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河中法民一重字第1号
原告：吴堂香，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陈志旭，广东融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梅，女，汉族。
被告：深圳市华浩源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笋岗东路****号*座**楼A。
法定代表人：张建华，总经理。
诉讼代表人：深圳市华浩源投资有限公司管理人。
负责人：王辉。
委托代理人：杜文乐，深圳市华浩源投资有限公司管理人工作人员。
被告：高旭军，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易科见，北京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殷铁军，广东维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吴堂香诉被告深圳市华浩源投资有限公司（下称华浩源公司）、高旭军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0月8日作出（2013）河中法民一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原告吴堂香不服，提起上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于2015年7月30日裁定撤销原判并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于2015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吴堂香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志旭、王梅，被告华浩源公司管理人的委托代理人杜文乐，被告高旭军的委托代理人殷铁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吴堂香诉称：华浩源公司于2001年与中国宝安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下称宝安集团）签订一份《项目转让合同书》，约定双方合作开发房地产，取名为“华浩源项目”。宝安集团授权华浩源公司以宝安集团的名义进行开发，由华浩源公司负责整个项目投资和工程建设及经营管理。双方约定结算工作于2006年9月30日前完成。2006年10月12日，双方在《华浩源合作项目中有关数据确认书》上签字盖章。确认双方所分配权益后，华浩源公司知道在这个项目中自己的负债超过自己应得权益［华浩源公司在收到房屋销售款后不支付各种工程款与税费，（2010）粤高法民一终字第89号民事判决华浩源公司应向宝安集团支付1875.36万元］。之后，华浩源公司拒绝与宝安集团结算。宝安集团遂于2006年12月21日将华浩源公司从自己的物业处赶走，并于2007年12月7日起诉到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下称深圳中院）。
华浩源公司为了从这个项目中多取得不属于自己的利益，于是找到高旭军，商量如何从这个项目中套取宝安集团的权益，商量的结果就是虚构2000万债务。为避免此债务弄假成真，华浩源公司要求高旭军写一份《承诺书》，内容为：“关于高旭军起诉华浩源公司欠款有关事项，华浩源公司授权委托高旭军先生代理，华浩源公司全权配合，力争在起诉后一个月内进入执行（在有执行财产情况下），处理结果由华浩源公司承担。执行到的款项由华浩源公司支配等”。两被告于2006年11月28日伪造了《借款协议》、《收条》。为调解结案，在伪造《借款协议》时，特别注明签约地为“广东省河源市”。高旭军于2006年12月1日起诉到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下称河源中院)，华浩源公司于同月5日签收案件受理通知书、起诉状等材料时一并提交了《放弃答辩及举证期和申请调解的申请》。双方于同月6日达成《调解协议》，河源中院同时制作出（2006）河民一初字第38号民事调解书（下称38号调解书）。华浩源公司于同月7日提交《付款承诺书》，承诺用公司享有的华浩源项目的房产及权益抵偿借款本息。高旭军于同月11日申请强制执行，河源中院于同月12日裁定查封华浩源项目未销售房产达69套，总面积8729平方米，约值5000多万。宝安集团于同月15日提出执行异议，强制执行中止。
原告与华浩源公司债权债务关系形成于2005年的担保抵押，经（2010）深宝法民一初字第3856号民事判决确定。在华浩源公司破产清算过程中，管理人确认了高旭军的虚假债权。该虚假债权的确认损害了原告及其他债权人的权益。原告请求判令撤销（2006）河民一初字第38号民事调解书。
被告华浩源公司的管理人答辩称：管理人确认高旭军的债权总额29271944.44元，其中本金2000万元，利息9271944.44元。依据如下：1、2011年12月14日，高旭军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并提供38号调解书、《借款协议》、借款明细表等。2、2012年8月21日，深圳中院与管理人就本案借款事实对张建华进行调查，张建华确认了借款的真实性。同月30日，管理人就本案借款事实又对高旭军进行调查，高旭军陈述的理由与借款事实与张建华一致。
被告高旭军答辩称：原告起诉的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两被告的债务是真实存在的。深圳中院对高旭军作的询问笔录已经将各方当事人的心态和行为解释的非常清楚，《借款协议》的形成合情合理，询问笔录和《承诺书》的内容、银行资金流转的证明相互印证。两被告的《借款协议》是在之前多笔借款的基础之上，经过对账之后，对尚未清偿部分借款重新签订的协议，是合法有效的。《承诺书》不仅不能证明两被告有恶意串通伪造债务的事实，相反正好佐证了两被告之间存在三角债务关系。《执行异议的补充说明》（下称《异议说明》）亦印证了华浩源公司负有真实的债务，而且诉讼目的是用于清偿相关债务。调解书合法有效，如果撤销该调解书会导致高旭军的利益严重受损。综上，高旭军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华浩源公司成立于2001年3月30日，有股东两名，其中：尹见坤出资120万元，出资比例10%；张建华出资1080元，出资比例90%。同年，华浩源公司与宝安集团签订《项目转让合同书》，合作开发华浩源房地产项目。宝安集团提供两块商住用地，华浩源公司以宝安集团的名义开发建设，由华浩源公司负责项目投资、工程建设及经营管理。
2005年8月4日，深圳市盈晋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下称盈晋公司）向华浩源公司汇款2275000元，8月19日汇款400万元,11月1日汇款200万元，11月11日汇款175万元，合计1002.5万元。2005年9月28日，万某向华浩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建华汇款240万，10月17日汇款79万元。2005年9月29日，深圳市南山区知源商行向华浩源公司汇款415万元。2005年9月29日，高旭军给张建华汇款250万元。2005年10月17日，毛煊向张建华汇款420万元。上述款项共计2406.5万元，其中转到华浩源公司帐户的为1417.5万元，转到张建华个人帐户的为989万元。
2005年12月28日，高旭军与华浩源公司签订《借款协议》，内容主要有：1、确认华浩源公司向高旭军借款2000万元，月息30万元，借款期限自2005年12月28日至2006年8月28日止；2、《借款协议》载明签订于广东省河源市，并约定如因履行协议发生争议由协议签订地人民法院管辖。2006年12月5日，高旭军向本院起诉华浩源公司，请求偿还借款2000万元及利息300万元。起诉前，在华浩源公司的要求下，高旭军于2006年11月28日向华浩源公司出具了一份《承诺书》，主要内容：1、诉讼结果由华浩源公司承担，执行到的款项由华浩源公司支配，先支付杨岸明债务本金1000万元，其次支付民生银行按揭款约500万元，再支付万某债务本金约300万元，其余款项支付由华浩源公司确定；2、高旭军保证在2007年2月28日前债权人杨岸明、华俊、万某不因债务问题骚扰华浩源公司及张建华。案件审理过程中，高旭军与华浩源公司自愿达成《调解协议》，本院按照协议内容制作了38号调解书，确认华浩源公司向高旭军借款2000万元，并应于2006年12月10日前偿还借款2000万元及利息330万元。
2006年12月7日，华浩源公司出具了《付款承诺书》，承诺如未能按38号调解书的约定归还借款及利息，自愿以其公司享有的华浩源项目房产及权益抵偿借款本息。华浩源公司未按调解书约定还款，高旭军于2006年12月11日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本院于2006年12月12日以（2007）河中法执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了华浩源项目未销售房产60多套。宝安集团于2006年12月15日提出执行异议，认为本院查封的上述房产属其公司所有，请求本院予以解封，本院因此中止执行。
2010年11月9日，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深宝法民一初字第3856号民事判决，确定华浩源公司应向原告偿还25628694.64元借款及相关利息。
2011年5月31日，华浩源公司向本院提出执行异议，后又提交了《异议说明》，称38号调解书确认的债务是虚假债务，执行结果最终由华浩源公司支配，没有继续执行的必要。本院于2011年8月8日通知华浩源公司恢复执行，于2011年9月5日裁定评估、拍卖华浩源B区会所。
2012年8月21日，深圳中院为了了解华浩源公司、张建华、高旭军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对张建华进行了询问调查。张建华作出如下陈述:1、2406万元债务是真实的，当时高旭军资金不足，遂向其他人借款后转借给华浩源公司。2、向高旭军所借款项均用于华浩源项目。3、2406万元借款在先，2005年12月28日的《借款协议》系借款后补签的。协议是对前面借款的确认。华浩源公司当时没有存款，但在宝安集团有房产，执行房产就可以偿还债务，遂在与高旭军调解后出具了《付款承诺书》。4、华浩源公司担心其房产被法院低价拍卖损害其利益，为阻止法院拍卖其房产，遂于2011年5月31日向河源中院提出执行异议，并声称与高旭军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华浩源公司提出执行异议是为了阻止河源中院执行华浩源公司的房产。2013年6月26日，张建华出具了一份情况说明，张建华自述其因担心华浩源会所会被低价拍卖从而损害其利益，所以在2011年5月底利用高旭军所作承诺，提出执行异议想阻止拍卖，希望能由华浩源公司自己处理相关房产，最大限度保护自身利益。
因华浩源公司无力清偿债务，原告于2011年8月30日向深圳中院申请被告华浩源公司破产清算，深圳中院于2011年11月1日裁定受理，并指定深圳市卓效清算事务有限公司为管理人。2012年12月28日，管理人编制了《深圳市华浩源投资有限公司债权表》,其中包括高旭军在内的债权29271944.44元。
2013年1月16日，原告认为38号调解书是两被告恶意串通制造的虚假诉讼，遂向本院起诉并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另查明：2007年12月7日，宝安集团因与华浩源公司发生纠纷，向深圳中院提起诉讼。华浩源公司不服深圳中院判决，提起上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4月21日作出（2010）粤高法民一终字第89号终审判决，判决内容主要有：1、宝安集团协助华浩源公司向收取押金的部门申请退还已缴纳的押金202265元；2、华浩源公司应支付保安集团1875.36万元；3、华浩源（A区）3栋（预售）商铺101的产权及华浩源（A区）4号楼（预售）商铺102中208.09平方米的产权属华浩源公司所有；4华浩源B区会所（建筑面积3617.83平方米）的产权属华浩源公司所有。
又查明：高旭军提供了盈晋公司、万某等汇款人出具的证明，证明内容均为汇款系受高旭军委托出借给华浩源公司。对于2406.5万元汇款，高旭军主张：1、2406.5万元均为华浩源公司向高旭军的借款；2、盈晋公司的1002.5万元系杨岸明和彭从斌、华俊以公司名义出借给华浩源公司的；3、深圳市南山区知源商行的415万元款项为高旭军所有，系高旭军及其朋友张某、蒋乙斌、黄坚庭、巫致中以购买华浩源房产的形式向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华联支行按揭的贷款。
高旭军、张某、蒋乙斌、黄坚庭、巫致中的按揭贷款由深圳市信成投资担保有限公司提供担保，高旭军五人按揭贷款后并未实际购买房产，按揭贷款均由高旭军操作出借给华浩源公司并承担相应后果，华浩源公司也承诺对以上按揭贷款承担全部责任。后因高旭军等没有依约偿还贷款，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华联支行向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判决由深圳市信成投资担保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公司承担清偿责任后又对高旭军等人提起诉讼，并最终向高旭军追偿了3788991.83元，剩余债权已向管理人申报债权。
还查明：2013年3月19日，深圳市盈晋贸易发展有限公司更名为深圳市盈晋担保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杨岸明。杨岸明、彭从斌是盈晋公司的股东。万某，女，汉族。毛煊，女，1972年4月15日出生，香港居民。
诉讼中，证人万某、张某出庭作证。万某称：万某与高旭军是朋友关系。2005年华浩源项目开发时，高旭军介绍了华浩源项目给万某，高旭军称该项目投资回报快（口头约定年利率约20%）。万某按照高旭军的要求，汇款319万元给张建华。张某称：张某与高旭军是朋友关系，张某向华浩源公司买房并办理了按揭贷款，房子没有实际交付，贷款给了华浩源公司，后来高旭军一直帮张某还贷。
本院认为：本案系第三人撤销之诉，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两被告的借款是否真实；二、原告举证能否证明其事实主张；三、（2006）河民一初字第38号案是否属于虚假诉讼，38号调解书应否撤销。本院分别作出下列评判：
关于焦点一。根据高旭军提供的2406.5万元转账凭证及汇款人出具的证明等证据显示，2406.5万元已转账至华浩源公司及张建华的银行账户，转账事实应予确认。华浩源公司与高旭军签订《借款协议》，双方对协议前的转账进行了确认，华浩源公司向高旭军借款的意思表示清楚，高旭军履行了出借义务。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有效。
关于焦点二。原告提供了高旭军的《承诺书》和华浩源公司的《执行异议》、《异议说明》，以证明两被告虚构借款。从《承诺书》的内容来看，高旭军与华浩源公司约定了以诉讼的方式处理债务以及执行款如何分配的内容。但《承诺书》没有体现高旭军与华浩源公司恶意串通虚构借款的意思。关于华浩源公司的《执行异议》、《异议说明》。一方面，华浩源公司提出2050万元没有实际发生，与高旭军调解的目的在于从宝安集团套取部分权益。另一方面，华浩源公司又解释了38号调解书形成原因是公司经营困难，债权人欲以诉讼的方式从宝安集团收回华浩源公司的部分权益，一部分用于偿还债务，一部分用于经营。华浩源公司既主张债务并不存在，又指出诉讼的目的是清偿债务，华浩源公司在执行异议时所作陈述互相矛盾。华浩源公司作为借款人，其提出的异议属于单方陈述，且华浩源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陈述的事实。此外，华浩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建华在2012年8月21日深圳中院的调查笔录中，推翻了《执行异议》和《异议说明》的内容，主张2050万元债务是真实的，提出执行异议是为了延缓法院的执行程序。华浩源公司执行异议所作陈述既前后矛盾，又未举证证实，且为张建华所推翻，故华浩源公司的《执行异议》、《异议说明》不足以证实高旭军与华浩源公司的债权债务系虚构。
关于焦点三。本院（2006）河民一初字第38号案为借款纠纷，华浩源公司与高旭军签订《借款协议》时写明签订于广东省河源市，实质即约定由本院管辖。约定管辖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本院受理该案并无不当。该案由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根据当事人自愿达成的《调解协议》制作调解书，审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原告主张（2006）河民一初字第38号案程序违法，系虚假诉讼，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高旭军提供的转账凭证、汇款人证明等证据可以确认《借款协议》的合法性。原告认为华浩源公司与高旭军虚构借款，但原告目前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综上，原告撤销38号调解书的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第三百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吴堂香的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70900元，由原告吴堂香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邹建忠
代理审判员 陈剑锋
代理审判员 李 翀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八日
法官 助理 卢子铭
书 记 员 黄纯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