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8民终4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富德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桂园街道深南东路5015号金丰城大厦B座1602、1603。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05616682595。
负责人:项立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达天，男，汉族，系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凤娇，女，1969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世君，广东粤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明栋，男，1983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雷州市，
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路桥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路北街道马铺居。
负责人：赵卫星，经理。
上诉人富德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下称富德财产保险深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凤娇、梁明栋、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路桥支公司(下称阳光财产保险台州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雷州市人民法院（2017）粤0882民初6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富德财产保险深圳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达天、被上诉人黄凤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世君、被上诉人梁明栋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台州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富德财产保险深圳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7）粤0882民初669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改判为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改判为由各被上诉人承担一审诉讼费及本案上诉费。事实和理由：本案所涉交通事故中，粤Ｇ×××××号车驾驶人许洪豪在事故发生当时其驾驶证仍处于实习期内，其行为明显违反了《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六十五条第二款“驾驶人在实习内驾驶机动车上高速公路行驶，应当由持相应或者更高准驾车型驾驶证三年以上的驾驶人陪同”的规定。粤Ｇ×××××号车在上诉人处购买了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额100万元），按《机动车商业险保险条款》责任免除第四条“发生意外事故时，驾驶人有以下情形之一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第十款“依照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保险车辆的其他情况下驾车的”，当事人许洪豪实习期内驾车上高速的违法行为明显构成了保险违约行为。至于许洪豪所驾驶的粤Ｇ×××××号车所有人梁明栋在上诉人处投保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时，梁明栋已在投保单签署投保声明，且上诉人已将相应的责任免除条款标以黑体字提示，证明上诉人已就责任免除条款向被保险人梁明栋尽充分说明及告知义务，故上诉人应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免于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本案依法应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黄凤娇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上诉人主张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
被上诉人梁明栋辩称：对一审判决无异议，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台州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不到庭应诉，也不作答辩。
黄凤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许洪豪导致原告车辆修理费、拖车费、评估费、通行费、检测费损失合计人民币贰万零陆佰贰拾贰元整（小写：20622元），先由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路桥支公司、被告富德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在其保险合同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足额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被告梁明栋承担赔偿责任；二、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20日17时42分左右，被告许洪豪驾驶被告梁明栋所有的粤Ｇ×××××号小型轿车沿沈海高速公路由北往南方向行驶，途径3542KM+700M路段时，由于车辆轮胎爆胎，导致车辆失控后变道与左侧车道内颜焕忠驾驶原告黄凤娇所有的桂Ａ×××××号小型轿车发生碰撞，造成了两车损坏、道路交通设备受损以及桂Ａ×××××号小型轿车乘客李树波、何金平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2016年12月23日，湛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二队作出湛公交认字[2016]第0001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许洪豪实习期内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上高速公路行驶，其过错行为是造成交通事故的根本原因，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桂Ａ×××××号小型轿车驾驶人颜焕忠无过错行为，不承担事故责任。受损车辆桂Ａ×××××号小型轿车所有人是原告黄凤娇，事故发生后，原告委托湛江市正量价格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其车辆损失进行评估，该公司作出车辆损失价格鉴定结论书：1、更换零配件10项价格为11240元；2、修理项目7项，价格为5900元。两项合计17140元。原告因此支付了评估费820元，车辆检测费500元（无正式发票），之后，原告将车辆拉到深圳维修。并起诉称涉案交通事故导致原告车辆修理费15600元、拖车费3400元、评估费820元、检测费500元、通行费157元，损失合计人民币20622元。经查，肇事车辆粤Ｇ×××××号小型轿车的所有人是被告梁明栋，出事时系被告梁明栋租借给被告许洪豪使用，该车辆在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路桥支公司购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在富德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购买商业保险100万元，不计免赔，涉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被告许洪豪的驾驶证还在实习期。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湛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二队作出湛公交认字[2016]第0001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许洪豪在实习期内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上高速公路行驶，其过错行为是造成交通事故的根本原因，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桂Ａ×××××号小型轿车驾驶人颜焕忠无过错行为，不承担事故责任。且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异议，故本院对《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予以确认。根据原、被告的诉辩意见，本案须对如下争议问题进行分析：一、被告富德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能否在第三者商业险中免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本案被告富德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在庭审中提出交通事故发生时被告许洪豪的机动车驾驶证在实习期间内，认为被告富德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应该免赔商业险的辩称理由，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合同法解释二》第六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对已尽合理提示及说明义务承担举证责任。”根据以上法律及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被告富德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未提交投保单等能够证明其就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已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的证据，根据举证分配规则，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不能举证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被告富德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援引的保险条款为格式条款中的免责条款，未提交证据证明已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就相关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本案中相关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被告许洪豪所持驾驶证与其准驾车型相符，符合保险法规定的发生保险事故由投保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相关规定，至于在实习期内驾车上高速公路行驶不属于保险法规定的保险公司法定免责之理由。故被告富德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以其第三者责任险中的责任免除的情形作为第三者商业责任险免赔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被告富德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在庭审中提出应该免赔商业险的辩称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二、被告梁明栋应否承担责任。本案被告梁明栋借车给被告许洪豪时其车辆是否存在安全隐患，并知道其车辆存在缺陷，且该缺陷是交通事故发生原因之一，但原告黄凤娇及被告富德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故被告梁明栋的借车行为不符合《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过错情形，即“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一）、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机动车存在缺陷，且该缺陷是交通事故发生原因之一的；……（四）、其它应当认定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过错的”。至于被告许洪豪实习期上高速问题，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65条第二款“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上高速公路行驶，应当由持相应或者更高准驾车型驾驶证三年以上的驾驶人陪同”，故实习期内并不是禁止上高速，只不过是要有符合条件的驾驶人陪同。为此，被告梁明栋借车给被告许明豪没有存在过错，对原告黄凤娇的损失不承担责任。三、原告的损失数额问题。受损车辆桂Ａ×××××号小型轿车所有人是原告黄凤娇，事故发生后，原告委托湛江市正量价格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其车辆损失进行评估，该公司作出车辆损失价格鉴定结论书：1、更换零配件10项价格为11240元；2、修理项目7项，价格为5900元。两项合计17140元。原告因此支付了评估费820元，车辆检测费500元，之后，原告将车辆拉到深圳维修。并起诉称涉案交通事故导致原告车辆修理费15600元、拖车费3400元、评估费820元、检测费500元、通行费302元（145元+27元+130元），损失合计人民币20622元。本院认为，原告被损车辆评估维修费17140元，但实际修理费15600元，应按实际修理费15600元确定原告的损失。而原告未经被告富德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同意私自将车辆拉到深圳修理，产生拖车费3400元、通行费302元，应由原告自行承担。评估费820元、检测费500元是对车辆评估、检测的必须费用，本院对原告此项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原告的损失合计16920元（修理费15600元+评估费820元+检测费500元）。首先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路桥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交强险的限额内负责赔偿财产损失2000元，超出部分14920元（16920元-2000元）由被告富德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赔偿。
一审判决：一、限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路桥支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黄凤娇的经济损失2000元；二、限被告富德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黄凤娇的经济损失14920元；三、驳回原告黄凤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5.55元，由原告黄凤娇负担165.55元，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路桥支公司负担50元，被告富德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50元，被告梁明栋负担5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富德财产保险深圳公司依法提交了一份证据，被上诉人黄凤娇、梁明栋、原审被告富德财产保险深圳公司未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富德财产保险深圳公司提交的证据：《富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以证明在该保险条款的第四条规定：“发生意外事故时，驾驶人有以下情形之一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十）依照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保险车辆的其他情况下驾车。”，及证明相应的责任免除条款标以黑体字提示，粤Ｇ×××××号车所有人梁明栋已在投保单签署投保声明，且上诉人已将证明上诉人已就责任免除条款向被保险人梁明栋尽充分说明及告知义务，而粤Ｇ×××××号车驾驶人许洪豪在事故发生当时其驾驶证仍处于实习期内，其行为违反了《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五“驾驶人在实习内驾驶机动车上高速公路行驶，应当由持相应或者更高准驾车型驾驶证三年以上的驾驶人陪同”的规定。被上诉人李树波、梁明栋对该证据提出异议，认为证据无梁明栋本人签名，且免责条款字特别小，免责条款的字没有特别突出，恰恰证明保险公司没有履行提示说明义务。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此外，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梁明栋在向富德财产保险深圳公司投保时，已知悉《富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该条款为格式合同文本，该条款免责条款部分为黑体字加精。《富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第四条规定：“发生意外事故时，驾驶人有以下情形之一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十）依照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保险车辆的其他情况下驾车。”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按照当事人的诉辩理由和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驾驶人许洪豪在实习期内单独驾车上高速公路行驶，保险公司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中的兜底性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能否作为保险公司的免责依据？
首先，按照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六十五条第二款“驾驶人在实习内驾驶机动车上高速公路行驶，应当由持相应或者更高准驾车型驾驶证三年以上的驾驶人陪同”的规定，其涵义并不是“禁止”或“不允许”驾驶人实习期内上高速公路行驶，而是“由持相应或者更高准驾车型驾驶证三年以上的驾驶人陪同”。在法律意义上实习期内驾驶员也具有相应的驾驶资格，对驾驶人违反上述规定在实习期内单独上高速公路行驶的行为，只是一般性的违法行为而应交通管理部门处以相应的处罚，并不属于“禁止驾驶”或“不允许驾驶”的情形。本案中的《富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其第四条规定“发生意外事故时，驾驶人有以下情形之一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十）依照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保险车辆的其他情况下驾车。”，该条是确写明是“不允许驾驶保险车辆的其他情况下驾车”。因而，驾驶人在实习期内单独驾车上高速公路行驶这一情形并不能纳入《富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其第四条第（十）项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的范围。
其次，从保险法中强制性规定和公平原则的精神来看，作为格式保险合同文本中的免责条款的内容应当具体明确，并须向投保人作出充分明确的提示说明。如果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不能做到具体明确，难以使投保人准确预测获益范围，甚至会额外减免保险公司责任，有悖于保险法相关精神。本案中的《富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属于格式合同文本，其第四条规定“发生意外事故时，驾驶人有以下情形之一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十）依照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保险车辆的其他情况下驾车。”，系用兜底性条款概括性框定保险人的免责范围，并未就“驾驶员在实习期内单独驾车上高速公路发生事故保险人免责”这一情形作出具体约定，并且按本案中现有证据也无法证明保险公司曾经对该兜底性免责条款所包括的具体内容是什么向投保人进行了逐一具体地提示说明。因而，《富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中的该兜底性免责条款并未发生法律效力，保险公司不能以此作为免责依据。上诉人富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提出的以该兜底性免责条款免除其赔偿责任的抗辩理由和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该兜底性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适当，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富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志清
审 判 员 陈志韧
审 判 员 ＸＸ涌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日
法官助理 麦国艳
书 记 员 谢璐君
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