对等、符合民法公平正义原则”为由撤销一审判决，以无效的免责条款作为事实依据，以《合同法》作为法律依据进行判决，是对保险最大诚信原则的无视。综上所述，刘卫东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的规定，请求再审并依法改判。被申请人中煤财险榆次支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第一，关于保险法与合同法的适用问题。保险法中有关保险合同的规定与合同法是特别法与一般法的关系。《保险法》第十条规定”保险合同是投保人与保险人约定保险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即保险合同同样是平等主体之间有关财产关系的权利义务约定，故保险法中有关保险合同的规定，是在遵循合同法基本原则的前提下，针对保险业的特点作出的具体规定。合同法总则部分关于合同法律制度的基本原则和精神，对保险合同具有普遍约束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开篇也明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等法律规定，结合审判实践，就保险法中关于保险合同一般规定部分有关法律适用问题解释如下......”，即保险法及其司法解释是在合同法的框架内作出的特别规定。适用合同法和保险法时，遵循特别法优于一般法的原则，即在遵守合同法基本原则的前提下，保险法有规定的，适用保险法的规定，保险法未作规定或规定不明确时，适用合同法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总则部分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是对合同效力的原则性规定，同样适用于保险合同。二审判决据此认定中煤财险榆次支公司与刘卫东的保险合同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受合同条款的约束，并未违反保险法的适用原则。第二，比例赔付条款的效力问题。刘卫东提供的《个人人身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单》为格式合同，该合同第一部分载明：投保人确认已向保险人提出投保申请，已充分理解《个人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及其附加险条款。《中煤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个人人身意外伤害保险（2014版）条款》保险责任一项下，残疾保险责任栏目内，载明”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事故，并自事故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因该事故造成本合同所附《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所列残疾程度之一者，保险人按该表所列比例乘以保险金额给付残疾保险金......”。《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前言内载明”本标准规定了人身保险伤残程度的评定等级以及保险金给付比例的原则和方法，人身保险伤残程序分为一至十级，保险金给付比例分为100%至10%”。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中煤财险榆次支公司提供的保险单上未载明《中煤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个人人身意外伤害保险（2014版）条款》，中煤财险榆次支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签订保险单时其已提示晋中市诚泰物流公司或刘卫东注意残疾保险金的赔付比例，依据上述保险法及司法解释的规定，《中煤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个人人身意外伤害保险（2014版）条款》对该保险单不产生效力。第三，对争议条款的理解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八条规定，保险合同应当包括保险人、投保人、被保险人的姓名或名称和住所，以及保险标的、保险责任、保险期间和保险责任开始时间、保险金额、保险金赔偿或给付办法等事项。刘卫东与中煤财险榆次支公司签订的保险单上仅载明主险名称为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保险金额为20万元，附加险名称为意外伤害医疗保险，保险金额为2万元，未载明保险责任、保险金赔偿或给付办法等保险合同应具备的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中煤财险榆次支公司提供的保险责任条款因未提示刘卫东而无效，双方对残疾保险金的赔付标准也未达成补充协议，应根据保险行业对残疾保险金赔付标准的通常理解及保险行业的交易习惯确定保险责任。根据通常理解，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是指在保险有效期间内，如果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而在责任期限内不幸死亡或残疾，由保险公司给付死亡保险金或残疾保险金。该险种属于定额给付性保险，当保险责任构成时，保险公司按保险合同中约定的保险金额给付死亡保险金或残疾保险金。死亡保险金的数额是保险合同中规定的，当被保险人死亡时如数支付。残疾保险金的数额由保险金额和残疾程度两个因素确定。残疾程度一般以百分率表示，残疾保险金数额的计算公式是：残疾保险金=保险金额×残疾程度百分率。刘卫东为八级伤残，通常应按30%计算残疾程度百分比。二审判决中煤财险榆次支公司根据合同约定的20万元保险金额及刘卫东的残疾程度百分率赔付残疾保险金，符合合同法、保险法的规定，也符合保险行业的通常做法。综上，刘卫东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刘卫东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程庆华审判员  张 林审判员  徐立军二〇一七年七月十八日书记员  宋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