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1民终16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1，男，1978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浩，广东正大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建艺，广东正大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某，女，1978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绮丹，广东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黄某2，女，2004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白云区。上诉人黄某1因与被上诉人何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1民初33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黄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黄某1无须将广州市飞鹅新村11号802房产权变更至黄某2名下，不承担因产权变更所产生的税费；2.何某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涉案房屋由黄某1父母出资购买，产权登记在黄某1名下，应认定为黄某1的个人财产。1.在黄某1与何某结婚前，黄光荣以黄某1的名义签署了房地产买卖合同并交付定金和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完成支付房款，后该房屋登记于黄某1名下，何某没有任何出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婚后由一方父母出资为子女购买的不动产，产权登记在出资人子女名下的，可按照婚姻法第十八条第(三)项的规定，视为只对自己子女一方的赠与，该不动产应认定为夫妻一方的个人财产。因此，涉案房屋应当认定为黄某1个人财产。一审认定该房屋属于黄某1、何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及对该房屋享有平等处分权有误。（二）涉案离婚协议第四条的内容，以丧失房屋所有权为限制，对黄某1再婚附加苛刻的财产条件，限制了黄某1的再婚自由，明显有悖婚姻法关于婚姻自由的规定，属于无效条款。（三）一审法院认为黄某1赠予黄某2的行为不可撤销，该认定有误。赠予人在赠予财产的权利转移前，可以撤销赠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赠与人的经济状况显著恶化，严重影响其生产经营或者家庭生活的，可以不再履行赠与义务。本案中，黄某1再婚后，并没有将房产过户至黄某2名下，应理解为黄某1以实际行为撤销了赠与，一审中黄某1也明确表达了撤销赠与的意思表示。另外，目前黄某1和妻儿、父母共同住在涉案房屋中，失此房屋，再无他处可居，家庭生活无以为继，经济状况已经严重恶化。黄某1撤销该赠予，具有法律依据和客观情理之需。（四）涉案房屋是黄某1父母出资购买，产权登记在黄某1名下，由黄某1代持，黄某1曾出具《证明》说明上述房屋归黄某1父母所有，儿女可居住，但居住期间不可变卖、出租和转让。被上诉人何某答辩称：不同意黄某1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涉案房屋为黄某1与何某的夫妻共同财产。虽然黄某1在婚前10天内与买方签订涉案房屋的买卖合同，但是付款日期与产权登记日期是黄某1与何某登记结婚之后，其父母出资部分应视为对双方的赠与，涉案房屋应为夫妻共同财产。（二）离婚协议上的条款均合法有效，没有限定黄某1的再婚条件，对财产的处理是双方协商离婚的结果，该协议不能撤销，也不能认定无效。（三）离婚协议关于将涉案房屋赠与双方的未成年女儿黄某2的内容，是双方协议一致的结果，该约定合法有效，条件成就时，双方应该履行。黄某1赠与房屋给女儿的情形，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六条的规定，也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四）何某对黄某1出具的《证明》从不知情，且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黄某1不得单独处分夫妻共同财产，黄某1与第三方的约定也应经过双方的认可。原审第三人黄某2无答辩。何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位于广州市白云区飞鹅新村路11号802房的产权变更登记至黄某2名下；2.黄某1承担因产权变更而产生的所有税费；3.黄某1承担本案的受理费及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某、黄某1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年××月××日生育女儿黄某2，2012年10月11日双方解除婚姻关系，并签订离婚协议书，内容为：“一、黄某1与何某自愿离婚；二、婚生女儿黄某2由女方抚养，黄某1每月给予抚养费2000元（医疗费、教育费按实际情况再另行支付），……；四、夫妻婚后由男方出资购有白云区桂花岗26号之802房一套，离婚后房产归男方所有。如男方日后再婚，则该房产须变更为女儿黄某2拥有，且须在男方办理结婚登记前完成产权变更，所产生的税费由男方承担。五、……。”庭审中，黄某1确认离婚协议书中的“白云区桂花岗26号之802房”是笔误，实际是指位于广州市白云区飞鹅新村路11号802房。位于广州市白云区飞鹅新村路11号802房于2003年10月24日登记在黄某1名下。黄某1于××××年××月××日与案外人陈嘉明登记结婚。黄某1提交了黄某1（买方）与林代元（卖方）于2003年9月28日签订的《广州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合同约定买方以15万元的价格购买位于广州市白云区飞鹅新村路11号802房，建筑面积62.84平方米；签订合同时买方支付20000元作为定金，余额130000元于办理房地产过户之日交付给卖方。黄某1提交了储蓄存款凭证复印件三张及黄某1父亲黄光荣银行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储蓄存款凭证分别为黄某1父亲黄光荣于2003年10月25日在其本人银行账户取款110000元、黄某1父亲黄光荣于同日在其本人银行账户存款2000元、同日户名为林代元的银行账户存入110000元，银行历史明细清单显示黄光荣于2003年10月25日曾取款110000元，拟证明涉案房屋由黄某1父母出资购买。何某对广州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予以确认，对储蓄存款凭证复印件三张及黄某1父亲黄光荣银行账户历史明细清单真实性不予确认。黄某1提交了2016年8月何某向其发送的短信打印件，拟证明其在受到何某胁迫且不知道离婚协议内容的情况下才与何某签订离婚协议书，何某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离婚证、离婚协议书、出生医学证明、房地产权证、不动产登记查册表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何某、黄某1于2012年10月11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规定，属合法有效，双方应恪守履行。离婚协议书约定夫妻婚后由男方出资购有“白云区桂花岗26号之802房一套”，庭审中，黄某1确认“白云区桂花岗26号之802房一套”是笔误，实际该条约定的房屋为位于广州市白云区飞鹅新村路11号802房，黄某1的自认与何某主张一致，法院予以认定。黄某1提交了储蓄存款凭证复印件及黄某1父亲黄光荣银行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复印件，拟证明涉案房屋系其父母出资购买，何某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不予确认，因未提交原件，法院对此不予采信。位于广州市白云区飞鹅新村路11号802房于何某、黄某1婚后登记在黄某1名下，应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何某、黄某1依法对该房屋享有处分权。为顺利签订离婚协议，黄某1自愿行使其对房屋的处分权，作出如其再婚愿意将房屋产权变更至第三人黄某2名下的附条件约定，该约定对何某、黄某1具有法律约束力。黄某1主张该离婚协议书是受到何某胁迫下所签订，并提交了手机短信记录的打印件，何某对短信真实性不予确认，且即使是何某发送，上述短信亦非双方签订离婚协议书时发送，因此黄某1上述辩解显属无理，法院不予采纳。离婚协议书中关于涉案房屋过户至第三人黄某2名下的条款是双方在离婚过程中经过协商，彼此妥协让步后达成的一致约定，与离婚条款、其他财产分割等条款应视为一个整体，因此黄某1承诺如再婚愿意将房屋产权变更至第三人黄某2名下，不属于其单方赠与行为。黄某1主张赠与条款在赠与物产权转移前可以撤销的辩解无理，法院不予采纳。因黄某1在签订离婚协议书后已再婚，故双方约定的房屋产权过户条件成就，黄某1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将位于广州市白云区飞鹅新村路11号802房产权变更至第三人黄某2名下的义务，且办理产权变更时所产生的税费由黄某1负担。何某的相应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7年8月25日作出如下判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黄某1将位于广州市白云区飞鹅新村路11号802房产权变更至黄某2名下，因办理产权变更所产生的税费由黄某1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及财产保全费2520元，由黄某1负担。二审中，黄某1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以下证据：1.中国工商银行储蓄存款凭证3张（加盖了银行公章，显示黄光荣的银行账户于2003年10月25日存款2000元、取款110000元，林代元的银行账户于同日存入110000元）、署名为“林代元”的《证明》（内容为：“本人林代元是广州市广骏旅游汽车公司员工，原有住房飞鹅新村11号802房，面积62.84平方，于2003年9月28日转卖给本公司员工黄光荣，总房价15万元人民币。首期支付定金2万元人民币，办完房屋过户手续后通过工商银行桂花岗支行从黄光荣本人账户支付11万元人民币入我账户，剩余2万元交付房屋后付清。”）、岑杰卿的名片，拟证明涉案房屋由黄某1父亲全资购买。2.黄光荣在广州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的诊断证明书和照片，拟证明黄某1父亲黄光荣因高血压发作摔倒，目前在医院ICU住院。3.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黄某1与何某对涉案房屋协商的过程，涉案房屋是黄某1父母用毕生的积蓄购买。4.日期为“2005年10月28日”，签名“证明人黄某1”的《证明》一份（内容为：“本人黄某1名下的房屋：广州市白云区飞鹅新村路11号802房是本人黄某1父母黄光荣和黎银女全额出资购买的，虽房屋产权在本人黄某1名下，但实际的产权归本人黄某1父母黄光荣和黎银女所有。从今日起广州市白云区飞鹅新村路11号802房的产权归本人黄某1父母黄光荣和黎银女所有。本人黄某1父母黄光荣和黎银女有生之年在广州市白云区飞鹅新村路11号802房享有永久居住权，在他们有生之年该房屋不能买卖、出租及转赠。”）拟证明涉案房屋由黄某1的父母实际出资购买，黄某1以登记产权人代为持有房屋，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归黄某1父母所有，同时约定黄某1父母对该房享有永久居住权，有生之年不可以买卖、出租和转赠。5.黎银女在广州中医院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的心电图检查申请单和CT诊断报告书，拟证明黄光荣入院后，黄某1母亲头痛发作去医院检查，黄某1母亲检查出可能患有肿瘤，黄某1父母身体健康严重受损。何某质证认为：1.上述证据已过了举证期限，不是新证据；2.证据1的中国工商银行储蓄存款凭证3张无法证明是新证据，黄某1在一审的时候已经出示过，何某也提供过质证意见，何某质证意见与一审一致；对林代元的证明三性不予认可，根据证据规则，该证明属于证人证言，黄某1应该在举证期限内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且证明的内容也是互相矛盾的，何某对证明的内容不予认可；黄某1一审中提供了房屋买卖合同，证明了涉案房屋由黄某1向林代元购买。3.证据2和证据5与本案无关，何某均不确认，由法院依法查实真实性。4.对证据3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无法核实，离婚协议是双方离婚时签订的，上述聊天记录的日期为2017年，黄某1的证明目的与本案无关，且上述聊天记录的提取不符合法律规定，该证据不完整，无法核实聊天人的身份。5.证据4不是新证据，不予质证，该证据是黄某1单方出具的证明，何某不予确认，一审时黄某1也没有提及过该《证明》相关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有相关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黄某1应否按其与何某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的约定将位于广州市白云区飞鹅新村路11号802房产权变更至黄某2名下的问题。针对黄某1提出的几点上诉理由，本院分析如下：一、关于黄某1认为涉案房屋广州市白云区飞鹅新村路11号802房由其父母实际出资购买，其以登记产权人代为持有，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归其父母所有的问题。本案诉讼期间，黄某1提供房地产买卖合同、银行存取款凭证、林代元出具的《证明》以及黄某1自行书写的《证明》等证据，拟证实其上述主张。首先，林代元出具的《证明》虽称涉案房屋是黄光荣向其购买并支付购房款，但购房合同是以黄某1的名义签订，且黄某1提供的银行储蓄存取款凭证仅能证明黄光荣向林代元支付了110000元购房款，不能证明其余款项是黄光荣支付；其次，黄某1二审提供日期为“2005年10月28日”的《证明》上仅有“黄某1”的签名，何某对此表示不知情，且黄某1与何某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四条明确涉案房屋是黄某1出资购买，归黄某1所有，并没有明确是黄某1父母出资及归黄某1父母所有，且黄某1在上诉状中也认为涉案房屋属于其个人财产，其在一审中并未提及在购买上述房屋后曾就涉案房屋的产权和使用问题向其父母书写上述《证明》的情况，黄某1也未能举证证实其父母曾主张涉案房屋的产权，因此，本院对黄某1提交的上述《证明》不予采信；再次，涉案房屋于2003年10月25日已登记于黄某1名下，并未登记于黄某1父母名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关于“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不能认定黄某1父母对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综上，黄某1主张涉案房屋是其父母全额出资，其只是为父母代持及属于其父母所有的上诉意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黄某1认为其与何某签订的离婚协议限制其再婚自由、应属无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一款规定：“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黄某1与何某于2012年10月11日在民政局登记离婚时签订了《离婚协议书》，双方就离婚、婚生女儿的抚养、夫妻财产分割等问题作出处理，其中第四条对涉案房屋作出约定，明确涉案房屋离婚后归黄某1所有，如黄某1日后再婚，则该房屋须变更为女儿黄某2拥有，且所产生的税费由黄某1承担。上述离婚协议的内容并未限制黄某1再婚的权利，实际上黄某1亦已于××××年××月××日与他人登记结婚。黄某1认为上述离婚协议限制其再婚自由、应属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三、关于黄某1请求撤销《离婚协议书》第四条赠与条款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男女双方协议离婚后一年内就财产分割问题反悔，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财产分割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人民法院审理后，未发现订立财产分割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的，应当依法驳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首先，黄某1、何某于2012年10月11日登记离婚时签订离婚协议，黄某1并未在签订离婚协议后一年内提出变更或撤销的请求，且其举出的证据也不能证实签订离婚协议时存在欺诈或胁迫的情形；其次，离婚协议是双方处理离婚、子女抚养、夫妻财产分割等问题的整体协议，且涉及人身关系，区别于单纯的财产协议，因此，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关于任意撤销赠与的规定；再次，黄某1举出的证据亦不能证实其因赠与涉案房屋给女儿导致其家庭生活困难。因此，黄某1请求撤销《离婚协议书》第四条关于赠与房屋给女儿黄某2的条款，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分析，黄某1、何某于2012年10月11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协议履行。现黄某1已再婚，离婚协议第四条约定黄某1将涉案房屋变更为黄某2所有的条件已成就，一审判决黄某1将上述房屋产权变更至黄某2名下并承担相关产权变更所产生的税费，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原审第三人黄某2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所述，黄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黄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钟淑敏审判员  黄咏梅审判员  沙向红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日书记员  吴卉子黄慧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