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刑二终字第11号
原公诉机关青海省海东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胡成祥，男，汉族，1970年7月7日出生于青海省互助土族自治县，小学文化，农民。2013年3月3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7日被逮捕。现羁押在互助土族自治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孔庆红，青海鑫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青海省海东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青海省海东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胡成祥犯故意杀人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董某甲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3年11月8日作出（2013）东刑初字第1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胡成祥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宣判后，原审被告人胡成祥不服，提出上诉。本院经依法开庭审理，于2014年6月6日作出（2013）青刑终字第86号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并依法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最高人民法院经复核，于2015年3月13日以（2014）刑一复75241574号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经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0年，李某甲携被害人董某乙（女，殁年14岁）与被告人胡成祥同居后结婚。2013年3月2日晚上，胡成祥、李某甲因经常吵架，请来村民李某乙、任某某在家中讲迷信。事后胡成祥在家中请李、任二人吃饭喝酒，其间，胡让李某甲喝酒唱“花儿”，李某甲推辞，胡成祥不满。3日凌晨3时许，胡成祥指责李某甲没给其“面子”，二人为此发生争吵并相互厮打，李某甲持擀面杖朝胡成祥头部及腿部击打，任某某抱住胡成祥，李某甲趁机跑出家门，胡成祥挣脱后持刀追出门外。此时，睡在隔壁房间的董某乙醒来找其母亲李某甲，任告知其母亲出去了，董即出门寻找。胡成祥追出后未找见李某甲，返回途中见寻找母亲的董某乙并叫了其一声“爸”，胡便持刀朝其胸部捅刺两下，被害人倒下后胡成祥又在背部连戳数刀，致被害人肺脏、主动脉、脾脏破裂导致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胡成祥回家后企图服药自杀被公安人员抓获。
另查明，附带民事原告人董某甲与李某甲离婚后，被害人董某乙由母亲李某甲抚养。案发后，被害人丧葬事宜由李某甲办理，董某甲要求赔偿丧葬费无事实依据。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直接经济损失，该项请求于法无据。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报案记录及抓获经过证实，2013年3月3日4时41分，互助县某镇某村村民李某丙向该县公安局刑警大队电话报案称，其外甥女董某乙在某镇某路口处被继父胡成祥戳死，请查处。接报后该局派员前往现场调查。经走访调查，确认胡成祥是杀害被害人的凶手，即到其家中查找发现胡成祥服药企图自杀，即将其抓获并送到互助县人民医院抢救。
2.证人李某甲证言证实，2010年，李某甲携女儿董某乙与胡成祥同居。2012年，李某甲与丈夫董某甲离婚后和胡成祥结婚。婚后，胡成祥怀疑李某甲跟他结婚是为了骗钱财，为此胡成祥到处找人算卦“禳解”。2013年3月2日23时许，二人请来互助县某镇某村的李某乙、任某某到家中“禳解”，事后在喝酒当中胡成祥让李某甲唱“花儿”，李不唱胡不满遂打骂李某甲。李即给母亲打电话，胡撕住李某甲的头发将李拉翻在地并用脚踢李某甲，后胡拿了一把刀，李某甲持擀面杖跳到炕上，想打掉胡手中的刀，却打在胡的头上，刀也打落到被子上，胡捡起刀跳到炕上朝李戳来，李用擀面杖在胡腿上打了几下，趁机跑出大门。后李某甲与其弟李某丙在某镇某路路口处见董某乙躺在路边上，满身刀伤，即送往互助县人民医院抢救。
3.证人李某乙、任某某证言证实，胡成祥、李某甲因经常吵架，请李、任二人到家中“禳解”。当晚23时许，胡成祥让李某甲喝酒唱“花儿”，李没有唱。次日凌晨，胡成祥撕着李某甲的头发到李、任二人房间将李某甲撕倒后乱踢，李某甲边给娘家打电话说边上炕求李、任二人劝架。此时，胡成祥出去拿了把长约15cm左右的刀进来，李某甲用擀面杖抵挡时在胡头部打了几下，并打出血。任某某上前抱住胡成祥，李乘机跑出去，胡成祥即持刀追了出去。这时董某乙问她妈去哪了，任某某说你爸爸拿着刀去追你妈妈了，接着李某乙、任某某离开。
4.证人李某丙证言证实，2013年3月3日凌晨3时30分许，李某甲打电话给李某丙说与胡成祥打架了，李某甲即开车到胡成祥家门前，见李某甲拿一根擀面杖，后二人回到李某甲家，家里只有胡成祥和胡的两个儿子，董某乙不在，便出去找，行至威远镇宁互东路路口时见董某乙趴在地上，背部有伤，李某甲打电话报案后将董某乙送往医院人已死亡。
5.证人胡某甲证言证实，2013年3月2日23时许，家里来了两个讲迷信的女人，胡某甲、胡某乙、董某乙就睡觉了。凌晨5时许，胡成祥来到胡某甲房间，满头是血，给胡某甲200元钱并让胡某甲给胡某乙把书念下给，说完就走了，后李某甲回到家说胡成祥将董某乙戳死了。
6.证人胡某丙证言证实，2013年3月3日凌晨5时许，李某甲打电话给胡某丙说，胡成祥把董某乙用刀戳死了，现在互助县医院让胡某丙快来看看。胡某丙给胡成祥打电话没通，后胡成祥打过来说，其把董某乙戳死了，胡某丙劝胡成祥自首被拒绝。
7.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平面示意图、现场照片及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证实，胡成祥家院内靠东墙、北墙、西墙有上下各五间的砖混结构楼房。其中一楼用铝合金封闭窗，封闭窗东西两侧各有一推拉门，由东侧封闭门进入是1500cm×235cm的台子，台子北侧一楼从东向西第一、四间为卧室，第二三间为客厅，第五间为厨房。厨房水缸上有一竹筐，竹筐内有一把长25.5cm的木把单刃刀，台子地面提取血迹3处、客厅地面提取血迹2处、卧室地面提取血迹1处，厨房竹筐提取单刃刀一把。
从胡成祥家出来，门前为宽10米的某路，沿该路至路头，该路头北与某镇南环路交接，该交接点东侧路面上有一90×60厘米的血泊。
8.扣押物品清单证实，被告人胡成祥的皮夹克、裤子、皮鞋在其被抓获后即被扣押。
9.提取笔录证实，2013年3月3日17时10分，从胡成祥右手指提取血样用于DNA鉴定，提取的检材为0146-8号。
10.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尸表检验见，右锁骨中段有一4.0cm×2.0cm锐器创，左锐右钝，通入胸腔，右侧胸骨旁线平第3肋有一4.0cm×1.4cm锐器创，左锐右钝，斜向内下，左乳外缘距乳头6cm处有一2.0cm×1.0cm锐器创，左锐右钝，左上臂中段有一3.7cm×1.0cm锐器创，左锐右钝，左上臂中段内侧有一1.5cm×1.0cm锐器创，左锐右钝，上述2处创口贯通，左肩峰向下14cm处有一3.0cm×1.0cm锐器创，左锐右钝，深达腔内，该创向下4.5cm处有一3.0cm×1.0cm锐器创，左锐右钝，深达腔内，左肩胛骨下缘距背中线3.5cm处有一3.0cm×0.7cm锐器创，上钝下锐，深达腔内，该创向下5cm处有一3.0cm×0.9cm锐器创，上钝下锐，深达腔内，该创向下5.2cm处有一4.0cm×1.1cm锐器创，上钝下锐，深达腔内，右侧肩峰向下19cm距背中线1cm处有一3.3cm×1.1cm锐器创，上钝下锐，深达腔内，余未见明显异常。解剖检验见，颅脑未见明显异常。胸腹腔见右侧低3肋软骨离断，左侧第4肋前侧有一1.3cm的贯通创，左侧2、3肋间肌有一1.0cm×0.7cm锐器创，左侧3、4肋间肌有一0.7cm×0.2cm锐器创，此创周围有5.0cm×4.0cm的肌层出血，双肺萎缩，左肺上叶后侧有一1.0cm锐器创，左肺下叶外侧缘有一1.0cm锐器创，左肺下叶下段有一3cm锐器创，左肺下叶有一长1.0cm锐器创，贯通肺叶，左肺上段有一长3.0cm锐器创，该创内肺动脉被刺断，左侧第4后肋处有一4.0cm×0.5cm锐器创，左侧第4后肋离断，左侧后5、6肋间有一5.0cm×0.7cm斜行锐器创，左侧膈肌有一长4.0cm锐器创，左侧后9、10肋间有一4.0cm×1.0cm锐器创，左侧胸腔50ml凝血块，右侧胸腔2000ml积血凝血块，心包前侧上端有一长2.0cm锐器创，右肺上叶内侧缘有一长1.0cm锐器创，右肺上叶外侧缘锐器创，贯通肺叶，内侧创口长2.0cm，外侧创口长1.0cm，右肺下叶锐器创，贯通肺叶，前侧创口长2.0cm，后侧创口长1.5cm，右肺下叶背内侧近综膈肌处有一长5.0cm锐器创，右侧1.2cm×0.7cm锐器创，心包腔内有50ml血凝块，主动脉1／2离断，右侧第8后肋离断，脾脏有一4.0cm×0.5cm锐器创，腹腔积血200ml，其余脏器位置、形态未见异常。鉴定意见为：死者董某乙生前系被锐器刺破肺脏、主动脉、脾脏导致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
11.刑事科学技术鉴定书证实，胡成祥血样与胡成祥家北房客厅内血迹封闭内的血迹、卧室内的血迹、胡成祥裤子上的血迹以上基因座的基因型相同，本地汉族（ID）通用随机群体中的似然比为2.90×1019。.
死者董某乙血样与单刃刀上的血迹、某镇某路与某东路交界处地面上血迹以上基因座的基因型相同，本地汉族（ID）通用随机群体中的似然比为5.65×1021。
12.毒物检验鉴定书证实，从送检检材董某乙心血15ml中未检出常见安眠药及农药成分；从胡成祥胃内容物15ml中检出对乙酰胺基苯酚、咖啡因、氨基比林成分。
13.青海省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关于胡成祥精神状态、精神责任能力及应诉能力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被鉴定人胡成祥无精神病，在实施危害行为时具备完全刑事责任能力，目前有应诉能力。
14.物证：刀子一把、擀面杖一根，皮夹克、裤子各一件、皮鞋一双。经当庭出示，胡成祥确认刀子系案发当晚其戳被害人董某乙所使用的凶器；擀面杖系当晚李某甲打其头部及腿部的工具，皮夹克、裤子、鞋子系其作案当晚所穿的衣物。
15.被告人胡成祥供述，2010年胡成祥前妻去世后不久与李某甲同居至2012年结婚，婚后经常吵架。2013年3月2日23时许，请李某乙、任某某到家“禳解”。在喝酒中，胡成祥让李某甲喝酒，李以胃疼为由没喝，次日凌晨1时许，胡成祥见李某甲不高兴，二人在一楼封闭内争吵，胡成祥在李某甲脸上打了两拳，李某甲用擀面杖在胡成祥头上、小腿上打了几下，李某乙、任某某将二人劝开，李某甲趁机跑出门外，胡成祥便拿了一把木柄单刃刀子追出门去，追到威远镇南环路路口时，董某乙在后面叫胡成祥“爸，你那里去哩？”，胡成祥想起给董某乙找了婆家不去，去跟他人私奔，平时又对李某甲非常好，想到这些非常生气，持刀向董某乙的胸部戳了两下，董某乙嘴里喊了一声“爸”，就侧身倒在地上，胡成祥又在背部戳了两三下，原路返回，走到南环路口时见警车停在戳董某乙的地方，便回到家给胡某甲说：“我把祸闯下了，以后你自己像点人样，给你弟弟把书念给”，并给了胡某甲几百元钱。后离开家在某镇某公园坐了一会儿，想服药自杀，便回到家将刀子放在厨房门背后的菜篮子里，服下大量止疼药和感冒药，当时已昏迷了，醒来时在互助县人民医院打点滴，才知道董某乙被戳死了。
原判认为，被告人胡成祥因生活琐事持刀行凶，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本案虽系婚姻家庭矛盾引发，但胡成祥迁怒并杀害无辜的未成年继女，其犯罪手段特别残忍，情节特别恶劣，后果特别严重，应予严惩。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董某甲的诉讼请求既无事实、又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其辩护人辩称胡成祥系初犯、偶犯，并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要求从轻处罚的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根据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情节、性质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以被告人胡成祥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董某甲的诉讼请求。
最高人民法院发回重审后，经依法提审被告人胡成祥，其对一、二审法院认定的犯罪事实及证据和定性不持异议，恳请二审法院从轻处罚；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胡成祥犯罪属临时起意，且系家庭矛盾引发，归案后悔罪，认罪态度较好，并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请求二审对被告人从轻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2013年3月3日凌晨，胡成祥与妻子李某甲因琐事发生争吵并厮打，李某甲持擀面杖将胡成祥头部打伤后跑出家门，胡成祥即持刀追出门外，在返回的路上遇见出门寻找母亲的董某乙后，用刀戳其胸部及背部，致被害人董某乙死亡的事实清楚，且有第一审开庭审理中经质证确认的从被告人胡成祥家提取的单刃刀、擀面杖、裤子等物证；证人李某甲、李某乙、胡某甲、李某丙等的证言；尸体鉴定意见，从单刃刀上及作案现场地面上的血迹中检出被害人董某乙基因型、从裤子上的血迹中检出胡成祥基因型DNA鉴定意见、司法精神病鉴定意见、毒物鉴定意见；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扣押物品清单等证据证实。被告人胡成祥亦供认。足以认定。
胡成祥及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犯罪属临时起意，且系家庭矛盾引发，归案后悔罪，认罪态度较好，并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请求二审对胡成祥从轻减轻处罚。经查，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属实，胡成祥及辩护人提出从轻处罚的理由和辩护意见成立。
本院认为，上诉人胡成祥酒后持刀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犯罪手段残忍、情节、后果严重，应依法惩处。鉴于本案是由家庭矛盾激化引发，事出有因、对象特定，具有偶发性，社会危害性相对较小。胡成祥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有认罪悔罪表现，并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对胡成祥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胡成祥及辩护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二）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海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东刑初字第1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中对上诉人胡成祥的定罪及第二项，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董某甲的诉讼请求、第三项，作案工具刀子一把依法没收。
二、撤销海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东刑初字第1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中对上诉人胡成祥的量刑部分。
三、上诉人胡成祥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旭
审判员 王新林
审判员 王连生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张洪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