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芜中民一终字第001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姚亚琴。
委托代理人：丁珊，安徽吉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项立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
负责人：朱维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成龙，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姚亚琴因与被上诉人项立宏、被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以下简称安邦财保安徽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南陵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15日作出的（2013）南民一初字第18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姚亚琴在一审中诉称：项立宏系安邦财保安徽公司南陵营销服务部经理。项立�以经营公司业务需要资金周转为由，于2009年9月1日、10月1日、11月10日共向姚亚琴借款150000元，并出具书面借条。2011年9月，项立宏以增加10000元利息且借款二年为限，需要转据为由，提出变更借据，并在原始借据中注明此款已还，项立宏出具新的借条后，却不再加盖公司印章，姚亚琴发现后拒不同意。之后，姚亚琴多次催要借款，项立宏拒不归还。现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项立宏立即归还借款本金16万元及逾期利息（按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起诉日至实际清偿日）。2、安邦财保安徽公司对150000元承担连带归还责任。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项立宏在一审中辩称：项立宏是向姚亚琴借款16万元，其中1万元是姚亚琴的丈夫的，后来让姚亚琴本人知道了，在转据时就一块出具了。借款后项立宏每月按3分的标准支付利息到2011年9月1日。这16万元借款都是项立宏个人借款，�于个人事务，与安邦财保安徽公司无关。应姚亚琴的要求项立宏才在借条上加盖公司印章的。项立宏现在监狱服刑，没有能力偿还债务。
安邦财保安徽公司在一审中辩称：一、安邦财保安徽公司与姚亚琴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没有返还借款的义务。二、从形式上看，姚亚琴诉请已过诉讼时效。请求驳回姚亚琴对安邦财保安徽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项立宏系安邦财保安徽公司南陵地区负责人。2009年9月1日，项立宏向姚亚琴借款5万元，并出具借条，该借条注明：“今借到姚亚琴人民币（大写）伍万元整￥50000.00元（注：此处加盖了“安徽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业务专用章”）事由暂借款用于周转具条人项立宏2009年9月1日”。该笔借款姚亚琴以现金形式直接交给了项立宏。2009年10月1日，项立宏向姚亚琴借款5万元，并出具借条，该借条注明：“今借到姚亚琴人民币（大写）伍万元整￥50000.00元（注：此处加盖了“安徽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业务专用章”）事由暂借款用于周转具条人项立宏2009年10月1日”。该笔借款姚亚琴以现金形式直接交给了项立宏。2009年11月10日，项立宏向姚亚琴借款5万元，并出具借条，该借条注明：“今借到姚亚琴人民币（大写）伍万元整￥50000.00元（注：此处加盖了“安徽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业务专用章”）事由此款暂借用于周转具条人项立宏2009年11月10日”。该笔借款姚亚琴以现金形式直接交给了项立宏。借款时姚亚琴和项立宏没有明确借款期限，但存在月利率3分的口头约定。同时项立宏向姚亚琴的丈夫借款1万元。借款后，项立宏每月按月利率3分支付利息给姚亚琴和姚亚琴的丈夫到2011年9月1日。2011年9月1日，项立宏对前述三笔借款15万元及另外1万元进行了换据，并重新向姚亚琴出具了二张借条：“今借到姚亚琴人民币（大写）陆万元整￥60000.00元事由暂借款用于周转具条人项立宏2011年9月1日”、“今借到姚亚琴人民币（大写）拾万元整￥100000.00元事由暂借款用于周转具条人项立宏2011年9月1日”。项立宏在三张15万元借条原件上注明：“此据不作任何法律依据此款已还”（虽然落款时间并非2011年9月1日，但姚亚琴陈述项立宏对落款时间进行了改动，实际时间就是2011年9月1日，综合整个案情，姚亚琴的陈述可信），该三张借条仍在姚亚琴处。庭审时，项立宏辩解姚亚琴在出借借款时预先扣除了4800元利息（含姚亚琴丈夫的1万元），而姚亚琴本人没有到庭，其代理人表示不清楚。结合刑事判决书及民间借款习惯，该院认定本案本金应为155200元。没有证据证明本案155200元借款实际用于安邦财保安徽公司的公司事务。项立宏承�借款用于个人事务。项立宏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安徽省南陵县人民法院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本案标的在上述犯罪数额之内。
原审法院认为：项立宏以给付高额利息为诱饵，与不特定对象的姚亚琴借款，吸收155200元，项立宏的行为扰乱了我国金融秩序，其已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另外，项立宏以民间借贷的合法形式掩盖其向含姚亚琴在内的不特定对象吸收公众存款的非法目的。因而，依据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行为系无效合同。无效合同自始无效，其中约定的内容不受法律保护，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因此，项立宏应返还姚亚琴155200元。姚亚琴向项立宏收取的利息，本应返还，但在本起合同无效案件中过错在于项立宏，项立宏应赔偿姚亚琴利息损失，所以，姚亚琴向项立宏收取的利息可以折抵项立宏应赔偿的损失。关于安邦财保安徽公司在本案中是否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庭审查明：一、姚亚琴和安邦财保安徽公司之间不存在实质上的借贷关系，借条原件上业务专用章是项立宏利用职务便利加盖上去的，并不是安邦财保安徽公司向姚亚琴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而是项立宏的个人犯罪行为。二、姚亚琴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本案155200元借款实际用于安邦财保安徽公司的公司事务。三、换据时，在形式上安邦财保安徽公司已经退出了借贷关系，本案155200元应由项立宏返还。所以，安邦财保安徽公司在本案不承担返还的民事责任。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项立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姚亚琴155200元；二、驳回姚亚琴对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姚亚琴的其它诉讼请求。�件受理费1750元由项立宏负担。
姚亚琴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2009年项立宏向姚亚琴借款并出具借条，上面均加盖安邦财保安徽公司的印章。项立宏系安邦财保安徽公司南陵营销服务部负责人，借款时是以经营公司业务需要周转资金为由向姚亚琴借款，并加盖单位公章，姚亚琴有理由相信此行为系数公司行为。根据我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即便项立宏没有得到公司授权，项立宏的行为也构成表见代理，安邦财保安徽公司应承担还款责任。二、项立宏向姚亚琴借款并出具加盖安邦财保安徽公司的印章，借款时的理由是为了公司经营周转使用。姚亚琴不可能实实在在的监督借款人到底如何使用其借款。�亚琴完全有理由相信安邦财保安徽公司为该笔借款的使用人。即便最终的实际使用人不是安邦财保安徽公司，也不影响姚亚琴和安邦财保安徽公司的借贷关系，安邦财保安徽公司都应承担还款义务。综上，一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安邦财保安徽公司与项立宏连带归还姚亚琴的借款及逾期利息。
安邦财保安徽公司辩称：本案借款对安邦财保安徽公司不产生表见代理的法律后果。理由如下：一、项立宏从姚亚琴处借款行为已被刑事判决书认定为犯罪行为，不存在合法的民事代理行为；二、项立宏的借款用于其自己的宾馆、酒店的经营活动，与安邦财保安徽公司无关。
项立宏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民间借贷纠纷与项立宏是否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分属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项立宏是否构成犯罪并不当然影响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只要借贷双方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或社会公共利益，就应当认定有效。项立宏的行为虽已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但其向数个不特定的人借款，与单个的民间借贷关系并不等价，犯罪行为与合同行为并不重合，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必然损害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导致合同无效。单一的借贷行为并不能定性为违反法律或社会公共利益。项立宏向姚亚琴借款，并出具借条，借款应当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项立宏与姚亚琴之间的借贷关系应当有效成立。姚亚琴要求项立宏归还借款本金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借条中虽未约定利息，但项立宏逾期还款，应支付相应的逾期利息。姚亚琴主张自起诉之日按银行同期借款利率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安邦�保安徽公司虽非本案借款合同的主体，但由于安邦财保安徽公司对其公司印章管理不善，致使项立宏在借条上加盖了安邦财保安徽公司的印章，故其具有一定的过错，应当对姚亚琴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项立宏共向姚亚琴借款155200元，其中加盖安邦财保安徽公司印章的借据载明的借款为150000元。因此，项立宏作为借款人应承担155200元的还款责任。安邦财保安徽公司按其过错程度对加盖其公司印章的150000元借款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结合安邦财保安徽公司过错程度，本院酌定安邦财保安徽公司对项立宏不能清偿部分承担50%的赔偿责任。
综上，姚亚琴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南陵县人民法院（2013）南民一初字第1828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项立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归还上诉人姚亚琴借款本金1552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借款利率自2013年8月20日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
三、对上述借款项本金中的150000元，被上诉人项立宏不能清偿部分，由被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承担50%的赔偿责任；
四、驳回上诉人姚亚琴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50元，按原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3304元，由被上诉人项立宏负担1800元，被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负担150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利民
审判员 邓 侠
审判员 徐胡龙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季学婷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一十一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条件的，另一方有权要求履行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第一百零六条公民、法人违反合同或者不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没有过错，但法律规定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