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榕民终字第27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彩勇，男，1967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台江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魏爱珍，女，1966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台江区。
上列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大勇，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杨阿丽。
上诉人（原审被告）魏名星，男，1974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台江区。
委托代理人薛增，福建大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国玲，男，1968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代理人王利平、李伟征，福建合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彩勇、魏爱珍、魏名星因与被上诉人何国玲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3）台民初字第12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诉讼中，原审法院根据原告申请，经摇号确定委托福建立信资产评估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对本案讼争店面在内的共计23间铺位进行评估，评估结论为估价对象房地产在估价时点（2012年11月12日）的公开市场条件下评估值为16379900元，其中本案讼争店面250铺位估值为735398元。
被告陈彩勇、魏爱珍与被告魏名星辩称，其双方之间，就包括本案讼争店面在内的共计23间铺位，在福州市房地产档案馆房屋权属登记中心存档的房屋买卖合同仅作为备案登记使用，其实际系于2012年11月12日达成价值合计人民币1748.775万元的房屋买卖合同，并称买受人被告魏名星已通过银行支付给出卖人被告陈彩勇、魏爱珍房价款1230万元，即（1）2012年11月22日，被告魏名星通过其建设银行账户先后付款100万和500万两笔至被告陈彩勇建行账户；（2）2012年11月23日被告魏名星通过其农行账户汇款540万元至被告陈彩勇建行账户，通过建行账户汇款90万元至被告陈彩勇建行账户。
原审法院为此根据原告的申请，对被告陈彩勇、被告魏名星的上述银行账户往来明细进行了调查取证。已查明，（1）2012年11月21日，被告陈彩勇建行账户转账100万元至“毛子川”账户，“毛子川”立即将该款转账至被告魏名星建行账户；（2）2012年11月22日，被告陈彩勇建行账户转账100万元至“陈辉”账户，“陈辉”立即将该款转账至被告魏名星建行账户；（3）2012年11月22日，被告陈彩勇建行账户转账500万元至“毛子川”账户，“毛子川”立即将该款转账给被告魏名星农行账户；（4）2012年11月22日，被告陈彩勇建行账户转账10万元至“陈辉”账户，“陈辉”立即将该款转账给被告魏名星农行账户。被告魏名星的上述建行账户、农行账户收到上述款项后，均又作为购房款于2012年11月22日、23日转账至被告陈彩勇建行账户。
被告陈彩勇与被告魏名星对上述银行账户转账行为，辩称系他们均与上述“毛子川”等人存在其他经济往来。原审法院认为，被告陈彩勇与被告魏名星对其上述辩解，均未提交证明材料证明，且在短时间内，刚好因其他经济往来导致上述款项的循环进出，过于巧合，不符常理，故原审法院对其此答辩意见不予采信，应推定作为卖方的被告陈彩勇先将上述款项转账给第三方，又通过第三方转账给买方被告魏名星，再由买方被告魏名星作为购房款支付给卖方被告陈彩勇。
另查明，已经生效的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榕民初字第44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陈彩勇、魏爱珍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何国玲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600万元及逾期利息（自2013年7月18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以6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被告陈彩勇、魏爱珍至今未履行。
原审法院认为，作为卖方的被告陈彩勇先将大量款项，转账给第三方，又由第三方转账给被告魏名星，再由买方的被告魏名星作为购房款支付给被告陈彩勇的行为，应认定作为借款债务人的被告陈彩勇、魏爱珍系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甚至无偿转让其包括讼争店面在内的财产，受让人被告魏名星提供用于作为虚假支付购房款的银行账户，明显知道上述情形，对债权人原告何国玲造成损害，故对原告要求判令撤销被告陈彩勇、魏爱珍转让讼争店面（座落于福州市台江区瀛洲街道江滨中大道116号君临闽江公寓1#、2#、3#、4#、5#、6#、7#楼连地下1层250号铺位）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陈彩勇、魏爱珍的上述转让行为自始无效。原告要求判令被告提供房屋所有权转让的所有资料（包括但不限于商品房买卖合同、购房款支付凭证等），以及三被告共同承担原告因主张权利而支付的律师代理费869.57元的诉讼请求，则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陈彩勇、魏爱珍将座落于福州市台江区瀛洲街道江滨中大道116号君临闽江公寓1#、2#、3#、4#、5#、6#、7#楼连地下1层250号铺位转让给被告魏名星的行为；二、驳回原告何国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0元，由原告何国玲承担100元，被告陈彩勇、魏爱珍、魏名星承担50元，财产保全费3000元、评估费1520元，由被告陈彩勇、魏爱珍承担。
一审宣判后，原审被告陈彩勇、魏爱珍、魏名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陈彩勇、魏爱珍上诉称：一、原审法院滥用审判职权，在当事人诉求之外进行审理，违反诉讼程序。本案是债权人撤销权纠纷，原审法院却按照合同无效纠纷对待，导致作出的判决是错误的，本案应当直接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原审查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案不动产买卖是有偿的，魏名星支付交易款是真实的，足以支付本案的铺位款。本案不动产买卖不会对债权人造成损害。本案判决以陈彩勇、魏爱珍与魏名星的部分付款行为有疑点，从而推断本案购店铺款是虚假支付的，没有任何证据给予证明，是不符合逻辑的。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并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及财产保全费、评估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魏名星上诉称：一、本案不符合《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撤销权的规定。《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撤销权成立的应同时具备以下3个情形：1、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无偿转让财产或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2、对债权人造成损害，3、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对于情形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对于情形2，陈彩勇证据中已经表明，在本案魏名星与陈彩勇的房屋交易之后，陈彩勇仍有大量资产可以对外清偿，远远超过本案何国玲对陈彩勇到期的债权600万元，因此魏名星与陈彩勇的房屋交易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不能成立；对于情形3，魏名星并不知道陈彩勇对外的债务情形（含本案），被上诉人何国玲也并未举证表明魏名星知道陈彩勇对外的债务情形（含本案），本案不具备《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撤销权3个情形的任一情形，故本案被上诉人何国玲以魏名星与陈彩勇的房屋交易违反《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主张撤销权并无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1、本案诉争的房屋交易行为，魏名星与陈彩勇的成交价格与评估价格相比到底是无偿转让还是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一审法院对此事实认定不清，在该重要事实未明确的情况下作出的判决不能满足“认定事实清楚”的判决前提。2、一审法院认定内容为：“应推定作为卖方的被告陈彩勇先将款项转账给第三方，又通过第三方转账给买方被告魏名星，再由买方被告魏名星作为购房款支付给卖方被告陈彩勇”，即为一审法院认为魏名星与陈彩勇的买卖行为是虚假交易，那么在一审认定的该事实之上适用的法律应为《合同法》的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而非本案案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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债权人撤销权应适用的《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并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及财产保全费、评估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何国玲针对上诉人陈彩勇、魏爱珍，上诉人魏名星的上诉答辩称：陈彩勇至今未还款，何国玲多次要求偿还，但陈彩勇仍不能还款，这是因为陈彩勇转移财产造成的，故何国玲才起诉债权人撤销权，原审认定的事实是清楚的，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上诉人陈彩勇、魏爱珍，上诉人魏名星均同意对方的上诉意见。
二审中，陈彩勇、魏爱珍提交证据：证据1、台江区人民法院（2014）台执行字第616号执行裁定书，证据2、台江区人民法院（2014）台执行字第616-1号执行裁定书，上述两份证据证明案外人申请执行台江区人民法院（2013）台民初字第2436号民事判决，台江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14日裁定查封陈彩勇拥有的12个铺位和1个车位。证据3、《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证据4、《最高额抵押合同（自然人版）》，证据5、《本金最高额保证合同（自然人版）》，证据6、（2013）榕民初字第417号判决书，以上四份证据证明陈彩勇、魏爱珍以其所有的位于台港区瀛洲街道江滨中大道116号1#、2#、3#、4#、5#、6#、7#楼连地下1层的12个铺位（价值2076.3万元）为案外人福州鑫品贸易有限公司与建行的1350万元借款合同提供抵押担保，担保物的剩余价值足以清偿被陈彩勇、魏爱珍的债权。陈彩勇、魏爱珍承担担保责任后，则有权向福州鑫品贸易有限公司追偿。魏名星认为：陈彩勇、魏爱珍提供的证据与一审的证据叠加表明魏名星与陈彩勇转让房产时，陈彩勇有足够的资产对外履行，该转让不构成对案外人及债权造成利益损失。被上诉人何国玲认为：对陈彩勇、魏爱珍提供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答辩不能证明所要证明的内容。陈彩勇、魏爱珍对撤销权的理解发生重大偏差，撤销权属债的保全，只要债务人财产不当的减少就会产生对债权人利益的侵害，所谓的不当减少，法律的认定是低价转让甚至是无偿转让，从本案整个事实过程来看，已经足以证明债务人不当减少其财产行为，所以该两份证据不能证明其所要证明的对象，同时还说明该财产本身已被法院查封，这些财务被用来清偿债务。对证据3-6若能提交原件情况下也不能证明其所要证明的对象。理由与证据1、2一致。
被上诉人何国玲提供证据：证据1、民事判决书，证明陈彩勇于2012年10月已欠含被上诉人债权在内的共约计3000万元债务。证据2、情况说明及房产交易信息单，证明陈彩勇于2012年11月21日至2012年12月6日间，分4日将其名下40套商铺、3套房产、1个车位转移的事实。陈彩勇、魏爱珍认为：对被上诉人提供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从证明内容可以看出这三个判决书在2013、2014年所作的，这个时间点与本案审查的时间都差距在两年或一年间，不能以这些判决书追诉到当时债权未追诉的情况。本案债权发生时间是在2012年11月21日，不能以一年或两年后法院生效的判决，或是未发生的内容，作为该种财产纠纷，同意债权要偿还，但撤销权不是针对债权能够及时偿还的情况，被上诉人认为现在未拿到债权就是受到损害。对证据2房产信息单的真实性无法认定，并不能说明原审被告有损害原审原告的行为，这些财产仅占上诉人一很小财产的一部分，还有许多小额的不动产购买，若被上诉人认为第一批是这种情况，那第二批、第三批又属于何种情况。一审忽略财产范围的界定，才得出了错误的认定。魏名星认为：对被上诉人提供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债权的事实可以认定，但第三份判决书没有相应的证据证明是生效的判决，无法有效证明被上诉人所要证明的对象。对证据2中的情况说明，魏名星与陈彩勇的铺位转让，可以表明陈彩勇还有足够的财产偿还，陈彩勇在与魏名星的转让铺位后又与其他人进行后手买卖，若先予偿还的话要先处理后手的买卖的行为，魏名星与陈彩勇之间的转让行为是合法有效的行为。
本院经审查认为，各方当事人对上诉人陈彩勇、魏爱珍提供的证据及被上诉人何国玲提供的证据1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以上证据均予采纳，对其证明对象，应予综合评定。
当事人在本案第一审程序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一审诉讼过程中的举证、质证和原审法院的认证及二审的审理情况，本院依法确认一审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权人的撤销权制度的设立，旨在保护债权人的债权利益。根据法律的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前提是债权人和债务人之间业已存在合法有效的债权关系，当债务人对其财产的处分行为影响了债务人的偿债能力时，债权人可以通过撤销该处分行为以保障债权利益的实现。从陈彩勇、魏爱珍和魏名星的交易情况上看，双方约定23间铺位的交易价值是1748.775万元，魏名星分别于2012年11月22日汇款600万元、2012年11月23日汇款630万元至陈彩勇账户，故可认定魏名星汇款1230万元至陈彩勇账户的事实，但其中600万元系陈彩勇转至毛子川账户，同时毛子川立即再将该款转至魏名星账户，其中110万系陈彩勇转入陈辉账户，陈辉立即再将该款转至魏名星账户，因此，足以认定，魏名星汇款给陈彩勇1230万元中的710万元系采用陈彩勇转账给第三方，再由第三方转账给魏名星，最后再由魏名星以购房款的形式支付给陈彩勇的方式，故1230万元的汇款仅有520万元（1230万元-710万元）系魏名星直接支付给陈彩勇的。余下的购房款518.775元，陈彩勇、魏爱珍和魏名星认为是陈彩勇、魏爱珍用以抵扣向魏名星的借款，但仅有陈彩勇、魏爱珍和魏名星在原审中提供的《补充协议书》，其证据尚不足以证明陈彩勇、魏爱珍和魏名星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故对三上诉人关于魏名星以债务抵扣方式支付518.775元购房款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故本院认定，魏名星仅实际支付了520万元的购房款，而本案23间铺位的交易价值是1748.775万元，两者之间价格差异明显。而且从双方在二审中提供的证据可以看出，陈彩勇、魏爱珍在转让讼争店铺时，除何国玲的债务外，尚负有巨额到期债务，因此，可以认定陈彩勇和魏名星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讼争店面在内的财产，魏名星提供虚假账支付购房款的银行账户，系明显知道上述情形，对被上诉人何国玲造成了损害，被上诉人何国玲据此主张撤销权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评估费按照原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上诉人陈彩勇、魏爱珍负担75元，由上诉人魏名星负担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文伟
代理审判员 符海燕
代理审判员 缪 羽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卢灵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