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滨中民四终字第1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于金星，居民。
委托代理人杨卫华，山东兵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福来，居民。
原审被告任宝民，居民。
上诉人于金星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惠民县人民法院（2013）惠商初字第2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于金星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卫华，被上诉人张福来，原审被告任宝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任宝民、于金星系儿女亲家关系。2012年，任宝民分三次向张福来借款90万元，并向张福来出具借条三张，借款期限均为十个月。2012年9月15日，任宝民向张福来出具借款收到证明一份，证明任宝民已经实际收到以上借款，双方约定以上借款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至本息付清为止。于金星与任宝民同时在三份借条上签字捺印。张福来主张于金星系作为担保人在三份借条上签字捺印，任宝民、于金星主张于金星系作为中间人在三份借条上签字捺印。
另查明，任宝民已将2012年7月15日以前90万元借款产生的利息偿还给张福来。
原审认为，任宝民向张福来借款9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任宝民应当予以偿还。张福来主张的借款利息，系由张福来与任宝民在借款收到证明中补充约定，与于金星无关，应由任宝民负责偿还借款利息。于金星主张自己是作为中间人在三份借条上签字捺印，不是担保人，只对张福来与任宝民的借贷关系起证明作用，未向法庭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且三份借条均未注明于金星是中间人或证明人。同时，任宝民向张福来出具借条，已完全能够证明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于金星如果只是作为中间人或证明人在借条上签字捺印，并无实际意义；任宝民与于金星系儿女亲家关系，按照常理，张福来不可能选择与任宝民比较亲近的于金星仅仅作为中间人在借条上签字捺印，用于证明自己与任宝民的借贷关系，因为如果张福来与任宝民之间出现纠纷，与任宝民亲近的于金星的证明力较弱，且可能对张福来不利。综上，对于金星主张其是中间人、只起证明作用的主张，不予支持。于金星理应对以上90万元借款负连带担保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判决：一、被告任宝民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偿还原告张福来借款900000元及利息（2012年7月1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二、被告于金星对上述900000元本金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驳回原告张福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800元，减半收取64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任宝民负担。
宣判后，于金星不服，上诉称，一、在主合同空白处签名，保证约定不明确，不能当然地认定为保证人，但可以推定为见证人。理由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第三人单方以书面形式向债权人出具担保书，债权人接受且未提出异议的，保证合同成立。主合同中虽然没有保证条款，但是，保证人在合同上以保证人的身份签字或者盖章的，保证合同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三条规定，保证人与债权人应当以书面形式订立保证合同。据此，分析保证合同的成立有三种形式：一是保证人与债权人就保证事宜单独签订书面保证合同；二是主合同没有保证条款，主合同外第三人以保证人身份签字或盖章的，保证合同成立。保证合同是第三人以其个人信用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故在主合同无保证条款时，以保证人身份签字时既可视为第三人以其信用对主合同债务进行保证。但，保证人签字依然须以一定可以推知保证人意思表示的签字形式在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公示出来，而这种形式就以在主合同上“保证人”签名来明确保证人身份。三是主合同有保证条款，明确保证义务，保证人直接在保证合同签字的，无须在“保证人”处签名彰显保证人身份。具体到本案，可以推知借条上显然没有保证条款，合同外第三人于金星（上诉人）显然也没有和债权人张福来另外签订保证合同。本案中保证合同成立依据的是保证人在债权人与债务人签订的主合同上以保证人的身份或者在“保证人”栏下签名了，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前提是在合同上明示“保证”字样；而作为见证人，法律并没有形式要件的规定，不是一定要在“见证人”栏下签名才能认定为见证人。本案中，债权人出示的借条显示“保证人：于金星。”当于金星主张“保证人”三字为债权人事后擅自添加，那么其对该主张负举证责任，可以申请笔迹鉴定和书写时间鉴定进行最后确认。本案借条为债务人书写，如“保证人”三字确为债权人事后添加，则可认定于金星是在借条空白处签名的事实，保证合同不能成立，其不承担保证责任。二、本案一审判决举证责任分担有误。通过法庭调查“保证人”三字确为债权人张福来事后添加。本来举证责任应有张福来承担，即举证证明保证合同是何时何地如何形成的？然而，一审法院却将举证责任生硬地砸给上诉人，即“于金星主张不是担保人，只起证明作用，未向法庭提供证据”，导致最终做出了错误判决。三、一审庭审阶段并没有银行交易记录和凭证证明实际借款已经发生和履行，不排除借款人与债权人串通损害所谓“担保人”利益的可能性。在保全所谓“担保人”财产的前提下，只有借款人事后认可的情况下，更应当审查借款合同是否实际履行。但一审判决对此只字未提。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依据的证据均有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张福来辩称，一、上诉人于金星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庭审中，任宝民已经认可我方提供的三张借条的真实性，并且对其签字认可，任宝民对借款已经实际交付也予认可，我方的证据完全可以证明借款事实的存在，任宝民应承担借款人的还款责任。于金星对上述三张借条上的签字明确认可，其与任宝民系亲家关系，如于金星所言若其只是作为证明人在借条上签字，那么我不会让于金星在其上签字，我完全可以让其他与任宝民没有任何利害关系的人来作证。于金星的主张不能成立。二、于金星应当承担担保责任。于金星在借条上签字捺印，我在其签完字后当场提出异议，认为其没有注明担保人的身份。故我在于金星签完字后当场在其签名之前书写了“担保人”三字。于金星如果认为其系证明人，不是担保人，为何不当场提出异议，而是在开庭时才提出，且其在开庭时也没有提出证据加以证明，仅仅是让同时作为被告的任宝民作证，故于金星所作的陈述显然是虚假的。诚如于金星所言，签字是我方后补的，按照举证责任分配规则，其应当对“担保人”三字的形成时间申请鉴定，为什么于金星在一审时不提出？因为于金星明知道“担保人”三字是我方当场书写，且已经经过于金星本人同意。于金星提出其只是证明人的主张显然是想逃避其应当承担的担保责任，其主张是不能成立的。于金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借条上签字并且未对我方在其名字之前书写“担保人”提出异议，足以证明于金星在签字时是认可其作为担保人的身份的，于金星已经通过其行为明确表达了为任宝民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三、借款交付情况。一审庭审中，我提供的证据中有任宝民的签字证明借款已经收到，并且我提供的其他证据，任宝民也完全认可，能够证明借款交付的事实。上诉人提出的借款没有交付没有证据加以证明。综上，于金星的上诉理由完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法律依据充分，应当维持。
原审被告任宝民述称，于金星的上诉有道理。借条是我早写的，隔了四个月后张福来又让于金星在借条上签的字。于金星签字时没有担保人这三个字。张福来让于金星签字是为了证实我向张福来借钱的事实。担保人这三个字是张福来后来添上的。一审判决于金星承担担保责任不对，但判决我还钱是对的。一审调解的时候没有于金星的责任，我也签字了，张福来没有签字。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任宝民向张福来出具的三张借条的落款时间分别为2012年2月19日、2012年3月26日、2012年4月12日，三张借条均有任宝民书写，且三张借条均写明“该款已收到”。对于该三张借条的书写形成时间，于金星主张在其于借条上签名前借条就早已形成；任宝民主张三张借条中的落款时间就是实际书写时间；张福来主张三张借条是在最后一笔借款转款完成后的某一时间同时书写形成，书写时只是根据不同的打款时间落了不同的落款日期。张福来在落款为2012年2月19日、2012年4月12日的借条上于于金星的签名前分别书写了“担保人”三字。对于“担保人”三字的书写时间，张福来主张是当着于金星及任宝民的面当场书写的，于金星主张“担保人”三字是张福来后来补写的，任宝民认可于金星的该主张。
于金星在原审中主张其不是涉案借款的担保人，只是中间人。于金星在原审中未就“担保人”的书写时间及书写笔迹申请进行鉴定。
于金星系银行系统退休人员。
任宝民主张其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就认识张福来，其与张福来的家属是同事。于金星主张其早认识张福来，其弟弟与张福来是同学。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借贷关系的主体系张福来与任宝民，张福来、任宝民、于金星对此均不持异议，原审确定任宝民作为借款人并承担还款责任正确。
任宝民作为借款人认可涉案90万元借款已实际收到，并向张福来出具了书面的借条，同时也向张福来出具了书面的借款收到证明，原审庭审中亦陈述借条载明的款项已全部收到，故原审确定借款本金数额为90万元正确。于金星上诉主张原审没有审查借款合同是否实际履行与事实不符。于金星上诉主张“不排除借款人与债权人串通损害所谓‘担保人’利益的可能性”，未提交有效证据支持，其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于金星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保证责任。于金星与任宝民主张于金星只是借款的中间人，不应承担保证责任；张福来主张于金星是借款担保人，应承担保证责任。本院认为，于金星主张其是借款中间人，不承担保证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具体理由：1.于金星关于其是借款中间人的主张不能成立。首先，从借贷关系发生的时间上看，于金星在借条上签字时，涉案三笔借贷关系均已实际发生，此时再出现借贷关系中间人，既无必要，也无实际意义，于金星的该项主张在此意义上与常理不符。其次，从借条内容上看，三张借条均载明“该款已收到”，“借款”与“借到款”的意思清晰，借条作为主要债权凭证的内容已经完全具备，实践中已不再需要中间人的证明。再次，从身份关系上看，于金星与任宝民系儿女亲家，于金星及任宝民与张福来认识时间比较长，且三方家庭成员也有部分认识，于金星作为银行系统的退休人员，其在三张总计金额为90万元款项的借条上面签字，且未注明签字身份的情形下，于金星主张其是借贷双方张福来与任宝民的中间人，既不符合交易习惯，也与日常生活常识不符。于金星关于其是借贷关系中间人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2.于金星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首先，于金星在借条上签字的身份能够认定为保证人。如前分析，于金星系银行系统退休人员，其与借款人任宝民系儿女亲家，在任宝民收到借贷款项且出具借条的形式及内容均完备的情形下，于金星的签字已非中间人身份。同时，于金星在任宝民出具的借条中与任宝民同时在借条下方签名，并由任宝民在两人签名下方署上落款时间，此时的于金星身份在无外在文字的修饰及限制下与借款人任宝民的身份并无区别。于金星名字前具有“担保人”三字，于金星虽主张“担保人”三字是张福来后来补写，但于金星在原审及二审中均未对“担保人”三字的书写时间及书写笔迹申请进行专门技术鉴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苦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于金星应就自己的反驳主张，即“担保人”三字是后来补写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于金星没有证据加以证明的情形下，于金星应承担对己不利的法律后果，原审据此认定于金星系保证人正确。同时，原审依据上述司法解释将该证明事项的证明责任分配予于金星正确，于金星关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的理由亦不能成立。其次，于金星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如前分析，于金星在三张借条上签名的身份能够认定为保证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款“主合同中虽然没有保证条款，但是，保证人在合同上以保证人的身份签字或者盖章的，保证合同成立”的规定，于金星自于三张借条上签名时起，即成为张福来与任宝民之间借贷合同的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的规定，于金星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原审对此认定正确。于金星关于其不承担保证责任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于金星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上诉人于金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新国
代理审判员 高立俊
代理审判员 王正真
二〇一四年五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徐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