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陕民二终字第0007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陕西中展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未央区太元路华远君城**号楼*单元***室。
法定代表人：郭天宝，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陆军，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廊坊市广阳道**号。
法定代表人：燕振义，该公司董事局主席。
委托代理人：ＸＸ，陕西秦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向海燕，陕西秦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陕西中展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太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西中民三初字第001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中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郭天宝、委托代理人张陆军，中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Ｘ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3月13日中展公司作为卖方、中太公司名峰郡城项目部作为买方签订钢筋采购合同约定：中展公司向中太公司名峰郡城项目部承建的位于西安市阎良区人民路农兴村新四组的名峰郡城1期2、3、8、9号楼建筑工程项目供应钢材，包括高线、螺纹钢、盘螺等，数量约为2600吨，具体数量以买方的需求计划为准，单价以提货当日”我的钢铁网”西安地区网价为基础，以双方送货单签字认定价为结算依据。关于材料定价原则，双方约定：价格随行就市，具体数量及规格型号以买方每批所报计划为准，每批数量及价格以传真或电话形式双方确认后以实际进场数量为该批钢材的结算依据，每批钢材的定价原则按买方签收送货单上日期以当天”我的钢铁网”网价单价为基准。关于交货要求，双方约定：买方以书面形式向卖方提供钢材需用计划，卖方须在收到钢材需用计划当天后3个工作日内送到买方项目地点，若因送货不及时给买方造成的与钢材相关的经济损失由卖方承担，卖方如有特殊情况不能在3个工作日内送到，须提前与买方协商送货时间。卖方应按照买方的钢材需用计划中的供货要求按时交货。交货地点为西安市阎良区人民路农兴村新四组名峰郡城1期2、3、8、9号楼建筑工程工地现场。运输方式为由卖方组织以汽车方式运输至买方指定地点。运杂费：卖方垫付装费25元／吨、运费55元／吨，费用由买方承担，卖方送货到项目所在地，买方负责协调进场并承担卸车费用及责任。合同约定买方现场负责收料人为李太平。关于结算及付款方式，双方约定：按双方材料人员签字确认的卖方送货单为结算依据，结算价款由结算单价和加价款组成。结算单价以西安地区当日”我的钢铁网”网价为结算基础价（若无网价以送货单双方签字确认价为准），如遇周六进货按周五网价结算，双方签字认可作为结算依据。双方以垫资方式购销钢材，第一阶段垫资送货日起至垫资总量800吨以内或自首批送货日起至90天内（以先到为准）付清钢材结算款（指钢材款、加价款、装运费），第二阶段垫资再次垫资总量800吨以内或自首批送货日起至180天内（以先到为准）付清钢材结算款（揩钢材款、加价款、装运费），第三阶段垫资再次垫资总量800吨以内或自首批送货日起至240天内（以先到为准）付清钢材结算款（指钢材款、加价款、装运费），直至付清所有欠款。垫资期满以后以现款购销钢材，自送货日起3天内付清钢材款，则当批不计算加价款，若未能支付，则自送货日计算加价款。垫资量及时间：最多不超出800吨垫资总量，欠款时间最长不超过90天。买方每次支付的结算款应先同时冲减第一笔结算款，再冲减第二笔结算款，依次类推，直到全部付清。本工程在主体封顶后1个月内或者2013年12月30日前（以先到为准）必须付清所有结算款，双方于每月30日对账一次，双方应签字确认，若在次月10日前买方对卖方提交的结算单未确认，视为买方确认并作为结算付款依据。关于违约责任，双方约定：如卖方违约，买方有权终止合同，买方违约，卖方有权停止供货、单方解除合同。买方如未能按期付清结算款，应结清所有结算款，同时每天按所欠钢材吨位在原加价款的基础上加价至7元。
合同签订后，中展公司自2013年3月14日开始向中太公司供应钢材，截止2013年5月31日，中展公司给中太公司供应钢材的数量为829.608吨、货款金额为3097931.21元，另有套筒860个共计2452元，吊运费为66368.64元。
2013年5月31日之后，自2013年6月8日起中展公司继续向中太公司供应钢材。供货一直持续至2013年8月2日。至2013年8月7日，中展公司该阶段共向中太公司供应钢材589.264吨、货款金额为2149425.47元、吊运费为9510.72元。
中太公司分别于2013年6月19日付款20万元，7月6日付款30万元，7月17日付款19万元，7月30日付款19万元，8月2日付款16万元。
中展公司起诉后，中太公司于2013年12月10日向中展公司付款50万元，2014年1月15日向中展公司付款80万元，加上此前已付的104万元货款，中太公司付款总计234万元。庭审中，双方对于中展公司的钢材供货总量为1418.872吨、钢材网价款5256867.4元及中太公司已付货款234万元的事实均无异议。
一审庭审中，中展公司鉴于中太公司在本案起诉后又付部分货款的事实，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判令中太公司支付钢材款4249355.66元，并自2014年1月16日起至付清之日按照余欠钢材919.278吨、每天每吨加价7元支付加价款，由中太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另查明，2013年8月8日，陕西道至名峰投资集团有限
公司向中太建设集团陕西分公司第二事业部发出《关于暂停
名峰郡城项目施工的函》，称：因中国飞行试验研究院向阎良区政府提出雷达限高问题，……在雷达搬迁前，本项目暂停施工。目前，中太公司名峰郡城项目处于停工状态。
上述事实，有钢筋采购合同、销货单、钢村对账单、银
行转账凭证、收据及一审庭审笔录在卷为证。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中展公司与中太公司签订的钢筋采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
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合同约定：第一阶段垫资自送货日起至垫资总量800吨以内或自首批送货日起至90
天内（以先到为准）付清钢材结算款（指钢材款、加价款、装运费），以送货当日起每天每吨加价4.5元作为钢材加价款，直至付清所有欠款；垫资期满以后以现款购销钢材，自送货日起三天内付清钢材款，则当批不计算加价款，若未能支付，则自送货日计算加价款。根据上述约定，本案中付款期内的钢材的加价款为每吨4.5元。付款期满以后约定的”以送货当日起每天每吨加价4.5元作为钢材加价款，直至付清所有欠款”在性质上应属于违约金。第一阶段钢材供应：截止2013年5月31日，中展公司向中太公司供应钢材已达829.608吨，中太公司应于2013年6月2日前向中展公司支付钢材货款3097931.21元、加价款3733.236元、套筒费用2452元、吊运费66368·64元，以上共计3170485.086元，中太公司于2013年6月19日付款20万元，2013年7月6日、7月17日、7月30日、8月2日分别向中展公司付款30万元、19万元、19万元、16万元，均构成逾期付款。按照双方合同约定：买方每次支付的结算款应先同时冲减第一笔结算款，再冲减第二笔结算款，依次类推，直到全部付清。上述付款从中太公司下欠的款项中依次扣减，中太公司应按照扣减后实际欠款的数额及对应期间向中展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即截止2013年6月3日，中太公司下欠款为3170485.086元，截止2013年6月19日，中太公司下欠款项为2970485.086元，截止2013年7月6日，中太公司下欠款项为2670485.086元，截止2013年7月17日，中太公司下欠款项为2480485.086元，截止2013年7月30日，中太公司下欠款项为2290485.086元，截止2013年8月2日，中太公司下欠款项为2130485.086元。违约金应按照中太公司上述欠款的时间节点分段计算。
第二阶段的钢材供应：因至2013年5月31日，中展公司供应的钢材已达到829.608吨，故第二阶段的钢材供应应当从2013年6月1日起算，截止2013年8月7日，中展公司共向中太公司供应钢材589.264吨，后因涉案项目停工，钢材供应中断，中太公司第二阶段的欠款为货款2149425.47元、加价款2651.688元、吊运费9510.72元，共计2161587.878元，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的3日付款期限，中太公司应于2013年8月9日前支付上述欠款，中太公司逾期支付，故自2013年8月9日付款期限届满后中太公司应支付违约金。中太公司在中展公司起诉后分别于2013年12月10日、2014年1月15日向中展公司付款50万元、80万元，均已构成逾期付款，该两笔付款亦应从中太公司第二阶段下欠的款项中依次扣减，中太公司应按照扣减后实际欠款的数额及对应期间向中展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即截止2013年8月10日，中太公司下欠款项为2161587.878元，截止2013年12月10日，中太公司下欠款项为1661587.878元，截止2014年1月15日，中太公司下欠款项为861587.878元，违约金应按照中太公司欠款的时间节点分段计算。
综上，中太公司在第一阶段和第二阶段的钢材供应中分别欠中展公司的款项为2130485.086元、861587.878元，合计下欠总额为2992072.964元。中太公司提出违约金约定明显过高、请求予以调减符合法律规定。涉案项目停工属客观事实，导致中太公司不能正常经营未能及时支付货款，亦属情势变更情形，依法酌定中太公司按实际欠款的数额及对应期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两倍的标准向中展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为宜。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判决生效后10日内，中太公司支付中展公司钢材货款共计2992072.964元；二、判决生效后10日内，中太公司向中展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如下：（一）以欠款金额3170485.08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两倍自2013年6月3日计算至2013年6月19日；（二）以欠款金额2970485.08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两倍自2013年6月20日计算至2013年7月6日；（三）以欠款金额2670485.08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两倍自2013年7月7日计算至2013年7月17日；（四）以欠款金额2480485.08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两倍自2013年7月18日计算至2013年7月30日；（五）以欠款金额2290485.08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两倍自2013年7月31日计算至2013年8月2日；（六）以欠款金额2130485.08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两倍自2013年8月3日计算至判决给付之日；（七）以欠款金额2161587.878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两倍自2013年8月10日计算至2013年12月10日；（八）以欠款金额1661587.878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两倍自2013年12月11日计算至2014年1月15日；（九）以欠款金额861587.878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两倍自2014年1月16日算至判决给付之日。三、驳回中展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9027元（中展公司预交），由中展公司负担19027元，中太公司负担30000元，与以上应付款项一并清结。
中展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提起上诉。
中展公司上诉称：1、双方合同约定了垫资钢材的加价款，该加价款属于合同约定的价款，双方亦进行了对账确认，中太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加价款。原审法院认定加价款只存在于合同约定的付款期内，付款期外属于违约金的理由，与双方合同约定不符。2、合同中违约责任条款约定了付款期满以后的违约金为每天每吨加价7元，体现了对逾期付款以后的惩罚，原审法院将违约金调整为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2倍。明显违背了违约金惩罚的性质，也不符合陕西法院目前的判例。3、本案所涉工程停工，不构成中太公司的免责事由，更不构成情势变更。不应免除或减轻中太公司的责任。4、一审诉讼期间，中太公司支付130万元，该130万元对应的诉讼费不应由中展公司负担。请求改判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钢材加价款并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14年1月1日起计算违约金。
中太公司答辩称：1、加价款只应局限于付款期内，付款期外约定的加价款不论是4.5元或7元在性质上均应属于违约金，合同约定的加价款明显过高，一审法院酌情予以调整，体现了违约金的惩罚性，也足以弥补中展公司的损失。2、2013年8月8日，因政府原因工程停工，属于不可抗力，按照合同约定中太公司在2013年8月8日后不承担违约责任。3、上诉人要求的4倍银行利息超出一审诉讼请求，应予驳回。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对于一审查明事实双方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根据一审庭审调查，中展公司向中太公司供应钢材以后，自2013年3月3日以后双方按月进行对账，在各月的对账单中，中太公司确认了中展公司供应钢材的加价天数、4.5元每天的加价标准以及总的加价金额，并在对帐单中备注“本对账单中未包含违约金。”2013年12月31日双方最后一次对账，中太公司确认共欠中展公司的钢材货款以及加价款共计4975622.37元。
还查明，一审中展公司起诉的加价款是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的每天每吨7元的标准计算的。一审法院判决后，中展公司上诉中主张加价款按照4.5元计算，逾期付款的违约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二者相加低于合同约定的逾期付款后每天每吨7元的加价款计算标准。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问题是：双方合同约定的加价款是否属于违约金，以及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是否过高，应否予以调整。
2013年3月13日，中展公司与中太公司名峰峻城项目部签订的《钢筋采购合同》双方无异议，对于中展公司供应的钢材数量1418.872吨、钢材网价款5256867.4元及中太公司已付货款234万元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对于中太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付款，已构成逾期付款的事实双方亦无异议。中太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剩余款项并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
关于合同约定的加价款是否属于违约金的问题。钢筋采购合同第六条：结算及付款方式2、结算及付款方式（1）按甲乙双方材料人员签字确认的乙方送货单作位结算依据，结算价款由结算单价和加价款组成。（3）甲乙双方以垫资方式购销钢材。第一阶段垫资自送货日起至垫资总量800吨或自首批送货日起90天内付清钢材结算款（指钢材款、加价款、装运费），……计算垫资加价费：以送货当日起每天每吨4.5元作为钢材加价款。合同第六条为“违约责任”。中展公司按约供应钢材后，自2013年3月至2013年12月双方钢材对帐单中确认了各阶段钢材的货款以及加价款，并在对帐单中备注“本对账单中未包含违约金。”从双方合同将加价款与违约责任区分约定以及双方合同履行和对帐的事实来看，合同约定的加价款属于双方钢材交易中正常的价款内容，不属于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的违约责任内容，其性质不属于违约金。中太公司仅仅以加价款事后计算的数额比钢材网价高为由，主张加价款就是违约金，与合同约定以及双方的履约事实不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2013年12月31日双方按照合同约定对帐计算的货款数额以及加价款数额应当作为所欠钢材款的依据。按照该对帐单，中太公司对中展公司的欠款数额为4975622.37元，扣除诉讼中中太公司已经支付的80万元，中太公司应当支付中展公司剩余的款项为4175622.37元。
关于违约金问题。按照合同第六条约定：如中太公司未能按期结清所有欠款，中太公司在结清欠款的前提下，同时应“每天按所欠钢材吨位加价费在原加价费的基础上加价至7元”，该约定系双方在确认4.5元加价款的基础上将加价款调整为7元，包含了违约惩罚的内容，中太公司在2013年12月31日双方对帐以后逾期付款，构成违约，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违约金。该合同约定的每天每吨7元的违约金，明显约定过高，加之中太公司在施工中遇政府命令被强行停工，中太公司要求人民法院对违约金予以调整，原审法院考虑双方合同的履行情况将违约金调整为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的2倍是适当的。中太公司应当自2014年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2倍支付4175622.37元货款逾期支付的违约金。中展公司要求中太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支付违约金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唯关于欠款的数额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一审判决。
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
支付陕西中展商贸有限公司剩余货款4175622.37元，并自2014年1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4175622.37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2倍向陕西中展商贸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
三、驳回陕西中展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902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431元，均由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杰
审 判 员 穆 毅
代理审判员 赵 敏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李晓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