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42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万，男，1995年10月20日出生，住北京市昌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彩蓉，北京冠楠律师事务所律师，北京市海淀区法律援助中心提供法律援助。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楠，北京冠楠律师事务所律师，北京市海淀区法律援助中心提供法律援助。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路猫网（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地锦路33号院1号楼4层61号。
法定代表人：王鹏，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佰仟金融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1号A栋201室。
法定代表人：孔令军,该公司执行（常务）董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乔长城，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张万因与被上诉人路猫网（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猫网公司）、深圳市佰仟金融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佰仟公司）教育培训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18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亲手办理分期付款，明确知悉培训费应以分期付款方式支付与事实不符。上诉人被路猫网公司以岗前培训为由诱骗参加教育培训活动，培训费的分期借款手续是路猫网公司与佰仟公司一手操办的，上诉人不曾参与。2.一审法院认定二被上诉人不存在恶意串通、没有故意虚构培训和推荐就业，不是为了骗取培训费，该认定与事实不符。路猫网公司以招工的名义对外宣传，并告知上诉人必须参加培训，目的就是欺骗上诉人在佰仟公司办理分期借款手续。二被上诉人恶意串通，导致上诉人作出不真实的意思表示，故《审核意见书及自付金额支付确认书》应认定为无效。
佰仟公司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路猫网公司未到庭，亦未提交答辩意见。
张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我与路猫网公司、佰仟公司签订的《审核意见书及自付金额支付确认书》无效；2、路猫网公司、佰仟公司返还我已经通过分期付款方式缴纳的钱款24554.3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9日佰仟公司（甲方）与路猫网公司（乙方）签订了《教育培训分期业务推广合作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希望与乙方合作，对有意从乙方购买教育培训课程服务的消费者提供教育培训分期贷款等服务。甲方在乙方指定门店派驻甲方员工为销售顾问，向有意向购买乙方培训课程的消费者推广教育贷款服务及甲方的其他产品和服务。甲乙双方同意共同配合按照以下流程进行培训课程的销售及结算：1、消费者通过销售顾问申请教育贷款服务；2、销售顾问协助消费者将《教育产品（成人）分期购服务申请表》、《教育产品（学生）分期购申请表》填写完整，并将相关资料传至甲方的信用审核系统进行审核；甲方审核系统工作人员将在一小时内审核完毕，并回传《审核意见书及自付金额支付确认书》至销售顾问；3、销售顾问打印审核意见书及《教育培训贷款三方协议》，消费者在前述审核意见书及贷款协议上签名；销售顾问在审核意见书上签名；4、销售顾问带上已签名的审核意见书及贷款协议与消费者一同前往乙方收银员处，消费者将审核意见书上显示的自付金额支付给乙方收银员；5、乙方收银员在收到自付金额后，乙方应在审核意见书上签字盖章，并向消费者开具所购培训课程的全款发票、有关课程安排及培训合同并保留审核意见书的其中一联，销售顾问保留审核意见书的其中一联；6、在销售顾问与乙方共同签字确认经核对无误的审核意见书后三个工作日内，甲方将该审核意见书所列明的“未结算金额”扣除本协议约定的费用后支付至乙方账户。协议第八条约定，乙方应向甲方赔偿因乙方和/或乙方其他雇员在推广教育贷款服务的过程中参与任何欺诈活动或套现活动而给甲方造成的全部损失。
2016年4月26日路猫网公司(甲方)与张万（乙方）签订了《定向培养岗前实训协议》，协议约定：乙方自愿参加甲方组织（前端工程师职业技术实训）实训课程的全部内容，费用为18800元，在通过甲方安排的项目实训后接受甲方的工作安排。甲方为确保乙方能顺利上岗就业，特安排定向培养项目：前端工程师岗前实训，学习形式为全日制，基础教学和项目实训的方式，在甲方确认乙方具有独立完成项目的能力后，甲方承诺为乙方安排工作，并保证乙方月薪5000-9000之间，跟踪服务一年，在协议期内顺利上岗。协议1.4条约定，为了乙方不因缺钱而耽误甚至错失自身竞争力的机会，甲方推荐分期借款服务机构，甲方特作就业担保合同，担保乙方就业薪资不低于5000元，否则由甲方负责偿还（乙方违约除外）；2.3条约定，乙方自愿选择分期借款方式交付学习费用并选择套餐为（6+18），前6个月费用由甲方支付，后18个月的费用由乙方负责支付。3.1条约定，签约后1-6个月内在学习实训期间甲方随时会安排技术阶段就业机会，乙方自愿接受当前就业工作的等同提前就业，甲方等同履行就业协议，不在为乙方安排班型进行剩余课程授课，但可拷走所授课程的课件。4.8条约定，在乙方不违反管理制度和技术考核的前提下，甲方将确保结束实训后即日起1个月内就业，否则属甲方违约，甲方全额退还乙方费用终止合同。4.9条约定，在乙方不违反管理制度的前提下，但因乙方没能全部投入学习状态，导致技术原因没能就业，甲方可延长就业时间，直到技术达到上岗，不属甲方违约，但乙方学习时间累积超过一年时乙方技术还不能达到上岗技术，甲方按收据退还乙方费用，合同自动终止。
佰仟公司为证明办理分期贷款系张万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向法院提交了《教育产品分期购服务申请表》、《审核意见书及自付金额支付确认书》、《教育分期贷款三方协议》等证据。《教育产品分期购服务申请表》为计算机系统生成的打印件，其中显示的申请人姓名为张万，并记载了张万身份证号码、手机号码、居住地址、指定还款的银行卡账号等信息。申请表记载的张万的贷款金额为18800元，自付金额为“0”元，总分期数为24期，每月的还款日为26日，首次还款日为2016年5月26日；第一阶段分期期数为6期，起止日期为2016年4月26日至2016年10月25日，每月还款额为112.80元，第一阶段月客户服务费率为0.6%，月财务管理费为0%；第二阶段分期期数为18期，起止日期为2016年10月26日至2018年4月25日，每月还款额为1326.53元，第二阶段月客户服务费率为0.6%，月财务管理费为0.9%。申请表中还有如下内容：本人选择银行代扣还款，表明本人同意并授权佰仟公司可通过银行从本人指定的银行账户将每月还款及其它应还款项转入指定还款账户。表中显示的日期为2016年4月26日，并有“张万”的签字以及佰仟公司工作人员的签字。《审核意见书及自付金额支付确认书》为计算机系统生成的打印件，其中显示的客户姓名为张万，张万的个人信息以及载明的贷款金额、分期情况、还款时间、还款期限等与《教育产品分期购服务申请表》的内容完全一致。路猫网公司在确认书中加盖了印章，佰仟公司相关工作人员在确认书中签字确认，确认书客户签名栏显示有“张万”的签字，签署日期为2016年4月26日。《教育分期贷款三方协议》中记载的贷款人为中信信托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信信托公司）、借款人为张万，协议中加盖了中信信托公司和佰仟公司的印章，并有“张万”的签字，签署日期为2016年4月26日。协议主要内容为：借款人拟向贷款人申请一笔《教育产品分期购服务申请表》中所列明的贷款，借款人愿意聘请佰仟公司向借款人提供与本协议项下贷款相关的财务管理服务和客户服务，其服务内容包括但不限于代借款人接收贷款人发放的贷款，并代为向《申请表》上所列的培训机构支付培训课程的对价等。贷款人聘请佰仟公司提供推荐借款人、代为向借款人划付贷款本金，代为收取贷款本金及利息等事项，根据本协议的约定通知还款、催收欠款等服务。借款人同意并确认：授权佰仟公司代其接收贷款人发放的贷款本金，并且贷款人向佰仟公司指定的贷款接收账户划付贷款本金即视为贷款发放成功，借款人应承担偿还贷款的责任；同时，授权佰仟公司用其为借款人代为接收的贷款，进一步代借款人向培训机构支付培训课程价款，作为借款人购买培训课程应支付的部分对价。三方协议中约定的贷款金额、分期情况、还款时间、还款期限等与《教育产品分期购服务申请表》、《审核意见书及自付金额支付确认书》的内容相符。张万表示《教育产品分期购服务申请表》、《审核意见书及自付金额支付确认书》、《教育分期贷款三方协议》中“张万”的签名均非其本人所签，银行卡是路猫网公司的工作人员带其到附近的银行办理，当时路猫网公司告知其办理银行卡是用于收款的而不是用于还款的。
张万与路猫网公司签署了《定向培养岗前实训协议》后，路猫网公司安排张万至北京市海淀区杏石口路65号益园的培训场所上课，此后培训地点又变更至北京市朝阳区顺白路12号比目鱼创业园A座2层。张万称路猫网公司安排其正常上课至2016年7月底，课程内容主要是网页设计和制作，2016年8月至9月期间授课基本处于停滞状态，但培训场所还能见到路猫网公司的工作人员，2016年9月底路猫网公司的人员全部撤离，从此与路猫网公司失去联系。佰仟公司提交的银行历史明细显示,佰仟公司曾在2016年3月至2016年5月期间十余次向路猫网公司支付款项，款项金额最低为18800元，最高为108800元。佰仟公司提交的还款明细表记载，截止至2017年9月8日张万已还款金额为676.80元，还款项目为客户服务费。张万主张上述款项是前6个月的还款，按照《定向培养岗前实训协议》的约定，钱款是由路猫网公司偿还，其对此并不知情。
另查，张万以路猫网公司存在欺诈行为为由已另案提起诉讼，要求撤销其与路猫网公司签订的《定向培养岗前实训协议》，法院经审理后判决驳回了张万的诉讼请求。针对路猫网公司、佰仟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的学员共计有20余人，其中有11人已经向佰仟公司偿还了部分贷款本金、客户服务费及财务管理费。
一审法院认为，张万起诉要求确认《审核意见书及自付金额支付确认书》无效的理由有二，其一是《审核意见书及自付金额支付确认书》中的签名非其本人所签；其二是路猫网公司与佰仟公司恶意串通，故意虚构培训和推荐就业的事实，以要求其分期付款的方式骗取培训费。
对于张万提出的第一点理由法院分析判定如下：第一、张万与路猫网公司签订的《定向培养岗前实训协议》中明确约定了培训费的数额为18800元，张万自愿选择分期借款的方式支付学习费用，分期方式是“6+18”，由此可见，张万明确知悉培训费应以分期付款的方式支付。第二、向路猫网公司支付培训费是张万最主要的合同义务，然而在《定向培养岗前实训协议》中并没有对还款期限、还款数额等做进一步约定，除非双方对此另有约定，否则明显不符合常理。第三、《审核意见书及自付金额支付确认书》有关培训费金额，分期期数的内容与《定向培养岗前实训协议》相符，且确认书中明确载明了张万个人的详细身份信息。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张万偿还借款系通过指定银行卡定期扣划的方式，按照交易惯例，银行借记卡应由申请人本人持有效身份证件到银行办理，同意从银行借记卡定期扣划款项更是需要持卡人本人对扣划时间、扣划金额、扣划人等信息予以确认。现张万将上述需由其亲自办理的事项解释为是由“路猫网公司、佰仟公司一手操办，其对此并不知情”，显属不合理解释。第四、与张万情况相同的20余名学员中，已经有11人向佰仟公司履行了部分还款义务，张万与上述学员一起参加培训，对于分期付款事宜毫不知情显然也有悖常理。综上，法院对于张万提出的分期贷款手续均是由路猫网公司、佰仟公司一手操办，其对此并不知情的主张不予采信。本案中，与分期付款相关的协议以及《定向培养岗前实训协议》均已实际部分履行，张万亦应当知道与分期付款事项的主要内容。因此，无论《审核意见书及自付金额支付确认书》中“张万”的签名是否是其本人书写，均不能否定张万与中信信托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法院对张万提出的第一点理由不予采信。
对于张万提出的第二点理由。法院认为，佰仟公司系依据其与路猫网公司签订的《教育培训分期业务推广合作协议》以及中信信托公司的授权，从事教育贷款推广，为贷款方提供代收代付、催收等相关服务，其并非贷款的发放方。张万就路猫网公司与佰仟公司恶意串通，以要求其分期付款的方式骗取培训费的主张未向法院举证证明；其以路猫网公司存在欺诈行为为由另案起诉要求撤销其与路猫网公司签订的《定向培养岗前实训协议》的诉讼请求，亦被法院予以驳回。因此，张万所述第二点理由不能成立。现张万以《审核意见书及自付金额支付确认书》中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路猫网公司与佰仟公司恶意串通，故意虚构培训和推荐就业的事实，以要求其分期付款的方式骗取培训费为由，要求确认《审核意见书及自付金额支付确认书》无效的请求，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对其上述请求不予支持。
张万要求路猫网公司、佰仟公司返还其已经通过分期付款方式缴纳的钱款的请求，是以《审核意见书及自付金额支付确认书》无效为诉求基础。如前所述，张万要求确认《审核意见书及自付金额支付确认书》无效的请求，法院未予支持，故张万要求路猫网公司、佰仟公司返还其已经通过分期付款方式缴纳的钱款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对其上述请求不予支持。根据本案查明事实，法院需要指出的是，路猫网公司未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培训、安排工作的合同义务，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张万有权按照协议约定追究路猫网公司的违约责任，张万可以另行主张权利。路猫网公司经法院公告传唤，无法定理由未到庭应诉，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万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的证据真实有效，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审核意见书及自付金额支付确认书》是否应认定为无效。
根据本案证据显示，张万与路猫网公司签订了《定向培养岗前实训协议》，该协议约定张万选择分期借款方式支付学费。该协议签订后，张万又签署了《教育产品分期购服务申请表》、《教育分期贷款三方协议》以及《审核意见书及自付金额支付确认书》。因该申请表、三方协议以及确认书中均有张万签字，张万在本案诉讼中虽然否认该签字系其本人签署，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有理由认为该分期贷款手续等是张万真实的意思表示。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佰仟公司根据其与路猫网公司签订的《教育培训分期业务推广合作协议》中的约定为消费者提供教育培训分期贷款等服务。虽然路猫网公司在协议履行过程中存在失联等严重违约行为，但不能以佰仟公司与路猫网公司之间存在合作协议即认定双方有恶意串通的事实。张万在上诉意见中的陈述均是其主观推断，诉讼中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审核意见书及自付金额支付确认书》存在上述合同法规定的无效事由，故而张万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但一审诉讼费用计算错误，本院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414元，由张万负担（已交纳35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414元，由张万负担（已交纳70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立新
审 判 员 汤 平
审 判 员 赵小军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黄慧婧
书 记 员 谢冰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