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商）终字第4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史祎，女，1983年9月2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周明，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瑞芳，女，1980年11月1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曦，北京泓珺轩女子美容有限责任公司员工。
上诉人史祎因与被上诉人薛瑞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商）初字第177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甄洁莹担任审判长，法官王晴、吕云成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1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史祎的委托代理人周明，被上诉人薛瑞芳的委托代理人刘曦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薛瑞芳一审中起诉称：薛瑞芳、史祎于2014年4月2日签订转让合作协议，将薛瑞芳位于西城广安门内大街×室美容院60％的经营权转让给史祎，转让费为6万元，按照薛瑞芳40％、史祎60％的比例分享利润及分担亏损。2014年4月5日，史祎付清转让款6万元并参与经营。2014年4月16日，双方重新签订合同，约定将上述美容院全部经营权转让给史祎，转让费为10万元，由于史祎已付转让款6万元，双方约定将剩余4万元转让款在2014年4月30日前结清。2014年4月23日，史祎突然电话通知薛瑞芳将于6月初出国，之后便短信不回，电话不接，薛瑞芳多次联系史祎询问具体还款日期，均未果。故薛瑞芳诉至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史祎支付薛瑞芳转让费4万元及利息（以4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4年5月1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判令史祎继续履行合同，对已经预付费但未服务终结的客户进行服务。
史祎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支付4万元及提供后续服务。双方于2014年4月16日签订美容院转让协议后，薛瑞芳应按照合同约定将美容院转让给史祎，但薛瑞芳仍然在美容院内经营阿诺的相关产品，北京博宇恒信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宇公司）也在此经营，并使用相关设备，史祎没有拥有北京泓珺轩女子美容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泓珺轩公司）。“阿诺”不是合法注册的商标，导致无法提供后续服务。薛瑞芳未按照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进行转让。转让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因此请求驳回薛瑞芳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薛瑞芳、孙××通过股权受让分别取得泓珺轩公司66.67％及33.33％的股权，薛瑞芳担任法定代表人。2013年12月16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受理泓珺轩公司关于注册“阿诺苗液”商标的申请。2014年4月2日，薛瑞芳与史祎签订美容院转让合作协议，约定薛瑞芳将位于西城区广安门内大街×室美容院60％的经营权以6万元转让给史祎。由双方按照经营权比例，即薛瑞芳40％、史祎60％的比例分享利润及分担亏损。史祎应在2014年4月4日前一次性支付转让费6万元。协议签署后，史祎支付了转让费6万元。2014年4月3日，薛瑞芳向史祎发微信让其一起去与博宇公司签合同，并将拟签订的合同文本通过微信拍照发给了史祎。当日，史祎回复称因带着孩子不合适，不能和薛瑞芳一起前往签订合同并告知薛瑞芳其已看过合同文本。次日，薛瑞芳将与博宇公司签订的美容院合作经营协议书拍照并通过微信发给了史祎。该协议约定，双方合作方式为泓珺轩公司提供美容部业务服务场所，博宇公司负责提供美容部服务人员及业务拓展，所得利润按四、六结算，泓珺轩公司获得美容部经营流水总金额的40％，博宇公司获得美容部经营流水总金额的60％。
2014年4月16日，薛瑞芳与史祎又签订一份美容院转让合同。约定薛瑞芳将位于西城区广安门内大街×室的美容院转让给史祎使用并保证史祎同等享有在原有房屋租赁合同中所享有的权利和义务。该店铺所有权证号码为《京房权证宣私字第×号》，产权人为郝×，房屋租赁期限至2014年11月20日止，月租金7500元。店铺交给史祎后，由史祎按照租赁协议规定交纳租金及水电费等各项费用，合同期满后由史祎领回交纳的房屋押金并归其所有。美容院现有装修、装饰、设备（包括附件二）在薛瑞芳收到史祎转让金后全部无偿归史祎使用，租赁期满后不动产归房东所有，动产无偿归史祎（动产与不动产的划分按租赁合同执行）。该美容院的营业执照已由薛瑞芳办理，经营范围为非医疗性美容，薛瑞芳在收到转让金后将继续以其名义办理营业执照、税务登记等相关手续，但相关费用及由史祎经营引起的债权债务全部由史祎负责，与薛瑞芳无关。史祎接手经营前该店铺及营业执照上所载企业所欠一切债务由薛瑞芳负责偿还，与史祎无关。泓珺轩公司名下任何有关“阿诺”的代理权、商标权、经营权等仍归薛瑞芳所有，与史祎无关。对于转让前办理预付费服务，美容院转让时未服务终结的客户，由史祎进行后续服务直至服务终结。史祎应在2014年4月30日前一次性向薛瑞芳支付10万元，该数额包括已交付房东的押金、租金、店内装饰装修设备及其他相关费用，薛瑞芳不得再向史祎索取任何其他费用。自转让完成之日起，史祎对美容院全部财产享有所有权及相关权益。该合同右下方由史祎手写补充以下内容：2014年4月2日，薛瑞芳、史祎签订的部分经营权转让合作协议作废。2014年4月4日，薛瑞芳代表薛瑞芳、史祎双方与博宇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由史祎负责履行，与薛瑞芳无关。2014年4月6日，史祎与博宇公司进店，史祎接管店铺，与薛瑞芳进行了交接。
2014年5月4日，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受理史祎诉薛瑞芳合同纠纷一案，史祎要求撤销其与薛瑞芳签订的美容院转让合同并要求薛瑞芳返还6万元转让费。该法院于2014年8月4日判决驳回史祎的诉讼请求。史祎不服，提起上诉，后撤回上诉。
上述事实，有薛瑞芳提交的美容院转让合作协议、美容院转让合同、支付宝及银行转账记录、手机微信及短信、美容院合作经营协议书、注册申请受理通知书、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开庭笔录、（2014）西民初字第11839号判决书，史祎提交的泓珺轩公司的工商档案资料、营业执照、美容院转让合作协议、美容院转让合同、美容院合作经营协议书等证据材料及庭审笔录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2014年4月16日，薛瑞芳与史祎签订美容院转让合同，将泓珺轩公司原经营的美容院店铺经营使用权及店内设施等转让给史祎。薛瑞芳转让泓珺轩公司财产的行为是否符合公司法的规定，涉及是否侵犯泓珺轩公司利益问题，不影响薛瑞芳与史祎之间转让合同的效力。该合同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效力性禁止性强制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严格遵行。合同签订后，双方已经办理了店铺交接手续。合同约定史祎应在2014年4月30日前一次性支付转让费10万元，史祎先前支付6万元，尚余4万元未付，构成违约，必然给薛瑞芳造成资金占用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薛瑞芳要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逾期付款损失并无不当，该院予以支持。
对于史祎抗辩所称博宇公司亦在美容院经营，转让后，薛瑞芳继续以自己名义为美容院办理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等相关手续违法，薛瑞芳的“阿诺”相关产品还在美容院经营使用，故史祎未能通过转让拥有泓珺轩公司一节，该院认为，史祎在签订上述美容院转让合同之前知晓并同意美容院与博宇公司合作经营事宜并在合同上手写注明该合作协议由史祎负责履行，而合作方式即博宇公司派员进入美容院店铺。史祎所辩称的其未能完全拥有泓珺轩公司的其他各项情形，均是双方意思自治，通过合同安排的结果，薛瑞芳转让的是店铺经营使用权及相关设备的所有权，而非公司股权，史祎以此作为不履行合同的抗辩理由缺乏依据，该院不予采纳。合同明确约定泓珺轩公司名下任何有关“阿诺”的代理权、商标权、经营权等仍归薛瑞芳所有，与史祎无关；对转让之前办理预付费，转让时未服务终结的客户，由史祎提供后续服务直至服务终结。“阿诺苗液”商标是否注册成功不影响史祎依照合同约定对预付费客户提供后续服务，史祎负有如约为预付费客户提供后续服务的义务。同时，鉴于为预付费客户提供后续美容服务是一种行为义务，不宜强制执行，若史祎违约不履行该义务给薛瑞芳造成损失，薛瑞芳可另行主张赔偿。薛瑞芳要求在本案中判令史祎为预付费客户提供后续服务，该院不予支持。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史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薛瑞芳支付转让费四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四万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自二○一四年五月一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二、驳回薛瑞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史祎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泓珺轩美容院由泓珺轩公司所有并进行经营和管理，并非薛瑞芳个人所有并经营，其无权转让泓珺轩美容院。泓珺轩公司现股东为薛瑞芳和孙××，薛瑞芳同时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总经理，泓珺轩美容院一直由泓珺轩公司经营。泓珺轩公司办理了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卫生许可证等手续，薛瑞芳本人未办理相关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和卫生许可证。二、一审法院认定史祎知情并同意薛瑞芳与博宇公司签订美容院合作经营协议书，并由史祎负责履行错误，该协议书是薛瑞芳以泓珺轩公司法定代表人名义与博宇公司签订的，泓珺轩公司加盖了公章，美容院也是泓珺轩公司和博宇公司经营的，史祎并非泓珺轩公司的股东和工作人员，对泓珺轩公司签订美容院合作经营协议书既不知情也无权同意。史祎与薛瑞芳并未进行交接，薛瑞芳以泓珺轩公司的名义给博宇公司发函，证明史祎与薛瑞芳2014年4月6日并未进店交接。三、一审法院混淆了美容院转让合同中“阿诺”商标和“阿诺苗液”，泓珺轩公司和薛瑞芳均未申请注册“阿诺”商标，相关产品无商标、卫生许可证和合法手续，无法用于后续服务，史祎也无法为预付费客户提供后续服务。综上，史祎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薛瑞芳的全部诉讼请求。
史祎二审诉讼期间提交以下证据证明：
证据1，两张支付宝付款凭证及薛瑞芳出具的两张收据，证明6万元转让费支付给了薛瑞芳个人。
证据2，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4）二中民（商）终字第10143号案件2014年10月14日的庭审笔录，证明美容院合作经营协议书是泓珺轩公司和博宇公司签订的，薛瑞芳无权转让泓珺轩美容院，该美容院由泓珺轩公司和博宇公司合作经营。
薛瑞芳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史祎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卫生许可证只能办在公司名下，由于史祎的违约行为，房屋已经被出租人收回，美容院已经没有办公场所，卫生许可证已无法办理。薛瑞芳是泓珺轩公司的最大股东和法定代表人，薛瑞芳是代表所有股东的利益进行的转让，薛瑞芳有权转让，转让也是合法的。史祎知晓并同意薛瑞芳与博宇公司签订美容院合作经营协议书，薛瑞芳与史祎签订的美容院转让合同对此有明确记载。双方2014年4月2日签订美容院转让合作协议后，史祎已经实际进店经营。史祎与薛瑞芳的转让一开始就不包括商标的转让，所以商标的问题对双方的转让并无影响。薛瑞芳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薛瑞芳二审诉讼期间提交以下证据证明：孙××的证人证言，证明孙××作为泓珺轩公司的股东，同意并知晓薛瑞芳与史祎签订合同转让泓珺轩美容院的经营权。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史祎提供的证据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二）项规定的二审程序中新证据的范畴，薛瑞芳认可史祎提供的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史祎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的争议焦点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史祎不认可薛瑞芳提交的孙××的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针对孙××的证人证言，本院认为，该证据虽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二）项规定的二审程序中新证据的范畴，但孙××系泓珺轩公司的股东，其证人证言的内容与本案争议焦点具有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泓珺轩公司的股东孙××出庭作证，陈述称其作为泓珺轩公司的股东，知晓并同意薛瑞芳转让泓珺轩美容院的经营权。另查，史祎在（2014）西民初字第11839号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起诉薛瑞芳要求撤销美容院转让合同一案的开庭笔录中陈述，其2014年4月6日去泓珺轩美容院看了一下，是第二次去，签协议之前去过一次，想去了解情况。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孙××的证人证言、（2014）西民初字第11839号案件的开庭笔录以及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一、关于薛瑞芳是否有权与史祎签订美容院转让合同，将泓珺轩美容院的经营权转让给史祎一节。泓珺轩美容院由泓珺轩公司经营，属该公司的财产。薛瑞芳虽以个人名义签订美容院转让合同，但泓珺轩公司的另一股东孙××出庭陈述，表示知悉并同意薛瑞芳的上述转让行为，故史祎认为薛瑞芳无权签订美容院转让合同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上述美容院转让合同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效力性禁止性强制规定，应属有效。
二、关于史祎主张其对美容院合作经营协议书并不知情，且并未实际参与泓珺轩美容院的经营一节。本院认为，根据薛瑞芳一审诉讼期间提交的其与史祎的手机微信及短信记录的内容，以及双方美容院转让合同中手写注明部分的内容，史祎知晓并同意薛瑞芳与博宇公司签订美容院合作经营协议书，并同意由其本人实际履行该协议。在史祎未就其关于薛瑞芳或博宇公司阻碍其行使经营权这一主张提供证据证明的情况下，根据史祎在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4）西民初字第11839号一案的庭审中关于其到店时间的陈述，结合薛瑞芳提交的其与史祎之间的手机微信及短信记录的内容，一审判决关于史祎已于2014年4月6日实际进店进行经营的认定并无不当。
三、针对史祎主张，因泓珺轩公司的相关产品未能获得商标，其无法为预付费客户提供后续服务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美容院转让合同第五条的约定，泓珺轩公司名下任何相关商标的权利均与史祎无关，且一审法院认定，若薛瑞芳因史祎不履行为预付费客户提供后续服务义务产生损失，薛瑞芳可另行主张赔偿，故上述问题不属于本院在本案中处理的范畴，史祎在本案中提出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史祎与薛瑞芳签订美容院转让合同合法有效，根据美容院转让合同的约定，史祎应向薛瑞芳支付剩余转让费4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史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四百元，由史祎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八百元，由史祎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甄洁莹
代理审判员 王 晴
代理审判员 吕云成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连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