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肇中法行终字第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封开县南丰镇长春新型墙体砖厂矿场。
负责人黄友武，男，该砖厂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欧琅，广东祥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封开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
法定代表人黎金怡，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黎校棠，男，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凌焜，男，该局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张之坚，男，汉族，，封开县人，住封开县南丰镇。
委托代理人侯品民，男，住封开县南丰镇。
委托代理人张海妹，女，住封开县南丰镇。
上诉人封开县南丰镇长春新型墙体砖厂矿场（以下简称“封开长春砖厂”）与被上诉人封开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封开人社局”）、原审第三人张之坚工伤认定纠纷一案，不服封开县人民法院（2014）肇封法行初字第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封开长春砖厂是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黄友武，营业执照的经营范围及方式为开釆销售露天砖瓦用页岩；生产销售新型环保墙体砖。死者张兆坤是上诉人雇请的员工，其劳动关系确定。张兆坤上班时间为凌晨4时40分至上午9时40分，工作岗位是指挥推土机推泥进泥斗流入拖拉机运走，及清理泥斗内外余泥。2010年10月12日上午，张兆坤和推土机司机张善保及拖拉机司机曾宪祥同一班组下班。10时20分，上诉人的员工张灶伦发现张兆坤在距其工作岗位约400米远的旧工棚旁，被电击倒，张兆坤身旁有把钢锯，手中有一扎电线。经广东福城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鉴定：张兆坤为电击死亡。张兆坤被电击死亡时，其衣服、自行车、食具均在厂区内。2010年11月30日，原审第三人张之坚向被上诉人封开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被上诉人作出封人社工认字（2011）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原审第三人张之坚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原审法院判决维持被上诉人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原审第三人张之坚不服该判决，向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撤销封开县人民法院（2011）肇封法行初字第8号行政判决书，撤销被上诉人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被上诉人第二次作出（2012）15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张兆坤被电击死亡不属于工伤或视同工伤。原审第三人张之坚不服，再次提起行政诉讼，原审法院再次撤销被上诉人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书》。2012年11月12日被上诉人第三次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仍不予认定张兆坤属工伤。2013年1月10日被上诉人以第三次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部分事实有误为由，撤销2012年11月12日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书》，同日，以前三次作出不予认定工伤的证据，作为第四次认定工伤的依据，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张兆坤的死亡为工伤。上诉人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3年7月17日，原审法院作出（2013）肇封法行初字第10号判决书，撤销人社局作出了（封人社工认字（2013）01号《工伤认定决定书》，限被上诉人60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原审第三人不服，提起上诉，2013年10月15日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肇中法行终字第54号行政判决书维持原判。之后，被上诉人于2013年11月7日向上诉人发出《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并多次电话通知，但上诉人拒不向被上诉人提出相关证据材料或派员陈述相关情况。2013年12月20日，被上诉人作出（封人社工认字（2013）66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张兆坤为因工死亡。上诉人不服，申请复议，2014年5月8日市人社局作出肇人社行复（2014）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封人社工认字（2013）66号《工伤认定决定书》。上诉人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原审法院另查明，张兆坤出事所在的“牛角山”工地2010年10月9日晚还生产。拖拉机驾驶员曾宪祥及推土机手张善保在封开人社局调查时证实张兆坤有时会维修泥斗。其在出事当天早上曾捆绑一些木棍在泥斗上。管工张朝南在封开人社局调查时也反映工地的泥斗护栏在张兆坤出事后进行了加固。此外，上诉人的机修工钱桂安在上诉人的代理律师向其调查时称，导致张兆坤触电的电线已经没有使用。
原审法院又查明，原审第三人张之坚向法庭提交的现场照片证实张兆坤工作的泥斗是用旧电线及竹木捆绑固定的。还提交了一份自称在出事当天在矿场边菜地工作的李文英的证人证言，证实出事前张兆坤向她说过要到外边拿材料回来修新泥斗。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是一起因对被上诉人封开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不服而提起的行政诉讼，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张兆坤下班后到旧厂棚取电线被电击死亡属于履行工作职责的行为还是个人行为。由于时间的不可逆性，案件事实在客观上不可重现，而且事故当天全厂员工已经下班，无一目击者。从现有的证据来看，死者为上诉人负责指挥推泥入车的雇工，其在下班后约一个小时左右被发现死在刚废弃使用两天的工地。虽然没法确定张兆坤确切的死亡时间，也没有直接证据证实到废弃工地取电线属张兆坤的本职工作或为上诉人所安排。但从张兆坤死亡时自行车、衣服和食具均放在新工地，矿场的雇工曾宪祥、张善保、张朝南、钱桂安等证实张兆坤的工作范围包括维修泥斗，其出事前曾修理过泥斗，张兆坤死后矿场对泥斗进行了加固加高，导致张兆坤触电的电线属废弃使用的电线以及工地现场照片反映泥斗是用旧电线捆绑固定等一系列事实分析，张兆坤在下班后到刚废弃的工地取电线有可能是为了修理泥斗，对此也有当地村民李文英证言可知，张兆坤前往牛角山采土区途径李文英菜地时的时间为10：00左右，并告知李文英“要去找些东西”。而导致张兆坤触电的电线是上诉人采土区的带电的电线。因此，死者张兆坤的行为不排除在工作时间后从事与工作有关的收尾工作。因上诉人的负责人及管理人员在被上诉人发出《举证通知书》后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死者张兆坤的死亡原因不是在工作时间后从事与工作有关的收尾工作。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三款“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以及《工伤认定办法》（人社部令（2010））第十七条“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用人单位拒不举证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可以根据受伤害职工提供的证据或者调查取得的证据，依法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规定，被上诉人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内容适当，应予维持。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维持被上诉人封开人社局作出的封人社工认字（2013）66号《工伤认定决定书》。
上诉人封开长春砖厂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采纳违反证据规则的证据以及适用推定来认定本案。既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也违反了公平、公正原则，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从原审法院的认定看到，原审法院既然已经认定没有直接证据证实到废弃工地取电线属张兆坤的本职工作或为上诉人所安排，就应认定张兆坤的死亡不属于从事与工作有关的收尾工作。但是，却又靠推定张兆坤自行车、衣服和食具均放在新工地，以及根据前后不一致的证人的陈述来认定张兆坤作出的行为不排除在工作时间后从事与工作有关的收尾工作。因此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的陈述自相矛盾，原审法院的认定既不符合事实，也有违判案的原则。二、被上诉人在一审时的证据与原提取的证据不一致，但原审法院却以此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1、在张兆坤死亡时，封开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14日对曾宪祥、张灶伦、张朝武、张朝南、张树贵、张祥禧作了笔录，上述证人均认为死者张兆坤不是从事维修泥斗工作，死亡地点不是工作岗位以及不属于工伤的事实。2、在2010年10月13日，封开县公安局南丰派出所对证人张灶伦的《询问笔录》中，张灶伦也明确表示了张兆坤的工作只是负责在里面挖泥土的挖泥工，根本不需要到那个废弃的厂棚。3、在2010年10月12日，封开县公安局南丰派出所对证人黄娟娣的《询问笔录》中，黄娟娣也陈述了张兆坤只需要在泥口负责挖泥，没有需要到他躺倒的地方。4、在2010年10月19日、2010年11月26日，封开县劳动保障局的工作人员对张祥禧、张朝南、张兆南的《事故伤害调查笔录》，该三名证人表示了张兆坤取电线的行为并非上诉人单位安排。上诉人认为张兆坤的死亡不属于工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法院作出的（2014）肇封法行初字第8号判决，改判撤销封开人社局作出的封人社认字（2013）66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判令其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
被上诉人封开人社局答辩认为：封人社认字（2013）66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内容适当。一、我局作出的封人社认字（2013）66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二、我局作出的封人社认字（2013）66号《工伤认定决定书》适用法律依据正确。三、我局作出的封人社认字（2013）66号《工伤认定决定书》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四、我局作出的封人社认字（2013）66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内容适当。综上，我局作出的封人社认字（2013）66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依据正确，程序合法，内容适当，请法院依法予以维持封人社认字（2013）66号《工伤认定决定书》。
原审第三人张之坚答辩认为：一、原审法院作出的（2014）肇封法行初字第8号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二、本案有充分确凿的法定事实，证实张兆坤是在下班时间前后、在工作场所内、从事与工作有关的收尾性工作受到事故伤害致死，符合工伤认定法律规定，应认定张兆坤受电击死亡为因工死亡。三、封开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依法认定张兆坤受电击死亡是因工死亡，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四、封开长春砖厂诱导证人对大部分事实妄加猜测、臆断和歪曲，造谣诽谤受害人，并隐匿部分证据，妨碍司法公正，应依法严惩。综上，根据我国法律、法规所确认的工伤保护原则和精神，应是最大可能的保护劳动者因工作或与工作相关的活动中受到损害而获得救助、康复和补偿的权利。请二审法院维持（2014）肇封法行初字第8号判决。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工伤认定纠纷。本案是对封开人社局作出的封人社认字（2013）66号《工伤认定决定书》是否合法进行审理，其中焦点问题是认定工伤的证据是否充足和有效。封开人社局是其辖区的劳动行政主管部门，进行工伤认定是其法定职责，为本案的适格主体。综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封开人社局于2010年11月30日受理本案原审第三人张之坚的工伤认定申请后依法进行处理，虽之前作出的工伤认定书多次被一、二审法院撤销，但其经多次依法调查，对案件事实进行分析认定后作出本案诉争的封人社认字（2013）66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并将该决定书送达给本案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程序合法。本案的工伤认定纠纷经封开县公安局南丰派出所、被上诉人、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等多次调查取证，亦经一、二审法院多次审理，形成大量证据。纵观本案所有证据，其中存在有同一证人证言前后不一致及不同证人证言证明事实相反的情况，虽无直接证据证明死者张兆坤到刚废弃的工地取电线被电击致死是与工作有关，因无目击亲历者，且原审第三人已尽到相应的举证义务，原审法院通过对本案大量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进行审查，在排除不真实、不具有关联性的证据材料情况下，应结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进行判断以认定本案事实。从张兆坤死亡时自行车、衣服和食具均放在新工地，事故地点所经路线较另外一条回家路线远，矿场的雇工曾宪祥、张善保、张朝南、钱桂安等证实张兆坤的工作范围包括维修泥斗，其出事前曾修理过泥斗，张兆坤死后矿场对泥斗进行了加固加高，导致张兆坤触电的电线属废弃使用的电线以及工地现场照片反映泥斗是用旧电线捆绑固定等一系列事实分析，张兆坤在下班后到刚废弃的工地取电线有可能是为了修理泥斗。对此也有当地村民李文英证言可知，张兆坤前往牛角山采土区途径李文英菜地时的时间为10：00左右，并告知李文英“要去找些东西”，而导致张兆坤触电的电线是上诉人采土区的带电的电线。因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发出《举证通知书》后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死者张兆坤的死亡原因不是在工作时间后从事与工作有关的收尾工作。故原审法院认为死者张兆坤的行为不排除在工作时间后从事与工作有关的收尾工作的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采纳违反证据规则的证据以及适用推定来认定本案，一审时的证据与原提取的证据不一致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三款“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以及《工伤认定办法》（人社部令（2010））第十七条“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用人单位拒不举证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可以根据受伤害职工提供的证据或者调查取得的证据，依法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规定，被上诉人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内容适当。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程序合法，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上诉人封开长春砖厂上诉请求改判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封开县南丰镇长春新型墙体砖厂矿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卓腾
审 判 员 潘启智
代理审判员 陈卓杰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何剑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