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莆民再终字第15号
抗诉机关福建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莆田市秀屿区南日镇万峰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莆田市秀屿区南日镇万峰村，组织机构代码证代码B2434277-7。
法定代表人刘金木，主任。
委托代理人白建永，福建壶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黄记忠，男，1957年5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所地莆田市秀屿区。
委托代理人陈建洋，福建大涵律师事务所律师。
莆田市秀屿区南日镇万峰村民委员会（下称万峰村委会）因与黄记忠农村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4）莆民终字第506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福建省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12月2日作出闽检民监字（2014）1029号民事抗诉书，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5日作出（2015）闽民抗字第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抗诉机关福建省人民检察院指令莆田市人民检察院派员出席法庭。莆田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人员李长征、郭荔影出席法庭。申诉人万峰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白建水、被申诉人黄记忠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建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查明：1995年间，原告万峰村委会在万峰新街四叉路盖三层村部办公楼，房屋占地168平方米（至今仍未办理审批手续）。2009年8月30日，原告万峰村委会经村两委讨论后与被告黄记忠签订协议书，将村部办公楼以330000元卖给被告黄记忠，并约定在签订协议时一次性付给原告200000元，余款130000元待新村部外表（装饰）完整时由被告一次性付清。时村两委成员刘金木等八人及被告均在协议书上签名。2009年9月10日当时的村支部书记黄志顺召开支委扩大会，通过了卖村部的协议书，同日村委会成员黄文兴、秋林两人出具收条，收取了被告购房款二十万元。2013年5月22日，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检察院对南日镇人民政府发出检察建议书，认为原告在未经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的情况下，将正在使用的村部办公楼以33万元的价格出卖给村民黄记忠，损害了村民集体的合法权益，建议镇政府及时责令其改正。原告遂于2013年8月20日提起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原告与被告间签订的关于万峰村委会村部办公楼的买卖协议书无效，原告享有对村部办公楼的合法所有权和使用权；2、判令被告停止侵害原告村部办公楼的所有权和使用权，限期搬出万峰村村部办公楼，并支付2006年9月以来的村部使用费共64800元。
一审判决认为，村部属较大的不动产，是村集体财产的重要组成部分，应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出让。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无效。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原告要求确认买卖协议无效并限期搬出的请求（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但原告要求支付村部使用费64800元，因双方都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该请求不予支持。判决：一、确认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二、被告黄记忠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搬出占用的万峰村民委员会办公楼；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被告黄记忠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二审判决认为，上诉人、被上诉人所签订所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有效。本案购房行为发生在2009年间，在2010年10月28日起施行的《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之前，故应当适用1998年11月4日起施行的《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相关规定。1998年11月4日起施行的《村民委员会组织法》没有就“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必须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作出相应规定，故不能认定本案《协议书》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上诉人黄记忠关于本案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采纳。原审法院以本案《协议书》违反了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为由宣告《协议书》无效不当，应予撤销。原审法院在审理本案时，未进行明示而将被上诉人万峰村委会提出的确认其村部办公楼所有权的物权确认之诉和停止侵害其村部办公楼所有权的侵权之诉，与本案的确认合同无效之诉合并审理，并据此作出判决不当。被上诉人万峰村委会在原审期间所提出的物权确认之诉和侵权之诉，可由被上诉人万峰村委会另案处理。据此判决：1、撤销原判；2、驳回被上诉人万峰村民委员会关于要求“确认双方当事人关于万峰村部办公楼的买卖协议书无效，并限期搬出万峰村部办公楼”的诉讼请求。
福建省人民检察院抗诉理由：1、有新的证据证明，万峰村委会部分成员与黄记忠相互串通，损害了村集体利益，该《协议书》无效。2、二审判决认定《协议书》并没有违反1998年施行的《村民委员会组织法》，适用法律错误。
本院再审过程中，申诉人万峰村委会称：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买卖房屋协议书存在恶意串通情形，且村部办公楼转让之前未进行评估，程序违法，损害了集体利益，房屋买卖协议无效。被申诉人黄记忠辩称，其送给万峰村委会原书记黄志顺人民币一万元是在黄志顺退休之后，且事隔三年，与本案无关。黄志顺于2009年签订协议时，没有利用职权买卖村部办公楼，不存在恶意串通情形，买卖房屋协议书应确认为有效。
本院再审另查明：本案二审宣判后2014年7月间，万峰村原支部书记黄志顺因涉嫌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被莆田市公安局秀屿分局刑事拘留，并于同年9月25日移送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检察院侦查起诉，随后万峰村委会向莆田市人民检察院申请抗诉；2014年12月2日，福建省人民检察院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本案再审期间，2015年2月16日，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秀刑初字第410号刑事判决：被告人黄志顺因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2015年3月31日，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秀刑初字第83号刑事判决：被告人黄记忠犯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免于刑事处罚。上述两案一审判决后，被告黄志顺、黄记忠均未提起上诉，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14）秀刑初字第410号刑事判决书认定，黄记忠在购买村部得到黄志顺的支持和关照，事后收受黄记忠人民币1万元。（2015）秀刑初字第83号刑事判决书认定：黄记忠在购买村部得到黄志顺和刘金木的支持和关照，事后分别送给两人各人民币1万元。上述判决书还认定万峰村委会其他四名村干部收受黄记忠人民币各500元及两条红七匹狼香烟的事实。
以上另查事实有福建省人民检察院闽检民监（2014）1029号民事抗诉书、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法院（2014）秀刑初字第410号、（2015）秀刑初字第83号生效刑事判决书为据，已经庭审质证，事实清楚。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生效的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法院（2014）秀刑初字第410号、（2015）秀刑初字第83号刑事判决书查明认定的事实，被申诉人黄记忠在购买万峰村村部办公楼时得到原村支部书记黄志顺和村主任刘金木的支持和关照，事后分别送给其两人各人民币1万元，以及存在万峰村其他干部存在收到礼品及礼金的事实。本案有新的证据证明原万峰村支部书记及村委会主任在签订本案房屋买卖合同时存在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利益的情形。鉴于本案出现新的证据足以影响案件的正确处理，同时为保护当事人的诉讼权利，本案不宜由二审直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法院（2013）秀民初字第4430号民事判决及本院（2014）莆民终字第506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朱明梅
代理审判员 柯萍萍
代理审判员 郑飞鹏
二〇一五年八月四日
书 记 员 韩美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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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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