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民五终字第6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二建集团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王雪广，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仁刚，男，1969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徐崇明，男，1964年6月1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锦沧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李雷，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曹鸣，男，1982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安宗林，山东鑫士铭（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济南二建集团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二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锦沧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沧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3）历城民初字第14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07年2月9日和12日，原告锦沧公司与被告二建公司签订了二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二建公司总承包锦沧公司开发的福润康城1＃楼工程，2＃楼及地下车库工程，暂定2007年3月1日开工（实际开工日期以桩基验收完山东锦沧下达开工令为准），1＃楼竣工日期暂定2008年2月23日，2＃楼竣工日期暂定2007年12月25日。工程质量标准合格。1＃楼合同价款约计3880万元，2＃楼合同价款约计3000万元，最终以实际结算值为准。合同签订后，二建公司履行了施工义务。
2010年5月12日，锦沧公司将二建公司诉至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要求二建公司支付约定的1＃楼逾期竣工违约金2448337.92元，支付约定加罚违约金114万元，支付因二建公司违约造成的经济损失6114002元，上述合计9702339.92元。经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认定，1＃楼的工程总造价为31969986.06元。双方争议的逾期竣工及违约金问题，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在二建公司施工福润康城1＃楼期间，双方于2008年3月15日签订的《工程会议纪要》，将1＃楼原合同工期调整为竣工日期2008年7月31日，而二建公司于2008年12月19日竣工并达到验收条件，应承担逾期竣工违约责任。按合同约定，二建公司未按期竣工时，工期每延误一天，给予锦沧公司工程总造价的万分之三的拖期补偿金。二建公司以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为由，请求对违约金予以减少。因锦沧公司对6114002元逾期交房的损失举证不足，未得到法院支持。锦沧公司请求二建公司支付逾期竣工违约金2448337.92元，法院认为约定的逾期竣工违约金每日万分之三过分高于锦沧公司的实际损失，应酌定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一点三倍计算。锦沧公司请求二建公司支付加罚违约金114万元，证据不足，亦未得到法院支持。2012年10月23日，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济民五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二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锦沧公司支付逾期竣工违约金以31969986.06元为基数，自2008年8月1日起至2008年12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一点三倍计算；二、驳回锦沧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锦沧公司收到判决后不服，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经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认为：一、关于锦沧公司主张的损失，虽锦沧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了其与1＃楼业主之一李宗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1＃楼业主签名的交房明细表，但二建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锦沧公司又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佐证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致使法院对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锦沧公司主张的损失，不予支持。二、关于涉案工程竣工日期的认定，应以2009年4月13日为准。三、关于一审判决判付的违约金是否正确的问题，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认为，在锦沧公司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损失存在的情况下，结合本案案情，对违约金的计取标准调低，并无不当，如果法院确定的违约金不能填补锦沧公司的逾期竣工损失，可在证据充分后另行起诉主张权利。2013年4月27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以（2013）鲁民一终字第4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撤销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济民五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二、二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锦沧公司支付逾期竣工违约金，以31969986.06元为基数，自2008年8月1日起至2009年4月13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一点三倍计算；三、驳回锦沧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
同期，锦沧公司亦要求二建公司支付约定的2＃楼逾期竣工违约金1541743.83元，支付约定加罚违约金55万元，支付因二建公司违约造成的实际损失1942699元。经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认定，2＃楼工程总造价20164637.11元，地下车库工程总造价为6372510.21元，合计为26537147.32元。双方争议的逾期竣工及违约金问题，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在二建公司施工福润康城2＃楼期间，双方于2008年3月15日签订的《工程会议纪要》，将2＃楼原合同工期调整为竣工日期2008年6月30日。2008年9月1日，福润康城2＃楼通过竣工验收；2008年10月7日，福润康城地下车库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二建公司逾期竣工，应承担违约责任。按合同约定，二建公司未按期竣工时，工期每延误一天，给予锦沧公司工程总造价的万分之三的拖期补偿金。二建公司以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为由，请求对违约金予以减少。因锦沧公司对1942699元逾期交房的损失举证不足，未予得到法院支持。锦沧公司请求二建公司支付逾期竣工违约金1541743.83元，法院认为约定的逾期竣工违约金每日万分之三过分高于锦沧公司的实际损失，应酌定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一点三倍计算。锦沧公司请求二建公司按每日1万元支付加罚违约金55万元，过分高于实际损失，酌定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一点三倍计算。2012年10月23日，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济民五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二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锦沧公司支付逾期竣工违约金，以20164637.11元为基数，自2008年7月1日起至2008年9月1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一点三倍计算；二、二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锦沧公司支付逾期竣工违约金，以6372510.21元为基数，自2008年7月1日起至2008年10月7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一点三倍计算；三、二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锦沧公司支付加罚违约金，以26537147.32元为基数，自2008年11月16日起至2009年1月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一点三倍计算；四、驳回锦沧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锦沧公司收到判决后不服，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经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认为：一、关于锦沧公司主张的损失，虽锦沧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了其与2＃楼业主之一张宗峰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2＃楼业主签名的交房明细表，但二建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锦沧公司又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佐证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致使法院对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锦沧公司主张的损失，不予支持。二、关于涉案工程竣工日期的认定，应以2009年1月9日为准。三、关于一审判决判付的违约金是否正确的问题，在锦沧公司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损失存在的情况下，法院结合本案案情，对违约金的计取标准调低，并无不当，如果法院确定的违约金不能填补锦沧公司的逾期竣工损失，可在证据充分后另行起诉主张权利。2013年4月27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以（2013）鲁民一终字第4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撤销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济民五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二、二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锦沧公司支付逾期竣工违约金，以26537147.32元为基数，自2008年7月1日起至2009年1月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一点三倍计算；三、驳回锦沧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
为证明实际损失，原告锦沧公司向原审法院院递交了原告与福润康城1＃楼、2＃楼业主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439份，1＃楼购房发票300份、2＃楼购房发票69份，1＃楼、2＃楼业主签名的《逾期交房违约金支付确认书》439份，业主签名的福润康城1＃楼、2＃楼交房汇总表，福润康城小区物业管理公司出具的证言，福润康城1＃楼3位业主出具的证言。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被告二建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被告认为：1、原告与业主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原告与业主之间达成的约定，不能约束被告，也就是说，原告在既没有通知被告也未征求被告同意的情况下，依据该合同向业主支付违约金的行为是原告单方自愿行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不应向被告追偿。2、被告工程拖期竣工不一定导致产生损失，原告提供了1＃楼323份《商品房买卖合同》，但有购房发票的仅有300套房产；2＃楼《商品房买卖合同》116份，但有购房发票的仅有69套房产。这证明了提供不出发票的房屋原告另行出售赚取了更大的利润。3、购房业主原告计算有误，1＃楼原告按323套计算，应按300套计算；2＃楼原告按116套计算，应按69套计算。4、延期交房的天数亦有误，1＃楼、2＃楼的交房延期天数原告是按其向业主实际交房之日计算的，应按1＃楼为2009年4月13日止、2＃楼为2009年1月9日止的实际发生的拖期天数计算。原审法院审查认为，因二建公司的逾期交房违约行为，直接导致锦沧公司向业主交房逾期，锦沧公司向业主支付的逾期交房违约金系二建公司的违约行为给锦沧公司造成的实际损失。锦沧公司提交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和业主逾期交房违约金支付确认书，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锦沧公司的实际赔付款去向和和赔付依据，法院应予认定。锦沧公司没有提交发票并不代表上述房屋没有卖出和实际赔付，因此对二建公司提出的质证理由，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锦沧公司提交的“逾期交房违约金支付确认书”显示，锦沧公司赔付福润康城1＃楼业主的逾期天数为61日、120日、151日、242日等，均在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鲁民一终字第45号民事判决书中判定二建公司的违约期限范围内（2008年8月1日起至2009年4月13日止），即256日违约期内；锦沧公司赔付福润康城2＃楼业主的逾期天数为77日、138日，亦在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鲁民一终字第46号民事判决书中判定二建公司的违约期限范围内（2008年7月1日起至2009年1月9日止），即193日违约期内。因此，二建公司关于锦沧公司延期交房天数有误的质证理由，法院亦不予采信。综上，锦沧公司赔付福润康城1＃楼323户业主，赔付总金额为5589515元；赔付福润康城2＃楼116户业主，赔付总金额为1889125元。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根据原告锦沧公司的财产保全申请，原审法院依法查封了二建公司在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局的应过付案款，额度为447万元，查封期限为两年，自2013年6月8日起至2015年6月7日止。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签订的福润康城1＃楼、2＃楼《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有效合同。锦沧公司在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的一、二审诉讼中，因未提交足够的证据证明其损失，致使法院对其实际损失未予认定。现锦沧公司向法院提交了新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实际损失，且其实际损失明显大于法院生效民事判决中确定的违约金数额，锦沧公司要求二建公司赔付其实际损失的请求，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二建公司应当支付锦沧公司的逾期竣工违约金数额为1＃楼逾期交房违约金5589515元＋2＃楼逾期交房违约金1889125元＝7478640元，扣除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鲁民一终字第45号、第46号民事判决书中确认的二建公司应当支付的逾期竣工违约金外，即扣减以31969986.06元为基数，自2008年8月1日起至2009年4月13日止；以26537147.32元基数，自2008年7月1日起至2009年1月9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一点三倍计算。据此，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被告济南二建集团工程有限公司向原告山东锦沧投资有限公司赔偿逾期竣工损失7478640元，扣减以31969986.06元为基数，自2008年8月1日起至2009年4月13日止；以26537147.32元基数，自2008年7月1日起至2009年1月9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一点三倍计算的逾期竣工违约金。扣减后的余款被告济南二建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山东锦沧投资有限公司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62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被告济南二建集团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二建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对二建公司向被上诉人锦沧公司应该支付多少赔偿金数额，事实认定不清，欠缺证据支持。其一、锦沧公司提供的涉案1#楼323份《商品房买卖合同》，有购房发票的仅为300套，赔偿金额为4593344元；2#楼116份《商品房买卖合同》，有购房发票的仅有69套，赔偿金额为1155973元。购房发票不仅是买卖双方实际履行合同的证据，而且是后期办理房产证的必要依据，因此无购房发票对应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载明的“买受人”，不具备领取迟延交房违约金的资格。原审法院依据锦沧公司自行制作的439份《逾期交房违约金支付确认书》作为定案依据，让人无法理解和接受。其二、锦沧公司无证据证明无售房发票的70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对应的“买受人”身份是否真实。即便《商品房买卖合同》载明的“买受人”存在，但与发票载明的“买受人”不一致，或《商品房买卖合同》载明的“买受人”与实际领款人“不一致”，锦沧公司支付的违约金也应由其自行承担，不应强加给二建公司。二、原审法院对违约天数认定有误，应予以纠正。二建公司迟延竣工截止时间，1#楼为2009年4月13日，2#楼为2009年1月9日，二建公司向锦沧公司交付合格的楼房后，若以锦沧公司自主决定交付的期限计算二建公司的违约时间，对二建公司不公平。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二建公司向锦沧公司赔偿逾期竣工损失5749317元或发回重审。2、案件受理费由锦沧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锦沧公司答辩称：锦沧公司在原审主张的主要依据是439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对应的439份《逾期交房违约金支付确认书》，以及439份有“买受人”签名的交房汇总表，二建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于缺少70份售房发票的问题，锦沧公司提交的证据相互印证，能够形成足够充分的证据链，证明支付违约金的事实。售房发票问题是锦沧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与本案无关。关于二建公司提出的“买受人”是否存在的疑问，上述439份《商品房买卖合同》、《逾期交房违约金支付确认书》、汇总表等，已经证实了锦沧公司支付违约金的事实，如果二建公司否认这一事实，应当证明上述证据材料的虚假性。关于违约天数的计算，原审所依据的是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双方协议所确定的竣工时间、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在（2013）鲁民一终字第45、46号民事判决书中确认的竣工时间以及锦沧公司实际交付情况。原审判决依据充分，合理、合法，应予以维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二建公司的上诉请求。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锦沧公司向439份《商品房买卖合同》所对应购房人支付违约金的真实性及违约天数的认定问题。上诉人二建公司对锦沧公司提供的439份《逾期交房违约金支付确认书》及《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其主张原审法院依据《逾期交房违约金支付确认书》作为定案依据有误，但其未提供证据证实《商品房买卖合同》载明的“买受人”与发票所载明的不一致、《商品房买卖合同》载明的“买受人”与“实际领款人”不一致，亦未提供证据证实无售房发票的70名“买受人”未实际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故原审法院根据锦沧公司提供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逾期交房违约金支付确认书》及“买受人”签名的交房汇总表，并结合证人证言，认定二建公司应向锦沧公司支付的违约损失并无不当，故二建公司以上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二建公司虽主张原审判决对违约天数的认定错误，但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且锦沧公司赔付涉案1＃、2#楼业主的逾期天数并未超出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鲁民一终字第45号、46号民事判决书中判定的二建公司的违约期限，故原审法院基于锦沧公司向业主延期交付房屋系二建公司的违约所致的事实，确认二建公司的违约天数，并无不当。故二建公司主张的原审判决对违约天数的认定错误，证据不足，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629元，由上诉人济南二建集团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希亮
代理审判员 黄宏伟
代理审判员 曹 磊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翟义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