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粤刑终384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中山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肖继光，男，1973年2月2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户籍地河南省正阳县。因本案于2016年5月3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9日被逮捕。现押于中山市看守所。
辩护人杨荣华，广东岭南律师事务所律师，由广东省法律援助局指派。
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中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肖继光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6年12月26日作出(2016)粤20刑初124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肖继光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6年5月23日，被告人肖继光在中山市联凯鞋业有限公司务工期间，因琐事被该公司保安被害人张某1推倒在地致膝盖受伤，后其多次找张某1索要医药费未果，继而产生报复张某1的想法。同月31日上午9时许，张某1同意带被告人肖继光去诊所诊疗。随后，张某1驾驶摩托车搭载被告人肖继光前往诊所，当车驶至联凯公司侧门南侧路段时，被告人肖继光持刀捅刺张某1的胸腹部，致双方倒地后，被告人肖继光又持刀继续捅刺张某1的胸腹部、肩部等部位多刀。被告人肖继光持刀返回联凯公司宿舍自杀未果后，拨打110报警。被害人张某1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物证、书证、证人证言、现场勘查笔录及现场照片、鉴定意见、视听资料、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肖继光无视国家法律，持刀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且后果严重，应依法惩处。被告人肖继光案发后电话报警，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肖继光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作案凶器水果刀一把，予以没收，由扣押的公安机关依法处理。
上诉人肖继光及其辩护人提出，本案的起因系被害人张某1故意挑逗、伤害肖继光，给肖继光造成极大的痛苦。肖继光多次找张某1及派出所、保安公司，但是张某1一直拒绝承担赔偿责任。肖继光伤害被害人后，立即让案发现场的保安报警。回到宿舍后，又再次拨打110报警。肖继光只有伤害的故意，没有杀人的故意，应认定为故意伤害致死。肖继光犯罪后即时自动投案，属自首，且有深刻的悔罪表现。请求二审法院结合肖继光的实际家庭情况，对其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5年5月23日，上诉人肖继光在中山市火炬开发区中山市联凯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凯公司）务工期间，因琐事被同在该公司工作的保安员张某1推倒在地致膝盖受伤。肖继光多次找张某1索要医药费未果，继而产生报复张某1的想法。同年5月31日上午9时许，经公安人员及联凯公司人员调解，张某1同意带肖继光去诊所治疗。随后，张某1驾驶摩托车搭载肖继光前往诊所，当车行至联凯公司侧门南侧路段时，肖继光在后座持事先准备的水果刀捅刺张某1的胸腹部，摩托车翻车致两人倒地后，肖继光又持刀继续捅刺张某1的胸腹部、肩部等部位多刀。肖继光持刀返回联凯公司宿舍自杀未果后，拨打110电话报警。公安人员随即赶到联凯公司宿舍二楼A202房将肖继光抓获，并当场缴获作案工具水果刀一把。张某1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张某1系被单刃锐器刺击右侧胸腹、右肩胛部致右肺、肝脏、下腔静脉破裂大量失血而死亡。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证实：
1.搜查笔录、现场勘查笔录及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中山市火炬开发区东利村联凯鞋厂侧门南侧路段，该路段路面见一辆倒地且悬挂“粤Ｑ×××××”车牌的男装摩托车，在摩托车北侧地面有一处血泊，提取血迹（1）一处，在血泊西北侧地面提取血迹（2）一处，在摩托车北侧地面一个头盔上提取血迹一处；经对东某联凯鞋厂8#厂房二楼A202房（肖继光宿舍）勘查，在该现场原物提取沾有血迹的钥匙及钥匙扣一把，在床前地面上提取血迹一处，在床尾、床中间竹席及枕头上各提取血迹一处，在床尾竹席上原物提取带血迹的水果刀一把。
2.广东省中山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根据尸体检验所见，死者张某1右侧胸腹、右肩胛部多处创口均边缘整齐、创腔内无组织间桥、创角一钝一锐，右肺、肝脏、下腔静脉破裂，右胸腔、腹腔及盆腔有大量血液和凝血块，结合死者球睑结膜苍白、尸斑颜色浅淡、脾包膜皱缩等失血征象及现场地面见大量血迹等情况，分析死者张某1系被单刃锐器刺击右侧胸腹、右肩胛部致右肺、肝脏、下腔静脉破裂大量失血而死亡。
3.广东省中山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庭科学DNA鉴定意见书，证实：（1）张某1右手指甲、张某1衣服左膝部、右大腿处可疑血迹，肖继光衣服左肩处、右肩峰处、右肩后处、右前胸处、右背部处、右衣袖处、左裤角前侧处可疑血迹，开发区东利村联凯鞋厂侧门地上点状可疑血迹①、②、③，开发区东利村联凯鞋厂侧门地上头盔上可疑血迹，中山市联祥物业8#厂房二楼A202房房门钥匙上、钥匙扣上可疑血迹，中山市联祥物业8#厂房二楼A202房水果刀右刀面上、左刀柄上、右刀柄上可疑血迹均检出人血，其STR分型与张某1血样的STR分型相同，似然比率为3.6×1029；（2）肖继光衣服左腰下沿处可疑血迹检出人血，与张某1血样的STR分型相同，似然比率为4.78×1026；（3）肖继光衣服右腹部处可疑血迹，中山市联祥物业8#厂房二楼A202房床尾水果刀右刀尖、左刀刃上、右刀刃上可疑血迹均检出人血，与肖继光血样的STR分型相同，似然比率为1.35×1026；（4）中山市联祥物业8#厂房二楼A202房床上枕头上可疑血迹，中山市联祥物业8#厂房二楼A202房床尾水果刀左刀尖上、左刀面上可疑血迹均检出人血，检出混合STR分型，不排除来自张某1血样与肖继光血样所属个体的可能性。
4.证人曹某的证言：2016年5月31日上午9时许，我在公司宿舍门口岗亭处上班时，看到我们公司的保安员张某1骑摩托车载着另一名员工（肖继光）出了宿舍区大门。约5分钟后，我突然听到有人喊救命，出来后看到在公司宿舍区大门口往前约30米的地方，刚才那名员工趴在张某1身上，摩托车侧倒在两人的前方，我马上打电话报警。当我走到他们身边时，那名员工从张某1的身上爬起来，手上还拿着一把沾满血的刀，接着那名员工就往宿舍跑了，旁边一辆面包车的司机打了120急救电话。公安人员来了之后，我跟他们说那个拿刀的员工跑到宿舍去了，公安人员就跑到宿舍去把那名拿刀的员工抓获了。我听说事情的起因是因为前几天张某1把那名员工推倒了，两个人因为医药费的问题吵过架。
曹某辨认出上诉人肖继光就是持刀员工，辨认出被害人张某1。
5.证人夏某的证言：2016年5月31日上午9时48分许，我开车去到中山市联合鞋厂侧门时，发现两名男子倒在地上，旁边还有一辆摩托车，其中一名男子大喊救命，我就赶紧下车看看是怎么回事，并马上打了120急救电话。我走过去看到地上有一滩血，一名黄衣服男子抱着另一名男子躺在地上，我就赶紧往车上走。当我正准备开车离开时，黄衣男子拿着匕首捅了另一名男子两刀，被捅男子已经躺在地上不能动了。黄衣男子捅了两刀之后，就慢悠悠的拿着刀走进联合鞋厂内。
夏某辨认出上诉人肖继光就是持刀伤人的男子。
6.证人赵某1、吴某均的证言：2016年5月31日上午9时55分许，我们在巡逻时接到110指挥中心的指令，称联合鞋厂后面路段有人打架。我们到了现场，发现一名红衣男子受伤倒地，该名男子腹部受伤，内脏外露，周围全是血，医生到场后开始抢救工作，我们就在旁边维护现场秩序，10分钟后，110指挥中心让我们配合派出所民警到联合鞋厂宿舍抓捕嫌疑人，于是由赵某1去配合抓捕嫌疑人，吴某均在现场维护秩序，后在宿舍2楼202房将嫌疑人抓获。
7.证人赵某2的证言：2016年5月31日上午10时许，公安人员到医院找到我，说在联合鞋业有限公司后门路段有人被砍，请我到现场展开救治。我到场后发现有一名男子趴在地上，倒地位置有大量血迹，我就把伤者翻过来，发现腹部有多处刀伤，其中有一处刀伤伤及内脏。约5分钟后救护车到场，医护人员立即对伤者进行抢救，抢救了十多分钟，医护人员就把伤者送到人民医院继续抢救了。
8.证人黄某的证言：肖继光是我厂的工人。2016年5月31日上午，派出所两名调解员来到公司，召集肖继光、张某1进行调解，我和保安队长胡某参加了调解，肖继光提出只要把他的腿治好就行了，调解员提议由张某1带肖继光到珊洲村私人诊所治疗，双方同意后，肖继光和张某1就出去了。事情的起因是上个星期肖继光被张某1推倒在地弄伤了，听说肖继光受伤后在宿舍躺了两天。
9.证人胡某的证言：2016年5月23日晚上，肖继光被张某1推倒跪在地上，当时肖继光打110报警，并去医院看了医生。肖继光第二天给我打电话，说我们保安把他推倒致腿受伤了，问我怎样处理，我就把双方叫到肖继光宿舍，当时张某1给肖继光五十块钱去看医生，肖继光不同意，我和张某1就下楼了。我对张某1说五十块太少了，张某1又上去给他二百块，肖继光还是不愿意。后来的事情我就不清楚了。5月31日上午9时许，厂方通知我叫张某1来办公室，我和张某1到办公室见到黄某，随后派出所人员、肖继光等人也先后来到。派出所人员调解之后，我们就离开了办公室。随后，张某1用摩托车载肖继光去看医生，去到生活区侧门就发生了打架的事。
10.证人张某2的证言：2016年5月31日中午12时许，我哥哥张某1所属的保安公司打电话给我，说我哥哥被一个人用刀捅死了。
张某2辨认出被害人张某1。
11.肖继光治疗检查记录，证实肖继光于2016年5月23日进行X光检查，结果为左膝关节各骨结构完整，骨皮质连续，未见明显骨折及错位征象。
12.联凯公司员工个人资料表及员工请假卡，证实上诉人肖继光于2006年12月5日进入该厂务工，2016年5月24日请假两天，请假原因是腿摔伤。
13.中山市公安局火炬开发区分局小引派出所出具的抓获经过，证实2016年5月31日上午10时许，公安人员在中山市火炬开发区东利村联合鞋厂宿舍中山市联祥物业8#厂房二楼A202房将嫌疑人肖继光抓获。
14.户籍证明材料，证实上诉人肖继光、被害人张某1的基本身份情况。
15.电话录音，证实上诉人肖继光在案发后有拨打报警电话投案的行为。
16.上诉人肖继光的供述：2016年5月23日晚上7时许，我经过公司宿舍门跟一个女同事说话时，一个姓张的保安对我做猥琐的动作，我没有理他，他就趁我不备从后面猛的把我推倒在地，我直接被推趴在地，在地上坐了一会儿才爬起来。我回到宿舍后，膝盖开始肿痛，我就下去找他，他根本不理我，我要他给钱给我，他也不给，我就报了警。公安人员来之后要我自己先去看医生，我就找其他保安借了200元去看医生。我回来把检验单等花费票据给张姓保安，张姓保安赔给了我150元。之后我的膝盖还是肿痛，痛的下不了床，饭都吃不到。后来张姓保安也不赔钱不理我，我找到保安队长、保安公司、联合鞋厂的管理都没有解决，我憋了好些天的气，心里非常的恨，后来我就到派出所报警。5月31日上午约9时许，公安人员找到我和张姓保安进行调解，后来有人提议由张姓保安带我去一个私人门诊看伤，我心里是不同意调解的，当时想着要搞他一下，于是就勉强答应了。双方同意后，张姓保安骑摩托车在公司门口等，我想凭身体力气搞不赢他，就回到宿舍拿了一把雨伞和一把水果刀，并把水果刀藏在雨伞里面。10时许，我坐上张姓保安的摩托车，当车行驶至离公司侧门约50米的地方，我就把水果刀从雨伞里面拿出来，右手持刀绕到张姓保安的前面，朝他的肚子（胸下面一点）捅了一刀。张姓保安大声喊救命，接着他车辆减速倒地，我俩也同时倒地，他一边呼救一边挣扎，还要抢我的刀，我又捅了他至少两刀。这时公司值班的一个保安听到喊叫跑过来，我看张姓保安没怎么反抗挣扎了，就站起来走回宿舍。回到宿舍后，我用水果刀往自己脖子和肚子割了几下，准备自杀，但最后下不了手没有自杀。后来我用自己的手机打110报警，说我所在的位置，让公安人员来抓我，正打电话的时候公安人员上来把我抓获了。
肖继光指认了作案现场、作案刀具。
对于上诉人肖继光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本案中，上诉人肖继光被被害人张某1推倒受伤后，双方未能就赔偿问题达到一致。后经公安机关、公司保安部门调解，张某1同意带肖继光进行治疗。对于本案的发生被害人张某1不具有刑法意义上的过错。被害人张某1驾驶摩托车搭载肖继光前往诊所治疗的途中，肖继光持事先准备的刀具，不计后果地多次捅刺被害人胸腹部等要害部位，直至被害人倒地不能动弹。肖继光主观上明显具有致人死亡的意图，客观上造成了被害人右肺、肝脏、下腔静脉破裂大量失血而死亡，其行为显然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肖继光实施故意杀人犯罪，致一人死亡，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原审法院鉴于肖继光有自首情节，判处其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量刑并无不当。
本院认为，上诉人肖继光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严惩。鉴于肖继光有自首情节，对其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肖继光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之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肖继光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审判长 时 磊
审判员 翟健锋
审判员 李欣荣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七日
书记员 林若乔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第二百三十七条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案件，由高级人民法院核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