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21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1，男，1979年3月1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凌霄，北京市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2，男，1952年7月2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晓玉，北京王晓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1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79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2在原审法院诉称：2001年8月我出全资购买北京市海淀区2-601住宅一套，由我委托借用我亲生儿子郑×1的名字与其舅舅郝×签订《协议书》，借用郝×的名字办理购房、贷款等相关手续。赫×在领取房屋所有权证后拒绝按与郑×1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并意欲售房。我为维护我房产所有权的权益，使郑×1诉赫×、曹×办理产权过户手续，并以郑×1名义向海淀法院交纳1722400元保证金。我与郑×1于2011年12月18日签订了协议书。后郑×1自行到法院领取了终审判决书，并拒绝履行与我签订的《协议书》。故我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决：1、判决郑×1按照我与其于2011年12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履行将北京市海淀区2-601产权人变更为我的义务，协助办理过户；2、郑×1履行向我出具解封保全及领取1722400元保证金委托手续以保证上述保证金在解封当日回归我的义务；3诉讼费、鉴定费由郑×1承担。
郑×1在原审法院辩称：房屋是我的，协议并不存在，不同意郑×2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郑×2与郑×1系父子关系。郑×2与陈×曾系夫妻关系，赫×系郑×1之舅，赫×与曹×系夫妻关系。
2010年，郑×1诉至法院，主张其出资以赫×名义购买了北京市海淀区2601号房屋（以下简称2601号房屋），该房屋登记于赫×名下，并要求将2601号房屋过户至其名下。在该诉讼期间，郑×1于2010年8月12日向法院交纳了1722400元保证金，用于申请对2601号房屋进行财产保全。2012年1月10日，法院作出（2010）海民初字第2287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赫×、曹×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协助郑×1办理2601号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将上述房屋过户至郑×1名下。赫×、曹×不服该判决，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该院于2012年3月29日作出（2012）一中民终字第04481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诉讼中，经法庭询问，郑×1承认上述保证金系其父亲出资，并表示愿意配合其父亲解除保全，领取保证金，但认为该诉讼请求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应当由执行部门处理。
诉讼中，郑×1认可2601号房屋首付款系郑×2交纳，但表示房贷系其父母共同偿还，郑×2对此不予认可，主张该房屋的按揭贷款系其偿还，并提交了还款存折予以证明，该存折开户名为赫×。郑×1另申请陈×出庭作证，陈×证言称2601号房屋系为郑×1购买，但未就购房为何使用赫×名义作出合理解释。
诉讼中，郑×2提交了协议书一份，该协议分为两页，第一页记载：甲方郑×1，乙方郑×2，第一条基本情况，乙方于2001年8月出全资2460589元购买了2601号房屋，2001年8月3日，乙方委托儿子与赫×签订购房协议书一份，乙方借用甲方的名字又借用赫×的名字购买该房产并与开发商和银行办理了购买该房产的手续，鉴于赫×案件的发生，为明确该房产的产权，便于日后将该房产无条件和无偿地变更回归到乙方名下，经协商一致，甲乙双方签订如下协议条款；第二条产权确认，乙方委托甲方借用赫×的名字购买该房产，该房产的实际出资人和实际产权人为乙方，甲方和赫×只是本房产的虚拟和名义产权人，并不享有该房产的实际产权，该房产的实际产权在任何情况下都归属乙方；第三条产权过户，乙方有权在任何时间要求甲方和赫×无条件和无偿地将该房产变更回归乙方，甲方有义务按乙方要求责成赫×无条件和无偿地将该房产变回甲方再由甲方无条件和无偿地变更回归到乙方名下；第五条双方约定，2010年8月，甲方与赫×诉讼保全该房产时需缴纳保证金，乙方出资1722400元并委托郑×3以甲方名字向海淀法院交纳了上述保证金，甲方保证案件判决后7日内向乙方出具解封上述保全及领取保证金的委托手续；郑×1、郑×2于协议书第二页签字确认。经询，郑×1认可其签字，但表示没有见过协议第一页，协议第一页中用语为”协议书”，第二页为”合同”，认为协议系拼接形成。经查，协议书第一页内容中”协议书””协议”字样出现4次，未出现”合同”字样，第二页内容中”合同”字样出现6次，未出现”协议”字样。
就上述协议是否真实，双方各执一词。郑×2主张郑×1曾签订授权委托书3份、委托代理协议4份，房屋租赁合同6份（4份承租人为马×，2份承租人空白），并当庭出示，其中2份承租人为空白的房屋租赁合同第二页与协议书第二页格式相同。郑×1对上述材料真实性认可，但表示其共签署授权委托书10份、委托代理协议5份、房屋租赁合同5份，同时郑×1提供了与案外人邝×的录音证明，证明双方共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系5份。原审中，郑×2申请证人邝×出庭作证，邝×称郑×2让其找郑×1与马×签订了6份合同，并称录音时并没有听清楚是授权书还是代理协议，只是跟郑×1说都交给律师了，还交给刘×4份代理协议和3份授权书。郑×1对该证言不予认可，认为郑×2提供的前述协议书系用空白房屋租赁合同拼凑伪造，并提供了陈×的证人证言予以证明。对此，郑×2称协议书与房屋租赁合同系同一模板草拟，故只替换了第一页，而第二页内容没有替换。经查，协议书第二页与郑×2提交的由郑×1单方签字的房屋租赁合同第二页打印内容与格式完全相同。经询，双方均认可房屋租赁合同格式系郑×2制作。
诉讼中，法院向双方释明可就协议书两页是否为同一时间连续打印进行鉴定，郑×2坚持仅就协议书两页是否为同一台打印机打印形成，协议书与2份房屋租赁合同是否为同一台打印机打印形成进行鉴定，郑×1表示不申请进行鉴定。2013年5月13日，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文件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落款时间为2011年12月18日的协议书原件1份2页应为同一台打印机打印形成；2、落款时间为2011年12月18日的协议书与2份房屋租赁合同均不是同一台打印机打印形成。郑×2为鉴定支出费用6000元。诉讼中，郑×1对该鉴定意见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鉴定结论与本案无关。对此，郑×2称该鉴定结论否定了郑×1所谓协议书系拼凑形成的主张，如郑×1对鉴定结论有异议，应当提供反驳该鉴定结论的证据。经法院释明郑×1应承担相关举证责任后，郑×1认为仅凭协议本身文字上的差异即可证明其系拼凑形成，无须举证。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民事判决书、协议书、房屋租赁合同、鉴定意见书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判决认定：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郑×2提交协议书的效力。郑×1认可协议书第二页其签字的真实性，但主张该协议第一页是郑伯昂以其签署的其他房屋租赁合同拼凑伪造而成，并就此提交了录音。对此法院认为，诉讼中郑×2已提交了签有郑×1姓名的房屋租赁合同6份，且郑×1提交的录音中邝×、郑×2均未直接肯定曾签订5份房屋租赁合同，故郑×1未能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录音中租赁合同并非郑×2提交的6份合同，对其该项答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同时，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文件鉴定意见书确认了涉诉协议书原件1份2页应为同一台打印机打印形成及涉诉协议书与2份房屋租赁合同均不是同一台打印机打印形成。此外，经法院释明，郑×1认为仅凭涉诉协议本身用词的出入足以证明其所持该协议系拼凑伪造而成的主张成立，无需提举其他证据。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并非专业法律从业人员，订立的协议中出现用词出入的瑕疵并不能必然证明协议系拼凑伪造而成，因郑×1未向法院提举其他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该项主张，故法院对此不予采信，并确认涉诉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属合法有效。鉴此，郑×1应当依据该协议为郑×2办理2601号房屋的过户手续。同时，因郑×1在诉讼中认可诉讼保全费系郑×2出资，并表示愿配合其解除保全，领取保证金，故法院对郑×2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郑×1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协助郑×2办理二六Ο一号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将该房屋过户至郑×2名下；二、郑×1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郑×2出具解封（2010）海民初字第22873号民事案件中财产保全及领取保证金一百七十二万二千四百元的委托手续。
郑×1不服原审法院的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本院撤销原审法院判决，驳回郑×2的全部诉讼请求。郑×1的上诉理由是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诉争房屋是郑×2为儿子购买。二、郑×1、郑×2签订协议书时，郑×2存在欺诈行为。三、郑×1、郑×2签订的协议书系郑×2拼凑、伪造获得。
郑×2同意一审法院的判决，不同意郑×1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郑×1、郑×2均认可原审判决有笔误，郑×2在原审提交了租赁合同八份。二审期间，本院赴北京市建设和城乡规划委员会调取了郑×2名下的房产情况。调查结果显示，郑×2名下有房产三处。201号房屋一处，产权证号X号（原产权证号，京房权证市第×号）；D18C号房屋一处，产权证号X号（原产权证号，京房权证市×号）；D18D号房屋一处，产权证号X号（原产权证号，京房权证市×号）。二审期间，本院赴北京市海淀区建设和城乡规划委员会询问了房屋限购情况，北京市海淀区建设和城乡规划委员会表示只要是七十年产权的房屋，均属限购范围。郑×1向本院提交了房产证书复印件显示，201号房屋属于住宅用地。D18D号房屋，从权属证书下发之日距权属证书到期时间还有约65年。D18C号房屋，从权属证书下发之日距权属证书到期时间还有约64年。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本院在北京市建设和城乡规划委员会的调查笔录和《查询结果信息告知单》、北京市海淀区建设和城乡规划委员会的调查记录，京房权证市×号权属证书、京房权证市×号权属证书、京房权证市×号权属证书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郑×1主张郑×2提交的协议书系拼凑而成，郑×1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郑×1提供的录音材料及提出的协议书用词的瑕疵均不能证明其主张；且郑×1的主张与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文件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亦不符，本院对郑×1的主张不予采信。
郑×1主张诉争房屋是郑×2为其购买，郑×1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郑×1未能证明其主张，且郑×1的该项主张与郑×2与其签订的协议书的内容不符。本院对郑×1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
郑×1主张郑×1、郑×2签订协议书时，郑×2存在欺诈行为，郑×1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郑×1未能证明其主张，应由郑×1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本院对郑×1的该项主张亦不予采信。
为遏制房价的过快上涨，北京市人民政府办公厅于2011年2月15日下发了《关于贯彻落实国务院办公厅文件精神进一步加强本市房地产市场调控工作的通知》，根据该通知，已拥有2套及以上住房的本市户籍居民家庭、拥有1套及以上住房的非本市户籍居民家庭、无法提供本市有效暂住证和连续5年（含）以上在本市缴纳社会保险或个人所得税缴纳证明的非本市户籍居民家庭，暂停在本市向其售房。按照该规定，郑×2拥有三套房产，应暂停在本市向其售房。但郑×2与郑×1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借名买房关系，而非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不应受限购政策的制约。加之，郑×2已经支付购房款，解除合同会导致当事人间利益明显失衡。因此，本院对郑×2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并办理房屋过户登记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保全费五千元，由郑×2负担（已交纳）。
鉴定费六千元，由郑×1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郑×1负担（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郑×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良胜
代理审判员 柳适思
代理审判员 范 磊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赵 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