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5民终34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普拉玛冷热能源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湖滨街15号蠡湖科研大厦第四层412。
法定代表人：杨晓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杰，江苏漫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太仓华鑫水产有限公司，住所地太仓市浏河镇渔港路。
法定代表人：冀寿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江苏颐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无锡普拉玛冷热能源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拉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太仓华鑫水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鑫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2016）苏0585民初74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普拉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普拉玛公司诉讼请求;2、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由华鑫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普拉玛公司与华鑫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系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1、案涉设备的收货方、付款方、使用方均为华鑫公司，华鑫公司与案外人陈某之间是否存在承包关系既与本案无关，也与普拉玛公司无关，且一审庭审中陈某也陈述其与华鑫公司签署的合同普拉玛公司并不知晓，普拉玛公司作为善意的出卖方，其主张货款的权利不应受限于华鑫公司与陈某之间的约定。2、普拉玛公司与华鑫公司之前虽未发生过业务往来，但案涉交易是通过朋友介绍达成的，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符合常理，而普拉玛公司与陈某之前也素不相识，双方之间更无交易凭证，一审判决却认定普拉玛公司与陈某之间可能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显然自相矛盾也有违常理。3、案涉交易是在华鑫公司法定代表人冀寿华与陈某一起到普拉玛公司处考察后达成的，且明确了购买方为华鑫公司，陈某负责技术，即使后期普拉玛公司与陈某沟通较多，也仅限于技术方面的交流，不能改变实际的购买主体，更不能以此就认定案涉交易发生于普拉玛公司与陈某之间。4、合同的订立包括口头、其他形式，结合出货单、付款凭证等能够认定普拉玛公司与华鑫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二、一审法院对普拉玛公司的鉴定申请未予理涉，导致事实认定错误、程序违法。普拉玛公司对华鑫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安装合同、委托书、承诺书三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该三份证据系华鑫公司为迎合诉讼临时制作的，目的是为了转移、逃避债务，为此普拉玛公司向法庭提交鉴定申请书，要求对该三份证据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但一审法院无视普拉玛公司的申请，径直作出裁判，导致本案事实认定错误、程序违法。
华鑫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确实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普拉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鑫公司支付普拉玛公司货款318310元；2、判令华鑫公司支付普拉玛公司以31831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本案起诉之日计算至实际给付货款之日止的利息损失。
华鑫公司一审辩称：一、普拉玛公司、华鑫公司之间没有业务往来，也未签订过任何购销合同，双方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二、本案中普拉玛公司主张的货物价格均是由其单方面提出，华鑫公司从未与普拉玛公司协商过价格，因此华鑫公司对普拉玛公司主张的货款金额不予认可。三、普拉玛公司提供的2015年7月22日出货单显示客户名称为陈某，出货单上的签字是冀寿华、申亚萍，但均是受陈某委托对货物进行的签收。四、普拉玛公司提供的银行承兑汇票是华鑫公司根据华鑫公司与陈某之间合同支付给陈某的款项，陈某于2015年7月22日将该承兑汇票交付给了普拉玛公司送货的驾驶员，且该承兑汇票上的“太仓冀寿华付”并非华鑫公司法定代表人冀寿华所写。五、华鑫公司法定代表人冀寿华经朋友介绍认识了案外人陈某，后由陈某为华鑫公司改造冷冻机械设备，并签订冷库改造合同书，华鑫公司实际仅与陈某之间发生了设备安装业务；因陈某提供给华鑫公司的设备有质量问题，未按照约定安装、拖延时间，给华鑫公司造成了经济损失，2016年1月14日华鑫公司与陈某协商一致，双方合作终止，且货款两清，不存在任何纠葛。综上，请求驳回普拉玛公司的所有诉讼请求。
针对华鑫公司辩称意见，普拉玛公司述称：一、普拉玛公司交付的货物已由华鑫公司实际签收并使用至今，华鑫公司也已支付10万元货款，普拉玛公司作为善意相对人有理由相信交易相对方就是华鑫公司，双方之间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二、华鑫公司法定代表人冀寿华与陈某一起到普拉玛公司处查看设备，并明确实际购买人是华鑫公司，陈某负责技术，所以普拉玛公司相信陈某只是代表冀寿华进行洽谈的，实际交易主体是华鑫公司。三、普拉玛公司向华鑫公司交付货物时，华鑫公司并未告知冀寿华、申亚萍是受陈某委托进行签收，普拉玛公司也并不知晓案外人陈某与华鑫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承诺书等协议，即使存在上述协议，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协议仅在陈某与华鑫公司之间发生法律效力，对普拉玛公司没有法律约束力。
一审审理中，华鑫公司申请的证人陈某到庭陈述：1、陈某是从事冷库个体安装业务，通过朋友介绍认识了华鑫公司法定代表人冀寿华，因华鑫公司需要改建冷库，就与华鑫公司洽谈，承接了华鑫公司冷库改造工程项目；2、因陈某对于冷库改造技术参数方面不是很精通，所以将改造工程技术参数事宜让其朋友卢锐负责，并通过卢锐介绍认识了普拉玛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晓伟;3、之后陈某与卢锐到普拉玛公司处，就华鑫公司冷库改造工程所需设备参数进行洽谈，并具体由卢锐进行洽谈确定了改造所需的设备参数;4、因在改造过程中涉及的设备参数不足，导致改造工程出现问题，后陈某与华鑫公司法定代表人冀寿华于2016年1月14日协商一致，冷库改造工程华鑫公司共计支付陈某40万元费用，双方此后无纠葛。当日普拉玛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晓伟也去华鑫公司处的，但上述事宜因与其无关，故杨晓伟并未参与协商过程。
一审审理中，针对一审法院询问的合同签订过程及价款的确定问题，普拉玛公司向一审法院陈述：普拉玛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朋友卢锐打电话称太仓有一个客户需要购买设备，后来华鑫公司法定代表人冀寿华、案外人陈某到普拉玛公司处看设备，双方口头谈好了价格，因为是朋友介绍的生意，说好货到付款，就开始供货了。普拉玛公司为证明与华鑫公司之间存在业务关系及欠款数额，向一审法院提供如下证据：1、出货日期为2015年7月19日的出货单一份，该份出货单产品主要为球阀、截止阀等货物，该出货单由华鑫公司法定代表人签收；2、出货日期为2015年7月22日的出货单一份，该份出货单产品为蒸发冷低温螺杆冷水机组一台，该出货单由华鑫公司法定代表人签收。但并未注明产品金额，而且该出货单的客户名称注明：常州，客户电话陈总（即案外人陈某）；3、出货日期为2015年9月29日的出货单一份，该份出货单产品为蒸发冷低温螺杆冷水机组一台，该出货单由华鑫公司员工申亚萍签收，该出货单也未注明产品金额;4、普拉玛公司与案外人济南汇海瀚艺机械有限公司签订的定作合同一份，用以证明出售给华鑫公司的蒸发冷低温螺杆冷水机组的价格、型号与该份合同中的设备价格、型号一致。对以上证据，华鑫公司认可的确签收过相关货物，但系受陈某委托代为签字接收；对于普拉玛公司与济南汇海瀚艺机械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一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普拉玛公司、华鑫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事实买卖合同关系以及华鑫公司应否支付普拉玛公司货款。一审法院在审理中，注意到如下问题：1.普拉玛公司、华鑫公司之前从未发生过业务往来，普拉玛公司法定代表人也是通过其朋友介绍认识了华鑫公司法定代表人，双方之间并不熟悉；2.普拉玛公司庭审中也承认在具体的洽谈过程中主要是与案外人陈某进行，并未与华鑫公司法定代表人直接进行；3.按普拉玛公司所述，其与案外人陈某、华鑫公司法定代表人均是通过其朋友卢锐介绍认识，在双方之前从未有过业务往来的情况下，对于合同主要条款内容不加以书面形式约定，而仅是通过口头约定，该做法不符合常理；4.普拉玛公司对于双方之间交易的主要事实，如标的物的具体规格、价格、违约责任、履行期限、付款方式等均不能作出让人信服的陈述；5.在华鑫公司与案外人陈某明确提出二者之间存在冷库改造定作合同关系，并由陈某负责采购设备事宜，普拉玛公司对此并未明确否认，仅是以普拉玛公司有理由相信实际交易主体系华鑫公司为由要求华鑫公司承担履行买卖合同义务，该理由并不充分。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普拉玛公司目前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普拉玛公司、华鑫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相反华鑫公司在庭审中的陈述与案外人陈某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具有真实合理性，当时的情形更有可能符合华鑫公司将冷库改造工程承包给案外人陈某施工，并由案外人陈某负责采购改造相应设备、配件的情形，普拉玛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相应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无锡普拉玛冷热能源管理有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74元，减半收取计3037元，财产保全费2120元，合计5157元，由无锡普拉玛冷热能源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华鑫公司提交新证据一组：银行转账明细。拟证明华鑫公司与陈某之间安装合同项下，华鑫公司已如陈某出具的收条所述，向陈某履行了付款义务，进而证明华鑫公司与陈某之间安装合同的真实性。该组证据显示，华鑫公司法定代表人冀寿华分别于2015年6月8日、2015年6月18日、2015年7月15日、2016年1月14日向陈某转账5万元、10万元、10万元、5万元。普拉玛公司对该组证据质证认为：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因为不排除华鑫公司与陈某之间有其他交易往来的可能性，故对该组证据反映的转账行为与本案的关联性亦不予认可。
二审经审理查明，普拉玛公司分别于2015年7月19日、7月22日、9月29日将蒸发冷低温螺杆冷水机组、球阀等制冷设备运送至华鑫公司，并向华鑫公司出具相应出货单三份，华鑫公司法定代表人翼寿华在7月19日、7月22日出货单上“客户签收”栏内签字签收，华鑫公司工作人员申亚萍在9月29日出货单上“客户签收”栏内签字签收。另外，华鑫公司在2016年12月8日一审庭审中陈述，其受陈某委托向普拉玛公司送货驾驶员交付1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一张，此项事实与华鑫公司一审提交的协议书以及收条上载明的内容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华鑫公司与案外人陈某签订安装合同一份，约定由陈某为华鑫公司进行冷库改造，交期为2015年5月18日至2015年8月18日，合同载明冷库改造所需各项设备种类、数量、价格，约定合同总价款为56.7万元，包含各项设备材料款在内，该合同签订时间显示为2015年5月16日。另外，陈某向华鑫公司出具落款时间分别为2015年6月8日的委托书、2015年6月18日的承诺书一份，委托书载明“太仓华鑫水产有限公司：在贵公司冷库改造项目过程中，如本人不在现场，我采购的设备及配件，烦请你公司冀寿华、申亚萍二位代为签收，与太仓华鑫水产有限公司及华鑫水产有限公司冀寿华、申亚萍及有关人员无关。特此委托。”承诺书载明“本人陈某承诺，在实施太仓华鑫水产有限公司冷库改造项目过程，所有的设备及配件均由陈某购买，一切责任与华鑫水产有限公司无关。特此承诺”。之后华鑫公司与陈某又签订落款时间为2016年1月14日的协议书一份，载明因陈某未能按2015年5月16日签订的安装合同约定要求交付冷库，造成华鑫公司巨额损失，鉴于华鑫公司已支付陈某35万元（其中1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按乙方要求交付给设备供应商），并垫付油漆、氧气、氢气等材料2.6万元，双方约定由华鑫公司于2016年1月14日再支付陈某5万元，安装合同由此中止，双方不再就此安装合同产生任何纠纷。另外，陈某向华鑫公司出具落款时间为2016年1月14日的收条一份，载明“陈某共有收到华鑫水产有限公司支付的款项4笔，分别于2015年6月8日收到5万元;于2015年6月18日收到10万元；于2015年7月15日收到10万元;于2015年7月18日收到汇票号30900053-26671409金额1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一张（后经陈某指定由华鑫水产有限公司冀寿华将此银行承兑汇票交给送货驾驶员）;于2016年1月14日收到5万元，共计40万元。”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普拉玛公司主张其与华鑫公司就案涉设备成立买卖合同，依据是否充分？
本院认为，普拉玛公司、华鑫公司就案涉设备买卖并未签订书面合同，而普拉玛公司主张华鑫公司是设备购买方的依据为：设备的签收人为华鑫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其工作人员、已支付货款10万元的付款人为华鑫公司法定代表人、设备的使用人为华鑫公司，据此，普拉玛公司主张其与华鑫公司之间就案涉设备达成了买卖合意，双方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华鑫公司对此辩称，其虽为案涉设备的签收人并直接向普拉玛公司交付10万元的承兑汇票，但其签收及交付承兑汇票的行为均系受陈某委托而为，并提供陈某向其出具的委托书、其与陈某签订的安装合同以及协议书，证明其因冷库改造工程与陈某签订了安装合同，约定由陈某承包该冷库改造工程，承包价款为56.7万元，案涉设备均由陈某根据冷库改造的需求进行采购，故其虽为案涉设备的使用人，但其并非设备的实际购买方，关于案涉设备的货款，已包含在其与陈某签订的安装合同以及其后达成的协议书约定价款之内，并且华鑫公司就该价款已与陈某结清。对此，本院认为，华鑫公司该项抗辩有其与陈某签订的安装合同及协议书，陈某向其出具的委托书、承诺书、收条为证，并且上述证据与华鑫公司向陈某4次付款的事实，普拉玛公司一审庭审中关于其就案涉设备买卖包括种类、数量、价格、送货等细节均是与陈某商谈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本院对华鑫公司该项抗辩理由予以采信。普拉玛公司主张安装合同、委托书、承诺书均系华鑫公司为迎合诉讼临时制作，但未能提交相应反驳证据予以证明，且华鑫公司二审举证的付款凭证印证了其向陈某支付安装合同价款的事实，故在此种情形下，对于普拉玛公司提出对该三份文件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在华鑫公司对其并非基于案涉设备购买方的身份而作出签收、付款行为的原因能作出合理解释并能提供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普拉玛公司未能提供其他证据对其关于华鑫公司为设备购买方的主张予以证明，一审法院由此认定普拉玛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判令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普拉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74元，由无锡普拉玛冷热能源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水娟
代理审判员 费 行
代理审判员 陆 庆
二〇一七年七月三日
书 记 员 严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