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07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五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曾用名重庆万州五桥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五桥镇红星街***号。
法定代表人：向建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耀，男，汉族，1982年11月29日出生，重庆五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职工，住重庆市渝中区。
委托代理人：杨威力，男，汉族，1963年5月20日出生，重庆五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职工，住重庆市万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创锐陶瓷经营部。住所地：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南宾镇瑞通路*号。
负责人：孙家兰。
委托代理人：牟朋，男，土家族，1972年4月6日出生，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王义勇，重庆经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项贤超，男，土家族，1971年5月2日出生，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
上诉人重庆五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桥建筑公司）与被上诉人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创锐陶瓷经营部（以下简称石柱创锐陶瓷经营部）、原审被告项贤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28日作出（2014）石法民初字第00202号民事判决，五桥建筑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五桥建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耀、杨威力，被上诉人石柱创锐陶瓷经营部的委托代理人牟朋、王义勇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项贤超经本院传票传唤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审理查明：五桥建筑公司承包了石柱县廉租房第四期工程项目，项贤超系五桥建筑公司在该工程的项目经理。2012年11月25日，项贤超以五桥建筑公司名义与石柱县创锐陶瓷经营部签订了购销合同（购销合同未加盖五桥建筑公司印章），约定被告购买石柱创锐陶瓷经营部价值181496元的厨卫墙面砖、厨卫地板砖、白色灶砖、灶面砖等。合同还约定了交货地点、运输方式及费用负担、验收标准方法，结算方式为需方收货后三日内付70000元，余款111496元需方在2012年12月30日前全部付清，逾期后按每日10000元的1%给付违约金给供方。合同签订后，石柱创锐陶瓷经营部按照约定送货到被告承包的廉租房四期工地，被告工作人员杨盛华接收了货物，并在销售单上签了字。被告未按约定付款，2013年2月8日，被告项目部负责人项贤超亲笔给原告出据欠条一张，内容为：今欠到牟朋廉租房四期材料款181496元，并注明此款利息按月息一分五厘计算，日期从2013年1月1日起至2013年3月15日止，共计2个月15天，到期一次性付给。到期后，被告仍未履行欠条中的承诺。2013年5月2日，被告项贤超通过银行给石柱创锐陶瓷经营部转帐50000元，尚欠货款131496元。创锐陶瓷经营部催收无果遂起诉。另查明，石柱创锐陶瓷经营部系个人独资企业，牟朋系该经营部业务负责人，与孙家兰系夫妻关系。
石柱创锐陶瓷经营部一审中诉称：五桥建筑公司承包了石柱县廉租房第四期工程项目，该工程项目负责人项贤超于2012年11月25日与创锐陶瓷经营部签订购销合同，约定购买价值181496元的厨卫墙面砖、厨卫地板砖、白色灶砖、灶面砖等。合同还约定了交货地点、运输方式及费用负担、验收标准方法。创锐陶瓷经营部按照约定送货到廉租房四期工地，该公司工作人员杨盛华接收了货物，并在销售单上签字。2013年2月8日，项贤超亲笔给创锐陶瓷经营部出据欠条一张，内容为：今欠到牟朋廉租房四期材料款181496元，注：此款利息按月息一分五厘计算，日期从2013年1月1日起至2013年3月15日止，共计2个月15天，到期一次性支付。项贤超于2013年5月2日通过银行转帐50000元，尚欠本金131496元。请求人民法院判令五桥建筑工程公司、项贤超连带支付工程材料余款131496元，并承担逾期付款资金利息（月息一分五厘计算，自2013年1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承担违约金36500元和本案诉讼费用。
五桥建筑公司一审中辩称：原告石柱创锐陶瓷经营部若是个体经营户，则本案主体不适格。本案项贤超不出庭，无法查明是否签订购销合同及合同的真实性，需要通知项贤超作为必要到庭的当事人出庭，否则应延期审理。五桥建筑公司未授权项贤超对外签订合同，原告诉称项贤超在2012年12月25日签订了购销合同，五桥建筑公司不知情。购销合同没有约定瓷砖和材料用于五桥建筑公司的工程项目，没有五桥建筑公司的签章和签约时间。瓷砖是否用于石柱县四期廉租房工程项目无法确定。被告项贤超签约行为既不是职务行为，也非表见代理行为，对五桥建筑公司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关于欠款利息和违约金的约定，没有经过五桥建筑公司同意。原告主张支付利息和违约金存在重复计算，高于实际损失。石柱县廉租房工程项目工程资金已足额支付，原告的钱也支付了。若尚有未支付款项，仅是项贤超的个人行为，应当由项贤超承担责任。原告要求五桥建筑公司承担民事责任不合法律规定，缺乏事实依据，请求人民法院予以驳回。项贤超是项目部负责人，他的行为需要公司授权，如果该合同是他本人签的，公司可以承担责任，但是若项贤超与原告有串通行为，公司则不应当承担责任，应传唤项贤超出庭查明事实。
原审被告项贤超在一审中未出庭，也未提交答辩意见。
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即2012年11月25日，被告项贤超以被告五桥建筑公司的名义与原告签订的《购销合同》，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石柱县廉租房第四期工程的总承包人是被告五桥建筑公司，项贤超系被告五桥建筑公司任命的该工程项目经理，项贤超根据工程之需要，以五桥建筑公司名义与原告签订了购买厨卫墙面砖、厨卫地板砖、白色灶砖、灶面砖等装修材料的《购销合同》，从五桥建筑公司提供的《购销合同》复印件（无落款时间），可以证明项贤超正式代其公司与原告签订《购销合同》之前，提前将需要采购的瓷砖品种、规格、数量、单价均告知了被告五桥建筑公司的。正式签订《购销合同》时，原告作为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项贤超作为项目经理有代理权。项贤超虽未提供证据证明获得五桥建筑公司的授权，但其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该代理行为应当有效。原告与项贤超签订的《购销合同》未加盖被告五桥建筑公司的印章，所订立的合同有瑕疵。合同签订后，原告将约定的标的物交付被告五桥建筑公司，该公司对原告提供的销售单上签字人是否是被告的工作人员及签字时间、数量等持异议，但原告举示的证据证明销售单上载明了货物的品名、规格、数量、单价、金额及送货时间，被告工作人员杨盛华在签名的同时也注明了“四期用”，由此能证明被告工作人员验货操作虽不是很规范，但属于被告内部管理中应注意的问题，不能因未签注收货日期就以此否定原告将货物用于被告的工程的事实。同样，被告五桥建筑公司与石柱土家族自治县房地产综合开发总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只加盖了印章而没有签注订立日期，却是存在不规范之处，但不能以此否认合同的真实性。
二、本案中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货款本金、利息和承担违约责任的主张应否支持的问题。原告履行《购销合同》约定的义务后，因被告未按时支付货款，2013年2月8日被告项贤超与原告约定从2013年1月1日起至2013年3月15日止按月息1分5厘计算，但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该欠条所载内容证明原、被告将《购销合同》中有关违约金变更为支付资金利息。对变更后的约定，即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货款及资金占用利息的主张，予以支持。原告既主张支付利息，又要求支付违约金，存在重复计算的辩解理由成立。故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违约金的主张，不予支持。被告五桥建筑公司辩解称，不存在拖欠第四期廉租房项目工程款，工程资金都足额支付，原告的钱我们也支付了的。若事实如五桥建筑公司所述，其一，无证据证明原告已获得其主张的相关货款；其二，被告五桥建筑公司对外承担其民事责任后，可在内部进行清算或向责任人追偿。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重庆五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尚欠原告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创锐陶瓷经营部货款131496.00元及逾期付款的资金占用息（资金占用息①181496.00元按约定的月息1.5%，从2013年1月1日起计算至2013年5月1日止；②131496.00元按约定的月息1.5%，从2013年5月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驳回原告石柱县创锐陶瓷经营部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60.00元，减半收取1830.00元，保全费1670.00元，计3500.00元，由被告重庆五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000.00元，原告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创锐陶瓷经营部负担500.00元。
五桥建筑公司不服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的前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石柱创锐陶瓷经营部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一审被告项贤超有代理权的理由与法律规定不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了表见代理的条件。被上诉人没有向法庭举证证明有理由相信项贤超有代理权，连其是否为项目经理也不知情。被上诉人与项贤超从订立《购销合同》到履行合同未告知上诉人，项贤超未按约定付款时没有通知上诉人，而是私下达成还款协议，被上诉人作为相对人有过错。一审法院依据庭审中才知道项贤超是项目经理的事实，认定其有理由相信项贤超有代理权不符合法律规定。2.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履行了供货义务的事实缺乏有效证据。被上诉人出示的销售清单与《购销合同》约定的收货人不一致，没有证据证明销售清单的收货人是上诉人的职工或委托代收人，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履行了供货义务。项贤超作为项目经理以上诉人的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应严格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执行，不能一味维护合同相对方的利益，否则不能公正维护建筑业的秩序和施工单位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石柱创锐陶瓷经营部答辩称：1.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五桥建筑公司承包石柱县廉租房项目是客观事实，被上诉人也没有否定这一事实。2.承包的廉租房需要的地板砖、瓷砖等是被上诉人提供的，没有证据证明五桥建筑公司在其他公司购买过瓷砖和地板砖等。3.项贤超是石柱县廉租房第四期工程项目经理，其代表公司与上诉人签订合同购买瓷砖是用于该项目，五桥建筑公司应承担责任。4.五桥建筑公司在一审中认可，合同是项贤超签订的，五桥建筑公司会承担责任。项贤超是经理得到了石柱县国土局的认可，如果上诉人不认可需要举示证据证明。5.石柱创锐陶瓷经营部根据购销合同，把价值18万余元的瓷砖送到了石柱县廉租房第四期工程项目部，有搬运工人的证实，并有收货人杨盛华的亲笔签名。综上，一审法院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上诉人承担。
原审被告项贤超在二审中未出庭，也未提交答辩意见。
本院二审审理中，经被上诉人石柱创锐陶瓷经营部申请，证人杜红军出庭作证，证明其从事搬运工作，在2012年10月至2013年初，与向朝平等人将石柱创锐陶瓷经营部的墙面砖、地板砖等瓷砖分3次卸在石柱县廉租房第四期工程项目工地，并由姓杨的工作人员签收。上诉人质证认为，杜红军的证人证言缺乏真实性，一审中杜红军、谭权明的书面证言系电脑打印且内容相同，证人陈述内容含糊不清，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履行了瓷砖供货合同，也不能证明五桥建筑公司收到了磁砖。上诉人石柱创锐陶瓷经营部质证认为，杜红军的证言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能够证明向上诉人履行了石柱县第四期廉租房工地瓷砖的供货义务。本院审查认为，杜红军出庭作证符合法律规定，其证言能够证明石柱创锐陶瓷经营部向五桥建筑公司履行了石柱县第四期廉租房工地墙面砖、地板砖等瓷砖供货义务，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原审被告项贤超以五桥建筑公司名义与石柱创锐陶瓷经营部签订《购销合同》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二、石柱创锐陶瓷经营部是否向五桥建筑公司石柱廉租房第四期工程履行了瓷砖供货义务；三、上诉人五桥建筑公司是否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尚欠的货款131496.00元及逾期付款的资金占用利息。现作如下评述。
一、关于焦点一。项贤超以五桥建筑公司的名义，与石柱创锐陶瓷经营部签订《购销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人行为有效。本案中，五桥建筑公司是石柱县廉租房第四期项目工程的总承包人，五桥建筑公司代理人庭审中自认项贤超是该项目部的负责人之一。基于项贤超与五桥建筑公司的这种特殊关系，项贤超以五桥建筑公司的名义与石柱创锐陶瓷经营部签订《购销合同》时，会使石柱创锐陶瓷经营部相信项贤超会获得五桥建筑公司的特别授权并具有代理人身份，石柱创锐陶瓷经营部主观上是善意和无过失的。《购销合同》需方标注为“重庆五桥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廉租房四期项目）”，表明项贤超签订《购销合同》购买瓷砖的行为，与五桥建筑公司石柱县廉租房第四期工程项目有关。《购销合同》虽然没有加盖五桥建筑公司的公章，但是否加盖公章不影响买卖关系的认定。因此，项贤超以五桥建筑公司的名义与石柱创锐陶瓷经营部签订《购销合同》的行为，应直接归属五桥建筑公司，五桥建筑公司应受到该合同的约束，直接承担合同的权利义务。
二、关于焦点二。石柱创锐陶瓷经营部已经向五桥建筑公司石柱廉租房第四期工程项目部履行了瓷砖供货义务。从石柱创锐陶瓷经营部举示的《购销合同》、《创锐陶瓷销售单》、证人杜红军的证言可以证明，石柱县创锐陶瓷经营部分三次向石柱县廉租房四期工程项目部交付了厨卫墙面砖、厨卫地板砖、白色灶砖、灶面砖等瓷砖，履行了供货义务。五桥建筑公司辩称《创锐陶瓷销售单》的签收人“杨盛华”并非其工作人员、未收到磁砖，但并未举示证据证明石柱县廉租房第四期工程项目部从其他地方购买瓷砖。五桥建筑公司一审举示的证据“石柱县双庆廉租房四期工程划款进账、出账汇总”中，记载“2013年12月5日支付项贤超300000元，2013年12月6日支付项贤超30696元，其中包含该项目塔吊租赁方……创锐陶瓷128696元……，共计330696元”的表述，说明五桥建筑公司对项贤超与石柱县创锐陶瓷经营部签订瓷砖《购销合同》一事是知情的。项贤超未按照《购销合同》的约定支付货款，其于2013年2月8日向石柱创锐陶瓷经营部的业务负责人牟朋出具欠条的行为，客观上也证明了石柱创锐陶瓷经营部履行了供货义务。综上，五桥建筑公司的辩解理由不成立，石柱创锐陶瓷经营部已经向五桥建筑公司石柱廉租房第四期工程项目部履行了《购销合同》约定的瓷砖供货义务。
关于焦点三。如前所述，项贤超以五桥建筑公司的名义与石柱创锐陶瓷经营部签订《购销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五桥建筑公司应受到该合同的约束，直接承担合同的权利义务。石柱创锐陶瓷经营部已经向石柱廉租房第四期工程项目部履行了《购销合同》约定的瓷砖供货义务。五桥建筑公司应当承担向石柱创锐陶瓷经营部支付尚欠的货款131496.00元及逾期付款的资金占用利息。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重庆五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相应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60元，由重庆五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泽端
代理审判员 郑 斌
代理审判员 段成一
二〇一四年九月五日
书 记 员 侯 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