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宿中民终字第025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沭阳协和医院，住所地沭阳县沭城镇苏州东路。
法定代表人张汉乐，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徐晓燕。
委托代理人徐裕建，江苏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光银，农民。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桑伟学，农民。
二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孙其生、孙云中，江苏勤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沭阳协和医院与被上诉人张光银、桑伟学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沭阳县人民法院（2013）沭民初字第28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光银、桑伟学一审诉称，张光银、桑伟学为夫妻关系。2013年2月17日，张光银在沭阳县中心医院产一男婴，因呼吸急促入住沭阳协和医院治疗，但沭阳协和医院对张光银、桑伟学之子病情严重程度估计不足，治疗措施错误，致张光银、桑伟学之子死亡。且沭阳协和医院医师签名违反医疗规定，应推定沭阳协和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现要求沭阳协和医院赔偿医疗费6172.29元、护理费1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4元、交通费500元、死亡赔偿金24404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丧葬费25639.5元，合计306555.79元。
沭阳协和医院一审辩称，沭阳协和医院对张光银、桑伟学之子采取的医疗行为符合医疗规定，不存在过错。经宿迁医学会鉴定，沭阳协和医院的诊疗过程仅存在不足，不存在过错，与张光银、桑伟学之子死亡无因果关系，请求驳回张光银、桑伟学的诉讼请求。张光银、桑伟学之子住院期间是在重症监护室，无需家人护理，不存在护理费。张光银、桑伟学未提供交通费票据，对交通费不认可。张光银、桑伟学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沭阳协和医院已支付张光银、桑伟学之子丧葬费500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2月17日17时15分，张光银在沭阳县中心医院行剖宫产术，生一男婴，出生后约30分钟，男婴口唇青紫，予以吸氧，与张光银、桑伟学沟通后转新生儿科治疗。当日18时30分，男婴因“呼吸促1小时”转入沭阳协和医院治疗，查体：T36.5℃，P130次／分，体重2900g，神志清，反应差，哭声低，面色苍白，呼吸促，全身皮肤粘膜可见青紫，以四肢梢明显，甲床、口唇发绀，双肺呼吸音粗，心音有力，心律齐，原始反射减弱快速血糖2.7mmol／L。初步诊断：新生儿肺炎，先天性心脏病？予暖箱保暖、头罩吸氧、抗感染、化痰、补充维生素K1及水溶性维生素等治疗，其后该男婴病情无明显好转。2月20日14时左右，该男婴突然出现呼吸急促，呻吟，面色苍白，全身皮肤花斑样，四肢末梢青紫，甲床、口唇发绀，脉氧在70%－80%之间。查体：神志不清，可见吸气性三凹征，两肺呼吸音粗，可闻及湿罗音、心音弱，四肢肌张力减弱，原始反射消失。查快速血糖15.3mmol／L。即予纳洛酮、多巴胺、多巴酚丁胺兴奋呼吸，发送微循环等治疗。男婴全身皮肤花斑纹、口唇发绀稍好转，但仍呻吟，脉氧仍不稳定，予东莨菪碱改善微循环及肾上腺素正性肌力、改善组织灌注，症状改善不明显，急查血气。依据血气分析男婴存在呼吸性酸中毒、呼吸衰竭、低血钾症。予气管插管呼吸囊辅助呼吸、纠酸等治疗。当日床边胸片报告：右肺大片状实变，右上肺可见弧形压缩样带状影，其外透亮未见肺纹理，左上肺密度增高模糊不清。依据胸片所示新生儿肺炎诊断明确，考虑存在肺发育不良、呼吸窘迫综合症？先天性心脏病可能，告病危并予签字，家人要求积极抢救。于15：30时出现呼吸费力，全身青紫明显，气管插管内见血性液体。查体：神志不清，精神反应极差，呼吸慢且费力，全身皮肤黏膜青紫，可见花斑纹，甲床、口唇发绀，面色发灰，双肺可闻及湿罗音，心音弱，心率慢，考虑患儿存在肺出血，继续呼吸机机械通气、血凝酶及地塞米松、肾上腺素、阿托品、扩容等治疗。患儿经抢救6小时余，病情未见好转。22：40患儿呼吸、心跳停止，宣告死亡。沭阳协和医院支出张光银、桑伟学之子火化费190元、冰箱冷藏费4810元。张光银、桑伟学于2013年3月1日诉来法院要求沭阳协和医院赔偿损失。经法院委托，宿迁市医学会于2013年7月3日对本起医疗损害纠纷作出医疗损害鉴定。分析说明为：1.根据患儿入院时病史、症状、体征，医方诊断为新生儿肺炎，先天性心脏病？予暖箱保暖、头罩吸氧、抗感染、化痰、补充维生素K1及水溶性维生素等治疗没有违反诊疗原则。2.根据病历记录及现场调查，患儿入院后，医方在临时医嘱中已开具胸片、心脏彩超检查，因医方未及时执行，以致对患儿病情的认识及预后估计不足。3.根据医方住院病人知情谈话记录，结合现场调查，患儿病情未见好转，虽然有患方探视，但无2013年2月18日至19日期间的医患沟通记录，存在医患沟通不到位。4.患儿病情突变后，医方采取积极抢救措施符合医疗操作常规。5.医嘱单记录中部分医师签名欠规范。6.根据病史及胸片显示，患儿存在肺发育不良，该病预后差，抢救成功率低，死亡率较高。患儿死亡原因为肺发育不良、新生儿肺炎、肺出血、先天性心脏病？导致多脏器功能衰竭。专家意见为：患儿死亡是肺发育不良、新生儿肺炎、肺出血、先天性心脏病？导致多脏器功能衰竭所致；医方在对患儿的诊疗过程中存在不足，与患儿死亡无明确因果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受到侵害有权获得赔偿。张光银、桑伟学之子因新生儿肺炎等疾病入住沭阳协和医院治疗，在治疗过程中因肺发育不良、新生儿肺炎、肺出血、先天性心脏病？导致多脏器功能衰竭而死亡。沭阳协和医院在为张光银、桑伟学之子诊疗过程中，虽已开具胸片、心脏彩超检查，但未能及时进行检查，对张光银、桑伟学之子病情的认识及预后估计不足、医患沟通不到位、医师签名欠规范。沭阳协和医院的医疗不足与张光银、桑伟学之子死亡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沭阳协和医院对张光银、桑伟学之子的死亡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张光银、桑伟学住院伙食补助费54元，交通费酌定为50元，死亡赔偿金244040元，丧葬费22993.5元。张光银、桑伟学之子在沭阳协和医院治疗期间一直在重症监护治疗，无需家人护理，对张光银、桑伟学护理费的主张，不予支持。张光银、桑伟学之子主要系因自身疾病而死亡，张光银、桑伟学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3000元。张光银、桑伟学主张医疗费证据不足，不予支持。调解不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张光银、桑伟学因其子治疗后死亡的住院伙食补助费54元、交通费50元、死亡赔偿金244040元、丧葬费22993.5元、冰箱冷藏费4810元，合计271947.5元，由沭阳协和医院赔偿20%即54389.5元，扣除沭阳协和医院已付的5000元，再付49389.5元，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二、沭阳协和医院赔偿张光银、桑伟学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三、驳回张光银、桑伟学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0元，减半收取200元，由沭阳协和医院负担。
一审判决后，沭阳协和医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的主要理由是：宿迁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书认定沭阳协和医院的医疗不足与患儿死亡无明确因果关系，沭阳协和医院不存在故意或过失。申请二审法院发函至鉴定机构，让其明确是否有因果关系或让鉴定人员出庭说明情况。沭阳协和医院的医师签名即使欠规范，也只应承担内部管理责任，与患儿的死亡无关。因患儿住院时间短，生命体征一直未稳定，故无法立即进行相关检查。在其生命体征稳定后立即进行相关检查，检查的结果与医生诊断一致，故未及时检查并不影响医生对患儿的治疗。本案患儿因自身严重疾病死亡，沭阳协和医院的医疗行为与患者死亡无因果关系。一审判决沭阳协和医院承担20%赔偿责任过高。2.一审判决赔偿3000元精神抚慰金及50元交通费没有法律依据。丧葬费沭阳协和医院已经支付，不应重复计算。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张光银、桑伟学答辩称，丧葬事宜并不是由沭阳协和医院处理，沭阳协和医院只支付了5000元的冷藏尸体费用和火化费用，这5000元已经从赔偿总额中扣除。张光银、桑伟学主张的2万余元丧葬费乘以20%仅为4000余元。沭阳协和医院关于丧葬费的说法不成立。对本案而言，50元交通费一审判决过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诉讼中，基于沭阳协和医院的申请，本院向宿迁市医学会发函要求对本案鉴定结论作进一步解释说明或派鉴定人员出庭说明情况。宿迁市医学会于2014年4月29日复函称，关于沭阳协和医院的诊疗行为与患儿的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问题，在鉴定结论中已作出了明确表述。1.患儿死亡是肺发育不良、新生儿肺炎、肺出血、先天性心脏病？导致多脏器功能衰竭所致。2.医方在对患儿的诊疗过程中存在不足，但此不足与患儿死亡无明确因果关系。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沭阳协和医院在本案中应否对患儿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如应承担，责任比例应当如何确定。2.一审法院判令沭阳协和医院赔偿张光银、桑伟学交通费50元、丧葬费22993.50元的20%及精神抚慰金3000元是否适当。
关于第一争议焦点。宿迁市医学会的鉴定结论表明：患儿入院后，医方在临时医嘱中已开具胸片、心脏彩超检查，因医方未及时执行，以致对患儿病情的认识及预后估计不足。虽然有患方探视，但无2013年2月18日至19日期间的医患沟通记录，存在医患沟通不到位。医方在对患儿的诊疗过程中存在不足，与患儿死亡无明确因果关系。根据上述鉴定意见，沭阳协和医院对本案患儿的诊疗行为存在不足。医院对患者采取治疗措施的目的为阻止患者病情的发展，治愈患者的疾病。囿于人类认识能力的局限性，医疗机构不可能完全诊断和治愈所有疾病，但医疗机构在采取诊疗行为过程中，采取的治疗措施应当符合医疗常规，符合诊疗时的医疗水平。根据宿迁市医学会的鉴定结论，沭阳协和医院未及时执行胸片、心脏彩超检查，并导致了一定的不良后果。沭阳协和医院辩解称“因患儿住院时间短，生命体征未稳定而无法立即进行相关检查”，但宿迁市医学会并未作出如此认定，故对该辩解现不予采信。综上，虽然该鉴定意见表述诊疗行为的不足与患儿的死亡无明确因果关系，仍然应当由沭阳协和医院对其治疗行为与患儿死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因沭阳协和医院未能举证证明，故一审法院根据沭阳协和医院对患儿的诊疗行为存在不足的情况，判令沭阳协和医院对张光银、桑伟学的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虽然张光银、桑伟学未提供交通费票据，但根据生活常识，其二人之子在医院住院治疗期间必然会产生一定的交通费用，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交通费为50元并无不当。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故一审法院认定丧葬费为22993.50元并不高于上述规定。沭阳协和医院仅其以支付了5000元尸体冷藏费和火化费的事实来主张其已支付丧葬费，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张光银、桑伟学之子出生后经抢救无效死亡，该后果对张光银、桑伟学造成精神损害显而易见。因沭阳协和医院在对该患儿的诊疗行为中存在不足，故一审法院酌情判令该院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并无不当。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沭阳协和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兵
代理审判员 王晓玲
代理审判员 朱 海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许小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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