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酒民一终字第3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柴冬平，男，生于1968年11月2日。
委托代理人张海林，女，生于1967年7月8日，系上诉人柴冬平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金林，男，生于1971年2月15日。
委托代理人许兆彦，甘肃金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酒泉供电公司。
法定代表人漆柏林。
委托代理人王云飞，该公司法务。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丁希贵，男，生于1978年5月10日。
原审第三人酒泉洪洋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洪忠进。
上诉人柴冬平因与被上诉人王金林、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酒泉供电公司（以下简称酒泉供电公司）、丁希贵及原审第三人酒泉洪洋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洪洋房产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酒泉市肃州区人民法院（2015）酒肃民一初字第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柴冬平的委托代理人张海林，被上诉人王金林的委托代理人许兆彦，被上诉人酒泉供电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云飞，被上诉人丁希贵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洪洋房产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9年，被告国电酒泉供电公司工会以团购形式代本公司职工向第三人洪洋房产公司购买了位于酒泉市肃州区洪洋世纪名门小区内的230套住房。被告柴冬平及第三人丁希贵作为被告国电酒泉供电公司职工，均具有购房资格，但根据购房分配原则，被告柴冬平按照其工龄等条件评分后可优先进行选购。因被告柴冬平无购买团购房屋意愿，第三人丁希贵与其商议后以被告柴冬平的名义进行了团购资格登记。2009年7月28日，第三人丁希贵以被告柴冬平的名义，向被告国电酒泉供电公司缴纳第一期房款80000元。2010年1月8日，第三人丁希贵参加了被告国电酒泉供电公司组织的房屋选型活动，选定位于酒泉市肃州区洪洋世纪名门小区5号楼3单元14层G室房屋，并由被告柴冬平签字予以确认。后第三人丁希贵意欲购买居延小区房屋，经告知被告柴冬平后，第三人将诉争房屋转卖给原告王金林，原告受让该房屋后向第三人丁希贵支付了其缴纳的第一期房款80000元。此后，原告以被告柴冬平名义向被告国电酒泉供电公司缴纳了第二、第三期购房款共计160000元。2014年3月17日，原告王金林最后一次向被告国电酒泉供电公司缴纳购房款125623元。至此，由被告国电酒泉供电公司以被告柴冬平名义向第三人洪洋房产公司订购的位于酒泉市肃州区洪洋世纪名门小区5号楼3单元14层G室房屋全部价款均由原告王金林以被告柴冬平名义缴纳，票据由原告王金林持有。现被告国电酒泉供电公司以房屋权属存在争议为由，拒绝交付房屋。另查明，被告国电酒泉供电公司制定的分房原则规定，对未按要求及时缴纳首付房款的职工，即视为放弃该房屋。对于他人利用公司职工名义进行首付交款者，公司予以认可，同时，被告国电酒泉供电公司在每次收缴房款时均采用了在公司办公场所张贴书面公告、门户网站电子公示等方式向购房职工发出交款通知，并给予了合理的房款缴纳期限。四次房款交清后，公司在核对“交款收据”无误后，方通知洪洋房产公司向持票人办理入住手续。原审另查明，2014年4月30日，被告柴冬平缴纳了诉争房屋涉及的相关费用共计22273元。
原审认为，被告国电酒泉供电公司为本单位职工团购房屋，被告柴冬平及第三人丁希贵所具有的购房资格，是基于公司职工的特定身份而取得，但按照被告国电酒泉供电公司分房原则规定，在缴纳首期房款之前，双方享有的只是购房资格而非福利享受资格，职工根据其职务、工龄等进行的评分也仅对选择户型、楼层、面积的先后顺序产生影响，无享受补贴或购房优惠的因素；对于购房资格的确认，被告国电酒泉供电公司分房原则明确规定，未按要求及时缴纳首付款的职工，即视为自动放弃，而该方案及具体交款时间，被告国电酒泉供电公司均通过内部平台及时予以公告，被告柴冬平作为该公司职工对该方案及首期交款的要求和后果应当知情，其未按规定时间缴纳首期房款，应视为其自动放弃购房资格。第三人丁希贵以被告柴冬平名义按照被告国电酒泉供电公司分房原则缴纳了首期房款，同时结合被告柴冬平在选择房屋户型时签字确认的行为及证人证言均可证实，第三人丁希贵以被告柴冬平名义订购房屋，被告柴冬平是知情并同意的。由此可认定，被告柴冬平同意将购房资格转让给第三人丁希贵。第三人丁希贵在具备购房资格并按被告国电酒泉供电公司分房原则按时缴纳首期购房款后，其已取得购房资格，即实际取得了该房屋的处分权及收益权。后第三人丁希贵将该房屋转让给原告王金林，系其对自己权益的处分，故第三人丁希贵与原告王金林之间的口头转让行为合法有效。原告在受让房屋后将其已缴纳的首期房款支付第三人丁希贵，并由原告王金林按照被告国电酒泉供电公司要求继续缴纳购房款，此时第三人丁希贵与原告王金林之间的转让之债已履行完毕，该团购房屋所享有的权益应由原告王金林享有。被告国电酒泉供电公司作为房屋团购方，在此次团购活动中部分职工转让购房资格的行为客观存在，公司亦默认该行为，故被告国电酒泉供电公司应当对原告王金林以被告柴冬平名义购买房屋的行为予以认可，并对原告王金林持有的《交款收据》进行核对，确认无误后及时通知第三人洪洋房产公司为持有票据的原告王金林交付房屋并办理相关产权手续。被告柴冬平提出第三人丁希贵未经其同意擅自占用其购房名义的辩解理由，根据庭审中被告柴冬平对证人证言质证时所述可知，第三人丁希贵以其名义购买房屋被告柴冬平是认可的且被告柴冬平本人没有购房的主观意愿；首期购房款于2009年7月28日缴纳后，于2010年1月8日方进行户型选择确认，被告柴冬平在庭审中认可选择房屋户型由其签字确认，故通过房款缴纳及户型选择的时间顺序和被告柴冬平的签字确认行为，可证实确认房屋户型时被告柴冬平已明知第三人丁希贵以其名义订购房屋，其既未提出异议，亦未缴纳后期房款，足以认定被告柴冬平与第三人丁希贵之间确实存在购房资格转让的一致意愿；被告柴冬平未交纳首期房款，放弃购房资格，将购房资格转让于第三人丁希贵后，于2014年缴纳最后一期房款时声称其对转让不知情，以及缴纳涉及房屋相关费用的行为，只可说明被告柴冬平反悔购房资格转让，但无法否定该资格转让的事实，也无法成为其主张房屋权利的依据；诉争房屋系团购房，无福利性质，被告柴冬平放弃或转让购房资格，对其未产生减少或无法享受福利待遇的不利后果；另被告国电酒泉供电公司已明确在此次团购活动中，第三人丁希贵亦享有购房资格，只是在选择户型楼层上与被告柴冬平有顺序差异，若其未经被告柴冬平同意不可能放弃自己的购房资格而以被告柴冬平的名义登记房屋；综上，被告柴冬平的辩解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酒泉供电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会同第三人酒泉市洪洋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向原告王金林交付位于酒泉市肃州区洪洋世纪名门小区5号楼3单元14层G室并为其办理房屋产权手续；二、驳回原告王金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被告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酒泉供电公司承担。
宣判后，柴冬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丁希贵在未得到上诉人明确同意的情况下即以上诉人名义登记购房，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2009年，酒泉供电公司工会以团购形式为本单位职工购买住房，由具有购房资格的职工按照其工龄等条件评分后进行优先选购。由于上诉人的评分要高于被上诉人丁希贵，丁希贵遂与上诉人商量以上诉人名义登记购房，当时上诉人只是说“再说吧”，并未明确答复。后被上诉人丁希贵自作主张以上诉人名义进行了购房信息登记，并分四次向单位缴纳房款共计365623元。由于每位职工仅有一个购房名额，被上诉人丁希贵私自以上诉人名义登记购房并次次抢在上诉人之前缴纳房款，致使上诉人丧失了购房机会，这与被上诉人酒泉供电公司的管理方式也存在一定关系，如果在登记购房信息及缴纳房款时均要求实际购房人必须到场才可以办理，被上诉人丁希贵也不会有机会钻此漏洞。二、被上诉人丁希贵称是在得到上诉人同意的情况下才以上诉人名义购买该房，但自始至终上诉人并没有明确答应被上诉人的要求，因为一旦同意，则意味着自己放弃了此次带有福利性质的购房资格，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上诉人应当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将自己的购房资格转让被上诉人丁希贵，否则应视为其自作主张冒用他人名义取得利益，应当由其交还房屋或者对上诉人丧失购房机会所造成的损失予以弥补。请求：1、撤销（2015）酒肃民一初字第28号判决书，并依法改判；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王金林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2009年，国电酒泉公司以团购形式代本公司职工向洪洋房地产公司购买位于肃州区洪洋世纪名门小区的230套住房。上诉人柴冬平及被上诉人丁希贵作为国电酒泉公司的员工均有购房资格。因上诉入柴冬平无购买团购房屋意愿，被上诉人丁希贵与其商议后以上诉人柴冬平的名义进行了房屋购买资格登记，并缴纳了第一笔房款8万元整。后由于丁希贵另行购房，随即在缴纳第二笔房款前询问柴冬平是否购买此房，柴冬平声称无钱，自己不要此房。丁希贵将此房转让与答辩人，答辩人将第一期房款给付丁希贵，并续交了此后的3笔房款，4笔共计缴纳房款36.5623万元。2010年1月8日，被上诉人丁希贵参加了国电酒泉公司组织的房屋选型活动。并由上诉人柴冬平签字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被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谢某某的证言和丁希贵参加了国电酒泉公司组织的房屋选型活动并由上诉人柴冬平签字予以确认相互印证，证明了上诉人自愿无偿地将购房资格转让给丁希贵，丁希贵再转让给答辩人的事实以及转让的原因和过程。答辩人提供的《房款收据》四张证明被上诉人王金林与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酒泉供电公司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以及交清了全部购房款。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酒泉供电公司工会委员会提供的证明一份和法庭陈述证明了第一次不能按期缴纳房款视为购房权利的放弃。因此，一审法院根据上述证据认定上诉人自愿将购房资格转让给丁希贵，丁希贵又将购房资格转让给答辩人，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酒泉供电公司与答辩人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准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七十六条：“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本案中，上诉人认为，丁希贵在未得到其同意的情况下以上诉人的名义登记购房，但并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因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相反，第三人丁希贵的陈述、证人谢某某的证言、上诉人柴冬平的自认等证据结合上诉人在选择户型时签字确认的事实，充分证明了上诉人放弃购房资格是自愿的、同意的。上诉人虽上诉称未将购房资格转让，但其没有向电力公司缴纳第一次购房款，也没有参加选房，又没有支付后续的房款，别人交钱上诉人住房不符合生活常理。本案产生纠纷都是房价上涨、利益驱动的原因，上诉人的行为违背了民事活动的减实信用原则，令人遗憾。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做出判决，适用法律准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国电酒泉供电公司答辩称：一、国网酒泉供电公司非本案的适格当事人。为解决职工住房困难，2009年，国网酒泉供电公司工会组织本单位职工以团购形式向酒泉洪洋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购买商品房若干套，该情况已由一审查明事实及相关当事人陈述明确。依据《工会法》第十四条第二款“基层工会组织具备民法通则规定的法人条件的，依法取得社会团体法人资格”的规定，国网酒泉供电公司工会具备独立经费，自其成立之日即具备社会团体法人资格，可以独立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由此可知，作为团购住房行为的组织者，国网酒泉供电公司工会才是本案的适格当事人。二、国网酒泉供电公司工会在组织团购房屋过程中不存在管理方式上的过错。为了做好团购住房的组织工作，凡遇选房、缴纳房款等重大事项，国网酒泉供电公司工会均通过在办公场所张贴书面通知、门户网站电子公告等形式向团购房屋职工进行告知，并给予了合理的缴款期限，其在团购房屋的管理方式上不存在任何过错。此外，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口头承认在团购房屋选房时由其签字确认，这明显与上诉人声称的被上诉人丁希贵每次都抢在上诉人之前缴纳房款不符。最后有一点需要明确，国网酒泉供电公司工会组织的团购房屋属于商品房，未带有任何福利性质。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明显与事实不符，请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丁希贵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二、上诉人声称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我以他的名义登记房屋，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自己也有购房资格，只是上诉人排名较高，在上诉人承诺不要房子并答应的情况下，出于对其信任，我才用他的名字登记。我交了第一笔房款之后上诉人并没有反悔，交第二批房款时，我决定放弃这个房子，多次让他去交第二批钱并退还我交的第一笔房款，上诉人不给退钱也不要该房。后来是上诉人答应了王金林，我才没有去公司退第一笔房款，王金林也是在得到上诉人的亲口承诺后向我支付了第一笔房款，出于对上诉人的信任，王金林和上诉人之间也没有签书面协议。上诉人声称没有明确答复是出尔反尔，其多年未提此事，直到领钥匙办证需要借用其证件时，才说他老婆不同意。本人受公司领导之托居中调停，上诉人把本人扯进诉讼属于诬蔑和诽谤。三、上诉人声称我倒卖他的房子不属实。上诉人没有按规定交钱，房屋根本就不是他的，他当时仅仅是享有优先选择的权利，没有交钱的行为是放弃了自己的选择权。上诉人在网上造谣，用诬蔑诽谤手段攻击我，给我名誉和精神造成极大损失，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追究责任。四、上诉人答应让我用他的名义登房，我出于信任也放弃了自己名下的房子，也损害了我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判决由上诉人承担对我丧失购房机会所造成的损失。
原审第三人洪洋房产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无异。据以定案的证据经原审开庭质证，又经二审核查，其来源合法，内容真实、有效，足以证实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当事人在市场经济活动中应讲究信用、恪守诺言，以善意的方式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上诉人柴冬平作为被上诉人酒泉供电公司的员工，对公司团购住房的政策及交款、选房等相关事项应当知情，其未在公司规定的时间内实际缴纳购房首付款，又对丁希贵以其名义缴纳房屋首付款和所选房屋进行了签字确认；并且在此后长达数年的时间中，上诉人柴冬平既未按照公司要求交纳后续房款，也未对他人以其名义陆续交款的事实提出异议。以上行为与证人证言相互印证，足以证明上诉人柴冬平与被上诉人丁希贵之间存在转让购房资格的合意，原审对此认定适当。柴冬平将自己的购房资格转让给被丁希贵后，丁希贵依法享有诉争房屋购买资格的处分权，丁希贵与王金林之间自愿转让购房资格，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也不违反公司购房政策，应当认定为有效，且达成合意后，王金林已如约支付了全数房款，实际履行了作为房屋买受人的合同义务，原审确认该团购房屋相关权益由王金林享有并无不当。对于上诉人缴纳的物业相关费用22273元，因其未反诉主张，本案不予处理，上诉人可依法另行主张。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结果适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84元，由上诉人柴冬平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宝灿
审 判 员 徐安全
代理审判员 胡国丽
二〇一五年八月十日
书 记 员 茹丽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