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商提字第5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梁士杰。
委托代理人：刘洪峰。
委托代理人：祁显唐。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宁波余姚农村合作银行。
法定代表人：沈红波。
委托代理人：陈文海。
委托代理人：褚晓鲁。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余姚市伊莱电器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培丰。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培丰。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国芬。
申请再审人梁士杰因与被申请人宁波余姚农村合作银行（以下简称农村合作银行）、余姚市伊莱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伊莱公司）、陈培丰、陈国芬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浙甬商终字第4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5月13日作出（2013）浙民申字第10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立案受理再审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何忠良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伍华红、方素平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4年1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申请再审人梁士杰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洪峰、祁显唐，被申请人农村合作银行的委托代理人陈文海、褚晓鲁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伊莱公司、陈培丰、陈国芬经本院公告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12月27日，一审原告农村合作银行向余姚市人民法院起诉称，2008年12月18日，农村合作银行与伊莱公司、余姚市朗霞镇舜熠电器配件厂（以下简称舜熠厂）签订了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约定在2008年12月18日至2010年12月18日的借款期间内，农村合作银行根据伊莱公司的申请在最高限额1000000元内发放贷款，若未按期归还借款本息，从逾期之日起加收50%的罚息，并由梁某经营的舜熠厂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10年6月21日，农村合作银行向伊莱公司发放贷款1000000元，月利率为7.8975‰，借款期限为2010年6月21日至2010年12月10日，按月结息。借款到期后，伊莱公司未还款，梁某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也未履行相应义务。请求判令：1.伊莱公司归还借款973600元，支付利息33448.44元（利息暂计算至2011年1月31日），并支付从2011年2月1日起至法院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按日利率0.394875‰计算的利息；2.陈培丰、陈国芬、梁某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伊莱公司、陈培丰一审答辩称，对农村合作银行的诉称事实无异议。
陈国芬一审未作答辩。
梁某一审答辩称，梁某仅对伊莱公司2008年6月26日的借款提供过保证，对伊莱公司同年12月18日的借款未提供保证。请求驳回农村合作银行对梁某的诉讼请求。
余姚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8年12月18日，农村合作银行与伊莱公司签订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约定在2008年12月18日至2010年12月18日的借款期间内，农村合作银行根据伊莱公司的申请在最高限额1000000元内发放贷款，若未按期归还借款本息，从逾期之日起加收50%的罚息。该合同第一栏保证人处有梁某经营的舜熠厂盖章和梁士某章，第二栏保证人处有梁某签名。同日，陈培丰、陈国芬向农村合作银行出具保证函。梁某在农村合作银行提供的落款时间为2008年12月18日的保证函上保证人处签名确认。上述保证函均载明：“保证人同意为贵行向债务人伊莱公司在2008年12月18日至2010年12月18日期间内最高融资限额人民币壹佰万元的所有融资债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自该笔融资债务清偿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保证范围包括但不限于所有融资债权、利息、费用、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律师代理费、催讨差旅费和其他合理费用……”。2010年6月21日，农村合作银行向伊莱公司发放贷款1000000元，月利率为7.8975‰，借款期限为2010年6月21日至2010年12月10日，按月结息。借款到期后，伊莱公司未还款。2010年12月13日，农村合作银行从梁某经营的舜熠厂账户扣款26×××00元。陈国芬曾为伊莱公司2010年7月2日向农村合作银行借款500000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该借款期限为2010年7月2日至2010年12月20日。2010年12月6日，陈国芬向农村合作银行出具申请书，要求代偿该笔借款，并同意从其账号为62×××83的账户扣款，此后，农村合作银行分别于同年12月6日、12月10日从该账户扣款50×××95.97元。2008年6月26日，农村合作银行曾与伊莱公司、梁某经营的舜熠厂签订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经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西政鉴定中心）作出的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1）鉴字第046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2008年6月26日与2008年12月18日的“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上保证人处“舜熠厂”、“梁某”的印章印某乙同一时间段形成，不能确认上述两份合同上保证人处“梁某”签名是否同一时间段形成。因梁某对此有异议，经委托，中国广州分析测试中心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广州鉴定所）作出的中广测（2011）文鉴字第025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落款日期为2008年12月18日的保证函中的“梁某”签名与落款签约时间为2008年6月26日、2008年12月18日的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中的“梁某”签名是同一人所签；落款日期为2008年12月18日的保证函中的“壹佰万元”、“20081218”与“梁某”签名不是同一时间形成；落款日期为2008年12月18日的保证函中的“壹佰万元正”笔迹、“20081218”笔迹、“梁某”签名笔迹与签约时间为“2008年6月26日”的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中的上述内容书写笔迹不是同一时间形成。梁某提供的录音资料表明，2010年11月至12月，梁某等人与农村合作银行工作人员及陈培丰、陈国芬等人就本案相关事宜进行过沟通协商。
余姚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农村合作银行与伊莱公司于2008年12月18日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合法有效。陈培丰、陈国芬、梁某出具保证函为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保证合同成立，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因伊莱公司等未全部履行各自义务，农村合作银行的诉讼请求合理，予以支持。关于梁某提出舜熠厂在2008年12月18日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上的盖章系农村合作银行和伊莱公司骗取，经鉴定，舜熠厂印章确系与2008年6月26日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的印章同一时间形成，故该合同由梁某经营的舜熠厂提供担保不能成立，但不影响借款合同关系的成立生效。关于梁某提出其未在农村合作银行提供的2008年12月18日的保证函上签名，经鉴定，该签名与落款签约时间为2008年6月26日、2008年12月18日的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中的“梁某”签名系同一人所签，应认定为梁某所签，梁某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知晓在保证函上签名的法律后果，因其在农村合作银行提供的保证函上签名，保证合同成立，梁某应当承担保证责任。至于该保证函上“吴素清”的签名是否真实，因农村合作银行未对“吴素清”主张权利，故不影响梁某为借款提供保证责任的效力。综上，梁某认为其未对农村合作银行与伊莱公司2008年12月18日的借款提供保证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伊莱公司、陈培丰、陈国芬经传票传唤，未在规定时间到庭应诉，依法缺席审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2007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余姚市人民法院于2012年2月17日作出（2011）甬余商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一、伊莱公司返还农村合作银行借款973600元，支付利息33448.44元（利息计算至2011年1月31日），并支付从2011年2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按日利率0.394875‰计算的利息，款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履行；二、陈培丰、陈国芬、梁某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陈培丰、陈国芬、梁某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伊莱公司追偿。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2007年修订《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6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8863元，由伊莱公司负担；鉴定费46800元，由农村合作银行负担16800元，梁某负担30000元。
梁某不服一审判决，向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本案借款合同是主合同，保证函是从合同，借款合同不成立，保证合同亦不能成立。梁某对2008年12月18日的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和保证函均不知情，梁某仅在同年6月26日的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和保证函上签名。农村合作银行与陈培丰恶意串通，采用移花接木的手段将梁某为伊莱公司2008年6月26日的500000元借款提供保证的手续，擅自挪用到同年12月18日的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上。一审法院已经认定舜熠厂为同年12月18日借款提供的保证不成立，而梁某在同日签署的保证函上的签名也不真实，故保证合同未成立，保证函不能认定；（二）农村合作银行认为2008年12月18日保证函上梁某签名是在当时形成的主张与事实不符。农村合作银行违法提供的2008年12月18日保证函上“吴素清”签名系伪造，故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农村合作银行在保证函上事后添加“吴素清”签名，意图让梁某妻子吴苏庆承担保证责任。梁某曾经申请对“吴素清”签名进行笔迹鉴定，但一审法院未予采纳。现经鉴定，2008年12月18日保证函中的内容与梁某签名均不是在同一时间形成，足以印证梁某的主张。二、一审法院将农村合作银行逾期提交的保证函作为新证据使用，审判程序违法。在一审法院两次庭审后举证期限已经届满，法院应当径行判决，但一审法院再次组织开庭并采信农村合作银行逾期提交的保证函，程序违法。三、在本案起诉之前，农村合作银行就曾经与陈培丰恶意串通，陈培丰私刻舜熠厂公章骗取贷款，严重损害梁某合法权益。陈培丰在2010年7月2日的借款合同上加盖私刻的舜熠厂公章，至今该公章未追回。梁某向公安机关报案，农村合作银行迫于压力才督促陈培丰归还了该笔500000元借款。四、梁某仅对伊莱公司在2008年6月份的借款承担保证责任，对同年12月份的借款不承担保证责任。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农村合作银行对梁某一审的诉讼请求。
农村合作银行二审答辩称，一、虽然一审法院未认定舜熠厂系2008年12月18日的借款保证人，但是不影响保证函中梁某承诺为借款承担保证责任的效力。根据法律规定，保证人单某出具保证函同意提供保证担保，即应该承担相应保证责任。梁某在涉案保证函上签名，表明其自愿为借款承担保证责任。二、关于2008年6月26日及同年12月18日的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上梁某签名形成问题。虽然西政鉴定中心认为2008年6月26日与同年12月18日的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中的“梁某”印章印某乙同一时间段形成，但是两份鉴定报告并未明确印章印某甲形成的具体时间间隔。故梁某认为两处借款合同上“梁某”签名系同一时间段形成的主张不能成立，梁某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伊莱公司、陈培丰、陈国芬二审未作答辩，亦未提供证据。
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根据广州鉴定所补充情况说明，能否认定梁某在落款时间为2008年12月18日的保证函中签名的形成时间。二、梁某是否应对涉案借款承担保证责任。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广州鉴定所出具的补充情况说明，否定了原司法鉴定意见书的主要观点，两份鉴定意见前后矛盾。因补充情况说明仅能对原鉴定意见书作出补充性解释，不能就法院未委托的事项进行扩大解释，也不能与原鉴定意见书相抵触，故该份说明不具有合理性，不足以采信。梁某认为该份保证函上的梁某签名与同年6月26日的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系同一时间形成的主张，缺乏依据，不予采信。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梁某认为，2008年12月18日的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上舜熠厂的盖章系农村合作银行与伊莱公司骗取，梁某在该份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以及保证函上签名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故梁某不应承担保证责任。在一审审理中，经梁某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西政鉴定中心与广州鉴定所对涉案相关问题作出的两次司法鉴定意见书，与农村合作银行提供的两份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以及四份保证函能够相互印证，故农村合作银行提供的保证借款合同与保证函均真实有效，梁某应对涉案款项承担保证责任，故对涉案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的效力均予以认定。至于保证函上“吴素清”的签名是否真实，不影响本案保证合同的效力。综上，梁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得当。依照2007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22日作出（2012）浙甬商终字第42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63元，鉴定费5000元，合计18863元，由梁某负担。
梁某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导致事实认定错误。1.梁某仅为伊莱公司2008年6月26日的一笔贷款提供担保，并在4份空白的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上签名、盖印章及在2份空白保证函上签名。二审中农村合作银行提交的2008年6月26日的保证函上梁某的签名系伪造，其并未为伊莱公司同年12月18日的贷款提供担保。陈培丰、农村合作银行、伊莱公司通过变造、伪造的手段，使用梁某的名义为伊莱公司办理了同年12月18日和2010年7月2日的借款担保手续。陈培丰归还了2008年6月26日、2010年7月2日的两笔借款，2008年12月18日签订的担保合同项下的借款却一直未还。2.陈培丰、农村合作银行、伊莱公司在办理贷款手续过程中，存在恶意串通。3.在一、二审中，梁某申请对2008年6月26日、12月18日两次最高额保证合同和保证函上的签名、盖章的书写时间进行司法鉴定，鉴定结果是2008年12月18日贷款手续中梁某的签名日期与2008年6月26日合同中的签字日期一致，这与梁某陈述的事实一致。二、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1.2008年12月18日的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是变造，使用的是同年6月26日梁某签字的合同，不是梁某的真实意思表示。2.2008年6月26日的两份保证函伪造了梁某的签名。3.2008年12月18日两份保证函是变造，使用的是同年6月26日梁某签字的保证函，不是梁某真实意思表示。三、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二审法院在没有对案情进行客观、全面的审查的基础上，错误把伪造、变造的合同及保证函作为定案依据，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驳回农村合作银行对梁某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农村合作银行、伊莱公司、陈培丰、陈国芬负担。
被申请人农村合作银行答辩称，一、农村合作银行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梁某应为伊莱公司的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农村合作银行提交的2008年12月18日的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1份和保证函2份；同年6月26日的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1份和保证函2份。上述证据中梁某的印章和签字的真实性已被证明，能够相互印证证明梁某为伊莱公司的借款提供连带保证的意思表示真实，与梁某在一、二审中诉述的仅签订4份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和未提供连带保证事实不符。2.广州鉴定所出具的补充鉴定情况说明与原鉴定意见书结论和事实内容相互矛盾，不能作为定案证据，从农村合作银行记账文本前后复写形成的字迹痕迹看，不存在拼凑、伪造保证函和保证借款合同的情形。二、本案适用法律正确。根据《担保法》及《担保法司法解释》，梁某向农村合作银行出具保证函为伊莱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梁某的再审请求。
被申请人伊莱公司、陈培丰、陈国芬未作答辩，亦未提供证据。
再审中，被申请人农村合作银行未提供新的证据。申请再审人梁某亦未提供新的证据，但向本院提交了《鉴定申请书》一份，申请对落款时间为2008年6月26日的2份保证函上“梁某”的签名字样进行司法鉴定，确定“梁某”字样是否为梁某本人所写及什么时间所写。
本院认为，2008年6月26日的保证函上“梁某”的签名的真实性对本案要件事实的认定具有决定性影响，故对该申请予以准许。根据梁某的申请，本院依法委托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对2008年6月26日的1份保证函（农村合作银行仅提供1份保证函原件）上保证人签名栏“梁某”签字是否梁某书写进行鉴定，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浙汉博（2014）文鉴字第9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经质证，申请再审人梁某对该鉴定意见无异议，被申请人农村合作银行认为，法院提交给鉴定机构的仅仅是多份检材，鉴定机构只能就样本以及检材之间是否一致作出意见，而鉴定结论没有对样本、检材是否一致作出结论。另外，检验过程粗糙，2008年6月26日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中梁某的签字与同年12月18日梁某在保证函上的签字完全是不同的风格，鉴定机构未对梁某签字的笔迹进行具体分析，仅认为检材与样本字迹不同，故对鉴定结论有异议。本院认为，鉴定机构在检验过程中明确了鉴定方法，系将检材中梁某签字与样本字迹进行比对检验，并进行了相应分析，故对上述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采信。
再审庭审中，农村合作银行在回答法庭提问时称，伊莱公司签订1份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后必须签订2份保证函，梁某本人当面向农村合作银行出具了案涉保证函。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一、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浙汉博（2014）文鉴字第9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日期为“2008年6月26日”的保证函上保证人（签字）栏“梁某”签字不是梁某书写。二、2008年6月26日，农村合作银行与伊莱公司、梁某经营的舜熠厂签订了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梁某亦签署了2份保证函。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集中在：农村合作银行提交的由梁某本人签署的日期为2008年12月18日的2份保证函是否系农村合作银行将梁某于同年6月26日签署的保证函移花接木至本案的借款合同中，2008年12月18日2份保证函上的内容是否为梁某的真实意思表示。梁某再审认为，其于2008年6月26日签署了4份空白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和2份空白保证函，同年12月18日的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和2份保证函是变造，使用的是同年6月26日梁某签署的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和2份保证函；同年6月26日的2份保证函是伪造，非梁某真实意思表示。综合全案事实和证据，可以认定农村合作银行将梁某于2008年6月26日签署的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及保证函移花接木至本案的借款合同中，同年12月18日的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及保证函并非梁某的真实意思表示。理由如下：1.一审期间，经委托西政鉴定中心鉴定，确认2008年6月26日的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保证人栏内“顺熠厂”公章某、“梁士某”印某甲与同年12月18日的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保证人栏内“顺熠厂”公章某、“梁士某”印某乙同一时间段形成。一审法院据此认定12月18日的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中的担保不成立，依据梁某同日出具的保证函判决其承担保证责任，农村合作银行对一审法院的认定不持异议。故可以认定2008年12月18日的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上“顺熠厂”公章某、“梁士某”印某甲并非当时形成，梁某陈述农村合作银行提交的该日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实际使用的是同年6月其签署的有合理性，农村合作银行存在伪造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签署时间的不诚信行为。2.农村合作银行与梁某对2008年6月26日曾签订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及保证函的事实均无异议，农村合作银行还称该日梁某在2份保证函的签名为其工作人员在场本人当面签署，但经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鉴定，2008年6月26日的一份保证函上保证人栏“梁某”签字不是梁某书写。据此，农村合作银行的陈述明显与事实不符。3.农村合作银行确认签订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后必须签订2份保证函，故案涉2次借款应有4份保证函，农村合作银行也确实提交了4份由“梁某”签署的保证函，但如前所述，仅有2份可以确认系梁某本人签署，故梁某关于其仅签署过2份保证函的陈述符合客观事实。4.本院也注意到，目前在办理金融借款合同的过程中，贷款方商业银行或其他金融机构一般均要求借款人和保证人等相关当事人仅签名或加盖公章，而时间栏为空白，由贷款经办人在办理贷款当时签署合同的具体时间，这种情况比较普遍。5.农村合作银行至今不能提供梁某于2008年6月26日签署的保证函的原件，也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同年12月18日的保证函为梁某在该时段签署。梁某关于其于2008年6月26日签订了4份空白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和2份空白保证函，同年12月18日的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及保证函实际使用的是同年6月26日签署的陈述更加可信。
综上，2008年12月18日的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及保证函并非梁某的真实意思表示，保证合同未成立，梁某不应承担保证责任。梁某主张的再审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农村合作银行起诉前自行从梁某经营的舜熠厂账户扣款26×××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鉴于一审中梁某知晓农村合作银行扣款事实，但其在一、二审中均未请求予以返还，本院不作审查，若梁某主张权利可另行通过其他途径解决。因农村合作银行诉讼请求数额973600元系将该26×××00元款项从借款本金1000000元中予以扣除，故一审法院根据其诉请判决伊莱公司返还借款9736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并无不当。依照2012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浙甬商终字第424号民事判决和余姚市人民法院（2011）甬余商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维持余姚市人民法院（2011）甬余商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伊莱公司返还农村合作银行借款973600元，支付利息33448.44元（利息计算至2011年1月31日），并支付从2011年2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按日利率0.394875‰计算的利息，款项限于本判决送达后十日内履行；
三、陈培丰、陈国芳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陈培丰、陈国芳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伊莱公司追偿；
四、驳回农村合作银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2012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6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8863元，由伊莱公司负担；鉴定费46800元，由梁士杰负担16800元，农村合作银行负担3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63元，鉴定费5000元，合计18863元，由农村合作银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忠良
代理审判员 伍华红
代理审判员 方素平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吕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