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郴刑一初字第14号
公诉机关湖南省郴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陈志军，男，1987年6月20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桂阳县人，初中文化，农民。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3年11月29日被桂阳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2月13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桂阳县看守所。
辩护人赵永福，湖南永安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南省郴州市人民检察院以郴检公诉一科刑诉（2014）1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志军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3月3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诉讼期间，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宁某甲、宁某乙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要求被告人陈志军赔偿因其犯罪行为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6日在桂阳县人民法院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郴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唐娜梅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宁某甲、宁某乙及其诉讼代理人龚和平，被告人陈志军及其辩护人赵永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附带民事部分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已达成附带民事调解协议（详见本院刑事附带民事调解书）。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湖南省郴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11月28日上午，被告人陈志军接到女友宁某丙电话，要求其到郴州高铁站接她，并准备好钱和她一起去桂阳堕胎。陈志军到郴州高铁站接到宁某丙，两人赶到桂阳住进帝大宾馆206房。当天下午，宁某丙在桂阳妇幼保健院实施堕胎手术后，因陈志军怀疑宁某丙所怀胎儿不是自己的，两人多次发生争吵。11月29日凌晨，两人在帝大宾馆206房内再次争吵，宁某丙用玻璃杯砸向陈志军，玻璃杯掉在地上被打碎，陈志军便推了宁某丙一把，后两人扭打在地板上。扭打中陈志军用左手从身后箍住宁某丙的颈部，右手拿起玻璃杯碎片划伤宁某丙颈部，并抽出身上的皮带勒住宁某丙的颈部，将宁某丙勒死后，陈志军将尸体抱到床上，用被子盖住，并从宁某丙脖子上取下皮带，放在枕头上。尔后，陈志军到卫生间冲洗留在手上的血迹，并将房门反锁后离开现场。作案后，陈志军逃窜至桂阳县城关镇饶家村一居民家厕所内躲藏，村民见其形迹可疑而报警。公安机关到达后，将陈志军从粪坑里拖上来，其主动交待了自己杀害女朋友宁某丙的犯罪事实。经鉴定，被害人宁某丙系因颈部受外力压迫导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出示的证据有：被告人陈志军供述和辩解，证人证言，勘验、检查、辨认等笔录，鉴定意见，物证，书证，视听资料等。
郴州市人民检察院认为：被告人陈志军采取暴力手段，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宁某甲、宁某乙诉称：1、依法追究被告人陈志军故意杀人罪的刑事责任；2、判决被告人陈志军赔偿各项经济损失合计319，636元。
被告人陈志军及其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没有异议。辩护人提出，陈志军构成自首，要求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28日上午，被告人陈志军到郴州高铁站将女友宁某丙接到桂阳县堕胎，两人入住桂阳县“帝大”宾馆206房。当天下午，陈志军陪同宁某丙在桂阳县妇幼保健院实施堕胎手术后，两人返回宾馆。陈志军因怀疑宁某丙所堕胎儿非自己的骨血，双方发生争吵。次日5时许，两人在“帝大”宾馆206房内因此再次发生争吵，继而打斗，两人扭打至地板上。扭打过程中，陈志军用左手箍住宁某丙的颈部，右手捡起两人打斗过程中摔碎在地上的玻璃杯碎片划伤宁某丙颈部，并用自己的皮带勒住宁某丙的脖子，致宁某丙死亡。随后，陈志军将宁某丙的尸体抱到床上，用被子盖住，取下宁某丙脖子上的皮带放在枕头上，然后将自己身上血迹冲洗干净，逃离现场。陈志军逃窜至桂阳县城关镇饶家村一村民家厕所内躲藏，村民饶某见陈志军形迹可疑而报警。公安民警将陈志军从粪坑拖上来后对陈志军进行盘问，陈志军主动交待了在“帝大”宾馆206房间杀害宁某丙的犯罪事实。经鉴定，被害人宁某丙系因颈部受外力压迫导致机械性窒息死亡。在诉讼过程中，经本院主持调解，被告人陈志军通过其亲属赔偿了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187，700元，被害人家属请求法院依法对被告人酌情从轻处罚。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过庭审举证、质证，经查证属实的证据证实。
1、证人饶某某的证言，证明2013年11月29日11时许，饶某上厕所时发现一名男子说自己要赎罪，呆在厕所里不肯出来，饶某便报了警。
2、抓获经过，证明桂阳县公安局鹿峰派出所于2013年11月29日11时许接到110指令，称金贝贝幼儿园后面饶家井居民区一私人厕所内发现一具尸体。桂阳县公安局鹿峰派出所民警张某某、成某某等人迅速赶到现场，报警人带领民警来到他住房后面的厕所内，公安民警发现是一名30岁左右的青年人坐在厕所内的粪坑里，经询问，该男子叫陈志军，系桂阳县流峰镇人，陈志军自称犯了罪要到厕所里赎罪，并不肯从粪坑中出来，民警强制将陈志军抬出，并在百合宾馆附近用洒水车冲洗陈志军身上的粪便。公安民警再次询问，陈志军称其在“帝大”宾馆206房杀了人，派出所民警派人去帝大宾馆核实情况，看到帝大宾馆206房内到处是血，并有一个女孩尸体在床上。派出所民警立即对陈志军进行控制，并向局领导汇报，后桂阳县公安局刑侦大队民警将陈志军带走，并对案件展开侦查。
3、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明桂阳县公安局于2013年11月29日受理本案，同日立案侦查。
4、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照片，证明2013年11月29日13时19分至29日17时41分，侦查人员谭某某、周某某、陈某甲等人在见证人罗某甲的见证下对案发现场桂阳县帝大宾馆206房进行了勘查：206房大门位于西面墙上，其内有一睡房及卫生间，进门北侧为卫生间，进门东侧为睡房，睡房东面墙上有一窗户，东西两侧各摆放一张床。侦查人员对现场进行拍照、画图，现场制图3张，照相120张，录像4分钟，现场提取玻璃碎片原物21处、擦拭提取疑似血迹31份、烟头2处共七个、伊利优酸乳牛奶盒两处共两个、纸团5处、白沙烟盒一个、槟榔渣一处、怡宝矿泉水瓶一个、枸杞红枣饮料盒一个、打火机一个，皮带一根、毛巾两条、女士手提包一个、行李箱一个（手提包内有钱包、信封等物品，行李箱呈打开状态，内有衣物及手提电脑等物品，摆放凌乱）。
5、郴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郴公物鉴字（2013）876号法医物证鉴定书，证明桂阳县公安局侦查人员于2013年11月29日在帝大宾馆206房提取的地面玻璃碎片上的血迹、地面上的血迹、东侧床铺床单血迹、卫生间地面上的血迹、床头柜东侧的“白沙”烟蒂、西侧床南侧地板血迹、电视柜台白色毛巾、电视柜地面上女式手提包外侧血迹检出生物成分为被告人陈志军所留的似然比率为8.91×1021以上；地面玻璃碎片上的血迹、地面上的血迹、尸体枕头上的血迹、尸体左颈部檫试物、死者指甲檫试物检出的生物成分为受害者宁某丙所留的似然比率为6.34×1019以上；经过基因座检验，宁某丙是宁某甲、宁某乙生物学女儿的似然比率为7.10×1013以上，亲子关系概率为99.9999℅以上。
6、桂阳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桂公物鉴（法检）字（2013）047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鉴定照片，证明死者宁某丙系因颈部受外力压迫致机械性窒息而死亡，性质属他杀。
7、陈志军对案发现场指认笔录、照片及视频资料，证明2013年12月10日9时20分至10时5分，陈志军指认杀害宁某丙现场系“帝大”宾馆206房间。
8、陈志军对作案工具的指认笔录及照片，证明2014年1月16日9时40分至10时，陈志军指认自己于2013年11月29日凌晨在桂阳县“帝大”宾馆206房勒死宁某丙的皮带。
9、陈志军对案发后藏匿地点的指认笔录、照片及视频资料，证明2013年12月12日15时20分至16时22分，被告人陈志军指认自己杀害宁某丙后藏匿于桂阳县城饶家井居民区金贝贝幼儿园后面一居民的简易厕所内。
10、扣押清单、钥匙照片，证明桂阳县公安局侦查人员于2013年11月29日扣押被告人陈志军身上所携带的钥匙一片，钥匙上贴有“206”字样的胶布。
11、桂阳县帝大宾馆旅客住宿登记簿，证明被告人陈志军于2013年11月28日登记入住“帝大”宾馆206房。
12、桂阳县妇幼保健院三维彩超诊断报告单、计划生育手术同意书、人流手术记录，证明被害人宁某丙于2013年11月17日在桂阳县妇幼保健院检查证实怀孕7周，2013年11月28日在桂阳县妇幼保健院做人工流产手术。
13、陈志军全身照片以及被抓时身穿衣物照片，证明陈志军在被抓时身穿黑色西服，蓝色毛衣、青色牛仔裤，灰色球鞋，左手腕处受伤且存有血迹。
14、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陈志军、被害人宁某丙基本身份情况及被告人陈志军作案时已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15、帝大宾馆视频资料，证明陈志军于2013年11月29日7时19分22秒从“帝大”宾馆206房间出来，将门反锁后离开。
案发时间段2013年11月28日晚至29日凌晨帝大宾馆206房间除了被告人陈志军及被害人宁某丙外，无第三人进入房内。
16、证人唐某某的证言，证明2013年11月28日10时许，有个流峰的男子跟一个女的在唐某经营的“帝大”宾馆开了206房间，28日唐某没有看见该男子离开，11月29日，警察要唐某开206房门时，唐某发现房门是被反锁的，打开房间后发现里面死了一人。
17、证人尹某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13年11月28日，一个叫陈志军的男子和一名女子在尹某经营的“帝大”宾馆开了206房。29日3时许，尹某在值班室看电视，206房间的两位客人也来到值班室看电视，当日5时许，尹某回房睡觉，后面模糊听到206房的客人也回房睡觉去了。29日中午在桂阳县公安局警察的要求下，尹某的妻子将206房打开，发现那位女客人躺在床上死掉了，地上还有很多血迹。经辨认，尹某辨认出被告人陈志军是2013年11月28日住进帝大宾馆206房间，且当晚在一楼与其交谈的男子。
18、证人李某甲与邓某某的证言，证明2013年11月28日，两人入住帝大宾馆207房间，在29日凌晨时候听到房间外面传来奇怪的声音，持续了约三四分钟的样子。
19、证人罗某乙、李某乙的证言，证明2013年11月29日早上，有个男子要求在他们家里呆段时间，说自己有罪要赎罪。后房东老板在厕所里发现该男子。
20、证人宁某乙的证言，证明宁某丙与陈志军于2013年9月份认识，宁某丙于11月份告诉宁某乙怀上了陈志军的小孩，之后去了广州。2013年11月29日，宁某乙在桂阳县殡仪馆辨认了宁某丙的尸体。
21、证人陈某乙的证言，证明2013年9月份，陈志军经人介绍认识宁某丙，在11月的时候听陈志军说宁某丙怀孕了，后宁某丙打电话给陈某乙的妻子，要陈志军不要再找她，她准备把胎儿打掉。同年11月28日，陈志军在其嫂子那拿了1000元钱与宁某丙去了桂阳。
22、被告人陈志军的供述和辩解，证明陈志军因怀疑宁某丙所怀小孩不是自己的，双方在“帝大”宾馆206房发生争吵。11月29日5时许，两人在争吵中继而打斗，宁某丙先用玻璃杯打陈志军，后两人扭打至地上。扭打过程中陈志军用左手箍住宁某丙，右手拿玻璃碎片划伤宁某丙喉咙，并抽出自己裤子上的皮带，将宁某丙勒死。陈志军将宁某丙杀死后，把宁某丙抱到床上，用被子盖住，从宁某丙脖子上把皮带取下，放在枕头上，之后用钥匙反锁房门，离开了现场，后因形迹可疑被公安机关盘问，主动交待了自己在帝大宾馆206房杀人的犯罪事实。
23、本院（2014）郴刑一初字第14-1号刑事附带民事调解书、收款收条及谅解书，证明被告人陈志军自愿一次性赔偿附带民事原告人宁某乙、宁某甲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87，700元，附带民事原告人宁某乙、宁某甲请求法院对被告人陈志军依法酌情从轻处罚。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志军因感情纠葛，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陈志军故意杀人罪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案发后，被告人陈志军在被公安机关盘问时，主动向公安机关交待了杀害女友宁某丙的犯罪事实，且在开庭时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符合自首的构成要件，故陈志军的辩护人提出“陈志军构成自首，要求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鉴于本案系情感纠纷所引发，被告人陈志军具有自首情节，且能通过其亲属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对被告人陈志军依法可予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陈志军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本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王 洪
代理审判员 张友荣
代理审判员 黄小峰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梅 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根据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
（一）自动投案，是指犯罪事实或者犯罪嫌疑人未被司法机关发觉，或者虽被发觉，但犯罪嫌疑人尚未受到讯问、未被采取强制措施时，主动、直接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或者人民法院投案。
犯罪嫌疑人向其所在单位、城乡基层组织或者其他有关负责人员投案的；犯罪嫌疑人因病、伤或者为了减轻犯罪后果，委托他人先代为投案，或者先以信电投案的；罪行尚未被司法机关发觉，仅因形迹可疑，被有关组织或者司法机关盘问、教育后，主动交代自己的罪行的；犯罪后逃跑，在被通缉、追捕过程中，主动投案的；经查实确已准备去投案，或者正在投案途中，被公安机关捕获的，应当视为自动投案。
并非出于犯罪嫌疑人主动，而是经亲友规劝、陪同投案的；公安机关通知犯罪嫌疑人的亲友，或者亲友主动报案后，将犯罪嫌疑人送去投案的，也应当视为自动投案。
犯罪嫌疑人自动投案后又逃跑的，不能认定为自首。
（二）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指犯罪嫌疑人自动投案后，如实交代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
犯有数罪的犯罪嫌疑人仅如实供述所犯数罪中部分犯罪的，只对如实供述部分犯罪的行为，认定为自首。
共同犯罪案件中的犯罪嫌疑人，除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还应当供述所知的同案犯，主犯则应当供述所知其他同案犯的共同犯罪事实，才能认定为自首。
犯罪嫌疑人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后又翻供的，不能认定为自首；但在一审判决前又能如实供述的，应当认定为自首。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在被告人最后陈述后，审判长宣布休庭，合议庭进行评议，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证据和有关的法律规定，分别作出以下判决：
（一）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依据法律认定被告人有罪的，应当作出有罪判决；
（二）依据法律认定被告人无罪的，应当作出无罪判决；
（三）证据不足，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的，应当作出证据不足、指控的犯罪不能成立的无罪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