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民终45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吉林三三零五机械厂，住所：吉林省敦化市胜利街。
法定代表人：滕立明，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伟权，男，系该厂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科，男，系该厂工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沈阳理工大学兴科中小企业服务中心，住所：辽宁省沈阳市浑南新区南屏中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健，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莉，女，该中心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成哲，北京冠衡（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吉林三三零五机械厂（以下简称三三零五厂）因与被上诉人沈阳理工大学兴科中小企业服务中心（以下简称沈阳兴科中心）技术委托开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7）吉24民初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三三零五厂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伟权、吕科，被上诉人沈阳兴科中心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莉、杨成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阳兴科中心一审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三三零五厂向沈阳兴科中心支付研发经费18.2万元及逾期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第一笔以13万元为本金，自2013年11月9日起，按中国建设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第二笔以5.2万元为本金，自2016年1月1日起，按中国建设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事实和理由：2013年8月26日，沈阳兴科中心与三三零五厂签订《技术开发委托合同》，合同约定三三零五厂委托沈阳兴科中心研究开发药柱包覆剂制备工艺，研究开发总经费26万元，具体支付方式及时间为（1）合同生效后一周内三三零五厂先付30%定金用于前期研发和经费支持；（2）沈阳兴科中心完成所规定的研究内容，并向三三零五厂提供80发弹的试验样品，经三三零五厂按合同所要求指标试验合格后，三三零五厂在一个月内支付给沈阳兴科中心剩余50%研发经费；（3）三三零五厂依据沈阳兴科中心提供的研究报告，经生产测试合格后，支付余款20%。合同签订后，三三零五厂向沈阳兴科中心支付了合同总额30%的定金7.8万元，沈阳兴科中心开始研发工作。沈阳兴科中心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完成了研发工作，并向三三零五厂提供了80发弹的试验样品，试验样品经三三零五厂试验合格。当沈阳兴科中心向三三零五厂交付研究报告并索要研发经费时，三三零五厂以现在已经不需要该项研发成果为由拒绝接受报告并支付合同剩余研发经费。经多次协商未果，故诉至法院。
三三零五厂一审辩称，对双方之间签订技术开发委托合同的事实无异议。沈阳兴科中心并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及项目完成工作，要求支付剩余研发费用缺乏法律依据。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沈阳兴科中心应完成的基本技术目标有四项，分别有包覆剂固化时间、收缩率、与基体粘接强度等具体要求，并附完整的工艺研究报告。但三三零五厂目前仅收到沈阳兴科中心提供的固化时间和粘接强度二份检测报告，另二份报告没有收到，更没有完整的工艺报告，故三三零五厂认为沈阳兴科中心没有履行合同义务而导致费用未支付。因沈阳兴科中心未能按时间完成工作任务，故三三零五厂没有支付剩余款项是正确的，同时不应支付利息，即便支付利息也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本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三三零五厂与沈阳兴科中心于2013年8月26日签订了一份技术开发委托合同。该合同约定，三三零五厂委托沈阳兴科中心研究开发药柱包覆剂制备工艺项目，并支付研究开发经费和报酬，沈阳兴科中心接受委托并进行此项目的开发工作。该合同约定研究开发项目的技术目标为“包覆剂固化时间需达到30度下6-10小时；收缩率需达到2.5%；导热系数达到0.3W/.K；与基体粘接强度达到450N”，双方确定按照上述标准及方法对研究开发成果进行验收，并附有完整的工艺研究报告。合同约定沈阳兴科中心在合同生效后七日内向三三零五厂提交研究开发计划，并按如下进度完成研发工作：“1.2013年9月完成包覆剂组分、制备工艺的研究内容；2.2013年10月提供80发弹的试验样品；3.2014年5月提供研究报告。”该合同另约定了研发经费和报酬的支付金额及支付方式，研究开发经费和报酬总额为26万元；支付方式为分期支付，具体时间为：1.合同生效后一周内三三零五厂先付30%定金用于前期的研发经费支持；2.沈阳兴科中心完成所规定的研究内容，并向三三零五厂提供80发弹的试验样品，经三三零五厂按合同要求指标试验合格后，三三零五厂需在一个月内支付给沈阳兴科中心剩余50%的研发经费；3.三三零五厂依据沈阳兴科中心提供的研究报告（含工艺配方、技术参数），经生产测试合格后，支付余款20%。
合同签订后，沈阳兴科中心依约向三三零五厂提供了药柱包覆剂制备项目研究内容和经费预算。2013年9月9日，三三零五厂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沈阳兴科中心支付了7.8万元。三三零五厂于2013年10月9日收到沈阳兴科中心提供的用于80发弹药的包覆剂样品，并附样品适用说明书及操作流程，2013年10月15日，三三零五厂科研处向沈阳兴科中心提供了收条。2014年3月12日，沈阳兴科中心向三三零五厂提供了药柱包覆剂固化时间测试及药柱包覆剂与基体粘接强度测试的检测报告二份，检测结果显示符合合同要求。2014年8月15日，三三零五厂科研处向沈阳兴科中心出具了《82mm降雨火箭新型包覆剂工作过程通报》一份，该通报指出，三三零五厂科研处在试验中使用了沈阳兴科中心提供的第四种配方，共计实验三次，合计80余发，隔热阻燃包覆密封的效果非常好，并预计可用于次年的小批量试生产等内容。2015年12月3日，三三零五厂出具了三份试验报告，分别为《新型包覆剂粘接强度试验报告》、《新型包覆剂隔热效果试验报告》、《新型包覆剂固化时间、固化温度试验报告》，该三份报告结果均显示各项目的试验结果满足指标要求。2016年1月，沈阳兴科中心作出了《“药柱制备工艺与技术开发”项目研究报告》，因三三零五厂未支付剩余50%研发经费与报酬，故未向三三零五厂提供该报告。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三三零五厂是否存在合同违约行为，是否应向沈阳兴科中心支付剩余研发经费及报酬；2.沈阳兴科中心是否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相关技术开发任务；3.如三三零五厂应向沈阳兴科中心支付剩余报酬，沈阳兴科中心主张的利息及计算方法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本案为技术委托开发合同纠纷，沈阳兴科中心为技术开发合同的开发人，三三零五厂为委托开发合同的委托人，双方之间签订的委托技术开发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三十一条规定：“委托开发合同的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研究开发经费和报酬；提供技术资料、原始数据；完成协作事项，接受研究开发成果”、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委托开发合同的研究开发人应当按照约定指定和实施研究开发计划；合理使用研究开发经费；按期完成研究开发工作，交付研究开发成果，提供有关的技术资料和必要的技术指导，帮助委托人掌握研究开发成果”。根据本案事实，沈阳兴科中心在合同约定的时限内完成了“1.2013年9月完成包覆剂组分、制备工艺的研究内容；2.2013年10月提供80发弹的试验样品”这二项合同义务，三三零五厂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方式和期限，即“1.合同生效后一周内三三零五厂先付30%定金用于前期的研发经费支持；2.沈阳兴科中心完成所规定的研究内容，并向三三零五厂提供80发弹的试验样品，经三三零五厂按合同要求指标试验合格后，三三零五厂需在一个月内支付给沈阳兴科中心剩余50%的研发经费”的要求，向沈阳兴科中心支付开发经费和报酬的义务。三三零五厂以沈阳兴科中心没有对研发项目中关于收缩率和导热系数二项指标进行检测为由，拒绝向沈阳兴科中心支付剩余开发经费和报酬。经查，双方在技术开发委托合同中并未对上述检测要求进行约定，三三零五厂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沈阳兴科中心作为开发人，负有对研发成果的各项指标具有检测的义务，因此三三零五厂的该抗辩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三三零五厂于2013年10月9日收到沈阳兴科中心的80发弹药的包覆剂制备样品并进行了试验，从三三零五厂出具的各项试验报告及工作过程报告来看，该80发弹药包覆剂制备经试验合格，因此三三零五厂应当依约向沈阳兴科中心支付50%，即13万元的研发经费及报酬，支付时间应在收到样品后1个月内，即2013年11月9日之前。三三零五厂未支付50%的研发经费和报酬，构成违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之规定，沈阳兴科中心请求三三零五支付13万元及利息的主张，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该13万元的利息计算方式，应自三三零五厂违约之日，即2013年11月10日起算，沈阳兴科中心主张依照中国建设银行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准予以支持。
关于剩余20%的研发经费和报酬及其利息，因合同约定沈阳兴科中心应于2014年5月向三三零五厂提供研究报告，三三零五厂据该研究报告经生产测试合格后予以支付。鉴于沈阳兴科中心并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和条件履行该部分义务，故对沈阳兴科中心的该部分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三十条、第三百三十一条、第三百三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吉林三三零五机械厂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向原告沈阳理工大学兴科中小企业服务中心支付13万元及利息（自2013年11月1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沈阳理工大学兴科中小企业服务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三零五厂上诉称：依照双方涉案合同第二条、第三条以及《药柱包覆剂制备项目研究内容和经费预算》中的包覆剂性能检测、经费预算，都明确沈阳兴科中心负有对研发成果各项指标具有检测义务，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对该检测义务没有约定与事实不符。沈阳兴科中心未按约履行义务，未提供研究开发计划及收缩率和导热系数两项指标的检测报告，又未交付研究开发成果，三三零五厂至今无法生产测试和使用该技术；且依青岛科标检测中心的检测报告，沈阳兴科中心提供的样品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标准，合同约定的四项指标未能同时达到验收标准。三三零五厂出具的《新型包覆剂固化时间、固化温度试验报告》、《新型包覆剂粘接强度试验报告》只是分项检测，并非最终验收，沈阳兴科中心至今未提供研究报告，三三零五厂无法最终验收，更无法生产。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由沈阳兴科中心承担诉讼费。
沈阳兴科中心二审辩称：沈阳兴科中心已在研发之前提供了研究开发计划，且是否提交并非三三零五厂不支付第二笔、第三笔价款的理由。沈阳兴科中心向三三零五厂提供了收缩率和导热系数两项指标的检测报告，且提交该报告也非沈阳兴科中心合同义务，检测义务在三三零五厂；三三零五厂已对其具备检测能力的两项技术指标进行检测，对其不具备检测能力的收缩率和导热系数检测，三三零五厂在近四年里未委托第三方检测，表明对这两项技术指标认可。沈阳兴科中心已完成项目研究报告，但应由三三零五厂先行支付第二笔研发经费才涉及提交给对方。青岛科标检测中心的检测结果是三三零五厂自行委托，不予认可，不能认定固化时间不符合约定，且关于固化时间，三三零五厂早已自行检测并出具检测合格的报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沈阳兴科中心是否提交研发计划问题。依照双方涉案合同第二条约定，沈阳兴科中心应在本合同生效后七日内向三三零五厂提交研究开发计划。研究开发计划系履行涉案合同的前期内容，该合同系2013年8月26日签订，三三零五厂于2013年10月9日收到沈阳兴科中心提供的用于80发弹药的包覆剂样品，三三零五厂此前支付了第一笔合同价款，随后又出具的样品收条，双方当事人在此过程中均按约履行了合同义务，三三零五厂始终未主张沈阳兴科中心未提交研究开发计划一事，应当认定沈阳兴科中心并未违反该项约定。现三三零五厂在诉讼中抗辩主张沈阳兴科中心未提交研究开发计划构成违约，进而不履行支付合同价款的义务，并不能构成合法有效的抗辩权，本院对三三零五厂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沈阳兴科中心提供的样品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标准问题。三三零五厂在收到沈阳兴科中心提供的包覆剂样品后，出具了相关试验报告及《82mm降雨火箭弹新型包覆剂工作过程通报》，能够认定三三零五厂认可沈阳兴科中心提供的包覆剂制备样品符合合同约定，且自认应当向沈阳兴科中心支付第二阶段50%合同款13万元。此后三三零五厂直到沈阳兴科中心提起本案诉讼从未主张沈阳兴科中心的履约行为不符合约定，亦不支付合同价款，现在诉讼中否定其出具的相关试验报告及《82mm降雨火箭弹新型包覆剂工作过程通报》，进而主张沈阳兴科中心履约不符合约定，本院实难予以支持。三三零五厂虽主张其曾就沈阳兴科中心履约不符合约定向沈阳兴科中心进行了主张，但未能提供证据加以支持。三三零五厂在本案中提交的关于沈阳兴科中心提供的包覆剂样品达不到合同标准相关证据，因系其单方作出，且不能推翻其在诉前出具的相关试验报告及《82mm降雨火箭弹新型包覆剂工作过程通报》的效力，本院不予采信。故对三三零五厂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沈阳兴科中心是否负有对研发成果各项指标进行检测并出具报告的义务问题。依照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涉案合同，沈阳兴科中心在向三三零五厂提供试验样品并经三三零五厂试验合格后，三三零五厂即应在一个月内支付50%研发经费，沈阳兴科中心在2014年5月才负有提供研究报告的合同义务。而三三零五厂在试验样品合格后并未按照约定向沈阳兴科中心支付研发经费，已构成违约；沈阳兴科中心未向三三零五厂提供研究报告并不构成违约，并不成为三三零五厂不支付50%研发经费的抗辩事由，相反，却构成对三三零五厂的有效抗辩。且在双方涉案合同中并未约定沈阳兴科中心负有向三三零五厂单独出具检测报告的义务，即使按照三三零五厂主张所依据的合同第二条第2项及经费预算中所列经费预算表，亦不能认定沈阳兴科中心依约负有对研发成果的各项指标进行检测的合同义务。经费预算中虽列明费用包括用于研究的性能测试费用，但不能据此得出沈阳兴科中心应向三三零五厂出具检测报告，故三三零五厂关于沈阳兴科中心未向其提供相关检测报告而违反合同义务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三三零五厂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沈阳兴科中心的履约行为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其未向沈阳兴科中心支付相应合同价款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40元，由上诉人吉林三三零五机械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伟
审 判 员 芮海宏
代理审判员 李景君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罗生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