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浙06刑终34号
抗诉机关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景元明，系绍兴市人民医院胃肠外科医生。系本案被害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沈沛敏，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徐某甲，原系绍兴市尔承纺织品有限公司职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5月28日被刑事拘留，同月31日变更为取保候审，2014年10月1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绍兴市看守所。
辩护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杨国勤，浙江慈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宋朝晖，浙江隆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审理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徐某甲犯故意伤害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景元明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5年12月18日作出（2015）绍越刑初字第1215号刑事判决。宣判后，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景元明、被告人徐某甲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绍兴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仇晓静出庭履行职务，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景元明、原审被告人徐某甲及其辩护人（附带民事诉讼委托代理人）杨国勤、宋朝晖到庭参加诉讼。期间，绍兴市人民检察院以补充侦查为由建议延期审理，本院于2016年5月5日恢复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
2013年5月4日9时许，被告人徐某甲接到姐姐徐某乙电话，称在绍兴市人民医院胃肠外科被医生欺负了，被告人徐某甲便赶到绍兴市人民医院一楼第二诊区胃肠外科医生被害人景元明办公室与景发生争执，后徐某乙的丈夫叶某及其朋友刘某赶至该处，亦同被害人景元明发生争吵。被害人景元明试图离开办公室，被叶某拦住，二人发生推搡，后被告人徐某甲用拳打被害人左眼处一拳，致其受伤。经鉴定，被害人景元明系外伤后致颅底骨折伴脑脊液漏不愈，根据《人体重伤鉴定标准》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评定为重伤。
2013年5月4日10时30分许，被告人徐某甲在绍兴市人民医院一楼第二诊区胃肠外科被警察带回派出所接受调查。
同时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景元明受伤后两次在绍兴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第一次住院为2013年5月4日入院，同年9月14日出院，住院133天；第二次住院为2014年9月16日入院，2015年1月16日出院，住院122天。两次住院合计支出医疗费人民币160209.23元（已扣除伙食费6572.3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景元明在第一次住院期间约有一个多月时间正常排班，且自2013年8月初后未有病休记录，之后一直正常排班。同时，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景元明多次至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等地就诊检查，支出门诊及其他费用人民币1257元。另，被告人徐某甲的故意伤害行为致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景元明的眼镜破损，事后景元明重新配置眼镜一副，造成景元明一定的财产损失。
另查明，绍兴市人民医院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景元明受伤后一直未扣发其工资。案发后，被告人徐某甲已垫付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景元明的医疗费人民币3万元，并预交赔偿款人民币2万元。
另查，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景元明向本院提交浙江商检司法鉴定所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意见为景元明因外伤致颅底骨折伴脑脊液漏，目前遗留脑脊液漏不能修补的后遗症，构成人体损伤六级残疾。该份鉴定意见书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景元明单方委托，被告人徐某甲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申请重新鉴定。后本院委托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重新鉴定，但该鉴定中心复函表示从目前鉴材来看，无法完成委托鉴定事项。故本院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景元明提交的上述证据不予确认。
原判确认了相应证据。
原审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人徐某甲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二、被告人徐某甲应赔偿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景元明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215494.23元。扣除被告人徐某甲已垫付的医疗费人民币30000元及已预交的赔偿款人民币20000元，余款人民币165494.23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履行；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景元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检察院抗诉提出：原判刑事部分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对被告人徐某甲量刑畸轻，理由是：（1）被告人徐某甲仅因诊疗过程中的医患矛盾便对被害人实施殴打，导致被害人重伤，社会危害性较大；（2）被告人徐某甲案发后未积极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毫无悔意，主观恶性较大；（3）被告人徐某甲未能真诚认罪悔罪。故建议二审予以纠正，依法改判。
绍兴市人民检察院支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景元明及其委托代理人上诉提出：（1）原判未认定其构成六级伤残，系事实认定错误；（2）原判以绍兴市人民医院未扣减上诉人的工资为由，对其误工费、护理费予以酌情确定，有违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二审对原判附带民事部分依法改判。
原审被告人徐某甲对刑事部分上诉提出：（1）绍兴市公安局越城分局物证鉴定室作出越公物鉴（2014）158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绍兴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绍公鉴（法）字（2014）140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不能作为定案根据，因为不排除绍兴市人民医院篡改了景元明原始病历记录的可能性；（2）原判认定景元明重伤与其行为具有因果关系证据不足，因为有可能是期间景元明发生过的交通事故或者其他原因造成的；（3）无证据证明被害人景元明系双方发生冲突后才造成脑脊液漏；（4）其系“明知他人报案而在现场等待，抓捕时无拒捕行为，供认犯罪事实”应当认定为自首；（5）原判对其量刑过重。综上，请求二审依法对其减轻或免除处罚。其对附带民事部分上诉提出，其不应赔偿景元明住院期间所产生的相关费用，因为景元明并未实际住院也未进行任何手术治疗。
辩护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委托代理人）杨国勤、宋朝晖提出以下意见：（1）对原判认定被告人徐某甲故意伤害被害人景元明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被告人徐某甲的伤害行为造成被害人景元明脑脊液漏的事实存疑，因为：①绍兴市人民医院只有查房记录记载景元明有脑脊液漏，但并没有脑脊液检测报告，绍兴市人民医院的病历资料可能被篡改，真实性存疑；②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上海华山医院虽有脑脊液检测报告，但无相应病历，无从考证脑脊液标本的真实性；③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由民警全程陪同景元明进行脑脊液相关检测，但该情况也是证人证言，真实性存疑；④被害人自身患有××可能引发脑脊液漏；⑤被害人景元明在案发后曾发生过交通事故，脑脊液漏可能是由此造成。（2）被告人徐某甲应认定为自首；（3）被告人徐某甲属即兴犯罪，未料到有如此严重后果，主观恶性不大；（4）被告人徐某甲无犯罪前科，平时表现一贯较好。综上，请求二审对被告人徐某甲从轻或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
原判认定原审被告人徐某甲伤害被害人景元明以及景元明的就诊情况、因此遭受的物质损失以及徐某甲向景元明赔偿情况等事实清楚，有原公诉机关及绍兴市人民检察院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被害人景元明陈述，证人徐某乙、叶某、刘某、任某、包立超、傅某、金某、丁某、李某证言，鉴定人潘某、秋某言，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补充鉴定书，情况说明、绍兴市人民医院病历、入院记录、出院记录、图文报告单、检验单、病程记录、会诊记录、医疗证明书，查房记录、转科记录、照片、浙江省医疗机构门诊收费收据、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检验报告单等，绍兴市人民医院超声检查报告单、检验报告单、绍兴第二医院超声检查报告单、血常规检验报告单、接处警单，随案移送清单，到案经过，户籍证明，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就医记录册、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CT诊断报告单、检验报告单，上海市同济医院的放射诊断报告，人民医院信息系统查询结果，绍兴市人民医院住院费用清单、医疗催欠通知书、浙江省医疗住院收费票据，浙江省医疗机构门诊收费收据，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门急诊医药费专用收据、医疗门急诊收费票据，浙江增值税普通发票，交通费发票，绍兴市人民医院工资发放清单（工资卡），绍兴市人民医院全院各科室周排班汇总、被告人徐某甲供述以及交通事故认定书等证据予以证实，足以认定。本院对上述事实和证据予以确认。
1、关于绍兴市人民医院景元明的病历材料是否应予采信的问题，经查：被害人景元明在绍兴市人民医院就诊的病历材料复印件均盖有绍兴市人民医院病案复印章，绍兴市公安局越城分局亦出具情况说明证明，景元明相关病历材料均系从绍兴市人民医院病历档案室由原始病历材料复印调取。且病历材料所记载的内容与证人李某证言、被害人景元明陈述相一致。故绍兴市人民医院景元明的病历材料应予以采信。
2、关于被害人景元明脑脊液漏与被告人徐某甲的伤害行为是否具有因果关系的问题，经查：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于2013年7月18日、8月6日经对被害人景元明做CT检查后，再结合临床考虑，均诊断景元明已形成左窦顶骨折伴脑脊液鼻漏；2014年8月29日脑脊液生化检验报告单证明景元明葡萄糖含量为1.44cl,临床诊断为脑脊液漏。绍兴市公安局越城区分局的情况说明亦证明被害人景元明于2014年8月29日至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作脑脊液检测时由公安民警全程贴身陪同，并对其所提供的检测样本进行监督，确保所提供的检测样本为现场提取，因此对于景元明在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所做的检测结果具有真实性。同时，绍兴市人民医院于2013年5月5日（即案发后第二日）转科记录中就记载景元明“颅底骨折伴脑脊液漏”，后在景元明病程记录中一直有景元明存在脑脊液漏的记载。
相反，绍兴市公安局越城公安分局城区交警大队作出的第20131028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以及被害人景元明陈述亦证实，被害人景元明在案发后的两次交通事故只造成车辆损坏，并无人身损害。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浙大司鉴中心（2015）第Z-2-1号函的结论也仅能证明根据所送鉴材无法完成对景元明的伤残鉴定，但并不能否定景元明构成重伤或景元明之重伤结果与被告人徐某甲无因果关系的结论。因此现无证据证明被害人景元明的脑脊液漏可能有其他原因造成。被告人徐某甲及辩护人认为被害人景元明的脑脊液漏可能不是被告人徐某甲伤害行为造成的意见只是推测，并没有相应证据予以证明。
综上，原判认定原审被告人徐某甲的殴打行为致被害人景元明脑脊液漏的事实并无不当。
3、关于鉴定意见是否可作为定案根据的问题，经查：绍兴市公安局越城分局物证鉴定室作出的越公物鉴（2014）158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以及绍兴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绍公鉴（法）字（2014）140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系具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员，依照鉴定程序依法作出，应认定具有证据资格和证明力。
4、关于被告人徐某甲的行为是否构成自首的问题，经查：根据绍兴市公安局越城区分局接处警单以及证人傅某证言，证人傅某在诊区外面报警。而根据被告人徐某甲供述其打人后一直在景元明办公室，而当时在景元明门口有群众围观，因此，没有证据显示原审被告人徐某甲系“明知他人报案而在现场等待”的情形。故不能认定原审被告人徐某甲构成自首。
5、关于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问题，经查：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是被害人因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的实际物质损失，故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原则上不包括残疾赔偿金。被害人景元明在绍兴市人民医院住院期间仍有部分时间在正常排班，其单位也未曾扣减其工资，故原审酌定确定景元明的误工费和护理费并无不当。
本院认为，被告人徐某甲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重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徐某甲的故意伤害行为给被害人景元明造成的物质损失应予以赔偿。被告人徐某甲虽然对鉴定意见认定被告人景元明构成重伤持有异议，但能如实供述本案基本犯罪事实，因此不能认定其认罪态度较差。被告人徐某甲系初犯，已赔偿被害人景元明损失，酌情对其从轻处罚。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以及被害人景元明及其委托代理人、被告人徐某甲及其辩护人的意见，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钱耀炯
代理审判员 阮凤权
代理审判员 高晶晶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顾梦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