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潍商终字第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诸城市华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宝代表人：宋旭亮。
委托代理人：杨新波，山东贝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宋立国，山东贝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密市荣基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崇光。
委托代理人：解立宝，山东升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聿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圣世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宝代表人：孙俊俊。
委托代理人：孙可福。
原审被告：诸城市华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高密分公司。
法宝代表人：单既建。
委托代理人：乔阳，山东密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诸城市华龙房地产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密市荣基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基公司）、被上诉人青岛圣世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世达公司）、原审被告诸城市华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高密分公司（以下简称华龙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密市人民法院（2014）高商初字第2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新波、宋立国，被上诉人荣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解立宝、张聿新，被上诉人圣世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可福，原审被告华龙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乔阳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3月4日，荣基公司向原审法院诉称：圣世达公司于2011年3月12日与荣基公司签订合同，约定圣世达公司购买荣基公司混凝土，总货款3787461元，已付2875276元，尚欠1002185元经荣基公司索要未果。要求圣世达公司、华龙分公司、华龙公司支付荣基公司货款1002185元及利息。
圣世达公司原审辩称：荣基公司所诉欠款属实，但其主张的利息没有约定，不应当支持。
华龙分公司原审辩称：本案欠款是圣世达公司在工程施工中所欠，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欠款应当由圣世达公司承担，与华龙分公司无关。
华龙公司原审辩称：1.荣基公司列华龙公司为本案当事人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属当事人主体不适格；2.根据荣基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表明，荣基公司与圣世达公司有供销混凝土的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具备法人资格，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荣基公司应当向圣世达公司主张权利；3.圣世达公司、华龙公司之间的合作关系问题与本案没有法律上的直接关联，与本案不构成同一诉讼审查范围；4、华龙公司不应为圣世达公司和荣基公司的行为承担民事责任。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3月12日，荣基公司与圣世达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供货合同》，约定，荣基公司向圣世达公司施工的状元府第工程供应混凝土20000立方米；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按需方用砼的1000立方作为结算单位，砼供应结束不足1000立方也作为结算单位，供方向需方结算，需方应在一周内付清砼款，需方结清前批砼款供应下一批砼，每满1000立方米付80%砼款；砼款逾期不付按所欠货款月3%支付利息。双方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
上述协议签订后，荣基公司根据圣世达公司的要求供应商砼，截至2011年12月9日，双方进行结算，制作商砼确认单，确认荣基公司向圣世达公司供应商砼10372立方米，总价款为3782553元，已付货款2745276元，欠款1037277元。该确认单由圣世达公司职工王晓东、荣基公司职工邹晓燕签字确认。荣基公司称已付款项未按合同约定方式支付，约定的付款方式条款未实际履行。荣基公司向圣世达公司、华龙公司、华龙分公司主张1002185元货款及自2011年12月19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荣基公司提交圣世达公司与华龙分公司签订的《状元府第开发建设合作方案协议书》，主张本案商砼欠款属于合伙期间的债务，应当由圣世达公司、华龙公司、华龙分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圣世达公司、华龙公司、华龙分公司对荣基公司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荣基公司的主张不予认可。《状元府第开发建设合作方案协议书》的主要内容为：甲方（华龙分公司）与乙方（圣世达公司）共同开发位于高密市夷安大道以西凤凰大街以南地块，双方的出资方式为甲方以经“招拍挂”取得的商品房建设用地竞拍地价加地款同期利息（暂定1分）规划报批前的全部费用投入3650万元一次性出资作为甲方投资额，乙方以规划报批开始至整个项目备案结束为止的全部费用投入额、该项目施工建设国家定额投入、小区配套、美化绿化资金投入三项的费用总和为投资额。双方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圣世达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房地产开发与销售。
2011年3月25日，华龙公司与淄博天一建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一建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天一建工以3184.8304万元承包华龙公司发包的状元府第沿街商业楼一、二及住宅楼1－6号楼的建设，双方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1年4月2日，圣世达公司与天一建工高密分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圣世达公司借用天一建工资质建设状元府第小区，天一建工按工程总造价2%收取管理费。
华龙公司与圣世达公司之间因合作开发过程中产生纠纷，圣世达公司将华龙公司诉至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该案尚未审理终结。庭审中，华龙分公司提交高密市公安局于2014年4月16日出具的《证明》，主张根据“先刑后民”的原则，本案应当中止诉讼。高密市公安局出具的《证明》载明“圣世达公司孙俊俊、王延平等人开发的状元府第小区工程涉嫌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等罪，我局已立案侦查”。
原审查明的上述事实，有荣基公司提交的商砼买卖合同及确认单、开发建设合作方案协议、华龙公司提交的高密市公安局的证明、建设施工合同、协议书、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荣基公司与圣世达公司签订混凝土买卖合同，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荣基公司作为出卖人履行了供货义务，理应得到相应的货款。根据荣基公司提交的商砼确认单，可以认定荣基公司尚未得到的货款为1037277元，荣基公司主张1002185元货款未超出欠款数额，予以支持。庭审中，荣基公司明确表示双方未按约定的付款方式履行合同，应视为对合同履行的变更，双方签字确认欠款后亦未明确付款期限，故荣基公司主张自2011年12月19日起由需方承担利息无依据，不予支持，但需方应当承担荣基公司自起诉之日起的利息损失。华龙分公司辩称根据“先刑后民”原则本案应中止诉讼，但圣世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孙俊俊是否构成犯罪，与圣世达公司应否承担民事责任无关联，华龙分公司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
本案的焦点问题是谁应当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荣基公司提供华龙分公司与圣世达公司之间的《状元府第开发建设合作方案协议书》，主张华龙分公司、圣世达公司系合伙关系，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对此，虽然双方约定由圣世达公司以地上建筑物建设作为合作开发的出资，但是结合双方签订的合作开发建设协议的约定，在建设状元府第小区工程过程中该工程应为圣世达公司、华龙分公司共同共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二条“因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产生的债权债务，在对外关系上，共有人享有连带债权、承担连带债务，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第三人知道共有人不具有连带债权债务关系的除外……”之规定，荣基公司供应的混凝土用于了状元府第小区，由此产生的债务应为因共有的不动产产生的债务，在对外关系上，由共有人承担连带债务。因华龙分公司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之规定，相应的民事责任应当由华龙公司承担。
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圣世达公司、华龙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支付荣基公司货款1002185元并承担利息损失（本金1002185元，自2014年3月4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荣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32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圣世达公司、华龙公司负担。
上诉人华龙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华龙公司不是涉案商砼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不应承担货款支付的连带责任。就状元府第项目开发的运作模式，华龙公司是开发商，圣世达公司是建筑施工单位，荣基公司是圣世达公司的材料供应商，华龙公司作为开发商与建筑施工单位圣世达公司结算、圣世达公司作为建筑施工单位与材料供应商荣基公司结算。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一审未查明事实片面的按物权法规则处理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华龙公司与圣世达公司之间的纠纷法院正在另案审理过程中，一审径行认定合作协议有效违背法律规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决。
被上诉人荣基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圣世达公司辩称：圣世达公司与华龙分公司是合作开发关系，在施工中使用了荣基公司的商砼，欠款属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原审被告华龙分公司的述称与华龙公司的上诉意见相同。
本院查明：（一）涉案的状元府第项目开发中，项目立项、房屋预售许可均登记在华龙公司名下。
（二）荣基公司称：在本案中提供的《状元府第开发建设合作方案协议书》是在2014年1月找华龙分公司负责人单既建取证时取得的，单既建是天地人锅炉制造安装有限公司的老总，状元府第小区使用的土地是天地人锅炉制造安装有限公司土地的一部分，圣世达公司欠荣基公司货款100多万元后，荣基公司找到建设方老总单既建协商处理欠货款事宜，对方答应用门头房抵顶，荣基公司在起诉时查封了一套约700平方米的门头房，孙俊俊涉嫌经济犯罪的事宜公安机关已经放人。
（三）圣世达公司因与华龙公司合作开发状元府第项目纠纷，于2013年12月24日向本院起诉，要求华龙公司返还建设投资款、支付合作开发利润1828万元，本院经审理于2015年4月10日作出（2014）潍民一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以双方合作协议尚未解除、圣世达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投资、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项目存在利润为由，判决驳回了圣世达公司的诉讼请求。圣世达公司不服，于2015年5月7日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四）华龙公司还提供了在高密市建设局备案的状元府第项目建筑施工合同，载明的状元府第项目施工单位是天一建工。华龙公司据此意证明圣世达公司在状元府第项目中的合作是以天一建工的名义承包施工，同时具备工程施工单位与项目协作单位的双重身份。
（五）经审核，在圣世达公司与荣基公司之间的《商品混凝土供货合同》、圣世达公司与华龙分公司之间的《状元府第开发建设合作方案协议书》中，均没有开发商华龙公司对施工单位圣世达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约定。本案中，当事人均未提供华龙公司与圣世达公司共有不动产物权的相应证据。
本院查明的上述事实，有（2014）潍民一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为证。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荣基公司与被上诉人圣世达公司签订的《商品混凝土供货合同》，是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权利义务约定明确，合法有效，对协议的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均应依约履行。荣基公司作为卖方应当依约供货，圣成达公司作为买方应当按约支付相应价款。本案中，商砼买卖合同的当事人双方对买方圣世达公司尚欠卖方荣基公司货款1002185元的基本案件事实均没有异议，予以确认。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是华龙公司应否对圣世达公司欠荣基公司的商砼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一审判决华龙公司对圣世达公司欠荣基公司的商砼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依据是双方存有共同物权，但涉案的状元府第项目立项、房屋预售许可均登记在华龙分公司名下。不动产物权法定，但本案中没有华龙公司与圣世达公司共有不动产的相应证据，故一审以华龙公司与圣世达公司共有不动产为由判决华龙公司对圣世达公司的债务（欠荣基公司的商砼款）承担连带责任的事实依据缺失，不予认同。
（二）关于华龙分公司与圣世达公司之间《状元府第开发建设合作方案协议书》的法律属性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本解释所称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是指当事人以提供出让土地使用权、资金等作为共同投资，共享利润、共担风险合作开发房地产为基本内容的协议”。合作开发合同各方按照合同约定各自承担权利义务，“共同投资、共享利润、共担风险”是指合作各方内部关系，而不是对外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二条规定“企业之间或企业、事业单位之间联营，共同经营、不具备法人条件的，由联营各方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约定，以各自所有的或者经营管理的财产承担民事责任；依照法律的规定或协议的约定负连带责任的，承担连带责任”；第五十三条“企业之间或者企业、事业单位之间联营，按照合同的约定各自独立经营的，它的权利义务由合同约定，各自承担民事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的精神，当事人没有成立合作开发房地产的项目公司或成立不具备法人资格的其他组织，应属“独立经营”，应按照约定各自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华龙公司与圣世达公司没有针对状元府第项目设立新公司或其他组织，《状元府第开发建设合作方案协议书》仅对合作方产生约束力。此种开发商与施工单位按项目进度分段合作的方式相当于商品生产链条中的上下游关系，不具备普通民商合伙协议的法律属性。
（三）连带责任的产生，一是基于法律规定，二是基于当事人约定。荣基公司是在2014年1月知道存有《状元府第开发建设合作方案协议书》，华龙公司非2011年3月的《商品混凝土供货合同》当事人。荣基公司在订立《商品混凝土供货合同》时作出的意思表示是选择圣世达公司作为卖方当事人，华龙公司在此后并未加入到《商品混凝土供货合同》的债务人行列中，《状元府第开发建设合作方案协议书》也没有关于开发商对施工单位的材料款承担连带责任的约定，故荣基公司要求华龙公司对圣世达公司的债务（欠荣基公司的商砼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事实依据缺失，不予支持。
关于华龙公司上诉主张的《状元府第开发建设合作方案协议书》的效力问题，本案中的《商品混凝土供货合同》与《状元府第开发建设合作方案协议书》是两个独立的协议，《状元府第开发建设合作方案协议书》的效力与否已另案处理，不影响本案商砼买卖合同的审理。关于华龙公司上诉主张的本案漏列当事人的问题，本案是商砼买卖合同的卖方起诉要求相关当事人承担还款责任，审理的是《商品混凝土供货合同》的履行状态，《状元府第开发建设合作方案协议书》涉及的相关当事人是否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的审理。
综上，华龙公司上诉主张不应对圣世达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其他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导致实体处理失当，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高密市人民法院（2014）高商初字第257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青岛圣世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被上诉人高密市荣基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货款1002185元并承担利息损失（本金1002185元，自2014年3月4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三、驳回被上诉人高密市荣基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32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320元，均由被上诉人青岛圣世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路志明
审 判 员 邢伟明
代理审判员 郭明明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潘娜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