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烟商二终字第6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文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市环翠区和谐家园35号-2。
法定代表人：张德元，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姜胜阳，山东时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烟台信盟达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市牟平区通海路216号。
法定代表人：孔薪陆，经理。
委托代理人：曲绵堂，山东昆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威海文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平地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烟台信盟达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盟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2015）牟商初字第2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文平地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姜胜阳，被上诉人信盟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曲绵堂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信盟达公司一审诉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0年1月18日和2010年3月10日签订《买卖合同》，约定，上诉人购买被上诉人的蜂巢芯板和空心管产品，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如约履行了供货义务，但上诉人至今未付清结欠货款，请法院判令上诉人支付结欠被上诉人的货款793999.62元，判令上诉人自2015年6月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承担本案的费用。
上诉人文平地产公司一审辩称，一、双方2010年3月10日签订的《买卖合同》已履行完毕，上诉人已经向被上诉人付清该合同的全部货款，不存在拖欠的情况；二、被上诉人提交的《企业对账单》，上诉人的财务人员未在被上诉人要求的“数据证明无误”处签章确认，而是在“数据不符”处签字，该对账单不能证明上诉人拖欠的货款数额就是对账单载明的数额，上诉人人并未认可；三、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在对账单签名的行为，并非同意履行债务的行为，也非对债务的确认行为，法院依法不应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请。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1月18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一份《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甲方（买受人）文平地产公司，乙方（出卖人）信盟达公司；乙方购买甲方蜂巢芯板和空心管，约4321块，合同金额约498285.00元，具体供货数量及金额以实际发生为准；交货地点威海市戚家庄和谐家园工地，运费乙方负责；结算方式、时间为总货款10%抵顶，每1000块结算一次，付至已供货款的95%（含10%抵顶），余5%质保金自供货完毕甲方验收合格之日起满6个月无质量问题15个工作日内无息付清，不足抵顶部分以下次工程继续抵顶，抵顶物为阳光海岸B座1405室，面积61.17㎡，金额47.5万元，同高新花园二期工程合并抵顶，乙方供货款抵顶部分款项达到抵顶房屋价款后，甲方协助乙方办理房屋过户手续，过户相关费用由乙方承担；违约责任为，乙方逾期供货，每逾期一天向甲方支付总货款千分之十的违约金，乙方逾期供货超过5天，甲方有权解除合同，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后，乙方除应向甲方支付逾期违约金外，还应赔偿给甲方造成的全部损失，甲方无正当理由逾期付款，每逾期一天向乙方支付总货款千分之十的违约金，供货质量不合格的，乙方负责无偿返工，由此造成工程逾期完工，每逾期一天，向甲方支付总货款千分之十的违约金；双方分别加盖合同专用章。
2010年3月10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又签订一份《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甲方（买受人）文平地产公司，乙方（出卖人）信盟达公司；乙方购买甲方蜂巢芯板和空心管，约6487块，合同金额约789067.50元，具体供货数量及金额以实际发生为准；交货地点威海市高新花园二期项目工地，运费乙方负责；结算方式、时间与双方2010年1月18日签订的合同相同，抵顶物亦相同；违约责任亦与双方2010年1月18日签订的合同相同；双方分别加盖合同专用章。
2010年3月30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一份《补充协议》，该协议载明：甲方文平地产公司，乙方信盟达公司，一、供货期按甲方要求，在甲方通知的供货数额3日内送至工地；二、抵顶物阳光海岸B座1405室的单价为7765元，面积最终以房管局实测面积为准，返款多退少补；三、本协议自双方盖章之日起生效。双方分别加盖合同专用章。
上述两份买卖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均按合同约定和上诉人要求向上诉人履行了供货义务。2010年1月19日至2011年6月8日期间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开具了金额为2064288.50元的发票；2010年7月14日至2010年12月29日期间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1270288.88元。原审庭审中，上诉人对收到被上诉人总计金额为2064288.50元的发票没有异议，认可被上诉人陈述的上诉人已经付款金额，主张发票不能作为双方业务量的依据。2015年6月5日被上诉人工作人员持有《企业对账单》到上诉人处对账，该对账单载明：截止2015年1月17日，合同总金额2064288.50元，累计已付款金额1270288.88元，累计欠款金额793999.62元，上诉人财务人员李军在该对账单的“数据不符，请列明不符金额及原因”处签名，但未列明不符金额及原因。庭审中，上诉人对该对账单上李军的签名没有异议，认为李军是在“数据不符”处签名，双方两份合同的总金额合计为128万余元，上诉人已经支付127万余元，对账单不能证明上诉人欠被上诉人793999.62元的事实；被上诉人为进一步证实对账单记载的欠款数额上诉人认可的事实，提交了当天对账时的录音、录像资料，证实李军认可对账单上记载的欠款数额；上诉人认可该录音、录像资料是拍摄于该公司，但认为该证据不清晰，不能证明李军认可对账单上的欠款数。上诉人针对双方账目数据不符的抗辩，未提交相反证据。双方对账后，上诉人未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2015年8月11日被上诉人起诉，要求判令上诉人支付货款793999.62元，判令上诉人自2015年6月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至判决生效之日至的利息，承担本案的费用。
另，双方除了履行上述两份合同的业务以外，再没有进行业务往来。
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信盟达公司与上诉人文平地产公司2010年1月18日和2010年3月10日签订的二份《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不违反我国相关的法律、法规规定，合法有效，应予保护。从庭审查明的事实看，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被上诉人依据双方签订的两份合同，向上诉人供应价值2064288.50元的产品，上诉人虽然否认被上诉人提交的对账单，但未就抗辩的主张提交相反证据推翻被上诉人的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上诉人针对自己的抗辩主张未提交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应认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供应价值2064288.50元的产品，上诉人已经付款1270288.88元，结欠被上诉人货款793999.62元的事实。关于双方两份合同结算条款中以房屋抵顶货款的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二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附条件，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在符合所附条件时生效”，本案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总货款的10%以房屋抵顶，被上诉人供货抵顶部分达到抵顶房屋价款47.50万元后，上诉人给予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双方在实际履行中，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供货总价值为2064288.50元，抵顶部分的价款为20.64余万元，未达到双方约定的47.50万元，而此后双方再未发生业务往来，因此，双方签订的两份合同中以房屋抵顶货款的附条件条款未生效，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以房屋抵款部分的货款，理由正当，予以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的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2015年6月5日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对账的行为，是表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出要求、主张权利的行为，上诉人会计李军在被上诉人出具的对账单上签名的行为，表明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主张权利的行为，双方实施的该行为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被上诉人于2015年8月向原审法院主张权利，不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因此，上诉人该抗辩理由不当，不予支持。关于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自2015年6月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至判决生效之日至的利息的请求，从庭审查明的事实看，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时间向被上诉人履行及时付款义务，上诉人该行为损害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应承担赔偿被上诉人损失的违约责任，因此，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起诉之日以后利息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综上，被上诉人诉请证据充分、理由正当，予以支持。上诉人的抗辩证据不足，理由不当，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上诉人威海文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给被上诉人烟台信盟达建材有限公司货款793999.62元。二、上诉人威海文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自2015年8月1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应付款793999.62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4.85%的标准向被上诉人烟台信盟达建材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739元减半收取5870元由上诉人交纳。
宣判后，上诉人文平地产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认定被上诉人供货总价款2064288.50元，上诉人应支付拖欠货款793999.62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分别在2010年1月18日、3月10日签订了两份买卖合同，合同约定总价款为1287352.5元，而被上诉人主张其货物价款2064288.50元，数额相差较大。2015年6月5日被上诉人提供的对账单要求上诉人核对后在：1）数据证明无误、2）数据不符处签章。上诉人财务人员经核对，在被上诉人对账单下“数据不符”处签字，证明上诉人对该对账单内容不认可，该证据不能作为被上诉人主张总供货数量的证据。在供货数量存在较大争议的情况下，仅仅依据发票，也不能作为认定供货数额的依据。合同中约定了合同总价款，还约定具体供货数量及金额以实际发生为准。被上诉人作为供货方，负有责任提供送货单、收货单等证据证明具体供货数量，而被上诉人至今未提供任何与供货数量相关的证据。合同价款共1287352.5元，上诉人已支付1270288.88元，仅仅拖欠万余元，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货款793999.62元无事实依据。二、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会计在对账单上签字的行为导致诉讼时效中断。双方供货发生在2010年和2011年初。合同约定每供货1000块结算一次，质保金在供货完毕甲方验收合格之日起满6个月无质量问题15个工作日内无息付清。无论从供货完成日期或上诉人验收合格，甚至工程竣工日期开始计算，至被上诉人2015年6月要求对账及起诉也超过二个诉讼时效。诉讼时效届满后，上诉人未对被上诉人表示同意履行或自愿履行的意思表示。因此，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应支持。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信盟达公司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供货数量应以实际发生为准，双方实际履行总货款2064288.50元。上诉人对收到被上诉人总计金额2064288.50元的发票没有异议，被上诉人提供的录音、录像资料亦证明上诉人的财务人员李军认可对账单上记载的欠款数额，故原审认定上诉人已经付款1270288.88元，欠793999.62元并无不当。李军在数据不符处签字的原因是未仔细看对账单中其它内容，认为只要签字就说明账目已经对好，故将其名字误签在“数据不符请列明不符金额及原因”处，其未列明不符金额及原因也证实了此事实，录像资料中此过程显示的非常清楚。被上诉人已将送货单、收货单随发票一并交给上诉人，无法也无须对此消极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二、2015年6月5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对账行为，是向上诉人提出要求主张权利的行为，上诉人会计李军签字产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故本案不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关于双方的结算方式，被上诉人主张每次供货均由上诉人的工作人员给我方出具收料单，收料单随着发票给了上诉人。结算时，被上诉人开具发票后，上诉人有资金就打电话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拿着盖章的收款收据去收款，收款收据上的数额现场填写，上诉人付多少就写多少，有时是经过电话沟通提前写好数额。上诉人对收料单确认无误的情况下才要求被上诉人出具发票，上诉人认可收到被上诉人200余万元发票，说明双方供货总数额事实清楚。
上诉人主张结算时，双方通过收料单进行对账，以收料单为准确定货款，双方协商给多少钱，根据被上诉人的需要或根据上诉人的支付能力来付款，分多次结算，每次结算被上诉人都是拿部分收料单找上诉人结算。结算完了收料单还给被上诉人，有时也不需要收料单看，双方在自己家里对好账就过来结算。上诉人根据自己留存的底联入账。收料单和发票数额肯定要相符，我们只要发票，不需要被上诉人的收料单。发票是依据收料单来计算的，双方收料单确认无误的情况下我方才要求被上诉人出具发票。“发票是被上诉人未经与上诉人对账自行出具的发票，没有得到上诉人的认可，所以我公司财务在对账单金额不符处签字。”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同一审。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执的焦点问题是：被上诉人供货数量是多少？被上诉人起诉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被上诉人主张实际供货总数量为2064288.50元，一审中提交了对账单、对账时的录音录像及总数量2064288.50元的发票为证。二审中，上诉人表示“发票是依据收料单来计算的，双方收料单确认无误的情况下我方才要求被上诉人出具发票”，可见，双方对账时应根据收料单进行对账，对账无误后方开具相应的发票。上诉人认可已经收取被上诉人出具的总数量2064288.50元的发票，且其无证据证明向被上诉人提出过异议，结合对账单及对账时的录音录像，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供货总数量为2064288.50元。二审中上诉人主张向被上诉人提出过数量异议没有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
2015年6月5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财务人员李军对账时，李军并未否认欠款的真实性，并且在对账单上签字，虽然签在“数据不符请列明不符金额及原因”处，但并未列明不符金额及原因，亦与录音录像中认可欠款的行为不符，因此，李军签字的行为应认定为对被上诉人债权的认可，诉讼时效应从2015年6月6日开始计算，被上诉人起诉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和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739元，由上诉人威海文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威
审判员 张秀波
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范子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