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厦刑终字第254号
原公诉机关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某，男，1966年8月28日出生于福建省永安市，汉族，研究生文化，厦门鑫舜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户籍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豆仔尾路346-1号803室。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2年11月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10日被逮捕，2014年4月1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吕远铮，福建厦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审理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张某犯非法拘禁罪一案，于2014年5月4日作出（2014）思刑初字第437号刑事判决。被告人张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经审查于2014年6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9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厦门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肖劼、魏武鸣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张某及其辩护人吕远铮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张某与被害人佘某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2012年9月25日下午，被告人张某将被害人佘某约至厦门市思明区钻石海岸30楼鑫舜集团办公室，指使陈某纠集朱某、李某乙和吴某丙（均已判决）到场帮其索要债务。当日16时许，朱某、李某乙、吴某丙将被害人佘某从本市思明区“钻石海岸”酒店30楼的鑫舜集团办公室带离，先后转移至本市海沧区东孚的“鲈鳗饭店”、“鑫知足保健馆”和思明区松柏的“手佳足浴店”，对被害人佘某进行控制以逼取债务。次日18时许，公安机关接被害人佘某报警后赶至“手佳足浴店”解救出被害人。2012年11月2日，被告人张某在厦门市思明区朋家阁饭店被抓获归案。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害人佘某的陈述及辨认笔录证明：2012年9月25日下午，张某要其到钻石海岸30楼一间办公室与陈某等四人谈还债事宜。之后陈某当着张某的面，让另三名男子将其带走。这三名男子先后将其挟持至海沧东孚、手佳足浴城等处并限制其人身自由，期间还威胁其如不还张某的债务就会没命。9月26日下午18时许，其趁对方不注意在手佳足浴城二楼的卫生间报警。过了一会，警察赶到将其解救。
2.证人余某的证言证明：2012年9月25日晚，其接到李某甲的电话，称佘某因欠张某的债务被张某控制起来，让其向张某求情先放了佘某。其打电话给张某。张承认是其叫人控制了佘某一事，让其不要管。9月26日晚，张某打电话让其转告佘某对非法拘禁的事情不要乱讲。
3.证人林某的证言证明：2012年9月底的一天下午，其在张某的办公室看见佘某正和张某、陈某谈还债的事情。十几分钟后，佘某就和陈某一起去了隔壁办公室。大约半小时左右，佘某的司机来张某的办公室质问佘某的去向。张某回答不知道。
4.证人李某甲的证言证明：2012年9月25日下午，吴某甲电话告知其丈夫佘某因为欠张某的债务被带走。其与吴某甲一起找到张某。张表示要其用房产偿还债务方可放了佘某。
5.证人吴某甲（系佘某的司机）的证言证明：2012年9月25日下午15时许，其将佘某送至轮渡钻石海岸大厦谈生意。半个多小时后佘某与三名男子一起出来，其与佘某交流后得知该三名男子将佘某绑架。其到张某的办公室质问张某。张某称已把事情交给带走佘某的人处理。期间，其还打佘的电话问是否被人控制，并用方言问佘要不要报警，佘让其报警。其与李某甲在当晚20时许，再次找到张某。张某称佘某欠1600多万元债务，让李某甲用房产偿还债务便放了佘某。
6.证人吴某乙的证言证明：2012年9月26日上午，张某给其打电话让其与佘某的老婆到鹭江公证处办理房产全委托公正业务，后因佘某的老婆没有带齐相关证件而无法办理。
7.证人梁某（系海沧东孚鑫知足保健馆的负责人）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监控录像截图证明：2012年9月25日晚22时许，朱某与三名男子到海沧东孚鑫知足保健馆消费，第二天早上离开。
8.证人周某甲（系海沧东孚鲈鳗饭店的老板）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监控录像截图证明：2012年9月底的一天朱某带了3-4个男子到店里吃饭。
9.证人周某乙（系海沧区香宾酒店的前台）的证言、辨认笔录、监控录像截图及旅客入住登记信息证明：2012年9月25日晚21时许，朱某、李某乙、佘某等人在其酒店办理住宿。佘某看起来很怕朱某。
10.同案犯陈某的供述证明：2012年9月25日下午，张某打电话让其帮忙向佘某讨要债务，并交待其不要动粗。其便带朱某、李某乙、吴某丙一起到了张某的公司。见到佘某后，其让朱某、李某乙、吴某丙跟着佘某落实佘某的资产状况并向其报告，但不要动粗。
11.同案犯朱某的供述证明：因为佘某欠张某的钱，张某让陈某帮忙讨钱。2012年9月25日下午16时许，其与陈某、李某乙、吴某丙前往张某的办公室。陈某让其和李某乙、吴某丙控制住佘某并落实佘某是否有固定资产用于抵押债务。其三人即按陈某的指示将佘某先后带至海沧区东孚鲈鳗饭店、鑫知足健馆和思明区松柏手佳足浴店进行控制。次日18时许，警察将佘某解救。
12.同案犯李某乙的供述证明：2012年9月25日下午16时许，陈某让其与朱某、吴某丙等三人跟着佘某先后去了海沧东孚饭店、足浴店等地，直至第二天下午18时。
13.同案犯吴某丙的供述证明：张某委托陈某帮忙向佘某讨债。2012年9月25日下午，陈某让其与李某乙、朱某等人前往轮渡钻石海岸酒店30楼的鑫舜集团将佘某带走并控制佘某的人身自由，落实抵押财产的事情。其三人带着佘某先后到了东孚饭店、足浴店等地。李某乙还拿走佘某的电话防止佘某报警。期间，其三人轮流看守佘某防止佘某逃跑。
14.被告人张某的庭前供述证明：其与佘某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2012年9月25日下午，其约佘某到其办公室要求佘某将房产抵押给其。因为陈某长得高大，又黑又壮，其就叫陈某过来帮忙处理佘某还钱抵押的事情并让二人到隔壁会议室去谈，但要求陈不要对佘某作出违法犯罪等不必要的事情。陈某还带了三名男子过来。后来陈某告知佘某和这三个男子一起走了。当天晚上，佘某的老婆过来让其把佘某放了，并说可以把一套房子抵押过户用于还债。第二天上午10左右，其便让吴某乙一起去办过户手续。
15.债权转让协议证明：余某将对佘某的债权转让给张某。
16.证人李某甲手机短信、手机通联记录证明：李某甲于2012年9月25日晚、9月26日联系过张某、余某。
17.同案犯陈某、朱某、李某乙、吴某丙的刑事判决书证明：四名同案犯因本案被处理的情况。
18.公安机关出具的抓获经过、情况说明及采取强制措施的法律文书证明：被告人归案的过程及被采取强制措施的情况。
19.户籍材料证明被告人张某的自然情况。
对于被告人张某及辩护人在事实上的辩解辩护意见，原判评判如下：首先，同案犯陈某、朱某、吴某丙均供称系受张某委托向佘某讨要债务，张某也承认因为陈某长得又黑又壮，所以才叫陈某过来帮忙处理佘某还钱抵押的事情，故陈某等人非法拘禁佘某的行为是经张某授意后做出的。其次，被告人张某明知朱某等三人系陈某叫来帮其向佘某讨债的，在朱某等三人将佘某带走后，亦交待陈某不要对佘某作出违法犯罪等不必要的事情。在佘某被带走后，司机吴某甲及佘某的老婆亦多次找其要人，张某不知情的辩解显然不合常理。此外，证人余某证实张某承认是其叫人控制了佘某。故被告人张某对陈某等非法拘禁佘某的过程也是知悉的。因此，在案的证据环环相扣，可以相互印证，足以认定被告人张某为索取债务而指使他人非法拘禁佘某的事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张某指使他人以限制他人人身自由的方法索取债务，其行为已构成非法拘禁罪，且系共同犯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款以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人张某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
原审被告人张某的上诉理由是：第一，其叫陈某到办公室目的只是叫他去落实佘某的财产状况，并吩咐陈某对佘某不可以动粗、不可以做违法的事实，其不具有限制佘某人身自身的主观故意；第二，陈某、朱某、李某乙、吴某丙等人对待佘某的行为完全超乎其本意，其不应对陈某等人的犯罪行为承担刑事责任；第三，2012年9月25日17时许至26日18时许，其没有与陈某联系过，陈某他们做什么，其无从知悉，其也从未接到过余某的电话，且余某与其有矛盾，证言不可信，原判认定其知悉佘某被非法拘禁的过程是错误的。综上，原判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定性错误，请求本院改判其无罪。
其辩护人认为，原判认定“陈某等人非法拘禁佘某的行为是经张某授意后做出的”有悖于事实真相的判断，应予以否定；原判认定“张某对陈某等人非法拘禁佘某的过程也是知悉的”，也是无根据的判断，应予以否定；佘某有意构陷张某，这类似于违法阻却事由之被害人承诺。综上，建议本院对上诉人张某作出公正判决。并当庭提交了借款协议、收条、转款凭证等证据材料，同时要求调取厦门市公安局员当派出所门口2012年9月26日19时至21时的监控录像和被害人佘友平某甲报案材料，以支持其意见。
出庭检察员发表意见认为，第一，同案犯陈某、朱某等人的供述可以证实他们与张某之间心照不宣，已达成犯意联络。第二，同案犯吴某丙等人的供述与余友平的陈述相互对应，可以证实佘某被朱某等人采用走路品字状、拿走手机、通话开免提、睡觉时靠里侧、轮流看守等手段实施控制、限制人身自由。第三，被害人有机会求救和脱困，关系的是非法拘禁行为的强度和控制度，不影响行为的性质，且对自己没有报警和指认案犯，佘某已做了合理的解释，也得到了证人李某行为的印证。第四，辩护人申请调取的证据材料对案件事实的认定不致以产生实质影响，没有必要。综上，张某作为讨债的指使者，主观上明知佘某被控制，对非法拘禁具有概括故意，应对受指使人的行为和结果承担责任，与陈某等人一同构成非法拘禁罪。原判对事实证据认定、法律适用正确，量刑并无不当，建议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上诉人张某为索取债务指使同案犯陈某等人非法拘禁被害人佘某的事实清楚，所有证据均经原审法院庭审举证、质证并列明在案，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辩护人未就申请调取证据的必要性阐述充分事由，不予采纳。
对于上诉人及其辩护人诉辩提出原判认定张某非法拘禁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意见，本院综合分析如下：
首先，从当事双方的关系看，作为直接指使者的陈某和作为具体行为人的同案犯朱某、李某乙、吴某丙与被害人佘某案发前并无恩怨，也无利害关系，四人不存在无端非法限制佘某人身自由的理由。
其次，从案发起因看，上诉人张某、证人余某和被害人佘某之间存在三角债关系。根据同案犯陈某的供述，张某告诉其佘某欠他人民币1540万元，吩咐其办理，找佘某落实资产状况，不行也要索回所欠的钱，并交待不要动粗就行。同案犯陈某关于张某交办其索债的供述，得到了同案犯朱某、李某乙、吴某丙的供述印证。证人林某、余某亦从不同角度予以证实。上诉人张某归案后自己亦做过供认。说明被害人佘某被非法拘禁与上诉人张某的索债行为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
再次，从违法受益情况看，从同案犯朱某、李某乙、吴某丙在将被害人佘某带走后所实施了一系列行为，特别是向佘某询问资产状况、威胁佘某立即偿还张某巨额债务或者提供担保等分析，同案犯陈某、朱某等人非法拘禁佘某的行为均系为维护张某的债权。故同案犯陈某供述系接受张某委托为其索债而非法拘禁被害人佘某是可信的。
最后，从违法受益者的客观表现看，在佘某被从张某公司带走控制后，张某向证人余某承认自己叫人控制了佘某并让余某不要管不要乱讲，向证人李某（被害人佘某的妻子）提出用房产还债再放人并交待公司的工作人员吴某乙与李某到鹭江公证处办理房产全委托公证业务。张某所实施的上述行为足以证实其主观上对同案犯陈某等人非法拘禁佘某为其索债明知的。也说明陈某等人的行为没有超出张某的授意范围。
考察行为人的主观故意，不仅要听其言，还要观其行。综合分析张某案前、案中的具体行为可见，其为索取巨额债务授意同案犯陈某等人非法拘禁被害人佘某，陈某等人也根据其授意实施了非法拘禁被害人的行为，其和陈某等人的行为严重侵犯了债务人的人身自由权利，因此均构成非法拘禁罪，张某应承担指使者的法律责任。该节上诉及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某为索取巨额债务，指使他人非法限制债务人的人身自由，其行为已构成非法拘禁罪。本案系共同犯罪。原判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并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情节、后果以及社会危害程度所作出的量刑适当。出庭检察员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意见有理，予以采纳；上诉人张某及其辩护人的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王 绮
审 判 员 黄宏亮
代理审判员 杨陆平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 静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及司法解释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