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23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衢州市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翁建平。
委托代理人：吴志林。
委托代理人：施扬。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桐庐水卫商店。
代表人：邹登明。
委托代理人：张立新。
上诉人衢州市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衢州五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桐庐水卫商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2015）杭桐商初字第7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5月15日，建德城发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建德市梅城镇人民政府（发包人）与衢州五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由衢州五建公司承包梅城镇农村住房改造安置房A区块建设工程，承包范围为建设工程施工总承包、设计变更以及其他发包人明确指令要求完成的工作量。2012年7月28日，衢州五建公司内设的梅城镇农村住房改造安置房A区块建设工程项目部与施小根签订《水、电、消防安装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施小根承包梅城镇农村住房改造安置房A区块建设工程项目内的（除弱电分项工程之外）所有给排水管道安装（含室内空调冷凝管安装）、电气安装（含相关设备）等工程。嗣后，施小根因梅城镇农村住房改造安置房A区块建设工程建设所需出面从桐庐水卫商店处采购水卫商品。2014年1月30日，施小根出具欠条载明尚欠桐庐水卫商店材料款318727元。2014年2月26日起至2015年1月15日止，施小根又出面向桐庐水卫商店购买水卫材料，在扣除部分退货金额后，桐庐水卫商店实际供应的材料货款为1074733.59元。衢州五建公司于2014年8月5日、2014年9月30日以汇款的形式分别支付给桐庐水卫商店货款250000元、200000元。2015年3月19日，桐庐水卫商店向衢州五建公司交付上述1074733.59元材料款的浙江增值税普通发票及结算清单。2015年5月14日，桐庐水卫商店以合计向衢州五建公司供应1621210.59元的水卫材料，而衢州五建公司仅支付1207750元货款（含施小根代表衢州五建公司支付的757750元），衢州五建公司尚欠水卫材料款413460.59元为由起诉，要求衢州五建公司支付尚欠货款。
双方争议焦点在于：施小根购买水卫材料的行为是个人行为还是代表衢州五建公司的行为，即桐庐水卫商店、衢州五建公司间买卖合同是否成立。桐庐水卫商店认为，施小根系代表衢州五建公司向桐庐水卫商店购买材料，桐庐水卫商店、衢州五建公司间买卖合同成立；衢州五建公司认为，案涉的水卫材料系施小根出面购买，且工程的水电安装项目由施小根承包，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施小根的行为是个人行为，施小根才是买受人，桐庐水卫商店、衢州五建公司间买卖合同不成立。
原审法院认为：桐庐水卫商店、衢州五建公司间没有书面买卖合同，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应以双方提交的证据作综合认定。在结算单载明的2014年2月26日起至2015年1月15日止的送货期间内（2014年8月5日、2014年9月30日）衢州五建公司以银行汇款的形式支付给桐庐水卫商店材料费合计450000元，其中2014年9月30日的200000元的详细支付情况有梅城工地付款函为凭，该付款函记载了收款人（桐庐水卫商店）、账号及数额，并由经办人张桂祥、施小根签名，衢州五建公司代表人楼良财签字同意支付。2015年3月19日，衢州五建公司代表人楼良财及楼良财助手王永桃均在发票清单上签字确认接收到浙江增值税普通发票11份及结算清单30份，该11份浙江增值税普通发票记载的销货单位与购货单位分别为桐庐水卫商店、衢州五建公司；同时，衢州五建公司对施小根于2014年1月30日出具的欠条又无异议，结合30份结算清单，可见衢州五建公司已经收到了桐庐水卫商店供应的水卫材料。虽然向桐庐水卫商店洽谈具体购销业务的是施小根，但衢州五建公司已经收到了桐庐水卫商店供应的水卫材料及部分货款的浙江增值税普通发票，且衢州五建公司在供货期间又向桐庐水卫商店支付了部分货款，故施小根购买水卫材料的行为是代表衢州五建公司的行为，即桐庐水卫商店、衢州五建公司间的买卖合同成立。桐庐水卫商店诉称截至2014年1月30日止向衢州五建公司供应的水卫材料货款合计为546477.41元，经过与施小根的结算，在扣除施小根代表衢州五建公司支付的227750元后，施小根出具的欠条载明尚欠材料款318727元。2014年2月26日起至2015年1月15日止桐庐水卫商店向衢州五建公司供应的水卫材料货款合计为1074733.59元（2015年1月27日起至2015年2月4日止的退货已扣除），而衢州五建公司仅于2014年8月5日、2014年9月30日以汇款的形式分别支付桐庐水卫商店货款250000元、200000元。现桐庐水卫商店在庭审中认可合计收到案涉的货款为1207750元，即2014年1月30日前收到的施小根支付的227750元及之后施小根支付的530000元、衢州五建公司汇款的450000元，由于施小根购买案涉水卫材料的行为是代表衢州五建公司的行为，其支付货款的行为亦应认定为代表衢州五建公司的行为，故桐庐水卫商店主张截至2015年1月15日止向衢州五建公司供应的水卫材料货款合计为1621211元（2015年1月27日起至2015年2月4日止的退货已扣除），扣除衢州五建公司已支付的1207750元，2014年1月30日施小根出具欠条时桐庐水卫商店已自愿放弃零头的0.41元，衢州五建公司尚应支付桐庐水卫商店货款413460.59元。综上所述，桐庐水卫商店、衢州五建公司间的买卖关系合法有效，衢州五建公司应承担支付货款的民事责任。衢州五建公司关于双方间不构成买卖合同关系的辩称意见，因其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不予采信。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衢州五建公司应支付桐庐水卫商店货款413460.59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或者其他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者支付迟延履行金。案件受理费7502元，减半收取3751元，由衢州五建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衢州五建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查明的桐庐水卫商店“向衢州五建公司供应水卫材料”、“衢州五建公司仅支付1207750元货款”及“施小根代表衢州五建公司支付757750元”这些事实，完全凭桐庐水卫商店在庭审中的口头主张来认定，没有事实根据。二、原审判决的认定与事实不符。1、衢州五建公司职员楼良财、王桃（王永桃）只收到发票清单1份、增值税普通发票11份，没有收到过结算清单。楼良财、王桃代施小根收受发票是因为施小根作为承包人在与衢州五建公司结算工程款时应当交付发票，衢州五建公司凭发票向施小根拨付工程款。衢州五建公司需要将发票用以核算工程成本，否则建设方支付的工程造价没有相应的支付凭证抵减变成全部利润要多交税收，所以任何施工企业都是这种操作。不能单凭发票显示的买卖单位名称来认定买卖关系。原审认定衢州五建公司收到结算清单没有事实根据。结算清单上的所有签名均为施小根的雇佣人员，非衢州五建公司员工。施小根雇佣的人员收取货物，衢州五建公司没有明确授权，也没有证据证明衢州五建公司使用，凭何而论要衢州五建公司付钱。2、衢州五建公司直接向桐庐水卫商店支付过两次货款是事实，但是衢州五建公司这么做是为了防止供货方从施小根处拿不到钱而对之进行控制，所以办理了要求施小根同意衢州五建公司向供货方直接付款的手续。其中2015年9月30日支付20万元的付款函中就记载了收款人账号及数额，并由经办人张桂祥、施小根签名，衢州五建公司代表人楼良财签字同意支付。原审判决对衢州五建公司的该善意之举作为加重责任来认定，实属不当。3、衢州五建公司对施小根出具的欠条没有异议，是认为施小根个人与桐庐水卫商店发生买卖关系，当然由其个人出具欠条，说明个人欠款之事实。原审判决却将施小根的个人欠款认定为代表衢州五建公司的行为，将支付货款的责任判给衢州五建公司，没有依据。4、衢州五建公司与桐庐水卫商店之间既然不存在买卖关系，对于不存在的事实，衢州五建公司当然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原审要求衢州五建公司承担举证责任显然错误。综上所述，本案是桐庐水卫商店与施小根之间的买卖关系，原审判决认定施小根的行为是代表衢州五建公司的行为、桐庐水卫商店与衢州五建公司间的买卖合同成立，系错误判决，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桐庐水卫商店对衢州五建公司的起诉。
桐庐水卫商店答辩称：一、原审认定桐庐水卫商店与衢州五建公司之间存在水卫材料的买卖关系及认定的货款金额是正确的。桐庐水卫商店已经提交了其与衢州五建公司之间水卫材料买卖的往来清单及相应发票，还提交了衢州五建公司已付款的清单和尚欠的货款金额（含2014年2月26日以前以施小根名义发生的买卖数额和已支付的货款），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和货款金额明确。衢州五建公司的管理人员楼良财、王桃收取了双方于2014年2月26日后发生水卫材料买卖的发票清单、增值税发票及结算清单。衢州五建公司称其没有收到结算清单，但在发票清单上已经明确注明“附上结算清单30份”，且结算清单与发票金额是一致的，购买单位就是衢州五建公司而不是施小根个人。二、关于已付货款和尚欠货款的数额。衢州五建公司在原审中抗辩称其支付的45万元系代施小根支付，为此提供了一份所谓的委托付款书，但在该“委托付款书”中并没有任何委托的意思表示，施小根、张桂祥的身份是作为经办人，衢州五建公司的工地管理人员楼良财签字同意支付，衢州五建公司向桐庐水卫商店支付了20万元。而另25万元的支付完全系衢州五建公司自己所为，没有所谓的“委托书”。而且，衢州五建公司承认在2014年12月施小根离开工地后，衢州五建公司接管了该工地的所有水卫管道业务，并向桐庐水卫商店再次采购水卫材料。从这一方面也可以看出，衢州五建公司对之前施小根管理该工程是认可的，何况，在工程完工后衢州五建公司与桐庐水卫商店就此前已采购的水卫材料进行了结算，桐庐水卫商店根据衢州五建公司的要求向其开具了增值税发票并提供了全部结算清单，足以表明向桐庐水卫商店购买水卫材料的是衢州五建公司而不是施小根个人。至于施小根出具的欠条，出具时间是2014年1月30日，从2014年2月后施小根陆续向桐庐水卫商店支付欠款，至2014年5月21日止已经将之前所欠桐庐水卫公司的欠款全部付清，从5月26日起支付的款项是其代表衢州五建公司向桐庐水卫商店支付2014年2月26日后发生的水卫材料货款，这符合按照债务到期时间顺序偿付的常理。衢州五建公司认为施小根向桐庐水卫公司支付的所有款项都是支付2014年2月26日至2015年1月15日期间发生的水卫材料货款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所述，桐庐水卫商店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判决衢州五建公司支付所欠货款413460.59元正确，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衢州五建公司、桐庐水卫商店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买卖合同是诺成合同、非要式合同，如果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且对方接受的，可以认定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成立。本案中，虽然桐庐水卫商店与衢州五建公司之间没有签订水卫材料买卖的书面合同，但是桐庐水卫商店提交了能够证明其已经向衢州五建公司履行交付货物的义务并为对方所接受的证据，包括结算清单、增值税普通发票和发票清单、衢州五建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衢州五建公司的汇款凭证等，上述证据之间不是彼此孤立的，而是互相联系和印证，形成证据链，证明了衢州五建公司因承建梅城镇农村住房改造安置房A区块建设工程项目，在2014年2月26日至2015年1月15日期间，向桐庐水卫商店采购水卫材料，桐庐水卫商店已送货至工地，衢州五建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桐庐水卫商店在供货结束后向衢州五建公司进行货款结算，衢州五建公司接收了桐庐水卫商店向其开具的增值税发票的事实经过。由此可见，桐庐水卫商店向衢州五建公司承建的工程供应建材，亦向衢州五建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而衢州五建公司向桐庐水卫商店支付部分货款，亦接受桐庐水卫商店开具给其的增值税发票，双方之间货、款往来，形成买卖关系，桐庐水卫商店有权向衢州五建公司主张未付足的货款。对于衢州五建公司提出的买卖合同相对方系施小根的抗辩主张，本院认为，其一，虽然衢州五建公司提交了一份由其内设的案涉工程“项目部”与“水电班组施小根”签订的《水、电、消防安装工程承包合同》，但这只是衢州五建公司内部的承包关系，其内部关于费用承担和结算的约定对外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案涉工程项目系衢州五建公司对外承建，桐庐水卫商店于2014年2月26日至2015年1月15日供应的水卫材料，是在案涉工程项目建设施工期间向该工地供应，衢州五建公司主张接收货物的人员是由施小根雇佣并无证据证明；其二，供货结束后，桐庐水卫商店出具的结算清单上有张桂祥对供货数量的核对确认，桐庐水卫商店出具的增值税发票由楼良财签字接收，衢州五建公司自认张桂祥是案涉工地上的经办人，楼良财是该项目的管理人员，衢州五建公司自己提交的2015年9月30日向桐庐水卫商店支付货款的书面材料上也明确写明“经办人：张桂祥、施小根”，桐庐水卫商店有理由相信上述人员的行为均是代表衢州五建公司；其三，衢州五建公司主张其向桐庐水卫商店支付货款是受施小根委托，但其提交的2015年9月30日付款书面材料内容并不能证明此主张；衢州五建公司又主张其收取增值税发票是代施小根收取，但增值税发票上写明的购货单位就是衢州五建公司，这并不是开给施小根的发票，故衢州五建公司代收发票的主张亦没有依据。综上，衢州五建公司主张其不是本案买卖合同相对方，施小根个人才是合同相对方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衢州五建公司应当向桐庐水卫商店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对于货款数额，根据桐庐水卫商店提交的结算清单和增值税发票，2014年2月26日至2015年1月15日期间，桐庐水卫商店实际供货金额为1074733.59元（退货已扣除），衢州五建公司支付过450000元，同时桐庐水卫商店自认施小根在2015年1月30日之后向其支付的款项中除了偿付2014年1月30日的欠条上之欠款外，还代表衢州五建公司支付了上述货款中的211273元，因此衢州五建公司尚欠货款413460.59元。衢州五建公司既然对施小根2014年1月30日出具的欠条无异议，且欠条上欠款时间早于衢州五建公司与桐庐水卫商店2014年2月26日之后发生的水卫材料买卖，故施小根在2014年1月30日之后向桐庐水卫商店支付的款项中，没有特别约定的，应当先用于清偿欠条上的欠款，余款才作为代表衢州五建公司支付本案中上述货款的部分。原审判决对于欠款数额的认定正确。衢州五建公司主张施小根的付款都应算作本案货款中的已付货款没有依据。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按照综合判断证据规则认定桐庐水卫商店与衢州五建公司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关系以及衢州五建公司欠付货款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衢州五建公司提出的上诉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02元，由衢州市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 斐
代理审判员 李洁瑜
代理审判员 谢银芝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季三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