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甘01民终6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兰州市安宁中心支行，住所地兰州市安宁区。
法定代表人：钱俊，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向洪，甘肃久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琛，甘肃久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告李毓阳，男，汉族，1982年8月5日出生，住兰州市西固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秉明，甘肃正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车大圣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兰州市安宁区。
法定代表人梁兰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秉明，甘肃正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兰州市安宁中心支行（简称安宁支行）因与被上诉人李毓阳、甘肃车大圣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简称车大圣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兰州市安宁区人民法院（2016）甘0105民初1088号民事判决，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安宁支行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李毓阳、车大圣公司向安宁支行偿还逾期利息及滞纳金共计142013.10元，维持判决第一项；上诉费由李毓阳、车大圣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李毓阳信用卡个人申请表上签字同意的《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用卡领用合约(2015年版)》规定，信用卡免息还款期一般为20-50天，李毓阳在免息还款期内未全数偿还信用卡账户内全部欠款的，不适用免息还款规定，应按照合约支付透支利息及滞纳金；合约规定，安宁支行对李毓阳不符合免息条件的全部欠款按月计收复利，日利率为万分之五(年化利率约为19.9％)。李毓阳所欠款项逾期利息(按月计收的复利)及滞纳金，安宁支行均是严格按照中国银行关于信用卡逾期利息标准计算的。对欠款的问题，安宁支行与李毓阳签订的《信用卡汽车专项分期付款合同(本车抵押类)》亦有约定。原审庭审时明确向安宁支行释明要求在庭后提交起诉金额683223.32元的计算依据及计算过程，安宁支行即提交了有明确计算过程以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用卡领用合约(2015版)》，加之当庭质证的李毓阳《中国银行信用卡个人申请表》及信用卡领用合约(注：在申请表背面)，足以证明约定明确，原审认定约定不明不当。综上，安宁支行主张的剩余部分逾期利息(当月全部欠款按月计收复利)及滞纳金(当月未还部分5％)共计142012.10元符合合同约定，亦符合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信用卡交易规则及相关金融借贷的法律法规，应予支持。
被上诉人李毓阳、车大圣公司共同答辩称：一、持卡人未完全履行还款义务，安宁支行应当从保证金中扣除，未予扣划，系恶意扩大损失，对于新增加的损失应当由安宁支行自行承担；二、李毓阳与车大圣公司交易未实际发生，车大圣公司愿意承担还款责任，与李毓阳无关，但只承担从保证金中扣除后的款项，不承担额外利息。
原告安宁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被告李毓阳向原告安宁支行支付分期付款购买车辆所贷本金及截止2016年8月4日利息（包括手续费、逾期利息、滞纳金）共计664916.89元并利随本清，原告安宁支行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其他费用由被告李毓阳承担；二、被告车大圣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18日，李毓阳与车大圣公司签订一份购车合同，约定李毓阳向车大圣公司购买机动车一辆，型号路虎揽胜，车辆总价143万元，李毓阳支付购车定金42.9万元。2015年6月15日，安宁支行与李毓阳签订合同编号为2015年安庭分期字004号《信用卡汽车专向分期付款合同（本车抵押类）》，约定李毓阳向安宁支行贷款85.8万元，用于购买车大圣公司的路虎揽胜车辆一辆，分期数为12期，一期为一个月，每期付款额度为71500元，分期付款手续费率4%，每期手续费为2860元，总计34320元。李毓阳与安宁支行该车作为抵押物签订了抵押合同。同日，安宁支行与车大圣公司签订《保证合同》，约定车大圣公司为李毓阳上述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同日，安宁支行按照主合同约定将借款直接支付至车大圣公司银行账户。后李毓阳分五次向安宁支行偿还借款共计366200元，余款本金及利息未付。
另查明，安宁支行与李毓阳签订的《信用卡汽车专向分期付款合同（本车抵押类）》第三条约定手续费为4%；第六条第2款（2）约定“甲方在每期到期还款日前未全数清偿所提额账户当期所有欠款或现金交易的，不适用免息还款规定，甲方应按照信用卡领用合约规定支付利息及滞纳金”。该条款中免息的前提条件与第三条约定的手续费4%相冲突，因安宁支行已实际收取手续费4%，故该条款中关于免息的前提条件事实上并不存在,该条款属于约定不明。庭审中，安宁支行主张李毓阳截至2016年10月15日欠款本息合计683223.32元，其中包括本金522903.79元，以及按照当月未还款部分5%计收滞纳金89885.02元及当月全部欠款按月计收复利70434.51元（日利率为万分之五计算）。综合安宁支行与李毓阳签订《信用卡汽车专向分期付款合同（本车抵押类）》中双方关于分期付款手续费率4%的约定，庭审中,原审法院依法释明安宁支行关于本息合计683223.32元(包括手续费、利息、滞纳金)的计算方法不符合法律规定，并责令安宁支行限期补充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以上主张，但安宁支行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再查明，2015年9月11日，李毓阳与车大圣公司签订《退车协议》一份，协议约定由于银行按揭贷款直接转入车大圣公司账户，没有经过李毓阳，所以李毓阳不承担一切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安宁支行与李毓阳签订的《信用卡汽车专向分期付款合同（本车抵押类）》及安宁支行与车大圣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均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因此，对安宁支行请求判令李毓阳偿还借款本金的诉请予以支持。车大圣公司亦应按照约定履行连带保证责任。因李毓阳没有提车，李毓阳与车大圣公司均同意解除双方签订的购车合同，故李毓阳虽然在事实上已无法继续履行其与安宁支行签订的《信用卡汽车专向分期付款合同（本车抵押类）》，但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李毓阳应当按照约定的日期、数额支付借款本息。因安宁支行与李毓阳签订的《信用卡汽车专向分期付款合同（本车抵押类）》第六条第2款（2）约定不明，故安宁支行依据该条款主张李毓阳截至2016年10月15日欠款本息合计683223.32元（包括手续费、利息、滞纳金）的计算方法不符合法律规定，经原审法院依法释明后，安宁支行仍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安宁支行应对此承担证明不利的法律后果，故对安宁支行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但考虑到利息为占用资金而向对方支付的对价，在无确切证据证明真实情况的情形时，结合借款合同内容及李毓阳已实际还款366200元的事实，原审法院认为，安宁支行主张的利息可以按照安宁支行与李毓阳签订的《信用卡汽车专向分期付款合同（本车抵押类）》第三条约定手续费4%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五）项、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李毓阳、车大圣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原告安宁支行借款本金522903.79元及欠款期间利息（自2016年8月3日开始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息4%计算）；二、驳回原告安宁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450元，由被告李毓阳、车大圣公司承担，并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给原告安宁支行。
上诉人安宁支行、被上诉人李毓阳无证据提交。
被上诉人车大圣公司二审期间提交了三份证据：一、担保合作协议；二、商户合作协议；三、21张对账单。证明根据车大圣公司和安宁支行的协议，安宁支行可以直接扣划保证金款项，保证金还有一百余万元，根据合作协议，安宁支行没有及时扣款导致产生的逾期利息车大圣公司不应承担。上诉人安宁支行对被上诉人车大圣公司举证的证据一、二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两份证据没有具体的合作区间，不能证明与本案有关联性，不能说明发生业务的时间在合作协议的有效期间内。担保合作协议明确说明车大圣公司在安宁支行存入50万元基础保证金，每续做一笔，存入百分之五的业务保证金。因此，车大圣公司所要证明的每发生任何一笔违约，都要将全部保证金扣除的主张不能成立。对于证据三真实性无异议,对截止2017年2月28日保证金余额1014530.91元无异议,但是该保证金包括50万元基础保证金，以及其他业务商户每笔交易额百分之五的保证金。经合议庭评议认为,被上诉人车大圣公司举证的证据一、二真实合法，与本案有关联性，可以作为本案证据使用；对证据三真实、合法，对于关联性问题，本院将结合认定的事实及其他证据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
2015年5月18日，李毓阳与车大圣公司签订一份购车合同，约定李毓阳向车大圣公司购买机动车一辆，型号路虎揽胜，车辆总价143万元，李毓阳支付购车定金42.9万元。2015年6月15日，安宁支行与李毓阳签订合同编号为2015年安庭分期字004号《信用卡汽车专向分期付款合同（本车抵押类）》，约定李毓阳向安宁支行贷款85.8万元，用于购买车大圣公司的路虎揽胜车辆一辆，分期数为12期，一期为一个月，每期付款额度为71500元，分期付款手续费率4%，每期手续费为2860元，使用额度手续费金额为34320元。双方还约定，李毓阳未按期足额还款，不再适用免息还款的规定，李毓阳应按照信用卡领用合约规定支付利息及滞纳金。信用卡领用合约规定，透支利息按日万分之五，按月计收复利；滞纳金按照最低还款额未还部分的5%收取。同日，安宁支行与车大圣公司签订了一份《信用卡汽车专向分期付款保证合同》，约定:车大圣公司对李毓阳上述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同日，安宁支行依据合同约定向车大圣公司支付了借款85.8万元。
李毓阳与安宁支行签订《信用卡汽车专向分期付款合同（本车抵押类）》后，于2015年8月13日还款105900元，2015年9月17日还款148800元，2016年1月8日两笔还款共计71500元，2016年3月31日还款4万元。上述共计还款366200元。扣除手续费、业务保证金、透支利息及滞纳金外，截止2016年8月4日，李毓阳累计还款4期，未还款8期，累计未还本金489360.21元、未还利息39134.3元、滞纳金80429.6元，本息、滞纳金合计608924.11元。
又查，2015年5月，车大圣公司与安宁支行签订了一份《中国银行信用卡分期付款担保合作协议》，约定，车大圣公司在安宁支行办理中国银行信用卡汽车专向分期付款业务，车大圣公司在安宁支行开立保证金账户，存入50万元基础保证金，然后每徐做一笔存入5%的业务保证金，业务续做至500万元时，车大圣公司再补存50万元基础保证金；车大圣公司与安宁支行签订“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担保协议”，即当客户出现违约时由车大圣公司垫付，安宁支行可直接从该公司结算账户扣划客户贷款，以确保安宁支行资金安全。2015年5月22日，车大圣公司向其在安宁支行开立的账号104****8222存入基础保证金50万元。后双方业务截止2015年6月24日做至513.76万元，车大圣公司未按合同约定补足50万元基础保证金。截止诉讼时止，该账户共存入保证金1015291.81元，其中包括2015年6月16日存入李毓阳85.8万元分期专项保证金5%即42900元。
本院认为，安宁支行与李毓阳签订的《信用卡汽车专向分期付款合同（本车抵押类）》及与车大圣公司签订的《信用卡汽车专向分期付款保证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均为有效，应予保护。李毓阳未按照其与安宁支行的约定还本付息，应当承担清偿及违约责任，车大圣公司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车大圣公司与李毓阳在退车协议中有关李毓阳不承担责任的约定未经安宁支行同意，现安宁支行按照《信用卡汽车专向分期付款合同（本车抵押类）》及《信用卡汽车专向分期付款保证合同》的约定向借款人李毓阳、保证人车大圣公司主张权利，并无不当，本院应予支持。
关于信用卡分期业务手续费的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2015修正)第五十条规定：商业银行办理业务、提供服务，按照规定收取手续费。《中国银监会办公厅关于信用卡套现活跃风险提示的通知》第一项切实加强对信用卡透支额度的管理中规定，对于交纳一定手续费后当月所有透支金额均可分期还款的信用卡业务，应加大信用风险管理力度。由此可见，信用卡分期付款允许收取手续费。本案中，安宁支行与李毓阳签订的《信用卡汽车专向分期付款合同（本车抵押类）》约定，信用卡汽车专向分期付款分为12期手续费率为4%，未超过《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用卡领用合约》所附“中国银行信用卡个人卡费率表”中关于分期付款12期手续费的标准范围，符合行政法规及专业分行合约的规定，因此，对于安宁支行关于手续费的主张应予支持。原审将信用卡分期付款手续费4%确认为已收取的利息，系认定不当。
关于透支利息及滞纳金的认定。安宁支行与李毓阳在《信用卡汽车专向分期付款合同（本车抵押类）》明确约定，安宁支行向李毓阳授予用于购置汽车的专向额度及手续费，对于未按期足额清偿所提额账户当期所有欠款的，不再免息，则李毓阳按照信用卡领用合约规定支付利息及滞纳金。在《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用卡领用合约》在第三条利息及滞纳金计算第17项、第18项所附“中国银行信用卡个人卡费率表”中关于滞纳金及透支利息均有明确规定，即滞纳金按照最低还款额未还部分的5%、透支利息按日息万分之五收取，按月计收复利。因此安宁支行向李毓阳主张的信用卡分期付款购买车辆的逾期利息及滞纳金，符合借款合同及专业分行合约的约定，应予支持。原审对安宁支行请求有关逾期利息及滞纳金未予支持不当，本院予以改判。
车大圣公司二审抗辩安宁支行应当对李毓阳借款本息要求从全部保证金中扣除的问题，经本院审查，车大圣公司与安宁支行签订的《中国银行信用卡分期付款担保合作协议》约定的50万元基础保证金是用于双方办理业务总金额500万元的整体数额保证金，具体如何使用双方未做具体约定，但李毓阳在向安宁支行申请贷款时，车大圣公司向安宁支行按照该合作协议交付的业务保证金5%即42900元，在李毓阳未向安宁支行还款时，安宁支付应当从该笔业务保证金42900元中扣除。二审中，安宁支行对李毓阳违约时应当扣除业务保证金42900元予以认可，并对欠款本息、滞纳金重新予以计算，经本院审查，并无不当。
原审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处理不当，原告安宁支行诉讼请求是截止2016年8月4日利息（包括手续费、逾期利息、滞纳金）共计664916.89元，原审在安宁支行未主张增加诉讼请求的情况下，以截止2016年10月15日欠款本息合计683223.32元为基础进行认定，超出了原告诉讼请求的范围，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安宁支行部分上诉理由成立，车大圣公司关于要求安宁支行扣除李毓阳业务保证金及在此范围内不承担扩大损失的抗辩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兰州市安宁区人民法院（2016）甘0105民初1088号民事判决；
二、李毓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兰州市安宁中心支行借款本金489360.21元、利息39134.3元、滞纳金80429.6元，合计608924.11元，并自2016年8月4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欠付本金日息万分之五计付利息及按欠付本金5%支付滞纳金；
二、被告甘肃车大圣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对上述判决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兰州市安宁中心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兰州市安宁中心支行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10450元及二审案件受理费3140元合计13590元，由李毓阳、甘肃车大圣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承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晓春
审 判 员 景化冰
代理审判员 李彩虹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赵艺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