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温民终字第3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苍南支公司，住所地苍南县灵溪镇玉苍路493-501号，组织机构代码75594637-1。
代表人：张振该。
委托代理人：郑琦、邱芳君，浙江建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大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高位。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苍南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产保险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2013）温苍民初字第1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太平洋财产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邱芳君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王大宇、陈高位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1年5月2日，陈高位驾驶浙c×××××轿车沿苍南县灵溪镇人民大道由东往西行驶，于23时30分许途经人民大道的时代广场路段时，因未注意道路上行人动态而与王大宇发生碰撞，造成王大宇受伤及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陈高位负事故全部责任，王大宇无事故责任。受伤后，王大宇在苍南县人民医院、温州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解放军第一一八医院、苍南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计38日，并且还在上述医院及上海华山医院、北京协和医院等医疗机构接受门诊治疗。2012年11月12日，温州律证司法鉴定因受王大宇的委托作出温律司鉴所（2012）临鉴字第1326号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认定，伤残等级为一个ⅷ（8）级和三个x（10）级，误工期限拟为360日，护理期限、营养期限拟为180日（以上期限自受伤之日起计算，均包括住院期间及择期拆除内固定材料所需的期限）”。王大宇为此支付鉴定费用（包括鉴定费、检查费及复印材料费）4320.50元。2013年5月9日，丽水天平司法鉴定所因受原审法院委托作出丽天司鉴所（2013）临鉴字第20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认定，（一）王大宇2011年5月2日车祸致左颞脑挫裂伤伴出血，左额颞顶急性硬膜下血肿，多发脑挫裂伤，右枕急性硬膜外血肿，颅底骨折等，经开颅手术治疗，术中形成一约10㎝×6.0㎝颅骨缺损（已原位回植），构成x（拾）级伤残；遗留颅脑外伤所致神经功能障碍（边缘智力），日常活动能力轻度受限，构成x（拾）级伤残；遗留外伤性癫痫，脑电图示“中度不正常”，目前服用药物控制，构成x（拾）级伤残；遗留左耳极度听觉障碍，构成ⅷ（捌）级伤残。（二）提供费用清单经审核，说明如下：1、伙食费不属于医疗费用范畴。2、非治伤必需及不合理费用：陈德福韦酯片（贺维力）；2011年7月12日苍南县人民医院门诊发票示：强力枇杷露、阿奇霉素分散片、辛芩颗粒、氧氟沙星片；2011年7月19日苍南县人民医院门诊发票示：复方鲜竹沥口服液、辛芩颗粒；2012年2月13日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门诊发票示：头孢克肟胶囊、甲硝唑片。3、超出国家基本医疗保险范围费用（自负费用）计人民币7774.21元（其中无不合理费用）。太平洋财产保险公司为此支付鉴定费用2340元，王大宇为此支付鉴定费2000元及检查费300元。2013年6月27日，温州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因受原审法院委托作出温医司鉴中心（2013）精鉴字第7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认定，1、精神状态：王大宇符合“脑外伤所致：器质性智能损害（边缘智力）”的诊断标准。2、民事行为能力：目前王大宇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王大宇为此支付鉴定费2040元及检查费508元。2013年11月20日，温州律证司法鉴定所因受原审法院委托作出温律司鉴所（2013）文鉴字第9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认定，落款日期均为“2010年5月10日”的《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辆保险责任免责明确说明书》、《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费率浮动告知单》、《机动车辆保险单证送达签收单》、《神行车保系列投保单》上的4处“陈仕美”签名与样本“陈仕美”签名不是同一人的笔迹。陈高位为此支付鉴定费3000元。
原审判决另认定：1、王大宇户籍性质为非农业家庭户，职业为高级中学教师，交通事故发生前其在苍南县灵溪第二高级中学从事化学教学工作，事故发生后被调整至该校后勤部门工作；2、肇事车辆浙c×××××轿车登记所有人为案外人陈仕美，使用性质为非营运，检验有效期至2012年6月，该车在太平洋财产保险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但没有投保不计免赔特约险。保险期间均为2010年6月11日至2011年6月10日。交强险分项的赔偿限额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商业三者险限额为300000元；3、事故发生后，陈高位已支付王大宇赔偿款49500元，并代为支付了医疗费3046.86元；4、王大宇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中先予赔偿；5、王大宇的父亲王孝锭出生于1934年8月1日，母亲鲁香兰出生于1940年7月18日，均为非农业家庭户，其父母生育有三个儿子、二个女儿。王大宇与其妻蔡素芬婚后于1997年5月9日生育有一子王昊。2012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40087元，教育行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70380元，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550元，人均消费支出21545元。
王大宇于2013年1月25日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1年5月2日，陈高位驾驶浙c×××××轿车与王大宇发生碰撞，造成王大宇受伤及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陈高位负事故全部责任，王大宇无事故责任。该肇事车在太平洋财产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诉请判令：一、陈高位赔偿王大宇医疗费59993.07元、后续治疗费23159.0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90元、营养费6000元、误工费32400元、护理费17620.80元、伤残赔偿金222991.20元及项下被扶养人生活费26486.35元、交通费4168元、精神抚慰金25000元、鉴定费4320.50元、物品损失费3480元、住宿费及护理人员护理费6806.60元，扣除陈高位已支付的医疗费53000元，还应赔偿380415.56元；二、太平洋财产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对上述款项先行赔付，不足部分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付。2013年7月17日，王大宇变更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为：陈高位赔偿医疗费68706.54元、后续治疗费暂定23159.0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90元、营养费6000元、误工费69480元、护理费19800元、残疾赔偿金248760元及项下被扶养人生活费34126元、交通费11728元、精神抚慰金25000元、鉴定费6868.50元、物品损失费4530元、住宿费9039.40元、扣除陈高位已支付的48000元，还应赔偿480187.48元。
陈高位在原审答辩称：1、对本案交通事故的事实及责任认定没有异议；2、王大宇提出的各项损失中的不合理部分，应予剔除；3、事故发生后，陈高位向王大宇总共已支付53046.86元，其中3046.86元是事发当日支付的医疗费，48000元是通过交警部门交给原告的，另2000元是王大宇在苍南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时交的押金；4、本案应由太平洋财产保险公司在交强险与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先行赔付，不足部分由陈高位赔偿。
太平洋财产保险公司在原审答辩称：1、对本案交通事故的事实及责任认定没有异议；2、肇事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但没有投保不计免赔，依合同约定，肇事车负全部责任，保险公司享有20%的免赔率；3、事故发生于2011年5月2日，而人身损害的诉讼时效为一年，故王大宇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4、王大宇诉请的部分赔偿不合理，应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认为，交通事故责任者应当按照所负交通事故责任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苍南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本案中发生的交通事故事实认定清楚，责任分担准确，予以采纳。太平洋财产保险公司系承保肇事车交强险的单位，对王大宇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应由太平洋财产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先行赔偿，超出部分由陈高位按责任比例赔偿。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可以认定本案中投保人陈仕美与太平洋财产保险公司对于免赔率的约定属《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鉴于《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辆保险责任免责明确说明书》等保险文书中有关投保人的签名并非陈仕美所书写，故无法认定太平洋财产保险公司作为保险人已履行了对免责条款明确说明的义务，且太平洋财产保险公司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已就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已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故该免责条款视为无效。由此，太平洋财产保险公司主张享有免赔率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同时，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免责条款无效，并不影响保险合同的成立和保险合同其他条款的效力，故太平洋财产保险公司作为肇事车辆商业三者险的承保单位，对陈高位应负的上述赔偿责任应按保险合同的约定在商业三者险限额300000元内予以先行赔付。由于王大宇因本案交通事故受伤终结接受治疗时间与其提起本案诉讼时间的间隔尚未超过一年，故太平洋财产保险公司主张王大宇诉请超出诉讼时效于法无据，亦不予支持。根据有关法律规定和司法实践所掌握的标准，各个赔偿项目合理的数额为医疗费62270.51元（其中包括陈高位支付的3046.86元）、误工费24000元、护理费19769元、营养费5400元、住宿费3000元、交通费6000元、残疾赔偿金及其项下的被扶养人生活费275131.0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四次司法鉴定的鉴定费14508.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扣除住院期间已实际支出的333元应为363元，后续治疗费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上述费用合计425442.09元。王大宇对其财产损失的诉请没有提供相关证据，对方予以否认，不予支持。王大宇诉请赔偿中的不合理部分，以及太平洋财产保险公司关于医疗费中3046.86元系陈高位自愿支付其不予赔付的主张，于法无据，均不予支持。综上，确定王大宇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的损失为342900.08元，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下的损失为68033.51元。太平洋财产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赔偿王大宇110000元，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赔偿王大宇10000元，超出交强险部分290933.59元，由太平洋财产保险公司按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的约定先行赔偿。太平洋财产保险公司申请的温律司鉴所（2013）文鉴字第9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对其不利，鉴定费3000元应由其承担；双方当事人因申请鉴定而支出的鉴定费用11508.50元不属于保险合同的赔偿范围，均由陈高位承担。如前所述，太平洋财产保险公司扣除已支付的鉴定费2340元，合计应赔偿411593.59元，陈高位合计应赔偿鉴定费损失计11508.50元。陈高位在本案中已支付王大宇赔偿款49500元，代为王大宇支付医疗费3046.86元，支付鉴定费3000元，合计支付55546.86元，其中超出赔偿范围部分44038.36元依法可从太平洋财产保险公司的赔偿款中予以扣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太平洋财产保险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王大宇各项损失12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王大宇各项损失291593.59元；陈高位赔偿王大宇及太平洋财产保险公司鉴定费损失合计11508.50元，其已支付55546.86元，故本案中不再赔偿，其多付部分44038.36元在太平洋财产保险公司支付王大宇的赔偿款中予以扣回后直接支付给陈高位。二、驳回王大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503元，由王大宇负担1994.50元，陈高位负担6508.50元。
宣判后，太平洋财产保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法院应认定保险公司享有20%的免赔率。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关于保险公司享有免赔率的约定属于一般条款，并非免责条款，无需免责告知，以往的司法实践也是如此。投保人不想计算免赔率，可以投保不计免赔险。如果仅因为保险公司没有对该条款进行说明而认定免赔率的主张不成立，那么对于那些已经投保不计免赔险的人是极不公平的。退一步讲，即使免赔率条款属于免责条款，实际上保险公司已经履行了说明告知义务，该免责条款也是有效的。因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的规定，本案《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系他人代签，代签的同时，保险公司已经对免责条款进行说明，而投保人也已经缴纳了保费，对代签行为进行追认，对告知行为进行追认，故保险公司已经尽到了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该条款当然生效。综上，一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依法进行改判。
被上诉人王大宇提出答辩状，称其对原审判决没有异议。
被上诉人陈高位未作答辩。
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新的证据提供。
本院经审查当事人在原审提供的证据，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神行车保系列投保单》证实本案系由他人代为陈仕美与太平洋财产保险公司订立保险合同，而陈仕美对该人代为订立保险合同的行为亦予以认可，故该人代为陈仕美订立保险合同的行为对陈仕美具有约束力。在此情形下，保险人太平洋财产保险公司就格式合同文本中的免赔率等条款向该人提示说明，与向投保人陈仕美本人提示说明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辆保险责任免责明确说明书》、《机动车辆保险单证送达签收单》、《神行车保系列投保单》证实该人以签名“陈仕美”的方式确认太平洋财产保险公司已就格式合同文本中的免赔率等条款向其作了明确的提示说明。故原审因投保人陈仕美的签名非其本人所签而认定太平洋财产保险公司对格式合同文本中的免责条款未作明确说明的处置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投保的肇事车一方在事故中负全部责任，因该车未投保不计免赔险，按照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十七条关于免赔率的约定，太平洋财产保险公司应享有20%的免赔率，故对其提出的上诉主张，本院予以支持。按上述保险合同条款的约定，太平洋财产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的金额应为232746.87元（290933.59元×80%），故其赔偿总额为353406.87元（120000元＋232746.87元＋3000元-2340元）。太平洋财产保险公司赔偿后的不足部分69695.22元（425442.09元-120000元-232746.87元-3000元）由陈高位予以赔偿，扣减已支付的金额55546.86元，其还需赔偿14148.36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2013）温苍民初字第17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案件受理费负担部分；
二、撤销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2013）温苍民初字第17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苍南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王大宇353406.87元；
四、陈高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王大宇14148.36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255元，由被上诉人陈高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伟达
审 判 员 吴跃玲
代理审判员 王 蕾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四日
代书 记员 潘文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