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6民终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秦伯群，女，1973年1月31日生，汉族，住南通市通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杨兴宇，女，1958年2月6日生，汉族，住海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育忠，江苏联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秦伯群因与被上诉人杨兴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6）苏0612民初29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秦伯群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秦伯群的一审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未能分清案涉合同无效双方的过错责任，本案属羊群买卖合同，杨兴宇出售的羊群未经检疫，但一直未将该情形告知秦伯群，杨兴宇辩称其羊群具备合格检疫，但未能提供检疫手续，故造成合同无效的责任应由杨兴宇承担。案涉未经检疫的羊应返还杨兴宇，理由在于：杨兴宇未履行对羊的检疫责任；未经检疫的羊与经过检疫的羊可以区分；如不返还，若兽医防疫部门对该批羊进行强制检疫，不合格部分被收缴，损失如何处理；未经检疫的羊属禁止销售，价款属违法所得，如支持将使不合法利益合法化。双方交易中的损失一审未能查清，杨兴宇在录音中自认死亡9只羊的损失由其承担。已死亡的羊按双方责任分摊，但存活的羊还涉及相应饲养费用，该部分系杨兴宇为此进行的支出，在相关证据缺乏的情况下秦伯群申请司法鉴定理应得到支持，一审判决以不能返还为由拒绝对此鉴定错误。
被上诉人杨兴宇辩称，动物检疫法第13、14、25条应为管理性强制性规范，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范，故双方买卖合同应为有效，如认定无效则影响交易安全，不利于经济活动，杨兴宇对一审认定合同无效有异议，但认可一审判决结果，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兴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秦伯群立即给付购羊款93000元。
秦伯群一审反诉请求：1.确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无效；2.判令杨兴宇返还已付货款60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支付之日至杨兴宇归还之日止），现存于秦伯群处的羊均由杨兴宇取回；3.判令杨兴宇赔偿秦伯群已花费的羊的饲养费用，已死亡羊的价值损失及掩埋费用由杨兴宇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份，秦伯群与杨兴宇商定购羊事宜，约定由杨兴宇向秦伯群供羊，公羊单价为370元/只，母羊270元/只，价款根据实际交付的羊数确定。后秦伯群预付了10000元。2016年3月16日，杨兴宇向秦伯群交付了公羊101只，母羊411只，并要求母羊以280元/只算价。因该批羊中有8只不××秦伯群当场退给了杨兴宇，该8只羊公母不详。第二天，秦伯群向杨兴宇支付了50000元羊款。后杨兴宇多次向秦伯群催要余款，秦伯群以杨兴宇交付的羊未经检疫，健康状况××、陆续出现死亡，产生了大量的经济损失为由，故拒绝继续支付羊款。
对案涉羊款总价，双方在协商交易时约定了公羊价格为370元/只，母羊为270元/只。在杨兴宇向秦伯群实际交付羊时，杨兴宇将母羊价格提高至280元/只，但杨兴宇未有证据证明秦伯群予以认可，且杨兴宇亦未能陈述涨价原因，其行为有违诚实信用的交易原则，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对实际交付的羊数，杨兴宇对退还的8只羊自愿认定为公羊，秦伯群对此不持异议，予以确定。故杨兴宇交付的羊总价款应为145380元（93只×370元/只+411只×270元/只），秦伯群已支付了60000元。
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之间买卖合同的效力；二、双方各自的责任。
一、双方之间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秦伯群认为，杨兴宇交付的羊未经相关部门检疫，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动物防疫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双方口头达成的关于羊的买卖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法律强制性规定，可分为管理性的强制性规范和效力性的强制性规范。管理性的强制性规范是指法律及行政法规未明确规定违反此类规范将导致合同无效的规范，而效力性的强制性规范是指法律及行政法规明确规定违反该类规定将导致合同无效的规范，或者虽未明确规定违反之后将导致合同无效，但若使合同继续有效将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的规范。纵观区分管理性的强制性规范和效力性的强制性规范之宗旨，管理性的强制性规范旨在管理和处罚违反规定的行为，以禁止其行为为目的，但并不否认该民事行为之效力，而效力性的强制性规范不仅旨在处罚违法行为，且有否定该民事行为的效力，故只有违反了效力性的强制性规范，才应当认定为合同无效。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交易羊的数量较大，因杨兴宇未在相应的举证期限内举证证明其对交付给秦伯群的羊进行了检疫，一审法院采纳秦伯群的辩称，认定杨兴宇未能按照《动物防疫法》的规定对交付给秦伯群的羊进行检疫，有可能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其行为违反了《动物防疫法》的效力性的强制性规范，故双方口头达成的关于羊的买卖合同无效。
二、双方各自的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杨兴宇向秦伯群交付了未经检疫的羊，杨兴宇存在过错。秦伯群作为专业的养殖户，对该批羊有无进行检疫应予以核实，如发现羊未进行检疫，秦伯群亦有义务申报检疫，现秦伯群在明知该批羊没有检疫的情况下依然予以接收，并在第二天再次支付了50000元羊款。秦伯群提交的聘用兽医的协议中对聘用兽医的工作内容有明确约定的“专门负责防疫”，但发生羊死亡，秦伯群既未能及时申报检疫，也未及时向当地兽医部门报告，未能采取有效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故秦伯群对其遭受损失亦存在过错行为，且其过错较大。
综上，双方当事人应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互相返还财产或赔偿损失的责任。鉴于对秦伯群主张的各项损失均难以支持。同时，亦无法确定死亡、尚存羊只的数量、大小，一审法院认为案涉羊只难以返还，应由秦伯群折价补偿杨兴宇，价款参照双方约定的交易价格，总价145380元，扣除杨兴宇应返还的60000元，余款85380元秦伯群应给付杨兴宇。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一、确认杨兴宇与秦伯群订立的羊群买卖合同无效。二、秦伯群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杨兴宇折价补偿85380元。三、驳回杨兴宇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秦伯群的其他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12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735元，合计3861元，由杨兴宇负担191元，秦伯群负担3670元（扣除秦伯群已缴纳的1735元，余款1935元杨兴宇已垫付，待秦伯群履行时一并给付杨兴宇）。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杨兴宇对交羊后15天左右死的9只羊同意以公羊的价格从羊款中扣除。秦伯群陈述，其现在无法返还购买自杨兴宇的羊。
本院另查明，一审庭审中，秦伯群陈述，其一直从事养羊行业。
本院认为，因杨兴宇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已对案涉买卖的羊进行了检疫，一审判决认定杨兴宇未能按照动物防疫法的规定对交付给秦伯群的羊进行检疫，而该行为有可能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故一审认定案涉关于羊的口头买卖合同无效并无不当。杨兴宇作为出卖方，秦伯群作为一直从事养羊行业的专业户，双方对合同无效均存在过错。因秦伯群二审陈述已无法返还购买自杨兴宇的羊，且秦伯群也未能提供详细的死亡及尚存的羊只的数量，一审未就秦伯群主张的损失进行鉴定并无不当。二审中，杨兴宇对交羊后15天左右死的9只羊同意以公羊的价格从羊款中扣除，本院照准，据此，秦伯群应补偿杨兴宇82050元（85380-370×9）。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6）苏0612民初2951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二、变更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6）苏0612民初295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秦伯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兴宇折价补偿8205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3861元，由上诉人秦伯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 玮
审判员 吕 敏
审判员 杜太光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王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