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桂01民终45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宁市乾亨二手车交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南宁市安吉大道34号广西二手车市场5-02号。法定代表人：陆林，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善红，南宁市竭诚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佳艳，女，1986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南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思妤，广西桂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明，广西桂海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南宁市乾亨二手车交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乾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曾佳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2016）桂0107民初54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9月27日调查、询问当事人。上诉人乾亨公司法定代表人陆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善红，被上诉人曾佳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思妤、梁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乾亨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曾佳艳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曾佳艳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车辆转让协议》是对《南宁市乾亨二手车交易有限公司购销协议》（以下简称《购销协议》）的延续和补充错误。1、曾佳艳支付订金1万元后，因违约未在协议约定2015年10月16日前付清购车余款149000元并提取车辆,放弃了购车，双方实际于2015年10月17日已经解除合同。2、《车辆转让协议》是曾佳艳再次决定购买该车，提出将其2O15年10月13日支付的订金1万元作购车款,经乾亨公司同意后，双方才于2015年10月23日签订的,如果原购销协议没有终止，双方没有必要重新签订该转让协议。二、一审判决乾亨公司退还曾佳艳购车款159000元，赔偿曾佳艳477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乾亨公司销售涉案车辆不构成欺诈行为。1、乾亨公司已将掌握车辆的基本信息和车辆有维修迹象等车况一一告知曾佳艳,曾佳艳及其评估师亦对该车的维修保养记录和保险记录进行查询,确认该车状况和性能符合自己要求后才决定购买。2、在销售涉案车辆时，乾亨公司根本不掌握车辆发生过交通事故损坏以及中国人民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理赔38674元的事实，不存在乾亨公司掌握上述信息后，有意隐瞒曾佳艳,骗取曾佳艳购买车辆的行为。（二）一审判决认定涉案车辆为事故车辆无事实根据。一审法院没有界定怎么样的车辆属于事故车辆,认为凡是碰撞、刮痕等均为事故车辆。根据保险公司定损时出具的《机动车保险损失情况确认书》、《维修项目清单》、《零部件更换项目清单》，涉案车辆在交通事故中受到损坏后所维修的项目均是更换零部件,依照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和中国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颁布的GB／T30323-2013《二手车鉴定评估技术规范》中第5.6条“辨别事故车”的有关规定,涉案车辆不在事故车定义范畴,也不属于二手车行业的惯性经验和共识所认为的情形。乾亨公司在销售该车时作出无事故的承诺,是基于上述技术规范及二手车行业的惯性经验和共识而作出的，不存在欺诈行为。（三）涉案车辆交付给曾佳艳使用后，并未给曾佳艳造成损失。1、涉案车辆在交通事故中受到损坏，损坏部位已进行更换零件和修复，不影响车辆的整体品质，且双方到车管部门办理车辆变更登记手续时,该车的各项性能和安全指标已顺利通过了国家有关部门的检测,取得了机动车行驶证。2、涉案车辆变更登记到曾佳艳名下之后,曾佳艳一直占有和使用该车辆，该车辆并没有因在转让前存在交通事故而影响整体品质，更没有车辆性能降低或丧失应有的使用性能而造成曾佳艳经济损失。曾佳艳辨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曾佳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曾佳艳与乾亨公司分别于2015年10月13日、2015年10月23日签订的涉案《购销协议》、《车辆转让协议》；2、乾亨公司将购车款159000元退还给曾佳艳，并按购车款的三倍赔偿曾佳艳损失477000元；3、乾亨公司承担涉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2015年10月13日，曾佳艳（乙方）与乾亨公司（甲方）签订《购销协议》（编号0001436），约定：乙方向甲方购买一辆大众尚酷，车架号为WVWS63134EV003396，发动机号为CTK014365，售价159000元；预计提车时间为2015年10月16日，协议签订之日，乙方向甲方交付购车订金10000元，全款付清后提车，乙方须在2015年10月16日前向甲方支付购车余款149000元；承诺本车无事故、无水泡、发动机无大修、里程数真实，如有违反，全额退款。2015年10月23日，曾佳艳（乙方）与乾亨公司（甲方）又签订了一份《车辆转让协议》（编号0001236），约定：甲方向乙方转让一辆大众尚酷，车架号为WVWS63134EV003396，发动机号为CTK014365，车牌号码桂Ａ×××××，转让价159000元；交付车辆及相关文件时间为2015年10月23日14时30分。签订以上合同后，曾佳艳向乾亨公司支付了购车款159000元，乾亨公司向曾佳艳交付车辆并出具了二手车销售发票，曾佳艳为该车办理了车辆过户手续，车牌号码为桂Ａ×××××。曾佳艳于2015年12月5日到4S店为该车进行保养时，得知该车发动机存在维修迹象，经查询，该车（当时的车牌为桂Ａ×××××）曾经于2014年11月22日在桂林市发生单方碰撞事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为该事故理赔38674元。曾佳艳认为乾亨公司销售该车的行为构成欺诈，与乾亨公司协商未果，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曾佳艳与乾亨公司就涉案车辆签订的《购销协议》、《车辆转让协议》，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和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乾亨公司辩称《购销协议》因曾佳艳未付全款而于2015年10月17日解除，然而解除合同必须由当事人协商一致，《购销协议》签订在前、《车辆转让协议》签订在后，两份合同约定的均是买卖涉案的车辆，《车辆转让协议》是对《购销协议》的延续和补充，且双方并未明确约定解除《购销协议》，故乾亨公司该项辩解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依照《购销协议》的约定，乾亨公司承诺向曾佳艳交付的涉案车辆无事故，然而该车曾经发生过碰撞事故并进行了维修，乾亨公司作为二手车销售公司，应掌握所销售车辆的各项信息并如实告知买方，现乾亨公司隐瞒了车辆曾经发生事故的真相而向曾佳艳销售涉案车辆，乾亨公司的行为违背了合同承诺，构成欺诈，导致曾佳艳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因此曾佳艳要求解除涉案合同、退还购车款并依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按购车款三倍进行赔偿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同时曾佳艳将涉案车辆退还给乾亨公司。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解除曾佳艳与乾亨公司于2015年10月13日签订的《购销协议》（编号0001436）以及于2015年10月23日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编号0001236）；二、乾亨公司退还曾佳艳购车款159000元，曾佳艳退还乾亨公司大众尚酷牌小汽车一辆（车牌号：桂Ａ×××××、车架号：WVWS63134EV003396、发动机号：CTK014365）；三、乾亨公司赔偿曾佳艳477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0160元，由乾亨公司负担。二审中，乾亨公司提供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宁市江南支公司关于涉案车辆《机动车保险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修理项目清单》、《机动车保险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零部件更换项目清单》，拟证明涉案车辆不算大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另查明以下事实：1、曾佳艳于2015年10月13日签订《购销协议》当日，即支付乾亨公司购车订金10000元；2、乾亨公司于2015年10月20日给曾佳艳开具二手车销售发票，载明收到曾佳艳购车款159000元；3、涉案车辆于2014年11月22日发生单方碰撞事故后，修理低碳压缩机、钢圈等项目16项，费用2950元，更换前保险杠皮、散热器框架等零部件项目33项，估价39812.20元，报价35444元；4、在二审调查询问当事人时，审判人员问：“按照行规如果车辆行驶37000公里（曾佳艳所称交付时行驶里程数），没有维修过，是什么价格？有什么依据？”乾亨公司回答称：“最少17万多。根据年限里程、车况等系数来决定。”本院认为，曾佳艳与乾亨公司就涉案车辆签订的《购销协议》、《车辆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关于《车辆转让协议》是否是《购销协议》延续和补充的问题，乾亨公司上诉主张《购销协议》因曾佳艳未按约付清余款并提取车辆，放弃购车，因曾佳艳违约，双方已于2015年10月17日解除该协议，但乾亨公司未能提供双方当事人同意解除该协议或者乾亨公司单方通知曾佳艳解除该协议而曾佳艳未在法定期间内提出异议并向人民法院起诉的证据，且从双方当事人履行该协议情况看，曾佳艳于签订《购销协议》当日，即支付乾亨公司购车订金10000元，并于2015年10月20日前全部付清了购车款159000元，而双方当事人于2015年10月23日才签订《车辆转让协议》，证明双方当事人并未终止履行2015年10月13日签订的《购销协议》，2015年10月23日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主要是就交付车辆时间、交付车辆前后法律责任与风险等作进一步的明确。故一审法院认定《车辆转让协议》是《购销协议》延续和补充并无不妥。乾亨公司上诉主张双方当事人于2015年10月17日已经解除《购销协议》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乾亨公司是否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规定的欺诈行为问题，欺诈是行为人故意制造假象、隐瞒事实真相欺骗他人，使其陷入错误判断，并基于此错误判断而为意思表示的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结合本案，首先，乾亨公司作为经销二手车的经营主体，依照商务部、公安部、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国家税务总局2005年第2号令《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第十三条[注：原条款为第十七条，商务部令2017年第3号—商务部关于废止和修改部分规章，经商公安部、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国家税务总局同意，删去该办法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关于“二手车卖方应当向买方提供车辆的使用、修理、事故、检验以及是否办理抵押登记、交纳税费、报废期等真实情况和信息。”的规定，有义务核实涉案车辆使用、修理、事故等真实情况和信息，并如实向买方曾佳艳披露。其次，乾亨公司在上诉状中述称已将掌握车辆的基本信息和车辆有维修迹象等车况一一告知曾佳艳,证明乾亨公司在销售车辆前已了解掌握该车发生过事故并维修过的真实情况和信息，否则便无将车辆有维修迹象等车况告知曾佳艳之说。同时乾亨公司具有认别该车是否发生过事故或修理过的专业知识和经验，能够判别涉案车辆发生过事故并维修过，且按照交易习惯，涉案车辆如果没有维修过，按乾亨公司自己的陈述，销售价格最少17万多，现乾亨公司以159000元价格销售给曾佳艳，应当含有考虑该车辆有发生过事故、有过维修的因素。再次，乾亨公司上诉主张已将掌握车辆的基本信息和车辆有维修迹象等车况一一告知曾佳艳,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涉案车辆发动机是否属于大修，因曾佳艳无法提供属于大修的证据与标准，故难以认定乾亨公司承诺“发动机无大修”构成故意告知曾佳艳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但乾亨公司了解掌握该车发生过事故并维修过的真实情况和信息，且从修理项目、零件更换项目数量以及保险公司赔偿金额看，以一般消费者心理，该事故属于较大事故，足以影响消费者决定是否购买，乾亨公司明知该车发生过事故并维修过的真实情况和信息，不但不告之曾佳艳，相反承诺“本车无事故”，乾亨公司的行为属于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故意隐瞒真实情况的行为。第四、国家《二手车鉴定评估技术规范》（GB／T30323-2013）关于“判别事故车”标准，依照该规范适用范围，仅适用于从事二手车（小、微型客车和大型轿车）鉴定评估的活动，本案不是对二手车的鉴定评估活动，故不适用该规定，乾亨公司上诉主张涉案车辆不是事故车的理由不成立。综合上述分析判断，乾亨公司故意告知曾佳艳涉案车辆无事故的虚假信息、故意隐瞒车辆发生过事故并维修过的真实情况，使曾佳艳陷入错误意思表示而购买该车，构成销售欺诈。故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乾亨公司按购车款的三倍赔偿曾佳艳689400元并无不妥。乾亨公司上诉主张其销售涉案车辆不构成欺诈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应否解除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涉案《购销协议》、《车辆转让协议》的问题，乾亨公司以欺诈手段，使曾佳艳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签订涉案《购销协议》、《车辆转让协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曾佳艳有权在法定期间内行使撤销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涉案《购销协议》、《车辆转让协议》，同时乾亨公司在合同中承诺卖给曾佳艳是“无事故”车辆，现乾亨公司卖给曾佳艳的是事故车辆，乾亨公司的行为同时构成违约，且致曾佳艳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曾佳艳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行使法定解除权，请求人民法院判决解除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购销协议》、《车辆转让协议》，故一审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判决解除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购销协议》、《车辆转让协议》，由乾亨公司退还曾佳艳购车款159000元以及曾佳艳退还乾亨公司涉案车辆并无不妥。至于曾佳艳使用涉案车辆应补偿乾亨公司费用，可由双方当事人依照事实和法律另行协商或乾亨公司另行起诉解决。综上所述，乾亨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160元（由乾亨公司预交），由乾亨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德标审 判 员  陈 健代理审判员  于代亮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八日书 记 员  陈秋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