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江中法民一终字第7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艳，住广东省南雄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瑛，住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沈鸿荣，住福建省永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超文，住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
委托代理人：谭社芬、梁珍屏，均系广东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肖艳、沈瑛因与被上诉人谭超文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5）江蓬法民一初字第1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2015年3月31日，肖艳、沈瑛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谭超文持有的借款借据（借款金额170.4万元），判令谭超文立即返还非法索取的人民币70万元，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获取之日起计至判决生效时止；判令谭超文立即返还非法索取的福特汽车一辆并赔偿损失共计14.8万元；判令撤销沈瑛的担保责任，并由谭超文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肖艳、沈瑛从未向谭超文借过钱，谭超文也从未履行过借款的支付义务，借款事实不能成立。二、谭超文手中的借据是肖艳、沈瑛在重大误导和被欺骗下出具的。谭超文手中持有的170.4万元借据源于10月8日一张250万元的原始借据，在被骗偿还部分所谓借款后产生的。事实是肖艳在给谭超文妹妹谭某某家装修房屋时认识，谭某某觉得搞装修能赚钱，就自愿与肖艳共同投资经营装修工程。2014年10月8日，谭某某未与肖艳对账仅以其估算并虚构夸大自己的投资金额，自称两年来投资650万，其中250万元是向其二哥即谭超文借的，必须要还。误导肖艳写下向谭超文借款250万元的借据。此后，谭超文采取各种手续索讨，肖艳筹措部分款项：其中20万元根据谭超文要求于10月23日转至谭某某账户，沈瑛家人于10月31日将50万元按谭超文指定转至李某某账户，沈瑛的一辆福特汽车被谭某某强行以9.6万元的低价转卖称用于抵偿借款。10月31日肖艳收回250万元借条，并另写一张170.4万元的借据。2014年11月1日谭超文将肖艳骗上门即被谭某某威逼恐吓，迫于无奈按谭某某的要求对10月31日借据的重写，沈瑛被要挟威逼签署了担保人名字，并非本人真实意思表达，请求撤销其担保责任。三、谭超文自称其借款的支付是通过谭某某的账户转入肖艳账户，事实上发生在肖艳与谭某某之间的银行流水等往来账款交易单，实际是肖艳与谭某某因合伙经营家装工程的往来款，没有一笔是借据170.4万元（实则250万）的借款的支付款项。综上所述，谭超文骗取肖艳出具借款250万的借据，符合《合同法》第54条第一、二款规定，应当予以撤销。谭超文以该份借据向肖艳索债，获取了不当得利70万元以及价值14.8万元的福特汽车一辆，依据《合同法》第58条之规定，应予返还。
谭超文答辩称：一、肖艳、沈瑛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而且与肖艳、沈瑛的事实理由所主张的法律关系也不一样。肖艳、沈瑛请求是撤销权之诉，而在理由中肖艳、沈瑛又要求确认合同无效，这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二、肖艳、沈瑛诉讼请求的性质不一样，在本案中不应合并审理。三、谭超文从来没有非法索取肖艳、沈瑛的款项，也从没有索取肖艳、沈瑛的汽车。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肖艳和谭某某于2012年认识。此后，双方间账户有众多资金往来。2012年至2015年间，谭某某通过建设银行转给肖艳银行账户金额为10371714元，肖艳通过建设银行转给谭某某银行账户金额为8831106元；谭某某通过工商银行转给肖艳银行账户金额为5412177元，肖艳通过工商银行转给谭某某银行账户金额为5560000元；谭某某通过农业银行转给肖艳银行账户金额为0元，肖艳通过农业银行转给谭某某银行账户金额为628000元；谭某某通过融和银行转给肖艳银行账户金额为50010元，肖艳通过融和银行转给谭某某银行账户金额为180000元；谭某某通过中国银行转给肖艳银行账户金额为333500元，肖艳通过中国银行转给谭某某银行账户金额为0元；肖艳通过农业银行转给谭某某工商银行账户金额为177000元；
2014年11月1日，肖艳写下借条，注明：“本人肖艳已借到谭超文人民币1704000元整，作为生意周转用途”。肖艳在借款人处签名，沈瑛在担保人处签名。
2014年10月31日，沈鸿荣通过广发银行江门聚德支行（以下简称广发银行）转给李某某500000元，该款后由李某某转至谭某某丈夫薛某某的账户。同日，薛某某通过他人介绍将沈瑛的粤j以96500元出售，沈瑛一并前往办理出售手续，但该款薛某某未支付给沈瑛。
原审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肖艳、沈瑛要求撤销借条及返还相应的财产，属于因同一事由引起的纠纷，原审法院予以在本案一并调整。肖艳所写的借条、其上有肖艳及担保人沈瑛的签名，虽然谭超文没有在借条上签名，但借条中记载出借人是谭超文，而谭超文又确认该借条的内容，故该借条属于谭超文和肖艳之间的借款合同，而沈瑛为借款合同的担保人。综观本案，肖艳与谭某某相识后，在双方银行账户之间长时间多次数大金额的资金往来中，并不能体现肖艳与谭超文之间存在借款或其他资金往来的关系。而从本案所涉的借条内容反映为“肖艳已借到谭超文……”可见，应理解为该借条为对此前借款或资金往来的汇总或结算，但没有证据显示肖艳写下本案所涉的借条之前，谭超文已经和肖艳有其他的借款或资金往来，无法证明本案所涉的借条是对此前借款或资金往来的汇总或结算。同样也没有证据显示在肖艳写下本案所涉的借条之后，谭超文履行了将款项借给肖艳的证据。肖艳和谭某某相熟后，长时间多次数大金额的资金往来并未进行结算，而基于谭超文和谭某某兄妹间的关系，肖艳对双方账户间资金来源的最终归属不明的情况下，基于对谭某某的信任而向谭超文出具借条，应属于对实际出借人的重大误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肖艳、沈瑛要求撤销该借条的请求，符合法律的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对于肖艳、沈瑛要求返还70万元及卖汽车款的问题。如上所述，本案中并没有证据证明谭超文与肖艳之间存在借款或其他资金往来，而肖艳、沈瑛主张的上述款项70万元中，其中的20万元是转到谭某某的账户，而非谭超文的账户,肖艳转给谭某某账户的款项，并不能分割地认为哪些款项是支付给本案借条中谭超文的，哪些款项是支付给谭某某的，而只能根据银行账户来认定收款人为谭某某；根据公安部门的调查可见沈鸿荣所转给李某某的50万元，最终也是转给谭某某的丈夫薛某某；而卖汽车的款项亦是由薛某某收取，而由于谭某某与薛某某是夫妻关系，薛某某收取的款项，应视为谭某某收取;再综合肖艳与谭某某长时间多次数大金额的银行资金往来可见，无论是借款或往来款或还款，均是发生于谭某某与肖艳之间，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上述款项是因肖艳与谭超文的借条所取得的款项，故肖艳、沈瑛要求谭超文返还70万元及其汽车款的请求，欠缺理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肖艳、沈瑛请求撤销沈瑛的担保责任的问题。因本案所涉的借条已被原审法院撤销，该借条至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原审法院对此已经作出处理，并不存在沈瑛已经履行了担保责任而需要另行撤销的问题，原审法院对此不予调整。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肖艳于2014年11月1日所写的借款人为肖艳、担保人为沈瑛、金额为1704000元的借条。
二、驳回肖艳、沈瑛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12280元，由肖艳、沈瑛负担6140元，由谭超文负担6140元。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肖艳、沈瑛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谭超文归还不当得利79.6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2、本案诉讼费由谭超文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2015）江蓬法民一初字第41号案谭超文起诉状中，起诉清偿借款标的170.4万元是基于“期间，两被告曾偿还了部分借款”的基础上，于2014年11月1日经双方结算得出的数额。1、该案谭超文民事起诉状，事实与理由部分载明“两被告偿还了部分借款，……经结算被告尚欠原告170.4万元”。2、该案原始借据是肖艳于2014年10月8日出具的向谭超文借款250万元的借据，10月23日肖艳偿还20万元，10月31日沈瑛小车交易款被薛某某截走，用于冲抵以上借据款额9.6万元，10月31日沈瑛父亲根据谭超文提供的银行账号汇款50万元，用于清偿以上借据款额。至此原始借据借款250万元在偿还部分借款79.6万元后当日将原始借条收回，肖艳另出具尚欠170.4万元未还的借据。至于谭超文用于起诉的11月1日肖艳出具的借据是对10月31日借据重写，将已还部分“借款”内容删掉，增加担保人一项。重写后即将10月31日出具尚欠170.4万元借据收回。以上事实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可以互相印证，证实肖艳、沈瑛被骗还款79.6万元与谭超文及“借据”有关联性。二、一审认为该还款与本案谭超文无关是因该笔79.6万元的款项最终是进入了谭某某、薛某某账户，显然犯了常识性错误。1、款项最终进入了谁的账户是结果，表明存在该笔款项，关键是该笔款项从何而来，为何产生。2、本案及（2015）江蓬法民一初字第41号案对该笔所谓还款的来龙去脉已说得非常清楚。3、沈鸿荣还款50万元以及沈瑛小车交易款9.6万元，本案庭审时谭超文予以否认，后在（2015）江蓬法民一初字第254号案中承认收到，只是将其变更为是肖艳还谭某某的银行流水差额。4、10月23日肖艳还款20万元是进入谭某某的账户，原始借据250万元，还款79.6万元，其中就包括这20万元，才产生170.4万元的借条。事实上，公安机关调查材料显示，李某某将该50万元根据谭超文要求转入薛某某账号，是在谭超文的授意下转的。5、薛某某与谭某某具有独立民事责任能力，该笔款项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怎能得出薛某某收取等同于谭某某收取的结论。6、肖艳与谭超文没有经济往来，不欠谭超文的款，更证实该“借据”是被骗而产生，更说明之前偿还的借款是被骗而偿还。7、（2015）江蓬法民一初字第41号案及本案中，肖艳提交的短信通话显示，谭超文利用骗得的借据一直逼迫肖艳还款，根本没有提到谭某某。三、（2015）江蓬法民一初字第41号案中，谭超文对其主张无法举证，借款事实不成，只得撤回起诉，本案一审也对该借据予以撤销。既然借据是无效的予以撤销，基于该170.4万元借据偿还的部分“借款”79.6万元依法理应返还，并赔偿至今所造成的利息损失。
谭超文答辩称：一、本案所争议的事实在（2015）江蓬法民一初字第254号案已经进行了调整，原审驳回肖艳、沈瑛的诉讼请求正确。二、借条与合同不同，本案中肖艳、沈瑛既提出撤销权又提出不当得利，这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一审将其合并审理是不正确的。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判决理由和结果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不当得利纠纷。原审判决撤销肖艳于2014年11月1日出具的借款人为肖艳、担保人为沈瑛、金额为170.4万元的借条，双方当事人并未就此提出上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对此不予审理，而仅针对肖艳、沈瑛提出上诉的问题进行审理。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谭超文应否向肖艳、沈瑛返还79.6万元？
首先，肖艳、沈瑛主张其向谭超文偿还了79.6万元借款后形成了本案170.4万元的借条，但谭超文对此不予认可并主张该79.6万元是肖艳偿还（2015）江蓬法民一初字第254号案中向谭某某的借款；而该案一审判决及本院(（2015)）江中法民二终字第462号终审判决对谭超文主张的上述事实均已确认并相应抵扣了肖艳应偿还的借款数额。其次，虽然谭超文在提起（2015）江蓬法民一初字第41号案诉讼时主张肖艳、沈瑛偿还了部分借款尚欠借款170.4万元，但并未明确偿还了多少借款及是否是该79.6万元款项。况且，谭超文对肖艳、沈瑛本案提交的250万元借据不予认可，而肖艳、沈瑛未能举证证明该250万元借据系谭超文退回的借据。虽然肖艳2014年10月31日出具的借据上写明已清还79.6万元，但肖艳2014年11月1日重新出具的借条已将该部分内容删除，至少说明谭超文对此是不予认可的。如果该79.6万元确属归还肖艳、沈瑛主张的本案借款，按常理肖艳在重新出具借条时是不会将该部分内容予以删除的。再次，肖艳、沈瑛主张上述79.6万元是向谭超文偿还的本案借款，但该款项中的20万元是支付到谭某某的银行账户，50万元是支付到李某某的银行账户再转到谭某某的丈夫薛某某的银行账户，另9.6万元卖车款也是由薛某某收取，谭超文并未直接收取上述款项；而肖艳、沈瑛提交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向谭某某、李某某支付及薛某某收取的上述款项系受谭超文的指示归还肖艳、沈瑛主张的本案借款。由于肖艳、沈瑛未能举证证明上述79.6万元款项是谭超文因本案肖艳、沈瑛主张的借条所取得的款项，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肖艳、沈瑛上诉请求谭超文返还该79.6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280元，由肖艳、沈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 晓 凌
审 判 员 陈 史 豪
代理审判员 林 瑞 环
二〇一六年三月九日
书 记 员 尹焕好审判长梅晓凌
审 判 员 陈 史 豪
代理审判员 林 瑞 环
二〇一六年二月××日
书 记 员 尹 焕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