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一终字第6977、6978号
上诉人［（2015）穗云法民一初字第986号案原告、（2015）穗云法民一初字第1028号案被告］：广州城市之星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
法定代表人：金健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小雨，广东易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蒋龙龙，该公司员工，联系地址。
上诉人［（2015）穗云法民一初字第986号案被告、（2015）穗云法民一初字第1028号原告］：张晟，男，住湖南省。
委托代理人：杨家强，广东威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城市之星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市之星公司”）、张晟因劳动争议两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5）穗云法民一初字第986、10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5年9月2日，张某入职城市之星公司工作，工作岗位为监察部经理。在职期间，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最后一份劳动合同期限自2011年2月2日至2014年2月1日，该合同第八条2.20款约定：“乙方（张某）有以下情节之一的，甲方（城市之星公司）可以不必提前通知即解除本合同，并不需支付经济补偿金：……乙方无正当理由连续满3天或者一年内累计旷工满7天的……”。合同期满后，双方没有再签订劳动合同，张某继续在城市之星公司工作。2014年5月9日，张某向城市之星公司递交了《员工辞职申请表》，辞职原因是“罚款太多，不合理，无法承受”。2014年5月10日，城市之星公司发出《免职通知》，内容为：“监察部经理张某因无正当理由连续旷工四天（2014.05.05-2014.05.08），根据其与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第八天2.20款之相关规定，公司决定中止与张某的合同，并作如下任免：免去张某监察部经理职务，监察部工作暂由副经理雷某负责，直接向董事长汇报。”张某于2014年5月10日起未再到城市之星公司上班。2015年12月5日，张某向广州市白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下称白云区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要求城市之星公司支付无故罚款5000元、2005年9月2日至2014年5月10日年休假工资16551.7元、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1000元、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54000元。2015年3月2日，白云区仲裁委就该案作出穗云劳人仲案字（2014）4300号裁决书，裁决城市之星公司支付张某2014年3月2日至5月9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7278.06元、罚款5000元、2013年1月1日至2014年5月9日带薪年休假工资报酬4987.48元；驳回张某其他仲裁请求。上述仲裁裁决作出后，城市之星公司、张某诉至原审法院。
根据城市之星公司提交的工资发放表显示，张某的实发工资由基本工资、岗位工资、加班工资、工龄津贴、伙食津贴、绩效工资、行政处罚、代扣部分（话费、伙食费、电费等）组成，每月工资发放表均由张某签名确认，其中2013年6月至2014年5月期间的行政处罚共计5032.5元。城市之星公司主张罚款是根据公司奖惩规定和考勤管理制度决定的，并制作罚款通知单由张某签字确认，城市之星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奖惩规定和考勤管理制度的内容。城市之星公司主张张某作为公司高层人员，享受公司食堂用餐待遇，代扣部分是张某的个人消费，张某确认代扣部分为其生活消费。以上事实，有裁决书、劳动合同、工资发放表、罚款通知单、辞职申请书、任免通知、银行对账单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张某入职城市之星公司工作，城市之星公司向张某发放工资，双方之间属于劳动关系，双方的合法权益均受法律保护。
关于罚款，城市之星公司主张罚款是根据公司奖惩规定和考勤管理制度决定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依法建立和完善规章制度，保障劳动者享有劳动权利和履行劳动义务。”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根据《劳动法》第四条之规定，通过民主程序制定的规章制度，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并已向劳动者公示的，可以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由于城市之星公司未提交其公司的奖惩规定和考勤管理制度，无证据证实其上述规章制度通过民主程序制定，且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故城市之星公司对张某进行罚款没有合法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的规定，用人单位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工资。城市之星公司提交的工资发放表显示2013年6月至2014年5月期间的行政处罚共计5032.5元，现张某主张城市之星公司支付其罚款5000元合理合法，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张某的月平均工资。由于张某的实发工资包括行政处罚及代扣部分，如上所述，城市之星公司对张某罚款没有合法依据，故该部分应计入张某的月平均工资；另，城市之星公司、张某均确认代扣部分为张某的个人生活消费，故计算张某的月平均工资不应扣除代扣部分。因此，张某2013年6月至2014年5月期间的月平均工资以应发工资加行政处罚部分计算。经核算，张某的月平均工资应为8800.05元［（9342元＋9474元＋9065元＋9390元＋7725元＋8963元＋8808元＋8133元＋7115元＋6582元＋7171元＋5032.5元）÷11个月］
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对于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原因，城市之星公司主张责任在张某。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五条规定：“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经用人单位书面通知后，劳动者不与用人单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书面通知劳动者终止劳动关系，无需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但是应当依法向劳动者支付其实际工作时间的劳动报酬。”据此，城市之星公司未举证证实其在劳动合同期满之日起一个月内有通知张某签订劳动合同，即使张某拒绝签订劳动合同，城市之星公司也应当依法及时终止与张某的劳动关系。本案中，城市之星公司在原合同期满之日起一个月后仍然继续履行与张某之间的劳动关系，故由此产生的相应法律后果应由城市之星公司自行承担。由于城市之星公司未依法与张某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故城市之星公司应向张某支付2014年3月2日至2014年5月9日期间的双倍工资差额。按照张某该期间的应发工资加行政处罚计算，2014年3月2日至2014年5月9日期间的双倍工资差额为17656元（6582元＋1590元＋7171元＋1100元＋1213元）。
关于年休假工资。由于张某于2014年12月5日申请仲裁，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其要求城市之星公司支付2013年度以前带薪年休假工资报酬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对该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张某于2005年9月2日入职，于2014年5月10日离职，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张某可享受2013年度带薪年休假5天、2014年度带薪年休假1天（129天÷365天×5天）。由于城市之星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已安排张某休2013年、2014年年休假，城市之星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城市之星公司应向张某支付2013年1月1日至2014年5月9日带薪年休假工资4855.2元（8800.05元÷21.75天×6天×200%）。
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问题。张某主张城市之星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但根据城市之星公司提交的《员工辞职申请表》显示，张某于2014年5月9日以“罚款太多，不合理，无法承受”为由申请辞职，并自5月10日起未到城市之星公司处上班，故属于张某自行提出解除，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有关用人单位违法解除的情形，故张某要求城市之星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五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广州城市之星运输有限公司支付张某2014年3月2日至2014年5月9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7656元；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广州城市之星运输有限公司支付张某罚款5000元；三、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广州城市之星运输有限公司支付张某2013年1月1日至2014年5月9日带薪年休假工资4855.2元；四、驳回广州城市之星运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张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2015）穗云法民一初字第986号案受理费10元由广州城市之星运输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2015）穗云法民一初字第1028号案受理费10元由张某负担。
判后，城市之星公司和张某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城市之星公司上诉及答辩称：一、城市之星公司认为不应支付其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二、城市之星公司认为张某辞职时明确表示罚款仅存在不合理，并没有不合法情形，并且在城市之星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中已经包含张某被罚款的明细并且有其签名确认，而在原审庭审过程中合议庭也并没有将罚款的合法性以及据以做出罚款的公司规章制度是否合法作为案件焦点问题进行审查，也没有据此向城市之星公司做出释明并要求补充证据材料，剥夺了城市之星公司对此问题的辩论以及举证的权利，因此对于罚款问题的原审判决是错误的；三、原审法院曲解工资构成，错误的认定张某每月工资标准，应当以城市之星公司主张的每月7481.16元作为标准进行计算。综上，城市之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张某所有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某负担。
张某上诉及答辩称：一、城市之星公司于2014年5月10日以连续旷工为由免去了张某的职务，但张某并没有旷工而是按照城市之星公司的规章制度请假，故城市之星公司是违法解除了与张某的劳动关系，城市之星公司应当支付张某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赔偿金；二、张某在员工辞职申请表中申请辞职的原因是“罚款太多，不合理，无法承受”，可以看出张某是被迫辞职。根据广东省劳动监察条例的规定，用人单位不能对劳动者罚款。城市之星公司的罚款行为严重违法，如果该员工辞职申请表对双方有法律效力，那么城市之星公司也应当支付张某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54000元。综上，张某上诉请求：1、维持原审判决第一、二、三、四项并判决城市之星公司支付张某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54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城市之星公司承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为城市之星公司对张某的罚款是否合法，根据《广东省劳动保险监察条例》第五十一条的规定，即使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就罚款进行了相关的约定也是违反法律规定的，故城市之星公司关于对张某进行罚款所依据的规章制度已经过民主程序可被合法适用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
本案的争议焦点二为城市之星公司应否向张某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原审已查明，张某先行以“罚款太多，不合理，无法承受”为由提出与城市之星公司解除劳动关系，非城市之星公司首先提出解除，故张某关于城市之星公司违法解除其劳动关系的上诉主张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由于张某的辞职原因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的情形，原审认定城市之星公司无需向张某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本案的争议焦点三为张某的工资标准，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七条的规定，原审按张某的应发工资认定其月工资标准无误，本院予以维持。城市之星公司上诉要求按实发工资计算无据，本院予以驳回。
至于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以及年休假工资的问题。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的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期间，城市之星公司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城市之星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城市之星公司、张某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两案受理费各10元，共计20元，由上诉人广州城市之星运输有限公司负担10元，上诉人张晟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文建
审 判 员 苏韵怡
代理审判员 陈 静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林芝羽
黄雅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