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84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1，女，1975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宜昌市西陵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杜国东，男，1943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秭归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华英，女，1943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同杜国东。
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某1，女，1999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同陈某1。
法定代理人:陈某1（杜某1母亲），年籍同上。
上列四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寇志中，湖北三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四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湖北三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携程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福泉路99号1幢6楼A区。
法定代表人：范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梦寻，上海铭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携程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控江路1142号23幢5081-10室。
法定代表人：范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加化，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某1、杜国东、刘华英、杜某1（以下简称陈某1等人）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携程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携程商务公司）、上海携程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携程旅行社）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5）长民一(民)初字第69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8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某1及其与杜国东、刘华英、杜某1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寇志中、李勇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携程商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梦寻、被上诉人携程旅行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加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审理过程中，经本院院长批准，依法延长审理期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某1、杜国东、刘华英、杜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三项，改判携程旅行社赔偿陈某1等四人各项损失人民币（以下如无特别注明，均为人民币）1,069,198.50元，并支付惩罚性赔偿金70万元。事实和理由：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旅游服务合同和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律关系，因携程旅行社是携程商务公司网络销售产品中明确指定的旅游服务项目服务商，而携程旅行社在旅游服务中没有履行《旅游法》等相关法律规定的出境旅游的有关法定义务，从而导致涉案事故的发生。携程旅行社应承担的是违约责任，一审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有关因受害人自己的过错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的规则审理合同违约之诉明显不当。根据法律规定，只要因违反法定或者约定义务导致损害、旅游经营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导致游客人身财产损失、服务提供者提供的服务造成消费者损害的，违约方、旅游经营者和服务提供者都应当依法对造成的损害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杜某3死亡的真正原因并非踏空落下所致，而是其身上所系的安全绳铁扣脱扣所致，是旅游项目的设备出现问题。对于该设备旅游服务商对消费者具有默示担保义务，游客对设备具有基本的信赖，故认定杜某3自身有过失，不当且不公平。本案系旅游服务合同，涉及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律关系，《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规定的惩罚性赔偿在本案中应得到适用。涉案“丛林飞跃”项目存在严重安全风险，从携程旅行社在互联网宣传该项目的网页截屏看，该公司对该项目的各项情况是了解的，但携程旅行社为了商业逐利不顾游客的生命安全，故意忽视该项目存在的客观风险，因此携程旅行社对该项目存在缺陷是明知的。携程旅行社未去现场核实、考察“丛林飞跃”的风险情况，却在网页上片面介绍，夸大其词，本身就存在提供瑕疵服务商品的主观故意。无论是惩罚性赔偿还是精神损害抚慰金，都仅是从精神上对杜某3家属进行一点安慰，若一概否定，会造成对杜某3家属心理的二次伤害，陈某1等人诉请惩罚性赔偿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携程商务公司辩称，“丛林飞跃”项目的运营中，仅杜某3一人发生事故，其他同团人员均无问题，其本人的疏忽大意对于事故的发生也存在过错，一审法院确认的责任比例不存在错误。对于涉案事故的处理，《旅游法》应优先适用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本案不存在适用惩罚性赔偿的情形。携程商务公司不是合同的相对方，与涉案产品没有直接关系，原本也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故不同意陈某1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携程旅行社辩称，杜某3一行三人去泰国是自由行，携程旅行社只是“丛林飞跃”项目的代销方，只提供产品的订购服务，没有其他服务和导游。杜某3本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对自身安全应当有保障义务，携程旅行社已经提供证据证明杜某3本人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故携程旅行社不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惩罚性赔偿的适用前提是携程旅行社在销售涉案旅游产品时明知有缺陷，但本次事故是该项目第一起事故，携程旅行社不存在明知的故意，陈某1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携程旅行社存在明知的故意，故不应当适用惩罚性赔偿。一审判决认定携程旅行社承担80%的赔偿责任已属偏高，但为了尽快了结纠纷，携程旅行社未提起上诉，现携程旅行社认可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某1、杜国东、刘华英、杜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携程商务公司、携程旅行社共同赔偿陈某1、杜国东、刘华英、杜某1死亡赔偿金954,2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05,200元、丧葬费30,216元、亲属办理丧事餐费21,230元、亲属处理丧事产生的误工费39,722.20元、交通费10,197.50元、其他合理费用64,055元、惩罚性赔偿700,000元，合计2,124,820.7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某1是杜某3妻子，杜某1为两人女儿，杜国东、刘华英是杜某3的父母,四人均系杜某3的法定继承人。杜某3为非农村家庭户籍。携程商务公司是携程网服务平台的提供方。
2015年5月23日，陈某1通过携程网预订“清迈+曼谷3-14日自由行曼谷进清迈出”旅游产品（订单号为1336430223），费用为16,140元，其中包含3人从武汉出发广州转机前往泰国的往返飞机票9,453元、曼谷4天酒店住宿费用3,184元、清迈4天的酒店住宿费用2,324元、3人旅游签证费用765元、3人平安携程亚洲游境外保险费用414元。陈某1、杜某3、杜某1一家三口参加该次旅游，出发时间为2015年6月22日，返回时间为当月30日。该旅游产品的收款单位为广州XX有限公司。
携程旅行社在互联网上对“清迈丛林飞跃一日游（SkyLineAdventure)”进行了宣传推荐。网页截屏显示供应商“携程国旅”，产品经理推荐“体验清迈最新最快的犹如泰山飞跃般的极速运动，丛林滑翔将带您体验难忘的冒险之旅！飞行时，您将鸟瞰树林上空优美的风景，脚下的峡谷和森林不断变化着呈现在您眼前，美不胜收。”并注明本产品由上海携程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及具有合法资质的地接社提供相关服务。
2015年6月14日，陈某1在携程网预订了WiFi通讯设备租借、机场酒店之间接机服务、以及涉案的“清迈丛林飞跃”等多个单项旅游项目。“清迈丛林飞跃”（订单号为1359620563），3人费用为915元，该笔旅游服务费由携程旅行社收取。
2015年6月22日，陈某1一家三口如期出行。
2015年6月28日，杜某3在泰国清迈参加“丛林飞跃”项目，在出发平台上挪移站位时，杜某3从平台的下降洞口坠落，尽管杜某3头戴安全防护头盔、身系安全保护绳索，在从十多米高处坠落地面时，头部着地，严重受伤。事发后，经营“丛林飞跃”项目的泰国SLTD工作人员未能实施正确有效的救护措施，抢救不及时，致使杜某3不治身亡。杜某3生于1971年3月17日，享年44岁。
2015年6月28日，陈某1的哥哥陈某2、杜某3的弟弟杜某2搭乘飞机从宜昌经广州抵达泰国清迈。从宜昌至广州的机票费为每人805元。从广州往返泰国清迈机票费及税费合计每人3,248元，为处理事故，陈某2、杜某2退掉返程机票，实得退款893元，陈某2、杜某2从宜昌至泰国清迈每人机票费用为3,160元。2015年7月4日，杜某2从汉口返回宜昌动车费用102.50元。
为翻译相关文件，陈某1等人共花费翻译费13,600泰铢（折合人民币2,527元）和10,800元。
2015年7月7日，杜某3遗体在宜昌市火化。
2016年1月25日，泰国警方指控“丛林飞跃”项目的经营者S公司及相关责任人员“疏忽大意致他人死亡”。
根据陈某1等人提供的证据显示，事发的速降出发平台设置在距地面十多米的高空，面积仅3米×3米约9平方米场地，中间留有0.8米×0.8米见方的下降孔，且平台没有设置护栏。事发时，杜某3头戴安全头盔，身系安全绳索，而坠落地面没有铺设缓冲垫。出事后，“丛林飞跃”的工作人员是将杜某3以坐姿等待救援，在运送杜某3前往医院时，途中在没有采取任何体位固定措施情形下，以索降的方法运送杜某3。
一审法院另查明，陈某1每月工资收入11,300元，陈某2每月工资收入13,060元，杜海涛每月工资收入10,8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包价旅游合同是指旅行社预先安排行程，提供或者通过履行辅助人提供交通、住宿、餐饮、游览、导游或者领队等两项以上旅游服务，旅游者以总价支付旅游费用的合同。
陈某1预订“清迈+曼谷3-14日自由行曼谷进清迈出”旅游产品，携程旅行社只提供前往泰国的飞机往返交通和当地酒店住宿两项服务，且产品明确为自由行，双方签订的不是包价旅游合同。携程旅行社不是组团社，不提供导游或领队服务，“丛林飞跃”项目经营者不是协助旅行社履行包价旅游合同义务的履行辅助人，故陈某1与携程商务公司、携程旅行社并非缔结旅游合同关系。
陈某1是通过携程网订购了由携程旅行社出售的“丛林飞跃”项目，提供携程网络交易平台的携程商务公司与在携程网出售涉案旅游产品的携程旅行社，均应对交易的旅游产品尽到法定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第五十条第一款规定：“旅游经营者应当保证其提供的商品和服务符合保障人身、财产安全的要求。”而《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经营者明知商品或者服务存在缺陷，仍然向消费者提供，造成消费者或者其他受害人死亡或者健康严重损害的，受害人有权要求经营者依照本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一条等法律规定赔偿损失，并有权要求所受损失二倍以下的惩罚性赔偿。”
携程网在宣传、推荐涉案“丛林飞跃”项目时，只是渲染该项目的惊险、刺激，但没有将高空速降项目存在的高风险进行告知，忽视了安全风险的提示。而从事故发生实际状况看，事发的速降出发平台设置在距地面十多米的高空，在面积仅3米×3米约9平方米场地中间留有0.8米×0.8米见方的下降孔，平台站立10位游客和1位工作人员，空间的局促可想而知，且平台没有设置护栏，明显存在不安全因素。事发时，杜某3头戴安全头盔，身系安全绳索，但其下坠时身体呈倒置状态，头部着地，而地面没有铺设缓冲防护垫，表明安全措施不足和失效。出事后，“丛林飞跃”的工作人员没有让杜某3平躺，而是将杜某3以坐姿等待救援，在运送杜某3前往医院时，途中在没有采取任何体位固定措施情形下，以索降的方法运送杜某3，加重了伤情。当地工作人员缺乏基本的救护常识，在高空速降这类高风险项目的周围没有设置医疗急救机构，致使事发后杜某3没有得到及时的救治。上述多种客观存在的缺陷，均表明涉案的“丛林飞跃”项目存在严重安全风险，不是合适的旅游项目。携程商务公司、携程旅行社对该项目存在的先天不足，没有前往实地进行必要的安全评估，在推荐该旅游项目时，作了片面介绍，忽视风险存在，虽在主观上难以构成明知的故意，但存在失察和没有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从陈某1等人提供的证据反映，事发之前杜某3头戴安全头盔、身系安全防护绳索，安全措施在身，致使其轻信已处于安全保障状态，杜某3在平移身位时疏于观察周围状况，不慎踏空从下降洞口坠落，杜某3本人存在疏忽大意过失，故法院酌定，携程商务公司及携程旅行社对杜某3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
陈某1、杜某1、杜国东、刘华英是死者杜某3的法定继承人，为本案的赔偿权利人。一审法院审核了陈某1等人诉请各项损失的依据后，确认其损失范围为：死亡赔偿金954,200元、丧葬费30,216元，被抚养人杜某1的抚养费45,780元、交通费6,422.50元、误工费为19,253元、翻译费用13,327元，合计1,069,198.50元。携程旅行社对陈某1等人所受损失承担80%赔偿责任计855,358.80元，携程商务公司对携程旅行社上述债务的清偿承担连带责任。因陈某1等人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携程商务公司、携程旅行社在销售涉案旅游产品时明知存在缺陷，陈某1等人要求携程商务公司、携程旅行社对其所受损失予以二倍以下的惩罚性赔偿，不符合法律规定，法院未予支持。
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三项、第四项、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五条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上海携程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某1、杜国东、刘华英、杜某1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翻译费各项损失合计855,358.80元；二、上海携程商务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判决确定的上海携程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所负债务的清偿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陈某1、杜国东、刘华英、杜某1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798.60元，由陈某1、杜国东、刘华英、杜某1负担14,218.30元，由上海携程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9,580.30元。
本院二审期间，陈某1等人提交陈某1在携程网预订涉案相关产品时，携程网回复的确认邮件截屏，因邮件中有明确的产品内容，还有携程旅行社的印章，故可以证明陈某1与携程旅行社、携程商务公司之间形成旅游服务合同关系。
经质证，携程商务公司对该组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认为该组证据材料只能证明陈某1与携程旅行社存在合同关系，无法证明和携程商务公司形成旅游合同关系，携程商务公司只是提供预定服务的平台，双方之间是代订服务关系。携程旅行社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其与待证事实的关联性表示异议。携程旅行社认为，截屏中关于机票和酒店的预定信息，由广州XX有限公司提供服务，也由该公司出具发票，不能以此证明携程旅行社与陈某1之间存在旅游服务合同，只能证明陈某1在携程网上预定了自由行（飞机加酒店），截屏中涉及的几个单独的玩乐项目（接机服务、丛林飞跃）也无法证明陈某1与携程旅行社建立了包价旅游服务合同。涉案“丛林飞跃”项目的实际供应商是泰国的公司，携程旅行社与陈某1之间只是普通的服务合同关系。
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1年6月24日，携程旅行社（甲方）、普吉岛XX中心（乙方，以下简称XX中心）、Z公司（丙方）共同签订《三方协议书》，协议约定“一、合作内容乙方向甲方提供地面接待服务报价，具体如下：1、酒店客房预订：甲方委托乙方预订境外酒店，目前主要合作市场为泰国。2、旅游项目预订：旅游目的地的地接服务。包括团队接待、接送机和一日游服务。二、合作方式1、旅游接待服务：乙方同意接待甲方招徕的团队、散客及个性化旅游者，或者为甲方提供其旅游产品所需全部或部分项目的预定、安排及接待服务。2、丙方为甲方采购乙方产品并负责与乙方结算；乙方为甲方提供其产品包含的旅游服务项目，并不断向甲方提供或者和甲方共同研发新的旅游项目和产品；甲乙丙三方共同商定结算价格及市场销售价格，市场销售价格与结算价格之间的差额作为甲方的利润。三、权利与义务1、丙方按甲方需求采购产品；……3、乙方如有以甲方或丙方名义发生违法行为的，甲方和丙方有权立即终止本协议，并要求一方作出相应的赔偿；4、甲方以其名义与客人签订中国旅游行政管理部门规定的相关旅游合同，开具正式的收费收据或发票。客人在携程旅行网上签订的电子合同具有同等效力。甲方严格按照三方协定的产品和服务与客人签订旅游合同，乙方须严格按照甲方及协议约定要求提供相关服务并对甲方承担连带责任；5、乙方保证提供给甲方销售的产品和旅游服务在乙方的经营范围之内，乙方供应商提供的产品和旅游服务必须合法，且具有相应的资质，否则由此带来的一切法律后果由乙方自行承担。造成甲方损失的，乙方应当全部赔偿。……四、操作程序散客……4、接待执行：……（3）若游客旅游过程中发生意外事件（包括但不限于人身伤害和财产损失），一律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旅行社条例》、《旅游安全管理暂行办法》、《旅行社条例实施细则》以及涉及到旅游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等有关规定进行事故处理和理赔，由双方共同负责处理。旅游安全人身意外伤害险由客人自愿在出发地购买”。三方在协议书中另就结算方式、保密条款、知识产权等作了约定。后三方又两次签订补充协议，对结算方式进行了变更，并将协议有效期延期至2015年8月18日。
陈某1通过携程网预订“清迈+曼谷3-14日自由行曼谷出清迈进”旅游产品、机场酒店接机服务、“丛林飞跃”等单项旅游产品后，其收到的回复确认邮件落款均为携程旅行社。
本院认为，就涉案的“丛林飞跃”项目，携程旅行社表示系由泰国当地的旅游公司经营，携程旅行社只是在网上代为销售，然在案由携程旅行社与案外人XX中心、Z公司共同签订的《三方协议书》的内容反映，XX中心为携程旅行社接待游客、提供携程旅行社经营的旅行产品所需的相关服务及包含的项目，携程旅行社参与产品、项目的研发及价格制定，并负责与游客签订旅游合同，显然携程旅行社根据协议所享有的权利及义务已远超其所自称的“代销单位”，双方之间形成的实际应是合作关系，即由携程旅行社以自己的名义对外经营旅游业务，金沙滩公司则依据与携程旅行社的协议，协助其履行合同义务，实际提供相关服务，故陈某1就其所订购的“丛林飞跃”等旅游产品系与携程旅行社之间形成合同关系。
《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第五十条第一款规定：“旅游经营者应当保证其提供的商品和服务符合保障人身、财产安全的要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旅游经营者事先设计、并以确定的总价提供交通、住宿、游览等一项或者多项服务，不提供导游和领队服务，由旅游者自行安排游览行程的旅游过程中，旅游经营者提供的服务不符合合同约定，侵害旅游者合法权益，旅游者请求旅游经营者承担相应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系争的“丛林飞跃”项目惊险、刺激，然携程旅行社通过网络售卖该产品时，对于该产品所存在的可能危及旅游者人身、财产安全的高风险未履行告知、警示的义务。杜某3在进行“丛林飞跃”项目的活动中坠地，后因项目工作人员未能实施正确有效的救护措施，抢救不及时而致不治身亡。事故发生的平台原本即为速降出发平台，如杜某3身上所系的安全绳索符合安全防护标准，即使其系因不慎踏空而从洞口坠落，亦不应发生身体倒置而致头部率先着地之情形，除此之外，杜某3坠落的地面缺乏缓冲设备、当地工作人员不具备基本的救护常识等事实都客观反映了“丛林飞跃”项目的实际服务提供者在人员配置或设备的使用及维护任一方面均未尽到应尽的安全保障义务，且该行为与杜某3的人身损害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现陈某1等人主张由携程旅行社承担相应的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杜某3的坠落虽系由于其在平移过程中疏于观察不慎踏空而引发，但本院注意到，事发时杜某3头戴安全头盔、身系安全绳索，其身上的防护设备与他人无异，作为一名普通游客，杜某3对于工作人员向其提供的防护措施符合安全性要求具有正当的信赖，如前所述，事故发生的平台原本即为速降出发平台，如杜某3身上所系的安全绳索符合安全防护标准，即使其系因不慎踏空而从洞口坠落，亦不应发生身体倒置而致头部率先着地之情形，而杜某3所戴的安全头盔，从其伤情来看亦未起到应有的防护作用，由此可见，“丛林飞跃”工作人员为杜某3所提供的安全措施是近乎于失效的，杜某3严重受伤直至死亡的后果恰是由此而引起。如在安全措施有效的情况下，杜某3因大意而导致的踏空并不足以造成其死亡的后果，故一审法院以杜某3自身存在过错作为对携程旅行社的减责事由，有所不当，陈某1等人上诉主张由携程旅行社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本院予以支持。因各方当事人均未就一审法院确认的赔偿内容及数额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各项费用合计1,069,198.50元。
《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经营者明知商品或者服务存在缺陷，仍然向消费者提供，造成消费者或者其他受害人死亡或者健康严重损害的，受害人有权要求经营者依照本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一条等法律规定赔偿损失，并有权要求所受损失二倍以下的惩罚性赔偿”。涉案的“丛林飞跃”项目虽惊险、刺激，具有高风险，但在案并无证据证明携程旅行社存在明知系争“丛林飞跃”产品存在缺陷而仍然销售的行为，故本院对于陈某1等人要求携程旅行社承担惩罚性赔偿70万元的上诉请求，难以支持。
携程商务公司作为携程网的平台提供者，具有居间人的身份，可以为旅游经营人提供展示和销售产品的平台，并从成功的交易中获得收益，故携程商务公司对于通过携程网售卖的产品具有依法进行审核的义务。然该公司在携程旅行社售卖涉案“丛林飞跃”产品的过程中同样忽视了安全风险的提示，未对产品所具有的高风险进行如实客观的告知，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从携程旅行社与携程商务公司的经营模式可见，携程商务公司、携程旅行社虽属于各自独立的民事主体，但两公司共同依托于“携程”这一旅游品牌进行经营，其利益目标是一致的。现一审法院判决由携程商务公司对携程旅行社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携程商务公司未就此提出上诉，应视为其接受该判决结果，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第五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七条第一款、第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5）长民一（民）初字第6966号民事判决；
二、上海携程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某1、杜国东、刘华英、杜某1各项损失合计1,069,198.50元；
三、上海携程商务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二项判决确定的上海携程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应偿付的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陈某1、杜国东、刘华英、杜某1的其余诉讼请求。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798.60元，由陈某1、杜国东、刘华英、杜某1负担9375.82元，上海携程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14,422.7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353.60元，由陈某1、杜国东、刘华英、杜某1负担7,846.60元，上海携程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4,50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 慧
审判员 许鹏飞
审判员 陈 敏
二〇一七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鲁彦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
第五十条
旅游经营者应当保证其提供的商品和服务符合保障人身、财产安全的要求。
……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一条
本规定所称的旅游纠纷，是指旅游者与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之间因旅游发生的合同纠纷或者侵权纠纷。
“旅游经营者”是指以自己的名义经营旅游业务，向公众提供旅游服务的人。
“旅游辅助服务者”是指与旅游经营者存在合同关系，协助旅游经营者履行旅游合同义务，实际提供交通、游览、住宿、餐饮、娱乐等旅游服务的人。
旅游者在自行旅游过程中与旅游景点经营者因旅游发生的纠纷，参照适用本规定。
第七条
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旅游者人身损害、财产损失，旅游者请求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
第八条
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对可能危及旅游者人身、财产安全的旅游项目未履行告知、警示义务，造成旅游者人身损害、财产损失，旅游者请求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
第二十五条
旅游经营者事先设计，并以确定的总价提供交通、住宿、游览等一项或者多项服务，不提供导游和领队服务，由旅游者自行安排游览行程的旅游过程中，旅游经营者提供的服务不符合合同约定，侵害旅游者合法权益，旅游者请求旅游经营者承担相应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旅游者在自行安排的旅游活动中合法权益受到侵害，请求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
第五十五条
……
经营者明知商品或者服务存在缺陷，仍然向消费者提供，造成消费者或者其他受害人死亡或者健康严重损害的，受害人有权要求经营者依照本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一条等法律规定赔偿损失，并有权要求所受损失二倍以下的惩罚性赔偿。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二十一条
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解决。
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