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荆门民再字第00001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许玉荣，无业。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赵文成，系许玉荣之夫。
两申请再审人的委托代理人：吴祖平，男，1949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个体户。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继风（曾用名陈继凤），退休职工。
原审第三人：荆门欣鑫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荆门市掇刀区白石坡大道4号。
法定代表人：刘传政，总经理。
申请再审人许玉荣、赵文成因与被申请人陈继风、原审第三人荆门欣鑫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2）鄂荆门民三终字第000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2月9日作出（2013）鄂荆门民申字第00030号民事裁定，一、本案由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赵文成，申请再审人赵文成、许玉荣的委托代理人吴祖平，被申请人陈继风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第三人荆门欣鑫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6月30日，一审原告赵文成、许玉荣起诉至京山县人民法院称，1982年原粮油公司分给赵文成福利房一间。1983年赵文成与许玉荣结婚，并在此居住。1986年原粮油公司给赵文成、许玉荣发放了土地使用证，1987年8月赵文成、许玉荣在住房前后扩建了一间厨房和一间住房。1990年原粮油公司将此房作价卖给赵文成，房款从工资中扣除。1992年赵文成、许玉荣搬到父亲的房子住，将此房出租。2001年5月，赵文成、许玉荣将此房租给陈某的表妹马某，每年租金300元，共收8年租金2400元。之后，因赵文成、许玉荣外出务工，没有继续收取租金。2011年春节后，赵文成、许玉荣从外地打工回来，发现自己的房子被拆了，事后得知是陈某与开发商荆门市欣鑫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房屋置换协议，将本来属于赵文成、许玉荣的房子进行了处分。陈某的行为属于无权处分，所签拆迁协议无效。请求判令陈某与荆门市欣鑫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房屋置换协议无效，陈某赔偿赵文成、许玉荣因房屋被拆所产生的经济损失2万元，并负担本案诉讼费。
陈�辩称，2001年5月，陈某找到许玉荣提出购买许玉荣的房屋，许玉荣称回家商量一下再答复。十多天后，许玉荣找到陈某，表示2600元可以出售。陈某于当晚付给许玉荣2600元，许玉荣向陈某交付案涉房屋。赵文成、许玉荣称将案涉房屋出租给陈某的表妹与事实不符，陈某的表妹马某一家1999年就去了山东，且马某买的郑某的房子都空在那里，由陈某帮助看管，马某还用租什么房子？还一次性的付了8年租金？陈某通过购买取得了案涉房屋的所有权，陈某与荆门市欣鑫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房屋置换协议合法有效。因此，应当驳回赵文成、许玉荣的诉讼请求。
京山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82年，赵文成调入原粮油公司油厂工作，当年该厂福利分房，分给赵文成瓦房一间。1983年，赵文成与许玉荣结婚，并在此居住。1986年10月8日，湖北省国营五三农场土地管理科向赵文成发放了房屋结构为砖木的土地使用证（No.0392），房屋建筑面积23.04平方米。1990年2月19日，原粮油公司油厂将此房作价卖给赵文成、许玉荣，房款从每月工资中扣除，共计付款人民币323.38元。2001年5月，赵文成、许玉荣将该房屋以2400元的价格出售给陈某，并由陈某管理和使用。现因该争议房屋被拆迁，赵文成、许玉荣以房屋没有卖给陈某为由诉至法院。
京山县人民法院一审法院认为，赵文成、许玉荣的诉讼请求是确认陈某与第三人签订的房屋置换协议无效，并由陈某赔偿拆迁所产生的经济损失2万元。赵文成、许玉荣诉称是房屋租赁合同，从物权的角度而言，争议的房屋所有权人是谁，赵文成、许玉荣没有提交证据表明是赵文成、许玉荣所有。虽然，原湖北省国营五三农场土地管理科向赵文成发放了房屋结构为砖木的土地使用证，但土地使用证并不是所有权证。同时，赵文成、许玉荣没有提交书面的房屋租赁合同，或者房屋租赁的相关证据来佐证其诉讼请求，所以，赵文成、许玉荣主张陈某与第三人签订的房屋置换协议无效的基本证据不充分；从证据的证明力大小角度而言，陈某提交的证据证明力明显大于赵文成、许玉荣提交的证据。从庭审查明的事实来看，陈某的证人熊某的证言，以及邻居王某甲、胡某、李某甲、李某乙、张某、王某乙的证言及录音资料，各证据之间相互印证，可以确认本案房屋买卖关系成立。从生活情理方面而言，赵文成、许玉荣自称将房屋租给陈某的表妹8年，一次性收取房屋租金2400元整，后来赵文成、许玉荣不在家，就没有继续收房租。从庭审查明的事实来看，陈某表妹马某、庞某夫妇在1999年就回庞某原籍山东生活至今，不需要租赁房屋。赵文成、许玉荣诉称事实与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再者�争议的房屋征地拆迁，并非一时，赵文成、许玉荣称不知情与客观事实不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原告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明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赵文成、许玉荣主张房屋是租赁关系的证据不足，应由其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因此，赵文成、许玉荣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赵文成、许玉荣的诉讼请求。诉讼费300元，由赵文成、许玉荣负担。
赵文成、许玉荣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予以改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审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关于本案争议房屋的所有权权属问题。赵文成、许玉荣在一审中提交了一份湖北省国营五三农场土地管理科于1986年10月8日核发的土地使用证（编号为No.0392），该土地使用证所载内容为：姓名赵文成，工作单位粮油公司加工厂，宅基地面积23.04平方米，房屋建筑面积23.04平方米，土地性质为国有。从该证载明的内容来看，可以证明赵文成1986年系粮油公司加工厂职工，1986年本案诉争房屋的土地为五三农场土地管理使用范围，五三农场核准赵文成使用该宅基地，不能证明赵文成现拥有本案争议房屋的所有权。故赵文成、许玉荣认为该证据可以证实其拥有争议房屋所有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诉争房屋买卖关系是否成立的问题。赵文成、许玉荣认为是将本案诉争房屋租给陈某的表妹居住，一次性收取租金2400元，并非将诉争�屋卖给陈某。因赵文成、许玉荣在一、二审中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租赁关系，且陈某否认是租住争议房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赵文成、许玉荣作为原审原告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在庭审中查明，陈某于2001年起就占有、使用本案诉争房屋至今，赵文成、许玉荣予以认可，并对收取陈某支付2400元的事实不否认，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上述事实认定赵文成、许玉荣与陈某之间的房屋买卖关系成立符合情理，并无不当，故赵文成、许玉荣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赵文成、许玉荣要求陈某赔偿误工损失2万元的上诉请求，不属本案二审审理范围。综上，赵文成、许玉荣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许玉荣、赵文成负担。
许玉荣、赵文成不服以上判决向本院提出再审称：一、申请再审人于二审判决后发现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二、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相应的证据证明。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并指令原一审法院再审。
陈某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再审期间，申请再审人许玉荣、赵文成提交了二组证据：
第一组：荆门市农村电费发票5张，这5张发票为2001年4月9日至2003年7月24日期间其中5个月份的电费发票，发票记载的户名为赵文成，户号为3102501243-1，地址是粮油公司；2000年11月16日，五三农场粮油公司管道改装费用收据1张；2000年11月10日，五三农场水费收据1张；2001年5月8日，五三农场电�改装费收据1张；2008年2月3日购水表发票1张。拟证明申请再审人与被申请人之间是房屋租赁关系。
被申请人陈某认为，上述发票或收据上只有赵文成的名字，没有门牌号码，不是争议房屋发生的水电费用，与本案无关。
第二组：申请再审人赵文成母亲的火化证，拟证明第一组证据中的发票是在申请再审人母亲去世后才在其遗物中清理出来的，因此在原一、二审中未能举证。
被申请人陈某对赵文成母亲的火化证无异议，但对第一组证据来源于赵文成母亲的遗物有异议。
被申请人提交了一份京山县供电公司屈家岭营业所的分户计费清单，时间为2013年9月，户名为马某，客户编号为2111080386。拟证明案涉房屋户名已由赵文成更名为陈某的表妹马某。
申请再审人认为，被申请人提交的证据不实，争议的房屋在2010年就已经拆除了。
本院认为，本案中赵文成、许玉荣主�案涉房屋是租赁关系，那么赵文成、许玉荣就是案涉房屋的出租人。而在房屋租赁关系中，通常情况下应由承租人负担和交纳水电费。赵文成为案涉房屋交纳水电费的行为，不符合房屋租赁关系的一般行为准则。此外，赵文成未就再审提供的水电费发票等证据确系来源于其母亲的遗物进行举证证明。因此，赵文成、许玉荣提交的水电费发票等证据不能认定为再审中新的证据。
陈某提交的电费付费清单发生于2013年，而案涉房屋已于2010年拆除，故该证据与本案争议无关，也不属于再审新的证据。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为：申请再审人赵文成、许玉荣与被申请人陈某之间于案涉房屋是买卖关系还是租赁关系。
综合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二审及再审中提交的证据可知，本案没有可以直接证明双方各自主张�证据，如房屋买卖合同、房屋租赁合同、收款收据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之规定，应对当事人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大小进行比较。
第一，赵文成、许玉荣提供的案涉房屋租赁关系的证据证明力明显较弱。赵文成、许玉荣在一审中只提供了可以证明赵文成、许玉荣对单位分配的“福利房”，即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的证据，没有提供证明租赁关系的证据。其关于将案涉房屋出租给陈某的表妹马某的主张，只有庭审中的口头陈述，没有其它证据可以佐证。二审中赵文成、许玉荣提交了黄某、党某、王某三位�人的书面证词，这三位证人在证词中都说“找过赵文成，想买赵文成的房子，赵文成说不卖，以后自己还要住。”但三位证人中只有黄某出庭作证。因此二审对三位证人的证言未予采信。对于再审中赵文成提供的案涉房屋的水电费发票及其母亲的火化证明等证据，本院认为，赵文成虽然提供了其母亲的火化证明，但火化证明并不能充分证明以上水电费发票系从其母亲的遗物中找到的；换言之，对水电费发票等证据来源问题，赵文成未能作出充分有力的解释与说明。此外，赵文成、许玉荣若为案涉房屋的出租人，其交纳水电费的行为与一般房屋租赁关系的行为规范不相符。因此，以上证据并不足以认定双方之间是租赁关系，而非买卖关系。
第二、陈某提供的有关房屋买卖关系存在的证据符合日常生活经验，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陈某在一审中提供了证人熊某、王某甲、胡某、李某甲、李某乙、张某、王某乙的证言及陈某与许玉荣关于案涉房屋的谈话录音。其中证人熊某出庭作证，陈述称“据赵文成的嫂子讲赵文成已将案涉房屋出售给陈某”；其他证人虽未出庭作证，但证人王某甲、胡某、李某甲、李某乙、张某系案涉房屋的邻居，证人王某乙系案涉房屋的承租人，王某乙称自2003年起至2010年从陈某手中租赁案涉房屋。陈某与许玉荣关于案涉房屋的谈话录音，形成于争议发生之后，在该谈话录音中，许玉荣虽未直接认可案涉房屋系出售，但对于陈某关于购房过程的陈述并未提出反驳意见。此外，陈某关于2001年以2600元的价格购买案涉房屋的陈述，符合当地当时的市场价位。且这种“一手交钱，一手交房”的交易方式，也符合当地的交易习惯。
第三、赵文成、许玉荣及其家人对案涉房屋的态度也间接证明了案涉房屋买卖关系的存�。赵文成、许玉荣自2001年将房屋交付陈某后，一直由陈某管理、支配使用。又根据赵文成、许玉荣的陈述自2009年以后未找陈某收租金，出租人出租房屋以收取租金为目的，主张租赁关系的赵文成、许玉荣未能对2009年之后不收取租金的行为作出合理的解释。赵文成、许玉荣俩人虽然长期在外打工，但并非长期不回老家，此外，他们在老家还有亲属，若案涉房屋出租，完全可以委托亲属进行管理并收取租金。因此，赵文成、许玉荣怠于对案涉房屋进行管理的行为可以间接印证案涉房屋并非租赁关系。
根据以上对双方当事人提供证据证明力的比较分析可知，在案涉房屋是租赁关系还是买卖关系的问题上，陈某提供的证据证明力明显大于赵文成、许玉荣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因此，赵文成、许玉荣关于案涉房屋系租赁关系，请求确认陈某与荆门市欣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所签订的拆迁协议无效的主张，不能得到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经合议庭评议，并提交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2）鄂荆门民三终字第0003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青云
代理审判员 李 欢
代理审判员 王强宸
二〇一四年五月六日
书 记 员 马咏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