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25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施正芳，女，1931年5月21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尚力进，男，1958年4月10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杨定松，江苏益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宇青，男，1988年1月19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剑，女，1983年3月4日生，汉族，无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迪彦，女，1982年9月18日生，汉族。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朱红艳，女，1960年5月15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宁光，男，1956年4月20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黑强，男，1955年5月12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毅刚，女，1954年2月15日生，汉族。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孙宁光，自然情况同前。
上诉人施正芳与被上诉人孙宇青、孙剑、刘迪彦、孙宁光、孙黑强、孙毅刚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8日作出（2014）浦民初字第1329号民事判决，施正芳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24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施正芳的委托代理人尚力进、杨定松、被上诉人孙宇青、孙剑、刘迪彦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朱红艳、被上诉人孙毅刚、被上诉人暨被上诉人孙黑强、孙毅刚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孙宁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坐落于南京市浦口区津浦新村484号某幢103室房屋系1984年山西省军区南京干休所分配给孙其高、郑亚仙夫妻居住，1999年根据部队文件规定，此房纳入军队房改房，2000年8月5日办理房屋产权证，登记在孙其高名下。孙其高、郑亚仙共育有三个子女，分别为孙毅刚、孙黑强、孙宁光，孙宇青、孙剑、刘迪彦分别为孙毅刚、孙黑强、孙宁光的子女。2002年11月郑亚仙去世，2003年11月12日，孙其高与施正芳登记结婚。2005年4月4日，孙毅刚、孙黑强、孙宁光与孙其高在山西省军区南京干休所的见证下，签订《协议》一份，约定：孙其高与郑亚仙生前存款及现金归孙其高支配，其儿女在孙其高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时，不过问、不干涉；孙其高晚年在生活、看病问题上，如出现各种困难以及生活不能处理，需要儿女帮助和照顾时，第二代儿女表态：义不容辞、随叫随到；孙其高和郑亚仙在南京浦口干休所内的房屋产权，经孙其高和孙宁光、孙黑强、孙毅刚共同协商后决定，产权全部转入孙其高与郑亚仙的第三代子女刘迪彦、孙剑、孙宇青名下，共同所有，其他人无权干涉，产权在适当时候办理有关过户手续；鉴于以上协议，孙宁光、孙黑强、孙毅刚同意暂不提出对其母亲郑亚仙遗产鉴定问题的公证，否则应按照相关遗产法追究遗产继承事宜；协议经各方同意签字后即生效，其它一切文件与以上各条发生冲突者，以此协议为准，如需变更，应在签字各方全部到场时，协商解决，在执行过程中出现一切纠纷，应由干休所出面协调解决。
2009年7月15日，孙其高在江苏省南京市钟山公证处立下公证遗嘱，载明：其百年之后，浦口区津浦新村484号某幢603室及屋内所有财产属于孙其高的份额（包括该房产中孙其高继承的前妻郑亚仙的遗产部分）均归老伴施正芳一人所有，任何人不得干涉；百年之后所需的安葬费用，从组织上给的抚恤金和安葬费中支出，若抚恤金和安葬费不够支出，在孙其高与施正芳的结余中开支，剩余的存款和现金属于孙其高的部分，留给老伴施正芳生活和看病用，孙家子女无权继承并不得干涉；孙其高与前妻现金有部分结余，在前妻去世后，已经把所有结余分配给孙家子女，孙其高现在与施正芳生活的结余与前妻没有任何关系。孙其高去世后的生活结余，孙家子女无继承权。
2011年8月20日，孙其高去世。
2013年10月21日，孙宁光、孙黑强、孙毅刚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判令施正芳将南京浦口区津浦新村484号某幢103室房屋的房产证、土地证、钥匙交给孙宁光、孙黑强、孙毅刚以便办理相关过户手续等，此案经原审法院一审作出（2013）浦民初字第2873号判决，认定孙其高与孙宁光、孙黑强、孙毅刚于2005年4月4日所签订的《协议》系等价有偿合同，涉诉房屋不属于孙其高的遗产，并驳回了孙宁光、孙黑强、孙毅刚要求继承涉案房屋的诉讼请求。施正芳对一审判决不服，上诉至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作出（2014）宁民终字第2686号民事判决，认定孙其高与孙宁光、孙黑强、孙毅刚于2005年4月4日所签订的《协议》属家庭财产协议，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双方均应按《协议》内容履行，孙其高不得单方变更或违反该《协议》的约定。一审法院认定涉诉房屋不属于孙其高的遗产并无不当并维持原判。
2014年4月29日，孙宇青、孙剑、刘迪彦诉至原审法院，要求确认浦口区津浦新村484号某幢103室房屋所有权归孙宇青、孙剑、刘迪彦所有，判令施正芳协助配合过户。
对以上事实，双方均不持异议。但施正芳对原审法院（2013）浦民初字第2873号判决及（2014）宁民终字第2686号民事判决书对于《协议》性质的认定及对诉争房屋是否属于遗产的认定存在异议。施正芳辩称，孙宇青、孙剑、刘迪彦诉称的等价有偿协议并不存在，且这份协议并不存在强制力度，即便违反，违反的后果是孙其高的三子女有权分配其母亲郑亚仙的房产而已，并不会导致本案房产被强行归属孙宇青、孙剑、刘迪彦，另外协议中没有约定孙其高可以获得房屋的对价，孙宇青、孙剑、刘迪彦及孙宇青、孙剑、刘迪彦的父母也未实际给付孙其高对价，在后续的遗嘱中孙其高也多次表明孙其高与郑亚仙的存款已经全部分配给孙其高的子女，说明这份协议的签署纯粹是一种带有占有性质的协议，事后双方没有办理产权过户手续，依法不应当确认其强制执行的效力，否则违背赠与有关法律规定。（2013）浦民初字第2873号与（2014）宁民终字第2686号两份判决，都是驳回孙宁光、孙黑强、孙毅刚的诉讼请求，判决书的既判力仅针对判决结果而不是说理，本案与继承纠纷是不同案由，审判的重点和焦点各不相同，不能完全照搬原来的证据采信和判决说理进行定案。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孙其高与孙宁光、孙黑强、孙毅刚于2005年4月4日所签订的《协议》属家庭财产分配协议，该协议不违反法律的规定，是有效的协议，对协议双方均有约束力，双方均应按《协议》内容履行，在订立《协议》时诉争房屋系双方共同所有，房屋共有人在《协议》中约定将诉争房屋处分给孙宇青、孙剑、刘迪彦所有，系基于家庭成员关系，施正芳认为“这份协议的签署纯粹是一种带有占有性质的协议”是脱离了家庭成员血缘关系之外对这份《协议》的解读，即使孙其高在后期欲对诉争房屋重新处置，也应当按照《协议》中的约定经过相对方的认可，或者经过法定程序撤销该《协议》，而孙其高在2009年所立的公证遗嘱中处分诉争房屋的行为系单方变更了之前的《协议》，虽然公证遗嘱的效力更高，但其中涉及孙其高无权处分的财产的内容对他人不发生效力。综上，根据《协议》的约定，诉争房屋应属孙宇青、孙剑、刘迪彦共同所有，因孙其高已去世，则孙其高的所有继承人均应协助孙宇青、孙剑、刘迪彦办理诉争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对于施正芳提出的对于《协议》的签名及落款处“山西省军区南京干休所”印章的加盖时间是否是2005年的鉴定要求，原审法院认为，施正芳并非签订协议的一方，产生质疑的理由仅是没有听说过这份协议，原审法院也曾向山西省军区南京干休所调查过此《协议》以证实其真实性，故原审法院认为施正芳申请鉴定的理由不充分，对其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对于施正芳提出的诉讼时效问题，《协议》并未约定履行期限，应适用法律上规定的最长诉讼时效20年，故对施正芳辩称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
据此，原审法院判决：确认坐落于南京市浦口区津浦新村484号某幢103室房屋归孙宇青、孙剑、刘迪彦共同所有，施正芳、孙宁光、孙黑强、孙毅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孙宇青、孙剑、刘迪彦办理上述房屋的过户手续。
宣判后，施正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三原告既不是法定继承人，也不是赠与协议当事人，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2、关于2005年《协议》真实性无法确认；3、2005年《协议》具有赠与性质，且已被实际推翻；4、孙其高作为诉争房屋产权人，已通过公证遗嘱对该房屋作出处分，该房屋应由上诉人继承；5、原审判决未处理孙其高遗孀的居住权问题，严重损害了上诉人作为孙其高遗孀的合法居住权。据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请。
被上诉人孙宇青、孙剑、刘迪彦辩称，1、原审程序正确，原审三原告具备诉讼主体资格；2、2005年协议是真实有效的，当时干休所领导也在场，应该按协议来履行；3、这次诉讼就是房屋确权问题，其他的问题已经审理过了。综上，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孙宁光同意孙宇青、孙剑、刘迪彦的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孙毅刚答辩称，1、诉争房产已经有生效判决确定不是遗产，房产跟上诉人没有关系；2、2005年协议已经经过法院确定真实性，不需再次鉴定；3、原审并无漏判，一审判决所有权归原审三原告，并且协助过户，就包含了移交钥匙等一系列手续。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协议》、房产证、土地证、公证遗嘱及（2013）浦民初字第2873号与（2014）宁民终字第2686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双方所述2005年《协议》是否真实有效；2、该《协议》的性质；3、孙宇青、孙剑、刘迪彦是否对诉争房屋享有所有权。
关于争议焦点1，即双方所述2005年《协议》是否真实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本案中，2005年《协议》已经（2014）宁民终字第2686号生效民事判决确认为真实有效，现上诉人对该协议真实性提出异议，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2，即2005年《协议》的性质问题，经查，诉争房产系孙其高与郑亚仙的夫妻共同财产，郑亚仙去世后，其继承人孙其高、孙宁光、孙黑强、孙毅刚未对郑亚仙遗产进行实际分割，直至2005年，孙宁光、孙黑强、孙毅刚与孙其高签订《协议》，对诉争房产及孙其高与郑亚仙的存款、现金的处理方式作出约定。该《协议》系孙宁光、孙黑强、孙毅刚、孙其高的真实意思表示，关于上诉人所提该《协议》系赠与合同，因诉争房屋涉及郑亚仙遗产份额，《协议》不仅包含对诉争房产的处理，还涉及对其他家庭财产的分割，故《协议》并非赠与合同，应认定为家庭财产协议，且真实有效，对各方均有约束力，各方均应按照《协议》内容履行。上诉人认为《协议》具有赠与性质、且已被实际推翻的该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3，即诉争房屋权属问题，因2005年的《协议》真实有效，根据《协议》的约定，诉争房屋应属孙宇青、孙剑、刘迪彦共同所有，现上诉人要求取得诉争房屋所有权及居住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80元，由上诉人施正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武 琼
审 判 员 徐松松
代理审判员 陈晓霞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日
书 记 员 尹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