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浙03民终6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晓倩，女，汉族，1983年1月21日出生，住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长工，系黄晓倩之父，汉族，1953年9月19日出生，住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聪，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大和拉链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州市瓯海区高新技术产业园。法定代表人：吴爱苗，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建银，温州联合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章龙，温州联合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鄢如飞，男，汉族，1976年1月27日出生，住江西省上饶市上饶县。原审被告：余明生，男，汉族，1970年4月11日出生，住江西省上饶市上饶县，现关押于浙江省十里丰监狱。上诉人黄晓倩与被上诉人浙江大和拉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和公司），原审被告鄢如飞、余明生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2016）浙0304民初34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黄晓倩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大和公司对黄晓倩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大和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是破产清算案件，适用破产法，一审法院适用公司法审理本案系法律适用错误。1.公司法涉及公司设立、合并、分立、解散和清算等多方面内容，是一般法，而破产法适用于公司破产清算案件，是特殊法，根据特殊法优于一般法原则，本案应当适用破产法相关规定进行审理。2.《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九十条规定，被依法宣告破产的，依照有关企业破产的法律实施破产清算，可见，破产法适用于公司破产清算案件，公司法适用于公司解散清算案件。温州安胜箱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胜公司）于2014年1月被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裁定破产清算，系破产案件，应适用破产法。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违反法律规定。1.《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五条规定的保管其占有和管理的财产、印章和账簿、文书等资料的有关人员是指企业法定代表人，经人民法院决定，也可以包括企业的财务管理人员和其他经营管理人员。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在裁定受理安胜公司破产清算案件后，未按照破产法规定通知安胜公司的财务主管和经营主管移交其占有的公司财产和账册，导致安胜公司无法清算，故黄晓倩非破产法规定的“有关人员”，安胜公司无法清算的原因也不在黄晓倩。2.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在审理破产案件中，没有通知黄晓倩，导致黄晓倩无法向管理人说明情况，黄晓倩不存在“拒不移交”财务账册的问题。三、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认定黄晓倩承担赔偿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安胜公司被裁定破产清算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财务管理人及经营管理人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五条、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向管理人移交公司财产、账册、印章和文件，造成公司无法清算，法院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五条、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百二十八条之规定追究公司法定代表人、财务管理人和经营管理人的民事责任，或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正确审理企业破产案件为维护市场经济秩序提供司法保障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十四条、第十五条之规定依法追究“行为人”或“有责任的股东”的责任。然而一审法院却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之规定，以黄晓倩出让股权之后未办理变更登记不能对抗第三人为由，认定黄晓倩系安胜公司无法清算的责任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立法本意在于维护交易安全，而大和公司受到的利益损害并非基于安胜公司工商登记的信赖利益，其利益受损与黄晓倩未办理变更登记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四、黄晓倩并非安胜公司无法清算的直接责任人，不应当对此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五条、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百二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正确审理企业破产案件为维护市场经济秩序提供司法保障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的规定，明确了给债权人造成利益损失的直接责任人为法定代表人、财务管理人及经营管理人中的“行为人”或者“有责任的公司股东”，而黄晓倩在2012年5月就将自己的股权出让，失去公司股东资格，此后也没有参与安胜公司的任何经营活动，不存在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其也非公司财产、账册、印章和文件的占有人和管理人，不负有移交公司财产的义务，当然也不存在“拒不移交”的问题。破产法也未规定公司所有股东都应当对公司无法清算的事实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一审法院证据采信错误。1.黄晓倩一审期间提供的录音证据可以证明瓯海区人民法院和管理人明知安胜公司是因其法定代表人余明生转移公司财产才导致无法清算，也明知黄晓倩并不占有公司财产或账簿，但一审法院却认为该证据不具有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定。2.双方当事人对于黄晓倩提供的股东会决议、股份转让协议、转让金交割收据、交割股东会决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一审法院却认为该些证据不具有真实性。六、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安胜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已经灭失的情况下，就认定黄晓倩导致安胜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明显证据不足。七、大和公司是以股东拒不向管理人移交资产和账册为由要求黄晓倩对安胜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但一审法院却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规定的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而判决黄晓倩承担连带责任。八、大和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因黄晓倩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而导致安胜公司财产出现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且也未明确损失的具体范围，一审法院直接判决黄晓倩对安胜公司全额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大和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黄晓倩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1.黄晓倩系安胜公司股东，享有38.5%股权，黄晓倩称其已将股权转让给他人，此为其与受让人的另一法律关系，应另案向受让人主张权利。2.根据公司法规定，股权发生变更时应进行工商变更登记，否则不能对抗第三人，黄晓倩系安胜公司的登记股东，其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安胜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系余明生并非黄晓倩清算责任的免责事由。原审被告鄢如飞、余明生二审期间未发表意见。大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黄晓倩、鄢如飞、余明生共同偿付大和公司货款70215.5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安胜公司于2010年5月12日经温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瓯海分局登记设立，公司注册地为温州市瓯海区三溪工业园康祥路1号（第1幢2-3层），法定代表人余明生，该公司注册资本100万元，其中余明生出资44.5万元（股权比例44.5%）、黄晓倩出资38.5万元（股权比例38.5%）、鄢如飞出资17万元（股权比例17%）。2013年12月13日，案外人吴江市超隆纺织整理有限公司以安胜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安胜公司进行破产清算。2013年12月26日，一审法院依法通知安胜公司在七日内对吴江市超隆纺织整理有限公司申请其公司破产清算如有异议可提出书面意见。2014年1月1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3）温瓯破（预）字第34-1号民事裁定书受理该案，并指定温州瓯江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作为管理人。2014年3月26日，公告通知债权人申报债权，并通知安胜公司（股东黄晓倩、鄢如飞、余明生）在15日内向管理人移交公司财产、印章和财簿、文书等资料。2014年8月4日，一审法院裁定确认大和公司对安胜公司享有普通债权70215.53元。破产清算期间，债务人安胜公司的股东余明生、黄晓倩、鄢如飞无法联系，没有提供相关财务账册、凭证等资料，导致管理人无法开展对债务人进行接管、审计等工作。2014年11月10日，一审法院裁定宣告安胜公司破产。2014年12月30日，安胜公司管理人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请求一审法院终结安胜公司破产程序。2015年1月5日，法院作出（2014）温瓯商破字第1-3号民事裁定书，终结安胜公司破产程序。大和公司的债权70215.53元未得到清偿。2016年6月16日黄晓倩在《温州晚报》登报声明，黄晓倩于2012年5月20日将持有的安公司全部股份转让给余明生和鄢如飞。一审法院认为，债权人吴江市超隆纺织整理有限公司以安胜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依法向本院申请对安胜公司进行破产清算，安胜公司经一审法院通知后，没有对破产清算申请提出异议，故一审法院依法裁定受理安胜公司破产清算案件。破产清算期间，经一审法院依法通知，安胜公司法定代表人或股东均未向管理人提交财务账册等资料，导致安胜公司无法进行全面清算。黄晓倩、鄢如飞、余明生作为安胜公司的股东，在公司停产后未及时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且在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后，亦未能提供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致使公司无法进行全面清算。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黄晓倩、鄢如飞、余明生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黄晓倩、鄢如飞辩称在公司破产前均已对公司的股权进行转让，并不对公司的生产经营进行管理，公司所有事务完全由法定代表人余明生负责。公司停产、破产后未能提供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致使公司无法进行全面清算是由余明生造成的，与黄晓倩、鄢如飞无关，应由余明生承担清偿责任。鄢如飞认为即使要承担清偿责任也只能在公司股权的出资范围内承担责任。但黄晓倩、鄢如飞均没有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之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故黄晓倩、鄢如飞抗辩股权转让后对外不承担责任的理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余明生认为大和公司已经搬走公司部分材料，要求扣减该部份金额，大和公司认为主张的货款金额已经扣减材料款，现余明生提出本案货款再扣减材料款，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对其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故鄢如飞辩称仅在公司股权的出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理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现大和公司的债权经法院裁定确认普通债权金额为70215.53元，故一审法院对大和公司主张黄晓倩、鄢如飞、余明生偿付70215.53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黄晓倩、鄢如飞、余明生应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付大和公司款项70215.53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555元，减半收取777.5元，由黄晓倩、鄢如飞、余明生共同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上诉人黄晓倩申请法院调取如下证据：1.请求法院向瓯海区人民法院或者温州瓯江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调取《安胜公司破产分配方案》；2.请求法院向温州市国家税务稽查局调取安胜公司财务账册、凭证等资料交接材料。本院经审查认为，安胜公司财务账册、凭证等资料交接资料与本案实体处理无关，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本院对黄晓倩的申请不予准许。本院按黄晓倩申请向温州瓯江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调取了《安胜公司破产分配方案》，该分配方案显示大和公司在安胜公司破产清算案件中尚未获任何清偿，此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经审查，本院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1.关于法律适用问题。公司法系为了规范公司的组织和行为，保护公司、股东和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经济秩序，促进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发展而设立，其在赋予股东权利的同时，亦对股东在公司运行过程中的行为进行规制。本案系安胜公司债权人对安胜公司股东未履行股东清算义务所提起的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审法院适用公司法审理本案并无不当。安胜公司经法院破产清算并不能免除公司法赋于安胜公司股东的法定义务，公司债权人可以依据公司法要求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实际控制人等清算义务人对安胜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2.关于黄晓倩是否已履行清算义务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及时组织清算系公司股东的法定义务，该义务属作为义务，当义务人不作为时，其应对此承担民事责任。黄晓倩在安胜公司歇业后未及时组织清算，在破产清算审理过程中亦未向管理人提交财务账册，且在大和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后仍未提供公司财务账册，明显属于怠于履行股东清算义务，导致安胜公司无法进行全面清算，其应当对安胜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黄晓倩在公司运营过程中是否掌握财务账册、对安胜公司财务账册灭失是否存在过错，并不影响其对公司债权人民事责任的承担，一审法院对黄晓倩的该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可见股权转让后进行工商登记变更系股权转让双方的义务，未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但若有证据证明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系受让人不予配合造成且出让人已经在合理期限内以起诉等方式要求受让人履行配合义务的除外。受让人是否系实际控制人此为该受让人是否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三款规定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而非登记股东免责事由。按照黄晓倩陈述，其于2012年就将其股权出让，而工商登记作为公司信息公示平台，黄晓倩完全应当知晓其在股权出让后，股权登记一直未予变更，其在此后四年的时候内未再申请变更，实为其怠于履行变更义务，而非单纯因为受让人不予配合所致，故一审法院对黄晓倩主张其已经实际出让股权，不应承担股东清算责任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黄晓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55元，由上诉人黄晓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谢 斌审 判 员  王怡然代理审判员  董孙镇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四日。代书 记员  黄嘉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