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30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节富。
委托代理人（一般授权代理）：张利群。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百奎。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许昶，浙江天和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宏丰钢结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节富。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宏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金法。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金法。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俞小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金松。
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章建国，浙江好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节富为与被上诉人林百奎、宏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丰实业）、安徽宏丰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丰钢构）、王金法、俞小平、王金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4）杭富商初字第2987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0月，宏丰实业向林百奎借款10000000元，双方为此签订书面借款合同两份。本案审理中，林百奎、宏丰实业均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借款合同。两份借款合同中，除在当事人抬头栏内保证人（丙）⑶处不同外，其余内容均相同。借款合同显示：出借人（甲方）：林百奎。借款人（乙方）：宏丰实业。保证人（丙方）⑴：俞小平、王金法、王金松、杨节富。保证人（丙方）⑵：宏丰钢构。第一条：借款金额：人民币壹仟万元；该款划入乙方指定帐号：宏丰实业，受降合作银行：1101040801201000010157。借款期限：2012年10月17日到2012年11月17日，自借款日起至付清日止利息按月息2%计算。第三条借款担保1、本保证合同为连带责任保证；……；2、担保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损失赔偿金及甲方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律师费等。3、保证期限为2年。第五条违约责任……；2、乙方归还甲方款项的支付顺序为：借款利息、违约金，甲方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律师费等全部损失，借款本金。对于上述借款合同的签订过程，原审法院根据借款合同签订中具体经办人吴某的当庭作证，确认如下事实：2012年10月，吴某将借款人抬头载明为宏丰实业，保证人（丙方）⑵抬头载明为宏丰钢构，载明借款金额为10000000元，宏丰实业帐号，但其他内容空白的两份书面借款合同邮寄给宏丰钢构。宏丰钢构收到后，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杨节富在保证人（丙方）⑴栏内的后方签名。保证人（丙方）⑵处盖有宏丰钢构公章。该合同后寄回给吴某。经林百奎看后要求杨节富再签名。该借款合同再次寄送到宏丰钢构。杨节富压宏丰钢构公章签名后再次寄回给吴某。借款合同第二次寄回后，俞小平最先在未填写完整的合同上以担保人身份签名，签订地点在富阳新登。俞小平签好后，由宏丰实业、王金法、王金松及林百奎在同一天签订完毕。签订地点在富阳受降。上述人员在落款处签名或盖章后，吴某在将借款合同其他内容包括利率等内容填写完毕。合同抬头中的保证人王金法、王金松、俞小平及杨节富的签名也为吴某所写，但是否在上述人员在落款处签名之前还是之后吴某并不能明确。借款合同签订后，林百奎于2012年1月17日以转帐方式向宏丰实业汇款10000000元。本案审理中，吴某在接受宏丰实业、王金法、王金松及俞小平就10000000元借款利息的交付情况时，确认其经手约2000000元交付给林百奎。林百奎认可在2013年4月11日前收到利息1900000元。林百奎因本案诉讼支付律师费15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对此有明文规定。林百奎要求宏丰实业归还借款10000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要求宏丰钢构、杨节富、王金法、俞小平、王金松承担保证责任，则依法应对相应事实举证证明。对于宏丰实业的责任。林百奎提交的证据显示：林百奎在借款合同签订后于2012年1月17日以转帐方式向宏丰实业汇款10000000元的事实明确，应认定该两方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生效。现查明宏丰实业未按借款合同约定的期限归还借款，已构成违约，林百奎要求宏丰实业归还借款10000000元的诉求具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林百奎在本案审理中认可的已还1900000元为利息，从各方对证人吴某的询问及借款合同第五条约定的款项归还顺序看，应认定该部分款项性质为支付利息，对此原审法院予以明确。关于利息。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为月2%，因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为一个月，该利率约定显然高于合同签订时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但因借款已超过六个月以上未还，故款项占用期超过六个月以上后相应的贷款基准利率按人民银行六个月以上档次计算是合理的。原审法院酌情确定在六个月内即2013年4月17日前未付部分利息利率按年5.6%的四倍执行，此后按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即年24%执行。但已支付部分利息不再调整。关于律师费问题。系争借款合同对由借款人承担债权人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有明确的约定，故林百奎要求宏丰实业承担律师费150000元具有合同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保证人的责任。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案涉两份借款合同及证人吴某的当庭证言，王金法、王金松为系争10000000借款及利息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的意思表示真实、有效，应予确认。林百奎要求其对涉案借款、利息及律师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具有合同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保证人宏丰钢构的责任。根据原审法院确认的事实，宏丰钢构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借款合同仅载明借款金额，未载明利率，故不能确认宏丰钢构在签订合同时有对利息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宏丰钢构对利息部分无需承担保证责任，但对借款及律师费仍应承担保证责任。关于杨节富的责任。原审法院认为：从两份借款合同中杨节富在保证人栏内处的签名位置、方式，以及吴某对杨节富在借款合同中两处签名的陈述看，应认定杨节富以个人名义为涉案借款提供了保证担保，杨节富辩称其未提供担保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符，原审法院不予采纳。至于保证范围。因杨节富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借款合同仅载明借款金额，未载明利率，故不能确认杨节富在签订合同时有对利息提供保证的意思表示，杨节富对利息部分无需承担保证责任，但对借款及律师费仍应承担保证责任。关于俞小平的责任。原审法院认为：俞小平为系争10000000元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的意思表示真实、有效，应予确认。至于利息，从吴某对借款合同签订时俞小平的签订过程看，俞小平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借款合同仅载明借款金额，未载明利率，故不能确认俞小平在签订合同时有对利息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俞小平对利息部分无需承担保证责任，但对借款及律师费仍应承担保证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宏丰实业归还林百奎借款10000000元，支付该款自2013年4月12日到还清日止利息（其中，自2013年4月12日到2013年4月17日按年22.4%计息，自2013年4月18日到付清日止按年24%计息）；二、宏丰实业支付林百奎律师费150000元。上述一、二款项，宏丰实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三、宏丰钢构、杨节富及俞小平对第一项中的借款10000000元及第二项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王金法、王金松对第一、二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林百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5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10500元，由宏丰实业、王金法、王金松共同承担，宏丰钢构、杨节富及俞小平对其中的80399元共同承担。
宣判后，杨节富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根据原审判决书第12页认定的事实恰恰能证明杨节富不是本案担保人。杨节富第一次在借款合同上签字是履行职务行为。按判决书认定，第一次寄给宏丰钢构的借款合同“借款人抬头载明为宏丰实业，保证人（丙方）（2）抬头载明为宏丰钢构，载明借款金额为10000000元，宏丰实业帐号，但其他内容空白”，由此可以明确，杨节富当时得知的信息是：借款人为宏丰实业，借款金额为10000000元，担保人为宏丰钢构。收到合同后，杨节富在保证人借款合同的末尾丙方（1）和丙方（2）中间盖了宏丰钢构的章并在章后签了字。字也签在丙方（1）和丙方（2）中间，并且与公章相对应。从公章和签字在页面上的上下位置看，“杨节富”三个字基本上与公章中的五角星平行，这符合公文往来的常规。所以，原审法院关于“宏丰钢构收到后，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杨节富在保证人（丙方）（1）栏内的后方签名。保证人（丙方）（2）处盖有宏丰钢构公章”这个认定是错误的。很明显，当时合同上已经载明宏丰钢构为担保人，没有其他的保证人，杨节富在宏丰钢构章后面的签字应明确是为履行宏丰钢构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而签，也没有任何人提出要杨节富个人提供担保。结合一审中吴某的证词看，是林百奎提出来要杨节富在合同上再签个名，而且要签在宏丰钢构的公章上。杨节富照做了，但第二次签字依然是职务行为。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借款合同未载明担保范围包括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律师费，杨节富不应对律师费承担保证责任。在原审法院两次开庭后，在2015年8月1日，借款人和出借人达成协议，借款人宏丰实业的关联企业中技宏德低碳建筑有限公司持有的安徽宏丰钢结构有限公司51％股权转让给出借人林百奎，用以抵偿宏丰实业向林百奎所借的全部本息。虽然林百奎一直拖延办理股权过户手续，但这不能对抗债务已经实际清偿的事实，且其已经实际参与宏丰钢构的管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驳回林百奎对杨节富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林百奎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证人吴某的当庭作证证明了杨节富作为宏丰钢构的法定代表人履行职务签字，同时又根据林百奎的要求必须由杨节富本人提供担保（该要求系该笔借款由杨节富介绍）的签字。二、本案杨节富与除林百奎外的其他各保证人，才是真正的利益共同体。在一审审理期间，为了寻找该案及另500万元借款的解决方法，减少诉讼成本和纠纷，双方的确共同商量探讨解决的途径，包括试图通过股权的转让，宏丰钢构厂房的租赁等等方式来实现林百奎的债权，但这些仅仅是双方想通过和解的办法来实际解决判决后执行中的问题，退一步讲如果双方的确就债转股商量一致的情况下，林百奎才可能申请撤诉。更何况双方并未就债转股问题达成一致意见，也根本无法形成股权转让所必须的法律文件及经工商行政管理的备案登记。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杨节富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宏丰实业、王金法、俞小平、王金松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杨节富在借款合同中的签字确实是在履行职务行为，并非是以个人名义提供担保。在原审庭审中，林百奎在虚构歪曲事实，但是原审法院也并没有进行处罚。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即使杨节富要承担担保责任，但是判决承担实现债权的费用也是偏颇事实的。三、对于本案所涉的债权债务，均已经结清。通过林百奎与安徽宏丰51%股权抵偿案涉债权，并已经得到林百奎的认可，也就是以股抵债已经完成，故本案杨节富以及宏丰实业、王金法、俞小平、王金松均不应该承担本案责任。股权转让只要双方达成一致即应该是有效转让。综上，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宏丰钢构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杨节富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会议纪要三份及审计报告一份，用于证明本案债务宏丰实业与林百奎之间已经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抵偿的事实；
2.公证书一份，用于证明杨节富催促林百奎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事实；
3.短信记录（复印件）一组，用于证明杨节富催促林百奎办理工商变更以及林百奎实际参与宏丰钢构管理的事实；
4.股份转让审计业务约定书一份、徽商银行宿州分行会议纪要一份、情况说明一份、林百奎个人在网上发布的厂房出租信息（复印件）一份，该组证据用于证明林百奎已经参与宏丰钢构的管理。
被上诉人林百奎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1中的会议纪要形式要件没有异议，但是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这仅仅说明各方当事人为了解决涉案债权，寻求一个解决的方案，仅仅是有意向，但是最后各方没有形成股权转让的实质性意见。审计报告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的形式要件没有异议，但是由于双方没有就股权转让达成一致意见，所以林百奎单方是不可能去办理工商登记，所以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对证据3中的内容没有异议，但是双方就股权转让没有达成实质性的意见。对证据4中审计约定书上会有林百奎的签字并不意味是代表宏丰钢构履行职务，而是代表审计费用实际是由林百奎支付的。目前，股权没有办理变更登记，而且也没有移交宏丰钢构的任何印章。对于银行出具的会议纪要与情况说明真实性与证明目的均有异议，林百奎与杨节富前往银行商量仅是去了解宏丰钢构的贷款情况，林百奎之后一个人去银行并不是代表公司，而是代表个人在收购股权之前的一个尽职行为。对厂房租赁信息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转租厂房是为了解决另案的借款。
被上诉人宏丰实业、王金法、俞小平、王金松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1的三性均无异议，从会议纪要内容以及各股东的签字均可以证明涉案债务是由股权转让进行抵偿，明确了林百奎是宏丰钢构的新股东，股权转让行为已经完成。审计报告对本案有约束力，审计报告林百奎也收到，所以对其内容及结果林百奎均已知晓。对证据2三性均无异议，公证书充分印证杨节富催促要求林百奎进行工商变更登记的情况。对证据3三性均无异议。对证据4三性均无异议，充分印证了林百奎已经成为股东并参与了宏丰钢构实际事务的管理。
被上诉人林百奎向本院提交证据情况说明一份，用于证明林百奎并非实际参与宏丰钢构的管理，在审计业务约定书上的签字仅是为了证明审计费用是由林百奎承担的事实。
上诉人杨节富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该份情况说明的形式要件没有异议，但是对其内容以及证明目的有异议，如果说要证明当时的情况，按照法律规定应是没有利害关系的两人以上出具证明，但是审计事务所与林百奎有利害关系，且审计事务所作为局外人并不了解股权转让的实际情况，因此其出具的证明不应予以采纳。
被上诉人宏丰实业、王金法、俞小平、王金松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该份证明不能证明林百奎仅是为了承担审计费而签字，而且作为书证，该证明上没有法人或者单位负责人的签字，存在瑕疵。
被上诉人宏丰钢构未提交书面质证意见。
经审查，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如下：
杨节富提供的证据1中的会议纪要和审计报告并不能证明股权转让已经完成用于抵偿案涉债务的情况，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定。证据2的内容与本案缺乏一定的关联性，对其证据效力亦不予认定。证据3系短信的复印件，在证据形式上存在一定瑕疵，且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故对其证据效力不予认定。证据4从内容上看并不能证明林百奎实际参与了宏丰钢构的管理事务，故对该组证据的效力亦不予认定。
林百奎提供的情况说明落款仅有事务所的印章，并没有相关工作人员的签字，故对该证据的效力不予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杨节富是否要承担本案的担保责任以及案涉债务是否已经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进行清偿的问题。首先，关于杨节富的责任问题，案涉的借款合同落款处保证人栏内除了加盖宏丰钢构的印章之外，有两处杨节富本人认可的亲笔签名，如果杨节富仅是作为宏丰钢构的法定代表人履行职务行为而签字，那其又在保证人处第二次签字的行为亦与常理不符，而杨节富对此又不能作出合理解释，故原审法院关于杨节富在该借款合同中以个人名义提供担保的认定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至于保证范围，关于律师费的条款借款合同中有明确约定，故杨节富对律师费应承担相应的保证责任。其次，关于债务是否已经清偿的问题，杨节富主张案涉债务已经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进行清偿，但其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此不予采纳。综上，杨节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105500元，由上诉人杨节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依群
代理审判员 张成柱
代理审判员 赵 魁
二〇一六年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 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