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73民终154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杭州网易雷火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
法定代表人：胡志鹏，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盖倩倩，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广东星外星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
法定代表人：ＸＸＸ，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可，广东仁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庆新，广东仁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网易雷火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网易雷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星外星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外星公司）侵害录音制作者权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1民初98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网易雷火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1民初9829号民事判决书；2.判令驳回星外星公司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星外星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星外星公司作为本案原告不适格。星外星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是本案的录音制作者，也不能证明其已对本案录音制品取得合法授权和维权的权利，并非本案适格主体，一审对专辑权利问题认定有误。二、一审法院判赔金额过高，对于星外星公司音乐侵权案件实施不同判赔标准，无合法理由的进行地区性保护、差异化司法，应予纠正。
星外星公司辩称：本案中，星外星公司本身即为著作权人，以及取得相关著作权的授权，一审法院认定正确。一审法院判赔金额符合类似案件的标准，应当予以采纳。
星外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网易雷火公司立即停止侵犯星外星公司对《芒刺》《斑马线》《麋鹿的眼泪》《睡莲》《大象不抱怨》《梅花赐》《紫叶》《沉浮》《响尾蛇》《异乡客岚池》共十首歌曲的信息网络传播权；2.网易雷火公司向星外星公司赔偿经济损失50000元（含公证费、律师费等合理费用）；3.网易雷火公司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星外星公司提交的《芒刺》音乐专辑，封底和光盘上显示“唐朝乐队版权所有”“广东星外星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总发行”“九洲音像出版公司出版”“ISBN978-7-7985-0380-7”等字样。该音乐专辑收录有《芒刺》《斑马线》《麋鹿的眼泪》《睡莲》《大象不抱怨》《梅花赐》《紫叶》《沉浮》《响尾蛇》《异乡客岚池》共十首歌曲。音乐专辑封面、附属的歌词表均显示上述十首涉案歌曲的演唱者为唐朝乐队，光盘背面显示有SID码。
2013年7月9日，唐朝乐队（甲方）与星外星公司（乙方）签订《授权合约书》，约定甲方对《芒刺》音乐专辑独家享有录音著作权及使用权等权利，其将该专辑独家授权乙方在中国大陆、香港、台湾地区发行激光唱片CD产品，并由乙方负责办理在授权区域的出版审批、生产、发行等相关事宜；甲方同意乙方将该专辑在公众场所、流动交通工具、KTV场所、网络、电台无偿的播放宣传使用；甲方将该专辑独家授权乙方在全球范围内做数字音乐发行，甲方授权乙方对该合约录音作品之数字音乐使用权利，包括享有该合约艺人录音作品的所有内容的数字音乐的全球发行（包括但不限于互联网络、移动通讯网络、广播电视网络等传播媒体，以无线或有线方式向公众无偿或有偿提供信息的行为）及无线增值服务的独家发行、传播权，且乙方有权对上述业务转授权予第三方之权利。该合约授权期为自2013年7月9日至2018年7月8日；甲方保证乙方享有该合同约定的权利，并协助乙方追究侵犯乙方根据该合同享有的权利的行为，乙方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单独追究一切侵犯乙方根据该合同享有的著作权的行为（维权所得之收益扣除成本后双方平均分配），甲方应予以全力配合。该合同甲方签名处有丁武、赵年、顾忠、陈磊四人的签名和捺印；合同附件显示有涉案专辑《芒刺》收录的《芒刺》《斑马线》《麋鹿的眼泪》《睡莲》《大象不抱怨》《梅花赐》《紫叶》《沉浮》《响尾蛇》《异乡客岚池》共十首歌曲。
唐朝乐队及其成员丁武、赵年、顾忠、陈磊出具《版权授权书》，记载其将合法拥有录音著作权音乐专辑《芒刺》授权星外星公司在中国大陆、香港、台湾地区独家发行激光唱片CD，及授权星外星公司在全球范围内的无线、互联网等数字音乐之权利，且星外星公司有权单独在授权区域追究一切侵权行为。
2015年11月4日，星外星公司委托代理人汪琼向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公证处申请办理保全证据公证。2015年11月26日，在公证人员的现场监督下，由汪琼进行有关操作，进行以下保全证据行为：点击360安全浏览器，通过百度搜索“网易云音乐”，进入网易云音乐网（网址为：http://music.163.com/），下载安装并运行网易云音乐网客户端软件；通过网易云音乐网客户端软件的搜索功能找到唐朝乐队的名称为“芒刺”的音乐专辑，并成功下载该专辑名称为《芒刺》《斑马线》《麋鹿的眼泪》《睡莲》《大象不抱怨》《梅花赐》《紫叶》《沉浮》《响尾蛇》《异乡客岚池》的十首歌曲。2015年11月30日，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公证处出具（2015）鄂东内证字第6263号公证书，证明公证书所附的光盘内保存的视频文件是在上述过程实时录制所得，光盘内保存的歌曲文件是在上述过程实时下载所得，反映的情况均与实际情况相符。
2015年9月30日，星外星公司委托代理人陈然向广东省广州市广州公证处申请办理保全证据公证。2015年11月6日，公证人员对型号为T1-823L的华为“honor”的平板电脑及用于保全数据的存储卡进行清洁性检查，确认无异常后交由陈然进行以下保全证据行为：打开平板电脑，通过公证处的无线网络连接互联网，打开网页浏览器，进入百度网站首页，在百度搜索栏输入“北京时间”，点击“百度一下”，查看当前的北京时间；返回百度网站的首页，通过机器内置的“华为应用市场”应用程序软件搜索并找到网易音乐手机客户端软件，下载并安装网易音乐手机客户端软件；运行网易音乐手机客户端软件，登陆后通过网易音乐手机客户端软件的搜索功能搜索并找到“唐朝乐队”的“芒刺”专辑的全部十首歌曲。公证人员对上述过程进行现场监督，并使用录像机对整个过程进行录像，录制生成八个视频文件，并被刻录到二张光盘上。2015年12月3日，广东省广州市广州公证处出具（2015）粤广广州第217243号公证书，证实公证书所附的光盘内保存的歌曲文件是在上述过程中实时下载所得，保存视频文件是在上述过程实时录制所得，反映的情况均与上述操作过程的实际情况相符。公证书附件显示下载歌曲中有涉案音乐专辑《芒刺》收录的《芒刺》《斑马线》《麋鹿的眼泪》《睡莲》《大象不抱怨》《梅花赐》《紫叶》《沉浮》《响尾蛇》《异乡客岚池》共十首歌曲。
经一审法院比对，上述公证书附件光盘收录的涉案十首歌曲与星外星公司提交的《芒刺》音乐专辑中收录的十首歌曲的词、曲、音源均基本一致。
星外星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明确其在本案中主张网易雷火公司应按每首歌曲5000元赔偿其经济损失和合理费用，并提供了公证费发票两张（金额分别为10400元和10120元），星外星公司明确其在本案中仅主张公证费172元。
一审诉讼中，网易雷火公司提交了《知识产权民事侵权赔偿问题规范化解决之道——以A市中院为研究样板》、速途研究院发布的2015年Q1、Q3、Q4移动音乐市场报告及其他调研报告以及其他关联案件的判决书等证据，拟证明星外星公司主张的赔偿数额过高。
一审法院另查明：网易雷火公司为私营有限责任公司，成立日期为2009年4月15日，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经营范围为服务：第一类增值电信业务中的因特网数据中心业务；第二类增值电信业务中的信息服务业务（限互联网信息服务业务），利用信息网络经营音乐娱乐产品、游戏产品（含网络游戏虚拟货币发行）、演出剧等。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如无相反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星外星公司提供的音乐专辑《芒刺》的封底和光盘上显示有“唐朝乐队版权所有”“广东星外星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总发行”“九洲音像出版公司出版”等字样，并标注有出版、发行单位名称、地址、版号等信息，该录音制品的光盘背面标注有SID码，从形式上足以认定该音乐专辑为合法出版物。结合星外星公司提供的有唐朝乐队四位成员丁武、赵年、顾忠、陈磊签名和捺印的《授权合约书》和《版权授权书》，其将合法拥有录音著作权的涉案音乐专辑授权星外星公司在中国大陆、香港、台湾地区独家发行激光唱片CD，及在全球范围内的无线、互联网等数字音乐之权利，且星外星公司有权单独在授权区域追究一切侵权行为。故在无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星外星公司对音乐专辑《芒刺》中收录的十首歌曲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并有权以其自身名义提起维权诉讼。网易雷火公司抗辩称星外星公司并未取得唐朝乐队四位成员的授权，但未提供足以采信的证据予以证实，对该项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根据（2015）鄂东内证字第6263号和（2015）粤广广州第217243号公证书的记载，涉案十首歌曲均可以从网易雷火公司运营的网易云音乐客户端和网易音乐手机客户端下载。经一审法院比对，涉案十首歌曲与《芒刺》音乐专辑中收录的十首歌曲名称、词、曲、音源均一致。在无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雷火公司未经《芒刺》音乐专辑权利人的许可，以经营为目的，向用户提供涉案专辑中的歌曲点播和下载服务的行为，侵害了星外星公司对涉案歌曲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星外星公司要求网易雷火公司立即停止侵权、赔偿经济损失和合理费用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赔偿数额的问题。星外星公司主张的公证费有相关票据予以支持，但并未证实仅针对本案发生，一审法院予以酌情支持。举证期限内，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足以采信的证据证明星外星公司所受损失或网易雷火公司因侵权所获利情况，一审法院根据涉案歌曲数量、类型、知名度、侵权行为的性质、主观过错程度、影响力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为40000元（含合理费用）。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三项、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网易雷火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在其经营的网易云音乐客户端和网易音乐手机客户端上侵犯星外星公司对《芒刺》收录的《芒刺》《斑马线》《麋鹿的眼泪》《睡莲》《大象不抱怨》《梅花赐》《紫叶》《沉浮》《响尾蛇》《异乡客岚池》共十首歌曲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二、网易雷火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星外星公司经济损失40000元（含合理费用）；三、驳回星外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星外星公司负担210元，网易雷火公司负担84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于录音制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上或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星外星公司主张权利载体为录音制品，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在制品上署名“版权所有”的“唐朝乐队”为权利人。星外星公司通过合法授权方式取得录音制作者的财产性民事权利，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录音录像制作者对其制作的录音录像制品，享有许可他人复制、发行、出租、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并获得报酬的权利。网易雷火公司未经权利人许可，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提供本案录音制品，其提供行为侵害了星外星公司对本案录音制品所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四项的规定，依法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据此判令网易雷火公司承担赔偿损失的侵权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以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情节综合确定。星外星公司在本案中未举证证明其因网易雷火公司侵权行为所遭受的实际损失以及网易雷火公司侵权行为的违法所得，一审法院适用法定赔偿确定赔偿数额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准许。本案中，本院根据查明的事实，综合考虑本案录音制品的类型、知名度、侵权行为的主观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性质、后果、侵权持续时间、合理费用以及本案为系列案之一的因素，酌情确定网易雷火公司向星外星公司赔偿经济损失20000元（含合理费用），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的赔偿数额明显偏高，本院依法予以调整。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部分不当，对赔偿金额酌定数额认定过高，本院予以纠正。网易雷火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1民初982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1民初982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杭州网易雷火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广东星外星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经济损失20000元（含合理费用）；
三、驳回杭州网易雷火科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杭州网易雷火科技有限公司负担600元，广东星外星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4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杭州网易雷火科技有限公司负担500元，广东星外星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华胜
审 判 员 刘 宏
审 判 员 丁 丽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杨 岚
书 记 员 王健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