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民再14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衢州市政园林股份有限公司（原衢州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衢州市柯城区西安路***号。
法定代表人：郑荣欣，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许建华，衢州市蓝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永俊，男，1967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衢州市柯城区。
再审申请人衢州市政园林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市政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陈永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衢商终字第1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2月22日作出（2015）浙民申字第142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市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建华，被申请人陈永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市政公司申请再审称：二审认定市政公司的主张与日常法则不符且举证不足以证明讼争款项为陈永俊向市政公司的借款错误，理由如下：1.领款单或借据不能作为财务报销凭据，是一个常识，本案市政公司填写费用报销单系公司内部做账需要，其已将讼争借款列入公司其他应收款，以保持账面平衡，而不是将他人的借款核销，讼争款项至今仍挂在公司其他应收款账上。二审将市政公司的内部做账自制凭据认定为核销单，认定该笔款项已经予以报销，极端错误。2.二审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除讼争款项外无其他经济往来，又认为该笔款项市政公司已经核销，自相矛盾，亦无法自圆其说。3.市政公司提交的由陈永俊签字并注明用途是暂借款的领款单和注明款项用途为借款的银行转账凭证，足以证明陈永俊的领款就是借款，市政公司已完成举证义务。综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被申请人陈永俊口头答辩称：市政公司以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纠纷为由提起本案诉讼，但未能提交借条或欠条等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关系的证据。而市政公司提交的领款单，系因为2011年3月9日双方签订了委托合同一份，约定该委托合同所涉项目的费用包括前期费用全部由市政公司承担，在此基础上陈永俊填写了领款单。对此，市政公司及其原法定代表人郑荣忠应当明知。该笔款项系用于支付工程的图纸设计费用，因当时还有余款未付，且市政公司自己设计了图纸，造成发票没有开具。当时郑荣忠表示没有关系，可以报销，所有才会出现领款单和费用报销单各一份的情况，该两份单据上均有郑荣忠的签字。综上，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市政公司于2013年10月16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永俊归还借款120000元及利息（自2013年10月1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2.由陈永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市政公司原名衢州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于2013年8月27日经工商登记变更名称为衢州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2011年3月9日，陈永俊向市政公司借款120000元，并在市政公司提供的领款单、费用报销单上签字确认，领款单、报销单用途栏均写明为暂借款。当日市政公司向陈永俊银行账户汇款120000元，汇款凭证中借款用途及备注栏均载明为“借款”。后该笔款项陈永俊一直未能归还，市政公司催索未果，故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市政公司将款项出借给陈永俊，并由陈永俊在领款单、报销单上签字，领款单、报销单及汇款凭证上均有借款字样的表述，故其与陈永俊之间借贷关系成立，理应受到法律保护。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陈永俊理应在市政公司催告后的合理期限内归还而未归还，显属违约，理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市政公司主张陈永俊归还借款本息的主张，理由正当，于法有据，应予支持。陈永俊抗辩称该案款项系市政公司法定代表人向其购买合作项目图纸的费用。因陈永俊对该事实主张负举证责任，但陈永俊提供的委托合同复印件的内容并未涉及购买图纸等事项，且陈永俊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对陈永俊该抗辩主张不予支持。陈永俊还抗辩称，借款当时填写报销单，证明本案款项已经报销。但从市政公司提供的公司原始财务帐中能够反映出，填写领款单及报销单的方式，与其公司借款的操作惯例相符，因此，仅凭报销单不能确认该案借款已经消灭，陈永俊的该抗辩主张，亦不予采纳。2014年4月4日，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判决：陈永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市政公司借款本金120000元及利息损失（自2013年10月16日起，以本金12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如果陈永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陈永俊负担。
陈永俊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市政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9日，陈永俊在金额为120000元的领款单和费用报销单上签字，市政公司法定代表人郑荣忠也在其上签字。市政公司与陈永俊无其他经济往来，2013年10月16日，市政公司诉至一审法院主张款项为借款，期间未发生利息。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诉争款项往来并无异议，争议的焦点为款项的性质。首先，陈永俊与市政公司一致认可领款单与费用报销单系就同一笔款项同时填写。依据惯常理解，单位法定代表人在报销单上签字意味着领用款项已经核销，市政公司内部做账方式不符合常理。其次，从市政公司提供的其他领款单、费用报销单及原始凭证来看，其主张为借款的同类款项，大部分既未归还，也未诉讼，借款主体均与市政公司或其法定代表人关系密切，并不能反映出其出借款项的惯例。最后，本案诉争款项往来发生于2011年3月9日，距市政公司起诉已两年有半，期间没有发生利息，且陈永俊与市政公司均认可除本案诉争款项外双方无其他经济往来。综上，市政公司在其法定代表人已在报销单上签字确认的情形下，仍以领款单主张诉争款项为借款，与日常经验法则不符，举证尚不足以充分证明诉争款项为借款，不予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2013）衢柯商初字第98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市政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共5400元，由市政公司负担。
再审审理中，市政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陈永俊提交下列证据：1.市政公司的工商变更登记一份，证明委托合同签订当时市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郑荣忠，而非郑荣欣；2.证人王某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明领款单出具当时为什么没有开具发票，为什么费用报销单没有核销掉。
市政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的登记情况没有异议；证据2的形式有异议，证人的身份不明，且证人未出庭作证，另该份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亦与陈永俊前两次的陈述不一致，不具有证据的效力。
本院认为，对证据1的三性均予以确认，可以证明陈永俊的主张，对其证据效力予以认可；对证据2，因该证人在一、二审、再审审查及本次开庭审理中均没有到庭，无法核实证人的身份，亦无法确认证词的真实性及证明力，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五十五条之规定，对该证人证言不予采信。
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2014年12月12日，衢州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变更工商登记为市政公司；2016年6月27日，市政公司法定代表人由郑荣忠变更登记为郑荣欣。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在于案涉领款单项下款项是否系陈永俊向市政公司的借款。市政公司主张讼争款项系陈永俊向其借款，提交了2011年3月9日陈永俊出具的领款单、费用报销单以及市政公司向陈永俊个人账户打款的银行汇款凭证，因陈永俊对领款单、费用报销单中其本人签字的真实性不持异议，系书证原件，且上述领款单、费用报销单以及银行汇款凭证中已注明款项用途为“暂借款”或“借款”，故在陈永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市政公司之间存在其他款项往来关系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讼争款项系陈永俊向市政公司的借款，有相应依据，并无不当。陈永俊抗辩认为，其收取的款项系市政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郑荣忠与其签订的委托合同所涉项目的前期图纸设计费用，并提交了其与郑荣忠签订的委托合同。经审查，讼争款项系由市政公司账户直接转入陈永俊账户，并非以郑荣忠个人名义支付，也无证据证明案涉委托合同系陈永俊和市政公司之间的行为，故难以认定该委托合同与市政公司的出借事实存在直接的法律关系。陈永俊另主张讼争款项已以市政公司出具费用报销单的形式核销债务，但从市政公司提供的公司原始财务帐册反映，填写领款单及报销单的方式，系市政公司内部财务做帐操作惯例，并不能证明陈永俊在收取借款后已归还上述款项，故陈永俊对未归还款项，仍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至于陈永俊基于委托合同产生的相关民事权益争议，其可向合同相对方另行主张。
综上，市政公司提出的再审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二审认定事实不清，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衢商终字第163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2013）衢龙商初字第985号民事判决。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合计5400元；均由陈永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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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何忠良
审判员 李建宏
审判员 金子明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王曼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