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杭下民初字第01318号
原告：吴春燕。
委托代理人：尤校进。
被告：刘斌。
原告吴春燕为与被告刘斌名誉权纠纷一案，于2015年6月29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吴春燕的委托代理人尤校进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刘斌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吴春燕诉称，被告刘斌是原告吴春燕的前夫，婚前被告隐瞒了曾经有过婚史的事实，并用花言巧语骗取了原告的感情，婚后不久，被告就漏出了本来的劣性，整日好吃懒做、无所事事，而且到处寻花问柳。回家后稍有不顺，便对妻女大打出手，对此，原告在忍受了十几年之后，不得已于20XX年与被告办理了离婚手续，并按被告心愿分割了婚后财产。原以为从此能够过上平静的生活，但未料到，被告离婚后整日好吃懒做，而且改不了寻花问柳的恶习，很快就“坐吃山空”，原来分给他的几套房子全部被他变卖并挥霍一空。此时，眼看原告经过打拼使公司日益红火，便产生极不平衡的罪恶心理。刚开始通过发短信、打电话整日骚扰原告，后又发展到给原告的业务单位及亲朋好友散发极尽侮辱、诽谤内容的信函，大肆侮辱原告人格，毁坏原告的名誉。此后又在原告老家浦江县城四处张贴大字报，内容不仅涉及侮辱、诽谤原告，连原告年迈的双亲也幸免于难。2009年底开始用不同化名（侦察兵、坐标名等）通过网络发布大量文章，极尽侮辱、诽谤之能事，甚至还公布原告的照片和详细地址及手机号码。据统计，被告发布的文章多达三十六篇（至今仍在源源不断地发布），涉及的网站多达500多个，点击、浏览的网民几百万之多。有些文章的内容已到了不堪入目、让人发指的程度。由于被告这一系列严重的侵权行为给原告工作、生活造成了严重的影响，一些业务单位终止了业务合作，一些不明真相的人当面讽刺和侮辱，甚至有些社会混混夜里敲门、打电话骚扰，使原告母女整日人心惶惶，甚至人身安全得不到保障，致使原告遭受极大的精神伤害（曾二次自杀未遂），由于长期遭受精神折磨，造成原告整日精神恍惚，经医院问诊有抑郁倾向。原告经检查，抑郁症状有加重的倾向。对此，原告为了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于2013年8月7日向江干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删除文章，赔礼道歉，并赔偿损失。江干法院经审理后作出判决，认定被告侵权行为成立；并由被告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判决生效后，被告并未自觉履行，原告不得已申请强制执行，但在强制执行过程中，被告不但没有删除原有的诽谤文章，反而变本加厉地又在网上发布大量的诽谤文章，不仅无视法律的尊严和法院的权威，而且更加严重地再一次伤害了原告，同时又一次影响到原告及原告公司刚刚有点恢复的业务关系。对此，原告认为被告从2014年初以来新实施的侵权行为性质更为恶劣！原告抑郁症已到了中等的程度，女儿为此从嘉兴学院转学至城市学院。为了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1、被告立即删除2014年1月份以来发布在各网站上涉及侮辱、诽谤原告的所有文章；2、被告在百度网首页上公开赔礼道歉一个月，以恢复和挽回原告的名誉影响，并保证今后不再以任何方式侵犯原告的名誉；3、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00万元，精神伤害抚慰金10万，维权损失87000元（其中公证费26000元、律师代理费61000元），合计1187000元。
为证明自己的诉讼请求，原告吴春燕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2013）杭江民初字第1211号民事判决书1份，欲证明被告曾大肆诽谤原告而被法院判决确认侵权并承担法律责任的事实；被告在本案发生之前曾有过大肆侵权行为，被告的行为是持续的行为，故情节更加恶劣。被告这一持续行为的存在，原告认为原判决处罚过轻有极大的原因。
2.公证书1份，欲证明被告从2014年1月开始，又一次大肆诽谤原告的事实。
3.公证书发票、律师费发票、代理合同各1份，欲证明原告为了维权而支出的费用。
4.浦江县公安局行政处罚决定书1份，欲证明被告因诽谤原告被处罚的事实。
5.杭州市区住房情况查询记录1份，欲证明原告财产损失情况，原告原有多套房子，因被告的行为导致原告经济日益恶化，原告不得已卖房的事实。
6.贷款合同1份，欲证明原告目前的经济状况，经济日益恶化，原告不得已向银行申请贷款的事实。
被告刘斌未到庭，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及证据材料。
上述证据，经原告当庭举证，本院作如下认证：针对原告吴春燕提交的证据，被告刘斌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质证，视为放弃质证权利。本院认为，原告吴春燕提交的证据1-3均系原件，证据4虽系复印件，但与证据1互为印证，且证据1-4，故本院对证据1-4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证据5、6系复印件，本院对其证明效力不予确认。
根据上述有效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
原告吴春燕与被告刘斌原系夫妻关系，于20XX年离婚。后刘斌写了《浙江药商吴春燕的真实面目》等文章，发布在百度等网站，以网名“侦察兵”、“坐标名”等的ID在全国各类论坛上发表关于吴春燕贿赂、诈骗等内容的贴子及文章。为此，吴春燕于2013年8月7日向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以名誉权纠纷起诉刘斌，请求法院判令：1、被告消除所有网站上侮辱、诽谤原告的文章（网站、文章名具体查看附件清单）；2、被告今后不得以任何方式侵犯原告名誉权、肖像权、隐私权等；3、被告在百度网首页上公开赔礼道歉一个月，以回复和挽回原告的名誉影响；4、被告赔偿原告的经济损失100000元以及精神伤害抚慰金100000元，共计200000元。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6日以（2013）杭江民初字第121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1、被告刘斌停止对原告吴春燕的侵权行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消除所有网站上侮辱、诽谤原告吴春燕的文章；2、被告刘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百度网首页上赔礼道歉一个月；3、被告刘斌赔偿原告吴春燕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20000元、律师费支付损失人民币14000元，合计人民币34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2014年1月后，刘斌又以“坐标名”等ID在各类论坛上发表《浙江省浦江县看守所被拘七天实录》等帖子及文章。2014年10月15日，吴春燕至浙江省杭州市钱塘公证处申请公证。浙江省杭州市钱塘公证处出具（2014）浙杭钱证内字第23593号公证书，对各类网站、论坛上发表的70余篇题目为《遭遇抓捕［一］》、《遭遇抓捕［2］》、《看守所被拘七天实录》、《浙江省浦江县看守所被拘七天实录》、《这些恶奴，是什么事情都干的出来的》、《致浙江省律师协会的公开信》、《给浙江省律师协会的公开信》、《给杭州市律师协会的公开信》、《杭州安安医药科技有限公司药商吴春燕》、《安安医药科技有限公司药商吴春燕的“成功”》、《一个被老婆坑害了的流浪汉的自白》、《学术腐败与买卖文凭》、《给浙江新闻在线论坛的信》、《文凭可以自由买，论文可以他人写》、《律师的“自由辩护标准”》、《致江平，范健，贺卫方，李玫瑾等55位法学教授的信》、《致江平，范健，贺卫方，莫纪宏，李玫瑾等55位法学教授的信》、《给雷政富的一封信》、《神探出没》、《杭州市药商吴春燕—一个不朽的名字［之二］》、《中国立法机关你要挨到什么时候，中国政府你要沉默到什么时候》等文章及帖子进行了公证。
另查明，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在审理吴春燕诉刘斌名誉权纠纷一案时确认：刘斌因对离婚及财产分配不满，写了《浙江药商吴春燕的真实面目》等文章，在百度、19楼、搜狐等网站进行发布，并将文章打印出来寄到吴春燕公司的各个业务单位、卫生局、药监局等地方；此外刘斌还以网名“侦察兵”、“坐标名”等的ID在全国各类论坛上发表关于吴春燕贿赂、诈骗等内容的贴子及文章，如“热点话题浙商吴春燕——一个不朽的名字”、“一封自己举报自己的公开信”、“二十一世纪浙江药商的拍案惊奇”、“设计假离婚圈套，骗取家庭千万共同财产的杭州女药商吴春燕的真面目”、“致坑夫浙商吴春燕的公开信”等，并公布吴春燕的照片。2011年刘斌在浦阳镇张贴了有关于吴春燕在医院送钱财、发回扣内容的大字报；等事实。同时，该判决书确认，刘斌于2011年10月25日在杭州江干公安分局闸弄口派出所接受询问时承认其写了《浙江药商吴春燕的真实面目》等文章，在百度、19楼、搜狐等网站上进行发布，并时不时的给吴春燕发短信告知她写文章发到哪些网站，信件寄到了哪里等事实。
本院认为，公民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以书面、口头等形式宣扬他人的隐私，或者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可以认定为侵害公民名誉权的行为。本案中，原告吴春燕确认起诉被告刘斌侵犯其名誉权的帖子及文章包括（2014）浙杭钱证内字第23593号公证书中公证的帖子及文章，以及其在审理过程中提交的《公证书以外的链接》中发表于2014年1月之后的帖子。本院认为，《公证书以外的链接》中涉及的帖子及文章，均由原告自行整理，但原告不能提交证据证明帖子及文章在互联网上发布的情况，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经审核，（2014）浙杭钱证内字第23593号公证书中涉及的帖子及文章，均未在（2013）杭江民初字第1211号民事判决书中涉及。鉴于被告刘斌未到庭，也未向法庭承认案涉帖子由其所写所发，故本院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来确认案涉帖子是否由被告撰写发布，继而侵犯原告的名誉权。（2014）浙杭钱证内字第23593号公证书中所涉的帖子中，《遭遇抓捕［一］》、《遭遇抓捕［2］》、《看守所被拘七天实录》、《浙江省浦江县看守所被拘七天实录》、《这些恶奴，是什么事情都干的出来的》、《致浙江省律师协会的公开信》、《给浙江省律师协会的公开信》、《给杭州市律师协会的公开信》、《给浙江新闻在线论坛的信》、《文凭可以自由买，论文可以他人写》、《致江平，范健，贺卫方，李玫瑾等55位法学教授的信》、《致江平，范健，贺卫方，莫纪宏，李玫瑾等55位法学教授的信》、《给雷政富的一封信》，均有刘斌的署名；《律师的“自由辩护标准”》、《神探出没》、《一个被老婆坑害了的流浪汉的自白》，内容或标题由刘斌以第一人称所写，故上述帖子可以认为由刘斌撰写并发布在互联网络上。其中，《致浙江省律师协会的公开信》、《给浙江省律师协会的公开信》、《给杭州市律师协会的公开信》的内容系针对律师，未涉及原告吴春燕，不能认定侵犯原告的名誉权；其余帖子及文章或出现吴春燕名字，或结合内容及（2013）杭江民初字第1211号民事判决书中确认的事实，可以合理推断文章指向原告吴春燕。在这些文章中，被告对原告进行了大量负面描述，且相关表述已经在（2013）杭江民初字第1211号民事判决书中确认侵犯原告名誉权，而被告继续在网络上发布，应认定被告侵犯原告的名誉权。《学术腐败与买卖文凭》一文分别以发帖人“糯米fan”、“星星123456”在强国论坛及华声论坛发布。鉴于发帖人“星星123456”在华声论坛曾发布署名被告刘斌的《遭遇抓捕［1］》，故可以认定华声论坛中发帖人“星星123456”系刘斌，被告在该文中有对原告的负面描述，应认定侵犯原告的名誉权。而发帖人为“糯米fan”的《学术腐败与买卖文凭》一文，内容与“星星123456”发布的一致，且发布时间在同一天，故本院亦认定为被告发布。公证书所涉的其余帖子，《杭州安安医药科技有限公司药商吴春燕》、《安安医药科技有限公司药商吴春燕的“成功”》、《杭州市药商吴春燕—一个不朽的名字［之二］》、《中国立法机关你要挨到什么时候，中国政府你要沉默到什么时候》均无刘斌签名，原告也无证据证明由被告撰写、发布，本院不予认定。
被告刘斌撰写并在网络发贴的行为客观上已经对原告造成了伤害，损害了原告的名誉及隐私，被告应承担停止侵权、赔礼道歉、消除影响、赔偿损失的责任。对于原告请求判令被告删除2014年1月以来发布在各网站上涉及侮辱、诽谤原告的文章的诉请，以及在百度网首页公开赔礼道歉一个月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告请求判令被告今后不得以任何方式侵犯原告名誉权、肖像权、隐私权的诉请，本院认为公民的名誉权、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不受他人非法侵犯。原告此项要求系法律规定的应有之义，并非具体的诉请，日后如有侵害，原告可另案处理。对于原告主张经济损失、精神伤害抚慰金、维权损失（包含公证费及律师代理费）的诉请，本院认为，原告主张的经济损失是否存在以及损失的具体范围、金额，原告均无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既是对被告再次侵权行为的惩戒，亦是对原告受到伤害的抚慰。但原告所主张的数额亦明显过高，故本院根据被告侵权行为的方式、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以及受诉法院所在地的平均生活水平，酌情确定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原告吴春燕因被侵权进行维权所支出的公证费计26000元系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费用，应计入原告的合理损失。律师代理费，亦系原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费用，但根据（2013）杭江民初字第1211号民事判决书的内容，江干区人民法院在审理原告诉刘斌名誉权纠纷一案中已驳回了原告要求刘斌赔偿经济损失100000元的诉请，且对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请仅酌情支持了20000元。对此，本院认为，原告在已收到（2013）杭江民初字第1211号民事判决书的前提下，对本案原告合理损失的范围应有一定的预估，但原告方仍在本案中主张过多的损失，并根据该损失的数额支付了律师费，因此，该部分的诉讼风险应由原告自负。本院对律师费数额酌情确定为8000元。被告刘斌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系自动放弃诉讼权利的行为，责任应自负。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刘斌停止对原告吴春燕的侵权行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消除所有网站上侮辱、诽谤原告吴春燕的文章（网站、文章名具体见附件清单）；
二、被告刘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百度网首页上赔礼道歉一个月（内容需经本院审核）；
三、被告刘斌赔偿原告吴春燕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25000元、公证费支付损失人民币26000元、律师费支付损失人民币8000元，合计人民币59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四、驳回原告吴春燕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935元（原告已预缴），由原告吴春燕负担4660元，被告刘斌负担127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一份，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本院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由本院另行书面通知。在上诉期满后7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分理处，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12×××68】。
审 判 长 陈毓华
代理审判员 丁水平
人民陪审员 张伟兰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一日
代书 记员 朱溯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