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知终字第1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大和氯碱化工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卫。
委托代理人：蔡卫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科维节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林永辉。
委托代理人：吴军威、钱晨。
上诉人江苏大和氯碱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和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浙江科维节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维公司）技术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4）杭西知民初字第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6月23日召集当事人对本案进行了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2月24日，科维公司、大和公司签订《节能技改服务合同》（合同编号为苏10020**-0436），约定由科维公司（乙方）采用自行研究成果“流体输送Go·Well技术”及相应的节能设备为大和公司（甲方）工艺冷却循环水系统进行系统优化、节能技改及实施合同能源管理。该合同约定：自节能设备投入运行日起，以工艺冷却循环水系统累计运行四周期年为期限，乙方按70%的比例（乙方收益比例）参与节能技改产生的节电费收益分成，作为技改费用和专有技术投入所获得的节电收益（乙方节电收益）；其余部分节电费及以后产生节电费的收益归甲方享有，同时按约定付清乙方节电收益后，节能设备无偿归甲方所有。自节能设备投入运行日起至下一年度相同日期为止称为一个运行周期年。乙方节电收益支付：自节能设备投入运行起，乙方节电收益每月抄表结算，双方约定按3个月为一期分期支付乙方节电收益，在双方抄录签署每期最后一次《技改工程节电（月）收费单》后七天内，甲方支付当期乙方节电收益。计算和计量方式：1、小时节电量（KW）=技改前的耗电功率-
技改后的耗电功率（包括增加泵功率）；2、节电率（%）=小时节电量／技改前的耗电功率（每个系统独立计算）；3、节电量（KW.h）=小时节电量×运行时间；4、节电费（元）=节电量×电价（以盐城响水供电局给大和公司开具发票电费单价作为基准）；5、乙方节电收益（元）=节电费×乙方收益比例。节能技改工期：自合同签订后，乙方应在收到甲方通知日起，在60个日历天内（大约在2010年4月1日左右）设备送达现场，根据甲方生产情况，及时完成安装调试工作。合同履行期间，不论何种原因无法确认工艺冷却循环水系统运行时间及节电量的，应参照上年同期或近似月份的运行时间及节电量计算，如无实际运行数据可作为参照，则根据验收单或节能技改方案确定的运行时间及节电量计算。违约责任：如甲方未能按照本合同约定支付乙方节电收益的，自本合同规定的应付款最后期限之第二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按每日千分之二的标准向乙方支付违约金；逾期超过90日的，乙方有权选择下列任一种方式要求甲方承担违约责任：（1）甲方按每日千分之三的标准支付违约金，同时停止节能设备使用直到付清欠款为止；（2）解除合同，甲方除应支付已实际产生的节电收益、违约金外，还应赔偿乙方合同剩余期限预期可得的节电收益，按合同约定计算的剩余期限内乙方节电收益计算。以上款项甲方应在收到乙方合同解除通知之后的七个工作日内一次性付清，逾期每日按应付款总额的千分之三的标准支付违约金。双方发生争议时，向乙方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约定诉讼费用及合理的律师酬金和费用由违约方承担。
2010年12月18日，科维公司、大和公司在《节能技改工程验收单》上签字。验收结论为：1、通过技改，系统运行安全、稳定、可靠，功能指标达到技术要求，使用效果正常，符合合同约定要求；2、通过技改，具有显著节电效果，所技改项目平均节电率达到合同约定要求；3、ECOWELL高效节能泵（控制系统）运行安全、稳定、可靠；4、双方同意通过验收，节能设备正式投入使用，并自验收日按合同约定开始计费及结算。此后，双方于2011年9月28日、2012年9月18日、2013年9月3日进行了3次抄表，并确认了科维公司应收金额，分别为280217.82元、277077.1元、205585.49元。2012年3月7日和2013年1月11日，大和公司分别向科维公司支付280000元、277067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12月4日，科维公司向大和公司寄送了催交技改费用和违约金的律师函。科维公司为本案诉讼支出律师费21800元。
科维公司遂于2014年2月8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科维公司、大和公司双方签订的编号为苏10020**-0436的《节能技改服务合同》；2、大和公司支付科维公司已抄表节电收益分成款240077.66元，逾期付款违约金65155.9元，并从2014年2月1日至实际付清日止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标准支付违约金；3、大和公司赔偿科维公司逾期可得节电收益分成款273353.36元；4、大和公司赔偿科维公司律师费21800元；5、大和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科维公司能否单方解除涉案合同，以及在合同解除的前提下，大和公司应如何承担违约责任。
涉案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并生效。该合同第十二条第1款及第8款明确约定，如大和公司逾期支付节电收益超过90日的，科维公司有权选择解除合同，大和公司除应支付已实际产生的节电收益、违约金外，还应赔偿科维公司合同剩余期限预期可得的节电收益，以及因诉讼产生的合理的律师费。该合同第三条第3款约定，科维公司节电收益每月抄表结算，双方约定按3个月为一期分期支付科维公司节电收益，在双方抄录签署每期最后一次《技改工程节电（月）收费单》后七天内，大和公司支付当期科维公司节电收益。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双方基本是按一年为一期抄录计算节电收益，其中第三次抄表确认的时间为2013年9月3日，大和公司按约应于同年9月10日前支付科维公司当期节电收益，但其至今未予支付，故科维公司行使单方解除权的条件已经成就，科维公司有权解除涉案合同。
在合同解除的前提下，大和公司除应支付已实际产生的节电收益外，还应按约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1、双方三次抄表所确认的科维公司应收金额合计762880.41元，但大和公司仅支付了557067元，还应支付剩余的服务费205813.41元。2、根据涉案合同第十二条第3款之约定，逾期支付的违约金标准为千分之二，现科维公司自愿调整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原审法院予以支持。（1）2011年9月28日双方确认应收金额280217.82元，最迟应付款时间2011年10月5日，大和公司于2012年3月7日支付280000元，迟延支付280000元的违约金自2011年10月6日计算至2012年3月6日，金额计29036元。（2）2012年9月18日双方确认应收金额277077.1元，最迟应付款时间2012年9月25日，大和公司于2013年1月11日支付277067元，迟延支付277067元的违约金自2012年9月26日计算至2013年1月10日，金额计18446.51元。（3）第一次抄表应收金额欠款217.82元，违约金自2011年10月6日暂计至2014年1月31日，金额为129.53元。（4）第二次抄表应收金额欠款10.1元，违约金自2012年9月26日暂计至2014年1月31日，金额为3.4元。（5）2013年9月3日双方确认应收金额205585.49元，最迟应付款时间2013年9月10日，违约金自2013年9月11日暂计至2014年1月31日，金额为18292.54元。上述5项违约金合计65907.98元，但因科维公司在诉讼请求中主张的上述违约金为65155.9元，故原审法院仅对其主张的部分予以支持。3、对于预期可得节电收益，科维公司主张以收益比例70%、电价0.53元／kw·h为基准，将三次抄表总金额除以已抄表运行天数得出日平均节电收益，再乘以四周年剩余天数进行计算。原审法院认为上述计算方式能够比较科学地反映预期可得节电收益，应予支持。据此，预期可得节电收益为：［（280217.82＋277077.1）／0.585×0.53＋239849.74］÷1070×391=272146.75元。（6）科维公司主张的律师费21800元，在合理范围内，亦应予支持。
综上，根据科维公司、大和公司签订的《节能技改服务合同》，大和公司应当按约支付技术服务费，现大和公司未按期向科维公司支付服务费205813.41元，构成迟延付款之违约行为，应当依约支付该服务费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科维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成立，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4年5月22日判决：一、解除科维公司与大和公司签订的编号为苏10020**-0436的《节能技改服务合同》；二、大和公司支付科维公司服务费人民币205813.41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三、大和公司支付科维公司违约金人民币65155.9元（暂计至2014年1月31日，此后至判决确定的付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年利率的4倍另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四、大和公司支付科维公司预期可得利益损失人民币272146.7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五、大和公司支付科维公司律师费人民币218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六、驳回科维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804元，由科维公司负担人民币579元；由大和公司负担人民币9225元。
上诉人大和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判决解除大和公司与科维公司的节能技改服务合同是错误的。根据合同第三条第二款约定，合同期限为4年，从节能设备投入运行之日起计算。根据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设备运行之日为2010年9月28日，至2014年9月27日为合同期满日。由于科维公司的设备存在问题，达不到合同订立的目的，双方协商，将科维公司的收益比例从70%变更为60%。科维公司在合同期满即将到来之前，滥用合同解除的权利，其目的是为了不经抄表计算，直接获得高额的预期利益。另外，根据合同法第96条的规定，科维公司从未通知大和公司解除合同，故科维公司解除合同的程序违法。原审法院直接判处解除，无形中剥夺了大和公司向人民法院提出诉讼的异议权。二、原审法院判决大和公司向科维公司支付预期可得利益272146.75元是无事实依据的。由于双方的合同根本未解除，因此谈不上预期可得利益的计算。三、原审法院判决大和公司向科维公司承担违约金65155.9元是过高的，敬请二审法院予以调低。四、原审法院判决大和公司承担律师费21800元无法律依据。一审中，科维公司未向法院提供国家或者浙江省律师收费的规定，因此，原审法院判决大和公司承担律师费21800元无法律依据。五、原审判决书中存在错误。在原审判决书第5页第2行，错把科维公司对大和公司的质证意见，写成大和公司对科维公司的质证意见，应予纠正。综上，大和公司请求：1、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4）杭西知民初字第158号民事判决书第一、三、四、五项判决，对第二项判决内容无异议，驳回科维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2、一审诉讼费和二审上诉费依法分担。
被上诉人科维公司答辩称：一、2010年12月18日，双方签署技改工程验收单，验收结果显示技改后系统运行良好，节能效果显著，符合合同约定。大和公司在一审中也认可技改效果。大和公司在支付部分节电收益分成款后，剩余款项一直拒绝支付。根据双方合同第12条第3项的约定，大和公司逾期支付超过90日的，科维公司有权解除合同。二、大和公司不支付已抄表的节电收益，也不配合后期的抄表才导致合同解除，违约方大和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科维公司预期可得节电收益。三、科维公司在起诉时已将违约金计算标准自愿调整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标准，符合法律的规定，不存在过高。四、律师费的损失赔偿在合同中有明确约定，大和公司违约理应赔偿。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大和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原判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上诉人大和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以及被上诉人科维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科维公司是否有权通过本案诉讼直接解除合同；2、合同解除后，大和公司应当承担的责任。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我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按照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在本案中，合同第十二条明确约定了如大和公司未能按期支付节电收益超过90日的，科维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大和公司应于2013年9月10日前向科维公司支付当期节电收益，但直至科维公司起诉之日即2014年2月8日仍未支付，已逾90日，解除合同的条件已成就，科维公司有权行使单方解除权。至于大和公司抗辩称节能设备老化，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从而延期付款的主张，缺乏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同时从程序上说，科维公司通过诉讼方式通知大和公司解除合同，亦无不当；对科维公司解除合同的诉请，大和公司在一审中已进行充分答辩和举证，原审法院依法进行审查后作出判决，并不会损害大和公司的异议权利。故本院认为，大和公司认为原审法院直接判决解除双方的节能技改服务合同错误的上诉理由，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我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并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在本案中，大和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的责任。对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合同中约定的标准为每日千分之二，科维公司自愿下调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对于预期利益的损失，大和公司对计算方式并无异议，但认为科维公司的分成比例应为60%，而非70%。对此本院认为，虽然科维公司的二期节电收益系按60%的比例计算，但大和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双方对今后节电收益比例的变更已达成一致，应认定为未变更，原审法院的计算正确。对于律师费的承担，合同中有明确约定，且符合浙江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亦无不当。故大和公司主张原审法院对责任承担判决有误的上诉理由，亦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上诉人江苏大和氯碱化工有限公司的上诉主张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687元，由上诉人江苏大和氯碱化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江桥
代理审判员 张 棉
代理审判员 张书青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