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民终51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荆镇舟山头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乐清市大荆镇舟山头村。
法定代表人：刘后贵，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荆镇大横浦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乐清市大荆镇大横浦村。
法定代表人：何崇海，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荆镇铁场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乐清市大荆镇铁场村。
法定代表人：周成伟，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荆镇小横浦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乐清市大荆镇小横浦村。
法定代表人：何根多，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上列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妙富，浙江坚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清市水涨搬运站，住所地：乐清市大荆镇大横浦村，组织机构代码：14550651-2。
法定代表人：杨相育，该搬运站站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少林、韩晓丽，浙江诚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大荆镇舟山头村村民委员会、大横浦村村民委员会、铁场村村民委员会、小横浦村村民委员会因与被上诉人乐清市水涨搬运站海域使用权纠纷一案，不服乐清市人民法院（2016）浙0382民初27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荆镇舟山头村村民委员会、大横浦村村民委员会、铁场村村民委员会、小横浦村村民委员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二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乐清市水涨搬运站返还被无偿占用的海涂。事实和理由：根据其与水涨搬运站所签订的《关于海涂征用协议书》，原乐清县水涨乡政府使用了“征用”二字，说明其享有争议区域的海涂使用权。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无效合同应当自始无效，一审认定为无效后，却没有相应的救济措施，属违反法定程序的错误判决，其有理由收回海涂使用权。至于有无必要“再改造为滩涂”，是其依据环境、农业生产和法律规定如何行使权利的问题，一审认定没有改造为滩涂之必要是错误的。既然双方签订的协议无效，乐清市水涨搬运站便无权申请海域使用权证书，审批机关也没有实施公告、听证等程序，属于违法发证。且海域使用权证书已经过期，申请展期也已过法定批准日期而无法续期。乐清市水涨搬运站是私人企业，一审认定为集体企业，属认定事实错误。
乐清市水涨搬运站辩称，海域使用权归国家所有，任何单位和个人应依法取得海域使用权，本案诉讼标的不属于上诉人主张的权利范围，故上诉人主张返还海域使用权缺乏法律依据。且争议地块的海域使用权人是水涨乡人民政府，而非上诉人。当年的协议等材料是我国对海域管理不规范的特定历史阶段产物，从1987年自筹资金到乐清航管所批复及计经委立项，因当时法律不健全而没有海域使用权证，后有权机关给其颁发了海域使用权证，且每年缴纳使用金，故其合法合规取得涉案海域使用权。根据浙江省海域使用管理办法，海域使用权纠纷应当通过行政途径解决，而非民事诉讼手段。
大荆镇舟山头村村民委员会、大横浦村村民委员会、铁场村村民委员会、小横浦村村民委员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1989年3月27日其与乐清市水涨搬运站所签订的《关于海涂征用协议书》无效；二、判令乐清市水涨搬运站归还被无偿征用12.74亩海涂的使用权（责令乐清市水涨搬运站清理地上附着物，恢复原状）。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水涨乡横渡塘（大横浦塘）外一片937亩滩涂由原水涨乡（现已并入大荆镇）舟山头村、大横浦村、铁场村、小横浦村村民养殖，并由四个村分片轮流使用。1983年5月30日，浙江省人民政府发出通知“浅海、滩涂属国家所有，对可以养殖的滩涂和十米等深线内的浅海，要确定使用权，发给使用证”，通知还要求“使用证由县（市）人民政府颁发，一般发到国营养殖企业、社办养殖企业和生产大队。涂面由于自然原因易于变化的地方，也可以发到公社”。1984年9月28日，原乐清县人民政府颁发乐政渔权证字第127号浅海滩涂使用权证，将包括上述滩涂在内的二块滩涂归水涨乡人民政府使用。1987年1月，乐清航管所批准兴建大荆港水涨码头，1988年8月，乐清县计经委批复同意水涨搬运站建造水涨码头。1987年10月11日，在原乐清县人民政府的监证下，水涨搬运站与大横浦村委会就通往码头公路兴建、人员安排、今后需围塘如何处理等事宜达成协议并签订协议书。1989年3月27日，水涨搬运站与舟山头村委会、大横浦村委会、铁场村委会、小横浦村委会签订了《关于征用海涂协议书》，协议约定征用大横浦、小横浦、铁场、舟山头等四个村的海涂为建造码头用地，经水涨搬运站与大横浦等村协商，同意无偿征用海涂10亩。今后海涂变动，大横浦等四个村共同平衡负担。水涨乡人民政府作为鉴证单位在协议书盖章。后水涨搬运站在横渡塘外横浦边兴建了码头，码头加上管理用房、堆场共计12.74亩（除使用协议海涂外部分使用了浦沟）。2001年6月27日，水涨搬运站申领了浙乐海证（2001）0015号海域使用证，取得了码头12.74亩海域使用权，批准使用期限至2014年12月30日。2002年12月，水涨搬运站换领了国海证020700397号海域使用权证书，使用终止日期不变。使用期届满前水涨搬运站申请续期。庭审中，当事人双方均认为1989年3月27日《关于征用海涂协议书》无效。
一审法院认为，浅海滩涂属于国家所有，有关单位和个人经批准可以使用。涉案滩涂原由大荆镇舟山头村、大横浦村、铁场村、小横浦村实际使用，但所有权属于国家，使用者无权以所有权人身份处分所使用的滩涂。当事人双方对达成的《关于海涂征用协议书》均认为无效，予以确认。争议滩涂上已建成码头，已改变用途，码头现仍发挥功能，没有再改造为滩涂的必要。对于争议滩涂，大荆镇舟山头村、大横浦村、铁场村、小横浦村等四村民委员会当时是同意乐清市水涨搬运站兴建码头用，乐清市水涨搬运站兴建码头是经过相关部门批准，后乐清市水涨搬运站使用涉案滩涂海域也经乐清市人民政府批准，2014年12月30日批准使用期限届满前申请续期，故大荆镇舟山头村、大横浦村、铁场村、小横浦村等四村民委员会要求乐清市水涨搬运站归还12.74亩海涂的使用权（责令乐清市水涨搬运站清理地上附着物，恢复原状）理由不足，不予支持。乐清市水涨搬运站抗辩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理由不足，也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第三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大荆镇舟山头村村民委员会、大荆镇大横浦村村民委员会、大荆镇铁场村村民委员会、大荆镇小横浦村村民委员会与乐清市水涨搬运站于1989年3月27日签订的《关于征用海涂协议书》无效；二、驳回大荆镇舟山头村村民委员会、大荆镇大横浦村村民委员会、大荆镇铁场村村民委员会、大荆镇小横浦村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0元，由大荆镇舟山头村村民委员会、大荆镇大横浦村村民委员会、大荆镇铁场村村民委员会、大荆镇小横浦村村民委员负担40元，由乐清市水涨搬运站负担40元。
二审期间，四上诉人当庭提交证据《要求核发海水养殖使用证的申请表》，证明乐政渔权证字第127号浅海滩涂使用权证将争议海域使用权划归上诉人，且使用权长期不变。乐清市水涨搬运站对四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要求核发海水养殖使用证的申请表》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认为没有档案馆的鉴章，且申请表系养殖使用权与本案案由无关，水涨乡政府才是适格主体。本院认为，四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要求核发海水养殖使用证的申请表》没有相关部门的鉴章，不能证明待证事实，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故不予认定。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征用海涂协议书》系四上诉人与水涨搬运站签订时的真实意思表示，虽然海域的管理、使用等法律国家政策发生了变化，但合同是否无效应当以是否违反合同法等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为准，而不以双方当事人的诉讼主张为转移，属于人民法院依职权审查的内容，且该协议书作为特定历史阶段的产物发挥了应有功能，实际上已经完全履行，相关行政管理机关后来也向乐清市水涨搬运站颁发了海域使用权证书，故原判仅以双方当事人主张《关于征用海涂协议书》无效为由予以确认，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根据海域使用管理法第三条规定，海域属于国家所有，国务院代表国家行使海域所有权。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海域。单位和个人使用海域，必须依法取得海域使用权。本案中，水涨搬运站在双方签订《关于海涂征用协议书》后，申请并领取了相应的海域使用权证书，该证书已于2014年12月30日到期，双方当前均未取得争议海域的海域使用权证书。根据海域使用管理法第十九条“海域使用申请人自领取海域使用权证书之日起，取得海域使用权”之规定，使用权人必须依法向相关行政管理机关申请并领取海域使用权证书之后，方可享有海域使用权。虽然《关于海涂征用协议书》使用了“征用”二字，但不能仅凭此约定来确定海域使用权，因海域归国家所有，私人不得任意处置海域使用权，因此，四上诉人以其享有争议海域的使用权为由，要求乐清市水涨搬运站归还被无偿征用12.74亩海涂的使用权，于法无据，原判未予支持，并无不当。至于争议海域的使用方式，是否将码头改造为滩涂，应当由相关行政管理机关或相应的海域使用权证书来确定，原判直接予以认定，二审予以纠正。对于争议海域的行政管理机关在审批、颁发海域使用权证书时是否程序违法，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审理范围，本案不作处理，可另行主张。乐清市工商行政管理局2014年5月22日给乐清市水涨搬运站颁发的营业执照，在类型栏记载为集体企业，且企业的集体或个体企业性质不影响案件的裁判处理，故一审认定其为集体企业，亦无不当。综上，大荆镇舟山头村村民委员会、大横浦村村民委员会、铁场村村民委员会、小横浦村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乐清市人民法院（2016）浙0382民初2750号民事判决及案件受理费部分；
二、驳回大荆镇舟山头村村民委员会、大横浦村村民委员会、铁场村村民委员会、小横浦村村民委员会的一审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均由大荆镇舟山头村村民委员会、大荆镇大横浦村村民委员会、大荆镇铁场村村民委员会、大荆镇小横浦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宗波
代理审判员 张元华
代理审判员 郭阳平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代书 记员 章亦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