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商终字第11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夏保体，男，1970年12月1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黄四美，江苏太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科泰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沿江工业开发区中山科技园中新路68号。
法定代表人孙兆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国鹏，江苏梓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巫振元。
上诉人夏保体因与被上诉人南京科泰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泰机械公司）所有权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4）六沿民初字第2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3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夏保体及其委托代理人黄四美、被上诉人科泰机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国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夏保体一审诉称：其从案外人程春林处购得DH225—LC—7／31486挖掘机一台，科泰机械公司以程春林未付清挖掘机货款为由，将挖掘机擅自拖回，科泰机械公司的行为损害了夏保体权益，请求判令科泰机械公司将DH225—LC—7／31486挖掘机返还给夏保体并赔偿损失5万元。
科泰机械公司一审辩称：夏保体并非挖掘机的所有权人，无权要求其返还，由于该挖掘机已设定抵押，程春林转让挖掘机应当经抵押权人同意，请求驳回夏保体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4月12日，案外人程春林与科泰机械公司签订《挖掘机销售合同》一份，约定程春林以82万元的价格向科泰机械公司购得DH225—LC—7／31486挖掘机一台，其中656000元以挖掘机作抵押，通过向中国工商银行贷款的方式支付给科泰机械公司，双方还约定：乙方（程春林）在未全额支付甲方（科泰机械公司）首付款和银行按揭款之前，该机所有权归甲方所有，乙方仅有占有、使用、收益权，无处分权，不得擅自将该机抵押，转让，否则甲方有权收回标的物。当日，程春林向科泰机械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按时将贷款本息汇入贷款银行指定的还款账户中，如到期没有按时还款，科泰机械公司代垫还款后十日内归还科泰机械公司代垫款，并愿意承担违约金，若出现逾期3期以上，科泰机械公司将强制执行此机器。后科泰机械公司自2011年9月至2013年7月多次代程春林向银行归还贷款，经索要未果，科泰机械公司于2013年12月14日，将DH225—LC—7／31486挖掘机拖回。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2月28日，夏保体与程春林签订了转让协议一份，约定，程春林将DH225—LC—7／31486挖掘机转让给夏保体，夏保体先支付程春林人民币20万元，其余欠公司银行按揭款拾陆万元加上利息由夏保体每月按叁点伍万元标准付清，公司余款由程春林支付。嗣后，科泰机械公司代为偿还了2011年9月至2013年7月期间的银行贷款。
原审法院认为，科泰机械公司与程春林签订的《挖掘机销售合同》合法有效。由于双方在合同约定，程春林未付清银行贷款之前无权转让所购挖掘机，而从夏保体与程春林签订的转让协议及夏保体提供的中国工商银行南京城东支行出具的代偿证明，可以确认：程春林将从科泰机械公司购得的挖掘机转让给夏保体时，程春林尚未全额还清银行按揭款，因此，夏保体作为受让人，主张该挖掘机的所有权要求科泰机械公司归还挖掘机，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夏保体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夏保体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夏保体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科泰机械公司将案涉挖掘机返还给夏保体，赔偿夏保体损失5万元并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主要理由为：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夏保体系从程春林处购得涉案挖掘机，程春林从科泰机械公司购机时已按约定支付了全额购机款（自行支付的首付款和向银行贷款的方式）。科泰机械公司并无证据证明案涉挖掘机设有抵押。而且一审中双方均未提供过《个人贷款合同》，一审判决中却出现了该证据，还将夏保体、科泰机械公司提供的证据描述颠倒了。2、原审法院忽略部分事实。2010年出售挖掘机时，科泰机械公司已经取得了全部售机款，夏保体与程春林的转让协议系经过科泰机械公司事先认可、事后签字确认见证的。另外，购机全款为82万元，而科泰机械公司在出具的《通知函》中明确程春林只欠154000元。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关于程春林与科泰机械公司之间的《挖掘机销售合同》中保留所有权条款的约定，因程春林全额支付了挖掘机款项，已取得挖掘机的所有权，科泰机械公司代程春林偿还部分银行贷款，形成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与夏保体无关。夏保体已经从程春林处取得了案涉挖掘机的所有权。另外，即便适用法律规定的关于标的物所有权保留的规定，也是有条件的，需要购买人拖欠的货款达到百分之二十五以上。
被上诉人科泰机械公司答辩称：其与夏保体之间无直接的法律关系，其是将案涉挖掘机出售给程春林，夏保体可以通过起诉程春林的方式进行追偿。程春林欠科泰机械公司垫付款的事实是实际存在的，依据合同约定，科泰机械公司有权将该挖掘机收回并追究程春林的相关法律责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以下事实：
一、2013年11月19日，夏保体与王先中签订《拆房协议》一份，王先中将三星工业园区开发家纺厂区所有建筑物及构筑物承包给夏保体进行机械拆除，工期六个月，到2014年5月19日结束。
二、2013年12月14日，科泰机械公司将案涉挖掘机拖回时，向程春林出具通知函一份，载明“截止2013年12月14日，你共欠我公司首付款、垫付款及利息共计154000元……”。
三、2014年3月17日，工行城东支行个人消费信贷部出具代偿证明一份，内容为：“我行于2010年7月1日对借款人程春林发放一笔个人商用车贷款，贷款金额656000元，贷款期限36个月。该客户在2011年9月至2013年7月期间因逾期未还款，由南京科泰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代垫还逾期贷款，代垫款总额为282319.95元，具体明细见附表。特此证明。”
四、2014年5月25日程春林与夏保体签订备忘录一份，双方就案涉挖掘机转让事宜做如下备忘：1、夏保体已于2013年2月28日向程春林一次性现金支付了转让款二十万元（含吴浩欠我二万元）。2、该台挖机截止2013年2月28日共欠银行按揭款十六万元。3、自2013年2月起，程春林、夏保体陆续将银行按揭款支付给科泰机械公司业务员林锐。程春林、夏保体均知晓林锐为科泰机械公司员工，负责催讨、代收挖机款项。4、程春林在向科泰机械公司购买挖机时支付了保证金32800元，该保证金确认归夏保体所有。
五、程春林向科泰机械公司出具承诺函一份，载明：“程春林在2010年4月10日购买DH225-7机号31486，在2010年2月18日购买DH215-9机号20730，相继有很多按揭款由贵公司垫款，造成DH225欠款高达205088.92、DH215欠款达49264.78，以上欠款事实存在，于公司无任何账务疑异。现接受公司处理DH215-9欠款并承担部分执行费用。”程春林在承诺人处签字，并书写了身份证号码，无落款日期。科泰机械公司陈述该承诺函出具时间为2013年12月份。
六、庭审中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购买挖掘机不需要办理所有权登记手续。
以上事实，有通知函、拆房协议、备忘录、承诺函、代偿证明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在卷为证。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程春林是否有权转让案涉挖掘机；2、科泰机械公司取回设备是否应对夏保体的损失进行赔偿，若赔偿，金额为多少。
本院认为：夏保体与程春林之间的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
关于程春林是否有权转让案涉挖掘机的问题。其一，科泰机械公司与程春林之间的《挖掘机销售合同》中虽然约定程春林在未全额支付科泰机械公司首付款和银行按揭款之前，该机所有权归甲方所有，但本案中科泰机械公司在拖机时向程春林出具的通知函载明，截止2013年12月14日程春林欠款154000元（包括垫付款及利息），而程春林在科泰机械公司尚有保证金32800元，案涉设备总价为82万元，程春林已支付合同总价的百分之七十五以上，故科泰机械公司依据所有权保留条款取回标的物，依法不应得到支持。因此，程春林依法享有支配、处置案涉挖掘机的权利，有权将该挖掘机转让给夏保体。其二，程春林与夏保体之间的转让协议合法有效，案涉挖掘机系一般的动产，无需经过有关部门备案或登记，程春林实际占有、使用该挖掘机，夏保体有理由相信程春林系该设备的所有权人，有权处分该设备。科泰机械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夏保体知晓程春林与科泰机械公司之间的所有权保留条款，夏保体已经支付对价，挖掘机也已交付其使用。综上，夏保体要求科泰机械公司返还案涉挖掘机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科泰机械公司取回设备是否应对夏保体的损失进行赔偿，若赔偿，金额为多少的问题。如前所述，程春林已经支付标的物总价款的75%以上，科泰机械公司依据其与程春林之间的《挖掘机销售合同》约定的所有权保留条款从夏保体处取回案涉挖掘机，不符合法律规定。科泰机械公司因其擅自拖走挖掘机，侵害了夏保体的合法权益，给夏保体造成经营损失应予赔偿。关于赔偿金额，夏保体已提供了《拆房协议》，证明其与客户签订了协议，若正常营业收入，每个台班收入为2800元左右，科泰机械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本院要求其在限期内核实，后科泰机械公司未向法庭回复核实结果，故应视为其认可夏保体关于台班收入的该节陈述。案涉设备自2013年12月14日即被科泰机械公司拖回，至今已超过10个月，夏保体主张5万元损失，符合市场行情，故本院予以支持，科泰机械公司应予支付。
综上，一审查明事实清楚，但法律适用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4）六沿民初字第207号民事判决；
二、南京科泰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DH225-LC-7／31486挖掘机返还给夏保体；
三、南京科泰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夏保体损失5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合计2100元，由科泰机械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云义
代理审判员 夏奇海
代理审判员 王方方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胡 戎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
（一）停止侵害；
（二）排除妨碍；
（三）消除危险；
（四）返还财产；
（五）恢复原状；
（六）赔偿损失；
（七）赔礼道歉；
（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
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三十六条买受人已经支付标的物总价款的百分之七十五以上，出卖人主张取回标的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在本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情形下，第三人依据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已经善意取得标的物所有权或者其他物权，出卖人主张取回标的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延迟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