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珠中法民二终字第1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华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珠海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
负责人李岳。
委托代理人霍艳辉，广东正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清，男，汉族，住湖北省襄樊市襄城区，身份证号码：×××8677。
委托代理人邹会玲，女，××年××月××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襄樊市襄城区，身份证号码：×××876X。
委托代理人李友双，广东莱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广西华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省钦州市。
法定代表人陈汉夫。
上诉人广西华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珠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华南建设珠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清、广西华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南建设集团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2013）珠斗法民二初字第3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陈清与华南建设珠海公司间曾有装饰材料买卖关系，华南建设珠海公司出具一份收据给陈清，内容为：兹收到陈清购左邻右居商铺订金100000元，收款单位处加盖华南建设珠海公司印章并有李兵签名。陈清与华南建设珠海公司签订了一份标称时间为2013年3月5日的协议书，内容为：双方就陈清于2010年10月26日同华南建设珠海公司购买斗门区白藤湖左邻右居小区41号、42号商铺未能买卖事宜，退款及相关补偿达成如下协议：一、经双方确认，由于华南建设珠海公司资金紧缺问题导致陈清购买的商铺的本金和违约金共人民币60万元没有办法全部兑现给陈清，华南建设珠海公司在2013年1月30日之前共计支付陈清30万元，剩余的30万元至今没有支付。二、再经双方确认，华南建设珠海公司愿意付从2012年7月5日至2013年3月5日的利息12.16万元，加上上述余款30万元，华南建设珠海公司共欠陈清购买商铺款项42.16元。三、华南建设珠海公司承诺上述款项于2013年3月31日之内支付22.16万元，余款20万元在2013年4月30日前支付，如有逾期华南建设珠海公司愿意承担违约金5万元、本金和违约金月息五分的利息损失、并承担追讨债款所产生的所有相关费用。四、如华南建设珠海公司在2013年3月31日之内付清所有款项，陈清只收取39.8万元。五、有关斗门区白藤湖左邻右居小区41号、42号商铺退款和补偿的相关事宜，以本协议约定为准。协议书由李兵签名并加盖了华南建设珠海公司公章。因陈清认为华南建设珠海公司未能按时全额履行协议书中的内容，遂提起本案诉讼。
原审另查明，陈清系珠海市金湾区蔚林装饰部实际经营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陈清与华南建设珠海公司间签署的协议书的效力问题。华南建设珠海公司对此协议书的形式、内容均存异议。分析如下：一、虽然协议书尾部的甲方签名处仅有李兵的签名，但从形式上来看，此份协议书中标称的甲方为华南建设珠海公司，协议书中也加盖了该公司公章，符合公司作为主体的合同订立的一般形式，华南建设珠海公司关于合同签订主体非华南建设珠海公司的说法不能成立，不予采信。二、即便李兵未取得华南建设珠海公司签订协议书的授权，但其以公司名义签订合同并加盖公司公章的行为构成对华南建设珠海公司的表见代理，该协议效力亦及于华南建设珠海公司。华南建设珠海公司如有证据证明李兵存在越权代理情形的，应另遁法律途径解决，此属于华南建设珠海公司与李兵间的法律关系，不影响本案中协议书的效力。三、如无相反证据证明，经双方签章的协议书应是双方对所涉事务达成的合意，其内容是双方对各自权利义务的约定，现华南建设珠海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此协议书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或可撤销的情形，双方均应遵守履行。华南建设珠海公司认为协议书内容系处理白藤湖左邻右居商铺买卖的款项，而华南建设珠海公司并未将出售商铺交付给陈清。从收据等证据来看，虽无书面商铺买卖合同，但华南建设珠海公司曾以公司名义收取过陈清买卖商铺的订金10万元，华南建设珠海公司关于双方此前无买卖商铺交易的答辩理由缺乏证据佐证，华南建设珠海公司基于此项理由否认协议书效力的主张亦不予采信。四、华南建设珠海公司认为无证据证明装饰材料买卖产生的货款数额达到协议书中确认的60万元，进而否认协议书内容。如前所述，协议书并不仅仅是针对货款的结算，而是对商铺买卖无法实际履行后有关款项退还及违约责任的约定，因此，华南建设珠海公司以买卖单据累计的货款数额小于协议书约定的应退款项而否认协议书内容的答辩亦不能成立。
综上，在无证据证明华南建设珠海公司对协议书内容及效力提出异议的情况下，华南建设珠海公司应履行协议书中双方约定的义务，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对协议履行情况负有举证责任的是履行义务一方，即本案华南建设珠海公司。华南建设珠海公司提交了其在2012年至2013年间还款近30万元的转账单据，而协议书中双方已确认截至2013年3月5日前华南建设珠海公司已还款30万元，因此华南建设珠海公司提交的其在2013年3月5日之前支付款项的情况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履行协议书中后续款项支付义务的情况。结合上述证据，原审院认定华南建设珠海公司仍应支付给陈清协议中约定的应付款本金30万元。
关于利息。陈清依协议书第二条的约定要求华南建设珠海公司支付2012年7月5日至2013年3月5日期间的利息12.16万元。华南建设珠海公司对追收利息及利息的标准均有异议。原审法院认为，虽未约定明确的利息计算方法，如前所述，对此利息数额是双方自行协商确定的，此项协议内容对双方亦有约束力，陈清要求支付此项利息的诉请有合同依据，予以支持。
关于逾期违约金。陈清依据协议书约定请求华南建设珠海公司支付违约金，华南建设珠海公司则认为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经审查，双方已就款项利息的补偿进行了约定，已补偿了迟延付款造成的违约损失。在陈清未提交证据证明违约造成损失的情况下，双方协议中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方法，确高于由于华南建设珠海公司逾期付款违约行为所导致的损失，原审法院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关于计收逾期贷款利率的标准，按中国人民银行逾期贷款利率标准核算2013年3月31日之后华南建设珠海公司应付陈清的逾期支付款项违约金。
关于华南建设集团公司责任问题。华南建设珠海公司系华南建设集团公司设立的分公司，华南建设珠海公司虽领取营业执照但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根据《公司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被告华南建设珠海公司对外签订协议书的民事行为的效力及于华南建设集团公司，故对陈清主张的华南建设珠海公司的清偿责任予以支持。
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广西华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珠海分公司、广西华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陈清本金300000元、利息121600元及逾期利息（以欠付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逾期贷款利率标准从2013年4月1日计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二、驳回陈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9248元由陈清负担1748元，广西华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珠海分公司、广西华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7500元。
原审被告华南建设珠海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如下：一、2013年3月5日的协议书中载明的总数60万元实际上并不存在，双方交易及商品订金的欠款本金早已清楚完毕，这些均是被上诉人索要的违约金和利息。而上诉人公司李兵没有事先核实公司付款账目，在不清楚往来的情况下擅自签署了协议书。上诉人与邹会玲之间的交易往来情况是由两方面构成的，上诉人与邹会玲只有一次材料购买交易，购买材料总货款为225540元，其中2010年3月29日的单据显示已收定金5000元、2010年4月9日取20000元，扣除这二笔，货款总欠款为200540元，邹会玲交来购买商铺订金10万元，综上两笔交易中，上诉人欠付的款项也仅为300540元。上诉人已实际支付款项达365000元，这里面除了欠款本金外已经包含了6万元的利息在内。除此之外，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及邹会玲之间再无任何交易和经济往来。二、被上诉人起诉称供应材料货款50万元，明显是虚假陈述，以掩盖其收取高息和违约金的事实，显然其诉状中的陈述也可以证实协议书中所谓的购房款本金和违约金60万元欠款是不真实的。三、2013年3月5日协议书是由上诉人公司员工李兵签署的，当时李兵负责保管公章，而邹会玲经常带很多人来公司闹事要求李兵补偿损失，在未取得公司同意的情况下为了尽快将闹事的人打发走，李兵不得已才与邹会玲签订了协议书，上诉人认为虽然协议书中有公章，但协议书中所陈述的60万元欠款并不存在。四、协议书中所述在2013年1月30日前收到上诉人30万元货款与上诉人实际付款数额365000元不符，协议书显示2012年7月5日-2013年3月5日的利息12.6万元，以30万元的本金为基数，8个月的利息竟达十几万元，这比银行利率高出了10倍，在上诉人在已提出异议的情况下，一审却没有在合理范围内予以调整。综上，协议书所述60万元债务性质与被上诉人在诉状中自述的债务自相矛盾，被上诉人无法证明60万元债务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协议书不能成为本案定案的唯一证据，必须结合其他证据查明案件事实。
被上诉人陈清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交易并非一次材料购买交易，被上诉人分别向上诉人所承建的6个工地供应了墙砖等装饰材料，总货款约50多万元。其次，2010年10月20日，上诉人在未能支付货款的情况下，承诺将白藤湖左邻右居小区41、42两个商铺卖给被上诉人，以上诉人所欠被上诉人的货款冲抵购房款，并要求被上诉人预付订金10万元，被上诉人迫于无奈，于2010年10月26日向上诉人交纳了购买商铺的订金10万元，2013年3月5日的协议书是因为被上诉人发现上诉人的商铺居然一铺多卖，被上诉人称如果不解决将会报警，上诉人得知被上诉人去金湾红旗派出所之后，李兵和其弟弟李军一起到被上诉人的铺头签订的。当时李兵担任上诉人的总经理和工地的材料员，2010年3月份，第一次供货单上单价是李兵讨价还价所定的，以及后来的供货单上都有李兵的签名。2010年10月26日把剩余的货款转成商铺买卖款，被上诉人所交商铺买卖订金10万元收据上有李兵本人的签名以及加盖上诉人的公章，并且李兵亲手盖了手指印。2013年3月5日的协议上，也有李兵的签名和手指印以及加盖了上诉人的公章，这一系列事实均证实了李兵系上诉人的总经理和现场管理人员。2013年1月30日前被上诉人只收到上诉人支付的各种款项30万元，不存在支付365000元的问题，上诉人提供的银行转账单和被上诉人开的收据是重复的。关于2013年3月5日12.16万元的利息问题，根据当时的约定，利息的形成系上诉人所欠60万元从2012年7月5日至2013年1月30日的利息，及30万元自2013年1月31日至2013年3月5日的利息，以及这60万元不及时还给被上诉人的违约金，所以这项约定完全是上诉人的自愿所为，并没有违反国家的强制性规定，理应得到法律的保护。
经核，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华南建设珠海公司关于《协议书》中约定的利息和违约金过分高于银行利息和法定标准而不应被支持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第一，根据双方陈述和《协议书》内容，《协议书》第一条提及的60万元由购买商铺的本金和违约金两部分组成，而本金部分由陈清支付的购房现金和华南建设珠海公司所欠货款两部分组成。因华南建设珠海公司在接受购房款以后不能履行商铺买卖合同，双方才经磋商达成了上述协议，该《协议书》体现了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双方应共同遵守。第二，该协议书的违约金实质是违约方即华南建设珠海公司给予陈清的补偿，根据陈清的陈述，该补偿不仅包括占用陈清购房款的损失，也包括陈清未能购得房屋而丧失的房屋市场升值，结合这两部分考量，华南建设珠海公司承诺的违约金并不畸高。华南建设珠海公司对《协议书》的效力不持异议，原审依据双方协议的约定做出判决应予维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48元由广西华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珠海分公司、广西华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永红
代理审判员 朱 玮
代理审判员 崔拓寰
二〇一四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孔祥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