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1民终10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志鹏。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友玲，湖北聚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广斌。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明，湖北维思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冉霞。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明，湖北维思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廖述新。
上诉人陈志鹏因与被上诉人李广斌、冉霞,原审第三人廖述新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6民初12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8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志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其上诉理由为：一、一审判决对证人证言断章取义，对有利于查明本案事实的证言不加以采信，对本案的核心证据不加以采信。对证据的采信完全错误。1、对《债权转让说明》、《委托书》、证人证言等证据认定时，以证据形成时间为诉讼期间，证人未亲眼目睹廖述新签字、证人对现场细节的记忆偏差来否认证据的效力。而对廖述新明确表示认可《债权转让说明》的内容、对证人证言多次参与债权转让的协商过程，参与了债权的催收等事实均只字不提。2、对录音资料认定中，对李广斌多次认可与廖述新债务，接受陈志鹏提出债权转让的意见，同意出具借条等事实避而不谈。上诉人提供了完整的录音资料，包含三段原始录音，庭审中上诉人选择播放了与案件有关联的部分，一审判决曲解上诉人的意思，认定“陈志鹏对录音进行了合成”，完全歪曲事实，录音资料真实地反映了李广斌认可债务并知晓债权转让的事实。3、在原一审庭审中，承办法官对证人威胁、恐吓，甚至非法羁押证人，严重干扰了证人作证。证人很难真实完整地反映客观情况，但一审判决罗列了证人在原审中对细节陈述有出入的地方，而对证人参与见证债权转让过程的客观事实视而不见。二、本案债权转让金额已经债务人确认，债权转让事实清楚，依据充分。一审判决认定“债权转让无事实依据”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廖述新将180.9万元债权转让给上诉人，得到了李广斌的确认。上述事实，有借条、录音、证人陈某、廖某证言相印证，证人邹某、陶某还证实上诉人向李广斌催收过债权。李广斌在对债权转让金额确认后，嗣后再以原始债权不存在来抗辩是不成立的。在转让债权已经债务人确认的情形下，一审判决以原始债权的合法性否认债权转让的存在属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认定“借条说明李广斌与陈志鹏间存在借款合同的约定，不能证明出借了款项”毫无事实根据。借条内容为“今借到陈志鹏人民币壹佰捌拾万零玖仟元…”，借条中使用的是“借到”一词，结合廖述新对转让债权事实的认可，录音中李广斌对债务金额的确认，证人对债权转让过程的陈述，李广斌出具借条的原因是非常显而易见的，就是录音中陈志鹏提到换条子，即确认转让的债权金额，一审将借条认定为借款完全割裂了与其他证据之间的关联性。2、本案原始债权是合法存在的，上诉人提供证据“承兑汇票复印件及收条”“对账往来明细”、“利息收据”，证实了李广斌使用廖述新的承兑汇票及支付利息的事实，汇票收条及明细单中“总计310万元”均为李广斌亲笔书写，均为原件。结合录音中李广斌对原始债权的认可，可以证明其与廖述新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双方对账金额为310万元。一审对这些证据视而不见，不予采信，错误的认定“廖述新与李广斌之间300万元原始债权没有证据证实”。三、一审判决以“上诉人无书面债权转让协议、原始债权不明确”认定债权转让不成立适用法律错误。1、书面债权转让协议并非债权转让生效要件，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的，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根据该规定，债权转让只需通知债务人即生效，法律并未规定必须以书面的形式。本案廖述新在与上诉人达成了债权转让的合意后，认可债权转让的行为，并出具了书面《债权转让说明》，并以电话通知了债务人，债务人以借条的形式对转让的债权进行了确认。一审以未签署债权转让协议否认债权转让的效力属适用法律错误。2、债权部分转让应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根据上述规定，债权人依法可以将部分债权转让。因此，本案中，转让的债权金额为180.9万元，在债权转让金额明确的前提下，无论原始债权是300万元，还是200万元，均不影响债务人已确认的债权转让的效力。一审以原始债权不明确认定债权转让不成立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李广斌、冉霞辩称，本案重审庭审中，陈志鹏明确要求依照债权转让关系主张权利，相对方应为廖述新，与李广斌、冉霞无关联，应驳回诉请；2、廖述新诉讼地位应为被告；3、陈志鹏主张债权转让合同纠纷，首先应明确债权存在与否，还应明确债权转让是否合法，本案中无证据证明存在真实合法的债权；4、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如通知李广斌应有手续，陈志鹏提交的证据不能采信，应驳回陈志鹏的诉请，维持原判。
廖继东述称，同意陈志鹏的上诉意见。
陈志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李广斌、冉霞支付廖述新转让的1809000元欠款，并支付从2015年7月1日起至偿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广斌、冉霞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志鹏出具没有落款时间，落款人为廖述新的《说明》一份，内容为：“廖述新因李广斌在经营活动中多次欠款，至2014年11月双方结算共计本金1809000元；廖述新在个人经商过程中，与陈志鹏往来尚欠陈志鹏现金1809000元；2014年11月28日，廖述新、李广斌、陈志鹏在公安县袁国际大酒店，在高中孝、廖某、陈某等人的见证下进行债务结算，协定廖述新对李广斌的债权转移给债权人陈志鹏，由陈志鹏直接对李广斌主张还款，李广斌同意后直接为陈志鹏办理借据一张，即由李广斌在2015年6月至2015年12月分期偿还”。廖某、陈某作为见证人在上述《说明》上签字。起诉时，陈志鹏称上述《说明》于2014年2月28日由廖述新出具。证人廖某两次出庭作证，原审出庭陈述自己没有见证《关于廖述新与李广斌、陈志鹏债权转让说明》形成的过程，上述债权转让见过廖述新，在上述《说明》上签字是就陈志鹏的邀请，并在陈志鹏说要诉讼时签署；签字时也没有看清其中文字的具体内容。廖某在公安县城关的兴旺酒楼见过李广斌与陈志鹏谈廖述新与李广斌债权债务的事，但当时李广斌说与廖述新的账要与会计核对，双方没有就李广斌与廖述新之间债权债务的具体数额形成共识。廖某在公安县袁国际酒店见过李广斌与陈志鹏协商事宜，具体协商什么廖某本人因为在看电视，所以没有听清楚。重审再出庭作证时又陈述廖述新签《关于廖述新与李广斌、陈志鹏债权转让说明》自己在场，李广斌出具借条时间系2014年11月28日至2014年12月1日之间。在原审庭审中，陈志鹏的证人陈某出庭作证时称：《说明》上自己的签名是陈志鹏说要不到账要起诉时让自己作为证人签的字，自己并没有看到廖述新书写上述《说明》；在兴旺酒店吃饭时没有谈到《说明》中涉及的具体结账金额，证人也没有去过上述《说明》中的三袁国际大酒店。廖述新在原审庭审中作为陈志鹏的证人出庭时证实：《说明》是陈志鹏电脑写好后直接在车上让其签的字。在原审庭审中，陈志鹏自认上述《说明》在诉讼期间形成并签署，签署时只有他与廖述新两人在场。在重审庭审中，陈志鹏陈述该《说明》在李广斌出具借条之后法院受理之前在兴旺酒店所签，目的是将债权形成过程向法院说明。陈志鹏出具落款人员及时间为廖述新20**年11月4日的《委托书》一份，内容为：本人廖述新再次郑重承诺并委托陈志鹏全权处理廖述新与李广斌之间的债务，具体金额以借具（据）为准。陈志鹏没有向法院提交上述《委托书》中所说的“借具（据）”，在原审期间，廖述新述称《委托书》是在债权转让前一个月写的。陈志鹏在重审中陈述该委托书系为了到法院起诉，要求廖述新补签。陈志鹏出具落款人员及时间为李广斌2014年11月28日的《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到陈志鹏人民币壹佰捌拾万零玖仟元（￥1809000元），借款时间为2014年11月28日，还款时间分别为2015年6月支付80万，2015年12月全部付清余款。在原审期间，陈志鹏的证人廖某证实：上述《借条》在三袁国际酒店签署，签署时间与签署《说明》相隔几天。在重审庭审中，陈志鹏陈述该《借条》存在倒签，实际是在2014年12月2日录音之后所签。陈志鹏提交自称为2014年12月2日录制的录音，录音材料反映陈志鹏为廖述新对李广斌的债权与李广斌进行过交流，李广斌称自己与廖述新之间的账目需要经会计核对，双方没有就李广斌与廖述新之间的债权债务处置形成共识。在原审期间，陈志鹏称上述录音系证人陈某用手机帮忙录制，至少是三次录音的合成，由陈志鹏请专业人士弄的。陈某在庭审中则称自己仅参与过一次有李广斌参加的谈话。陈志鹏还提交写明收李广斌利息的《收据》复印件，李广斌2012年12月5日《借条》复印件，六页没有写明记账主体的电脑记账凭证打印件的复印件，落款为李广斌2014年3月8日原票17张原件已收，金额2734572元的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拟证明李广斌与廖述新之间的债权债务。廖述新在原审庭审期间当庭承认，自己在收“李广斌利息”的收据复印件上签署的“以上共八页为李广斌出具的与我对账的往来明细，原件在我将债权转让给陈志鹏时由陈志鹏交给李广斌，当时在场的人由高中孝、廖某、陈某、魏运高。特此证明！证明人廖述新，2016年3月1日”这段话是陈志鹏的律师张炎辉找他到律师事务所写的，廖述新是听他说后这样写的，并没有看到上段话中的在场人在场。在重审庭审期间，陈志鹏称自己与李广斌间系债权转让关系，要求就债权转让对李广斌主张权利。并就债权转让事实，申请证人廖某、邹某、陶某出庭作证。邹某、陶某陈述2015年8月陈志鹏请二人陪同去找李广斌讨债，金额为180多万；李广斌当时承诺10月份还钱。
一审法院另查明，李广斌与冉霞1992年10月7日登记结婚，2015年7月7日登记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陈志鹏主张与廖述新及李广斌之间存在债权转让关系没有事实依据，其理由如下：1、廖述新与李广斌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及债权债务的数额不明，廖述新称李广斌对自己欠款300余万元，但300余万元的具体债权来源并没有提交确凿的证据证实，廖述新本人并不认可《说明》中确认的债权1809000元；2、廖述新在原审期间当庭证实在收“李广斌利息”的《收条》复印件上签署的意见是按照陈志鹏的代理律师要求书写，不能反映廖述新与李广斌之间债权债务的基本事实；3、陈志鹏向法院提交证实廖述新向自己转让债权的《说明》《委托书》《录音》均系陈志鹏为本诉讼要求他人背离基本事实，按照自己意愿签署或合成，不能反映案件的真实情况；4、陈志鹏与第三人廖述新之间没有签署债权转让协议，双方也没有证据证实将债权转让的约定通知过李广斌；5、李广斌向陈志鹏书写的《借条》虽然真实，但该《借条》只能说明李广斌与陈志鹏间存在借款合同的约定，不能证明陈志鹏履行借款协议向李广斌出借了款项，更不能证明陈志鹏、李广斌及第三人廖述新间存在债权转让关系；6、重审期间的出庭证人邹某、陶某证实陈志鹏曾经向李广斌讨债，李广斌同意10月还钱，但上述证人证言没有其他证据印证，结合前五项理由，证人邹某、陶某的证言一审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关于“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关于“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的规定，债权转让的条件首先是必须有合法有效存在的债权，且转让债权的约定通知过债务人。现陈志鹏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债权转让人廖述新对李广斌存在合法有效的明确债权，也没有证据证明曾经将与廖述新的债权转让约定通知过李广斌，因此，陈志鹏向李广斌主张转让的债权没有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和“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及时提供证据”，以及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陈志鹏主张与李广斌及廖述新之间存在债权转让合同关系的证据不足，陈志鹏主张基于债权转让李广斌应向其支付1809000元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陈志鹏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081元，由陈志鹏负担。
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审理期间，陈志鹏称，因其在一审、重审审理中主张案由均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要求李广斌支付欠款及逾期利息，是基于债权转让而取得转让人廖述新债权，重审时，虽经一审法院释名告知将案由变更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现其坚持要求本案按民间借贷纠纷的案由审理本案。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本案性质系民间借贷纠纷还是债权转让合同纠纷，是否应适用民间借贷相关法律规定。2、借款是否系夫妻共同债务，即冉霞是否应偿还该借款及利息。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还是债权转让合同纠纷，是否应适用民间借贷相关法律规定的问题。陈志鹏主张本案系民间借贷关系而不是债权转让合同的主要证据和理由系陈志鹏出具落款人员及时间为李广斌2014年11月28日的《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到陈志鹏人民币180.9万元，借款时间为2014年11月28日，还款时间分别为2015年6月支付80万，2015年12月全部付清余款。对该借条李广斌予以认可系其出具，但该借条内容为虚假的借款，陈志鹏未履行出借义务。本案中，经核查，本案的债权债务是源于李广斌下欠廖述新借款，廖述新下欠陈志鹏借款这一基本事实，从现有证据显示，陈志鹏提交的2014年11月28日由廖述新出具的《关于廖述新与李广斌债权转让说明》，将其在李广斌处的债权转让给陈志鹏，同日李广斌向陈志鹏出具《借条》一张，约定李广斌于2015年6月向陈志鹏偿还80万元，2015年12月偿还全部余款，结合《委托书》、承兑汇票及证人证言等证实了债权形成的过程。由此可见，李广斌向陈志鹏出具的《借条》，属李广斌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李广斌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该明白出具借条的含义，且本案借款金额数额巨大，其出具借条时应更为谨慎，在陈志鹏一直未能履行出借义务的情况下，李广斌为防范风险，亦应催促陈志鹏履行出借义务或者索要债权凭证，而不是一直不闻不问，直至被诉至法院才辩称没有收到借款。显然，借条并非新发生的借款，双方的基础关系就是借贷关系。故本案应为民间借贷纠纷。一审定性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因此，依据该借条，李广斌应当承担偿还借款支付本金及逾期利息的责任。关于利息，双方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应视为借期内不计息，故陈志鹏要求李广斌偿还借款本金1809000元及逾期利息的诉请，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二、关于借款是否系夫妻共同债务，即冉霞是否应偿还该借款及利息。李广斌与冉霞原系夫妻关系，本案所涉借款虽发生在李广斌与冉霞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无证据证明“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故冉霞不应对此债务承担责任。是此，一审定性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不当，判决驳回陈志鹏的诉讼请求不妥，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陈志鹏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6民初1287号民事判决；
二、李广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陈志鹏借款1809000元及逾期利息（以本金800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7月1日起至本金清偿之日止；余款以本金1009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1月1日起至本金清偿之日止，上列款项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三、驳回陈志鹏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081元，由李广斌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21081元，由李广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龚治国
审判员 李 行
审判员 叶 欣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张 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