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9民终49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利华，女，1969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盐城市城南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加超，江苏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鸣，江苏一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施洪武，男，1970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丽莉，江苏兴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顾耀东，男，1970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盐城市城南新区。
上诉人唐利华因与被上诉人施洪武、原审被告顾耀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7)苏0902民初39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唐利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加超、李晓鸣、施洪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丽莉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顾耀东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能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唐利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施洪武要求唐利华对顾耀东所借款项承担共同还款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施洪武负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唐利华与顾耀东并无共同借款的合意，该款项亦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是用于偿还顾耀东个人债务，上诉人并未分享借款带来的利益。该借款亦超出夫妻家事代理的范畴。一审时，上诉人已经收到法院传票所涉诉讼标的额达600多万元，明显超出家庭生活所需。2.一审认定夫妻共同债务的理由不能成立。五套房产是上诉人与顾耀东多年积蓄购买，与案涉借款没有关联。最近购置房产时间亦早于案涉借款发生时间。3.顾耀东向上诉人名下贷记卡转账150余万元系用于偿还其个人债务，是以上诉人的贷记卡套现再还贷的行为，上诉人并未分享该借款的利益。4.顾耀东向上诉人农行借记卡和女儿银行卡中汇款，是其履行家庭职责的表现，并非分享借款利益的行为。5.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曲解婚姻法司法解释第24条的规定，且上诉人已举证案涉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一审判决无视上诉人与顾耀东离婚的事实，仍作出夫妻之间承担无限偿还责任的判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
被上诉人施洪武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理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顾耀东未陈述意见。
施洪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顾耀东、唐利华返还施洪武借款本金人民币210万元，并支付自2017年6月26日起至实际履行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2.判决顾耀东、唐利华承担律师代理费6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顾耀东、唐利华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94年3月16日登记结婚，于2017年7月4日达成离婚协议，并经盐城市亭湖区民政局登记离婚。2017年6月14日、15日，顾耀东立据向施洪武借款合计210万元，均于当日通过银行汇款的方式转入顾耀东的中国农业银行的62×××75账户中。顾耀东在收到施洪武的汇款后，分别于当日向施洪武出具了借条，后于同年6月20日，顾耀东将上述两份借据作废，合并出具一份借条，该借条载明：借款人顾耀东向贷款人施洪武借款人民币210万元，该笔借款于2017年6月25日前偿还，如逾期，贷款人有权向贷款人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由此产生的债权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借款本金、利息、罚息、诉讼费、保全费、律师代理费、评估费、过户费、交通费等）均由借款人承担。顾耀东、唐利华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购置房产五处，分别是：盐城开发区商贸城115号，1995年购买，面积178平方米；市区康乐路13号书香名邸3栋604室，2004年购买，面积156.74平方米；市区钱江方洲南区2幢204室，2008年购买，面积138.58平方米；盐城经济开发区高教公寓6栋1301室，2010年购买，面积185.87平方米；中南世纪城景城一期13栋801室，2017年1月购买，交纳首付款686000元，按揭贷款59万元。上述房产目前尚有部分贷款未偿还，每年还款额8万元左右；在2016、2017年两年中，顾耀东通过其农业银行卡、工商银行卡及中国银行卡向其女儿顾佳卿汇款合计64200元，通过农业银行卡向唐利华汇款合计1497974元。唐利华为中国工商银行的员工，年收入10万元左右。自2017年4月到7月期间，目前已发现顾耀东向社会的借款合计652万元，唐利华认为上述借款均用于偿还顾耀东个人此前的债务。该案在审理期间，施洪武于2017年7月11日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经审查于同日作出（2017）苏0902民初3932号民事裁定书，并依法采取了保全措施。因本次诉讼，施洪武委托江苏兴时代律师事务所代理诉讼，并向江苏兴时代律师事务所支付代理费6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施洪武已按约履行了出借款项的义务，现借款期限已过，顾耀东未能按约还款，已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施洪武要求顾耀东偿还借款本息的请求依法能够支持；借条中未约定借款的利息，故施洪武主张从逾期之日起按年利息6%支付逾期利息的请求符合相关规定，依法能够支持；借条中约定债权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包括律师代理费）均由借款人承担，现施洪武委托江苏兴时代律师事务所代理诉讼，并向江苏兴时代律师事务所支付代理费6万元，其委托代理费用的约定和收取不违反相关收费规定，依法应由顾耀东、唐利华承担。关于本案的争议焦点，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的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中，借贷关系发生在顾耀东、唐利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唐利华虽然主张该债务系顾耀东的个人债务，但没有证据证明存在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除外情形。关于唐利华抗辩的“该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唐利华未分享借款带来的利益”的问题，唐利华作为一名工薪人员，也没有证据证明自己在工作之外存在其他收入，而在盐城市拥有房产五处，面积近800平方米，价值近千万元，最近的一套房产为2017年1月份购置，首付款即有686000元，其工资收入与家庭支出明显不符；唐利华抗辩顾耀东的借款都用于偿还其个人欠款，但从顾耀东在近两年的时间内单方向唐利华汇款160余万元的情况与其主张的上述抗辩意见明显不符，故其抗辩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唐利华抗辩“顾耀东举债行为超出了婚姻赋予夫妻双方的家事代理权范围”的问题，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的债务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且现有证据能够证明顾耀东与唐利华之间的资金往来并非仅仅为简单的家庭生活开支，故无论是否超出家事代理的范围，均不影响该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其抗辩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施洪武的诉讼请求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法规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依法能够支持。判决：一、顾耀东、唐利华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施洪武偿还借款本金210万元，并从2017年6月26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承担逾期还款利息。二、顾耀东、唐利华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施洪武赔偿律师代理费6万元。案件受理费24080元，减半收取120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7040元，由顾耀东、唐利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围绕本案争议焦点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了双方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唐利华提交了第一组证据：1.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调查令、江苏海洋航务打捞有限公司破产清算第二次债权人会议材料之《管理人关于提请债权人会议核查债权的报告》、顾耀东本人债权申报材料、江苏海洋航务打捞有限公司管理人关于审查债权申报材料的询证函、破产管理人（成员王一超）制作的顾耀东、施洪武谈话笔录，拟证明施洪武已合法受让顾耀东对江苏海洋航务打捞有限公司的220万元的债权，顾耀东不欠施洪武任何款项；第二组证据：顾耀东本人书写的情况说明、关于天天付公司POSS机的情况说明、顾耀东转上诉人贷记卡150万余元的情况明细表、顾耀东向上诉人名下贷记卡所转款项的银行流水及应对的套现金额的银行流水，拟证明顾耀东转给上诉人的案涉款项是顾耀东偿还其个人对外的债务，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与上诉人无关；第三组证据：房屋信息表，拟证明顾耀东向施洪武所借款项并未用于购买重大资产，一审法院认定五套房屋价值达千万的参考标准错误；第四组证据：上诉人涉案信息一览表，拟证明顾耀东对外高利举债，不可能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施洪武质证认为顾耀东对江苏海洋航务打捞有限公司的债务申报，并未确定顾耀东享有债权债务；关于谈话笔录认可真实性，但债权的转让应当向江苏海洋航务打捞有限公司的破产管理人去申请，而不应当仅仅有一个工作人员的谈话就使得债权成功转让，且目前为止，江苏海洋航务打捞有限公司分文未还给施洪武。本院认为有关顾耀东和施洪武就江苏海洋航务打捞有限公司的债权转让的情况，施洪武本人认可，本院予以确认；两份情况说明系复印件，顾耀东本人亦未出庭，对其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不予采信；顾耀东转账情况明细表、银行流水可以证明顾耀东在2015年7月23日至2016年10月28日期间向唐利华的招商银行、工商银行、华夏银行等多个银行贷记卡中转账150余万元，案涉贷记卡多次在地税局、POSS机、市一院刷卡消费，但该期间唐利华的贷记卡是否系顾耀东使用及刷卡消费内容则无法证明；房屋信息表，可以证明五处房屋购买价为260余万元，但对顾耀东向施洪武所借款项是否用于购买重大资产则无法证明；上诉人涉案信息经本院核查属实，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顾耀东于2017年6月14日、15日接收施洪武210万元汇款的两天时间内，其中国农业银行62×××75账户分别转账给案外人李海东50万元、孙良山34万元、张敬东15万元、吴志强10万元、吴俊10万元、杨翰程1万6千元、孙红1万元、唐利华0.3万以及顾耀东本人其他账户8.4万元。还查明顾耀东、唐利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拥有的五处房产的购买价为260余万元。截止2017年11月29日，唐利华因顾耀东民间借贷涉诉金额为2200余万元。以上事实有谈话笔录、顾耀东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房屋信息表、上诉人涉案信息一览表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案涉债务是否系顾耀东和唐利华的共同债务，唐利华是否应与顾耀东共同偿还施洪武的借款及利息。首先，唐利华并未在借条上签字，事后亦未追认，故唐利华并无与顾耀东借款的合意。第二，夫妻处理家庭共同财产的权利是平等的，因日常家庭生活包括购买家用食物、能源、衣着、正常的娱乐、医疗、子女教育等等需要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任何一方有权决定。即婚姻作为夫妻生活的共同体，在处理日常家庭事务的范围内，夫、妻互为对方代理人，享有家事代理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2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经查，顾耀东独自向施洪武借款210万元，其借款行为明显超出了日常生活所需。从资金的走向来看，顾耀东在案涉借款到账期间分别向多名案外人进行数额不等的转账，实际也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需要。综上，上诉人唐利华认为案涉借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第三，《解释》第3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即对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对外所负的债务，尤其是数额较大的债务，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所需的范畴时，认定该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标准是债权人能否证明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者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债务的负担系基于夫妻双方共同的意思表示。如果债权人不能证明的，则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应由债权人施洪武对210万元借款是否用于顾耀东、唐利华夫妻共同生活或者共同生产经营，是否系基于顾耀东、唐利华双方共同的意思表示进行举证，但其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案涉债务并非顾耀东和唐利华的夫妻共同债务，唐利华不应与顾耀东共同偿还施洪武的借款及利息。
关于唐利华庭审中提出的施洪武已合法受让顾耀东对江苏海洋航务打捞有限公司的220万元债权，顾耀东不欠施洪武任何款项。经查，施洪武对受让顾耀东在江苏海洋航务打捞有限公司的债权不持异议，但因江苏海洋航务打捞有限公司破产程序尚未终结，施洪武受让的该笔债权尚未得到实际清偿。另一方面，现有证据中并无证据证实顾耀东与施洪武在转让债权时约定以转让的破产债权抵销案涉全部借款债务，故对上诉人唐利华关于案涉借款已消灭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鉴于施洪武在本案审理中陈述与顾耀东之间仅有本案借款债务，无其他经济往来，如将来施洪武在江苏海洋航务打捞有限公司破产清算程序中得到部分受偿，顾耀东认为应抵消本案债务，也可在本案执行中申请相应扣减。
综上所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唐利华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部分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7）苏0902民初3923号民事判决；
二、顾耀东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施洪武偿还借款本金210万元，并从2017年6月26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承担逾期还款利息。
三、顾耀东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施洪武赔偿律师代理费6万元。
四、驳回施洪武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080元，减半收取120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7040元，由顾耀东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4080元，由施洪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 勇
审判员 吕伟平
审判员 朱 倩
二〇一八年二月五日
书记员 张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