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17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房山区同年华养老院，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新镇云核路*号。
法定代表人：穆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学记，北京习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付海英，女，1966年8月27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东城区。
委托代理人：刘克祥，北京市国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付海旺，女，1952年9月12日出生，汉族，北京市第三建筑公司退休工人，住北京市海淀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付海玲，女，1962年3月17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海淀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兼上列三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海龙，男，1964年3月15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东城区。
上诉人北京市房山区同年华养老院（下称同年华养老院）因与被上诉人付海英、付海旺、付海玲、付海龙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1民初86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同年华养老院之诉讼委托代理人张学记、被上诉人兼被上诉人付海英、付海旺、付海玲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海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同年华养老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付海英、付海旺、付海玲、付海龙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付海英、付海旺、付海玲、付海龙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我单位具有一定过错，理应承担一定的责任，酌定我单位承担30%的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我单位认为服务合同的所有义务我们都履行到了，付华庭是在自己的居室内摔的，属于意外，和我单位无任何关系。在事件发生当日我单位叫来救护车要求付华庭去医院，但付华庭拒绝去医院就医，且我单位积极与其家属联系，打电话并及时发送短信通知，但都未有回应。我单位持续联系10天左右，但付华庭家属的电话一直无人接听。二、付海英、付海旺、付海玲、付海龙提交的医药费只有清单，没有正式发票，我单位认为一审法院在没有发票原件的情况下，认可付海英、付海旺、付海玲、付海龙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住院治疗的医药费包括其他费用，不都是摔伤导致的。住院出院包括三次，后续的住院是否因为摔伤都没有证据。三、关于法律适用，付海英、付海旺、付海玲、付海龙是按服务合同起诉的，合同法有明文规定，当事人可选择适用合同法诉违约，也可选择适用侵权法诉赔偿，既然选择适用合同法诉违约，我单位没有任何违约，付海英、付海旺、付海玲、付海龙说我们有过错，判决的责任又是侵权责任的判决结果，我单位对此有异议。判决书中论述说我单位有过错，说设施不全，但是我单位是每年都要经过检查的，硬件有一点不合格就不让干了，我单位的硬件是完全符合相关标准的，不存在硬件有问题的情况。
付海英、付海旺、付海玲、付海龙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付华庭入住同年华养老院时身体良好，后因马桶坐空了导致摔伤，同年华养老院对此负有责任。
付海英、付海旺、付海玲、付海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同年华养老院返还其已收取的入住费、床位费、伙食费、护理费、取暖费等共84420元，赔偿医疗费25348.86元、住院期间的伙食费1420元、营养费6270元、护理费1782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以上共155278.86元。2.诉讼费由同年华养老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付华庭，1925年4月出生，自2015年1月入住同年华养老院，选择服务范围为全自理，住单间，内容包括清扫室内卫生、清洗床单、被罩、枕巾、打开水，督促吃药，费用一直交至2016年11月，共交纳53740元，其中2016年11月入住费为3400元，取暖费300元。2016年11月，付华庭上厕所时，不慎摔倒，腰椎受伤。2016年11月22日至2017年1月4日，付华庭在北京市第六医院住院治疗，临床诊断为：1.腰椎压缩性骨折（L1、L2新鲜）2.腰椎前盘突出伴椎管狭窄3.腰椎骨性关节炎4.严重骨质疏松5.肺部感染、肺大疱、自发性气胸6.前列腺增生7.右下肢大隐静脉血栓。后自2017年1月5日至2017年5月19日，付华庭又连续住院。2017年5月19日，付华庭在北京市第六医院住院部去世。付华庭住院期间的医疗费报销后为25348.86元。
一审审理中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如下：
1.付华庭的受伤时间及同年华养老院是否及时将受伤的事情通知了付华庭的家属。
对于受伤时间，付海英、付海旺、付海玲、付海龙主张在2016年11月22日住院前两周，具体时间不清楚。同年华养老院提供一短信记录，显示时间为2016年11月13日，收件人是付海旺。付海英、付海旺、付海玲、付海龙认可是付海旺的手机号，但称付海旺也上岁数了，可能没有留意短息。同年华养老院称多次与付海旺及付海龙打电话，均无法取得联系。
2.同年华养老院是否提供了全面的照顾义务。
付海英、付海旺、付海玲、付海龙称同年华养老院没有尽到照顾义务，听付华庭本人说，其上厕所摔倒后，喊人才有人来，另外没有及时送医院检查，室内的安全设施缺乏，紧急呼叫按钮缺少损坏。同年华养老院提交健康状况陈述书及养老院的宣传册（有服务范围），用以证明，其提供了全套的服务。付海英、付海旺、付海玲、付海龙认可同年华养老院提供的证据，但不认可证明目的。
3.付华庭的各项损失是否合理。
护理费：付海英、付海旺、付海玲、付海龙提交了北京斯玛特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护理费收据，自2016年11月22日至2017年5月19日，每天110元。同年华养老院不认可真实性。
营养费：付海英、付海旺、付海玲、付海龙提交了超市的发票。同年华养老院亦不予认可。
伙食补助费：付海英、付海旺、付海玲、付海龙提交了医院的订餐充值凭证。同年华养老院仅认可第一张加盖了医院住院收费专用章的凭证。
另查，本案一审立案时原告为付华庭，审理中付华庭去世。一审法院依法查找付华庭的继承人，付华庭共有六个子女，分别是付海军、付海卫、付海玲、付海龙、付海英、付海旺。付海军、付海卫一直无法联系，付海英、付海旺、付海玲、付海龙称付海军、付海卫已经失联多年，无法查找。经询问，付海玲、付海龙、付海英、付海旺要求参加诉讼，承继付华庭的诉讼权利。
一审庭后，同年华养老院提交了照片，证明房间厕所有扶手。付海英、付海旺、付海玲、付海龙对此不予认可，认为现在的照片不能证明出事的时候存在扶手。
一审法院认为，付华庭与同年华养老院之间存在养老服务合同，付华庭应按约定交纳相关费用，同年华养老院应按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查明事实，付华庭选择的服务项目为全自理项目，同年华养老院依约定履行了约定的义务。付华庭夜间上厕所并不需要同年华养老院提供专人负责，故付华庭并非在同年华养老院提供服务过程中受伤，付华庭对其受伤具有过错。但鉴于付华庭系90多岁的高龄老人，同年华养老院理应尽到较高的注意义务，而不仅仅局限于服务内容，在付华庭受伤居住在养老院期间，同年华养老院亦未提供更高级别的护理或者送医院诊治，故同年华养老院具有一定过错，理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法院酌定同年华养老院承担30%的责任。关于付华庭因受伤的合理经济损失。医药费25348.86元，有票据支持，且同年华养老院认可，法院不持异议。护理费，付华庭一直住院，根据年龄及病情，需要护理，付海玲、付海龙、付海英、付海旺请求合理，法院予以支持。营养费及伙食费，付海玲、付海龙、付海英、付海旺请求未超出法律允许范围，法院予以支持。精神抚慰金，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付华庭因受伤产生的合理经济损失为
50858.86元。根据双方的责任大小，同年华养老院应负担15257.66元。付华庭已经提前支付了2016年11月的费用，自2016年11月22日起，同年华养老院并未向付华庭提供服务，故法院酌定同年华养老院退还付海玲、付海龙、付海英、付海旺部分费用990元。付海玲、付海龙、付海英、付海旺请求退还付华庭已经接受服务期间的养老费用，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另，因无法查找付华庭的其他继承人，付海玲、付海龙、付海英、付海旺享有的付华庭的相应诉讼权利，付华庭的其他继承人将来可以向付海玲、付海龙、付海英、付海旺主张相应的权利。综上，付海玲、付海龙、付海英、付海旺的合理请求予以支持，不合理过高部分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判决：一、北京市房山区同年华养老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付海英、付海旺、付海玲、付海龙一万五千二百五十七元六角六分；二、北京市房山区同年华养老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付海英、付海旺、付海玲、付海龙九百九十元；三、驳回付海英、付海旺、付海玲、付海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本院审理中，同年华养老院主张付华庭2017年3月15日-4月26日及2017年4月26日-5月19日期间的住院费用仅有医院盖章的结算单，没有正式的收费票据，不认可已经实际交费。经本院与北京市第六医院核实，付华庭在院诊治期间的医疗费用已经全部结清。关于同年华养老院提出的部分医疗费用与摔伤无关，系用于治疗付华庭自身原有疾病一节，付海英、付海旺、付海玲、付海龙认为住院期间确有部分医疗费用系用于治疗付华庭原有疾病，但付华庭因摔伤长期卧床亦加重了其原有疾病，故治疗费用均与摔伤有关。经协商，付海英、付海旺、付海玲、付海龙与同年华养老院最终共同确认付华庭用于治疗与摔伤无关的疾病所花费的医疗费用占全部医疗费用的20%。
本院认为：付华庭与同年华养老院之间存在养老服务合同关系，付华庭已按照约定交纳了服务费，同年华养老院理应提供相应的服务。根据已查明的事实，付华庭在同年华养老院居住期间因夜间上厕所而摔伤，虽然付华庭选择的为全自理服务，同年华养老院无需为其配备24小时的专人护理，但在付华庭摔伤后，同年华养老院未对老人的摔伤情况进行合理的评估，延误了付华庭的就诊，未尽到合同的附随义务，故同年华养老院理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一审法院酌定责任比例为30%并无不当。
关于付华庭因摔伤而产生的合理经济损失，根据付海玲、付海龙、付海英、付海旺提供的票据及本院与北京市第六医院核实的情况，付华庭在该院就诊期间个人共支付医药费25348.86元，付海玲、付海龙、付海英、付海旺主张的付华庭住院期间的营养费伙食费及护理费亦未超过合理范围，故一审法院认定付华庭就诊及住院期间个人共花费50858.86元并无不当。但是根据付华庭住院期间的病情诊断及费用清单，部分医药费系用于治疗付华庭自身原有疾病与摔伤无直接关联，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述
50858.86元花费均为付华庭因摔伤而产生的合理经济损失，属于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经协商，付海英、付海旺、付海玲、付海龙与同年华养老院最终共同确认付华庭用于治疗与摔伤无关的疾病所花费的医疗费用占全部医疗费用的20%，本院对此不持异议，依此本院认定付华庭因摔伤而产生的合理经济损失应为40687.09元，再考虑到同年华养老院应承担的责任比例，最终确认同年华养老院应赔偿的经济损失数额为12206.13元。
因付华庭已经向同年华养老院提前支付了2016年11月份的服务费用，而其自2016年11月22日即开始住院治疗，未再接受同年华养老院提供的服务，故剩余期间的服务费用理应退还。
此外，应当指出，本案一审审理中原告付华庭去世，继承人付海玲、付海龙、付海英、付海旺要求参加诉讼，其他继承人付海军、付海卫经多方查找未能取得联系，故付海玲、付海龙、付海英、付海旺在继承付华庭的相应权利后，其他继承人付海军、付海卫将来仍有权向付海玲、付海龙、付海英、付海旺主张自身应享有的份额。
综上所述，同年华养老院的部分上诉请求，有合理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1民初861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1民初861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1民初86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北京市房山区同年华养老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付海英、付海旺、付海玲、付海龙12206.13元；
四、驳回付海英、付海旺、付海玲、付海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50元，由付海英、付海旺、付海玲、付海龙负担1327元（已交纳），由北京市房山区同年华养老院负担123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至原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206元，由付海英、付海旺、付海玲、付海龙负担39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至本院），由北京市房山区同年华养老院负担167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 雪
审判员 李蔚林
审判员 王军华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三日
书记员 孙国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