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民终540号上诉人（原�原告、反诉被告）：张全，男，1983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小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艳，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四川中大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小金县潘安乡。法定代表人：彭国禄，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任平，男，1976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系四川中大矿业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管明清，男，1987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丰城市，系四川中大矿业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江万明，男，1977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广州市海珠区。上诉人张全因与被上诉人四川中大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大公司）、江万明缔约过失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4）阿中民初字第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于2015年11月26日作出（2015）川民终字第872号民事裁定，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一审法院重审后于2016年8月19日作出（2016）川32民初5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张全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3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7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艳，被上诉人中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任平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江万明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全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中大公司赔偿张全实际损失2944335.78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中大公司及江万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程序严重错误，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程序严重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提起反诉的实质条件是反诉与本诉的牵连性，该牵连性是指反诉请求与本诉请求有同一事实上或法律上的联系或基于诉讼标的的同一或主观权益上的联系。一审中张全以缔约过失责任纠纷提起诉讼，依据的是《关于矿山（3号开采平台）的租赁合同》（以下简称《租赁合同》）被确认无效后缔约过失过程中的责任赔偿问题；而中大公司以追偿权纠纷提起反诉，实质是因事故造成案外第三人死亡后的侵权赔偿法律关系引起；本诉为合同之诉，反诉为侵权之�，一审法院将两个不同法律关系合并审理违反了关于本、反诉合并审理的相关规定，程序错误。二、一审法院漏查重要事实。一审中，张全提交了《证据保全申请书》，申请对案涉矿山平台中张全施工现场进行证据保全，一审法院同意并至现场实施保全，中大公司及江万明均到场且对张全主张的施工现场界址无异议。一审法院在未认定上述事实的情况下，对张全提交的《工程造价结算审核报告书》不予认可。张全认为，张全施工事实真实存在，且施工产生相应成本及损失，一审法院漏查该事实。三、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判决未对造成合同无效的原因及责任大小进行明确认定。一审法院认为《租赁合同》被确认无效，双方均有过错，应各自承担相应的损失，判决张全与中大公司承担各自的损失。一审法院表面上对导致合同无效的原因进行了“各打五十大板”的认定，然后进行损失自担的责任划分，事实认定不清，对损失自担的认定也未进行任何事实分析。2.一审判决未对张全的损失进行认定。一审判决认定张全与中大公司损失自担，但未对所谓的“相应损失”进行认定，对张全提出的损失是否成立以及损失金额也未认定。一审法院为了能达到抵销张全提出的损失赔偿请求的目的，违反法定程序受理中大公司的反诉从而认定中大公司也有相应的损失，进而得出损失自担的事实认定，一审法院该认定无任何依据。3.一审法院未对中大公司向案外人赔偿的相关事实进行认定。针对中大公司因事故向案外第三人赔偿91万款项的事实认定，直接关系到缔约过失责任大小的承担问题。一审法院对赔偿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是否对张全有追偿权未作认定的情况下，直接认定91万为中大公司的损失，属事实认定不清。三、张全因《租赁合同》被确认无效造成的损失应由中大公司承担，张全无过错。1.张全与江万明签订《租赁合同》时，江万明系中大公司项目负责人、现场代表，且江万明之前也作为中大公司代表与张全签订过其他租赁协议，张全有理由相信江万明有权代表中大公司签订合同，江万明的行为系表见代理。2.中大公司作为依法取得采矿权的企业法人，明确知晓采矿权方面的规定。张全在开采过程中需要通过中大公司购买爆破材料，这足以证明中大公司同意张全承租3号平台并认可该合同的履行。3.《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含义应该为：在合同被确认无效或被撤销后，凡是因合同的无效或被撤销而给对方当事人造成的损失，主观上有故意或者过失的当事人都应当赔偿对方的财产损失。当双方在合同无效中都�过错，并且都有财产或者财产利益损失时，可以互相请求赔偿，就相同的损失数额进行折抵之后，对所余部分进行赔偿。一审判决系对该条规定理解错误。对缔约过失责任的认定，首先应确认过错责任方以及责任大小，再确认各方损失，最后根据责任大小来承担相应的责任，双方都有过错且都有损失的，应就相同的损失数额进行折抵后对剩余部分进行赔偿，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损失自担。被上诉人中大公司辩称：一、一审程序合法。本次诉讼的起因是张全认为在开采过程中有投入，产生的损失要求中大公司赔偿，中大公司提出反诉，认为张全在开采过程中，造成一村民死亡，张全逃避赔偿责任，而由中大公司垫付了赔偿费用91万，中大公司要求上诉人张全承担赔偿费用，而引发反诉。因此，本诉和反诉都是基于张全开采矿山这一事实而产生，具有牵连性，合并审理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二、张全在本案中有重大过错，应承担合同无效的全部责任。张全明知自己没有矿山开采资质，向第三人江万明提出租赁中大公司的矿山三号平台，中大公司的现场负责人江万明明知中大公司不可能同意将矿点租赁的情况下，隐瞒中大公司，私自和上诉人张全签订矿山租赁合同，中大公司对此不知情，与中大公司无关。张全私自与江万明签订矿山租赁合同，野蛮开采，并在开采过程中造成一人死亡的安全生产事故，存在重大过错，故应承担合同无效的全部责任。三、张全采用野蛮的爆破式开采，对矿山资源造成了严重的破坏，如中大公司要重新开采，必须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对其开采的地点进行整治，方能重新开采；且张全在开采过程中造成当地村民一人死亡的“3.20”事故，拒不承担赔偿责任，中大公司代其支付了91万的赔偿款，并因此造成当地政府责令中大公司停产整顿至今，罚款8万元，复工日期也无法确定，中大公司的投入已无法收回。四、张全要求赔偿损失的诉请没有依据，应予驳回。张全提供的证据是收据和白条，且大部分是其亲兄弟张勇提供的，有利害关系，因此，张全提供的证据不具备证据效力，张全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张全提出的违约金48.4万元的证据也全部是白条或收据，没有银行转账记录等其他证据佐证，且挖机违约金的收款人为其亲哥哥张勇，所以按交易惯例及张全的经济现状，张全提供的向第三方支付违约金的白条是为准备本案诉讼而虚假制造的，不能采信。另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及可预见性原则，张全与第三方签定的合同对中大公司没有法律约束力，因此违约责任也对中大公司没有�束力。综上，因张全与江万明签定的矿山租赁合同属无效合同，张全存在重大过错，其开采行为造成中大公司重大的经济损失，应承担合同无效的全部责任，且张全无证据明其投入，因此一审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张全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张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中大公司赔付张全实际损失3093617元；2.诉讼费用由中大公司承担。中大公司向一审法院的反诉请求：1.判令张全支付因安全事故给中大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91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张全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11月3日中大公司经注册成立，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彭国禄，2010年2月4日中大公司取得了四川省小金县潘安乡门子沟大理石矿的《采矿许可证》�此后安排江万明担任该矿山的现场负责人。2010年11月中旬，张全与江万明签订了《租赁合同》，合同签订后，张全便投入生产，2012年3月20日因在生产中发生安全事故，矿山暂停所有作业。2012年3月24日中大公司与死者家属达成“死亡善后处理协议书”，就死亡善后事宜达成一次性赔偿死者家属130万元的赔偿金。2012年3月28日中大公司与阿坝州金盾爆破有限公司小金分公司达成“死亡善后处理一次性赔付协议书”，由阿坝州金盾爆破公司承担死者赔偿金总额的30％即39万元，中大公司最终承担死者赔偿金91万元。后经中大公司提起确认《租赁合同》无效的诉讼，四川省小金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10日作出（2014）小法民初字第37号民事判决，确认该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张全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和中大公司作为取得合法采矿资质的企业法人，理应知晓采矿权不得随意转让或租赁给任何不具备采矿资质条件的第三人，对于《租赁合同》被确认为无效，双方均有过错，应当由各自承担相应损失。综上，对张全及中大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本诉原告张全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反诉原告中大公司的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31549元，由张全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2900元，由中大公司承担。本案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案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各方无异议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关于张全主张一审法院漏查张全申请证据保全的相关事实，经本院查明：2016年7月21日，张全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证据保全申请书》，申请对位于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小金县潘安乡城门村第3组的第三开采平台工程现场以拍照、录像、绘图、现场记录等方式进行证据保全。2016年8月10日，一审法院经现场勘查，对张全上述申请的事项及小金县人民政府《关于猴子岩水电站小金库区底清理的通告》通过拍照方式进行了证据保全。2016年8月19日，中大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保全申请书》，申请对公司投入及矿山现状等进行证据保全。2016年9月6日，经一审法院组织、各方当事人均到矿山现场进行调查取证，张全向一审法院提交之前证据保全中的一张照片，中大公司提交一张照片，双方均进行了质证。二审另查明，张全在租赁3号矿山平台经营期间，未向中大公司支付过租赁费用，张全认可在经营期间获取了不到10万元的收益。本院认为，根据张全的上诉理由及中大公司的答辩理由，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是：一、中大公司诉张全支付赔偿款是否构成反诉，本反诉能否合并审理；二、造成《租赁合同》无效的原因及责任分担；三、张全因合同无效是否产生损失，损失金额为多少，应如何分担；四、中大公司主张的赔偿，本案二审应否审查的问题。一�中大公司诉张全支付赔偿款是否构成反诉，本反诉能否合并审理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二十三条规定：“反诉的当事人应当限于本诉的当事人的范围。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法律关系、诉讼请求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或者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事实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反诉应由其他人民法院专属管辖，或者与本诉的诉讼标的及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理由无关联的，裁定不予受理，告知另行起诉”。本案中，张全起诉中大公司赔偿损失，其诉讼请求基于的是张全与中大公司之间签订矿山平台《租赁合同》，后合同被认定为无效的事实；中大公司反诉张全支付赔偿款，基于的是张全在租赁矿山平台期间发生责任事故的事实，两个诉的诉讼请求均基于张全租赁矿山平台开采这一相同的法律事实，中大公司诉张全支付赔偿款与张全诉中大公司赔偿损失具有事实上的牵连关系，中大公司提起的诉讼构成反诉。虽然中大公司提起的反诉不属于一审法院的级别管辖范围，但一审法院基于牵连管辖而获得对反诉的管辖权，不受级别管辖的限制，因此本案涉及的本反诉可以合并审理。张全主张中大公司的起诉不构成反诉、不应合并审理，应当裁定驳回起诉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造成《租赁合同》无效的原因及责任分担问题。本案审理过程中，中大公司认可江万明系该公司的项目负责人、矿山现场代表，江万明以中大公司名义与张全签订的《租赁合同》应当视为系代表中大公司的职务行为�且合同履行过程中，张全通过中大公司申领炸材也表明中大公司对《租赁合同》是知晓并认可的。因此，《租赁合同》上虽然没有中大公司的签章，但江万明以中大公司名义与张全签订《租赁合同》的法律后果仍应由中大公司承担。四川省小金县人民法院（2014）小法民初字第37号民事判决认定《租赁合同》为无效合同，合同被确认无效系因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双方都应当知晓并遵守的，即中大公司及张全均应知晓《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的相关规定禁止具有采矿资质的公司将采矿权转让或租赁给不具有采矿资质的个人，合同因此而被认定为无效双方均有过错，且过错大小相当，中大公司及张全均应对合同无效承担50%的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二款关于“有过错�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在案涉纠纷双方均向对方提出了赔偿损失诉讼请求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应当对双方的损失金额大小及其各自应当向对方承担的责任进行分别认定、分别评判，一审法院在对双方损失金额未加查明的情况下，即以双方均有过错为由认定应当由各自承担相应的损失，系对该条法律规定的理解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三、张全因合同无效是否产生损失，损失金额为多少，应如何分担的问题。本案中，张全主张因合同无效产生损失2944335.78元，并要求中大公司赔偿，为此张全提交了成都市大嘉建设经济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审字[2016]031号《工程造价结算审核报告书》及相关投入、损失证明。中大公�认为张全主张的上述损失的依据多为收条及收据等，证明力较弱，不足以证明张全产生了290余万元的损失。本院认为，合同无效而产生的损失赔偿责任其根据在于缔约过失责任，缔约过失行为所造成的损失一般为信赖利益的损失，包括缔约费用、履行的费用及合理的间接损失。本案中，张全虽提供了其与案外人签订的合同、付款收条及部分设备、材料的购买凭证等证据证明其为履行合同支出费用2944335.78元，但张全主张的绝大部分损失所涉修建及租赁合同的相对方均为其亲哥哥张勇，所有款项均采取现金交付，未开具正式发票，证据证明力较低；且部分合同解除后支付给案外人的违约金明显过高，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上列款项均已实际产生，也不足以证明该损失全部属于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应当预见到的因合同无效可能造成的损失。因此，综合考虑张全在履行合同�间获取了部分收益、为履行合同的实际支出等，本院酌定张全因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为140万元。张全及中大公司均应对该损失承担50%的责任，即中大公司应当赔偿张全损失70万元。张全主张中大公司向其赔偿损失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四、中大公司主张的赔偿本案二审应否审查的问题。虽然一审判决后中大公司未提起上诉，但其未上诉系在一审判决双方各自承担各自损失的基础上作出的综合考量和利益衡量；且张全在上诉理由中亦提及双方的责任范围及大小问题，中大公司承担责任的范围及大小将直接影响张全承担责任的范围及大小，故在此情形下，二审对中大公司主张的赔偿进行审查并未超出张全上诉请求的范围，也未超出本案二审的审理范围。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张�在租赁经营矿山平台期间，因发生安全事故造成案外人死亡，中大公司因此向死者家属赔偿91万元。因安全事故的发生系由张全在采矿过程中的违规放炮行为直接导致，张全对此应当负主要责任；中大公司将其采矿权违法出租且未尽到相应的安全管理义务，对事故的发生应负次要责任。综合考虑双方应承担的责任大小及91万元赔偿款系中大公司与死者家属协商达成的等因素，本院最终确定该91万元赔偿款由张全承担50万元，中大公司承担41万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未查清当事人双方损失金额，亦未对双方的责任大小进行认定，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上诉人张全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4）阿中民初字第64号民事判决；二、四川中大矿业有限公司向张全赔偿损失700000元；三、张全向四川中大矿业有限公司赔偿损失500000元；上述两项相互品迭后，四川中大矿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张全200000元；四、驳回张全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四川中大矿业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本、反诉案件受理费共计44449元，由张全负担22224元，由四川中大矿业有限公司负担222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355元，由张全负担15177元，由四川中大矿业有限公司负担1517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长玉审判员  许 静审判员  兰 娟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二日书记员  向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