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p t ; ” >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晋05民终4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陵川县国土资源局。住所地：陵川县城古陵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某，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履行崇文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晋善晋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陵川县开云街***号。
法定代表人：李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某，山西理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陵川县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陵川国土局）因与上诉人山西晋善晋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晋善晋美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陵川县人民法院（2017）晋0524民初4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陵川国土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上诉人晋善晋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陵川国土局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上诉人分期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利息2782397.4元，支付上诉人违约金16694384.4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按照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10条约定，被上诉人在分期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时，在支付第二期及以后各期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时，同意按照支付第一期土地出让价款之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利率，向上诉人支付利息。一审对此不予支持错误；2、一审对违约金进行调整，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按照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30条约定，被上诉人不能按时支付出让价款的，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该规定符合合同法第114条第（三）项规定，一审适用该法第114条第（一）、（二）项系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上诉人违约金16694384.4元。
晋善晋美公司辩称：2016年1月22日所签订的三方协议已经对原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的付款方式及违约条款进行了变更，而且之后各方也是按照该三方协议履行的，因此不存在违约之说。
晋善晋美公司的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违约金计3491130.5元；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2014年5月26日，上诉人以2类地块的价格同时竟得编号为2014-17和2014-11号两块宗地，并分别与上诉人陵川国土局签订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签订后，由于2014-11号宗地不符合要求，无法如期进行开发，且陵川国土局让上诉人晋善晋美公司承担了配建廉租房的社会责任，致使开发成本与利润倒挂，在此情况下，2016年1月22日，陵川国土局和陵川县住房保障和城乡建设管理局与晋善晋美公司签订了三方协议。该协议已将之前签订的出让合同中的付款方式及违约金等条款进行了重新约定，但一审法院却无视三方协议对当事人双方就付款方式及违约条款的变更，一味加重上诉人的责任，在当事人双方处于自愿延长付款时间的前提下，却又让上诉人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明显违反合同的公平原则。要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陵川国土局辩称：三方协议并未对付款方式及违约条款进行变更，签订协议的目的是为了帮助晋善晋美公司办理商品房预售许可证。
陵川国土局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立即支付欠缴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372.74万元，并从2014年6月26日起按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支付违约金至缴清拖欠的土地出让价款时止；2、判决被告支付分期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应付利息；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14日，被告晋善晋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原告陵川县国土资源局举办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公开出让活动中，以2774万元的成交价款竞得了宗地编号为2014-17号地块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2014年5月26日，双方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约定，本合同项下的宗地总面积30316.5平方米即出让宗地面积，出让宗地面积坐落于崇文镇岭常村。出让价款为2774万元。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将出让土地交付被告后，被告应依法按照合同约定足额按时支付原告土地出让款。该合同第10条约定，被告应于2014年6月25日前支付原告土地出让金1387万元，于2014年12月31日前支付原告土地出让金1387万元。同时约定分期支付国有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款的，受让人在支付第二期及以后各期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时，同意按照支付第一期土地出让价款之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利率，向出让方支付利息。合同第三十条约定，受让人应当按照本合同约定，按时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受让人不能按时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价款的1‰向受让人缴纳违约金。合同签订后，被告于2014年5月15日支付原告土地出让金961.26万元后，因被告没有按时支付土地出让价款，原告依法不能为被告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相关部门亦无法办理《商品房预售许可证》，为协助被告将具有预售条件的商品房出售，陵川县国土资源局和陵川县住房保障和城乡建设局与被告于2016年1月22日签订了一份书面的《协议书》，协议约定，晋善晋美房地产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陵川县支行建立专用账户，由陵川县住房建设和城乡建设局进行资金使用监管，确保资金优先用于支付土地出让金，农民工工资和上缴各项税费及其他。晋善晋美房地产公司按规定将收到的商品房预售资金依次按比例支付各项费用，分别为40%用于支付土地出让金，60%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和上缴各项税费及其他。待晋善晋美房地产公司回款后，陵川县国土资源局将晋善晋美房地产公司账户的40%的款项用于支付土地出让金。合同签订后，被告于2017年3月10日支付出让价款1070万元，于2017年6月28日支付原告土地出让金370万元，经多方催缴，剩余372.74万元至今仍未缴付，陵川国土局于2017年7月18日向本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陵川国土局与被告晋善晋美房地产公司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被告未按照合同约定及时支付土地出让金，已属违约，故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即应向原告陵川国土局支付剩余土地出让金本金372.74万元及相应的利息和违约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主张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判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之规定。原告陵川国土局主张按合同约定即迟延支付款项每日1‰支付违约金，系该解释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故本院以原告陵川国土局的实际损失为基础，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将陵川国土局主张的违约金调整为被告晋善晋美房地产公司应当按期支付土地出让金额的利息损失加上该利息损失的30%，即自合同约定2014年6月25日被告晋善晋美房地产公司应向原告陵川国土局支付土地出让金之日起至付清款项之日止，应按期支付土地出让金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息的1.3倍分别计算，即按照2012年7月6日中国人民银行调整利率6%的1.3倍为7.8%计算年利率，其中第一期逾期本金为4257400元，违约期限为2014年6月26日至2017年3月10日，逾期988天，违约金为911367元，第二期逾期本金为1387万元，违约期限为2015年1月1日至2017年3月10日，逾期天数784天，逾期违约金为2401127.4元，2017年3月10日补交1070万元，少交7427400元，从2017年3月10日算至2017年6月28日，逾期天数为110天，逾期违约金为177019.7，2017年6月28日补交370万元，少交3724000元，从2017年6月28日至2017年6月30日，逾期天数2天，逾期违约金为1615.1元，以上逾期违约金共计3491130.5元。上述违约金已包含原告陵川国土局主张的利息损失，故对原告单独主张利息的诉求，本院不予支持。原、被告及陵川县住房保障和城乡建设局三方于2016年1月22日签订的书面协议书，是原告对被告拖欠土地出让价款的一种解决方式和方法，并未对土地使用权出让基础合同约定的土地出让金支付时间，利息，违约责任进行修改和补充，故被告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被告提供的因房地产项目开发支付树木补偿款、迁坟款和土地租金应由原告赔偿的证据同本案没有关联性，故被告诉请原告赔偿其经济损失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山西晋善晋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原告陵川县国土资源局土地出让金3727400元及违约金3491130.5元，并从2017年7月1日起按年利率7.8%支付违约金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对于一审认定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故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7年12月5日，上诉人晋善晋美公司将剩余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本金372.74万元支付完毕。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晋善晋美公司是否应向上诉人陵川国土局支付违约金？2、一审判赔的违约金是否恰当？如不恰当，应该支付多少？计算依据是什么？3、一审对上诉人陵川国土局主张的利息损失不予认定是否恰当？
针对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陵国土资合字（2014）4号《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以下简称4号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合同签订后，上诉人陵川国土局依约将合同约定地块出让给上诉人晋善晋美公司，上诉人晋善晋美公司却未按合同约定足额支付土地出让款，其行为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上诉人陵川国土局要求上诉人承担违约金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
对于上诉人晋善晋美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认为，上诉人晋善晋美公司在竞标陵国土资合字（2014）3号《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以下简称3号合同）地块时，就应当知晓3号合同地块的地质条件及需要承担配建廉租房的社会责任，况且陵川国土局在3号合同地块的地价上已给予其优惠于4号合同地块的地价，故其所提因为3号合同地块的开发成本和利润倒挂致使上诉人无法按期交付土地出让金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对于2016年1月22日的三方协议，根据一审认定的、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可以证实，该协议签订的原因并非上诉人上诉所称理由，而是上诉人陵川国土局和陵川县住房保障和城乡建设局为协助其将具有预售条件的商品房出售而签，其目的是帮助其尽快回笼资金、尽快支付土地出让金的一种解决办法，该协议并未涉及到4号合同中有关土地出让金支付时间、利息及违约责任的变更，故上诉人晋善晋美公司以该三方协议的签订即是对原4号合同的变更、并以此主张不再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针对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4号合同约定的”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向出让人缴纳违约金”，符合《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规范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支管理的通知>》中关于土地使用者不按时足额缴纳土地出让金时应承担的违约金计算方式的精神，对于双方当事人而言是公平的。《合同法》及其司法解释是针对一般合同约定违约金情况所做的一般规定，而涉及土地出让领域的违约金的收取，国务院办公厅作出了特别规定，参照特别法优于一般法的规定，适用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按日收取1‰的违约金，符合国家立法精神。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认定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比例”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并据此将违约金调整为”被告晋善晋美公司应当按期支付土地出让金额的利息损失加上该利息损失的30%”即”应按期支付土地出让金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息的1.3倍计算”不当，上诉人陵川国土局认为一审判赔的违约金不当，应按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按照合同约定并结合上诉人晋善晋美公司分期付款的时间及金额，上诉人晋善晋美公司应支付的违约金按照每日1‰收取的情况应为：（1）2014年6月25日应支付第一期土地出让金1387万元，实际支付961.26万元，少支付425.74万元，从2014年6月26日计算违约金至2017年3月10日，违约天数为988天，违约金为420.6311万元；（2）2014年12月31日前应支付第二期土地出让金1387万元，实际没有支付，从2015年1月1日计算违约金至2017年3月10日，违约天数为799天，违约金为1108.213万元；（3）2017年3月10日支付土地出让金1070万元，少支付742.74万元，从2017年3月10日计算违约金至2017年6月28日，违约天数为110天，违约金为81.7014万元；（4）2017年6月28日支付土地出让金370万元，少支付372.74万元，2017年12月5日将剩余土地出让金372.74万元支付完毕。从2017年6月28日计算违约金至2017年12月4日，违约天数为158天，违约金为58.8929万元。以上共计违约金1669.4384万元。
针对第三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利息和违约金是两种不同的责任承担方式，二者并不矛盾。本案当事人既然在合同中同时约定利息和违约金条款，表明其同意在违约时同时承担两种不同的违约责任，该约定符合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违约金已包含利息损失的判决不当，上诉人陵川国土局在要求上诉人晋善晋美公司支付违约金的同时，要求其承担相应的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该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按照合同约定并结合上诉人晋善晋美公司分期付款的时间及金额，上诉人晋善晋美公司应支付的利息损失按照2012年7月6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利率6%计算应为：（1）2014年6月25日应支付第一期土地出让金1387万元，实际支付961.26万元，少支付425.74万元，从2014年6月26日计算利息至2017年3月10日，计息天数为988天，利息为69.1448万元；（2）2014年12月31日前应支付第二期土地出让金1387万元，实际没有支付，从2015年1月1日计算利息至2017年3月10日，计息天数为799天，利息为182.172万元；（3）2017年3月10日支付土地出让金1070万元，少支付742.74万元，从2017年3月10日计算利息至2017年6月28日，计息天数为110天，利息为13.4304万元；（4）2017年6月28日支付土地出让金370万元，少支付372.74万元，2017年12月5日将剩余土地出让金372.74万元支付完毕。从2017年6月28日计算利息至2017年12月4日，计息天数为158天，利息为9.6810万元。以上共计利息274.4282万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陵川国土局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上诉人晋善晋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三款、第一百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陵川县人民法院（2017）晋0524民初466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山西晋善晋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上诉人陵川县国土资源局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利息274.4282万元；
三、上诉人山西晋善晋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上诉人陵川县国土资源局违约金1669.4384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诉讼费130079元，由上诉人陵川县国土资源局承担1306元，上诉人山西晋善晋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12877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周秋萍
审判员张艳丽
审判员马晋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张智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