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徐民终字第14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广彦（艳），农民。
委托代理人王家玉。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世坤，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大庙镇李井村书记。
委托代理人孙平，江苏彭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大庙镇侯集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大庙镇侯集村。
负责人孙超，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小海，男，1966年3月21日生，汉族，农民。
上诉人李广彦、李世坤因与被上诉人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大庙镇侯集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侯集村委会）水污染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开民初字第8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3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李广彦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家玉，上诉人李世坤的委托代理人孙平，被上诉人侯集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王小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1年1月10日，李广彦与原铜山县大庙镇李井村签订了《鱼塘养殖承包合同书》，双方就承包金、承包期限等作了约定，同时双方明确约定：“乙方（李广彦）保证甲方（李井村）正常及时排灌，河内保持现状，不得打坝子（乱打坝子）和其他障碍物，否则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张秀建作为村负责人在该承包合同上签字，合同承包期为10年。涉案鱼塘在李井村农田南侧，东西走向，系农田灌溉排水的储水沟。该鱼塘北侧有一条相通的南北走向的沟渠，上建一道拦截堰。李世坤的养鸭场位于李广彦鱼塘的东北方向，与涉案鱼塘有相通的水域。2009年6月19日，下了一天大雨，张秀建（当时为侯集村委会副主任，李井村自然村负责人）派人扒掉该拦截堰。2009年6月20日，李广彦鱼塘出现鱼死亡现象。在此之前该鱼塘未发现鱼死亡现象。与李广彦鱼塘隔一条水泥路，但与该鱼塘、李世坤养鸭厂及拦截堰排水沟均没有相通水域的鱼塘同一天也出现鱼死亡现象，该鱼塘承包人认为自己死鱼原因为大量麦草水流入。2009年6月30日，李广彦委托徐州市环境监测中心站对鱼塘及周边水质，选取5处取水采样进行监测。监测结果显示李广彦鱼塘内水质氨氮含量超标及五日生化需氧量超标是造成鱼塘死鱼的原因之一。其中鸭场周边、拦截堰排水沟水样中均含有氨氮、五日生化需氧量。经鼓楼区人民法院委托评估，以2009年6月1日为评估基准日，李广彦鱼塘损失为75600元。
另查明，案发时为割麦后不久，李广彦鱼塘北岸边曾堆放大量麦草，但具体何人堆放麦草已经无法核实。
再查明，麦秸秆经过长期浸泡腐烂后会产生氨氮、鸭粪流入水中也会产生氨氮。
李广彦一审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二被告连带赔偿损失756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李广彦在承包养鱼中，遭污染损害的事实客观存在，其有向侵权人主张赔偿的权利。本案属于污染侵权纠纷案件，其损害原因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应由被诉主体负举证责任，否则应认定对其不利的事实。李世坤的鸭场作为排污主体，与涉案鱼塘有相通水域，其周边水域污水与入鱼塘污水具有同等特性，李世坤却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排污行为没有加剧氨氮含量的升高，而氨氮含量超标恰是致鱼死亡的原因之一，因此可确认李世坤鸭场排污是致鱼死亡原因之一，其对涉案鱼死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侯集村委会辩称，现在李井村已经变更为行政村，该案与侯集村无关，应该变更被告为李井村。因未提供证据支持，不予认可。侯集村委会扒开拦截污水堰的行为，导致含有氨氮、五日生化需氧量的污水流入鱼塘，而此种污水是导致鱼死亡的原因之一，故其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其关于鱼死亡不是麦草水造成和为村民公共利益需要而必须扒堰的主张，因未提供证据支持，不予认可。
经鼓楼区人民法院委托评估，能够认定李广彦鱼塘损失为75600元。根据已查明事实，与李广彦鱼塘隔一条水泥路，但与该鱼塘、李世坤养鸭厂及拦截堰排水沟均没有相通水域的鱼塘同一天也出现鱼死亡现象，不能排除除了涉案两被告外还有其他原因导致了鱼死亡。结合与涉案鱼塘不相通鱼塘死鱼时，有麦草水流入，李广彦鱼塘北岸边曾堆放大量麦草的事实，可合理推定岸边堆放的麦草，经雨水冲刷也一定程度上导致了该鱼塘死鱼。对于案外人应承担的责任比例，酌定为30%，但李广彦对侵权人并未主张权利，此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原审法院认定，本案二被告只需赔偿李广彦剩余70%的损失。对于该70%的损失，二被告应按比例分担：关于李世坤应承担的比例，结合鸭场离鱼塘较远等案件事实，原审法院酌定为30%；关于侯集村委会应承担的比例，结合其主动扒堰等案件事实，原审法院酌定为40%。原审法院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六十五条、六十六条、六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被告李世坤赔偿原告财产损失22680元；被告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大庙镇侯集村村民委员会赔偿原告财产损失30240元。二、被告李世坤与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大庙镇侯集村村民委员会分别对另一方的赔偿数额承担连带责任，并有权在承担连带责任后就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部分向另一方追偿。案件受理费1690元、鉴定费1000元、评估费1200元，由被告李广坤、被告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大庙镇侯集村村民委员会分别承担1670元、2220元。
上诉人李广彦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如果侯集村委会不派人扒开拦截污水堰，李广彦鱼塘北岸边堆放大量麦草造成的污水也不能流入李广彦的鱼塘内，因此，侯集村委会应承担70%的责任，原审判令侯集村委会承担30%的责任不当，请求依法改判。
上诉人李世坤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李世坤于2004年开始经营养鸭场，截止到2009年6月19日一直未出现养鸭场周围包括李广彦在内的鱼塘的鱼死亡现象。2009年6月份，正直割麦季节，徐州市政府禁止焚烧麦秆，村民将麦草大量堆积在田间和鱼塘周边。并且，当时连降大雨，无法排水，村民将各家地头扒开排水，致使大量雨水和麦草水流入沟渠内。后侯集村委会派人扒开鱼塘北侧沟渠上的拦水堰，致使大量麦草水流入李广彦的鱼塘。且鱼塘北侧也曾堆放大量麦草，经雨水冲刷流入鱼塘。第二天，李广彦鱼塘内的鱼大量死亡。而且，与李广彦鱼塘隔一条水泥路，但与该鱼塘、李世坤养鸭厂及拦截堰排水沟均没有相通水域的鱼塘同一天也出现鱼死亡现象。针对因果关系问题，李世坤曾申请原审法院对养鸭场排除的水质与鱼塘中的鱼死亡有无因果关系进行鉴定，但原审法院未予理涉。因此，麦草水是鱼死亡的直接原因，原审法院认定李世坤养鸭场的排水行为与鱼死亡存在因果关系错误。2、根据2009年7月7日徐州市环境监测中心站出具的监测报告，养鸭场后的水中氨氮含量大大低于鱼塘水中的氨氮含量，因此，养鸭场的排水行为不可能加剧鱼塘中氨氮含量的升高。而且，水质采样日期为2009年6月30日，养鸭场后的水质中氨氮含量超标完全有可能是由于大量麦草水流入李广彦的鱼塘，鱼塘中的水流顺着与养鸭场相通的水域流向养鸭场排水沟中，鱼塘与养鸭场相距近1500米，从而养鸭场后的水中氨氮含量低于鱼塘水中的氨氮含量。3、关于具体的赔偿数额，应由双方共同委托鉴定，不应由李广彦委托。剩下的残值不明确，死的鱼卖了多少钱、没有死的鱼值多少钱，评估价值的依据不完整，仅是李广彦写的一些收条和证明。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李世坤的上诉请求。
针对李世坤的上诉请求，李广彦答辩称：1、李世坤经营的养鸭场排放的水质与麦草水一起流入李广彦的鱼塘，致使鱼死亡。李世坤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养鸭场排放的水质与鱼塘中的鱼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原审法院判令其承担30%的责任正确。2、评估机构根据李广彦当时购买鱼苗的价格并根据市场调查作出结论，以此确定损失数额正确。因此，李世坤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针对李广彦、李世坤的上诉请求，侯集村委会答辩称：1、李井村是自然村，侯集村委会与李井村只有行政上的隶属关系，双方只是合村不合债，资产不平分，所以侯集村委会不应承担责任。2、鱼死亡时的麦草不可能腐烂，李世坤主张鱼的死亡全部因麦草导致不合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一、李世坤是否存在污染鱼塘的行为，该行为与李广彦鱼塘中的鱼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二、侯集村委会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如何确定；三、李广彦因鱼塘污染造成的损害后果如何确定。
二审期间，李广彦提交徐州市精英价格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评估费发票一张，金额1750元，其称该票据一审期间没有找到，未予主张，一审判决作出后才找到。李世坤质证认为，李广彦一审时未对此票据主张权利，应由其另行主张，不应在本案中审理。侯集村委会认可李世坤的质证意见。本院认为，李广彦一审时未对该票据载明的款项主张权利，故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
二审期间，其他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纠纷系因李广彦的鱼塘水质被污染致鱼死亡产生，故本案案由应为水污染责任纠纷。
一、关于李世坤是否存在污染鱼塘的行为及该行为与李广彦鱼塘中的鱼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问题。本院认为，首先，鸭子具有动物属性，其排放粪便不受人类控制，加之鱼死亡前几天持续降雨，从养鸭场流出的废水中不可避免会融入鸭粪，而根据生化常识，鸭粪融入水体会产生氨氮成分，徐州市环境监测中心站针对养鸭场周边的水质监测报告也佐证了上述观点。养鸭场与鱼塘有两条相通水域，而鱼塘本身原为河道，具有防洪及排泄功能，且河道处于养鸭场南侧，水流为东西、南北流向，养鸭场排放的废水必会流入河道以致涌入鱼塘，因此，李世坤经营的养鸭场存在污染鱼塘行为。
其次，我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该条实际确定了环境污染责任中的因果关系推定原则，即法官根据受害人提供的初步证据并结合生活常识、法律规定认定污染行为与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可能时，污染者必须提出反证，证明其行为与损害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才能不承担侵权责任，否则其应承担环境污染的侵权责任。污染者应在事实上提供证据，不能通过鉴定程序以免除其承担的举证责任。本案中，氨氮及五日生化需氧量超标系死鱼原因之一，而鸭粪融入水中也会产生氨氮，且养鸭场与鱼塘有相通水域，该事实足以使人认定养鸭场的排水行为与鱼塘死鱼可能存在因果关系，李世坤虽主张养鸭场排水行为与死鱼不存在因果关系，但至二审判决作出前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对其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二、关于侯集村委会应承担的赔偿责任问题。本院认为，我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七条规定，两个以上污染者污染环境，污染者承担责任的大小，根据污染物的种类、排放量等因素确定。该条系本法第十二条在环境污染责任中的具体体现，因此，数人均存在污染行为时，各行为人应承担按份责任，责任份额按照污染物的种类、排放量等因素确定。本案中，李广彦鱼塘北岸边曾堆放大量麦草，而与涉案鱼塘不相通鱼塘死鱼时，也有麦草水流入，且岸边堆放的麦草，经雨水冲刷也一定程度上增加了鱼塘中的氨氮含量。因此，除养鸭场排放的污水、侯集村委会主动扒堰流入河道的污水外，另有其他污水或原因导致鱼塘中氨氮含量超标，原审法院据此判令侯集村委会承担4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三、关于李广彦因鱼塘污染造成的损害后果确定问题。本院认为，经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委托评估，徐州市精英价格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李广彦鱼塘损失鉴定为75600元，李世坤未提供证据否定该鉴定意见的效力，原审法院据此认定李广彦损失为75600元并无不当。
综上，李广彦、李世坤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广彦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67元，由李广彦负担；李世坤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123元，由李世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超
代理审判员 黄传宝
代理审判员 周东海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闫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