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民终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城市产业集聚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河南省永城市芒山路南段。
负责人：陈体秀，该管理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建平，河南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永城市安达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永城市东城区车集路东段。
法定代表人：张志坤，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杰，河南卓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永城市交通运输局。住所地：河南省永城市芒山路中段。
法定代表人：尹铭功，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建平，河南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永城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南省永城市东方大道中段。
法定代表人：孟庆勇，该市市长。
上诉人永城市产业集聚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永城市集聚区管委会）因与被上诉人永城市安达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达运输公司）及原审被告永城市交通运输局（以下简称永城市交通局）、永城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永城市政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6）豫14民初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永城市集聚区管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建平，被上诉人安达运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杰，原审被告永城市交通局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建平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永城市政府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城市集聚区管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改判永城市集聚区管委会返还土地预付款数额为减除其已支付的附属物补偿款300万元，剩余款项按照存款利息自合同不能履行之日起计算；改判驳回安达运输公司返还设计费160万元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永城市集聚区管委会通过对安达运输公司筹集2000万元资金的时间、能力等情况进行分析，充分说明安达运输公司存在明显违约事实。而且永城市集聚区管委会愿意为安达运输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提供必要的条件，不存在根本违约。一审判决对于安达运输公司违约的事实未予评价，仅根据案涉项目尚未建设的结果推断永城市集聚区管委会违约，有失公正。安达运输公司支付的2000万元系征地拆迁补偿款，永城市集聚区管委会基于安达运输公司的委托已代为向被拆迁人支付了300万元，该300万元应从返还安达运输公司的2000万元中予以扣减。经双方协商，安达运输公司对于重新选址予以认可，故退还预付款的利息，应从合同不能履行之日起计算，不应从支付款项之日起计算。二、根据合同约定，设计费属于安达运输公司应履行的合同义务，如果安达运输公司确实支付了该160万元的设计费，应由其自行承担。二审庭审中，永城市集聚区管委会补充上诉理由为：安达运输公司的诉请是返还财产，一审判决永城市集聚区管委会赔偿设计费损失160万元判非所诉。并明确其上诉请求中主张预付款利息的计算，从合同不能履行之日即从2016年1月26日起开始计算。
安达运输公司辩称，一、永城市集聚区管委会对于一审判决第一项“解除安达运输公司与永城市集聚区管委会、永城市交通局于2012年6月3日签订的协议”未提出上诉，不仅表明永城市集聚区管委会对该项判决的认可，且能证明因永城市集聚区管委会违约导致合同已不能履行。二、永城市集聚区管委会上诉提出返还土地预付款中减除已支付的附属物补偿款300万元，印证了永城市集聚区管委会认可安达运输公司交付的2000万元的性质属于土地预付款，而非定金。永城市集聚区管委会上诉主张减除已支付的附属物补偿款300万元没有依据，永城市集聚区管委会不能证明其支付的300万元属于案涉土地的附属物补偿款；假如其确实支付，因其根本违约导致合同无法履行责任也应由其承担。关于土地预付款的利息损失，一审判决从安达运输公司付款之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正确，永城市集聚区管委会上诉主张从合同不能履行之日起，按照存款利率计算利息的理由不能成立。三、一审判决永城市集聚区管委会赔偿其设计费损失160万元正确。首先，三方签订的协议中未约定由安达运输公司承担设计费，并且相关设计费发票所列名称为永城市交通局；其次，案涉合同未能履行是由于永城市集聚区管委会违约所致，设计费160万元应由永城市集聚区管委会承担。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永城市交通局述称，同意永城市集聚区管委会的上诉意见。
永城市政府未到庭参加诉讼，未予陈述意见。
安达运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依法解除安达运输公司与永城市集聚区管委会签订的投资项目入股协议书并判令永城市集聚区管委会退回安达运输公司所交的土地预付款、设计费及由此造成的损失合计3000万元，永城市交通局、永城市政府负连带责任；二、诉讼费由永城市集聚区管委会、永城市交通局、永城市政府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3月22日，永城市集聚区管委会（甲方）、安达运输公司（乙方）、永城市交通局（丙方）三方共同签订了《永城市产业集聚区投资项目入驻协议书》（以下简称投资项目协议），约定由安达运输公司在永城市产业集聚区内投资建设永城市长途汽车客运总站及服务设施项目，同年6月3日，三方重新签订了投资项目协议，对2012年3月22日签订的合同内容进行了变更，约定永城市长途汽车客运总站及服务设施项目总投资为19000万元，总建筑面积16.1万平方米。其中合同第四条约定：“工程必须在本协议签订后2个月内完成项目的立项、设计等前期工作并开工建设，建设期限不超过18个月。”第五条：“1、土地性质，该宗用地属于商业服务用地，使用年限为40年。2、土地使用权获得：乙方项目用地须通过挂牌出让方式获得土地使用权。考虑该项目为公益性质项目，为支持项目建设，该宗土地挂牌出让后，按照项目功能，该宗用地出让金收入超出土地成本价部分，返还企业支持项目建设。同时政府净收益部分的50%，于15个工作日返还给企业，用于支持该项目基础建设。3、此协议签订后，乙方须在20日内预交土地预付定金2000万元（交至永城市产业集聚区管委会），用于征地拆迁补偿，余款在该宗土地使用权挂牌出让时一次付清。4、甲方承诺在项目开工后，6个月内为乙方办理土地出让手续。5、项目用地乙方不得改变用途，不得私自转让，否则甲方将收回土地使用权，由此造成的损失由乙方负责。6、乙方项目建设规划须经甲方审阅同意并经市规委会通过后方可开工建设。”第六条“1、在本协议签署后，甲方负责项目的全程式服务，从项目报批，包括项目立项、节能评估、环评、规划许可、建设许可、防控许可等相关行政审批手续（相关费用由乙方承担），到项目建设投产，甲方保证项目建设的良好环境，任何部门、任何个人不得干扰项目建设。2、甲方负责项目用地达到四通一平，即通路、通水、通电、通讯及平整土地。”第七条“1、乙方项目按规定享受永城市招商引资相关优惠政策。2、丙方作为项目主管单位和招商引资服务单位，确保全力支持该项目的建设和运营，并负责省补资金的争取和及早到位。车站形成后丙方保证有600辆车的进站规模（其中包括中长线200辆），以此促进集聚区的繁荣发展。”第八条“违约责任1、乙方在投资过程中，如因甲方原因（因不可抗拒的因素除外）导致本项目不能正常实施，甲方将赔偿乙方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2、乙方未按协议约定时间开工（因不可抗拒的因素除外），甲方有权收回土地并解除合同，已收取的土地款不予退还。3、乙方项目没有按期竣工，造成土地闲置一年的，甲方向乙方收取每亩5000元的土地闲置费；闲置满两年的，依法无偿收回土地使用权。4、乙方没有按照批准的建设规划进行建设，甲方有权责令乙方停工整改，并由具有处罚权的行政机关依法处罚。”……
在签订上述协议后，三方又签订了《永城市产业集聚区投资项目入驻补充协议书》（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一、土地出让价格。因客运总站属于社会公益事业，是城市构成的基础要件，该项目不以营利为目的，是为老百姓提供交通运输服务，在土地出让价格上应给予更大的优惠：1、客运站建设用地每亩20万元。2、配套项目建设用地给予土地出让价格60%的返还。3、土地出让金即交即返。二、清理附属设施，尽快入驻。乙方已到位资金2000万元，甲方应于15个工作日附属设施清理完毕，以便项目进驻。……”对该补充协议的形成时间，安达运输公司与永城市集聚区管委会均认可签订该补充协议的时间晚于2012年6月28日，但就具体的签订时间双方意见不一。
安达运输公司于2012年6月28日付款220万元，2012年6月29日付款280万元，2012年9月7日付款1500万元，完成2000万元付款义务。2012年7月17日，永城市环保局下发《关于永城市长途汽车客运总站建设项目环境影响评价执行标准的函》，确定了永城市长途汽车客运总站建设项目环境影响评价执行标准，2012年8月7日永城市发改委下发《关于永城市安达运输有限公司新建汽车客运总站项目核准的批复》文件，原则同意永城市安达运输有限公司新建汽车客运总站项目。2012年4月13日，永城市交通局与机械工业第六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机械工业第六设计公司）签订了工程名称为永城市客运总站及附属设施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同年5月23日，11月12日永城市安达运输公司向机械工业第六设计公司分别支付32万元、128万元，共计160万元设计费。
另查明，涉案项目选址为永城市产业集聚区浍河路以北、芒山路以西，占地面积93亩，该土地为集体土地，现并未通过挂牌出让。且该土地上附属设施尚未清除完毕。
又查明，永城市集聚区管委会系永城市政府直属事业单位。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永城市集聚区管委会是否存在根本违约，涉案的合同应否予以解除的问题。安达运输公司、永城市集聚区管委会、永城市交通局签订了投资项目协议及补充协议书，双方当事人对合同内容并无异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安达运输公司主张永城市集聚区管委会存在根本违约行为，由根本违约的定义可知，构成根本违约需合同一方当事人违反合同的行为，致使该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本案中，投资项目协议自2012年6月3日签订以来，安达运输公司于2012年9月7日完成了预付2000万元的支付义务，同时向机械工业第六公司支付了160万元，用于建设工程项目的设计工作。在2012年，该项目的立项、环评等工作也已完成，安达运输公司、永城市集聚区管委会均按照合同要求完成了部分义务，其中安达运输公司在履行过程中虽并未完全按照约定的时间节点进行资金入驻，但其履行过程中的瑕疵行为不影响合同目的的实现。本案中，涉案项目选址为永城市产业集聚区浍河路以北、芒山路以西，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以及一审查明的事实，涉案土地系集体用地，双方约定由永城市集聚区管委会负责项目达到“四通一平”，即通路、通水、通电、通讯及平整土地，永城市集聚区管委会在清理涉案土地附属物之后，通过挂牌方式进行招拍涉案土地使用权。2012年11月7日，永城市交通局作出《关于客运总站项目建设有关问题的请示》，其内容中显示“二、清理附属设施，尽快入驻、该项目投资方已到位资金2000万元，请政府有关部门及早清理附属设施，以便项目进驻。”由该请示内容可知，2012年11月7日，涉案土地上的附属设施尚未清除完毕。截至本案一审开庭前，涉案土地上的附属设施仍未清除。合同双方当事人签订合同的目的是为了完成客运总站项目的建设，该项目建设的载体系土地，因永城市集聚区管委会不能及时清除涉案土地附属设施，导致涉案项目无法按照约定程序进行。永城市集聚区管委会的行为严重影响了涉案工程项目的进展，其行为构成根本违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合同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自合同签订之日至今，已过4年，市场需求、投资环境等已经发生了变化，且涉案土地附属物现无法清除，合同各方当事人要求实现建设涉案项目的目的难以实现，对安达运输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安达运输公司已付2000万元的性质应该如何界定，应否予以返还的问题。涉案协议中关于2000万元的表述为“土地预付定金”，目的“用于征地拆迁补偿”。根据定金的性质和功能可知，设立定金是为了保证合同的进行，定金具有一定的担保效能，而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约定土地预付定金2000万元用于征地拆迁补偿，安达运输公司交付2000万元是为了方便永城市集聚区管委会下一步征地拆迁过程中资金方面的使用，且永城市集聚区管委会为安达运输公司出具的收据中显示收款事由为“土地预付款”，永城市集聚区管委会对涉案2000万元的性质亦认可为预付款。因此安达运输公司已付的2000万元属于预付款性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一审原被告自2012年6月3日签订涉案协议，涉案协议的解除是基于永城市集聚区管委会存在违约事实而产生的法律后果，合同解除后，安达运输公司要求永城市集聚区管委会返还土地预付款的请求应予支持。关于安达运输公司是否存在损失，损失数额应如何确定的问题。从协议约定第八条可知：“乙方在投资过程中，如因甲方原因（因不可抗拒的因素除外）导致本项目不能正常实施，甲方将赔偿乙方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因安达运输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具体的损失数额，安达运输公司的损失应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其中220万元的利息自2012年6月28日、280万元的利息自2012年6月29日、1500万元的利息自2012年9月7日起分别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关于安达运输公司要求永城市集聚区管委会赔偿160万元设计费的问题。安达运输公司为进行项目建设向机械工业第六设计公司支付160万元的设计费用，现涉案项目因永城市集聚区管委会的根本违约行为无法进行，涉案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安达运输公司为涉案项目支付的设计费用系直接损失，永城市集聚区管委会应予赔偿，安达运输公司要求永城市集聚区管委会赔偿其设计费支出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安达运输公司主张永城市交通局和永城市政府应承担本案连带责任有无法律依据的问题。永城市集聚区管委会是永城市政府的直属事业单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永城市政府并非涉案协议当事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安达运输公司要求永城市政府承担本案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安达运输公司、永城市集聚区管委会以及永城市交通局作为协议三方当事人，三者之间存在合同法律关系，安达运输公司要求永城市交通局承担连带责任，在合同法律关系中，连带责任的承担需有当事人的约定或者法律明确规定，而本案中安达运输公司要求永城市交通局承担连带责任不属于法定连带责任事由，且协议未约定永城市交通局承担责任的情形，安达运输公司要求永城市交通局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七十七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安达运输公司与永城市集聚区管委会、永城市交通局于2012年6月3日签订的投资项目协议；二、永城市集聚区管委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安达运输公司支付的土地预付款2000万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赔偿安达运输公司损失（其中220万元的利息自2012年6月28日、280万元的利息自2012年6月29日、1500万元的利息自2012年9月7日起分别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三、永城市集聚区管委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安达运输公司设计费损失160万元；四、驳回安达运输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1800元，由安达运输公司负担38360元，由永城市集聚区管委会负担153440元。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永城市集聚区管委会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二审庭审中，关于永城市集聚区管委会提供永城市侯岭乡酒店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酒店村委会）于2016年12月17日出具的书面证明，结合一审中永城市集聚区管委会提供酒店村委会于2012年12月19日出具的领款条、银行转款凭证，能够证明永城市集聚区管委会将安达运输公司交付的土地预付款2000万元中的300万元，作为土地补偿款已支付给了酒店村委会。二审中，本院经现场勘查，案涉土地上部分房屋已拆除。因永城市聚区管委会未提供向被拆迁村民支付补偿款的相关证据，该书面证明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永城市集聚区管委会主张该300万元已全部支付给被拆迁村民的事实证据。关于永城市集聚区管委会提供2015年3月30日“关于永达运输公司投资汽车客运总站项目的情况汇报”。因安达运输公司对该书面情况汇报落款处显示其法定代表人“张志坤“签名的真实性有异议，且该情况汇报载明的内容不能证明永城市集聚区管委会主张安达运输公司已同意重新选址的事实，故对其主张不予认定。
二、2012年11月7日，永城市交通局向永城市政府提交的“关于客运总站项目建设有关问题的请示”中载明：根据市统一规划，永城市客运站被列为永城市重点民生工程项目之一，该项目是永城市交通局招商引资的项目。该项目投资人顾虑投资得不到回报等多种原因，致使永城市客运站项目一直未能开工建设。为确保此项目能够顺利进行，现就有关问题请市领导给予指示：……；二、清理附属设施，尽快入驻。该项目投资方已到位资金2000万元，请政府有关部门及早清理附属设施，以便项目进驻等。
本院对于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永城市集聚区管委会是否存在根本违约的问题。2012年3月22日永城市集聚区管委会、安达运输公司、永城市交通局签订投资项目协议后，于2012年6月3日重新签订了投资项目协议，该投资项目协议替代了2012年3月22日的投资项目协议。该投资项目协议及此后签订的补充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应为有效合同。该投资项目协议后，安达运输公司虽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及时交付土地预付款2000万元，但对合同的履行并未产生实质性影响。而永城市集聚区管委会在收到该2000万元土地预付款后至安达运输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长达三年零六个月时间内，除完成项目立项、环评等部分合同义务外，案涉项目用地至今未进行挂牌出让，地上附着物未予清除完毕，未能实现“四通一平”，根本不具备项目建设的基本条件。由于永城市集聚区管委会迟延履行上述合同义务，导致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未能实现，而且安达运输公司对于永城市集聚区管委会重新选址的意见亦不认可，因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规定，认定永城市集聚区管委会的上述行为构成根本违约，判决解除上述投资项目协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一审判决永城市集聚区管委会返还安达运输公司土地预付款2000万元及赔偿设计费损失160万元是否正确的问题。
首先，因双方签订的投资项目协议已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合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安达运输公司请求永城市集聚区管委会返还土地预付款及赔偿相关损失于法有据。关于永城市集聚区管委会主张其支付的拆迁补偿款300万元应否从返还的2000万元土地预付款中予以扣除的问题。如上所述，由于导致合同解除的根本原因在于永城市集聚区管委会，但鉴于案涉项目土地上部分村民房屋已拆除的事实，同时考虑到安达运输公司在明知案涉项目土地并非净地，且未进行挂牌出让的情况下与永城市集聚区管委会签订投资项目协议，对于合同解除所产生的投资风险亦存在一定过错等因素，结合安达运输公司返还财产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一并酌定由安达运输公司承担永城市集聚区管委会已支付的土地补偿款中的30万元，从安达运输公司已付的土地预付款2000万元中予以扣除，故永城市集聚区管委会应返还安达运输公司的土地预付款数额为1970万元。永城市集聚区管委会主张该300万元土地补偿款从一审判决其返还的土地预付款2000万元中全部予以扣除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一审判决永城市集聚区管委会赔偿安达运输公司设计费损失160万元是否正确的问题。由于导致投资项目协议被解除的根本原因在于永城市集聚区管委会，根据双方签订的投资项目协议第八条第一款关于“安达运输公司在投资过程中，如因永城市集聚区管委会原因（因不可抗拒的因素除外）导致本项目不能正常实施，永城市集聚区管委会赔偿安达运输公司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的约定，永城市集聚区管委会对于安达运输公司在履行合同中支付设计费160万元的损失应予赔偿。而且安达运输公司的诉讼请求中已包含该160万元设计费损失，故一审判决永城市集聚区管委会赔偿安达运输公司设计费损失160万元未超过安达运输公司的诉请，且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永城市集聚区管委会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最后，关于永城市集聚区管委会返还土地预付款1970万元的利息损失计算问题。如上所述，由于导致投资项目协议被解除的根本原因在于永城市集聚区管委会，根据双方签订的投资项目协议第八条第一款的上述约定，永城市集聚区管委会应从分别收到土地补偿款的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赔偿应返还土地预付款1970万元被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本院认定由安达运输公司承担的30万元拆迁补偿款从安达运输公司于2012年9月7日支付的1500万元中予以扣除。故此，永城市集聚区向安达运输公司返还土地预付款1970万元的利息计算，其中，220万元从2012年6月28日起计算；280万元从2012年6月29日起计算；1470万元从2012年9月7日计算。永城市集聚区管委会上诉主张从2016年1月26日起按照同期银行存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永城市集聚区管委会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14民初3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14民初37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变更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14民初3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永城市产业集聚区管理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永城市安达运输有限公司土地预付款197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其中，220万元的利息自2012年6月28日起、280万元的利息自2012年6月29日起、1470万元的利息自2012年9月7日起，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四、驳回永城市安达运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1800元，由永城市安达运输有限公司负担39000元，永城市产业集聚区管理委员会负担152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600元，由永城市产业集聚区管理委员会负担41000元，永城市安达运输有限公司负担2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刚
审 判 员 林春霞
代理审判员 吕 强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马亚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