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1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诚信昌担保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建维，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江盼，广东财富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唐跃文，广东财富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光红，男。
委托代理人朱昌觉，广东博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雄飞，男。
委托代理人刘晓林，广东博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诚信昌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信昌公司）、上诉人朱光红为与被上诉人陈雄飞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3）深龙法布民初字第15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6月13日，诚信昌公司（出借人、甲方）与朱光红（借款人、乙方）、陈雄飞（担保人、丙方）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朱光红向诚信昌公司借款40万元用于生意周转，借款期限为4个月，自甲方从银行划出资金之日开始计算起息时间，利息先结，期满清本；乙方保证资金用途合法，并保证按时支付本息，乙方逾期支付利息，须按应付利息金额每天1％支付滞纳金，借款期满，乙方逾期支付本息超过期限届满后10天，应承担借款本金总额的10％作为违约罚金，并赔偿甲方实现债权的合理费用；丙方自愿对本借款书项下借款提供不可撤销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范围是借款书项下的借款本金、利息、罚息、违约金及实现债权的合理费用，担保期限为自借款合同约定债务履行期限到期或届满之日起两年，借款人与诚信昌公司就到期债权达成延期还款书面协议的，担保期限为延期还款协议载明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同日，朱光红向诚信昌公司出具借款借据，载明朱光红收到诚信昌公司依照借款合同发放的借款40万元。2011年6月15日，诚信昌公司通过其控制使用的员工张某的平安银行账户向朱光红转帐支付37.6万元。2012年4月12日，朱光红向陈某支付了10万元，收款人陈某向朱光红出具了收条，诚信昌公司亦在收款人处加盖了印章。2012年10月18日、2013年3月20日和2013年6月27日，陈雄飞分别向陈某支付了13万元、3.5万元和1.5万元，陈某向陈雄飞出具了三张收条，载明收到陈雄飞支付的上述金额的担保金。因朱光红此后一直未偿还剩余借款，双方因而成讼。庭审时，诚信昌公司陈述其实际转款给朱光红的金额是37.6万元，因为约定了利息先结，遂将4个月的利息2.4万元先扣除了。张某出庭作证时陈述，陈某为诚信昌公司员工，负责为诚信昌公司收款，收款后再将款项交给诚信昌公司。但诚信昌公司仅对有其盖章的2012年4月12日的收条项下的款项予以确认，对陈某出具的其他三张收条不予确认，陈述均是陈某的个人行为，其未收到该款项。
原审法院认为，虽然诚信昌公司与朱光红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40万元，且朱光红出具的借款借据也载明收到借款40万元，但根据诚信昌公司提供的银行转帐记录和诚信昌公司的陈述，诚信昌公司预先扣除了4个月的利息2.4万元，实际交付给朱光红的借款为37.6万元。诚信昌公司的该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借款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强制性规定，故应当认定朱光红向诚信昌公司借款的金额为37.6万元。2012年4月12日，朱光红归还了10万元借款，诚信昌公司对该笔借款无异议，但对于陈雄飞向陈某支付的三笔款项共计18万元不予确认，理由是陈某收取18万元是其个人行为。原审法院认为，诚信昌公司员工张某出庭作证时已明确陈述陈某为诚信昌公司员工，负责为诚信昌公司收款，收款后再将款项交给诚信昌公司，故可以认定陈某为诚信昌公司员工。陈某于2012年4月12日收取朱光红归还的10万元借款，诚信昌公司在该收条中予以了盖章确认，也可以证明陈某有为诚信昌公司收款的权限，故陈某收取陈雄飞支付的18万元的行为，亦应当认定为是代表诚信昌公司的职务行为。综上，朱光红、陈雄飞共计归还诚信昌公司借款28万元，尚欠诚信昌公司借款本金96000元。朱光红在借款期限届满后一直未予归还，已构成违约，应承担归还剩余借款的责任。借款合同中虽约定需按时支付本息，但未明确约定利率标准或利息金额，该约定不明应视为借款期限内不支付利息。借款期限届满后，朱光红仍未归还借款的，诚信昌公司可主张利息损失。本案中，诚信昌公司还依据借款合同的约定同时请求了违约金4万元。原审法院认为，诚信昌公司可同时主张利息和违约金，但二者之和不能超过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倍标准所计算出的数额。因从借款期限届满之日即2011年10月13日起按同期银行六个月内贷款利率4倍（因双方约定的借款期限为4个月，故适用六个月内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出的利息和违约金的合计数额已超过诚信昌公司主张的金额［例如，从2011年10月13日起计算至2012年4月11日，利息和违约金共为45872元（6.10％÷12×4×376000×6）］，故原审法院对诚信昌公司主张的利息和违约金4万元予以支持，但利息应从借款期限届满之日即2011年10月13日起计算，本金基数应以当时尚欠借款本金为依据。陈雄飞自愿为朱光红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应当对朱光红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陈雄飞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朱光红追偿。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朱光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诚信昌公司借款人民币96000元；二、朱光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诚信昌公司借款利息（利息从2011年10月13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算，其中，2011年10月13日至2012年4月11日以借款本金37.6万元计算利息，2012年4月12日至2012年10月17日以借款本金27.6万元计算利息，2012年10月18日至2013年3月19日以借款本金14.6万元计算利息，2013年3月20日至2013年6月26日以借款本金111000元计算利息，2013年6月27日后以借款本金96000元计算利息）；三、朱光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诚信昌公司违约金40000元；四、陈雄飞对朱光红的上述债务（借款本金、利息和违约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诚信昌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付款义务人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656元，减半收取4328元（诚信昌公司已预交），由诚信昌公司负担2597元，由朱光红、陈雄飞负担1731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诚信昌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判令朱光红、陈雄飞归还诚信昌公司借款276000元；二、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判令朱光红、陈雄飞向诚信昌公司支付借款利息（利息从2011年10月13日起至归还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算。其中，2011年10月13日至2012年4月11日以借款本金37.6万元计算利息，2012年4月12日以后以借款本金27.6万元计算利息）；三、案件诉讼费用由朱光红、陈雄飞负担。其理由为：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认为陈某收取款项的行为属于履行职务行为有误。事实上，陈某并不是诚信昌公司的员工。本案中，陈某只是作为朱光红、陈雄飞向诚信昌公司借款的中间人，陈某作为借款介绍人负有催讨欠款的责任，但并没有接受还款的权利。一审判决认定陈某为诚信昌公司员工，其收取款项的行为属于诚信昌公司行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诚信昌公司并未收到陈雄飞归还的金额为18万元的借款。陈雄飞向陈某分别支付了13万元、3.5万元、1.5万元，共计18万元，陈某向陈雄飞出具的三张收条没有诚信昌公司的盖章。事实上，诚信昌公司并未收到上述18万元，并经向陈某核实，陈某也确认未收上述18万元，并表示该三张收条均不是其签署。原审法院既未向陈某核实，也未对收条进行鉴定的情况下，认定18万元的借款已归还，与事实不符。
上诉人朱光红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诚信昌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诚信昌公司负担。其理由为：一、朱光红在一审中陈述已清偿全部借款，但由于客观原因，朱光红在一审中未能提供已偿还全部借款的证据。一审审结后，朱光红从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支行取得盖有柜面业务专用章的《转账明细表》共两张，《转账明细表》证明朱光红向诚信昌公司偿还借款共计人民币22．2万元。l、一审法院庭审查明，张某为诚信昌公司员工，朱光红卡号为×××1051的招商银行账户向诚信昌公司员工张某账号为×××2789的深圳发展银行深圳××支行的账户于2011年12月7日转入人民币10万元，用于偿还借款。2、朱光红卡号为×××1051的招商银行账户向诚信昌公司员工董某的账号为×××0274的中国银行××支行的账户转账五笔款项共计人民币11.2万元，用于偿还借款：①2011年8月23日向董某账户转入人民币3万元：②2011年8月31日向董某账户转入人民币0.6万元；③2011年9月19日向董某账户转入人民币4.6万元：④2011年10月17日向董某账户转入人民币1.5万元；⑤2011年10月18日向董某账户转入人民币1.5万元。二、上述新证据表明，朱光红向诚信昌公司偿还的借款人民币21.2万元加上一审判决确定的朱光红已偿还的人民币28万元，朱光红向诚信昌公司已偿还借款共计49.2万元。因此，一审判决朱光红需向诚信昌公司偿还9.6万元，支付违约金、逾期利息、案件受理费等，是不符合事实的。
上诉人朱光红针对上诉人诚信昌公司的上诉，口头答辩称，一、诚信昌公司原审所述不属实，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是清楚的；二、陈某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且诚信昌公司的员工张某在一审时已经确认了该事实。
被上诉人陈雄飞针对上诉人诚信昌公司的上诉，口头答辩称，一、陈雄飞同意朱光红的答辩意见；二、关于陈某的职务行为，一审法院认定清楚；三、诚信昌公司对于陈少飞签名的真实性所提异议，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四、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诚信昌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
上诉人诚信昌公司针对上诉人朱光红的上诉，口头答辩称，一、关于朱光红二审中提供的转帐明细表。该明细表不属于新证据，二审法院不应采纳；二、朱光红称向张某还款10万元，与朱光红一审中提交的2012年4月12日盖有诚信昌公司公章的10万元收条是同一款项，所涉款项不应重复计算；三、朱光红归还诚信昌公司借款10万元后，诚信昌公司一直未向朱光红开具收条。由于该笔业务是陈某介绍，所以朱光红找到陈某，由陈某补开并加盖了诚信昌公司公章的收条给朱光红，确认收到该笔款项；四、董某不是诚信昌公司的员工，且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董某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与本案无关；五、陈某并不是诚信昌公司员工，陈某只是作为朱光红向诚信昌公司借款的中间人，促成了朱光红向诚信昌公司借款之事，陈某作为借款介绍人赋有催讨借款的责任，但没有收取借款的权利；六、诚信昌公司确认收到朱光红归还的10万元借款，但对于陈雄飞归还的18万元借款，由于该收条只有陈某签名，未加盖诚信昌公司的公章，且事实上诚信昌公司未收到上述款项，陈某也确认未收到上述款项，并表示该三张收条均不是其签署。朱光红提交的金额为18万元的三张收条存在明显的漏洞，为了查明案件事实，诚信昌公司请求二审法院对该三张收条进行笔迹鉴定。
被上诉人陈雄飞针对上诉人朱光红的上诉，口头答辩称，陈雄飞同意朱光红的上诉意见。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原审庭审时诚信昌公司对朱光红、陈雄飞提交的收条发表质证意见，对加盖公司公章，并有“陈某”签名的收条予以确认，对其他三张没有加盖公章只有“陈某”签名的收条，诚信昌公司认为“均是陈某的个人行为，诚信昌公司没有收取到相应款项，并且在收条中明确是担保金与盖章的收条约（定）的归还欠款是有明显区别的，至于陈某与朱光红、陈雄飞两人之间是否有其他约定，诚信昌公司并不清楚”；同时，在对朱光红、陈雄飞提交的陈某的名片发表质证意见时，诚信昌公司称“由于客户是陈某负责介绍、联系收款的，诚信昌公司在收取借款利息后给陈某固定佣金分成比例的方式”。此外，原审期间，朱光红、陈雄飞无论庭审过程中，还是提交的书面答辩状，均确认其向诚信昌公司还款280000元。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当事人各方对原审判决认定的本金、违约金支付方式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是朱光红、陈雄飞实际还款金额。朱光红、陈雄飞原审时提交四张收条，据以证明其实际还款金额为收条上记载的280000元，诚信昌公司对有其加盖公章并有陈某签名的金额为100000元的收条予以确认，对其余三张仅有陈某签名金额共计180000元的收条不予认可，并在二审上诉时申请对该三张收条进行笔迹鉴定。根据证据规则，当事人申请鉴定的，应当在举证期限内提出，诚信昌公司未在原审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出鉴定申请，亦未作出合理解释。同时，诚信昌公司在原审质证时，认为上述三张收条“均是陈某的个人行为，诚信昌公司没有收取到相应款项”的意见，已经包含了确认“陈某”签名真实性的意思表示，其否认上述证据仅仅是认为陈某行为系个人行为不能代表公司。综上，诚信昌公司既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鉴定申请，又在原审审理时实际确认了“陈某”签名的真实性，其在二审提交笔迹鉴定申请，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诚信昌公司原审时表述“客户是陈某负责介绍、联系收款的”，同时，其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张某亦证明陈某系公司员工，诚信昌公司在100000元金额的收条上盖章亦表明陈某有权收取款项，原审据此认定陈某收取180000元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诚信昌公司认为该三张共计180000元的收条记载内容是“收到陈雄飞交来担保金”，与本案借款性质存在不同，但结合陈雄飞系本案债务担保人的身份，上述记载与本案相关事实互相吻合，相互印证，诚信昌公司意见并无道理。陈某收取180000的行为系职务行为，诚信昌公司依法应当承担相应责任，至于诚信昌公司称自己从未收到该笔款项，系其与陈某之间的法律纠纷，当事人可另循其他法律途径解决。因本院确认上述180000元已由朱光红、陈雄飞清偿，故诚信昌公司主张2011年10月13日至2012年4月11日以借款本金37.6万元、2012年4月12日以后以借款本金27.6万元计算利息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以清偿上述180000元后的余额为本金计算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朱光红、陈雄飞在原审时多次明确表述其已经还款的金额为其提交四张收条记载的280000元；二审上诉时称自己还转账100000元给张某，转账112000元给董某，亦为偿还本案欠款，本案债务已经全部清偿。首先，“债务全部清偿”与“仍拖欠债务”对债务人而言应当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状态，如债务确已全部清偿，朱光红、陈雄飞不可能不在原审时主张；其次，朱光红、陈雄飞还款280000元均有收条为证，但其上诉所称的212000元还款却无收条，不合常理；再者，朱光红、陈雄飞无法证明收款人董某与诚信昌公司存在法律关系，收款人张某虽系诚信昌员工，但诚信昌公司关于张某银行账户收到的100000元即其加盖公章的收条记载款项的主张，时间、金额均相吻合，显然更加合理。综上，朱光红、陈雄飞的上诉意见明显有悖于常理，其关于债务已经全部清偿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原审判决事情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312元，由上诉人深圳市诚信昌担保有限公司负担8656元，上诉人朱光红负担865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辉 辉
代理审判员 李 卫 峰
代理审判员 侯 巍 林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刘静（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