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临民三终字第4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会卿，男，汉族，居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会英，女，汉族，居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袛栋，男，汉族，居民。
三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孙艾平，系韩会卿妻子，1967年9月出生，汉族，居民。
三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刘沛泉，山东师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郯城县马头镇大圩沟东村村民委员会。
负责人：蒋某某，支部书记。
委托代理人：田学连，山东师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袛元，男，1961年7月出生，汉族，居民。
上诉人韩会卿等三人因与郯城县马头镇大圩沟东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大圩沟东村村委）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郯城县人民法院（2013）郯民初字第14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判决认定：被告韩会英、韩会卿为韩兴兰之子女，被告徐袛栋为韩兴兰女婿。1984年8月11日原告大圩沟东村村民委员会与韩兴兰、王昌明、徐袛栋三人签订了《果园承包合同书》，将位于本村东至郁顶村交界、西至本村东北湖接小湖村南北路、北至小湖村与本村交界、南至蒋锦瑞承包地的北侧约33亩公墓林地承包给三人经营，承包期限为15年，自1984年8月11日至1999年8月11日，承包费总计为6200元。在履行过程中王昌明退出，由韩兴兰、徐袛栋承包经营，被告韩会卿、韩会英也从韩兴兰承包地中分得部分耕种。1998年10月因部分群众有意见，经村支部两委干部研究，决定重新发包，通过招标，由本村彭光斌、蒋锦瑞、蒋兴平等四村民按每亩每年100元，一年总承包费3000元价格中标，承包期10年。因中标人嫌坟头多、承包费高等原因反悔，没有与村委签订承包合同，涉案土地仍由原承包人韩兴兰、徐袛栋及韩会卿、韩会英继续耕种，由韩兴兰向村委交纳了2万元承包费，但双方没有签订承包合同，也没有明确约定承包期限。2012年1月18日再次召开两委、部分党员代表、村民代表会议，决定：由村委发出书面通知，原土地承包方提高承包金继续使用，并签订合同。如不愿意签订土地应在七日内给予答复，在2012年12月31日前清除土地上属于个人的农作物，保留原村集体果树木，退还村集体。以上两项均未在期限内实施的，村委认作故意拖延侵占集体财产、依法强制收回土地，清除变卖地上附着物，由村委另行发包。2012年11月20日，原告大圩沟东村村委会向韩兴兰、韩会卿发出书面通知并张贴《告示》，将上述会议决议告知韩兴兰、韩会卿及其他村民。同年11月12日韩兴兰以书面形式答复村委会，称村委通知叙述不属实，事实上原合同尚未到期。1998年10月16日村委会与本人签订了虚包协议，并收取了每年500元，共40年的承包费2万元。对于承包合同的细节、具体条款双方可协商签订，协商不成可请政府、法律部门帮助处理。韩兴兰随答复函附上《果园承包合同书》、《协议书》、2万元现金收入单复印件。其所附协议内容为：因村中急需筹措资金，经村支两委研究，与韩兴兰协商，由韩兴兰交付村委20000元，作土地承包费，待东北果园到期后仍由原承包人韩兴兰续包，口说无凭，立此据！（本协议不作合同使用，正式合同按原来的条件打印），经手人韩会春、李廷民、王中学（村委会公章）。《现金收入单》显示缴款人为韩兴兰，收款说明为土地承包费，金额20000元，会计王中学签名（村委会公章）。2013年3月韩兴兰去世后，韩兴兰承包的部分土地由其子女韩会卿、韩会英、徐袛栋继承继续占有耕种。原告多次要求三被告续签合同或返还土地，被告以合同未到期为由拒绝原告请求，双方酿成纠纷。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原告大圩沟东村村委会与被告韩兴兰、徐袛栋于1984年8月11日签订的《果园承包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为合法有效的合同，至1999年8月1日，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双方当事人基于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已经终止。合同终止前，原告通过公开招标行使，将涉案土地再次公开招标，投标人中标后因价格高等原因反悔，涉案土地仍然由三被告继续耕种至今。争议焦点是：一、被告亲属韩兴兰是否向原告交纳了2万元。二、双方对涉案土地续包期限及价格是如何约定的。马头镇纪委调查原村支部书记韩会春、村主任李廷民的笔录，以及到庭作证的证人蒋锦瑞、陈桂来、王中学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证实原告在原合同期满对外发包后，因中标人反悔，韩兴兰交纳2万元继续耕种涉案土地的事实。被告持有的2万元承包费收据虽然是复印件，但证人韩会春、李廷民、王中学均能证实韩兴兰向原告交纳了2万元承包费，双方已达成继续承包涉案土地的合意，故可以认定双方存在继续承包涉案土地的合同关系。对于土地承包的承包期限及承包费价格，被告主张交纳的2万元是按照与村委签订的续包协议而交纳的40年的承包费，但其持有的协议书却为复印件，证人韩会春、王中学与被告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证明的村委与韩兴兰签订协议的证言与证人李廷民证明的本人没在协议上签名、村委没有研究按原合同条件执行的证言相矛盾，被告亦未能提供其他充分证据加以证明，故被告主张交纳的2万元承包费为40年承包费的主张，不予采信。马头镇纪委调查原村主任李廷民笔录证实：当时韩兴兰交纳2万元继续承包时曾要求村委让钱，村委没有让，村委让的承包期限2年，该证言证实的关于被告继续承包土地的承包费，已经参照中标人中标的价格以延长承包期限的形式，降低了被告继续承包土地承包费价格，该证言内容较为真实可信，予以采纳。结合原告曾对外公开发包涉案土地有关情况的实际，可以推定双方存在涉案土地的承包期限为12年，承包费为3万元的承包合同关系。被告之父韩兴兰为原合同的签订人，在合同履行期间，本人与三被告均实际承包经营涉案土地，在其去世后，其基于合同约定所享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依由三被告继承取得，其应当履行合同义务也应由三被告承担。三被告在合同履行期间已经享有承包土地的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亦应履行足额交纳承包费3万元的义务，故原告请求三被告补交1万元承包费的事实成立，理由充分，予以支持。双方的合同义务应于2011年8月12日终止，合同期满后，被告仍继续占有、使用、收益涉案土地，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承担返还原告承包地，清除地上附属物，并赔偿占有土地期间损失的责任。原告请求赔偿损失的范围，以被告占有土地期间，参照履行合同的承包费价格，按12年总承包费3万元，平均每月208元为标准，乘以2011年8月13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确定的占有期间，计算损失数额。判决：一、被告韩会卿、韩会英、徐袛栋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占有的位于本村东至郁顶村交界、西至本村东北湖接小湖村南北路、北至小湖村与本村交界、南至蒋锦瑞承包地的北侧33亩公墓林地返还给原告大圩沟东村村委会，并清除地上看护房两间及所有林木。二、被告韩会卿、韩会英、徐袛栋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给原告大圩沟东村村委会拖欠的土地承包费1万元。三、被告韩会卿、韩会英、徐袛栋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按每月208元标准支付给原告大圩沟东村村委会土地占用费，自2011年8月13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如未按本判决书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0元，由被告韩会卿、韩会英、徐袛栋共同负担。
上诉人韩会卿等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采信马头镇纪委调查原村主任（调查时仍任村主任）李廷民的调查笔录错误。2012年12月前，被上诉人通知上诉人在大额增加承包费的基础上补签承包合同或终止承包合同。李廷民作为村委会主任向党组织或政府陈述对村委会有利的情况，并说了假话。李廷民作为村委会主任的材料，充其量只是村委会的陈述，也没有出庭作证，不符合证据规则。王中学出庭作证，能够证实上诉人的主张，一审以有一定的亲属关系不予采信是错误的。马头镇纪委调查韩会春的笔录，其内容是真实的，且韩会春时任村支部书记，其笔录应予采信。关于协议的效力，1998年10月16日，被上诉人收取了上诉人2万元承包费，村委书记、主任、会计三人共同给交款人韩兴兰写了《协议》，并约定正式合同按原来承包协议的条件打印，应理解为原来的承包费500元一年，那么两万元应承包40年。该协议是有法律效力的。法院完全按照时任村主任李廷民的说法判决不当。没有正式签订承包合同的责任在被上诉人村委会。二、判决推定承包期12年，承包费3万元是错误的。一审判决已经查明，在上诉人承包期内，被上诉人对外招标，有人以每年3000元的价格中标，中标人认为承包费太高没有承包，村委会因电改急需用钱，才让上诉人交2万元，按原来的条件承包。一审推定没有证据支持，违反证据规则。
被上诉人大圩沟东村村委答辩称：根据纪律检查工作条例，马头镇纪委的调查笔录是公文书证不是证人证言。是纪检机关按照程序对了解案情的人所作出的陈述制成的调查笔录，与一般公文文书的证据能力没有多大区别，上诉人认为李廷民与被上诉人具有利害关系没有法律依据。马头镇纪委对韩会春的调查笔录、王中学的证言不能印证《协议》复印件的效力。因韩会春和王中学与上诉人均具有利害关系，且其证言对上诉人明显有利，根据证据规则，其不具有可信性。上诉人无法对其协议复印件提供与原件一致的证据。原审不予采纳是正确的。
二审查明，被上诉人与韩兴兰、徐袛栋等于1984年8月11日签订《果园承包合同书》。每年承包费500元，至1999年8月到期。从李廷民、韩会春、王中学的陈述看，1998年10月16日，被上诉人收取了上诉人方20000元，但没有签订继续承包正式书面合同。上诉人对此事实亦予以认可。2012年初，被上诉人召开村委会议，决定：由村委发出书面通知，由上诉人等提高承包金继续使用，并签订合同。或退还村集体，由村委另行发包。后韩兴兰以书面形式答复村委会，称村委通知叙述不属实，事实上原合同尚未到期，双方形成纠纷。2012年12月27日，马头镇纪委针对此事分别向被上诉人时任村主任李廷民和原村支部书记韩会春了解情况，并进行了记录。
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大圩沟东村村委会与韩兴兰、徐袛栋等于1984年8月11日签订的《果园承包合同书》，至1999年8月到期，合同终止前，被上诉人对外公开招标，因中标人的反悔，被上诉人没能将涉案土地发包出去，涉案土地仍然由三上诉人等继续耕种，双方对以上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主张1998年10月16日，被上诉人收取了上诉人方2万元土地承包费，并约定续签合同按原合同条件履行。因被上诉人收取上诉人2万元时的村干部李廷民、韩会春、王中学对收取上诉人方2万元均予以认可，本院对被上诉人收取上诉人方2万元承包费的事实予以认定，并可以认定双方有继续签订承包合同的意思表示，且已实际履行。因双方后来没有签订继续承包正式书面合同，对于承包期限产生争议，这是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上诉人主张按照与村委签订的续包协议，其交纳的2万元为40年的承包费，因其持有的协议书为复印件，被上诉人不予认可，对上诉人关于承包期限为40年的主张，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马头镇纪委调查李廷民的笔录的效力问题。2012年初，被上诉人决定提高上诉人承包费数额，并与上诉人签订承包合同，或上诉人将土地退还被上诉人，由被上诉人另行发包。上诉人方答复称承包合同没有到期，不同意被上诉人的上述主张，双方产生纠纷，在此情况下，马头镇纪委针对此事进行调查，李廷民作为当时的村主任，其所作的陈述应属于当事人一方的陈述，不能认定为证人证言，更不能将其作为纠纷一方的村主任个人的陈述内容作为国家机关的公文确认的事实予以认定。因此，被上诉人关于纪委对李廷民的调查笔录是公文的辩称，混淆了公文文书所确认的事实与确认事实前调查内容的不同性。因此，时任村主任李廷民在纪委的关于纠纷的陈述，属于一方当事人陈述，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被上诉人在上诉人的合同到期前对外招标，后中标人因3万元承包费过高予以反悔，虽然中标期限为10年。但由于上诉人不是中标人，因此不能以中标人的条件确定上诉人的义务，原审根据村委主任李廷民的陈述和招标期限10年认定上诉人承包期限为12年证据不足，亦不应以此期间计算土地占用费，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如何认定双方合同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的，适用本章规定，该章规定的为“其他方式的承包”。该章第四十五条规定：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的，应当签订承包合同。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承包期限等，由双方协商确定。以招标、拍卖方式承包的，承包费通过公开竞标、竞价确定；以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的，承包费由双方议定。山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办法第九条规定，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其承包方案应当向全体村民公示，公示时间不得少于十五日。承包方案应当包括下列名称：承包土地的名称、坐落、面积、用途、承包方式、承包主体范围、承包期限、起止时间以及其他应当注明的事项，采取公开协商方式承包的，其承包方案还应包括承包底价。因此采用其他方式承包的，双方的权利义务、承包费和承包期限应由双方协商一致。承包期限不受家庭承包的最低期限的限制。因此，本案的承包期限亦不能按照家庭承包的30年至70年确定。因此本案合同到期后承包关系中的承包费数额和承包期限因双方没有成达一致意见无法确认。承包合同的主要条款缺失，但上诉人自1999年8月原合同到期后继续使用涉案土地，并且缴纳了土地承包费，属于双方实际履行了承包合同。在没有充分证据证明上诉人与村委有新的明确的合同的基础上，双方仍应按原合同履行。只是时间为不定期，被上诉人可随时收回土地，上诉人应予返还，至于承包费应按实际履行的期限收取，余额应予返还。时间应自其原合同到期时间1999年8月12日起，按原承包合同的年承包费500元计算，日承包费应为500元÷365／年＝1.37元，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郯城县人民法院（2013）郯民初字第143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郯城县人民法院（2013）郯民初字第1438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被上诉人大圩沟东村村委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上诉人韩会卿、韩会英、徐袛栋土地承包费余额（20000元减去应交承包费（自1999年8月12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按日1.37元计算）］。
如未按本判决书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0元，由上诉人韩会卿、韩会英、徐袛栋各负担250元，由被上诉人大圩沟东村村委会各负担2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天威
审 判 员 何 江
代理审判员 蒋文静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张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