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民终字第32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姜远贵。
法定代理人：姜浩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国华。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秀飞。
上列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张桌，浙江开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姜远贵、胡国华、金秀飞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2015）温瓯民初字第5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因没有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经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1年8月31日上午7时许，在温州市瓯海区郭溪街道温巨东路2075号，姜远贵与胡国华、金秀飞发生口角，并与胡国华发生互殴，胡国华有殴打姜远贵的行为。期间，金秀飞也有用手抓住姜远贵手腕。在被殴打过程中，姜远贵昏迷倒地。当日，被送往温州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门诊及住院治疗，诊断为左侧基底节区、丘脑、额颞叶区血肿破入脑室系统、脑疝、左基底节区动静脉血管畸形、左侧额顶颞枕及胼胝体压部梗塞、左侧大脑中动脉M2、3分支局部轻狭窄、右侧大脑中动脉颞骨前分支起始狭窄、右枕头皮破损。在该院住院2011年9月2日至2011年9月29日，共28天，住院医疗费49602.05元（含伙食费391元），门诊医疗费3622.70元。此后，姜远贵转院至解放军第一一八医院就诊，于2011年9月29日至2011年11月7日在该院住院治疗39天，医疗费28466.61元（含伙食费420元、陪客躺椅194元）；2012年2月14日至今又在该院住院，截至2015年9月10日共发生医疗费184479.92元（含伙食费45291元、陪客躺椅费10360元、其他项目7866.6元）。姜远贵另有2012年2月14日发生救护车费200元、2011年10月17日用血互助金660元。事发后至2015年9月10日，胡国华、金秀飞已经支付56729.90元。除在解放军第一一八医院2012年2月14日后发生的医疗费至今未支付给医院外，其余费用已经结算并已实际支付。
2011年11月1日，温州市公安局瓯海区分局物证鉴定室出具瓯公物鉴字（2011）982号法医学人体程度鉴定书，认为姜远贵头面部、颈部、左手等处可见轻微皮肤损伤，但影像学资料未见颅骨骨折、硬膜外出血、皮质挫伤等情况，医院检验出血范围脑底多，顶部少，出血范围较大，手术发现左基底节血肿（豆纹动脉破裂出血），该血肿肿块切除经病理检验符合“左基底节”动静脉血管畸形。综合分析，姜远贵符合在原有××变的基础上因头部外伤、情绪激动等刺激因素诱发破裂出血。姜远贵家属不服，要求重新鉴定，2011年11月29日，温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温公（物）鉴（伤）字（2011）193号法医学人体程度鉴定书，鉴定意见为：1.姜远贵外物他伤头面部、颈部、左手等处软组织挫伤，其损伤程度未达到轻伤程度；2.姜远贵在原有脑血管畸形的基础上因头部轻微外伤、情绪激动等因素作用下诱发破裂出血，外伤仅为脑出血的诱发因素，故不宜评定损伤程度。经姜远贵哥哥姜浩委托，温州浙南司法鉴定所于2012年2月28日出具温州浙南司法鉴定所（2012）精鉴字第19号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评定姜远贵目前无民事行为能力，为此支出鉴定费2300元。经双方当事人申请，原审法院委托鉴定，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5年3月16日出具华政（2015）法医医鉴字第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1、被鉴定人姜远贵系左基底节区动静脉血管畸形破裂出血致严重颅脑损伤；2、外伤与脑血管畸形破裂出血存在一定因果关系，胡国华、金秀飞的过错责任参与度酌情为20－30%；3、姜远贵有脑血管破裂出血，评定二级伤残，酌情给予伤后休息（误工）至评残前一日，营养180日，需终身大部分护理依赖；4、姜远贵因本案造成的后续治疗费用，以姜远贵在当地实际治疗该病及相关病症的费用支出为核准；5、被鉴定人姜远贵本案发生后住院期间医院提供的医药费、属合理的检查费用和治疗费用；6、关于姜远贵合理住院时间，应以姜远贵的主治医生让其出院医嘱为准。
原判认为，一、关于殴打事实及责任承担。综合郭溪派出所对胡国华、金秀飞、邢某制作的笔录等证据及生效行政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可认定双方因琐事发生口角互殴时，胡国华有殴打姜远贵的行为，同时金秀飞也有抓住姜远贵手腕以加以控制，两人行为造成姜远贵受伤，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本案中，胡国华、金秀飞属共同侵权，依法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二、关于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根据姜远贵提供的病历材料可见其自身原有左基底节区动静脉血管畸形，说明姜远贵是具有特殊体质的人，综合鉴定意见、病历材料等证据可见，姜远贵的损害后果是在外力作用、自身情绪激动及特殊体质等综合因素的作用下导致。关于胡国华、金秀飞应承担的责任比例，首先，胡国华、金秀飞对姜远贵实施的殴打等侵害行为本身是违法的，且对侵害行为将造成的损害是明知的。其次，综合病历资料、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温州市公安局瓯海区分局物证鉴定室鉴定人对姜远贵的法医学检查记录等意见，姜远贵头面部等处可见轻微皮肤损伤、右枕头皮破损等，可见姜远贵外伤损伤轻微，胡国华、金秀飞对姜远贵的损害后果在通常情况下无法完全预期。第三、胡国华、金秀飞虽然属特殊体质，但在未受到侵害时，可以正常生活，也没有证据证明姜远贵事发前有头部的不适或就诊情况，胡国华、金秀飞的行为增加了姜远贵无法控制和避免的危险，导致其目前的损害状态。根据以上分析，综合考量胡国华、金秀飞的过错程度、侵害手段、方式等情节及侵权行为通常可能造成的后果与实际损害后果之间的差距，并参考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等，可以减轻胡国华、金秀飞的赔偿责任，故原判认为胡国华、金秀飞应对姜远贵的全部损失承担45%的赔偿责任。
三、关于赔偿项目及金额。经审查，认定如下：1.医疗费，本案中并无姜远贵的主治医生让其出院的医嘱，参照鉴定意见，无证据证明其住院时间及相关用药不合理，根据其提供的医疗费发票，医疗费用总额为267031.28元，应剔除伙食费46102元、陪客躺椅费10554元、其他项目7866.60元，合计202508.68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合计1373天（暂计算至法庭辩论结束日2015年9月11日），参照浙江省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每天30元计算，为41190元；3.营养费，根据鉴定意见营养期限180日，酌情按每日30元计算，合计5400元；4.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不包括受害者家属为诉讼或其他事项发生的交通费用，故酌情确定为3000元；5.护理费，参照鉴定意见，为终身大部分护理依赖，故姜远贵年龄、健康状况××，定残前的护理期限为1293日，参照2014年浙江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46508元标准计算，定残后的护理，参照上述标准的80%计算，合计46508×1293÷365＋46508×（3650－1293）÷365×80%＝405014.60元；6.误工费，参照2014年城镇私营单位制造业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36765元，参照鉴定意见，误工期限计算至评残前一日为1293日，合计130238.75元；7.残疾赔偿金，姜远贵虽系农业户口，但长期生活工作在温州市瓯海区，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计40393元／年×20年×90%＝727074元；8.残疾辅助器具费，姜远贵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故不予支持；9.住宿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受害人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宿费和伙食费，其合理部分应予赔偿”，姜远贵并无外地治疗及不能住院情况，故对该项诉请不予支持；10.鉴定费2300元，系姜远贵民事行为能力鉴定的实际必要支出，应予支持；11.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次事故给姜远贵造成了严重的精神痛苦，故可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但其主张5万元过高，根据过错程度、侵害手段、情节等因素酌情调整为25000元；12.被扶养人生活费，该项依法计入残疾赔偿金，姜远贵父亲在事发前已经死亡，故不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其母亲和儿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可予支持，其母亲在本市市区生活，而其儿子在老家当地生活，分别按照城镇和农村居民生活标准计算，计14498×3÷2×90%＋27242×12÷3×90%＝117643.50元；13.后续治疗费，鉴定意见不能确定数额，故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以上合理费用合计1659369.53元。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不重复计算比例，故胡国华、金秀飞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为（1659369.53－25000）×45%＋25000＝760466.29元。扣除胡国华、金秀飞已经赔付的56729.90元，尚需赔付703736.39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判决：一、被告胡国华、金秀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姜远贵7037**.39元；二、驳回原告姜远贵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639元，由原告姜远贵负担30768元，被告金国华、金秀飞负担6871元；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鉴定费20000元，由原告姜远贵负担10000元，被告胡国华、金秀飞负担10000元。
一审宣判后，姜远贵和胡国华、金秀飞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姜远贵上诉称：胡国华、金秀飞非法入侵住宅，并殴打致姜远贵伤害，应当承担全部侵权责任，原判认定其承担45%民事责任，是错误的。原判在住院医疗费用中剔除伙食费、陪客躺椅费及其他费用，明显不当。姜远贵属终身护理依赖，原判仅确定定残后的护理期限为10年，不符合伤情实际。残疾辅助器具费客观存在，应予支持。此外，原判有关交通费、陪护人员住宿费、伙食费、被抚养人生活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计算均存在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胡国华、金秀飞上诉称：1、原判仅凭邢某在公安机关的证言认定存在殴打行为，明显证据不足。行政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也是在此基础上作出的认定，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如果存在殴打行为，胡国华、金秀飞应当被追究刑事责任，但刑事案件已经撤销。事实上，双方为噪声事件发生口角后，仅有推来推去的行为，并没有殴打。因此，原判认定胡国华、金秀飞实施了殴打姜远贵的行为，属认定事实错误。2、即便认定胡国华、金秀飞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原审认定承担45%民事责任，也不符合本案实际情况，应当结合鉴定意见认定的因果关系和参与度，确定为20%民事责任。3、原判认定的部分赔偿项目和金额不当。残疾赔偿金应当按农村标准计算；护理费不应按全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居民服务业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46508元计算，且按80%比例计算明显偏高，而应按70%计算；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费应当列入赔偿项目，原判作为诉讼费用分担，显属错误；原判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与本案侵权行为过错及参与度不符。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审查了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后，依法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以及证人邢某的证言，并结合行政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原判认定胡国华、金秀飞对造成姜远贵的损害后果承担侵权责任，并无不当。胡国华、金秀飞主张其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温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法医学人体程度鉴定书认定，姜远贵外物他伤损伤程度未达到轻伤程度，系在原有脑血管畸形的基础上因头部轻微外伤、情绪激动等因素作用下诱发破裂出血，外伤仅为脑出血的诱发因素。同时，结合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外伤与脑血管畸形破裂出血存在一定因果关系，过错责任参与度酌情为20－30%。综合上述事实及相关鉴定意见，原判酌定胡国华、金秀飞承担45%民事责任，符合本案侵权过错、侵权行为及因果关系的实际情况，属合理裁量范围，二审不予调整。双方均主张原判责任比例认定不当的上诉理由，二审不予采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三款规定，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本案中，姜远贵被评定为二级伤残，属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需终身大部分护理；同时，鉴于其伤后住院至今已逾四年，且定残日前的护理费已经计算1293天，原判再酌情确定定残后护理期限为10年，基本适当，二审不予调整。同时，根据“终身大部分护理”的鉴定意见，原判按80%确定护理费，亦于法有据。此外，根据相关规定，护理人员无固定收入，可参照全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居民服务业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计算。因此，双方当事人均主张原判护理费认定错误的上诉意见，不予支持。姜远贵属进城务工人员，在伤害发生前确在工场打工，故原判按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于法有据。根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医疗费是指医疗机构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费凭证中的伙食费用以及躺椅费等费用，不属于医疗费范畴，原判予以剔除，并无不当。但是，鉴于一审中姜远贵并未提供其陪护人员住宿的费用发票，且不存在转院外地治疗等情形，原判不予支持陪护人员住宿费用，亦无不当。至于残疾辅助器具费，一审中，姜远贵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费用支出。鉴于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系双方当事人委托，且发生在诉讼期间，原审作为诉讼费用支出项目，未列入赔偿项目，符合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六条、第十二条之规定，双方均主张原审诉讼费用确定错误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同时，原判结合侵权行为给受害人造成的精神痛苦，以及侵权行为的情节与因果关系，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基本适当，二审不予调整。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70元，由上诉人姜远贵负担2870元，胡国华、金秀飞负担4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宗波
代理审判员 郭阳平
代理审判员 张元华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戚彬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