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51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润冠工业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港前路自编303号大院4号308房。
法定代表人：谭伟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红，广东华安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昆山福鼎精密机械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张浦镇横灌径路南侧。
法定代表人：谢金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玉梅，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笑娜，上海市锦天城（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广州鹏深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港前路自编303号大院6号501房。
法定代表人：廖小兵，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翟帆，广东华安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润冠工业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昆山福鼎精密机械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鼎公司）及原审被告广州鹏深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深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昆山市人民法院（2015）昆张商初字第002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8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孙晓蕾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李晓琼、代理审判员李诚组成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书记员殷姿担任法庭记录。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润冠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福鼎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福鼎公司承担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润冠公司与福鼎公司之间并未进行最终的结算，双方之间的具体债权债务关系尚不明确，所以福鼎公司的一审诉求并不能明确且无事实依据，应予驳回。一审法院以非最终对账凭证作为定案依据，显然是认定事实错误。润冠公司与福鼎公司签订的案涉专卖合同约定有效期至2014年12月31日止，期满后双方并未续签合同。福鼎公司自认2015年6月30日润冠公司应付利息和应付账款合计2673576.37元，但却于2015年7月17日起诉要求支付货款及利息2898719.37元。润冠公司因福鼎公司的产品质量问题，已经代福鼎公司支付赔偿款中的10万元，对此双方尚未处理，可见没有进行最终结算，双方之间的具体债权债务关系尚不明确。润冠公司于2015年6月30日向福鼎公司支付了10万元，因此与福鼎公司的陈述事实不符，债权债务在不断变化中。二、一审判决适用的法律错误，承揽合同是由承揽人完成一定的工作并向委托方交付其工作成果，但是本案中福鼎公司并没有将封头交付润冠公司，而是直接交给第三方，因此润冠公司不是定作人。承揽合同的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但是如一审判决正确，润冠公司是没有随时解除的权利的，相反此权利属于福鼎公司，因此不符合承揽合同的特征。三、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将对方逾期提交的证据作为定案依据。福鼎公司没有在依法指定的期限内提交证据，而是在庭审过程中分多次提交证据，属于证据突袭，应当不予质证。但是原审法院采纳了对方逾期提交的违法证据。四、二审中，润冠公司补充认为，一审法院的利息计算起点的时间是错误的，假设双方有最终的结算计算利息的时间，也应当是从2015年7月份开始计算，因为双方在2015年6月份的对账单所确认的欠款额是2673576.37元，已包含了之前所产生的利息部分。该对账单所确认的是双方新的债权债务，所以如果法院认为依法需要计算利息，也应当从2015年7月份开始计算。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
福鼎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是正确的，润冠公司所称的截止到2015年6月30日的对账单从证据就可以查明双方对账是截止到6月30日的货款金额，这个在双方的对账单所付的附件中都一一列明了发票号码、合同编号和发票金额，这些货款的发票金额截至到2015年6月30日，欠货款总计是2673576.37元，没有包括逾期付款的利息，所以一审判决中载明的利息从最后一笔货物的货款发票之日开始算起到实际给付之日，这应当来说已经有利于上诉人了。假如完全按照法律规定的话，应该是分别不同的送货日期和发票日期，每单货分别计算逾期付款利息，但是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提出，分别计算的话过于复杂，所以遵循我方意见后我们同意放弃部分对利息的权利。
鹏深公司述称：担保人鹏深公司所担保的主合同第7.3条明确有约定，在一个月未付清者，福鼎公司将对润冠公司采用暂停发货的措施，但是本案的福鼎公司在润冠公司长期逾期付清货款的情况下仍然没有按照合同的约定暂停发货，导致鹏深公司所担保的主债权扩大的情况下，保证人认为应免除保证责任。
福鼎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润冠公司支付福鼎公司货款2673576.37元及利息225143元，二项合计2898719.37元；润冠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鹏深公司对润冠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审理期间，福鼎公司表示逾期付款利息以2673576.37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4.2%计算，自双方确认的开具最后一张发票之日2014年12月29日的次月底即2015年1月3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事实和理由：2014年1月1日，福鼎公司与润冠公司签订一份《2014年度专卖代理店合同》（合同编号：FD-2014-A-003，以下简称专卖合同），专卖合同约定润冠公司经福鼎公司授权可以代理销售福鼎公司制造及/或经销的产品，润冠公司应按时向福鼎公司支付所购产品的货款，如润冠公司迟延支付货款，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福鼎公司与润冠公司在专卖合同中还对润冠公司的责任、货款支付方式、合同终止和解除、争议解决等亦作出约定。同日，为保证合同的顺利履行，福鼎公司与润冠公司、鹏深公司签订了一份《保证担保合同》（合同编号：（2014）FD代保第（003）号），担保合同约定鹏深公司对专卖合同持续有效期间内润冠公司对福鼎公司所发生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合同还对保证责任范围、保证期间、争议解决等作出了约定。上述合同生效后，福鼎公司依约向润冠公司发放了数批产品以供其专卖之用，但润冠公司未按约按时向福鼎公司支付所购产品的货款。福鼎公司与润冠公司于2015年7月13日对账，确认截止至2015年6月30日，润冠公司共结欠福鼎公司货款本金2673576.37元。后经多次催促，润冠公司未履行其付款义务，鹏深公司亦未履行其连带保证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1日，福鼎公司与润冠公司签订一份《2014年度专卖代理店合同》（合同编号：FD-2014-A-003，以下简称专卖合同），专卖合同约定福鼎公司委托润冠公司在广东、广西地区在遵守本合同附件之一的福鼎公司《代理店及销售顾问运营规则》的前提下代理销售福鼎公司制造及/或经销的产品（但不赋予垄断权），专卖代理店可以按照福鼎公司规定专卖代理店购货价格（在本合同第四款规定）购入本产品并参照福鼎公司规定的向最终客户销售的产品价格将此销售给客户，藉此获得一定的经济利益。专卖合同约定了代理商的责任、专卖代理店的销售计划、福鼎公司的责任、专卖代理店的购货价格、专卖代理店的货款支付方式、合同生效与有效期限、合同中止、解除及续订等内容。专卖合同的附件一为《代理店及销售顾问运营规则》，该运营规则规定了代理店的活动地域范围及客户名簿、关于价格的规则、发货及有关票据的运作、货款的回收、市场不良及客户投诉的应对等内容。其中运营规则第五条第七款约定代理店负责就其销售店及客户的货款向福鼎公司支付货款，无论任何情况下，不允许以客户或销售店未支付为理由延迟向福鼎公司支付货款。同日，福鼎公司与润冠公司、鹏深公司还签订保证担保合同一份，（合同编号：（2014）FD代保第（003）号），担保合同约定鹏深公司对专卖合同持续有效期间内润冠公司对福鼎公司所发生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合同还对保证责任范围、保证期间、争议解决等作出了约定。合同签订后，润冠公司与福鼎公司签订具体的《封头定作承揽合同》及《封头加工协议》，福鼎公司按照润冠公司要求之规格、数量、质量技术等特定要求完成定作工作，并履行交付义务，同时福鼎公司向润冠公司开具相应金额的增值税发票，润冠公司对增值税发票予以认证、抵扣。2015年7月13日，润冠公司与福鼎公司签订对账单，经核实，截止2015年6月30日，润冠公司结欠福鼎公司2673576.37元。审理中，润冠公司主张截止2014年8月19日，因福鼎公司产品产生质量问题导致客户东莞泛海水处理系统有限公司产生512522元的损失，其中润冠公司已替福鼎公司支付了100000元的补偿款；因福鼎公司产品产生质量问题导致客户东莞润通水处理系统有限公司产生12800元的售后服务维修费用损失。
上述事实有2014年度专卖代理店合同及附件、保证担保合同、《封头定作承揽合同》及《封头加工协议》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等所证实，原审法院予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福鼎公司与润冠公司之间系代理法律关系还是承揽法律关系。代理是指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同第三人所实施的法律行为，该行为的法律效果直接归属于被代理人。本案中，福鼎公司与润冠公司签订专卖代理店合同，双方约定，专卖代理店可以按照福鼎公司规定的专卖代理店购货价格购入本产品，并参照福鼎公司规定的向最终客户销售的产品价格将此销售给客户，藉此获得一定的经济利益。之后，福鼎公司与润冠公司签订具体的《封头定作承揽合同》，该合同虽出现第三方客户名称，但实际盖章确认的仅有福鼎公司与润冠公司。合同履行后，福鼎公司向润冠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润冠公司对增值税发票予以认证、抵扣。从上述福鼎公司与润冠公司的交易操作模式可以看出，福鼎公司与润冠公司虽有“代理”之名，但二者签订《封头定作承揽合同》，同时以《封头加工协议》作为技术质量标准，福鼎公司完成定作，履行交付义务后，向润冠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润冠公司对增值税发票予以认证、抵扣，双方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为承揽合同法律关系。润冠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在代理权限内，以福鼎公司的名义同第三人实施法律行为，同时法律效果直接归属于福鼎公司，故原审法院对润冠公司主张的福鼎公司与润冠公司之间系代理法律关系的辩称意见不予支持。2014年度专卖代理店合同系由福鼎公司与润冠公司签订，并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等情形，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亦未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原审法院对润冠公司辩称的2014年度专卖代理店合同显失公平不予支持。至于润冠公司辩称的损失问题，因润冠公司未能反诉主张，亦未举证证明损失支付凭证，故本案不予理涉。综上，原审法院认为福鼎公司与润冠公司之间发生的承揽法律关系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福鼎公司按约交付定作物，润冠公司理应及时支付价款。润冠公司拖欠定作价款2673576.37元不付，引起纠纷，责任在己方，故对福鼎公司要求润冠公司支付定作价款2673576.37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福鼎公司主张逾期付款利息以2673576.37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4.2%计算，自双方确认的最后开具最后一张发票之日2014年12月29日的次月底即2015年1月3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该计算标准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另外，福鼎公司与润冠公司、鹏深公司签订保证担保合同，担保合同约定鹏深公司对专卖合同持续有效期间内润冠公司对福鼎公司所发生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故鹏深公司应当对上述债务之履行承担连带责任。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润冠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福鼎公司价款2673576.37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2673576.37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4.2%计算，自2015年1月31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鹏深公司对第一项判决内容之履行承担连带责任。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果义务方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的，权利方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之规定，于本判决书规定的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申请执行。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案件受理费29990元，由两原审被告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在2015年6月12日润冠公司回函的对账单中，61天以上的欠款数额为2773576.37元，5月份应付利息为10031.1元；2015年7月13日润冠公司回函的对账单中，61天以上的欠款数额为2673576.37元，6月份应付账款为100000元，应付利息为12247.10元。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润冠公司与福鼎公司之间的案涉法律关系为何；福鼎公司是否有权要求润冠公司支付所欠货款，利息应当如何计算。
本院认为：福鼎公司与润冠公司在专卖合同中约定，润冠公司购入产品并参照福鼎公司规定的向最终客户销售的产品价格将此销售给客户；在封头定作承揽合同和加工协议中，双方再次明确福鼎公司按照润冠公司要求之规格、数量、质量技术等特定要求完成定作工作，并履行交付义务，同时福鼎公司向润冠公司开具相应金额的增值税发票。上述约定明确系由福鼎公司按照润冠公司的要求向其供应所加工的产品，再由润冠公司向客户销售，双方之间形成了加工合同法律关系，而润冠公司与其客户之间另存在交易关系，其并无证据证明系以代理人的身份向客户销售产品，故案涉专卖合同名为代理，实为加工。是否有权解除合同不影响合同性质的认定，润冠公司称双方之间为委托代理合同法律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福鼎公司与润冠公司已对结欠款项进行对账，润冠公司对真实性亦并无异议，对账单中欠61天以上的欠款2673576.37元已经超过合同约定的应付货款期限，福鼎公司有权起诉要求润冠公司按月支付，并赔偿逾期利息损失。经查，7月对账单中61天以上的欠款金额比6月减少，且福鼎公司在提起本案诉讼时没有将其中的应付利息一并主张，故原审法院判令润冠公司自2015年1月31日起支付利息损失并无不当。另外，原审法院在审理中酌情给予福鼎公司举证期，并对福鼎公司所举证据进行审查，组织质证，诉讼程序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990元，由广州润冠工业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晓蕾
审 判 员 李晓琼
代理审判员 李 诚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殷 姿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