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石楼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晋1126刑初22号
公诉机关山西省石楼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某1，男，汉族，初中文化，户籍所在地山西省吕梁市柳林县杨家岭乡，系山西省石楼县石料有限公司负责人。因涉嫌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经石楼县公安局决定，于2017年3月28日被石楼县公安局取保候审。
被告人李某2，男，1984年12月12日出生，居民身份证号码4206251984********，汉族，初中文化，户籍所在地湖北省襄樊市谷城县老君山村,系山西省石楼县刘润平石料有限公司工地带班负责人。因涉嫌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伪证罪，经石楼县公安局决定，于2017年3月28日被刑事拘留，因涉嫌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伪证罪，经石楼县人民检察院批准，于2017年5月4日被石楼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石楼县看守所。
石楼县人民检察院以石检公诉刑诉（2017）2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某1、李某2犯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妨害作证罪，于2017年6月2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石楼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美琴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某1、李某2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某1、李某2作为石楼县石料厂的管理人员，在该厂生产区无任何安全防护措施的条下，擅自组织工人于2017年3月24日上午在厂区做开工准备工作，致使被害人王某死亡。事发后，李某1为逃避责任，与李某2商议好隐瞒事实真相，编造虚假情节，并共同授意该厂区内工人吴某、刘某做了虚假供述，妨害了司法机关正常的诉讼活动。公诉机关认为，应当以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妨害作证罪追究二被告人的刑事责任，数罪并罚。
被告人李某1、李某2均当庭自愿认罪，对公诉机关的指控供认不讳。
经审理查明，石楼县某石料有限公司于2015年12月11日成立，系自然人独资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李某某，负责人为李某1。2016年1月1日，该公司将生产经验管理目标权承包给陈某某，期限为一年。承包期满后，陈某某欲将承包权转让给被告人李某2，后李某2联系并雇佣工人詹某、周某某、王某到该厂打工。
2017年3月24日上午，被告人李某2从柳林县将被害人王某接到石料厂。当日午饭后，在该工区无任何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李某2与王某及工人詹某、周某某到厂区做开工准备工作。当王某与詹某分别站在“二平台”旁的挖掘机兜两边，从挖掘机兜内拿工具时，王某为躲避滚落的石头，不慎从“二平台”摔下，后李某2、李某1将王某拉至交口县人民医院，后经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期间，正值该厂停产整顿期间。
事发后，被告人李某1为逃避责任，便向被告人李某2提议将王某从“二平台”摔下的事实，编造成是从石料厂外磅房边的桥洞口坡上滑倒而造成死亡，李某2表示同意，后该二人授意吴某（另案处理）、刘某（另案处理），如果有人调查王某死亡之事，说是刘某先看到王某在磅房旁边的桥洞口躺着，然后刘某叫喊吴某，吴某叫李某1、李某2将王某送到医院抢救。2017年3月26日，在石楼县公安局对该案进行调查的过程中，李某1、李某2为逃避责任，按照事先编造好的情节，故意作虚假供述，吴某、刘某也按照李某1、李某2的授意做了虚假的证明。
2017年3月28日，被告人李某2与被害人王某的家属达成民事赔偿协议，由李某2一次性赔偿被害方经济损失20万元。被告人李某2、李某1取得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
上述事实有以下经庭审举证、质证、认证的证据予以证实：
被告人李某1的供述，几年前李某某把这个石料厂买下，我是2013年到了石料厂，负责石料厂的所有事情。去年8、9月份石楼县安监局下了文件要求整改，就把生产用的大电停了，石料厂一直到现在都处于停产状态，去年石料厂的生产是湖北人陈某某包的，陈某某的朋友李某2在石料厂负责，陈某某今年准备让李某2包生产，3月23日，李某2雇的两个湖北工人先来到石料厂，3月24日李某2又带的王某来到石料厂，李某2带工人来就是看能不能生产，3月24日中午12点多我吃过饭就在磅房里躺着，中午1点左右，我从窗户看见李某2和王某到了我隔壁的房间。到了下午3点左右，我从窗户看见李某2雇的湖北工人老詹朝磅房跑过来，我出了磅房问老詹：“怎么了？”老詹跟我说：“有人从二平台跌下来了。”磅房距离二平台有二百多米，我就赶紧开上车往二平台走，去了之后我看见李某2雇的另一个湖北的工人蹲在地上，一只胳膊扶的王某，李某2正从二平台后面的一台挖掘机上跳下来往我们这边跑，我看见王某眼睛闭着，身体不动，没有意识，只是嘴里出气的时候带着哼哼的声音，而且出气没劲，后脑勺有血。后来吴某也跑过来，我和李某2、吴某还有那个湖北工人一起把王某抬到我车后座上，我开车，李某2在副驾驶坐着，吴某和王某在后面坐着，我问李某2“咱到哪看了？”李某2说：“到交口，交口条件好，路又好走一点。”于是我们就往交口走，路上我问李某2：“怎么能跌下来了？”李某2说：“上面往下落石头了，躲石头躲的跌下去的。”到了医院，我们在急诊室找了大夫赶紧对王某进行抢救，不多一会医生说王某不行了，没有生命特征了。3月25日上午，我对李某2、吴某、刘某说：“石料厂现在处于停产整改状态，现在死人了，如果让别人知道，还以为石料厂在生产的了，这样会被追究责任。咱们就说成看见王某在石料厂磅房旁边的桥洞口躺着了，不要说是从二平台跌下来的。”他们三个人说“行了”。然后我又对他们三个人说：“就说是刘某最先看见王某在地上躺的，刘某叫了吴某，吴某再到磅房叫的我和李某2，之后把王某送到交口医院抢救。”所以第一次问我的时候我就按照我们提前说好的假话回答的。被告人李某民同时供称，事故现场“二平台”没有安全防护措施。
2、被告人李某2的供述，2017年3月23日，我和湖北老乡老周、老詹从贵州六盘水坐火车来到了山西省离石市，23日早晨7点多的时候我哥陈某某给我打电话说王某也来石料厂干活了，让我联系下王某，24号上午9点多的时候我在柳林县锄沟路口见到了王某，之后我们一起坐班车回到了石楼县，然后又换车去了石楼县罗村石料厂的工地上，到了工地已经中午12点多了，我和王某、老周、老詹一起吃完饭已经是下午2点多了，我们四个人就开始准备工具，等厂里有电了就开工，明明开上铲车把工具拉上二平台那里就又回到磅房，王某、老周、老詹他们三个沿着小路去了二平台那，我听见有落实砸到挖机上的声音，我看见老詹从小路上往下跑，我在驾驶室里回头看见王某已经掉在半山腰了，他当时头朝下，翻了几个跟头掉在了挖机后面，我就赶紧下了挖机，和老周把王某抬到旁边，我和李某1、吴某把王某扶到李某1的车上就赶紧往交口医院送，下午5点左右去了医院，经医生抢救无效后死亡。第二天3月25日上午，李某1跟我说不能把王某说成死在工地上了，得想个办法，不然的话会影响厂子的，他和我商议了一会，最后决定说王某是在磅房附近的桥洞口那滑倒掉下去的，我也没有多说，心里也就默认了李某1的说法，说好之后就去找了厨房的吴某和刘某商议，如果有人问起来怎么回事，就说成是：首先是做饭的刘某看见王某在桥洞口那躺着了，然后刘某去喊吴某，再让吴某喊李某1和我，当时，吴某和刘某也同意了这么说。被告人李某2同时供称，事故现场“二平台”没有安全防护措施。
3、证人刘某的证言，我听老周说上面山上塌下来几个石头，他当时躲开了，他就急着看老詹，发现老詹没事，再去看王某时，王某已经在地下躺着了，具体王某是从平台上掉下来的，还是石头砸伤的，他们没说我也没问，因为当时我还以为王某是受伤了，没想到他会死。出事当天晚上我丈夫大约晚上十一点左右回来，告诉我说王某死了。第二天早上，李某2把我叫到一楼他的宿舍里，指着楼外面的路上和我说：老奶奶，要是有人问你说老王怎么死的，你就说是在外面的石头上死的，我听了以后我就答应了。当天下午厂长李某1在楼前车里面坐着，指着桥下面和我说：老婆子，要是有人问你，你就说老王是死在那里的。第三天以为那死者家属要来工地，厂长就把我叫到桥下面，又和我说家属来了问你，你就说你看见老王是从桥上面摔下来的，我说我又没看见，我不说摔下来的，他就和我说你就说你出来发现老王在地下躺着，发现受伤了叫的我们，我说这个能行。
4、证人吴某的证言，王某出事后第二天上午，我和李某1都在磅房开卖石子的票，李某2到磅房找到李某1，跟李某1两人商量隐瞒王某死亡原因，具体怎么商量的我没全听清，他俩商量好后，李某2把我妻子刘某从厨房叫到磅房，李某2跟我们俩说：“要是有外人问起这件事，你们就说怎么出的事你们没看见。”告诉我妻子就这么说。李某2安排我说，我听见我老婆刘某叫喊后，从磅房出来就看见路边躺着个人，怎么躺在这的不知道，不管别人怎么问就说不知道。2017年3月24日下午3点多的时候，我在磅房听见炮工老詹大喊：“上面掉石头，把人砸伤了。”我听到老詹叫喊我就出了磅房，出去后看见在开采石料工地的二平台下躺着个人，老周抱着王某的头，李某2也在现场，我喊了一声王某，王某没有回答我，只是一直哼，后来李某1开车过来，我和老周把王某抬上车，然后我们就往交口县医院赶，在进抢救室之前，我就发现王某身上已经没有劲了，身上是软的，闭着眼睛。
5、证人周某某的证言，上个星期五下午，詹某和一个姓王的四川人从石料厂工地上的二平台上摔下去，詹某的腿擦伤，那个四川人被老板李某1和我们的带班李某2还有工人老吴拉上抢救去了。当时我和詹某、李某2还有那个四川人一起到了工地准备干活，李某2在挖掘机上操作，詹某和那个四川人爬到二平台上安打炮的工具，我在挖掘机附近拉线，没几分钟，詹某从上面摔了下来，我看见李某2从挖掘机上跳下来往挖掘机那边跑，我也跟着跑过去，就看见李某2把那个人扶着，我也赶紧蹲下扶着那个人，詹某跑去前面磅房喊人，不多一会，石料厂老板开的车来了，老吴也跑过来，老板、李某2和老吴把那个四川人抬到车上拉上抢救去了。
6、证人詹某的证言，3月24日下午2点多我和周某某、李某2，还有一个姓王的四川人一起到了石料厂二平台工区，干活当中姓王的那个四川人和我一起从二平台上摔下来，我、周某某、姓王的那个四川人都是李某2雇来准备开工干活的，当时周某某在拉线，姓王的那个人和我分别站在二平台一辆挖掘机兜两边，从挖掘机兜里拿打炮用的工具，我听到上面有石头往下落的声音，我下意识躲的时候，就从二平台上摔了下去，那个四川人肯定也是躲石头来躲的摔下去的，我没有看清那个四川人当时的状况，我看见他不动弹就赶紧往磅房跑叫人，我到了磅房那里，老板李某1问我怎么了，我说人从上面摔下来了，搞伤了，李某1开的车就往后面工地走，等我到了后面二平台区，看见周某某蹲着，一只胳膊扶的那个四川人，抬到车上拉上抢救去了。
7、证人陈某某的证言，2016年年初的时候，我通过柳林的李某介绍到了石楼县某有限公司承包石料生产，当时李某1是石料厂的厂长，我和李某1签订了一年的承包生产合同，时间是从2016年年初到12月份。李某2和我是朋友关系，去年(2016年)合同快到期时，因为石料厂效益不好，我也不想干了，就想着把李某2拉上一把，因为当时李某1厂长也看下李某2了，我就和李某2说：“明年你带上工人干吧”，李某2也同意了，当时李某1也在跟前了。我以前的工人王某也给我打电话要去石料厂干活了，我就把他介绍给李某2。
8、营业执照，证明石楼县某石料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李某某。
9、授权委托书，证明李某某授权被告人李某1为石楼县某石料有限公司负责人。
10、石楼县人民政府安全生产委员会石安发（2016）13号文件，证明案发期间石楼县某石料有限公司处于停产整顿期间。
11、现场勘查笔录、现场照片，证明案发现场的具体地里位置及概况。
12、被害人王某死亡鉴定意见书，证明王某系外伤性脑挫裂伤，颅骨骨折，颅内出血休克死亡。
13、赔偿协议、谅解书，证明被告人李某2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20万元，被告人李某2、李某1取得被害人家属谅解的事实。
14、户籍证明，证明二被告人均已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某1作为石楼县某石料有限公司负责人，被告人李某2为该公司工地带班负责人，二人明知该石料有限公司安全生产条件不符合国家规定，且处在停产整顿期间，却擅自组织工人进行生产，造成被害人王某死亡的后果，二被告人的行为构成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事故发生后，二被告人为逃避责任，指使吴某、刘某作伪证，妨害了司法机关正常的诉讼活动，二被告人的行为构成妨害作证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李某1、李某2均当庭自愿认罪，在案发后，被告人李某2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被告人李某1亦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可以酌情从轻处罚。二被告人一人犯数罪，应当数罪并罚。综合考量二被告人的犯罪情节、认罪态度、悔罪表现，并结合山西省柳林县司法局、湖北省谷城县司法局社区矫正调查评估意见，本院决定对二被告人适用缓刑。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三百零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某1犯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犯妨害作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
二、被告人李某2犯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犯妨害作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孟晋军
审 判 员 刘保荣
人民陪审员 刘荣鑫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宁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