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7）黔行赔终28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黄龙远，男，汉族。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遵义市播州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南白镇西大街53号。
法定代表人肖光强，区长。
委托代理人潘仕伟，播州区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黎沧海，播州区渝黔铁路协调指挥部工作人员。黄龙远诉遵义市播州区人民政府房屋行政赔偿一案，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4日作出（2017）黔03行赔初8号行政判决。黄龙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8月5日，黄龙远向遵义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成立遵义县黄龙远水泥砖经营部，经营场所（系黄龙远租用他人承包地而建）位于遵义县谢家坝，主要业务为水泥预制砖生产和销售。2013年，渝黔铁路建设启动，黄龙远水泥砖厂在集体土地征收范围内。渝黔铁路遵义县协调指挥部与黄龙远多次协商，未能就水泥砖厂房屋、设施征收补偿事宜达成一致。2015年1月23日，渝黔铁路遵义县协调指挥部向黄龙远下达了《关于龙坑镇黄龙远水泥砖厂拆除的通知》，限黄龙远自接到通知之日起两天内拆除砖厂。2015年5月14日，渝黔铁路遵义县协调指挥部对黄龙远水泥砖厂进行强制拆除。黄龙远不服强制拆除行为，向法院提起诉讼。2016年7月2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黔03行初62号行政判决，以程序违法为由确认该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根据该判决，黄龙远于2016年10月12日向遵义市播州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播州区人民政府）提出了行政赔偿申请。2016年12月16日，播州区人民政府作出播府赔决字（2016）1号行政赔偿决定书，决定赔偿黄龙远直接财产损失196115.28元。另查明，2014年11月26日，渝黔铁路遵义县协调指挥部委托贵州皓天价格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黄龙远砖厂资产进行评估。2014年11月26日中午，评估公司委派工作人员到达砖厂现场对相关资产进行勘察、丈量、拍照、清点，并填写制作了评估清单表，黄龙远当时在场，但其拒绝在评估清单表上签字。2014年12月26日，皓天评估公司作出皓评遵分字（2014）第66号评估报告，黄龙远砖厂资产评估评估结果为196115.28元。庭审中，播州区人民政府未提供向黄龙远送达评估报告的证据。2013年10月12日，渝黔铁路遵义县协调指挥部曾委托遵义华信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黄龙远水泥砖厂的搬迁费用进行了评估，并形成了《黄龙远水泥砖厂搬迁费用清查评估明细表》。后黄龙远从渝黔铁路遵义县协调指挥部工作人员黎沧海手中获取该明细表。经查，该明细表所列明的资产和皓天评估公司作出皓评遵分字（2014）第66号评估报告所附财产价格评估明细表存在较大出入。
另查明，2016年3月，《国务院关于同意贵州省调整遵义市部分行政区划的批复》同意撤销遵义县，设立遵义市播州区。2016年6月6日，播州区人民政府正式挂牌成立。
一审法院认为，因黄龙远经营的水泥砖厂涉及集体土地被征收，从而产生了对集体土地和地表水泥砖厂资产进行补偿的问题。对于集体土地征收，土地所有权人和承包经营权人与征收方未产生争议。对于水泥砖厂等地上附着物，由于播州区人民政府未依法定程序进行强制拆除，一审法院作出（2016）黔03行初62号行政判决，以程序违法为由确认播州区人民政府对黄龙远水泥砖厂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根据《国家赔偿法》第四条之规定，播州区人民政府应当依法承担行政赔偿义务。在黄龙远申请行政赔偿后，播州区人民政府作出播府赔决字（2016）1号行政赔偿决定，决定赔偿黄龙远直接财产损失196115.28元。一审法院认为该赔偿决定存在以下问题：一是赔偿决定所依据的皓天评估公司作出皓评遵分字（2014）第66号评估报告所评估财产明细未经当事人黄龙远确认，并且和政府工作人员送给黄龙远的遵义华信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黄龙远水泥砖厂搬迁费用清查评估明细表》所列财产存在较大出入，存在难以排除的矛盾，因此赔偿决定认定事实不清。二是皓评遵分字（2014）第66号评估报告对大部分财产的价值评估结果明显低于遵义华信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黄龙远水泥砖厂搬迁费用清查评估明细表》所列评估结果，赔偿决定合理性存在明显欠缺。故被诉行政赔偿决定欠缺合法性，应依法撤销。
由于本案现场已不复存在，案件双方当事人均认为无法对案件财产进行重新评估。为彻底解决矛盾纠纷，应以案件现有证据合理确定赔偿数额。关于本案水泥砖厂房屋和设备的具体种类和数量，黄龙远认为凡是皓评遵分字（2014）第66号评估报告所评估财产明细和遵义华信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黄龙远水泥砖厂搬迁费用清查评估明细表》所列财产都应当计入赔偿范围。播州区人民政府认为，水泥砖厂房屋和设备的具体种类和数量应以皓评遵分字（2014）第66号评估报告所评估财产明细为准。一审法院认为渝黔铁路遵义县协调指挥部委托遵义华信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黄龙远水泥砖厂的搬迁费用进行评估，并形成《黄龙远水泥砖厂搬迁费用清查评估明细表》的时间是2013年10月12日。皓天价格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委派工作人员对砖厂相关资产进行清点的时间是2014年11月26日。两者相隔一年有余，期间水泥砖厂还在黄龙远管理之下，砖厂相关动产有被黄龙远处置的可能，比如黄龙远在本院调查中自认在这期间卖掉了大量成品水泥砖。故此，水泥砖厂机器设备、生活用品、成品水泥砖等动产的品种数量应当以皓评遵分字（2014）第66号评估报告所评估财产明细为准。关于水泥砖厂房屋、场地等不动产，不存在被黄龙远临时处置的可能性，因此，不动产的种类数量应当综合考虑两次评估所列财产明细合理确定，由于遵义华信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黄龙远水泥砖厂搬迁费用清查评估明细表》所列房屋面积明显多于皓评遵分字（2014）第66号评估报告所评估财产明细中的房屋面积，故房屋面积应以华信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黄龙远水泥砖厂搬迁费用清查评估明细表》为准。堆沙池一项在皓评遵分字（2014）第66号评估报告所评估财产明细中没有体现，但在华信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黄龙远水泥砖厂搬迁费用清查评估明细表》有所记载，故堆沙池一项应计入赔偿范围。水泥坝、墙体在皓评遵分字（2014）第66号评估报告所评估财产明细中有所记载，虽在华信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黄龙远水泥砖厂搬迁费用清查评估明细表》没有体现，但水泥坝、墙体仍应计入赔偿范围。关于已计入赔偿范围财产的单项赔偿价值，采取就高不就低的原则，以两次评估中单项总价值高者为准；对于某项财产在两次评估中计算单位价格存在不一致的情况，以评估总价值为准，不再突破评估结果以高价格乘以数量重新理算。根据以上原则本案水泥砖厂计入赔偿的财产和相应价值分别为：1、生产厂房、办公室39000元；2、水池8640元；3、场地40284元；4、堆沙池1500元；5、电杆2800元；6、照明线2500元；7、篷布2400元；8、给水管22000元；9、应水管3000元；10、太阳能1782元；11、动力线8100元；12、成品砖26318.8元；13、制砖机、空开、搅拌机、模具、配电箱、皮带运输机、推车、抽水机共52163元；12、消毒柜320元；14、木凳32元；15、书桌210元；16、双人床400元；17、竹床320元；18、水泥坝2459.6元；19、墙体4551.3元；20、水泥板360元；21、水桶105元。以上共计219245.7元。遵义县人民政府县府函（2013）223号《县人民政府关于重庆至贵阳铁路扩能改造工程遵义县段土地和房屋征收及附着物补偿安置实施方案的批复》规定：“擅自将原住宅改为非住宅，仍作住宅用房拆迁补偿，从事经营活动，有《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等手续的，停产停业损失每月按经营面积14元每平方米计算，一次性补偿6个月。”黄龙远所经营的水泥砖厂办有营业执照，应当依据上述规定获得6个月的停产停业补偿。根据先补偿后搬迁的原则，播州区人民政府应当在2015年5月14日即本案水泥砖厂拆除之日之前给予黄龙远相关补偿，由于播州区人民政府未依法定程序补偿，致使实现补偿或赔偿权益的时间拖后了两年零两个月（截止到本月下判之日）。根据公平合理原则，播州区人民政府应当按照上述标准赔偿黄龙远停产停业损失。故此，播州区人民政府应当赔偿黄龙远的停产停业损失共计240平方米×14元/平方米/月×（6个月＋24个月＋2个月）=107520元。关于黄龙远主张水泥砖厂房屋应当按照遵义县人民政府县府函（2013）223号《县人民政府关于重庆至贵阳铁路扩能改造工程遵义县段土地和房屋征收及附着物补偿安置实施方案的批复》确定的价格赔偿的诉讼请求，由于黄龙远没有提供水泥砖厂房屋合法的修建手续，不予支持。关于黄龙远主张的解聘员工损失和搬迁奖励费，缺少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遵义市播州区人民政府作出的播府赔决字（2016）1号行政赔偿决定；二、由遵义市播州区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两个月内向黄龙远支付财产损失和停产停业损失赔偿金共计326765.7元；三、驳回黄龙远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宣判后，黄龙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赔偿上诉人黄龙远各项经济损失1547092.60元人民币，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播州区人民政府在二审法定的期限内未提交书面答辩材料。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播州区人民政府对黄龙远水泥砖厂实施强制拆除的行政行为，已经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黔03行初62号行政判决确认程序违法，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根据《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一款第（四）项“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之规定，播州区人民政府应当依法承担行政赔偿义务，是本案适格的被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之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当被告亦举证不能时，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案件具体情况，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合理酌定当事人的损失数额。但是，如果原告提出了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无法认定的损失，则不能免除原告对该项损失的初步证明责任。为实质化解行政争议，确保当事人获得及时、公平、公正的救济，行政机关违法强制拆除当事人房屋，在难以对房屋及其他损失进行鉴定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原告提出的行政赔偿诉讼请求，结合案件具体情况，在确保当事人获得公平、合理赔偿的前提下，充分考虑当事人的各项损失，确定损失数额，直接判决行政机关对房屋及其他财产损失一并予以行政赔偿。具体到本案中，由于本案现场已不复存在，双方当事人均认为无法对损失财产价值重新进行评估。对于播州区人民政府作出的播府赔决字（2016）1号行政赔偿决定，一审法院认为该赔偿决定认定事实不清且欠缺合理性并依法予以撤销，本院予以认可。对于黄龙远提出的行政赔偿诉讼请求，在难以对黄龙远水泥砖厂房屋价值及其他损失进行鉴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结合案件具体情况，在确保黄龙远获得公平、合理赔偿的前提下作出一审判决，对黄龙远水泥砖厂房屋及其他财产损失予以行政赔偿并无不妥，应予以维持。因黄龙远水泥砖厂占用的集体土地已经被征收，且土地所有权人和承包经营权人已经获得相应补偿，故水泥砖厂房屋作为集体土地之上的附着物，只能按照重置成本衡量其价值。对于黄龙远提出的按照遵义县人民政府县府函（2013）223号《县人民政府关于重庆至贵阳铁路扩能改造工程遵义县段土地和房屋征收及附着物补偿安置实施方案的批复》确定的补偿标准对水泥砖厂房屋进行赔偿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如何确定损失设备的具体种类和数量的问题，因渝黔铁路遵义县协调指挥部委托遵义华信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黄龙远水泥砖厂的搬迁费用进行评估的时间是2013年10月12日，渝黔铁路遵义县协调指挥部对黄龙远水泥砖厂实施强制拆除的时间是2015年5月14日，两者相隔一年有余，且在此期间水泥砖厂仍在黄龙远管理之下，故华信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制作的《黄龙远水泥砖厂搬迁费用清查评估明细表》，不足以证明黄龙远水泥砖厂被强制拆除时受损失设备的具体种类和数量。对黄龙远提出遵义华信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制作的《黄龙远水泥砖厂搬迁费用清查评估明细表》所列财产都应当计入赔偿范围的诉讼主张，本院不予支持。黄龙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对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不收取案件受理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安克佳
审 判 员 申有量
审 判 员 田一铭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易思波
书 记 员 严洪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