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010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顺天，男，1972年3月1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吴宗龙，北京首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滨，女，1980年2月3日出生，北京首熙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友发创业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北辛安欣天成投资管理公司三队院内。
法定代表人倪受友，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双领，北京市安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顺天因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3）石民初字第34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顺天之委托代理人吴宗龙、被上诉人北京市友发创业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发公司）之委托代理人李双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6月，黄顺天起诉至原审法院称：我于2008年6月购买奥迪小型汽车一辆，发动机号××××××，车辆识别号×××，车牌号为京M×××××，2012年初，友发公司曾使用我的奥迪车。后来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友发公司伪造了我与友发公司的机动车买卖合同，并于2012年2月20日通过北京顺潮东机动车市场有限公司开具的我为卖方，买方为友发公司的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车价合计7万元。友发公司取得二手车统一销售发票后在车辆管理所办理了机动车所有权转移登记，车辆所有权人现已变更为友发公司，车牌号变更为京P×××××。我从未签订过任何买卖协议，也未曾授权他人办理机动车转移登记，友发公司虚构与我进行机动车交易的假象，伪造我与友发公司的机动车买卖合同，严重侵害了我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友发公司返还我车牌号为京P×××××奥迪小型汽车一辆（发动机号××××××，车辆识别号×××），从2012年2月20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照每月6000元标准向我支付使用费；承担本案诉讼费。
友发公司在原审法院答辩称：黄顺天起诉的事实理由不成立，我公司在2012年1月10日与河北迁安市隆瑞德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迁安公司）签订了买卖车辆协议书，车牌号京M×××××车辆挂名在黄顺天名下。当时迁安公司签合同时保证车辆手续齐全，车辆款是25万元，协议签订后双方均履行了协议，我公司在协议约定时间内向迁安公司支付相对应市场价款25万元，迁安公司也协助我公司办理过户手续，当时过户时是拿着黄顺天的身份证在北京顺潮东机动车市场有限公司办理的，按照机动车登记办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要拿车辆所有权人身份证办，还有大车发票、车辆行驶证等，车管所有明确要求。过户后，2012年2月21日，车辆保险需要进行变更，我公司跟黄顺天联系，黄顺天在2月21日将身份证复印件交付给我公司。黄顺天在2013年年初起诉我公司，我公司去迁安公司了解情况，当时迁安公司答应给黄顺天4万元，后来黄顺天说要8万元，迁安公司不同意，才导致这次诉讼。我公司在交易过程中没有任何过错，属于善意第三人。因此，不同意黄顺天第一项诉讼请求；因北京小客车指标是通过摇号取得，如果没有指标也无法购买小客车，故我公司不同意黄顺天要求返还车牌号的诉讼请求。黄顺天称是2012年年初将车借给我公司使用，但实际上我公司根本不认识黄顺天。我公司在交易过程中没有过错，属于善意第三人，请求法院驳回黄顺天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除外。机动车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本案争议的焦点：即友发公司是否负有向黄顺天返还诉争车辆的义务。根据黄顺天陈述，黄顺天将诉争车辆以及车辆行驶证、购置发票等原件一并交付给案外人刘建华，且黄顺天亦承认案外人刘建华一直未向其返还诉争车辆。而友发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表明，刘建华系案外人迁安公司法定代表人。友发公司提供的迁安公司支出凭单、加工修理修配发票证据表明黄顺天曾在案外人处任职的事实。友发公司提供的车辆买卖协议书以及付款凭证，表明友发公司从案外人迁安公司购买并占有诉争车辆。鉴于动产物权的转移自交付发生效力，车辆过户登记仅具有对抗善效力，故即使友发公司与案外人办理诉争车辆的过户转移登记依据的合同上黄顺天的签字系伪造，黄顺天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友发公司直接向黄顺天负有返还诉争车辆义务。综上，黄顺天要求友发公司返还诉争车辆、车牌并支付使用费，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黄顺天若认为其合法权益受到侵害的，可另行通过其他途经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黄顺天的全部诉讼请求。
判决后，黄顺天不服，上诉至本院，要求撤销原判，判决支持其全部原诉请求，本案诉讼费由友发公司负担。理由为：1、友发公司通过伪造和我的车辆买卖合同实现了对车辆的占有及过户登记，应当依法返还；2、原审中，我申请对友发公司伪造的车辆买卖合同上我的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原审法院没有鉴定，也没有说明理由，明显不当；3、友发公司在车辆转移及过户中有明显的主观恶意；4、友发公司对涉案车辆负有返还义务。
友发公司同意原判，不同意黄顺天之上诉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车牌号为京M×××××奥迪黑色轿车（车辆识别代号×××）原登记在黄顺天名下，登记时间为2008年6月17日。
2012年1月10日，友发公司（乙方）与案外人迁安公司（甲方）签订买卖车辆协议书，约定京M×××××黑色奥迪轿车（诉争车辆）属于甲方出资购买，挂名在甲方职员黄顺天名下，甲方保证该车无所有权纠纷，甲方保证该车辆所有手续齐全，并保证协助乙方办理过户手续。车价款25万元整，协议签订后三个工作日内打到甲方指定农业银行账号，户名为刘建超。甲方保证协议签订60个工作日内将车辆过户至乙方名下。友发公司提供的中国民生银行网上电子回单显示，友发公司法定代表人倪受友于2012年1月12日分五次向刘建超账户汇入25万元。2012年1月13日，迁安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建华）向友发公司出具车价款25万元的收条。2012年2月20日，友发公司取得诉争车辆过户转移登记，并将诉争车辆车牌号变更为京P×××××（车辆识别代号×××）。
诉讼中，黄顺天称其与迁安公司不存在任何挂靠及工作关系，购买车辆后因与案外人刘建华有业务往来便将诉争车辆交付给刘建华使用，诉争车辆行驶证、发票等票据原件也一并随车给了刘建华，刘建华一直未返还车辆。友发公司称，刘建华系迁安公司法定代表人，黄顺天原系迁安公司职员，友发公司系从迁安公司购买的诉争车辆。为此，友发公司提供诉争车辆原购买发票、税收、完税证明、车辆购置税完税证、保险费发票、黄顺天身份证复印件等证据，用以证实其公司善意取得了诉争车辆所有权。友发公司提供领款人为刘建超等人签字、主管黄顺天审批签字的迁安公司支出凭单、加工修理修配发票，用以证实黄顺天原系迁安公司职员；黄顺天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称其与迁安公司不存在挂靠及工作关系。
另查，黄顺天提供2012年2月20日卖方为黄顺天、买方为友发公司的北京顺潮东机动车市场有限公司合同复印件一份，合同显示车主黄顺天、车牌号为京M×××××、成交价格7万元、双方在1日内支付车价款并办理车辆过户手续。黄顺天称该合同并非其本人所签，友发公司通过伪造合同将诉争车辆过户至被告名下。友发公司对此称其与一个自称黄顺天的人签订过类似买卖合同，并依据买卖合同完成过户转移登记。
上述事实，有机动车销售发票、机动车登记证书、发票、机动车行驶证、车辆买卖协议书、付款凭证、收条、支出凭单、加工修理修配发票、保险发票、保单正本、当事人陈述意见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我国物权法的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
本案中，黄顺天主张其系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要求友发公司予以返还。友发公司则抗辩在其公司与迁安公司签订车辆买卖协议中有涉案车辆系迁安公司出资购买，挂名在黄顺天名下的内容，支付了合理对价并办理了过户手续，属善意第三人。从双方的诉辩可以看出，黄顺天是否为本案涉案车辆的原权利人是本案首先应当解决的争点问题。
我国物权法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以交付作为生效要件，车辆作为特殊动产，其所有权人的确定应依据车辆的交付情况来确定。我国虽对车辆采取登记管理制度，但是行政管理性质，并非是对车辆所有权的登记。在所有权确认上，名义权利人即记名登记人具有从法律上推定其为所有权人的效力，但出现特殊情况时，即名义权利人的对外公示效力与实际权利人的内部权利发生矛盾时，就不能简单地以车辆的登记户名确认权利的归属，主张权利的一方还要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而不能单以公安机关的机动车登记作为判别机动车所有权的依据。具体到本案，黄顺天主张友发公司返还涉案车辆，首先就要证明其系涉案车辆的原权利人，如果不能证明，黄顺天就要承担败诉风险。依上述分析，黄顺天提交的机动车登记证书具有对外公示、公信的效力，在对车辆权属没有争议情形下，可以推定黄顺天为涉案车辆的原权利人。但因友发公司提供的证据——案外人迁安公司与友发公司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中有涉案车辆系迁安公司出资购买挂名在黄顺天名下的内容，加之黄顺天认可涉案车辆由迁安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建华实际使用控制，车辆的购车发票、车辆登记证书和行驶证均在迁安公司处之情形看，本院认为涉案车辆在迁安公司与友发公司买卖前的权属状况目前并不明确，而黄顺天提供的机动车登记证书和购车发票也不足以证明其系涉案车辆的原所有权人。故黄顺天以其系涉案车辆原权利人主张友发公司返还涉案车辆，证据并不充分，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黄顺天负担（已交纳三十五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黄顺天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军
代理审判员 王国庆
代理审判员 唐兴华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杜宏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