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民申字第157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陕西广电网络传媒（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曲江新区曲江行政商务区曲江首座大厦14—16、18—19、22—**层。
法定代表人：晏兆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段文强，陕西法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桐，该公司职员。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汉中分行。住所地：陕西省汉中市汉台区石灰巷**号。
负责人：薛雷，该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任楠，该行职员。
委托代理人：龚方，该行职员。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镇巴县广播电视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陕西省镇巴县泾洋镇河西路广电局院内。
法定代表人：龙开明，该公司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镇巴县文化广电局（原名镇巴县广播电视局、镇巴县广播电影电视局）。住所地：陕西省镇巴县泾洋镇河西路。
法定代表人：王科玉，该局局长。
一审被告：陕西广电网络传媒（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镇巴县支公司。住所地：陕西省镇巴县泾洋镇河西路。
负责人：侯志华，该公司经理。
再审申请人陕西广电网络传媒（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电传媒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汉中分行（以下简称农行汉中分行）、镇巴县广播电视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镇巴广电开发公司）、镇巴县文化广电局（以下简称镇巴文广局）以及一审被告陕西广电网络传媒（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镇巴县支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陕民二终字第000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广电传媒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未能查明涉案质押收费权的合法主体、期间、状态等；对涉案质押收费权的权力性质错认为权利性质；错误认定涉案质押收费权合法有效；在无任何法律依据的情形下错误认定涉案质押收费权属于物权质押性质，并无视物权被切断情形，强行追及广电传媒公司，非法课以广电传媒公司法律负担。（二）判决无视广电传媒公司广电网络资产的来源途径，径行认定广电传媒公司应对所收购资产上的权利瑕疵埋单，造成了广电传媒公司买一件东西需要重复支付对价的不公平结果。（三）判决在法律适用上严重违反平等原则，滥用“人格混同”制度，侵害了广电传媒公司的合法权益，丧失了公正的立场。镇巴文广局与镇巴广电开发公司办公地点相同、法定代表人相同等不是判断双方存在法人人格混同的依据，且既然二审判决认为双方存在人格混同，就应当判决镇巴文广局对镇巴广电开发公司所有债务承担无限连带清偿责任。（四）判决错误认定农行汉中分行诉讼时效未过。（五）二审判决认定广电传媒公司是本案适格被告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六）二审判决未能查明本案贷款主体是镇巴文广局和镇巴广电开发公司两个主体，属于共同贷款行为，应负连带清偿责任。二审判决让镇巴文广局逃避了清偿责任。（七）二审判决内容超出了原告诉请范围，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基本原则。农行汉中分行主张的是收回所谓质物，在质物权利受到侵害的范围内主张侵权赔偿，并未直接主张所谓权利质押的优先权，判决内容显然超出了农行汉中分行诉请范围，违反了民事法律不告不理的基本原则。镇巴文广局在出资成立镇巴广电开发公司及后续的多番行为中，一物几卖，多头获利，最后还能将自己的负担通过法院甩手给第三人，显然有失公允。后广电传媒公司又补充如下意见：（一）二判决事实认定错误。镇巴文广局与镇巴广电开发公司是本案借款的共同借款人，也是共同担保人。2001年发生的200万元借款未办理权利质押登记。（二）二判决法律适用错误。二判决认定电视收费权为质物违反了物权法定原则，认为质权人可不实际占有质物就享有质权无法律依据。即使法院认定广电传媒公司无权占有本案质物，依法只应承担消除危险、排除妨害、返还原物的责任，不应承担优先偿付借款本息的责任。综上，广电传媒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四项、第六项、第十一项之规定申请再审。
农行汉中分行提交答辩意见称：广电传媒公司对借款合同的效力没有异议，对质押合同涉及的质押效力以及对责任认定提出的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广电传媒公司接受的资产中含有农行汉中分行贷款形成的资产，重组后享有的电视收费权是在农行汉中分行质押的，必然产生资产债务和收费权质押的偿债义务。接受资产的同时理应承继对应资产所产生的相关债务，是法律法规等的基本原则。后农行汉中分行又补充如下意见：（一）广电传媒公司提出2004年、2006年农行汉中分行向镇巴广电开发公司发出催收单原件未质证的理由不成立。（二）镇巴文广局广电网络收费许可证制证机关为陕西省物价局，发证机关为镇巴县物价局，收费性质为事业性收费，收费权利没有失效。（三）关于抵押登记的范围问题。本案借款人镇巴广电开发公司采取了分批申请借款的方式，并提出用总价值1100万元的广电网络收费权作质押。在办理质押登记时，在登记证上表述为“农行同意贷款的数额”，200万元借款虽在后但仍包含在登记范围之内，双方在2001年8月31日签订的《权利质押合同》第三条第一款中对此又作了进一步确认。广电传媒公司对此问题在一、二审中均未提出异议。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广电传媒公司的再审申请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关于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是否缺乏证据证明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七十五条第四项“依法可以质押的其他权利”可以质押之规定，电视收费权可以作为质押的标的，本案中以电视收费权设定质押不违反物权法定的基本原则。本案所涉电视收费权的合法主体原为镇巴县广播电视局（镇巴文广局的前身）。镇巴广电开发公司与农业银行镇巴县支行签订的两份《权利质押合同》上均盖有镇巴县广播电视局印章，表明镇巴县广播电视局对于镇巴广电开发公司以其享有的电视收费权设定质押的行为是知情且认可的，镇巴广电开发公司因此取得相应的处分权，其以镇巴县电视收费权出质的行为并非无权处分。本案争议的200万元借款，其《借款合同》第六条约定：“本合同项下借款的担保方式为收费权利质押”；相应的《权利质押合同》第三条明确约定以编号镇价押（2001）字第01号权利质押清单项下收费权利质押。而镇价押（2001）字第01号企业收费权利质押登记证记载，被担保的主债权种类、数额：农行同意贷给的数额。现有证据不足以将上述借款排除在质押登记范围之外，原二审判决认定本案所涉质押合同进行了登记并无不当。农业银行镇巴县支行与镇巴广电开发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与权利质押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相应的权利质押合同亦在镇巴县物价局办理了质押登记，质押有效成立。
综上，原二审判决不存在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情形，广电传媒公司该项再审申请事由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原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否未经质证的问题。本案一审时，农行汉中分行向一审法院提交了5份《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证明借款合同履行期满后，农行汉中分行连续催收的事实。广电传媒公司对该组证据质证认为，该组证据催收主体不对，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其中2004年9月16日、2006年8月29日农业银行镇巴县支行对镇巴广电开发公司的催收通知书，农行汉中分行当庭出示了复印件，庭审后提供了原件，经与原件核对一致，有镇巴广电开发公司的盖章，一审法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鉴于广电传媒公司在一审质证程序中已经对这两份证据发表了质证意见，不存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四项规定的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情形。广电传媒公司该项再审申请理由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原判决适用法律是否确有错误的问题。第一，一、二审判决明确判令广电传媒公司在承担清偿责任后，有权向镇巴广电开发公司追偿，且驳回了农行汉中分行要求广电传媒公司对镇巴广电开发公司不能清偿的借款本息在差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存在广电传媒公司所谓重复支付对价不公平的问题。至于广电传媒公司主张自己对所收购的资产支付了全额对价，不应承担其上的隐蔽瑕疵等问题，则属于另一法律关系的内容，如因该法律关系发生纠纷，应通过另案解决。
第二，本案二审是因广电传媒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而启动的。广电传媒公司所提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广电传媒公司不承担责任，没有关于镇巴文广局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之规定，二审判决虽然在裁判理由中认定镇巴广电开发公司与镇巴文广局存在人格混同情形，但不能因此判令镇巴文广局对镇巴广电开发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广电传媒公司主张二审判决因此违反平等原则、滥用人格混同制度没有法律依据。
第三，法定代表人对于公司事务享有法定的、当然的代理权限。就法定代表人与公司的关系而言，公司知道的事情，应推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知道，反之亦然。本案二审查明镇巴文广局的负责人同时任镇巴广电开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此，镇巴文广局向农业银行镇巴县支行回函答复本案所涉债务清偿之事，其法定代表人应当知道，可以推定镇巴广电开发公司也应当知道。相应诉讼时效因债权人主张权利而中断。因此，二审判决认定农行汉中分行主张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
第四，本案中，设定质押的电视收费权由镇巴文广局作为出资的一部分投入陕西省广播电视信息网络股份有限公司，后该公司又将上述电视收费权转让给广电传媒公司，现属广电传媒公司享有。设定质押的电视收费权转让，不会导致其上设定的质权消灭，农行汉中分行作为质权人，有权追索到电视收费权所在的广电传媒公司行使权利。因此，二审判决认定广电传媒公司是本案适格被告并无不当。
第五，本案借款合同是由农业银行镇巴支行与镇巴广电开发公司签订的，镇巴文广局前身即镇巴县广播电视局虽然在合同上盖有印章，说明镇巴文广局对这一借款行为是知情且认可的，但合同明确约定借款人是镇巴广电开发公司，并非镇巴文广局与镇巴广电开发公司的共同借款。二审判决关于镇巴文广局并非本案共同借款人的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二审判决不存在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情形，广电传媒公司该项再审申请事由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二审判决是否超出原告诉讼请求范围的问题。本案中，农行汉中分行起诉明确请求法院判令其实现质押权，变现清偿借款本息。一审判决判令农行汉中分行有权以原镇巴县电视收费权范围内所收取的费用优先偿付借款本息，正是支持了农行汉中分行实现质押权的诉讼请求，不存在判决内容超出原告诉讼请求范围的问题。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广电传媒公司关于二审判决内容超出了原告诉请范围，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基本法律原则的再审申请理由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广电传媒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四项、第六项、第十一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陕西广电网络传媒（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赵晋山
代理审判员 潘勇锋
代理审判员 葛洪涛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魏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