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常民终字第4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任汝英，女，1967年3月8日生，汉族，常州市人。
委托代理人彭忠伟，江苏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平，江苏铭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国忠，男，1973年4月10日生，汉族，常州市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云燕，女，1972年6月1日生，汉族，常州市人。
委托代理人赵鹏，江苏欣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文远，江苏欣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任汝英与被上诉人袁国忠、宋云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3）武山民初字第5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任汝英的委托代理人彭忠伟、林平，被上诉人袁国忠、被上诉人宋云燕的委托代理人赵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任汝英诉称，袁国忠、宋云燕为夫妻，两人在共同生活期间因经营需要常向任汝英借款。袁国忠在2012年的10月29日、11月4日和11月7日分别向任汝英借款20万元、50万元、600万元，共计670万元。后袁国忠归还了借款本金230万及部分利息，宋云燕用2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清偿部分借款，余款未能给付。现起诉，请求判令袁国忠、宋云燕共同向任汝英归还结欠的借款本金240万元，支付利息952690元（按月息2.4%计算自出借之日至2013年8月20日），承担200万元汇票的差价6万元，共计3412690元。本案的诉讼费也由袁国忠、宋云燕承担。庭审中，任汝英变更诉讼请求，认可袁国忠的还款中已归还20万及50万元的借款本息，撤回汇票差价6万元的主张，要求袁国忠、宋云燕共同偿还2012年11月7日借款600万元中尚结欠的240万元借款本息。
袁国忠辩称，对借款及本人还款无异议，600万元借款转借于朋友转贷，中间并不牟利。与宋云燕婚后经济彼此独立，近两年夫妻已分居，该借款属个人债务，愿意独自向任汝英归还。关于利息，任汝英主张过高，请求依法予以调整。
宋云燕辩称，该借款属袁国忠个人债务，宋云燕无借贷的合意，也未分享到借款所带来的任何利益。袁国忠、宋云燕夫妻感情不和，长期分居，经济各自独立，各自的债权债务亦由个人承担，任汝英与双方认识并各自独立发生往来多年，完全清楚上述情况。另外，任汝英于2013年7月23日骗取宋云燕交付的200万元银行汇票双方发生纷争足以进行反证，现保留向任汝英主张返还200万元汇票的诉讼权利。综上，请求驳回任汝英对宋云燕的诉讼请求。
原审经审理查明，任汝英为常州市神洲木业有限公司的老板娘。袁国忠、宋云燕为夫妻。近年来，任汝英与袁国忠、宋云燕各自独立发生银行承兑汇票交易往来，袁国忠、宋云燕将银行承兑汇票送至任汝英处进行贴现。后，袁国忠于2012年10月30日，2012年11月5日、2012年11月7日向任汝英借款20万元、50万元、600万元，共计670万元，并分别约定借期和利率，其中600万元的借款，袁国忠用来转借给案外人王建新用于其开办的公司转贷。后袁国忠分别于2012年12月3日归还任汝英借款本金150万元及利息60750元，于2012年12月7日给付利息16000元，于2012年12月8日归还借款本金20万元，于2013年1月18日归还本金25万元，于2013年1月25日归还本金25万元，于2013年3月5日归还本金10万元，共计2376750元，余款因王建新未能向袁国忠还款，并致袁国忠也未能向任汝英进行归还。2013年7月23日，任汝英在多次向袁国忠催要无果的情况下发短信给宋云燕，以2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可兑换现金1936000元为由取得宋云燕交付的一张2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后向宋云燕披露袁国忠尚有400余万元的借款未还并要求以该汇票充抵袁国忠的借款，双方遂发生纷争。当日，常州市武进区公安局横林派出所曾出警，并建议双方通过法律途径处理。2013年7月25日，神洲公司将该汇票作为货款支付给第三方。现任汝英起诉来院，主张借款为袁国忠、宋云燕的夫妻债务，扣除袁国忠、宋云燕给付的部分，余款要求袁国忠、宋云燕继续归还。
原审另查明，袁国忠、宋云燕于1998年登记结婚。袁国忠于2012年6月18日另行租居于横山桥镇美士隆25号，与宋云燕已经分居。而袁国忠与王建新间的600万元借款纠纷，袁国忠已另案起诉，王建新等人下落不明，案件目前尚在审理中。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2012年11月7日的600万元借款是否为袁国忠、宋云燕的夫妻共同债务；二、宋云燕交付的2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是否可作为还款。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任汝英主张的三笔借款总计670万元，因前两笔借款袁国忠已清偿完毕，故只有600万元借款有未清偿部分，法院认为，虽然该600万元借款发生在袁国忠、宋云燕的婚姻存续期间，但该借款金额巨大不能认定用于袁国忠、宋云燕的日常生活需要，根据任汝英与袁国忠、宋云燕的经济往来看，任汝英与袁国忠、宋云燕各自独立发生交易往来，也不能认定袁国忠所借用于与宋云燕共同生活经营，故应属袁国忠的个人债务。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法院认为，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关于宋云燕交付的2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是否为还款，根据报警记录及任汝英本人向宋云燕出具的情况说明，能反映任汝英向宋云燕承诺过2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可兑换1936000元现金，宋云燕才交付汇票，故双方间存在用承兑汇票兑换现金的合同关系，任汝英认为是还款的意见因未提供相关证据以佐证，故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600万元的借款为袁国忠的个人债务，宋云燕交付的200万元银行汇票不能认定为还款，不能抵销借款总额，法院确认袁国忠在600万元借款中已归还任汝英借款本金160万元，还结欠借款本金440万元。又因任汝英在本案中仅主张本金240万元，审理过程中不同意追加诉讼请求，可视为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故法院对任汝英要求袁国忠归还借款本金24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任汝英要求宋云燕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至于不能认定为还款的200万元，任汝英仍可继续要求袁国忠偿还，而宋云燕与任汝英之间的200万元汇票纷争也可由双方另行处理。关于利息，任汝英按月息2.4%进行主张，袁国忠认为过高并请求法院予以调整，经审查任汝英的主张已超出借款出借时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年息5.6%的四倍，故对超出部分法院依法不予以支持。结合袁国忠具体的还款及任汝英的主张，经计算可以支持的利息为798759.76元，扣除袁国忠已支付的利息76750元，还应支付722009.76元。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二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袁国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归还任汝英借款本金240000元，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年息5.6%的四倍承担结欠至2013年8月20日的借款利息722009.76元，合计人民币3122009.76元；二、驳回任汝英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102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9102元，由任汝英负担3332元，由袁国忠负担35770元。袁国忠应负担的费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随款一并给付任汝英。
上诉人任汝英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债务为袁国忠的个人债务是错误的。1、原审法院认定袁国忠、宋云燕各自独立与任汝英发生银行承兑汇票交易往来是错误的。袁国忠、宋云燕是夫妻，任汝英与袁国忠、宋云燕均有借款往来和承兑汇票交易，又是相互带钱，总款也是计算在一起的，并且任汝英是通过宋云燕介绍才认识其丈夫袁国忠的，夫妻两人从未表露过感情不和，各自在财产上独立经营。任汝英不知道他们的婚姻内部约定，袁国忠、宋云燕的经营数额都很巨大，应视为都是用于家庭共同生产经营。原审法院仅凭袁国忠、宋云燕所作的有利于其自己的单方陈述就认定不属于共同生产经营是错误的。2、原审法院认定袁国忠、宋云燕于2012年6月18日已经分居是错误的。原审法院仅凭2014年1月22日的调查笔录即认定袁国忠、宋云燕分居是没有法律依据的。在办公场所放置床铺休息是很常见的现象，原审法院仅看到租住处二楼有床铺，凭一份调查笔录就认定袁国忠、宋云燕属法律上的分居，这是十分草率的。袁国忠与沈骁坚民间借贷纠纷【武进区人民法院（2013）武山民初字第95号判决书】载明的袁国忠的地址横山桥美士兴73号与宋云燕是同一地址。退一步讲，谁知道他们晚上是分居呢？即使分居了距借款时也才几个月，怎么就是个人债务呢。3、原审法院认定任汝英“发短信给宋云燕，以200万元承兑汇票可兑换现金1936000元为由取得宋云燕交付的银行承兑汇票”是错误的。宋云燕所称在2013年7月23日，任汝英发短信给她，后来汇票给了任汝英，且任汝英要求汇票冲抵借款并报警，该部分事实均为宋云燕的单方面陈述，无其他证据相印证。任汝英认为是宋云燕事后反悔才报警。派出所处警后也没有认可该事实，只是建议通过法律途径处理。现原审法院却偏信宋云燕的陈述，为其逃债寻找理由。4、原审法院认定任汝英在2013年7月23日向宋云燕出具情况说明这一事实是错误的。该情况说明的上部分陈述的内容是由宋云燕书写的，任汝英没有认可该内容，最后任汝英自己写了一段话，意思是否认了宋云燕的上部分陈述的内容。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婚姻法》第19条第3款、《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24条规定，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债务属于袁国忠的个人债务是错误的。本案中，任汝英与袁国忠之间没有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退一步讲即使袁国忠、宋云燕有约定为个人债务，因任汝英不知道该约定，故袁国忠一人名义所负的债务应视为袁国忠、宋云燕共同债务。另外袁国忠、宋云燕两人都向任汝英借款，两人都对外从事资金生意，怎么能讲不是从事共同经营呢？2、原审法院认为任汝英应对宋云燕交付200万元承兑汇票作为还款负举证责任是错误的。根据证据规则，任汝英没有认可情况说明中宋云燕所写的内容，该证据在宋云燕处并由其出示，这恰恰证明宋云燕认可了任汝英所写的一句话即袁国忠、宋云燕欠任汝英400多万元未还。原审法院应当认可任汝英的书写内容，但现在却将该证据的认定结果颠倒了。3、原审法院单方面进行调查是违法的。2014年1月22日，原审法院至横山桥美士隆25号房屋进行了调查。根据《证据规则》第17条的规定，本案所调查的事项不属于人民法院调查收集的证据。该笔录不属于法律规定的证据，该证据的收集程序违法，并有主动帮助袁国忠、宋云燕收集证据之嫌，丧失公正裁判的形象。4、原审法院认定利息按月息2.4%计算错误。袁国忠向任汝英借款的期限至本案起诉时均已超过六个月，利率应按照基准贷款利率年息6%的四倍计算。任汝英的诉讼请求是应计算至还清本金为止，而原审法院却以最低的年息5.6%计算，并且只计算到2013年8月20日，这明显是计算错误，损害了任汝英的权益。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袁国忠、宋云燕共同向任汝英归还借款240万元，利息按月息2.4%计算至本金还清为止。
被上诉人袁国忠答辩称，我对原审判决没有异议。
被上诉人宋云燕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原审判决认为任汝英与袁国忠及宋云燕各自独立发生交易往来，不能认定袁国忠所借款项用于与宋云燕共同生活经营，因而判定袁国忠所借系个人债务。该认定完全是建立在本案查明的基本事实之上的。2、原审法院对于袁国忠与宋云燕已经分居的事实认定是正确的。3、原审法院认定任汝英以200万元承兑汇票可兑换现金1936000元为由取得宋云燕交付的银行承兑汇票，是有充分事实依据的。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理应予以维持。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相同，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查阅原审卷宗，显示在原审庭审中，任汝英陈述，没有宋云燕我不会认识袁国忠，我一开始去催要的时候，我问袁国忠为什么住在这里，袁国忠说这里是朝南的房间，家里是朝北的，其他的也没有说。而且宋云燕也一直说袁国忠是她的老公。
二审中，上诉人任汝英向本院提供了由宋云燕签名的承兑汇票、银行凭证、借条等证据，证明宋云燕、袁国忠夫妻双方共同利用袁国忠开办的常州市霞峰林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霞峰公司）从事经营活动。被上诉人宋云燕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实宋云燕与袁国忠之间所谓共同经营的事实，也并不能证明宋云燕与袁国忠之间夫妻债权债务的混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2012年11月7日袁国忠向任汝英借款600万元是否属于袁国忠、宋云燕的夫妻共同债务。首先，该600万元借款虽然发生在袁国忠、宋云燕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是从袁国忠向原审法院提供的租房协议、原审法院向房屋的出租人梅耀祖所作的调查笔录并结合任汝英在原审中的陈述可以认定，袁国忠、宋云燕长期处于分居状态，且任汝英对两人分居的事实是明知的；其次，任汝英分别与袁国忠、宋云燕长期保持业务往来，袁国忠、宋云燕各自经营的内容有所区别，且经营活动各自独立，互不相干；再次，本案所涉借款600万元数额巨大，从借款的资金流向来看，袁国忠将所借款项又出借给他人，并未用于家庭生产经营或共同生活。至于袁国忠、宋云燕在各自独立经营的活动中均利用霞峰公司的账户进行交易，并没有证据表明袁国忠、宋云燕共同经营的事实。综上，袁国忠、宋云燕长期处于分居状态，两人各自独立经营，袁国忠所借600万元并未用于家庭生产经营或共同生活，原审法院据此认定该600万元属于袁国忠的个人债务符合客观事实，本院予以维持。关于2013年7月23日宋云燕向任汝英交付的200万元承兑汇票是否作为还款的问题。从2013年7月23日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宋云燕与任汝英共同出具的情况说明表明，2013年7月23日宋云燕将200万元承兑汇票交付给任汝英，其目的在于用承兑汇票兑换现金，而非用于归还袁国忠个人向任汝英的借款。而且袁国忠向任汝英的借款600万元已经认定为袁国忠的个人借款，理应由袁国忠个人负责偿还。故任汝英将宋云燕交付的200万元承兑汇票抵作袁国忠的还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利息问题，任汝英主张按照月息2.4%的标准计算利息，经审查，其主张的利息已经超过了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故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5.6%的四倍计算利息正确。任汝英的诉讼请求中只明确了计算至2013年8月20日止的利息数额，而2013年8月20日之后的利息数额不明确，故本院对2013年8月20日之后的利息不作处理。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102元，由上诉人任汝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万扬飞
审判员 卢文忠
审判员 奚 旭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陈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