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渝02民终2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智邦工程机械（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邦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奥体东路58号3-4，组织机构代码91500107759287094C。法定代表人：周波，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彦慧，重庆直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彪，男，汉族，生于1992年11月2日，住重庆市忠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文，重庆洛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蒋啟云，男，汉族，生于1979年12月6日，住重庆市梁平县。上诉人智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彪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忠县人民法院（2017）渝0233民初31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智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彦慧、被上诉人杨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智邦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7）渝0233民初3142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3、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在未查明争议标的物是否为同一台设备及上诉人是否为侵权责任人的关键要件情况下，系认定事实不清；二、原判在未查明两个合同指向的是否为同一标的物，上诉人是否对被上诉人实施了侵权行为，被上诉人是否构成善意取得等关键事实的情况下，适用合同法、物权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作出判决，系适用法律错误。杨彪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智邦公司返还挖掘机，若不能返还，请求赔偿18.5万元并支付资金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原告杨彪通过网络联系得知第三人蒋啟云有二手挖掘机和破碎锤对外转卖。双方经过两次面谈以及多次联系，2016年10月28日双方在梁平签订《买卖合同》，确定以20万元价格买卖成交。合同约定“徐工二手挖掘机135B型号和破碎锤各一台，总金额20万元整（大写人民币贰拾万元整）。备注，经过转让后，甲方（蒋啟云）之前一切有关挖掘机债务经济与乙方（杨彪）无关。此合同甲乙双方各执一份，不得更改，签字之日起生效。”杨彪、蒋啟云在合同上签字，案外人吴嗣勇作为证人在合同上签字。当日，原告杨彪通过重庆农村商业银行向蒋啟云转账20万元；蒋啟云向杨彪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杨彪人民币200000.00元大写贰拾万元整。特此证明，徐工135B型挖掘机和破碎锤一台。”同日，第三人蒋啟云将挖掘机和破碎锤交与原告杨彪。杨彪将购得的挖掘机投入工地施工。2016年12月15日早，杨彪前往忠县某工地发现挖掘机不见了。经过联系和查询，得知被告智邦公司的工作人员在前一日深夜将挖掘机拖走。联系第三人后，知道第三人欠付智邦公司款项。另查明，2014年3月5日，智邦公司和第三人蒋啟云双方签订《二手设备买卖合同》，第三人蒋啟云向智邦公司按揭购买二手挖掘机一台，合同总价款528868.00元（含裸机单价、代收费用及其他费用、不含履约保证金）。首付金额10万元（含合同保证金22500.00元），余款自2014年4月25日-2017年3月25日共36个月36期，每期应还金额12538.00元。因第三人未依约付款，涉案挖掘机被智邦公司从工地拖回。2016年12月15日，蒋啟云在智邦公司制作的到访确认单上签字确认“经对账，至今尚欠合同价款150491.00元，逾期欠款100339.00元及相关违约金。本人因经营不善，无法支付合同所规定按揭款，现设备被公司收回，本人承诺10天之内（2016年12月28日前支付全部货款），超过2016年12月28日，设备由公司自行处置，本人放弃一切抗辩权。”此后蒋啟云未按约定支付款项。庭审中，被告智邦公司称，因蒋啟云未按期付款，在2017年1月公司已经将涉案挖掘机以14万余元价格再次处置转卖他人，但公司现不知道挖掘机去向何处，也无法查询到买方信息，但庭审举证中，涉案挖掘机的合格证、原始购买专用发票原件仍由智邦公司持有。本案纠纷发生后，原告向蒋啟云主张返还钱款无果。2017年初，原告将智邦公司起诉至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请求确认涉案挖掘机所有权，判决智邦公司返还挖掘机或者赔偿20万元以及损失，后原告撤回起诉，又于2017年5月起诉至一审法院。在前一诉讼期间，原告和蒋啟云签订《挖掘机移交清单》，载明“蒋啟云与杨彪签订挖掘机买卖合同，现将挖掘机等移交杨彪。设备有：1.135B型号二手挖掘机及钥匙2．破碎锤。”该清单时间倒签时间为“2016年10月28日”。诉讼中，经一审法院释明，被告智邦公司明确表示现在无法返还涉案挖掘机。原被告双方在庭审中议定，原告和第三人之间买卖标的物中破碎锤当时价值为1.5万元，挖掘机价值18.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本案中，第三人蒋啟云将保留所有权买卖的标的物挖掘机再次转卖给原告杨彪，蒋啟云的行为构成无权处分。但是原告和蒋啟云之间的买卖合同经两次面谈协商再书面订立，已经依法成立，现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原告在交易时已经明知蒋啟云没有处分权，同时也没有证据证明原告在交易中存在重大过失，据此应当认定原告在交易中系善意；原告和第三人议定的挖掘机买卖价格和被告智邦公司再次处置价格相对比，可以确定双方当时交易时价格比较合理的；同时，双方买卖标的物挖掘机不需要办理登记，即使第三人交付标的物时未能交付合格证等资料，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条规定，原告和第三人之间的交易已经完成标的物的交付。因此，原告依法取得涉案挖掘机的所有权。被告智邦公司辩称，第三人交付原告标的物时未能将合格证、发票等证明权属的资料移交，原告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为，事实上被告该主张不成立，因为在智邦公司再次出售涉案挖掘机时，新的买家已经支付了全部款项，智邦公司也并未将合格证、发票等证明权属的资料原件移交新的买家，故智邦公司主张发票、合格证之类资料作为权属证明的依据不足；同时对于挖掘机之类的动产移交，并无法律规定合格证之类资料一并移交才视作交付，故对智邦公司该辩称不予采信。同时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在纠纷后，原告和第三人倒签时间制作移交表，但是不能否认双方买卖表的移交的具体事实。第三人蒋啟云给一审法院书面意见中称“他告诉过杨彪欠了点钱”，但其具体内容不详，不能明确得出特指挖掘机欠付按揭款这一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第三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已经善意取得标的物所有权或者其他物权，保留所有权的出卖人主张向买受人取回标的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原告和第三人蒋啟云就涉案挖掘机签订《买卖合同》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原告支付了合理价格，第三人移交了标的物；同时没有证据证明交易中原告明知标的物权利受限并有重大过失，因此原告依法取得涉案挖掘机的所有权。被告智邦公司在工地私下拖回涉案挖掘机并再行处置，构成了对原告所有权的侵犯，依法应当向原告承担民事责任。庭审中，被告智邦公司明确表示不能返还原物，原告请求赔偿损失，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挖掘机交易价值18.5万元以及自拖车之日起的资金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第三人蒋啟云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应诉，依法应当承担不到庭举证质证可能于己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七条、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第十七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重庆智邦工程机械（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杨彪185000.00元，并自2016年12月15日起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至款项兑现之日止。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150.00元，由被告智邦公司负担。二审中，重庆智邦工程机械（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向本院提交了一份2017年1月29日17点1分与原审第三人蒋啟云的《电话录音》U盘一个及《电话录音》书面材料一份共两页，以证明原审第三人蒋啟云在卖挖掘机时是告诉了被上诉人杨彪尚差按揭款的事实成立。杨彪质证认为，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前能够收集到，二审中提交不应视为新的证据，我们无法判断证据的有效性。本院经审查认为，虽然电话录音资料可以作为证据使用，但由于上诉人并没有提交其他的证据证明该证据的来源合法且真实，故本院对该证据不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由于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确实、充分、相关联的证据推翻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是否清楚；2、杨彪买受涉案挖掘机是否属于善意；3、智邦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侵害物权的民事责任。针对智邦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杨彪的答辩请求及理由，结合本案的争议焦点，综合评析如下：一、关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是否清楚的问题。虽然蒋啟云与杨彪在买卖合同中没有明确涉案挖掘机的整机编号，但双方在合同中已载明了挖掘机型号为XE135B型，结合2016年12月15日，蒋啟云在智邦公司制作的到访确认单上签字确认现设备被公司收回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争议标的物为同一挖掘机的证据是充分的，智邦公司认为一审法院未查明争议标的物是否为同一台设备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杨彪买受涉案挖掘机是否属于善意的问题。本院认为，1、杨彪系通过网络得知原审第三人蒋啟云出售挖掘机信息并与之达成的买卖合同，虽然蒋啟云曾说过尚欠一点钱的事实，但智邦公司并没有提供确实、充分、相关联的证据证明作为买受人的杨彪知道涉案挖掘机存在所有权保留的事实成立，故一审法院认定杨彪买受涉案挖掘机属于善意是恰当的；2、从交易价格来看，杨彪从原审第三人蒋啟云处购买涉案挖掘机的价格为185000.00元，在使用近两个月后被智邦公司拖走，智邦公司再次出卖的价格为14万余元，故一审法院认定杨彪与蒋啟云转让涉案挖掘机的价格合理是恰当的。三、关于智邦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侵害物权的民事责任的问题。在动产买卖合同中，由于动产一般以实际占有、交付为权利公示和变更的基本标准，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发生法律效力。根据物权的分类标准，涉案挖掘机作为物权的客体应当属于动产，原审第三人蒋啟云与被上诉人杨彪签订买卖合同后已将涉案挖掘机交付给被上诉人杨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关于“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的规定，杨彪对涉案挖掘机已享有完整的物权权利。虽然智邦公司与原审第三人在买卖合同中约定了涉案挖掘机的所有权保留，但被上诉人杨彪依据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已经善意取得涉案挖掘机的所有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智邦公司擅自取回涉案挖掘机的行为已构成了对善意第三人杨彪的物权的侵害，应当承担侵权的民事责任，智邦公司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智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00元，由上诉人重庆智邦工程机械（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柯 言审判员 黄文革审判员 杨继伟二〇一八年二月七日书记员 魏椿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