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桂刑经终字第26号
原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何基础，男，1968年11月6日出生于贵港市覃塘区，壮族，在职研究生，贵港市国土资源局原党组成员、总工程师，住贵港市。因涉嫌犯受贿罪，于2014年4月2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13日被逮捕。
辩护人王锦意，广西东方意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韦星阳，广西正大五星律师事务所覃塘分所律师。
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贵港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何基础犯受贿罪一案，于2015年5月8日作出（2014）贵市刑二初字第9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何基础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2日、2016年5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蒋人春、代理检察员吴杰雄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何基础及其辩护人王锦意、韦星阳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01年至2007年期间，被告人何基础先后利用其担任贵港市土地勘测评估事务所副所长、贵港市土地交易中心负责人、贵港市国土资源局土地利用管理科科长、贵港市土地交易中心主任职务的便利，接受他人的请托，为房地产开发公司在土地评估、挂牌拍卖、办理土地出让手续等事项中谋取利益，先后收受韦某、吴某、陈某、陶某送给的现金44万元。认定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的土地出让手续、证人证言及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何基础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44万元，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六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九条的规定，判决：
一、被告人何基础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人民币十万元。二、已扣押在贵港市港南区人民检察院的赃款人民币283144.86元，没收上缴国库。继续追缴被告人何基础受贿所得人民币156855.14元，没收上缴国库。
何基础上诉称：其没有为他人谋取利益，行贿人没有行贿的动机；受贿资金的来源和去向没有查清；其所作供述与证人证言存在矛盾，不能作为定案的证据；其在2014年5月13日前所作的有罪供述是非法证据，应依法予以排除。综上，原判认定其受贿四起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改判无罪。
辩护人王锦意除提出与何基础上诉理由相同的辩护意见外，还辩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九）》的规定，如果何基础的行为构成受贿罪，数额属数额较大，应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辩护人韦星阳提出：何基础于2014年5月1日的供述属疲劳审讯，应予以排除；证人证言没有同步录音录像，不能证实证言的真实性；受贿资金的来源没有查证，原判认定何基础受贿四起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建议改判何基础无罪。
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认为：本案一审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按照当时的法律量刑也是适当，但鉴于《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已于2016年4月18日起施行，建议根据该《解释》第二条、第十九条的规定，依法裁判。
经审理查明：（一）2001年上半年，上诉人何基础利用担任贵港市土地勘测评估事务所副所长职务的便利，接受贵港市贵城镇房地产开发公司（以下简称贵城公司）韦某的请托，为该公司开发原贵港市玻璃厂所处地块（即凤凰二街）的土地评估事项中谋取利益，收受韦某送给的现金3万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韦某证言证实：2002年，其在开发凤凰二街项目的过程中，为请求何基础帮忙尽快搞出土地评估报告和报备工作，其承诺以加班费的名义给何基础5万元，何基础答应后，其即让公司的财务人员曾某拿了5万元现金到土地局，其在国土局办公室把钱送给何基础。
2、证人曾某证言证实：2001年或2002年的一天，其按照韦某的指示将5万元现金送到贵港市国土局何基础的办公室，其把钱交给韦某后，见韦某即把钱放在何基础的办公桌上其就离开了。
3、贵港市凤凰二街的土地出让手续材料证实：2001年5月16日至20日，贵港市玻璃厂委托广西大公财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其土地进行价值评估。5月18日，韦某代表贵城公司和贵港市玻璃厂签订《开发贵港市玻璃厂合同书》，约定开发贵港市凤凰商业二街的项目。同月22日，贵港市玻璃厂将土地评估结果上报贵港市土地管理局备案，何基础作为主管科领导签字同意。2002年1月28日，贵城公司与贵港市玻璃厂向市国土局申请将玻璃厂的土地出让给贵城房地产公司进行房地产开发建设。1月31日，贵城公司韦某与市国土局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3月1日，贵城公司韦某与市国土局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4、上诉人何基础供述，韦某让其在办理贵港市玻璃厂旧厂址的评估中提供帮助，并要求将这块地的价钱评估低点，其答应韦某符合评估规程的前提下，尽量照顾他。后韦某在其办公室内送给其现金3万元。
（二）2003年下半年，上诉人何基础利用担任贵港市土地交易中心负责人职务的便利，接受贵港市小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龙公司）吴某的请托，为该公司竞买贵港市城北新区荷城新苑北面地块（即盛世名门）及办理土地出让手续谋取利益，收受吴某送给的现金5万元。
此起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吴某证言证实：2003年下半年，小龙公司准备开发盛世名门小区项目，其与何基础商谈项目土地的挂牌以及后续办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的事情，并要求何基础给予关照，何基础表示同意。小龙公司获得了盛世名门项目的土地使用权后的一天，其到何基础的办公室，送给他现金5万元。
2、贵港市小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证明证实：2001年，吴某进入小龙公司工作，现任总裁职务。
3、贵港市盛世名门小区的土地出让手续材料证实：2003年7月14日，贵港市国土资源局就城北新区荷城新苑北面地块的挂牌出让进行了预告。7月21日，贵港市土地交易中心对该地块进行估价，何基础作为估价师及贵港市土地交易中心负责人在估价报告上签字，并对该估价报告进行备案。7月29日，何基础作为地价会审人员之一，参与确定了挂牌底价。8月1日，贵港市政府批复市国土资源局同意实施《贵港市2003年第三期国有土地使用权挂牌出让方案》。8月4日，何基础对该地块的出让公告进行了核稿。8月5日，小龙公司申购该地块，吴某是代理人。8月18日，小龙公司与贵港市国土局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挂牌出让成交确认书》，获得该地块的使用权。11月3日，小龙公司与贵港市国土局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4、上诉人何基础供述，2003年，吴某让其在办理盛世名门小区项目土地挂牌中提供帮助，其说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尽量关照，小龙公司对该项目土地摘牌成功之后的一天，吴某到其办公室送给其现金5万元。
（三）2003年12月至2004年1月期间，上诉人何基础利用担任贵港市国土资源局土地利用管理科科长职务的便利，接受贵港市银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光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某的请托，为该公司挂牌竞买原贵港市机械厂所处地块（即凤凰城小区）谋取利益，后在其家中二次收受陈某送给的现金15万元，共计30万元。
2006年7月17日，贵港市国土局对原贵港市国土建设大厦项目用地（即龙凤嘉苑小区）进行公开拍卖，陈某找到何基础请求在拍卖过程中给予帮忙，何基础表示同意。陈某竞买地块成功后，在贵港市新世纪广场附近送给何基础现金3万元。
此起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陈某证言证实：2003年左右，其想开发贵港市机械厂旧址的地块，便找到何基础帮忙、提供地块相关材料和理顺关系，后其在何基础位于贵港市港北区医院的家中，每次送给何基础15万元，共30万元。2006年至2007年，其在开发贵港市龙凤嘉苑小区的项目拍卖等过程中，何基础向其提供了不少的信息和主意，使其公司成功拍得这个项目之后，其在贵港市新世纪广场的一个路口自己的车上送给何基础现金3万元。
2、证人兰某证言证实：2004年，银光公司在开发凤凰城小区的过程中，其听到过公司的股东林木水在办公室里骂“都送了30万元钱给何基础了，他还这样子。”
3、凤凰城项目的土地出让手续材料证实：2003年12月12日，贵港市国土资源局对该市中山路与江北路交汇处东南角地块做了挂牌预告。同月21日，何基础作为会审人员之一，参与确定了该地块的供地方式、底价。2004年1月6日，长乐市兴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美公司，陈某是该公司的总经理）申请竞买该地块。1月19日，陈某代表兴美公司与市国土局签订出让成交确认书，2月5日，市国土局同意将“兴美公司”竞得上述地块以“银光公司”的名义办理有关手续。2月16日，银光公司与市国土局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
4、龙凤嘉苑项目的土地出让手续材料证实：2006年3月14日，贵港市国土资源局对该市新区二路与城四路交汇处东南角的地块做了挂牌预告，广西国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先后对该地块的价值进行三次评估，何基础作为主管科领导都签字同意备案。市国土资源局先后三次请示市政府挂牌出让该地块，何基础都作为会审人员之一参与了该地块的拍卖底价。同年5月22日，市政府批复同意出让贵港市国土建设大厦项目挂牌出让方案。2006年8月10日，银光公司与市国土局签订拍卖成交确认书，9月30日，银光公司与国土局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何基础作为科领导签字同意发放《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
5、上诉人何基础供述，2004年，陈某让其想办法确保银光公司竞得贵港市机械厂旧址的地块，其表示尽力而为。之后，陈某两次到其家中，每次送给其现金15万元，共30万元。2007年，陈某让其帮忙竞拍得现贵港市龙凤嘉苑小区的地块，其表示会尽量帮忙。在陈某的公司拍得该地块后，陈某在车上送给其现金3万元。
（四）2007年下半年，上诉人何基础利用担任贵港市国土资源局土地利用管理科科长、贵港市土地交易中心主任职务的便利，接受贵港市万家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家居公司）陶某的请托，为该公司竞买贵港市城北新区N-3北地块内、盛世名门用地北的地块（即东方巴黎小区）谋取利益，后收受陶某交给的感谢费现金3万元。
此起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陶某证言证实：2007年，万家居公司要开发东方巴黎小区的项目，但该公司的材料迟迟未能通过土地交易中心送到贵港市政府审批，其去找何基础帮忙，何暗示要其送点东西，后其在世纪宾馆请何基础吃饭期间送给何基础现金3万元，其送了钱以后，项目的手续很快办通了。
2、任职证明证实：2003年至2009年，陶某任万家居公司副总经理。
3、东方巴黎小区项目的土地出让手续材料证实：2007年10月26日，何基础作为主管科领导签字同意对该地估价的备案。10月29日，何基础已经作为会审人员之一，参与确定该地块的挂牌底价以及开发该地块的前置条件。10月30日贵港市政府批复同意挂牌出让位于贵港市城北新区N-3北地块内、盛世名门用地北的地块。12月3日，万家居公司申请竞买该地块。12月4日，何基础代表市土地交易中心签字同意该公司的申购及报价。12月4日市国土局与万家居公司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挂牌出让成交确认书》。12月10日万家居公司与贵港市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陶某是万家居公司的经办人，同日何基础作为科领导签字同意发放《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4、上诉人何基础供述，2007年左右，万家居公司想开发东方巴黎小区的地块，并想设置一个前置条件。其按照市政府的精神安排人员制定了有前置条件的挂牌方案，后该公司摘牌成功，该公司工作人员陶某在世纪宾馆请其吃饭后送给其现金3万元。
本案事实，还有下列综合证据证实：
1、户籍证明证实：上诉人何基础的身份基本情况。
2、任职文件证实：1998年5月至2014年4月，何基础先后担任贵港市土地勘测评估事务所任副所长、贵港市国土资源局土地利用管理科科长、兼任贵港市土地交易中心主任、贵港市国土资源局党组成员、总工程师。
3、贵港市人民检察院交办函、破案经过证实：贵港市人民检察院依法查处本案的经过。
4、贵港市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的批复、贵港市国土资源局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及人员编制规定的通知证实：贵港市土地勘验评估事务所的主要职责是负责本市范围内基准地价、标定地价和土地使用权出让地价评估工作，承办各类地产评估、鉴定业务等。2002年8月21日撤销贵港市土地勘测评估事务所，成立贵港市土地交易中心，原市土地勘测评估事务所的评估业务划入土地交易中心。贵港市土地交易中心负责土地出让底价评估和承办挂牌交易土地使用权的具体业务及出让底价评估等。贵港市国土资源局土地利用管理科负责对评估机构评估的土地使用权价格进行初审或备案。
5、港南区人民检察院的提讯证证实：侦查人员对何基础提讯的时间、地点及还押情况。
6、监控录像画面视频证实：2014年4月28日9时48分，何基础在贵港市国土资源局办公大楼被检察机关办案人员带走。
7、冻结存款通知书证实：港南区人民检察院依法冻结何基础银行账户金额283144.86元。
关于上诉人何基础及其辩护人提出，何基础在看守所所做的有罪供述属非法证据，应依法予以排除的意见。经查，何基础及其辩护人不能依法提供涉嫌非法取证的人员、时间、地点、方式等相关线索或材料，从现有的证据可以证实侦查机关在看守所对何基础的讯问符合法定程序，且原判对该项意见予以查实和评判。因此，何基础及其辩护人再次提出的该项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何基础及辩护人提出，原判认定何基础受贿的资金来源和去向没有查清，被告人的供述与证人证言存在矛盾，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不足，应判处何基础无罪的意见。经查，何基础被刑事拘留以后所作的供述是侦查机关依法取得，何基础供认其收受贿赂的时间、地点、事由和数额与本案证人证言、书证能够相互印证、吻合，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足以认定何基础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收受贿赂。至于受贿款的来源和去向不是受贿罪的法定构成要件，不影响受贿罪的认定。故何基础及辩护人的该项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何基础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数额巨大，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构成受贿罪。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鉴于本案审理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九）》以及受贿犯罪相关司法解释的施行，根据从旧兼从轻的刑法适用原则，对何基础的量刑依法改判。何基础受贿数额巨大，依法应当判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辩护人王锦意提出何基础受贿数额较大，建议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意见、以及何基础及辩护人韦星阳提出改判无罪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出庭意见正确，本院予以采纳。根据何基础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社会危害程度以及认罪态度、退赃情况。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2015年8月29日修订）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贵刑二初字第9号刑事判决之第二项，即已扣押在贵港市港南区人民检察院的赃款人民币283144.86元，没收上缴国库。继续追缴被告人何基础受贿所得人民币156855.14元，没收上缴国库。
二、撤销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贵刑二初字第9号刑事判决之第一项，即被告人何基础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人民币十万元。
三、上诉人何基础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四十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4月29日起至2018年4月28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权 彤
代理审判员 谭刘宽
代理审判员 梁春松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马春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