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8民终4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殷裕斋，司机。
委托代理人：殷裕鹏，京山坪坝食品所主任。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礼君，汽车修理工。
委托代理人：钟儒华，湖北京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海青，司机。
上诉人殷裕斋、上诉人刘礼君因与被上诉人朱海青健康权纠纷一案，均不服湖北省京山县人民法院（2015）鄂京山宋民初字第001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殷裕斋及其委托代理人殷裕鹏，上诉人刘礼君及其委托代理人钟儒华，被上诉人朱海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殷裕斋诉称，2014年11月17日，殷裕斋到刘礼君的修理厂查看其待修的农用运输车，朱海青的车辆亦在该厂维修，朱海青敲击车辆时砸飞的铁片击中殷裕斋右眼。殷裕斋当即被送往京山县人民医院救治，因伤情严重，于2014年12月1日和2015年4月13日先后入住同济医院治疗。2015年6月15日，经同济医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轻伤二级、伤残十级，后续治疗费3000元，误工8个月。本次事故虽属意外，但朱海青及刘礼君应承担赔偿责任。殷裕斋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刘礼君、朱海青赔偿殷裕斋医疗、误工、后期治疗、残疾补助等费用共计173342元（已扣除原审二被告支付的43000元）；2、由刘礼君、朱海青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查明，2014年11月17日，殷裕斋到刘礼君的修理厂查看其车的维修情况，当天朱海青的车亦在该厂维修。当殷裕斋进入修理厂院内时，朱海青按修理厂师傅段华东的指示正用铁锤敲击车的右后轮，敲打时溅起的铁片击中殷裕斋右眼。殷裕斋当即被送往京山县人民医院治疗，因伤情严重，于2014年12月1日和2015年4月13日先后入住同济医院治疗。2015年6月15日经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轻伤二级、伤残十级，后续治疗费3000元，误工8个月。案发后，朱海青赔付殷裕斋23000元，刘礼君赔付20000元。此案经京山县××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处未果，殷裕斋遂诉至原审法院。
另查明，殷裕斋及其妻唐美英于2003年10月购买涂新文位于坪坝镇朱岭街楼房一栋，二人自此居住至今，均从事交通运输业。
原判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本案的责任认定及责任划分；二、赔偿项目和赔偿数额的确定。
一、本案的责任认定及责任划分。
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事发当日，朱海青的车辆在刘礼君的修理厂维修，在修车过程中，朱海青根据修理厂师傅的指示，用铁锤敲击汽车车轴，溅起的铁片击中殷裕斋右眼，导致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从中不难看出，朱海青与刘礼君之间存在着双重法律关系，一是承揽合同法律关系，二是帮工关系；这其中朱海青既是定作人，又是帮工人；刘礼君既是承揽人，也是被帮工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该解释第十三条规定，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帮工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赔偿权利人请求帮工人和被帮工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刘礼君作为承揽人和被帮工人应对殷裕斋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但朱海青作为帮工人，在作业过程中，未尽到足够的安全注意义务，导致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依法应与被帮工人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案发时，殷裕斋的车辆正在刘礼君的修理厂维修，殷裕斋作为客户前去查看修车进度，本身并无过错，但其作为成年人应当预见到朱海青用铁锤敲击右后轮时，存在潜在的危险，其由于疏忽大意未能预见，对损害后果的发生有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定由刘礼君、朱海青承担90%的赔偿责任，殷裕斋自负10%的责任。
二、赔偿项目和赔偿数额的确定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的规定，参照湖北省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经审查，殷裕斋主张的11个赔偿项目中，医疗费41097.8元、残疾赔偿金49704元（24852／年×20年×10%）、护理费13609元（49674／年÷365天×10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32天×50元／天）、误工费32662元（49674／年÷365天／年×240天）、鉴定费4700元、后期治疗费3000元、营养费2000元均有证据证实，且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殷裕斋主张康复费1万元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殷裕斋主张交通费8000元，标准偏高，结合本案殷裕斋多次往返武汉治疗的实际情况，酌情予以支持3000元；综上，原审核定殷裕斋的经济损失为医疗费41097.8元＋残疾赔偿金49704元＋护理费1360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误工费32662元＋鉴定费4700元＋后期治疗费3000元＋营养费2000元＋交通费3000元；以上合计151372.8元，应由刘礼君、朱海青承担136235.5元（151372.8×90%）；本案中，殷裕斋眼部受伤致残，其遭受的身体和精神上的痛苦可想而知，其要求原审二被告赔偿精神抚慰金，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但其主张5万元偏高，结合本案实际，酌情支持15000元。综上，刘礼君、朱海青应赔付殷裕斋151235.5元（136235.5元＋15000元）扣除刘礼君、朱海青已付的43000元，还应支付108235.5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原审判决：一、刘礼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殷裕斋经济损失108235.5元，朱海青负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殷裕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66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683元，由殷裕斋负担257元，刘礼君、朱海青负担426元。
判决宣告后，殷裕斋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其自身存在过错，自负10%的责任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其不承担本案责任。
刘礼君、朱海青均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请求改判殷裕斋自身承担50%的责任。
刘礼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对殷裕斋医疗费的认定错误，对误工费计算标准认定错误，对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认定错误，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定过高，护理期限认定过长，鉴定费过高，认定营养费没有事实依据，责任比例认定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予以改判。
殷裕斋答辩称，刘礼君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朱海青答辩称，同意刘礼君的上诉意见。
二审中，殷裕斋提交了如下证据：资质证书两张和砖瓦厂的证明一份，拟证明其之前系企业职工，企业改制下岗后从事运输行业。
经质证，朱海青、刘礼君认为，对两份资质证书真实性有异议，无颁发日期，印章模糊不清，砖瓦厂出具的证明系虚假证明，殷裕斋农忙时在家务农，农闲时务工。
刘礼君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京山县××镇财管所出具的2014年至2016年坪坝镇唐庙村农作物良种补贴发放表四张，拟证明殷裕斋及其妻子唐美英在农村有承包农田5亩多，属于农民，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误工损失及残疾赔偿金。
经质证，殷裕斋认为其一直没有领取任何补贴。
二审庭审结束后，殷裕斋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鉴定费发票两张，拟证明其开支鉴定费3700元。
上述证据经质证，刘礼君认为殷裕斋在原审主张的鉴定费为4700元，现提交的证据为3700元，主张前后矛盾，有弄虚作假的可能。
朱海青认为，该份证据在原审时就应该提交，其在二审庭审结束后才提交，对其真实性存疑。
本院经审核认为，殷裕斋提交的两份资质证书颁布时间为1995年，距离本案发生时间较远，不能证明其事发时所从事的职业，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砖瓦厂的证明无负责人或经办人签名，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对此不予采信。鉴定费发票有鉴定机构的印章，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对刘礼君提交的证据补贴发放表的真实性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补充查明，殷裕斋于2015年6月15日进行鉴定，支出鉴定费3700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审对本案责任划分是否正确；原审对殷裕斋的医疗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护理费、鉴定费、营养费认定是否正确。
关于本案责任划分，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在于朱海青用铁锤敲击车辆右后轮致铁片溅起将殷裕斋右眼致伤，朱海青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殷裕斋自身的疏忽，间接导致了损害后果的发生，应承担次要责任，原审结合本案实际，对各方责任划分适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原审对殷裕斋的医疗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护理费、鉴定费、营养费认定是否正确。1、医疗费，殷裕斋在原审提交了医疗费结算票据5张，经原审法院到京山县××镇新型合作医疗管理委员会核实属实，应予确认，刘礼君上诉提出殷裕斋的医疗费中有用于治疗白内障的费用，但未能提交相应证据予以佐证，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2、误工费，刘礼君上诉认为不应按照交通运输行业标准计算，本院认为，殷裕斋原审提交有京山县公安局坪坝派出所出具的证明，证实殷裕斋系京山县坪坝砖厂运输司机，且殷裕斋受伤时正在修理厂查看其驾驶的车辆，以上事实说明，殷裕斋所从事的职业系交通运输业，原审按照该标准计算其误工费，符合法律规定，处理并无不当。3、残疾赔偿金，刘礼君上诉认为原审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殷裕斋的残疾赔偿金错误，应按农村标准计算殷裕斋的残疾赔偿金，本院认为，结合各方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殷裕斋在事故发生前，已在城镇居住十余年，且在当地砖瓦厂从事运输工作，同时在农村仍有责任田在耕种，刘礼君亦认可殷裕斋属于亦工亦农，农忙时在家种田，农闲时在外务工，其收入组成既有在老家务农获取收入，也有在外从事运输获取收入，但考虑到殷裕斋一家已在城镇买房居住十余年，其生产生活主要在城镇，殷裕斋的残疾赔偿金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更符合本案实际。4、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根据各方的过错程度，当地生活水平等因素，确定殷裕斋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5000元，在其裁量范围内，处理并无不当。5、护理费，刘礼君上诉认为殷裕斋护理费的计算期限100天过长，根据其就医时间应计算为50日较为合理。本院认为，护理期限应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实际情况确定，本案中，殷裕斋的伤情，医疗机构并未要求出院后需专人护理，原审按照100天计算其护理期限无事实依据，刘礼君的该项上诉请求成立，本院酌情确定殷裕斋的护理期限为50日，其护理费应为6805元（49674／年÷365天×50天）。6、鉴定费，殷裕斋二审提交的鉴定费收据只有3700元，原审计算其鉴定费为4700元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对于鉴定费用的负担，本院将根据各方的责任予以划分。6、营养费，殷裕斋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其需加强营养，原审计算营养费无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殷裕斋的经济损失应为141568.8元（151372.8元-13609元＋6805元-2000元-4700元＋3700元），刘礼君、朱海青承担90%，即127411.92元（141568.8元×90%），扣除已经支付的43000元，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刘礼君、朱海青还应支付99411.92元（127411.92元-43000元＋15000元）。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经合议庭评议，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京山县人民法院（2015）鄂京山宋民初字第00119号民事判决；
二、刘礼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殷裕斋各项损失99411.92元，朱海青负连带赔偿责任；
三、驳回殷裕斋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66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683元，由殷裕斋负担300元，刘礼君、朱海青负担38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32元，由殷裕斋负担1732元，刘礼君负担1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苏 华
审判员 李芙蓉
审判员 李 伟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二日
书记员 胡飞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