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民终25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奕辉，男，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藤县，公民身份号码×××3013。
委托代理人严丽婷，广东科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燕贞，广东科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夏梅，女，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浦北县，现住佛山市南海区，公民身份号码×××5625。
委托代理人张胜婷，广东安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奕辉因与被上诉人罗夏梅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5）佛南法桂民一初字第10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陈奕辉与罗夏梅曾经是男女朋友关系，双方于2013年下半年经朋友介绍后认识，后开始恋爱，但现在已中断了恋爱关系。2013年12月26日，陈奕辉向罗夏梅转账支付了3000元；于2014年1月11日向罗夏梅转账支付了3000元；于2014年1月23日向罗夏梅转账支付了7000元；于2014年1月25日向罗夏梅转账支付了12000元；于2014年2月16日向罗夏梅转账支付了5000元；于2014年4月5日向罗夏梅转账支付了14500元；于2014年3月10日向罗夏梅转账支付了6000元；于2014年6月9日向罗夏梅转账支付了4700元；于2014年8月6日，罗夏梅向陈奕辉提供了账户为53×××74的账户（户名是余兆领），要求陈奕辉转账3000元到该账户，陈奕辉根据要求于当日向该账户转账3000元。
另外，陈奕辉在庭审中陈述：1.陈奕辉多次向罗夏梅给付现金，合共24800元；2.为罗夏梅购买价值11000元项链一条；3.为罗夏梅购买苹果手机一台价值5884元；4.为罗夏梅购买价值4400元戒指一只；5.为罗夏梅购买价值6000元手表一只（其中5000元由陈奕辉支付）；6.多次为罗夏梅购置高档服装合计3275.85元；双方在交往之初，罗夏梅称需要还信用卡贷款、支付保健理疗费等生活需求，因此陈奕辉向罗夏梅现支或转账资金，但随着双方交往的深入，罗夏梅对金钱数量的需求不断递增，理由也扩展到生意资金周转困难，当时陈奕辉认为双方日后会结婚，为了日后共同生活的愉快，陈奕辉就向罗夏梅给付上述财物。
罗夏梅在庭审中陈述：罗夏梅只确认是收到转账凭证中所载明转给罗夏梅的款项。另外财物方面只是收到苹果手机一部，现在已经退回给陈奕辉。
2015年11月13日，陈奕辉向法院起诉，请求判决：1.罗夏梅返还双方在恋爱期间给付的款项合共89000元及利息（以89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计算，从起诉之日起至本息实际清偿之日止）；2.罗夏梅返还双方在恋爱期间给付的物品等值的价款，合共29559.85元及利息（以29559.85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计算，从起诉之日起至本息实际清偿之日止）；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罗夏梅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法律上的原因，也没有合同的约定而获得财产利益，致使他人受损害。不当得利的受益人应负返还该所得利益给受害人的义务。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有四个：一方受有财产利益、另一方受有财产损害、一方受益与另一方受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无法律上的原因。法院认为，陈奕辉与罗夏梅之间不成立不当得利的债权债务关系。理由如下：一、案涉款项的交收发生在陈奕辉、罗夏梅恋爱期间，根据二人的短信沟通记录及电话录音，款项多为陈奕辉基于罗夏梅的要求支付，取款的原因罗夏梅在沟通中也有所交代，因此陈奕辉是在明知款项由罗夏梅个人开支的情况下将款项交给罗夏梅的。二、陈奕辉认为基于其想与罗夏梅结婚而给付款项，现双方结束恋爱关系，款项应予返还。但是，从双方的沟通记录及庭审陈述来看，双方从未提及款项属于彩礼或所谓因结婚而支付，更未对款项的性质进行过约定，故不能直接推断出二人结婚不成即款项应予退还的结论，本案客观上也不能排除陈奕辉为维系双方关系而将款项赠与罗夏梅的可能性。因此，陈奕辉在恋爱期间主动给付款项予罗夏梅的行为，不能排除法律上的原因，在陈奕辉不能进一步举证的情况下，不能认定为无因行为，故陈奕辉以不当得利起诉并请求罗夏梅返还57200元，法院予以驳回。陈奕辉称其有现金给付了24800元给罗夏梅，但陈奕辉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法院不予采信，故陈奕辉请求罗夏梅返还此不当得利款，法院不予支持。陈奕辉请求罗夏梅返还其为罗夏梅购置的财物所对应的价款29559.85元给陈奕辉（包括为价值11000元项链一条、苹果手机一台价值5884元、价值4400元戒指一只、为罗夏梅购买价值6000元手表一只所支付的5000元、购置高档服装的款项3275.85元），但罗夏梅只承认收到苹果手机一台，并认为已返还给陈奕辉。陈奕辉未能举证证明其送了除苹果手机外的上述财物给罗夏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罗夏梅自认收到了陈奕辉苹果手机一台，并认为已返还给陈奕辉，说明罗夏梅认为苹果手机一台应予归还，但罗夏梅未能举证证明其已返还，故法院推定该手机仍在罗夏梅手上，罗夏梅继续占有该手机已无法的依据，故罗夏梅应当返还该手机给陈奕辉。由于本案中陈奕辉主张折价返还而非实物返还，法院结合手机的折旧情况，确定罗夏梅应当按折价4000元返还予陈奕辉。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罗夏梅应当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苹果手机折价款4000元予陈奕辉；二、驳回陈奕辉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适用简易程序结案，受理费减半收取1335.6元，财产保全费220元，合共1555.6元（陈奕辉已预交），由陈奕辉负担1455.6元，由罗夏梅负担100元，罗夏梅负担的份额应当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给陈奕辉。
上诉人陈奕辉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未综合全案证据、并结合生活常理围绕涉案款、物的给付原因、用途目的，对本案事实进行客观、全面的认定，导致认定事实片面，判决错误。案款项（合共89000元）、物品（共等值29559.85元）是双方在恋爱期间，陈奕辉基于罗夏梅的索要而给付的，而非陈奕辉主动赠与。涉案款、物的总金额，已经占据陈奕辉积蓄的绝大部分；结合陈奕辉提供的银行流水，其给付罗夏梅款项的次数之多、频率之密、每次的金额之大（相对于陈奕辉的经济状况而言），已经超出了男女日常交往时礼尚往来的范围，属于大额给付，通常情况下该类给付具有明确的指向性和目的性，这一目的不仅是维系双方情侣关系，更是以结婚为目的、用于日后共同生活。即使是赠与，因为婚后赠与人仍系赠与财物的共有人，当时陈奕辉认为给付行为的只是转移财产的占有。结合日常关往、通讯情况，双方早有结婚的共识，所以涉案款、物的给付是依附双方结婚这一目的。二、现时，双方恋爱关系已经中断，罗夏梅缺乏继续占用案涉款、物的合法根据，且其占用行为已经造成陈奕辉的经济损失，已经构成不当得利，故应当返还等额资金及物品等值价款。在恋爱期间，双方互赠或给付财、物存在保持恋爱关系的目的，若数额、价值较大的，应当理解彼此有将来结婚且款、物用于结婚及日后共同生活之需这个默示的合意。当双方不能维系恋爱关系或达到缔结婚姻目的时，此种默示的合意便不存在，接受款、物一方继续占用的合法根据便随之消失，并应当还返。综合本案，双方现时恋爱关系已经中断，罗夏梅丧失继续占用案涉款、物的合法根据，且其占用行为已经造成陈奕辉的经济损失，因此涉案款、物属于罗夏梅的不当得利，故应当返还给陈奕辉。综上，请求法院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罗夏梅返还双方在恋爱期间给付的款项合共89000元及利息（以89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计算，从起诉之日起至本息实际清偿之日止）；2.罗夏梅返还双方在恋爱期间给付的物品等值的价款，合共29559.85元及利息（以29559.85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计算，从起诉之日起至本息实际清偿之日止）；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罗夏梅承担。
被上诉人罗夏梅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应法律准确，陈奕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罗夏梅接受陈奕辉转帐汇款的事实不构成不当得利。1.陈奕辉系主动汇款给罗夏梅，陈奕辉未提供相关的证据证明罗夏梅获得相关款项及物品的无因性。构成不当得利的一个重要条件是无合法根据，陈奕辉诉请返还的款项，系其与罗夏梅恋爱期间所支付的款项，系主动给付行为，给付数额、给付对象明确，给付后钱的用途也是明知的，给付目的也是希望讨得罗夏梅的欢心。由此可知，陈奕辉汇款给罗夏梅是自愿给付的，是其对自有财产的处分，不存在法律上的“无因”性，汇款的行为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条件。如果情侣间情到浓时为彼此之间的花销，在感情决裂时可以要求返还的话，其实是对财产所有权的挑战。认定这个行为合乎法律规定必须存在一个儿戏的前提，那就是分手可以导致财产所有权的变动。人类感情如此丰富与反复无常，所有权主要是解决静态的财物归属关系，如果货币所有权的变动以人类反复的感情为依据，那么社会上本来就庞杂繁复的财产关系会乱套；再者，如果分手成为财产所有权变动的原因，基于法律的严肃性与规范性，那么首当其冲的则是如何认定分手的规则。因此，陈奕辉认为双方在分手后就构成不得当利，应当返还财产，是经不起推敲的。2.陈奕辉汇款给罗夏梅，是用于双方恋爱期间的开支，陈奕辉并不存在损失。陈奕辉汇款给罗夏梅，从表面上看，陈奕辉账户上的钱减少了，但这其中的减少有别于法律上所说的“损失”。不当得利中受害人所受财产上的损失，指的是因为一定的法律事实而减少或者丧失财产利益，这种财产的减少或者丧失并非财产权利人所追求或者允许的。陈奕辉比罗夏梅年长10多岁，相比之下，陈奕辉具有更为丰富的社会经验及风险意识。其先后几次汇款给罗夏梅，是其经过充分考虑后做出的行为，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显然，陈奕辉在恋爱中汇款给罗夏梅作为恋爱期间的开支，属于其对自有财物的处分行为，这种基于处分而使得财产减少不能认为是法律上的“损失”。而罗夏梅是基于陈奕辉的处分行为，即陈奕辉行使财产所有权（货币所有权是财产所有权一部分）的行为而获益，并非没有法律依据，因此，罗夏梅所获利益不构成不当得利。综上所述，请求法院依法驳回陈奕辉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陈奕辉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借条一份，证明2014年7月8日凌晨，陈奕辉根据罗夏梅的电话指示，携带现金1.1万元到玫瑰假日酒店，并把该笔现金交付给罗夏梅。现金数额、交付时间与陈奕辉一审时提交的银行流水互相印证。交付的时间、地点，可与陈奕辉一审时提交的电话录音（录音名称：通话录音136××××6299-006）内容互相印证。陈奕辉与罗夏梅处于热恋期并有结婚、日后共同生活的合意，故以老公、老婆互相称呼。
2.2016年5月3日补制的中国农业银行转账凭证一张，证明陈奕辉2014年5月4日向罗夏梅转账6000元，收款账户为62×××70，包含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中。
被上诉人罗夏梅质证认为，对证据1借条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借条上没有罗夏梅的签名，给付的对象也不明确。证据2在一审期间就存在，不认定为新证据，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
被上诉人罗夏梅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上诉人陈奕辉向本院提交的证据1没有罗夏梅的签名或按指印确认，罗夏梅不予认可，本院不予确认。证据2中国农业银行转账凭证有加盖银行印章确认，与陈奕辉一审提交的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转款行为相符，反映了陈奕辉2014年5月4日向罗夏梅转款6000元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经审查，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陈奕辉与罗夏梅恋爱期间，共计向罗夏梅及罗夏梅指定的账号转款58200元，而对于陈奕辉主张的其另行为罗夏梅购置等价29559.85元财物问题（包括为价值11000元项链一条、苹果手机一台价值5884元、价值4400元戒指一只、为罗夏梅购买价值6000元手表一只所支付的5000元、购置高档服装的款项3275.85元），陈奕辉未能举证证明其送了除苹果手机外的上述财物给罗夏梅，罗夏梅亦未确认，故陈奕辉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结合本案事实，在实物方面除了支持手机折旧款4000元外，对陈奕辉主张的其他财物项目不予支持合法有据，本院亦予维持。围绕着本案争议的罗夏梅在恋爱期间从陈奕辉处获取的58200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应否返还问题，本院审查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就上述法律规定的“没有合法根据”进行解读，应涵盖利益的取得没有合法根据和合法根据而后消灭之状态。行为人在获得利益缺乏法律上的依据时，将负有将该利益返还遭受损失的人的法律义务。纵观本案，陈奕辉与罗夏梅恋爱期间，应罗夏梅的要求多次转款，金额较大，次数频繁，明显超过罗夏梅抗辩的双方交往期间正常开支范畴。虽不排除双方恋爱期间，陈奕辉基于保持恋爱关系或将来结婚的预期，出借、给付罗夏梅一定数额的金钱，罗夏梅该时占有存在合法的根据。而当双方不能保持恋爱或缔结婚姻时，不论原因如何，此种默示的合意便不存在。在陈奕辉主张返还的情况下，罗夏梅继续占有上述款项缺乏法律依据，亦有悖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公平原则。罗夏梅抗辩陈奕辉支付上述款项系自愿给付，全部用于恋爱期间的开支，并未能提交证据表明陈奕辉曾作过赠与之意思表示，其抗辩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综合陈奕辉转款的金额，双方恋爱期间罗夏梅也产生部分开支的事实等因素考虑，本院酌定罗夏梅应向陈奕辉返还50000元，陈奕辉主张的利息项目，本院不予支持。由此核算，罗夏梅需向陈奕辉返还的款项合计54000元，陈奕辉诉求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陈奕辉的部分上诉请求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5）佛南法桂民一初字第102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5）佛南法桂民一初字第1029号第一项为：被上诉人罗夏梅应当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54000元予上诉人陈奕辉。
如果罗夏梅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及财产保全费合计1555.6元，由陈奕辉负担777.8元，罗夏梅负担777.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71.20元，由陈奕辉负担1544.7元，罗夏梅负担1126.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立伟
审判员 陈 文
审判员 翁丰好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黄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