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商终字第002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颜廷亮。
委托代理人张莹，江苏禾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姜天美，江苏禾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信科龙电器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汤业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胜，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颜廷亮因与被上诉人海信科龙电器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信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4）鼓商初字第02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颜廷亮的委托代理人张莹、姜天美，被上诉人海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颜廷亮原审诉称：2007年6月11日，其与丁建签订合同购买海信空调机137台，价款13万元。颜廷亮于2007年6月12日向丁建支付货款13万元，丁建两周后向其交付135件空调（其中室外机59件、室内机76件），其余部分未交付。由于丁健交付的多为变频机型且未提供配件，仅35台能够配成使用，而按照合同约定交付的空调经修理后80%能够使用，因此有13台室外机和30件室内机为履行瑕疵，丁健交付的不合格空调和未交付的空调计91台，价值86349.9元。颜廷亮在起诉丁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海信科龙电器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分公司（以下简称海信徐州分公司）出具证明，追认丁建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因海信徐州分公司由海信公司设立，故海信公司应退还空调款86349.9元，并承担违约责任。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海信公司退还空调款86349.9元及利息（以86349.9元为本金，自2007年6月13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以人民币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暂计算至2014年3月12日为3万元）；2、海信公司负担诉讼费。
海信公司原审辩称：1、海信公司非本案适格被告。2、颜廷亮的本案诉请已过诉讼时效。3、颜廷亮所举证据，能够证明丁建已全部履行了交付义务。4、颜廷亮诉丁建买卖合同纠纷的（2013）徐民终字第0926号案件中，双方已达成调解协议，故颜廷亮的本次起诉违背了一事不再理原则。综上，颜廷亮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
原审法院查明：2007年6月11日，丁建（甲方）与颜廷亮（乙方）签订协议一份，内容为：乙方从甲方处购买一批空调三包机；甲方应在收到乙方购机款后一个工作日内发货；乙方将机器上无法修复的备件给甲方，甲方收到旧件后给乙方提供新备件，外观件根据乙方需要20天左右提供到位；甲方保证乙方所购机器80%修复后可以使用；对于乙方无技术能力修复的机器，甲方可以技术支持（按照甲方提供的137台明细表发货）。2007年6月12日，丁锐向颜廷亮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三包空调款13万元整，提货付协议并用。”之后，颜廷亮收到室内机76台、室外机59台，合计135台。
2009年3月10日，颜廷亮以丁建未供应空调为由诉至徐州市铜山县人民法院，要求丁建退还空调款13万元，后颜廷亮撤回该次诉讼。2009年10月9日，颜廷亮再次诉至该院，要求丁建退还空调款86349.9元，案件审理中，因丁建提出管辖权异议，该院将案件移送至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审理。该院审理后，作出（2011）鼓民初字第054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丁建返还货款65948.55元。丁建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二审审理期间海信徐州分公司于2013年5月30日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丁建2007年为我公司顾客服务部空调服务主管，2007年6月岗位职务行为为公司处理海信空调三包机135台，货款12万元整，交公司入账；该批机器是公司按照国家三包法规定返还的残疵机，此次处理方式按批处理。”本院作出（2013）徐民终字第0926号民事调解书，内容为：双方当事人另行协商或诉讼解决本案纠纷。后颜廷亮将海信公司和海信徐州分公司诉讼至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颜廷亮在原审期间于2014年10月14日申请撤回对海信徐州分公司的起诉，原审法院裁定予以准许。
本案审理中，颜廷亮和海信公司均承认存在（发货）明细表，颜廷亮称明细表在提货后返还给丁建，但丁建不予认可。颜廷亮还称，在（2011）鼓民初字第0541号案件审结后，将135台空调进行了销售或处理。
另查明：海信徐州分公司是海信公司下设的分支机构。
原审法院认为：海信徐州分公司于2013年5月30日认可丁健处理涉案空调的行为系职务行为，故丁健与颜廷亮签订的涉案协议系代表海信徐州分公司，相应的合同主体应当为海信徐州分公司和颜廷亮，该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
一、颜廷亮的诉讼请求未过诉讼时效。根据（2009）铜民二初字第602号民事诉状及立案审查信息表、（2011）鼓民初字第0541号民事判决书、（2013）徐民终字第0926号民事调解书、（2013）鼓商初字第0684号开庭笔录，可以确认颜廷亮就本案诉争货款曾于2009年3月向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主张权利，之后又多次提起诉讼。因此，颜廷亮的本案诉请，因其多次诉讼行为而中断，并未过法律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故海信公司关于本案诉讼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与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该院不予支持。
二、本案不违背“一事不再理”原则。“一事不再理”原则是指同一当事人，就同一事实和理由，而为同一的诉讼请求的案件，如果已在法院受理中或者已被法院裁判，就不得再起诉，法院也不应再受理。就本案涉及的事实，（2011）鼓民初字第0541号和（2013）徐民终字第0926号案件的诉争当事人为颜廷亮和丁建，且（2011）鼓民初字第0541号判决书因上诉未生效，（2013）徐民终字第0926号民事调解书未对双方当事人的纠纷作出实质性处理。现颜廷亮就同一事实将海信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该院予以受理，并不违背法律规定的一事不再理原则。故海信公司关于本案诉讼违背“一事不再理”原则的抗辩，与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该院不予支持。
三、海信公司应向颜廷亮承担责任。海信徐州分公司在2013年5月30日证明中，认可丁建的行为系代表该分公司的职务行为，且承认涉案空调款12万元已入公司账务。因海信徐州分公司系海信公司下设分支机构，故应由海信公司对外承担责任。海信公司认为其主体不适格的抗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四、协议约定的“台”应为单机（即内机或外机）。1、根据协议，颜廷亮提货的依据是丁建提供的明细表，虽然颜廷亮未能提供明细表，但该二人均认可存在明细表，则说明颜廷亮见过明细表并知晓空调明细情况，结合协议中以“台”表示空调的数量，说明当时双方对“台”表示空调的数量是无争议的。2、空调交付的事实发生在2007年6月，但颜廷亮于2009年3月方提起诉讼，且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期间其对供货数量提出异议。根据合同法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而数量是否正确属于收货时即可立刻发现的问题，如数量不足颜廷亮应当在合理期限内提出异议，否则视为符合约定。本案中，颜廷亮直至2009年3月起诉与常理不符。3、颜廷亮作为空调经销商，在收购旧空调时，应以质量及数量论价，其与丁建签订协议时约定了价格及明细，说明其已对空调的数量等进行了清点。双方作为空调经销商应对空调计量单位有明确认知，协议约定为“台”而非“套”，不能视为双方约定不明。颜廷亮认为“台”应为“套”不符合商业惯例。4、本案协议约定的13万元总价，不仅包含了137台三包机空调的价格，还包含了出卖人对出卖的标的物负有提供新备件、保证80%使用率以及提供修复技术支持的成本，对于价格高低属于颜廷亮作为商人理性的判断，在无法确定空调明细的情况下，不能单独以价格推定数量的情况。因此，能够认定协议约定的“台”即为单机。故颜廷亮主张137台为137套，无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五、海信公司应向颜廷亮退还1897.82元并给付利息损失。涉案协议已履行完毕，但海信公司向颜廷亮提供的空调机数量不符合约定，应返还相应的价款。根据协议，在无法确定空调明细及每台价格的情况下，以每台空调平均价来确定返还价款。1、海信公司欠颜廷亮2台空调。其虽辩称对于未供的2台空调，丁建以20台冰箱进行了补足，但颜廷亮不予认可，且海信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曾约定以20台冰箱补足2台空调，故海信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颜廷亮向海信公司支付了13万元货款。根据丁健的收条，颜廷亮已支付空调款13万元。虽然海信徐州分公司陈述入账12万元，但丁建向海信徐州分公司具体交款多少，属于其内部行为，与颜廷亮无关。3、每台空调价格的确认。颜廷亮购买的空调为三包机，对于每台空调的单价，双方未作约定，仅约定打包购买价13万元。因交易的空调规格不一，且无法确定空调机的交易明细，故不能根据协议确定每台空调价格。该院认为，以购买空调总价款13万元和137台总购买量来确定每台空调的平均价格（即13万元除以137台）符合公平原则。经计算，每台空调平均价格为948.91元。
综上，海信公司尚欠空调2台，以每台9**.91元计算，应返还颜廷亮空调款1897.82元。因海信公司实际占有颜廷亮货款1897.82元，应赔偿颜廷亮其占有期间的利息损失，具体计算如下：以1897.82元为基数，自2007年6月13日即原告于2007年6月12日交付货款的次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以人民币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海信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返还颜廷亮人民币1897.82元并给付利息（以1897.82元为基数，自2007年6月13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以人民币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670元，由海信公司负担200元，由颜廷亮负担2470元。
颜廷亮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空调内机和外机合在一起为一台空调是常识，丁健当时并未在交货明细表上对此作出特别说明，丁健已在颜廷亮持有的协议上根据其要求添加了空调数量，因此双方已经明确约定内机和外机合在一起为一台空调。二、根据颜廷亮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张某和刘某在徐州市铜山区法院作证时的陈述，颜廷亮在2007年6月13日第一次提货时已经就数量问题提出异议。二位证人陈述的内容虽是听颜廷亮所述，但却是事实；颜廷亮在2009年3月才就本案买卖合同提起诉讼，是因为租用丁锐（丁健的叔叔）的门面房，担心丁锐收回门面房，并且丁健也一直答应补足剩余的空调；根据相关司法解释，买受人就标的物提出异议的期间为二年，颜廷亮2009年3月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该期间。三、如果内外机均认定为一台，本案137台空调价款13万元，平均每台18**.82元，再考虑到20%的报废率以及上诉人需要支出的人工费、摊位租金等经营销售成本，每台空调的售价需要达到3000元才能保本，该单价已经超过正常的市场价，明显不合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
海信公司辩称：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颜廷亮的上诉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属于恶意诉讼。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
二审期间，上诉人颜廷亮向本院提交：1、徐州苏宁云商销售有限公司通用机打卷式发票两张，证明空调室内机和室外机合在一起为一台；2、青岛赛维电子信息服务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分公司2013年4月27日出具的书面证明一份，主要内容为：丁健2008年9月至2010年11月任职于青岛赛维电子信息服务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分公司宿迁办事处，该办事处因房租到期等原因于2011年1月搬迁办公地点，2010年11月12日丁健因工作需要调回青岛赛维电子信息服务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分公司工作，证明丁健2008年9月份从该分公司调离后，不再承诺向上诉人补足所欠货物、提供配件；3、江苏省铜山县人民法院2009年10月30日的调解质证笔录一份，该笔录中张某作为证人陈述：2007年6月12日颜廷亮用其车辆到（徐州市）三环北路三星仓库拉货，但未拉成，原因听颜廷亮讲是空调应当是成套的，刘某作为证人陈述：2008颜廷亮陈述要去拉空调后来没有拉，证明上诉人2007年6月12日到海信徐州分公司提取货物时因数量不足没有实际提取，直至丁健答应事后补足后才于2007年6月19日实际提取货物。被上诉人海信公司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但质证认为颜廷亮提供的上述证据不属于法定的新证据，也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
本院认为，颜廷亮提供的上述发票与本案无关，提供的上述书面证明仅能说明丁健职位调整的事实，并未涉及到丁健是否承诺向上诉人补足货物的事实，上述调解质证笔录记载的张某、刘某的证言并未涉及到本案空调的数量以及丁健是否承诺补足的问题，并且张某、刘某本案中未出庭作证并经双方当事人质证。故对于颜廷亮提供的上述三组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均不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颜廷亮二审期间陈述，其于2007年6月9日收到涉案135台空调，其中室外机59件、室内机76件，当时已经清点过。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协议约定的量词“台”应当如何理解。
本院认为：涉案协议约定的量词“台”应当理解为内机或外机的单称，而非内外机的合称，理由如下：
一、本案买卖合同的标的物系消费者退还的残疵空调，并非正常销售的内、外机成套的空调，而消费者退还的残疵空调通常并非成套的内、外机，颜廷亮作为旧货经营者在签订本案协议时对此应当知晓，但双方当事人并未在协议上对此作出特别说明，颜廷亮也未提交其所称的交货明细表等证据予以反驳。
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的规定，买卖合同中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如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买受人主张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具体认定“合理期间”时，应当综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性质、交易目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标的物的种类、数量、性质、安装和使用情况、瑕疵的性质、买受人应尽的合理注意义务、检验方法和难易程度、买受人或者检验人所处的具体环境、自身技能以及其他合理因素，依据诚实信用原则进行判断。
本案中，上诉人颜廷亮自认于2007年6月19日收到135台空调（外机59件、内机76件），但直至2009年3月才第一次起诉，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期间内对已收到的135台空调的组成问题提出过异议，而交付的空调是否符合双方协议的约定，交付时即可当场检测确认，并且检测确认交付的标的物数量和组成，也是颜廷亮作为购买人应尽的合理注意义务。因此，本院认为上诉人颜廷亮的之前的诉讼虽对已收到135台空调的组成提出异议，但已超过合理期间，即颜廷亮并未对收到135台空调的组成在合理期间内提出过异议，应当视为其已认可收到的空调具体组成符合约定。
三、颜廷亮主张其未在2009年3月前对空调数量提出异议有合法原因，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且其陈述理由不属于法律规定未在合理期间提出异议的法定理由。颜廷亮上诉主张如内外机均认定为一台，成套空调再次销售的的成本价已达3000元，明显超过市场正常价，但并未对此提供证据证明，且其购买涉案瑕疵空调再次出售后能否盈利属于其正常的商业经营风险，不因此影响双方当事人关于空调具体数量的约定。
综上，颜廷亮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述，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11元，由上诉人颜廷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宏
代理审判员 杜 林
代理审判员 汪佩建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刘禹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