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26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房建芬。
委托代理人何臻伟，上海市祥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保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云鹏。
上诉人房建芬因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3）嘉民一（民）初字第44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房建芬及其委托代理人何臻伟，被上诉人陈保媛、宋云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保媛与宋云鹏于1962年登记结婚，婚姻关系持续至今。2005年1月，宋云鹏与房建芬确立婚外情关系。2006年3月5日，宋云鹏与案外人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由宋云鹏向案外人购买上海市金汤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401室房屋），房款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380，000元。宋云鹏向案外人支某了房款380，000元，案外人向宋云鹏交付401室房屋，401室房屋产权登记在宋云鹏名下。2006年3月31日，房建芬与案外人协议离婚。之后，房建芬居住在401室房屋内，宋云鹏与房建芬继续保持婚外情关系。2007年11月24日，宋云鹏与房建芬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宋云鹏将401室房屋1%的产权份额转让给房建芬，约定的转让价款为4，100元。合同签订后，401室房屋产权变更登记在宋云鹏与房建芬名下。2011年6月24日，宋云鹏、房建芬与案外人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401室房屋以1，110，000元价格出售给案外人，合同中明确宋云鹏产权份额为99%、房建芬产权份额为1%。合同签订后，房建芬收取案外人支某的定金10，000元。宋云鹏收取房款后，于2011年6月24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房建芬交付390，000元。
之后，宋云鹏与房建芬关系破裂，双方遂产生矛盾。宋云鹏于2012年5月诉讼至法院，以宋云鹏与房建芬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房建芬收取390，000元未能为宋云鹏办理购房事宜为由，要求房建芬返还390，000元。经审理，原审法院认为，宋云鹏主张以委托合同为基础要求返还390，000元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故判决驳回宋云鹏的诉讼请求。宋云鹏不服判决，提起上诉。经二审开庭后，宋云鹏申请撤回上诉，故二审裁定，准予撤回上诉，原判决生效。现陈保媛以宋云鹏、房建芬的行为侵害了陈保媛合法权益为由，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宋云鹏将401室房屋1%的产权份额赠与房建芬的行为无效；宋云鹏将401室房屋房款400，000元赠与房建芬的行为无效；房建芬返还陈保媛房款400，000元；判令宋云鹏出资38，600元帮助房建芬租赁浙江临安西天目山西游村农房的行为无效；判令房建芬返还陈保媛出资款38，600元。
原审审理中，房建芬主张，房建芬在购买401室房屋时投资了90，000元左右，依据是：1、定金收条1份，内容是：收到宋云鹏、房建芬购金汤路XXX弄XXX号XXX室定金10，000元；2、2013年3月18日的录音资料，对话主体为宋云鹏、房建芬及委托代理人王凌，其中宋云鹏承认收到房建芬9，900元；3、投资款都是以现金方式交付给宋云鹏的，当时宋云鹏与房建芬关系密切，故未能留下字据。针对房建芬的主张，宋云鹏反驳称，本来是宋云鹏与房建芬想一起买房的，但房建芬没有钱支某定金10，000元，故改为由宋云鹏一人购房，宋云鹏于2006年3月5日从银行卡中取款10，000元支某定金10，000元，有银行对帐单为证；录音资料是双方的对话内容，但录音中涉及的9，900元是与购房无关的，宋云鹏购房资金有银行对帐单证明，9，900元是购房后，宋云鹏手头资金紧张，向房建芬借的生活上的开销，宋云鹏给了房建芬20，000元、30，000元。房建芬主张，陈保媛知晓401室房屋购买情况、401室房屋产权变更情况、401室房屋出售情况，依据是宋云鹏在另案诉讼中的陈述。对此，陈保媛表示，陈保媛知道宋云鹏与房建芬关系不正常，但不清楚产权变更登记情况，宋云鹏给房建芬钱的事都是最近才知道的。陈保媛主张，宋云鹏出资38，600元帮助房建芬租赁浙江临安西天目山西游村农房的事实，依据是银行对帐单复印件，证明22，000元系租赁房屋的费用，其余是房建芬从银行卡上领取16，600元。宋云鹏对此予以认可，房建芬对此予以否认。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401室房屋依据2006年3月5日的买卖合同，产权登记在宋云鹏名下，另基于陈保媛与宋云鹏之间夫妻关系，依据婚姻法规定，401室房屋为陈保媛与宋云鹏的夫妻共同财产。房建芬主张401室房屋产权虽登记在宋云鹏名下，但系双方共同出资购买的，产权归双方共有，然根据宋云鹏提供的购房资金的证据判断，房建芬在本案中所提供的证据显然无法证明其主张出资9万余元的事实，故对房建芬的主张，原审法院难以采信。2007年11月24日，房建芬以买卖合同的形式获得401室房屋1%的产权份额，其实质为房建芬基于赠与关系获得了1%的产权份额，然401室房屋系陈保媛与宋云鹏的夫妻共同财产，房建芬在明知陈保媛与宋云鹏的夫妻关系的情况下接受宋云鹏擅自处分的赠与，侵害了陈保媛的合法权益，故宋云鹏将401室房屋1%的产权份额赠与房建芬的行为无效。赠与行为无效后，应恢复原状，现401室房屋已被出售，故401室房屋1%产权份额所对应的金额11，100元，应由房建芬予以返还。房建芬占有房款400，000元中除了1%产权份额的金额外，其余的金额系宋云鹏给付的，这些金额的给付基于怎样的法律关系，具体分析如下：宋云鹏曾以委托合同关系诉讼至法院要求处理该款，但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故委托合同关系不能成立；房建芬抗辩占有400，000元的基础是房建芬共同投资购房后的分成，然房建芬抗辩如上分析，不能成立；本案中陈保媛主张赠与关系，宋云鹏予以认可；综上，根据上述分析，结合宋云鹏与房建芬之间婚外情关系的判断，陈保媛主张赠与合同关系，原审法院予以采信。401室房屋出售所得房款系陈保媛与宋云鹏的夫妻共同财产，房建芬在明知陈保媛与宋云鹏存在夫妻关系的情况下接受宋云鹏擅自处分的赠与，侵害了陈保媛的合法权益，宋云鹏将401室房屋房款赠与房建芬的行为无效，房建芬应返还相应的房款。陈保媛知晓宋云鹏与房建芬之间的关系与知晓宋云鹏的处分行为是两个概念，房建芬抗辩陈保媛知道宋云鹏的处分行为，以宋云鹏在案外诉讼中的陈述为证，不足以证明陈保媛知道宋云鹏处分行为的事实，原审法院难以采信。陈保媛主张38，600元的事实，依据不足，原审法院难以采信。据此，原审法院判决：一、确认宋云鹏于2007年11月24日将上海市金汤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1%的产权份额赠与房建芬的行为无效；二、确认宋云鹏于2011年6月24日将上海市金汤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出售款人民币390，000元赠与房建芬的行为无效；三、房建芬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陈保媛房款人民币400，000元；四、驳回陈保媛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某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判决后，房建芬不服，上诉认为：本案并非赠与合同纠纷，而系所有权纠纷，陈宝媛主张其夫妻共同财产的所有权受侵犯而提起诉讼，故原审对本案定性及适用法律不当；原审认定宋云鹏将401室房屋1%产权份额过户至上诉人名下系赠与行为，无事实及法律依据。2007年11月，上诉人曾支某宋云鹏9，900元作为购买401室房屋1%产权的对价，当月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并进行了产权登记变更，故不应认定为赠与行为；原审庭审中，陈保媛陈述2007年其在房产交易中心查询时就已知道房屋产权变更登记到宋云鹏、房建芬两人名下，而陈保媛于2013年提起本案诉讼，明显已超过诉讼时效；原审认定宋云鹏将房屋出售款赠与上诉人的行为无效，无法律依据。401室房屋出售款1，110，000元，虽系陈保媛与宋云鹏的夫妻共同财产，但宋云鹏应享有其中一半的份额，故宋云鹏赠与房建芬的行为并未超过其享有的份额，且赠与行为已经完成，故应属合法有效。现上诉人房建芬要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陈保媛在原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陈保媛、宋云鹏均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宋云鹏将401室房屋1%过户给房建芬时确实未经陈保媛同意，侵害了陈保媛的合法权益；宋云鹏确实向房建芬借过9，900元，但该借款与购买房屋无关，借款的原因是因为宋云鹏购房向朋友借款30，000元，该9，900元实际用于归还上述向朋友的借款；宋云鹏对原审判决房建芬将款项支某陈保媛一人没有异议。被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正确，要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依据本案在案证据查明的法律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房建芬是否出资购买系争401室房屋部分产权份额，并据此对房屋享有部分产权；2、宋云鹏已交付给房建芬的房款能否由陈保媛主张返还。
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首先，房建芬虽主张在2006年购买401室房屋过程中曾陆续投资了八、九万元，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共同投资的主张，且系争房屋系以宋云鹏个人名义购买，购房款亦由宋云鹏支某案外人，购房方式及产权登记均与房建芬主张的共同投资购房方式有所不符；其次，房建芬主张其曾于2007年11月出资9，900元作为购买401室房屋1%份额的对价，宋云鹏则表示9，900元系其向房建芬的借款，并非购房款，对此，本院认为应结合房地产买卖合同的相关约定进行认定，合同约定的401室房屋1%份额的对价为4，100元，与上述房建芬提出的9，900元，数额差别较为明显，故上述9，900元难以认定为房建芬购买401室房屋1%份额的对价；再次，系争401室房屋购买直至出售的整个过程中，宋云鹏与房建芬保持着不正当的婚外情关系，因此，在本案系争401室房屋的出资认定上，应以购房款的实际支某情况为认定依据，本案中401室房屋购房款由宋云鹏支某且房屋产权亦登记在其一人名下，故401室房屋应认定为宋云鹏出资购买，其将房屋产权1%份额变更登记至房建芬名下及其后将部分出售房屋给付房建芬的行为均应认定为赠与。综上所述，结合本案中各方的身份关系及401室房屋的购房款支某情况、产权登记方式，本院认定房建芬并未就购买401室房屋产权出资，其主张的基于共同投资关系享有房屋产权份额的意见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夫妻一方与他人长期保持婚外情关系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属于违法行为；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双方对共同财产不分份额地共同享有所有权，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处分夫妻共同财产时，应当协商一致，任何一方无权单独处分夫妻共同财产；如果夫妻一方超出日常生活需要擅自将共同财产赠与他人的，赠与行为应认定为无效；夫妻中的另一方有权以侵犯共有财产权为由请求返还。本案中，如上所述，401室房屋系宋云鹏与陈保媛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的房产，应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现宋云鹏未经陈保媛同意，擅自将部分房屋产权份额变更登记至房建芬名下并将出售房屋所得部分款项赠与房建芬，显然侵害作为妻子一方陈保媛的合法权益。房建芬虽主张宋云鹏仅赠与其一半份额限度范围内的房款，系有权处分，本院认为，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共同财产应作为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夫妻对全部共同财产不分份额地共同享有所有权。夫妻对共同财产享有平等的处理权，并不意味着夫妻各自对共同财产享有一半的处分权。故上诉人的观点，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此外，上诉人表示陈保媛实际已于2007年知晓房屋产权变更登记的情况，故其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本案中系争401室房屋嗣后已于2011年6月24日出售，并实际由房建芬取得房屋出售款中的400，000元，对于房屋出售事宜，房建芬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陈保媛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受侵害的事实，故房建芬提出的诉讼时效届满的观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原审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所作的判决并无不当，房建芬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879元，由上诉人房建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季 磊
代理审判员 杨 礼
代理审判员 夏万宏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 寒
附：相关法律条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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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