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13民再13号
抗诉机关：安徽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煤第三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汴河西路215号，组织机构代码15234000-4。
法定代表人：赵士兵，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野，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继要，该公司职工。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会平，男，1972年9月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存明，安徽云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光华，男，1968年6月2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继承，安徽黄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中煤第三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煤三建公司）因与被申诉人张会平、李光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宿埇民一初字第00418号民事判决，中煤三建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作出（2014）宿中民二终字第00268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中煤三建公司不服，向安徽省人民检察院申诉。安徽省人民检察院以皖检民（行）监（2016）34000000014号民事抗诉书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皖民抗39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受安徽省人民检察院指派，宿州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官张静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中煤三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野、文继要，被申诉人张会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存明，被申诉人李光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继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徽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判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1、原判认定张会平先后分四次向李光华银行卡内汇入101万元，缺乏证据证明。在2011年4月8日至12日，李光华银行卡内共有一笔转帐存入，三笔现金存入，共计101万元，但其中的26万元是宿州市向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转帐，而非张会平转帐，原审判决对此节的事实认定错误。因此，李光华所借张会平的100万元，只有75万元用于涉案工程，另25万元用于其他工程，与本案无关；2、李光华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李光华并未获得申诉人的特别授权，其对外借款行为并非职务行为，且李光华的借款行为不符合表见代理的客观表象要件。张会平作为出借人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不能认定其主观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李光华有代理权；3、中煤三建公司全椒直属库新库区工程项目部担保行为无效。请依法再审。
申诉人中煤三建公司称，其申诉理由与抗诉意见一致。
被申诉人张会平辩称，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1、张会平在2011年4月8日至12日现金存入李光华银行卡内75万元是事实，但是同日，张会平支付给李光华25万元现金共计100万元；2、李光华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当时李光华是项目部的实际施工人及项目管理人，其代表公司加盖了项目部的印章，且出借的款项用于项目工程使用，张会平有理由相信李光华是代表公司借款。请求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李光华辩称，1、李光华向张会平借款100万元属实，且中煤三建公司在本案上诉时也是认可的；2、还款计划上加盖了项目部的印章，中煤三建公司应承担还款责任；3、检察机关对李光华的调查笔录显示对李光华连续调查13个小时，该笔录不具有合法性；4、李光华在项目部负责经营管理，是项目部的工作人员，借款用于案涉的工程，因此，李光华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5、对于抗诉机关提出的担保问题，还款计划上加盖了项目部的印章，项目部并非担保，而是对李光华借款行为的确认。因此，李光华的行为系职务行为，产生的后果应由中煤三建公司承担。请求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张会平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判令中煤三建公司、李光华偿还借款100万元及利息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4月8日，李光华向张会平借款100万元，约定用于中煤第三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中储粮全椒直属库项目工程使用，月利息2%。之后，张会平先后分四次向李光华银行卡内汇入101万元，同年4月12日，李光华向中煤三建公司建行账户汇款100万元。同年6月7日，中煤三建公司为承建中央储备粮全椒直属库退城进郊项目工程成立中煤三建公司全椒直属库新库区工程项目部，胡昌海为项目经理，谢勇立为技术负责人，李光华负责经营。同年9月8日，李光华向张会平出具加盖项目部印章的还款计划书，其中载明“…本人及项目部承诺在该工程履约保证金退还和工程竣工结算时优先将该款及约定的月利息2%一次性偿还。”上述还款计划书加盖有项目部印章，并有李光华签名。该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的时间为2013年2月1日，该工程现已投入使用。另查明：李光华在涉案项目部中主要负责经营管理。2012年5月23日，中煤三建公司经银行汇款989901.11元给李光华，汇款用途为退履约保证金。李光华把该款用于项目部其他开支。
一审法院认为，2011年4月8日，李光华个人向张会平出具了借条，载明借到张会平100万元，并在借条中载明借款用于中煤第三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中储粮全椒直属库项目工程使用，同年4月12日，李光华将该款汇入中煤三建公司账户，9月8日，中煤三建公司全椒直属库新库区工程项目部出具了《还款计划》书，承诺在该工程履约保证金退还和工程竣工结算时优先将该款及约定的月利息2%一次性偿还，且该项目部公章经鉴定为真实的。因此项目部系涉案借款的借款人，其在《还款计划》书上盖章，表明其原意承担还款责任。中煤三建公司虽辩称项目部公章系他人偷盖的，但不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因项目部系中煤三建公司所设立的临时机构，不能独立对外承担民事责任，因此应由中煤三建公司对项目部借款本息承担偿还责任。张会平要求李光华对涉案借款及利息承担清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中煤三建公司关于其已于2012年5月23日用承兑方式把100万元退还给李光华，因该款并未偿还给张会平，而被李光华用于项目部其他开支，故涉案借款利息应从2011年4月12日计算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中煤第三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给张会平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1年4月12日起至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月利息2%计算）；二、驳回张会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中煤第三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中煤三建公司上诉称：1、张会平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系李光华单方的，没有张会平本人的银行转账信息，因此张会平与李光华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2、李光华实际系其公司全椒直属库新库区工程项目部的承包人，所借款实际用于该项目部，《还款计划》书上项目部印章的加盖不是其公司的行为。3、一审法院审理李光华涉案其他案件中，李光华于2011年9月9日出具的《还款计划》所加盖的项目部印章，司法鉴定结论为先有印章后形成打印内容，因此案涉《还款计划》是虚假的，其公司不应当承担借款的偿还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李光华承担还款责任，驳回张会平对其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的焦点即张会平是否向李光华实际交付了案涉借款；中煤三建公司是否对涉案借款承担民事清偿责任。
（一）关于张会平是否向李光华实际交付了案涉借款的问题，中煤三建公司提出张会平不能证明与李光华之间存在真实借款关系的上诉意见。审理认为，张会平虽未提供本人银行账户向李光华银行账户转账支付的直接证据，但同上述对证据的分析认证意见，本院对张会平于一、二审提供的证据综合认证后确认张会平向李光华实际交付了案涉借款。
（二）关于中煤三建公司是否对涉案借款承担民事清偿责任的问题。
中煤三建公司提出李光华的借款行为应当由李光华个人承担，其公司不应承担清偿责任的上诉意见。张会平对此认为李光华出具的《还款计划》上加盖了中煤三建公司所设立项目部的印章，因此应当承担未能如期偿还借款的法律责任；李光华认为其个人系中煤三建公司项目部的分管负责人、借款用于项目开支，应当由公司承担还款责任。而判断中煤三建公司是否对李光华的借款行为后果承担法律责任，应当审查李光华关于案涉借款的行为外观是否对中煤三建公司构成表见代理。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表见代理的本质是无权代理，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表见代理制度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
本院二审认为，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公司对人、财、物的管理，是公司内部的流程管理制度，特别是对印章的管理是公司内部控制和风险管理的一个重要的方面。李光华作为案涉借款的实际经办人，所出具的《还款计划》上加盖了中煤三建公司项目部的印章，经一审法院委托鉴定，项目部印章的真实性得以确认。印章具有外部公示性的法律效力，使张会平作为款项的出借方善意无过失的相信李光华出具的还款协议代表了项目部的真实意思表示。即使案涉《还款计划》上的印章与文字内容存在不符合通常顺序的情况，张会平作为善意无过失的债权人一方，亦不应当承担印章保管方内部管理不善的后果。因此，李光华出具的《还款计划》加盖了真实的项目部印章足以使张会平相信李光华具有代理权，故中煤三建公司应当承担李光华借款行为的法律后果。
本案已查明，案涉《还款计划》载明“…本人及项目部承诺在该工程履约保证金退还和工程竣工结算时优先将该款及约定的月利息2%一次性偿还”的内容，系对案涉借款的还款方式及期限的约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既然中煤三建公司项目部未能按照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因此张会平要求中煤三建公司承担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故，本院二审对中煤三建公司的此节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中煤三建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判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针对本案双方争议的事实，几方在再审过程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抗诉机关抗诉提出原判认定“张会平先后分四次向李光华银行卡内汇入101万元”错误并提供了对李光华的询问笔录，以证明2011年4月8日至12日，李光华银行卡内共有一笔转帐存入，三笔现金存入，共计101万元，但其中的26万元是宿州市向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转帐，而非张会平转帐。针对该事实，在再审庭审过程中，经本院核实，张会平认可抗诉机关提出的事实，在2011年4月8日至12日期间，其通过现金存入的方式存入李光华银行卡内75万元，但认为其在2011年4月12日另行给付了李光华现金25万元。对张会平陈述的事实，李光华表示认可。
经再审查明：2011年4月8日，李光华向张会平借款100万元，约定用于中煤第三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中储粮全椒直属库项目工程使用，月利息2%。之后，至同年4月12日，张会平先后分三次向李光华银行卡内汇入75万元，并向李光华支付现金25万元。原判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几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综合几方的意见及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判认定事实是否正确。2、李光华向张会平借款的行为对中煤三建公司是否构成表见代理。
（一）关于原判认定事实是否正确的问题。
原判认定“张会平先后分四次向李光华银行卡内汇入101万元”，该部分事实认定经再审核实，原判对此节的事实认定不实，事实应为张会平向李光华银行卡内汇入75万元，另付25万元现金。对此节事实认定不当之处，本院予以重新认定。
抗诉机关提出此节事实认定的错误之处进而欲说明在2011年4月12日，李光华向中煤三建公司建行账户汇款100万元中仅有张会平的75万元，即张会平出借给李光华的100万元中仅有75万元用于案涉工程。审理认为，人民币是种类物而非特定物，作为种类物，是指以品种、数量等确认的具有共同特征的物，可相互替代，以当事人的指认来确认种类物的性质。本案中，李光华向张会平借款100万元是事实，李光华向张会平出具的借条中明确载明：“用于中煤第三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中储粮全椒直属库项目工程使用”，明确了借款的用途，李光华并于收到张会平借款的当日向中煤三建公司汇款100万元，据此，原判认定张会平出借给李光华的100万元用于案涉工程并无不当。故，抗诉机关该项抗诉理由及中煤三建公司的申诉理由中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采纳。
（二）关于李光华向张会平借款的行为对中煤三建公司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该条关于表见代理制度的规定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并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
从本案的以下事实分析可以认定李光华向张会平的借款行为对中煤三建公司构成表见代理。1、借款时，李光华是中煤三建公司全椒直属库新库区工程项目部的经营管理人员；2、借条中明确载明用于该项目工程；3、在检察机关对张会平的调查笔录中反映，张会平出借该款是出借给项目部的；4、李光华向张会平出具的还款计划上加盖了该项目部的印章；5、李光华于收到张会平的借款当日，向中煤三建公司汇款100万元。因此，张会平有理由相信作为该项目部负责经营管理的李光华能代表项目部借款，即李光华具有表见代理的表象，且出借的款项亦用于了该项目的工程建设。
抗诉机关抗诉提出张会平未尽审慎的注意义务，不能认定其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李光华有代理权。审理认为，第三人是否善意且无过失，是指一般人能够认知的范围，只要求其尽到了一般人应注意的义务，就应视为其无过失。本案中，张会平并无与他人恶意串通等行为，出借款用于项目部的建设是善意行为，且李光华具有代理项目部借款的表象，张会平亦无过失。故，抗诉机关及中煤三建公司认为李光华不构成表见代理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对抗诉机关另抗诉认为项目部的担保行为无效问题，因本案借款并无担保事项，中煤三建公司全椒直属库新库区工程项目部并非担保人，其是否有权力担保不属本案的审理范畴，对该抗诉事由，本院不作审理。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及申诉人中煤三建公司的申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4）宿中民三终字第0026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葛伶俐
审 判 员 王九霄
审 判 员 吕庆龙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温 月
书 记 员 马 荟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