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张中民终字第53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刘德锐，男，1973年7月11日出生，汉族，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人。
委托代理人王多珍，甘肃锦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张掖市弘一种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弘一种业公司）。
法定代表人谢仁红，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生才，甘肃政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德锐、弘一种业公司种植回收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州区人民法院（2015）甘民初字第17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德锐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多珍、被上诉人弘一种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生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5月25日，原、被告签订《经济作物种子生产合同》一份，约定由原告提供两亩土地及劳务，被告提供亲本种子，原告为被告种植EI1T03番茄种子。双方约定原告在种植时，被告派驻点技术员进行技术培训，现场指导，监督检验种子质量，提供制种技术规程或技术方案；原告生产的种子纯度≧99%，净度≧100%，芽率≧95%，水份≧7%；被告要按照确定的时限收购原告生产的种子，经质量检验达到质量标准的种子按时兑付种子款；种子收购价格为每公斤2000元；原告上交种子的最终质量检验结果以被告检验的结果为唯一依据，经被告检验不合格的种子，原告在收到被告的通知7日内向张掖市种子检验中心对所封存的样品进行复检，如原告在规定时间内不复检，视为对被告检验结果认可，被告有权拒收种子，有权对不合格种子予以销毁，原告不得索取；原告将全部种子上交结束后，经被告检验合格的种子款于年终鉴定结果出来后结算；若不能按时付清，被告应付给原告所欠种子款50%的违约金；被告要求原告种植的种子坐果数要达到平均46个，低于36个不予参加同一品种平均亩保；原告种植必须按照被告的技术要求操作，否则被告有权进行田间报废，后果由原告承担；被告在鉴定结果出来后收购原告种植的种子，若不合格，被告拒收并拒付种子款；种苗款由原、被告各承担一半。合同签订后的当天，原、被告又签订《2014年杂交番茄制种补充协议》，约定在杂交授粉期间，被告应严格按照原告的技术要求进行操作；在杂交授粉结束后，被告派技术员进行田内考核检查，如田内考核合格，原告可享受被告的预借款；采收前，被告派技术员进行田内自交果清理验收，如验收三次不合格者，自行田间报废；种子质量以外商鉴定结果为准，种子款以实际交付合格种子的数量支付，经外商鉴定不合格的种子，被告拒收并拒付种子款，被告不对原告进行赔偿。协议达成后，原、被告均按约开始履行合同。在种植期间，被告向原告提供了价值800元的种苗和部分农药。2014年7月29日，原告向被告预借种子款10000元，双方还签订了一份《杂交番茄预借款协议》，约定种子收获后，如原告生产的种子达到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则被告在扣除农药款、种苗款和预借款后，按期支付剩余种子款；如原告生产的种子未达到质量要求，则被告有权拒付全部种子款，并要求原告退还预借款，但考虑到原告损失较大，由被告退还原告生产的不合格种子，但不向原告索回种款预借款。2014年9月，原告将收获的14.7公斤杂交番茄种子交给被告，因净度不达标，被告通知原告对种子进行精选，经精选，被告收取了原告的种子13.6公斤。同年9月17日，被告的技术员对原告交售的种子进行了留样封存，在样品袋上，被告的技术员注明原告交来的种子为13.6公斤。被告收到原告的种子后，因拒付种子款，原、被告双方发生争议，原告遂于2015年3月9日提起诉讼。被告于同年4月6日提起反诉。2015年4月15日，被告自行委托张掖市农作物种子质量检测分中心对30克未密封的杂交番茄种子进行发芽率鉴定，该中心于2015年5月8日作出检验报告一份，认定检验种子的规格型号为EI1T03刘德伟，经检验，该样品种子的发芽率为80%。但该检验报告中所列的生产单位、抽样地点、样品基数、商标、样品等级均为空白。另查明，被告是经张掖市农业局批准的具有生产番茄、西瓜、架豆、花卉种子生产资质的种子生产企业，被告的技术员杜宇航具有种子质量检验资质，被告派驻负责原告种植、生产种子期间的技术员是杜宇航和李永伟，李永伟没有种子生产的技术员资格证书。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是具有农作物种子生产资质的企业法人。其与原告签订的《经济作物种子生产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原告在按照合同约定提供了土地后，根据被告的要求，种植了被告提供的番茄种苗。种植和生产期间，原告按照被告制定的管理制度、操作规范、技术方案进行田间操作和生产，并接受被告派驻的技术员的技术指导和监督、检查、验收。在种子收获后，原告将根据被告的要求精选后的13.6公斤种子交给被告，已履行完毕了自己的合同义务。被告应按照合同约定及时向原告偿付种子款，其拒不偿付的行为，违背了“诚实信用”的原则，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依法应承担清偿责任。被告辩称，原告生产的番茄种子发芽率没有达到合同约定的≧95%，系不合格种子，故其根据合同约定不向原告支付种子款。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二十五条规定，商品种子生产者应当建立种子生产档案，载明生产地点、生产地块环境、前茬作物、亲本种子来源和质量、技术负责人、田间检验记录、产地气象记录、种子流向等内容。《甘肃省农作物种子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预约生产种子的单位和个人应当向生产种子的组织和个人，提供合格的亲本或者原种种子，进行技术指导，按照约定收购种子，兑付种子款，承担因亲本、原种种子质量或者技术指导失误造成的损失；对未按照种子生产技术规程和约定的技术要求生产，经种子检验机构检验不合格的种子有权拒绝收购。生产种子的组织和个人应当按照生产技术规程和约定的技术要求生产种子，接受技术指导，按照约定交售种子，并有权按照约定获得种子生产的收益和因种子生产单位和个人的责任造成的损失赔偿。无论是根据原、被告之间签订的《经济作物种子生产合同》的约定，还是根据法律的规定，该起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原告的义务只是提供土地和根据被告的要求进行劳务操作，只要原告按照被告的生产技术规程和约定的技术要求进行生产，在种子收获后，被告就应该收购并支付种子款。审理期间，被告只提供了张掖市农作物种子质量检测分中心出具的一份检验报告，证明被告送检的种子样品的芽率为80%，不符合双方约定的标准，但被告并没有提供田间管理记录等种子生产档案，以证明原告在生产期间违反了生产技术规程和约定的技术要求，造成了原告生产的种子芽率不符合约定。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原告生产的种子芽率不符合双方约定是原告的原因造成的，还是因亲本、原种种子质量或者技术指导失误造成的。且本案在受理后，被告在未征求原告意见，未征得一审法院同意的情况下，自行将一袋未密封的种子送交检验，现原告对该检验报告不予认可，故依法对该检验报告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定。据此，一审法院对被告辩解的因原告生产的种子不合格，故不支付种子款的理由，依法不予采信。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种子款36000元及违约金18000元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在合同中约定的种子收购价格是每公斤2000元，原告在种子收获后，给被告交了精选后的种子13.6公斤，按照双方约定的价格，被告应支付原告种子款27200元。原告主张，双方约定的收购价是亩保23000元，现在被告应按照亩保的价格支付原告种子款46000元，并提供证人杨兵林、杨虎林、杨育林的证言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合同中只约定了按照交售的实际种子数量结算种子款，并没有约定按照亩保结算。证人虽然证明了他们自己种植的种子有按亩保结算的，但被告和种植户都是分别签订的合同，有按照亩保结算的种植户并不能当然证明原、被告之间的结算方式就是按照亩保结算。故对原告主张被告按照亩保23000元应付其种子款46000元的主张，不予采信。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认定被告应支付原告种子款27200元。对原告主张的违约金18000元，原告认为被告没有按照约定的时间付款，应根据合同约定承担未付款总额50%的违约金，未付种子款是36000元，故违约金为18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经济作物种子生产合同》约定被告应在年终鉴定结果出来后支付种子款，逾期承担所欠种子款50%的违约金。但至今双方均没有一致同意去做鉴定，对种子款的支付时间属于约定不明，故双方对逾期付款应承担违约金的约定属无效约定，对原告主张的违约金，依法不予支持。对被告反诉要求原告退还预借的种子款10000元，退还种苗款800元，农药款692元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现在被告应按照合同约定向原告支付种子款，故预借款将依法在被告应付的种子款中予以扣除。对种苗款800元，双方约定种苗款各自承担一半，故原告应承担种苗款400元。虽然双方约定农药款应由原告承担，但被告并没有举证证明在原告种植期间，被告向原告提供农药的数量和价值，故对被告要求原告承担农药款692元的主张，因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张掖市弘一种业有限责任公司偿付原告（反诉被告）刘德锐种子款27200元，扣除原告向被告的预借款10000元，应承担的种苗款400元，再偿付168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刘德锐要求被告（反诉原告）张掖市弘一种业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违约金18000元的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张掖市弘一种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575元（已减半收取），由被告（反诉原告）张掖市弘一种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79元，原告（反诉被告）刘德锐负担39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87元（已减半收取），由被告（反诉原告）张掖市弘一种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一审判决宣判后，刘德锐、弘一种业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中上诉人刘德锐的上诉理由是：1、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有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双方签订的合同系被上诉人提供的制式合同，既有单价约定，又有亩保约定。根据法律规定应作出不利于提供制式合同一方的判决。本案应按亩保23000元价格计算，一审以单价作出对被上诉人有利的判决是错误的。2、被上诉人在没有证据的情形下单方认为上诉人的种子质量不合格，是一种赖账行为、违约行为，一审判决不认定违约金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上诉人弘一种业公司的上诉理由是：1、本案中，合同约定生产的种子是特殊的商品种子，农户除履行提供土地和劳务的义务外，还必须履行种子质量方面的合同义务。一审认定被上诉人的合同义务只有两点：提供土地和劳务，除此之外全然不管。一审以这样一个角度认定履行合同义务事实是极端片面的，完全丧失了客观性和公正性。2、一审判决自认没有查清造成种子芽率不合格的原因。3、上诉人申请对争议种子进行检验，是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一审法院仅以被上诉人的单方意见，在无任何相反证据的情形下，否定检测报告的证据效力，是对客观事实的故意否定。庭审中，被上诉人已经将自己封存的样品种子提交法庭，法庭完全可以要求双方当事人共同委托鉴定，也可依职权委托鉴定。在能够鉴定而不鉴定的情形下，认定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具有证明效力，完全是有意歪曲本案客观事实。4、一审判决并没有认定本案种子为合格种子，而合同明确约定种子必须经检测合格，种子公司才能支付种子款。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和判决结果完全错节。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判令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认定的一致，应予认定。
本院认为，上诉人刘德锐与上诉人弘一种业公司签订的《经济作物种子生产合同》为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弘一种业有限责任公司，依合同约定，负有提供合格亲本种子、现场指导、监督检验种子质量、支付种子款等义务，同时还负有依法建立生产档案等法定义务。上诉人刘德锐负有按照技术要求落实面积、组织生产、接受检查监督验收及交售种子等义务。本案中，上诉人弘一种业公司，未依法建立种子生产档案，同时亦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已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未能证明上诉人刘德锐在种子生产过程中存在违规操作等未履行合同义务的事实。因此，上诉人弘一种业公司以刘德锐交售的种子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拒不支付种子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双方签订的合同中，约定的种子收购价格为每公斤2000元，该约定明确具体，并不存在歧义。刘德锐一审虽然提供证人杨兵林、杨虎林、杨育林的证言，拟证明证人所种植番茄种子曾按亩保价值23000元结算，但上述证人所证明的事实并无充分证据佐证，且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证人杨虎林等人的番茄种子按亩保23000元结算，并不必然证明刘德锐的也应按该价格进行结算。因此，上诉人刘德锐主张“应按亩保价格23000元计算”与合同的约定不符，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弘一种业公司应按实际收到刘德锐种子数量13.6公斤向其支付种子款。关于种子款的支付时间，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年终鉴定结果出来后结算…”。但由于双方就种子质量发生争议，至今未协商一致进行鉴定，故种子款的支付时间处于不确定状态。上诉人刘德锐要求弘一种业公司承担违约金的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经合议庭评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24元，由上诉人刘德锐负担662元，上诉人张掖市弘一种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6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安 凤 梅
审判员 白登山审判员胡宏睿
二〇一五年九月一日
书记员 赖 煜 娴
附：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