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潍民四终字第4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潍坊交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潍坊市奎文区××东街529号。
法定代表人孙晓波，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义，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潍坊市奎文区东风东街7870号。
负责人陈洪英，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瑞艳，山东长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陈俊宇，济南融鑫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职工。
原审被告刘新国，个体业主。
原审被告张军，司机。
上诉人潍坊交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原审原告陈俊宇，原审被告刘新国、张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坊子区人民法院（2014）坊交初字第3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12月18日7时40分许，张军驾驶鲁V×××××号宇通牌大型普通客车，沿青银高速公路由涌泉立交桥上荣潍高速公路时，因雪天操作不当及结冰气象条件时没有降低行驶速度，车辆撞破右侧护栏后，翻入右侧沟内，造成交通事故，致使驾驶员张军、鲁V×××××号车上包括陈俊宇在内的乘客二十三人受伤，车辆、物品及高速公路路产损坏。该事故经潍坊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潍莱高速公路交警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驾驶员张军“驾驶车辆雪天未确保安全，在容易发生危险的路段行驶及遇有雪和结冰等气象条件时，应当降低行驶速度，是造成此次事故的原因。”应承担事故全部责任。陈俊宇因本次事故受伤并造成其随身携带用于治疗××的胰岛素注射泵、手机等物品损坏。陈俊宇入住潍坊市第二人民医院治疗，该院为其更换同型号胰岛素注射泵一台，价值59800元。
另查明（一）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经陈俊宇申请，法院依法委托潍坊盛泰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情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陈俊宇右下肢丧失功能达10%以上，构成伤残十级；左侧第3、8-12肋骨骨折，构成伤残十级。2、误工时间为150日。3、护理为住院期间1人护理。4、肢体内固定物日后需手术取出，参考费用为4000元。5、营养费参考费用为1200元。2014年5月29日，陈俊宇自行委托潍坊华祥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其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物品损失包括胰岛素注射泵、华为手机及三星手机进行评估，结论为：美国美敦力胰岛素泵快易达712的物品损失总价值为59800元，华为手机的物品损失总价值为350元，三星手机的物品损失总价值为5199元，共计65349元。
（二）陈俊宇主张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1、医疗费179933.62元（包括更换糖尿病注射泵费用59800元）；2、误工费22564.72元【（4515.63＋4495＋4527.9）元÷3÷30天×150天】；3、护理费21963元【由陈俊宇的妻子任俊护理，（4515.43＋4495＋4527.9）元÷3÷30天×146天】；4、残疾赔偿金62180.8元（按照上一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28264元／年×20年×11%）；5、被扶养人生活费63998.88元（被扶养人包括陈俊宇的女儿陈泓瑾、母亲刘庆珍和父亲陈允忠三人，17112元／年×8年÷2人×11%＋17112元／年×14年×11%＋17112元／年×16年×11%）；6、交通费1099.4元；7、物品损失65349元（其中包括糖尿病注射泵损失59800元、华为手机维修费350元、三星手机损失5199元）；8、鉴定费2200元；9、公估费3267元；10、后续治疗费4000元；11、住院伙食补助费876元（6元／天×146天）；12、营养费1200元；13、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以上共计430632.42元。陈俊宇要求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在承运人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部分由潍坊交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与刘新国、张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另外，陈俊宇认可潍坊交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已为其垫付医疗费120133.62元及更换糖尿病注射泵费用59800元。
庭审中，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对陈俊宇住院用药合理性、必要性参与度及陈俊宇住院期间治疗使用的胰岛素注射笔的合理性、必要性参与度要求进行司法鉴定。经法院委托，潍坊医学院附属医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并出具司法鉴定意为：1、被鉴定人陈俊宇住院期间所用的治疗糖尿病的药物为不合理用药，共计1142.05元；2、被鉴定人陈俊宇住院期间使用的59800元的胰岛素注射笔属于医疗器械，不属于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范围。
（三）张军驾驶的鲁V×××××号宇通牌大型普通客车登记车主为潍坊交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实际车主为刘新国，刘新国挂靠在潍坊交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经营，张军系刘新国雇佣的司机。潍坊交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作为被保险人，在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为鲁V×××××号宇通牌大型普通客车投保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陈俊宇从交警部门复印的保险单载明：“投保座位数45座；每次事故每座人身赔偿限额601000元……明示告知：保险人已向投保人说明保险合同的条款内容，并就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进行了明确说明，……保险合同由投保单、投保单附表、保险单、保险单附表、保险条款、批单、特别约定、双方协议及其它书面保险凭证构成。特别约定：超速免赔率为20%……本保单不承担财产损失赔偿责任。”
庭审中，潍坊交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主张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未就“超速免赔率为20%”尽到告知义务。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为反驳潍坊交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主张，提供了保险单及附页、保险条款、投保单，以证明其已向潍坊交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履行了如实告知义务。潍坊交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对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提供的投保单不予认可，主张投保人签章处加盖的“潍坊交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安全专用章”并非单位公章，责任免除条款没有用特殊格式及字体体现，保险公司也没有作出说明。同时，潍坊交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主张应将陈俊宇的胰岛素注射泵损失计入医疗费中，由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陈俊宇提供的事故认定书、客车承包经营合同复印件、保险单复印件、司法鉴定意见书、所在单位营业执照复印件、误工证明、工资条、劳动合同、组织机构代码证复印件、户口本、派出所证明、车票、公估费单据、鉴定费单据、评估报告，潍坊交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提供的住院病历、住院结算发票、费用清单、医疗费单据、保单，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提供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投保单、保险条款、保险单及附页等证据在案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张军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使乘车人陈俊宇人身、财产受到损害，本次事故经潍坊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潍莱高速公路交警大队认定张军承担事故全部责任，陈俊宇不承担事故责任，事实清楚，认定正确，法院依法予以采信。潍坊交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在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投保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应当在双方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范围内承担陈俊宇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中仅载明张军“结冰气象条件时没有降低行驶速度”，并未载明张军驾驶车辆存在超速的违法行为，因此对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关于“投保车辆超速应免赔20%”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根据陈俊宇提供的承包经营合同及庭审中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认定涉案车辆登记车主为潍坊交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刘新国承包了该车辆，每月向交运公司缴纳承包费，并且在承包期间雇佣张军驾驶该车辆。根据法律规定，本次交通事故中陈俊宇除保险公司赔偿的损失外，其余损失应由潍坊交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与刘新国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张军在遇有雪和结冰气象条件时，未降低行驶速度，导致大客车发生侧翻，对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失，亦应当对陈俊宇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陈俊宇主张的误工费22564.72元、护理费21963元、物品损失65349元（其中包括糖尿病注射泵损失59800元、华为手机维修费350元、三星手机损失5199元）、鉴定费2200元、公估费3267元、后续治疗费4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7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均符合法律规定且提供了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法院依法予以支持。陈俊宇主张的医疗费179933.62元中包含更换胰岛素注射泵的费用59800元，而其又在财产损失中主张了该损失，属于重复主张，扣除该部分费用，陈俊宇的医疗费数额应为120133.62元。经潍坊医学院附属医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陈俊宇住院期间所用的治疗糖尿病的药物为不合理用药，共计1142.05元。陈俊宇对该鉴定意见无异议，此部分不合理用药费用应当由陈俊宇自行承担。除去该部分不合理用药部分，陈俊宇的医疗费为118991.57元，应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陈俊宇的全部医疗费120133.62元已由潍坊交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承担，陈俊宇应予返还。陈俊宇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63998.88元应当计入残疾赔偿金，陈俊宇的残疾赔偿金为126179.68元（包括残疾赔偿金62180.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3998.88元）。陈俊宇主张的交通费中有2014年12月18日发生的交通费86元及乘客人身意外伤害保险费17元，均不属于因本次交通事故住院期间发生的交通费，应当予以扣除，陈俊宇的交通费损失应为996.4元。综上，陈俊宇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包括医疗费118991.57元、误工费22564.72元、护理费21963元、残疾赔偿金126179.68元、交通费996.4元、后续治疗费4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76元、营养费1200元、鉴定费2200元，上述损失共计298971.37元，应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双方争议的胰岛素注射泵损失，陈俊宇提供的潍坊华祥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评估结论书，已将胰岛素注射泵损失作出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财产损失出具了评估结论，因此陈俊宇主张的胰岛素注射泵损失应当作为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财产损失处理。根据潍坊交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与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保险合同的特别约定及保险条款的约定，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不承担财产损失、精神损害抚慰金及间接损失。因此，陈俊宇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财产损失65349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公估费3267元，共计70616元，应由潍坊交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刘新国、张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告陈俊宇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298971.37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潍坊交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赔偿原告陈俊宇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70616元，扣除已支付的胰岛素注射泵费用59800元，余款10816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原告陈俊宇返还被告潍坊交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垫付的医疗费120133.62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被告刘新国、张军对上述第二项的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原告陈俊宇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759元，由原告陈俊宇负担1086元，由被告潍坊交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刘新国、张军负担6673元。
宣判后，潍坊交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不服，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将胰岛素注射泵的损失定性为财产损失是错误的。2013年12月18日，原审原告陈俊宇在乘坐鲁V×××××号客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身体受伤及随身置放的胰岛素注射泵损坏。陈俊宇被送入医院救治过程中，医院对其损坏的胰岛素注射泵作了更换，费用为59800元，并列入治疗费用。该胰岛素注射泵是陈俊宇的随身医疗措施，已不是独立的物品，其在事故中受损应视为陈俊宇身体受损，更换发生的费用应当认定为治疗费。一审法院仅依据“潍坊华祥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评估结论书，已将胰岛素注射泵损失作出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财产损失出具了评估结论”就认为陈俊宇主张的胰岛素注射泵损失应当作为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财产损失处理，明显错误；除了使公估公司行使了裁判权外，一审法院没有对胰岛素注射泵已融入陈俊宇身体的客观事实作出独立的判断和确认，定性错误。庭审中，被上诉人对陈俊宇用药合理性及胰岛素注射泵的合理性及必要性提出司法鉴定，一审法院委托潍坊医学院附属医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也作出了胰岛素注射泵属于医疗器械的鉴定意见，但一审法院没有采取该意见却采用陈俊宇自行委托的潍坊华祥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评估结论书的鉴定意见，厚此薄彼，公正性何在？（二）被上诉人应赔偿陈俊宇胰岛素注射泵损失59800元。由于胰岛素注射泵已经融入陈俊宇的身体，已不能作为单纯的财产看待，其在事故中受到损坏，并由医院进行了更换列入了治疗费用，且没有超出被上诉人的承保范围，因此，该费用应当定性为医疗费用，并由被上诉人赔偿。（三）一审法院将公估费3267元判给上诉人承担是错误的。公估费和鉴定费一样，都是为了查清保险标的损失而采取的合理、必要措施，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胰岛素注射泵费用59800元及公估费3267元由被上诉人赔偿，上诉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辩称：原判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陈俊宇未作明确陈述。
原审被告刘新国、张军未予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交通事故发生经过、事故当事人的责任比例以及原审原告陈俊宇因本案交通事故导致的各项损失数额本身，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和异议，本院予以直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如下：1、陈俊宇的胰岛素注射泵费用属人身损失还是财产损失；2、上诉人应否承担本案的公估费用。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前，陈俊宇即患有××，自带胰岛素注射泵，使用胰岛素注射笔治疗。因本案交通事故，陈俊宇受伤，且致使该胰岛素注射泵损坏，陈俊宇因更换同型胰岛素注射泵造成59800元的损失。虽经潍坊医学院附属医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陈俊宇使用的胰岛素注射笔属于医疗器械，但陈俊宇更换新的胰岛素注射泵并非系治疗本案事故造成的人身伤害，且该胰岛素注射泵虽系陈俊宇随身配带，但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的辅助肢体器官功能、辅助实现生活自理而购置的生活自助器具不同，从注射泵配带的目的与功能来看，与陈俊宇的身体器官的完整并无依附性，只是注射胰岛素的医疗工具，其损坏并未影响原审被告陈俊宇的身体的完整性，在性质上属于具有医疗功能的财产，原审将该注射泵的损失认定为陈俊宇的财产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主张该注射泵“已融入陈俊宇身体”、“已不是独立的物品，其在事故中受损应视为陈俊宇身体受损”，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以此为由主张该项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亦无事实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案中，公估费系陈俊宇为确定胰岛素注射泵及手机损失而支出的费用，基于确定财产损失而支出的必要费用，具有间接财产损失的性质，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合同的约定，该项费用不属于被上诉人的赔付范围，故原审认定该项费用由上诉人赔偿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主张该项费用应由被上诉人赔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59元，由上诉人潍坊交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建伟
审 判 员 崔 旭
代理审判员 丁 颖
二〇一五年七月九日
书 记 员 牟姣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