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成民初字第991号
原告重庆信实泰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临江门**号附*号9－4。
法定代表人蔡阳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毅，四川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成都市龙泉驿区燃灯寺公墓。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同安镇望长坡村**组。
法定代表人陈选德，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何秦，北京奥东（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卢泓杰。
委托代理人徐贤用。
第三人张伯琦。
第三人甯建国。
第三人魏启南。
原告重庆信实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实泰公司）与被告成都市龙泉驿燃灯寺公墓（以下简称燃灯寺公墓）及第三人卢泓杰、张伯琦、甯建国、魏启南联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3年8月15日、2013年11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信实泰公司的一般授权代理人胡毅、燃灯寺公墓的特别授权代理人何秦，以及第三人卢泓杰及其一般授权代理人徐贤用、第三人张伯琦、甯建国到庭参加了诉讼。第三人魏启南经本院通知，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信实泰公司诉称，2002年5月9日，台湾商人卢泓杰、张伯琦、甯建国、魏启南出资以信实泰公司的名义与燃灯寺公墓签订了“联合开发莲位福座协议书”，双方约定合作开发位于燃灯寺公墓的莲位福座，由燃灯寺公墓以土地和无形资产作为投资，信实泰公司以资金和设计理念作为投资，且双方对于管理模式、利润分配、合作期限、双方责任等事项都进行了明确约定；同年9月5日双方对上述协议中关于土地、利润分配、工程建设和销售等事项又签订了补充协议。在上述合同履行中，张伯琦、甯建国、魏启南均将其持有的股份全部转让给卢泓杰。协议签订后，信实泰公司全面履行了各项义务，投资100万元作为合作项目启动资金，先后修建壁葬墓位26000个，价值达1亿元人民币，但2008年2月，燃灯寺公墓新任董事长赵元龙以利润分配办法不公等各种理由单方面终止协议，强行将《客户购买凭证》等资料拿走，并将信实泰公司派驻工作人员赶出公墓壁葬区办公室。信实泰公司认为，双方所签订的协议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实际履行，但燃灯寺公墓单方终止协议，不符合法律规定和协议约定，且极大地损害了台湾商人卢泓杰在大陆地区的投资利益。据此，诉请人民法院判令：确认信实泰公司与燃灯寺公墓2002年5月9日签订的“联合开发莲位福座协议书”和2002年9月5日签订的“关于联合开发莲位福座协议书的补充协议”有效，并继续履行合同。
被告燃灯寺公墓辩称，一是涉案合同因信实泰公司的严重违约行为，早已终止。在履行合同中，信实泰公司严重违反协议约定，其资金不到位、拖欠大量工程款及工人工资，致使工程不能按期完工，并且由于信实泰公司销声匿迹，燃灯寺公墓为其垫付欠款，造成重大经济损失，信实泰公司的上述违约行为，致使双方合同的履行成为不可能，燃灯寺公墓已经依照“联合开发莲位福座协议书”第十一条第一、二项的约定，早已终止了与信实泰公司所签订的上述合同，而信实泰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毫无实际意义。二是本案诉状中所列卢泓杰、张伯琦、甯建国、魏启南四人不具备第三人的资格，亦无权参加本案诉讼。涉案合同的签约人系燃灯寺公墓与信实泰公司，上述四人并非合同签约人，且其对诉争合同所涉标的既没有独立请求权，也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不属于本案第三人；而签订协议时，燃灯寺公墓并不知道存在上述四人为投资人及其以信实泰公司的名义签订合同的事实，则上述四人与燃灯寺公墓没有任何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因卢泓杰等人为台湾地区居民，则按照殡葬管理条例的规定，若其参与殡葬经营活动必须经民政部门合法审批，否则属于违法行为，即使其确有出资兴建公墓的行为，也因没有遵循法律法规的审批手续而无效，不应受法律保护。三是信实泰公司所提诉讼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双方签订诉争合同后至信实泰公司起诉之日，其从未就合同履行问题提出异议或主张权利，而燃灯寺公墓于2008年6月开始因履约问题以多种方式寻找信实泰公司下落均无果，据此燃灯寺公墓由于信实泰公司的销声匿迹、严重违约而终止履行合同，信实泰公司自此已经知道其权利可能受到侵害，应当提起诉讼却未主张权利，则其提起本案诉讼早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
第三人卢泓杰、张伯琦、甯建国、魏启南陈述，台湾商人卢泓杰、张伯琦、甯建国、魏启南是信实泰公司与燃灯寺公墓联合开发莲位福座这一项目的实际出资人，2002年协议签订时，信实泰公司接受本案第三人的委托，以自己的名义与燃灯寺公墓签订联合开发协议等，因而本案第三人与信实泰公司是委托代理关系，燃灯寺公墓对此知情，所以涉案合同是真实有效的，应当直接约束四位第三人与燃灯寺公墓。合同履行中，张伯琦、甯建国、魏启南已经通过“合伙股份转让协议”的方式将股份全部转让给卢泓杰，故本案实际是卢泓杰与燃灯寺公墓之间的法律关系。综上，同意信实泰公司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02年5月9日，信实泰公司作为乙方与燃灯寺公墓作为甲方签订了“联合开发莲位福座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就双方联合开发莲位福座事宜进行了约定。协议书载明：新开发项目为燃灯寺公墓莲位福座（生命公园）；开发地址为成都市龙泉驿区同安镇望场坡村十组；投资方式为甲方以土地和无形资产作为投资，乙方以建筑资金作为投资，工程应在2002年10月底以前竣工；联合开发管理模式为莲位福座实行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双方各委派一名财务人员共同管理财务帐目（甲方人员收取乙方销售款后当天存入共同账户，甲方应对所收款项的收取及存放的安全负责，若有意外，负责赔偿）；合作期限为2002年3月至2049年止；利益分配办法为从营业开始，甲方尽可能通过物价局将莲位福座核定为3000元／位，但最终以物价局核定价位为准，甲方在乙方每天的销售收入中按每个福座提取人民币捌佰元，提足人民币170万元为最高限额，之后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从乙方提取一切费用，但也不承担乙方经营亏损的风险，甲方在提足上述数额后，莲位的全部销售款归乙方所有，即乙方对此款项拥有使用权、享有权和处置权，但在工程未竣工前甲方有权监控乙方销售收入及资金使用，乙方的销售款只能用作福座开发，不得作为分红或转移（乙方若需支付用于开发福座的费用时，应向甲方出具书面申请，条件成熟时，甲方应予以支持）；协议书第七条、第八条约定：第一期莲位福座工程入葬后，由乙方管理，乙方对此项具有使用权及支配权，但乙方应对此项目的今后服务及管理实行终身职责，所收管理费限当年使用（不得挪用及转移），全额由甲、乙双方共同开专户管理，其所有权仍归乙方；乙方的广告宣传计划及工程计划方案应报甲方备案，但甲方应全力支持乙方的合法经营销售及工程建设工作，不得擅自禁销及停工。协议书第九条约定：甲方的责任，包括甲方授权乙方经营，并提供法人授权委托书，保证乙方合法经营；按双方协商的位置、地点，甲方首期负责提供福座区工程用地约一亩；协助乙方在成都各地设立销售处（费用由乙方负责）；提供营业执照、服务许可证等相关合法依据（复印件）；无偿提供办公室一间，其办公室内的设施均由乙方自理；甲方不承担乙方在经营过程中所产生的任何经济责任、法律责任、经营风险等；乙方将福座修建完工，并付清甲方170万元之后，甲方无条件退还10万元保证金；乙方进场施工，甲方应派员协助施工，尽可能解决外部问题和保障施工工作等内容。协议书第十条约定：乙方责任，包括提供银行资金证明书、营业执照、法人授权委托书、法人身份证；承担开发和组建的资金，福座的规划图及建设方案、保证金10万元同时交付给甲方并经甲方同意后，方能进场施工；乙方自行承担此项目在经营活动中所导致的亏损风险和一切后果；此项目的经营活动中的一切内部管理，均由乙方自行负责（甲方参与但不得干涉），在经营活动中若有违反本协议之规定，甲方有权制止并废除本协议；乙方在经营中应按照国家、省、市关于殡葬管理各种法律、法规、文件执行等内容。协议书第十一条还约定，甲乙双方未按照上述九条中所规定的条款履行义务均视为违约，如未造成经济损失，通知对方停止合作；除不可抗力外，一方违约，应赔偿守约方的直接经济损失及间接损失并有权终止协议等内容。
2002年9月5日，燃灯寺公墓作为甲方与信实泰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关于联合开发莲位福座协议书的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第一条约定的合作原则：甲乙双方本着精诚合作、开拓奋进、风险共担、利益共享，创造出最好的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来回报股东和社会；第二条约定的土地问题：甲乙双方原约定声明公园项目使用土地约一亩，后因其他客观因素变化，现实际用土地为7亩，各方同意按现行设计图实施该项目；第三条约定的利益分配办法：在原“协议书”第六条中，甲方最高限额提成170万元现更改为甲乙双方按生命公园项目纯利润4：6分配，即甲方40％，乙方60％，甲方分配40％利润作为土地、无形资产及对协调等一切费用投入的回报，后不得再向乙方收取任何费用（甲方承担规费的70％，乙方承担30％），利润的分配时间为每月结算一次，在留足建设资金及相关费用后按上述比例进行分配；第四条约定的工程建设问题：乙方在生命公园项目建设上采用滚动式发展，甲方同意大力支持乙方的生命公园的工程建设，如乙方原投资额使用完后，乙方有权从销售款中支付工程建设、装修及相关费用，甲方不能干预，生命公园工程应在2003年12月底完工；第五条约定的销售问题：按照民政部门规定，墓穴、莲位（壁葬），不能预售。生命公园项目分五期建设，建设好一部分后销售一部分（在乙方建设到莲位壹佰个即可开始销售），如要在建设过程中预售，甲方将努力向有关部门申请，得到有关方面认可后乙方方可办理客户莲位预订；第六条约定的土地使用问题：甲方目前给生命公园使用的土地只办理了20年的租用手续，土地租用到期后由甲方继续办理租用手续或征地手续，届时甲方不得向乙方收取任何费用；第七条约定的生命公园销售咨询处的合法性：甲方在接到乙方申请后，应抓紧办理生命公园各销售咨询处在成都市各区、市、县设立的相关手续（工商、民政），如甲方在接到乙方申请并同意受理后拖延时间（在两周内）不办，所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由甲方全额赔偿，乙方不负任何责任；第八条约定的补充协议的法律效力：本补充协议与原“协议书”为一个整体，是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如“协议书”与本补充协议有抵触之处，以本补充协议为准，甲、乙双方均受上述两个协议的约束；第九条约定的其他事项：包括乙方按销售额提取3.5％的奖励基金，作为年终管理人员的奖励；甲方收取乙方的保证金10万元退给乙方用作工程款；乙方在销售莲位过程中不得书面宣传投资、增值、转让及回购，并不得以盈利为目的的炒买炒卖，如果确属乙方的上述过失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由乙方自行负责，甲方不负责赔偿等内容。
上述协议签订后，双方履行了协议相关内容，包括修建莲位福座（壁葬区）并进行了销售、管理等事宜，后双方因合同履行发生纠纷，燃灯寺公墓于2008年6月对壁葬区帐目进行清理，并封存了合同履行期间所涉及会计凭证等财务资料，于2008年9月12日将上述财务资料移交给四川恒中司法鉴定所。自2008年6月，信实泰公司无法再参与壁葬区的经营管理，双方亦未再实际履行合同。
2008年6月19日燃灯寺公墓通过EMS邮政特快专递的方式，向信实泰公司注册地寄送邮件，邮件详单上载明的收件人姓名为蔡阳术，邮件品名包括信函、协议书及补充协议。
2010年9月15日卢泓杰等人前往燃灯寺公墓所在地，就合同履行问题与燃灯寺公墓协商而与蔡云贵发生纠纷，同日成都市公安局龙泉驿区分局同安派出所出具的接（报）处警登记表上载明：当事人包括卢泓杰、方圆、徐贤用、蔡云贵四人，接警内容为当事双方发生经济纠纷，处警人员意见为建议作情况了解。
另查明，2002年3月23日信实泰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包括张伯琦、卢泓杰、甯建国、魏启南4人签订了“协议书”（以下简称3月23日协议书），双方就乙方以甲方名义投资燃灯寺公墓联合开发莲位福座的事宜进行了约定，其中第一条约定：张伯琦先生与甲方有多年合作关系，处于对他及其朋友的信任，甲方同意乙方以甲方的名义与燃灯寺公墓联合开展莲位福座项目；第二条约定：乙方向上述项目投资100万元，甲方不出资，不向乙方收取任何费用，也不对此项目在合作中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负责，涉及到项目的投资风险由乙方自负；第三条约定：乙方不得超越界线（即本协议只对此项目）如乙方要继续合作开发其他项目，应由甲、乙双方另行协商签订新的协议书；第四条约定：甲方的所有债权、债务及经营过程中的风险及法律责任与乙方无关等内容。
还查明燃灯寺公墓由“成都市燃灯寺公墓有限责任公司”变更而来，变更后的企业对原公司的债权、债务等承担全部法律责任。
信实泰公司成立于2001年2月28日，其法定代表人为蔡阳术，该公司自2011年8月30日后未进行公司年检登记，被工商行政部门吊销营业执照。
上述事实有以下主要证据予以证明：信实泰公司及燃灯寺公墓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市场主体登记注册基本情况表、协议书及补充协议、3月23日协议书、申请书、保证书、EMS邮政快件专递详单、接（报）处警登记表，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企业之间或者企业、事业单位之间联营、共同经营、不具备法人条件的，联营各方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约定，以各自所有的或者经营管理的财产承担民事责任；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协议约定负连带责任的，承担连带责任。涉案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系信实泰公司与燃灯寺公墓基于联合开发莲位福座，通过协议的方式进行经济联合，并实施项目合作的合同，则涉案合同性质应为联营合同。上述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属于有效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的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本案中，信实泰公司及第三人主张卢泓杰等人系合作项目的实际投资人，信实泰公司系受卢泓杰等人委托，以公司名义与燃灯寺公墓签订涉案合同，则涉案合同应当约束卢泓杰与燃灯寺公墓，但在信实泰公司及第三人未举证证明燃灯寺公墓在签约时知悉卢泓杰等人与信实泰公司存在代理关系，且在燃灯寺公墓否认知悉、否认涉案合同直接约束燃灯寺公墓与第三人的情况下，信实泰公司及第三人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五条第（一）、（二）项中关于“组成法人型联营体或者合伙型联营体的一方或者数方在联营期间中途退出联营的，如果联营体并不因此解散，应当清退退出方作为出资投入的财产……如果联营体因一方或者数方中途退出联营而无法继续存在的，可以解除联营合同，并对联营的财产和债务作出处理”、“不符合法律规定或者合同约定的条件而中途退出联营的，退出方应当赔偿由此给联营体造成的实际经济损失，但如果联营其他方对此有过错的，则应按联营各方的过错大小，各自承担相应的经济责任”等规定可知，若联营各方或一方在联营期间退出联营，即使不合法合约，也应按过错承担相应的经济责任，而无继续联营一说。燃灯寺公墓已经退出联营且在诉讼中拒绝继续合作，涉案联营关系因一方退出而不再具有继续联营的可能性；而且关于终止联营合同的意思表示，信实泰公司及第三人亦明确知晓，根据信实泰公司及第三人关于其财务资料被封存、无法参与经营管理及2010年9月15日的报案陈述等，表明其至少在2010年9月15日前已经收到合同解除的通知，联营合同也丧失继续履行的可能。且经本院在诉讼中释明后，信实泰公司仍坚持合同继续履行的诉讼请求，故信实泰公司主张合同继续履行的诉请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虽然涉案联营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但对于退出联营所涉及的联营财产、债权债务及双方责任分担等问题信实泰公司可以另案主张。因本案中信实泰公司关于合同应当继续履行的主张不能成立，则本院对于双方争议其他问题以及当事人所举其他证据材料不再审查认定。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判决如下：
驳回重庆信实泰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重庆信实泰科技有限公司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钟晞鲲
代理审判员 刘 蓓
代理审判员 桂 舒
二〇一四年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王国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