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94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某1，女，1962年11月29日出生，住北京市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英华，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某2，男，1960年6月24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伟，北京市紫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某3，女，1957年7月4日出生，住北京市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陇梅，北京市嘉律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姜某1、姜某2因与被上诉人姜某3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11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坐落于北京市西城区东冠英胡同15号院北楼3层301号房屋一套（以下称为：涉案房屋）归我所有；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依法改判由我支付姜某3、姜某2折价补偿款。姜某1的上诉理由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相关生效判决已确认我与姜德伟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名为买卖实为赠与，虽然该判决认定买卖合同无效，但对赠与是确认有效的。因此，我父亲的份额赠与给我是确定的事实，该部分份额不应是本案的遗产范围。而且，我当时也给了我父亲60万元，也给过姜某340万元，姜某3对父亲将房子过户给我当时也是知晓并同意的。一审法院将涉案房屋判归姜某3所有不合情理。姜某3现在在北京有其他住房，而涉案房屋是我在北京的唯一住房。姜某3现在也没有能力支付折价款，而我有能力支付折价款。根据有关法律规定，该房屋应判归我所有。姜某2有赡养能力但却没有对被继承人尽赡养义务，故一审判决确定的其继承份额及折价款明显过高。
姜某2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姜某3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我房屋折价款260.98万元；2、一审鉴定费由姜某3负担；3、一、二审诉讼费由姜某3、姜某1负担。姜某2的上诉理由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错误。涉案房屋属于福利分房，虽然落在被继承人名下，但我们全家对那套房子都有贡献，且因为有这套房，我单位就没有给我分过房。我尽了赡养义务，也没有证据证明对方对父母尽较多赡养义务，故我不应少分，应均等分割涉案遗产。父母去世没有分文是不可能的，我认为对方已将父母遗留的钱款转移，故其应少分房屋份额。姜某1在涉案房屋很少居住，其出国后就很少回来。以前的房屋过户是偷偷进行的，姜某1在前案主张是房屋买卖，现在又说是赠与，说法矛盾。
姜某3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姜某1、姜某2的上诉主张及请求。
姜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涉案房屋归我所有，由我向姜某3、姜某2支付房屋折价款。事实与理由为：姜德伟与王素琰系夫妻，二人共育有子女四人，分别为长子姜笑尘、次子姜某2、长女姜某3、次女姜某1，姜笑尘于1954年由姜作云、王素卿夫妇收养。王素琰于2005年1月20日去世，姜德伟于2015年2月12日去世。涉案房屋原系姜德伟单位的福利分房，1994年以成本价购买，产权登记在姜德伟名下。2011年8月2日，姜德伟以买卖的形式将诉争房屋过户到我名下。2015年5月12日，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初字第08534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我与姜德伟之间的买卖合同无效。我认为，诉争房屋系姜德伟、王素琰的遗产，姜德伟生前以买卖的形式将其所有的产权份额赠与我，我在涉案房屋中应当占有75%的产权份额。现双方对诉争房屋中属于王素琰财产份额的继承事宜发生争议，故诉至法院。
姜某3辩称，不同意姜某1的全部诉讼请求。诉争房屋系姜德伟与王素琰夫妻共同财产，王素琰于2005年1月20日去世，姜德伟于2015年2月12日去世，二位老人去世后均未进行过继承。现姜某1认为属于姜德伟部分遗产在其生前已赠与给姜某1，只要求继承王素琰部分遗产并将涉案房屋判归其所有的主张，既无法律依据又不符合事实。姜德伟生前与姜某1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已被西城法院判决确认为无效合同。判决生效后，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依法出具西房登记【2015】9号撤销房屋登记书，撤销姜某1名下涉案房屋的房屋登记。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此涉案房屋自始为姜德伟与王素琰的夫妻共同财产。2013年12月31日姜德伟书写了自书遗嘱，表达了涉案房屋由姜某3与姜某1两人共有的意思表示，对自己去世后的财产进行了处分。除此之外，姜德伟从未以任何方式将涉案房屋赠与给姜某1个人所有，因此本案继承遗产的范围应为涉案房屋的全部，而不只是王素琰的遗产部分。我认为，属于王素琰部分遗产应按照法定继承，由所有子女继承，同时姜某3在父母生前一直与父母共同生活，尽到更多的赡养义务，希望法院适当多分；涉案房屋中属于姜德伟部分遗产则按照遗嘱继承，由姜某1与我二人共有。现我主张房屋所有权，同意向姜某1、姜某2支付房屋折价款。
姜某2辩称，不同意姜某1的诉讼请求。涉案房屋是被继承人姜德伟、王素琰的夫妻共同财产。姜德伟在订立遗嘱时已将涉案房屋过户至姜某1名下，其对于涉案房屋的表述并非对其本人财产进行去世后的安排，不是遗嘱的意思表示，不能称为法律意义上的遗嘱，因此本案应当按照法定继承处理。姜某2要求继承涉案房屋的三分之一份额，并且主张房屋所有权，同意以房屋总价800万元的价格向姜某1、姜某3支付房屋折价款。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姜德伟与王素琰于1953年登记结婚，婚后共育有子女四人，分别为长子姜笑尘、次子姜某2、长女姜某3、次女姜某1。姜笑尘自1954年起由姜作云、王素卿夫妇收养，后随其共同生活。据姜笑尘53-60年户口登记情况记载：之父亲姜作云；之母亲：王素卿，备注栏：该小孩是由其内妹处要来之小孩。王素琰于2005年1月20日死亡，姜德伟于2015年2月12日死亡，二人之父母均先于其死亡。
1999年4月6日，姜德伟与北京市西城区房屋土地管理局签订《优惠出售公有住宅楼房协议书》，并以成本价购买坐落于北京市西城区东冠英15号北楼301号房屋一套，并取得房屋所有权。姜德伟、王素琰夫妇随姜某1、姜某3在上述房屋中共同生活。王素琰死亡后，姜德伟的日常生活由姜某1、姜某3共同照料。姜某1自2012年底起到美国居住，后每月向姜某3邮寄3000元以支付姜德伟的赡养费，姜某3与姜德伟共同生活直至姜德伟死亡。现涉案房屋由姜某1、姜某3轮流居住。姜某2长年与姜德伟、王素琰鲜少往来。
另查，2011年8月2日，姜德伟与姜某1签订了编号为CW176106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双方约定姜德伟以980000元的价格将登记在其名下的西城区东冠英胡同15号院北楼3层301号房屋出售给姜某1，并办理了该房屋产权过户手续。同日，姜某1取得了上述房屋所有权（房产证号：X京房权证西字第XX**号）。
2015年，姜某3以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为由将姜某1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姜德伟与姜某1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同年5月12日，法院作出（2015）西民初字第0853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姜德伟与姜某1于二〇一一年八月二日签订的编号为CW176106《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效。2015年8月6日，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出具西房登记[2015]9号《撤销房屋登记决定书》，决定撤销姜某1名下涉案房屋的房屋登记。
庭审中，姜某3提交名为“遗嘱”，落款日期为“2013年12月31日”材料一份，内容为：“原我名下（西城区东冠英胡同15号北楼301）过户给小女儿姜某1名下。此说明：一、因办理房产证不能同时写两个女儿的名字，小女儿无房所以写成姜某1。二、产权证是姜某1，但所有权不是姜某1一人所有，而是大女儿姜某3和姜某1两人共有。三、今后房屋出售、出租等事宜，必须两人共同商量，利益共享，不得单方交易。立嘱人：姜德伟20131231”，并据此主张涉案房屋中属于姜德伟的全部产权份额应由其与姜某1共同继承。姜某1、姜某2认为该“遗嘱”内容并非姜德伟本人所写。为此，姜某3申请对姜德伟署名的遗嘱文字内容是否为其本人书写进行司法鉴定，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摇号确定，法院委托中天司法鉴定中心完成上述鉴定工作。2017年1月11日，中天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遗嘱中字迹是姜德伟本人所写。姜某3预交鉴定费30700元。
诉讼中，经姜某1申请，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摇号确定，委托北京龙泰地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涉案房屋市场价值进行评估。2016年12月29日，北京龙泰地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出具《房地产估价报告》，房地产价值总额：782.95万元。姜某1预交评估费17659元。报告作出后，姜某3、姜某2均认为评估价值较之现阶段房屋市场价值过低，应予以调整。2017年4月7日，北京龙泰房地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特对此致函法院，回复如下：我公司在评估过程中，根据估价目的，遵循估价原则，评估了西城区东冠英胡同15号院北楼3层301号住宅房地产于价值时点2016年11月25日的房地产市场价值。该估价结果真实客观的体现了该价值时点的市场价值水平。
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就涉案房屋分配问题各持己见。姜某1认为涉案房屋中属于姜德伟的全部产权份额应首先归其个人所有，另属于王素琰的财产份额由其法定继承人共同继承，故其在涉案房屋中共享有百分之七十五份额；姜某3主张涉案房屋中属于姜德伟的全部产权份额归由其与姜某1共有，另属于王素琰的财产份额按法定继承办理，鉴于其与被继承人姜德伟、王素琰共同生活多年，尽赡养义务较多，应适当多分；姜某2对姜某1、姜某3所述均不予认可，认为姜德伟书写名为“遗嘱”落款日期为“20131231”的材料不符合法律规定自书遗嘱的构成要件，并非对自己身后财产所作的处分，应属无效。故要求涉案房屋按法定继承处理，由其与姜某1、姜某3三人均等继承，每人各继承三分之一份额。此外，姜某1、姜某3、姜某2三人均主张房屋所有权，姜某2亦表示可按房屋总价800万元的价格向姜某1、姜某3支付房屋折价款。
再查，姜笑尘在诉讼期间明确表示不参与继承。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死亡证明、派出所证明信、优惠出售公有住宅楼房协议书、遗嘱、（2015）西民初字第08534号民事判决书、撤销房屋登记决定书、司法鉴定意见书、房地产估价报告等相关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我国继承法规定，继承自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被继承人留有遗嘱的，按照遗嘱或遗赠继承办理。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有扶养能力和有扶养条件的继承人，不尽扶养义务的，分配遗产时，应当不分或者少分。
本案中，被继承人姜德伟与王素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了涉案房屋，并取得产权证。该房屋所有权虽登记在姜德伟个人名下，但应当认定为其与王素琰的夫妻共同财产。
根据已生效的法院判决书，姜德伟与姜某1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故姜某1所述，姜德伟以买卖的方式将其所有的房产份额赠与姜某1一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此不予支持。
关于姜某3所述，姜德伟生前立有自书遗嘱问题。应认为，姜德伟所书落款日期为“20131231”的“遗嘱”虽经司法鉴定为其本人亲笔书写，但从内容上看，仅仅表明涉案房屋虽已登记在姜某1名下，房屋产权仍归姜某1与姜某3共有，是姜德伟对当时房产情况的说明，而并非针对其死亡后遗留个人财产的处分行为，在确认姜德伟与姜某1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情况下，该“遗嘱”亦失去其效力。姜某3据此主张姜德伟的遗产应由其与姜某1共同共有，于法无据，对此亦不予支持。据此，涉案房屋在姜德伟、王素琰死亡后应作为遗产按法定继承方式予以分割。鉴于姜笑尘在1954年前后即已由其姨母王素卿、姨父姜作云收养，且一直随二人共同生活，其与王素卿、姜作云之间形成了收养关系，对于姜德伟、王素琰的遗产不享有继承权利。据此，涉案房屋应由姜某1、姜某3、姜某2三人共同继承。
关于继承份额问题。根据庭审中查明的事实，首先，姜某1、姜某3二人与姜德伟、王素琰共同生活多年，姜某1到美国居住以后，涉案房屋由姜某3与姜德伟共同居住，姜德伟的日常起居虽由姜某3照料，但姜某1亦按月向姜德伟支付赡养费，其与姜某3均对姜德伟尽赡养义务较多，故对于涉案房屋的继承份额应当均等。其次，姜某2作为有赡养义务的继承人，长期对姜德伟、王素琰未尽赡养义务，故在分配遗产时应当少分，具体份额酌定。对于姜某1、姜某3、姜某2各自继承份额综合本案实际情况酌情予以调整。
诉讼中，姜某1、姜某3、姜某2均主张取得房屋所有权，综合考虑双方的居住状况等因素，以将涉案房屋所有权判归姜某3个人所有，其应按房产估价报告中确定的房屋价值分别向其他继承人支付相应房屋折价款。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坐落于北京市西城区东冠英胡同15号院北楼3层301号房屋一套归姜某3所有。二、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姜某3给付姜某1房屋折价款二百九十一万四千七百五十元，给付姜某2房屋折价款二百万元。三、驳回姜某1、姜某3、姜某2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姜某3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的认定与一审法院对事实的认定相同，故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1、一审法院对本案遗产的认定是否正确问题；2、一审法院认定的本案继承人范围是否正确问题；3、一审法院就涉案遗产所做的分割与处理是否适当问题。
我国继承法规定，继承自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被继承人留有遗嘱的，按照遗嘱或遗赠继承办理。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有扶养能力和有扶养条件的继承人，不尽扶养义务的，分配遗产时，应当不分或者少分。
关于焦点问题1：本案中，被继承人姜德伟与王素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了涉案房屋，并取得产权证。该房屋所有权虽登记在姜德伟个人名下，但应当认定为其与王素琰的夫妻共同财产。
根据已生效的法院判决书及查明的本案事实，姜德伟与姜某1就涉案房屋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已被确定无效，相关行政部门也已作出《撤销房屋登记决定书》，决定撤销姜某1名下涉案的房屋登记，故涉案房屋的权属及登记状况已恢复至原始状态，即登记在被继承人姜德伟名下，属于其与王素琰的夫妻共同财产。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姜某1所述姜德伟以买卖的方式将其所有的涉案房产份额赠与姜某1一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姜某1此主张不予支持正确。同时，一审法院关于姜德伟所书落款日期为“20131231”的“遗嘱”不具有效力的认定亦正确。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在姜德伟、王素琰死亡后应作为遗产按法定继承方式予以分割正确。
关于焦点问题2：姜笑尘在1954年前后即已由其姨母王素卿、姨父姜作云收养，且一直随二人共同生活，其与王素卿、姜作云之间形成了收养关系，对于姜德伟、王素琰的遗产不享有继承权利。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应由姜某1、姜某3、姜某2三人共同继承正确。
关于焦点问题3：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姜某1、姜某3二人与姜德伟、王素琰在涉案房屋共同生活、居住多年等事实，以及姜德伟的日常起居虽由姜某3照料、姜某1亦按月向姜德伟支付赡养费等事实，认定姜某1与姜某3均对姜德伟尽赡养义务较多，故对于涉案房屋的继承份额应当均等无不当。姜某2作为有赡养义务的继承人，长期对姜德伟、王素琰未尽赡养义务，故一审法院认定其在分配遗产时应当少分亦无不当。进而，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双方的居住状况等因素，认定将涉案房屋所有权判归姜某3个人所有，其应按房产估价报告中确定的房屋价值分别向姜某1、姜某2支付相应房屋折价款无明显不妥。
综上所述，姜某1、姜某2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606元，由姜某1负56708担元（已交纳），由姜某2负担9898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 光
审判员 施 忆
审判员 任淳艺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七日
书记员 果满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