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508刑初273号
公诉机关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谈雨蕙（曾用名谈凤萍），女，1963年8月9日生，汉族，户籍地本市。因涉嫌故意毁坏财物罪，于2016年2月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12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李佳，系被告人谈雨蕙之女。
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检察院以姑检诉刑诉〔2017〕24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谈雨蕙犯故意毁坏财物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7年4月11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并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月11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寿樱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谈雨蕙及其辩护人李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8月至2016年2月期间，被告人谈雨蕙因早年退休事宜对被害人张某1怀恨在心，先后5次至被害人张某1的药店毁坏店内财物，价值共计1343元。具体分述如下：
1、2014年8月4日，被告人谈雨蕙至本市人民路1959号张某1的药店，用榔头砸坏店内玻璃柜台三个，经鉴定，价值人民币183元。
2、2016年1月9日晚，被告人谈雨蕙至宏福堂大药房，用棍子撬坏店门口的摄像头一个，经鉴定，价值人民币171元。
3、2016年1月11日凌晨3时许，被告人谈雨蕙至本市宏福堂大药房，再次撬坏被害人重新安装的摄像头一个，经鉴定，价值人民币171元。
4、2016年2月2日凌晨2时许，被告人谈雨蕙至宏福堂大药房，用喷漆在店门上喷写咒骂词语，并用黑色颜料涂黑该店红外线探头镜面，经认定，清洗卷帘门的费用为人民币300元。
5、2016年2月8日凌晨3时许，被告人谈雨蕙至宏福堂大药房，再次用喷漆在店门上喷字，并损坏该店的灯箱，破坏店门口植物大缸。经鉴定，灯箱的价值324元，清洗卷帘门的费用138元，植物大缸价值56元。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谈雨蕙故意毁坏公私财物三次以上，应当以故意毁坏财物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谈雨蕙系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应当负刑事责任，但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综上，建议以故意毁坏财物罪判处被告人谈雨蕙四个月以上五个月以下拘役。
对起诉书的指控，被告人谈雨蕙辩称：第一笔事实当时经派出所调解过，不应再次处理，第二、三、四笔指控不属实，第五笔是去过，但只是坐在那里，没有实施毁坏财物的行为。
辩护人的主要辩护意见为：1、孙某及徐某、范某、濮某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所作的证言不应采信；2、第一笔事实当时经派出所调解过，不应再重复处理；3、第二、三、四、五笔事实中公诉机关提供的监控录像比较模糊，不能确定监控中的嫌疑人就是被告人谈雨蕙本人；4、本案起诉书认定的被损财物的价格不予认可；5、被告人谈雨蕙系因早年退休事宜去找张某1解决问题，并无故意毁坏财物的故意；6、本案犯罪情节较轻，毁损财物的价值不到5000元，未达刑事追诉标准，不应予以刑事追诉；7、被告人谈雨蕙系偏执性精神障碍，无法认识自己的行为。综上，被告人谈雨蕙的行为不构成犯罪。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谈雨蕙因早年退休事宜与被害人张某1产生纠纷，于2014年8月至2016年2月期间，先后3次至被害人张某1的宏福堂大药房毁坏店内店外财物，价值共计人民币872元。具体分述如下：
1、2014年8月4日，被告人谈雨蕙至苏州市人民路1959号张某1的宏福堂大药房，用榔头砸坏店内玻璃柜台三个，鉴定价值人民币183元。
2、2016年1月9日晚，被告人谈雨蕙至张某1的宏福堂大药房，用棍子撬坏店门口的摄像头一个，鉴定价值人民币171元。
3、2016年2月8日凌晨，被告人谈雨蕙至张某1的宏福堂大药房，用喷漆在该店卷帘门上喷字（清洗费用人民币138元），并损坏该店的灯箱（鉴定价值人民币324元），破坏店门口植物大缸（鉴定价值人民币56元）。
以上事实，有经当庭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孙某的证言：我先生张某1与谈雨蕙是30年前厂长与员工的关系，谈雨蕙因为工龄的问题，认为是我先生作梗导致她不能正常退休，一直怀恨在心，数次来我公司骚扰，要求赔偿她3万多元，我先生不同意，她已经数次来我店里毁损财物。2014年8月份，谈雨蕙带铁锤到我公司砸碎三个玻璃柜台。2016年1月9日夜，谈雨蕙手持棍子撬坏门外过道上的摄像头。2016年1月店里安装了监控，拍到谈雨蕙2016年1月9日、2月8日过来破坏监控。
（2）证人徐某的证言：2014年8月4日下午14时左右，我当时在宏福堂大药房收银台工作，一个女的背着双肩包到我们店里来，站在收银台边上问你们张某1呢，店里的范老师说张某1不在，她就跑到中药柜台那里，嘴里不知道说了什么，就从她的双肩包里拿了一把羊角榔头将她旁边的三个柜台的柜面玻璃给砸了，然后范老师就报警了，过了一会儿警察来把她带走了。
（3）证人范某的证言：2014年8月4日下午14时左右，一个女的背着双肩包、穿着花连衣裙，到收银台问有没有一个叫张某1的人，我就说没有这个人，她听了之后就说你不要瞎说，这个店是他的，她就走到中药柜台那边，从双肩包里拿出一把羊角榔头开始砸柜台，一共砸了三个柜台，我看到这个情况就报警了，警察来了就把她带走了。
（4）证人濮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2014年的一天，我正在宏福堂药店上班，一个女的（后经辨认系本案被告人谈雨蕙）跑进我们店里，拿着一个榔头，把三个柜台的玻璃砸坏了，砸完之后开始骂人。后来我们报警了，警察把那个女的带走了。听老板张某1说她叫谈雨蕙，和张某1以前是同事，因为退休的事情所以来店里闹，要赔偿。后来我们搬走继续营业后，谈雨蕙又来了几次。经公安机关向其出示，2016年1月9日、2月8日宏福堂大药房监控视频中踹卷帘门、砸花盆的人即是谈雨蕙。
（5）证人史某的证言：我女儿谈雨蕙和张某1因为办不了退休的事情有矛盾。2014年8月份谈雨蕙去砸玻璃柜台的事情我是清楚的，当天晚上派出所打我电话，问谈雨蕙是不是有精神病，叫我过去，让我赔600元，还叫了社区民警和社区主任，证明谈雨蕙是有精神病的，钱也没有赔。那次张某1也没有出面，所以那次之后谈雨蕙隔三差五就去药店找张某1，因为事情没有解决，所以弄得越来越大。经公安机关向其出示，2016年1月9日、2月8日宏福堂大药房监控视频中撬坏监控、踹卷帘门、砸花盆的就是谈雨蕙。
（6）证人秦某的证言：我是保安，2016年2月8日凌晨，我在保安室值班，当时通过监控发现旁边的宏福堂大药房门口有一个女的在药房门上喷漆，于是我就打110报了警。从保安室出来看见她把药店卷帘门上喷的都是“某某不得好死”的字样，还拿扫帚砸药店门口的灯箱，把门口一个盆景也推倒在地。
（7）证人唐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2016年2月8日凌晨，我路过宏福堂大药房，有一个女的（经辨认系本案被告人谈雨蕙）在宏福堂大药房的卷帘门上喷漆“以血还血”等之类泄愤的字样，还把药店的灯箱和盆栽砸坏了，说宏福堂大药房害了她父母，害了她全家，要找谁谁谁算账之类的话。后来警察过来了解情况，把人带走了。
（8）当庭播放的监控录像：2016年1月9日晚，谈雨蕙至宏福堂大药房店外，用棍子撬坏店门口的摄像头一个；2016年2月8日凌晨，谈雨蕙至宏福堂大药房店外，先后在卷帘门上喷字，毁坏店门口的植物大缸及店门口的灯箱，后被公安机关带走。
（9）收据、价格认定结论书：经苏州市价格认定局出具价格认定结论书，2014年8月4日被砸坏玻璃柜台价值人民币183元，2016年1月9日被撬坏的摄像头价值人民币171元，2016年2月8日被毁坏的灯箱价值人民币324元，植物大缸价值人民币56元，卷帘门清洗费用人民币456元。被害人提供的收据显示2016年2月8日卷帘门清洗费用人民币138元。
（10）案发报告、抓获经过：2014年8月份，宏福堂大药房报案称店内3个玻璃柜台被一女子砸坏，2016年1月9日宏福堂大药房报案称店外的监控探头被人撬坏。2016年2月8日凌晨，观前派出所接到报警称宏福堂大药房门口有人在搞破坏，民警到达现场后将谈雨蕙带回调查。
（11）情况说明、扣押决定书及扣押物品清单：2016年2月8日公安机关从案发现场及被告人谈雨蕙随身的袋子里扣押了喷漆等作案工具。
（12）病历材料、残疾人证、司法鉴定意见书：经苏州市广某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被鉴定人谈雨蕙患有偏执性精神障碍，虽具有现实的作案动机和目的，但受精神疾病的影响，作案时辨认及控制能力有所削弱，故评定为限制刑事责任能力。
（13）人口基本信息：被告人谈雨蕙的自然人身份情况。
上述证据经当庭质证，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认定。
对被告人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院分别评析如下：
1、关于孙某、徐某、范某、濮某的证人资格及其证言是否应予采信的问题。辩护意见主要认为，孙某是张某1的妻子，徐某、范某、濮某是药店的员工，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不能作为证人，所作证言不应采信。公诉意见认为，关于证人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凡是知道案件情况的人，都有作证的义务。生理上、精神上有缺陷或者年幼、不能辨别是非、不能正确表达的人，不能作为证人。孙某、徐某、范某、濮某是知晓案件情况的人，又不具有年幼、不能正确表达等上述条款中所列的不能作为证人的情形之一，因此具有证人资格。至于其与被害人张某1之间的上述关系，涉及的是证言的证明力大小的问题，上述证人证言能够得到在案的其他证据的印证，可以采信。
对此，本院认可并支持公诉人的意见，孙某、徐某、范某、濮某具有证人资格，不再予以赘述，并认为，证人孙某、徐某、范某、濮某的证言，不仅对2014年8月4日谈雨蕙至宏福堂大药房采用羊角锤打砸玻璃柜台的事实陈述一致，又能得到证人史某等人证言的印证，且被告人谈雨蕙本人当庭亦不否认该事实（其仅认为该事情已经派出所处理，不应再作为刑事处理），故该四人不仅具有证人资格，其证言也能与在案的其他证据印证一致，予以采信。
2、对被告人谈雨蕙2014年8月4日砸坏玻璃柜台的事实是否需要纳入本案的故意毁坏财物罪进行入罪评价。辩护意见主要认为，该事实已经派出所调解处理，不应再作为刑事处理。公诉意见认为，该事实虽经公安机关就赔偿问题进行过调解，但谈雨蕙并未因该事实受过任何的行政或刑事处罚，公诉机关将该事实与后续多次毁坏财物的事实一并予以追诉，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罚的原则；另外，故意毁坏财物罪是根据法律规定由国家公诉机关提起刑事公诉案件，并非自诉案件，并不以被害人是否要求或者放弃赔偿为依据。
对此，本院认可并支持公诉人的上述意见，不再予以赘述，被告人谈雨蕙在此之后仍以类似方法继续毁损被害人的财物，公安机关将该笔事实与此后毁损财物的事实一并进行追诉，予以支持。
3、对起诉书指控的第二笔（2016年1月9日）、第三笔（2016年1月11日）、第四笔（2016年2月2日）、第五笔（2016年2月8日）事实，公诉意见认为，经当庭播放宏福堂大药房店门外的四段监控视频，第五笔（2016年2月8日）的监控视频中，嫌疑人是被公安机关当场带走的，可以确定就是本案被告人谈雨蕙，另外三笔的监控视频中，嫌疑人的身形特征与2016年2月8日监控视频中谈雨蕙的身形特征一致，特别是2016年1月9日的监控中有嫌疑人清晰的面部特征，并经证人史某等人的辨认，均指出该四段监控视频中毁损财物的人就是本案被告人谈雨蕙，故可以认定该四笔毁坏财物的事实成立。
被告人谈雨蕙主要辩称，监控视频中的人并非其本人，辩护人认为，上述四段视频中嫌疑人的身形较为模糊，无法确定监控视频中的人就是被告人谈雨蕙本人。
针对以上控辩意见，对该四笔事实，本院综合认定如下：
（1）2016年1月9日的监控视频能够较为清晰的显示，嫌疑人于当日22时13分许来到店外用棍子撬坏店门口的摄像头，且监控中有较为清晰的嫌疑人正面面部形象，与被告人谈雨蕙的面部特征一致，又经证人史某等多人的辨认，该段监控视频中的实施毁损财物行为的就是本案被告人谈雨蕙。故该笔毁坏财物的事实可以认定。
（2）2016年1月11日、2月2日的两段监控视频，虽经证人史某等人的辨认，监控中破坏监控探头及在店门上喷涂的人即系本案被告人谈雨蕙，但经当庭播放，因位置、角度等原因，该监控视频中嫌疑人的体貌特征过于模糊，可供辨认的有效特征信息较少，无法得出确定性的结论，根据存疑有利于被告人的原则，对指控的该两笔毁坏财物事实，不予认定。
（3）对指控的第五笔（2016年2月8日）事实，被告人谈雨蕙称自己去过，但只是坐在那里，并无实施毁坏财物的行为，经当庭播放2016年2月8日的监控视频，可以清晰地看出，被告人谈雨蕙于当日凌晨来到宏福堂大药房店外后，实施了在卷帘门上喷字、毁坏灯箱、破坏店门外的植物大缸的行为，最后公安机关至现场将被告人谈雨蕙带走。该事实，另有当日发现并报警的秦某及当时经此路过的唐某的证言予以佐证，足以认定。
4、对于本案毁坏物品的价值认定问题。辩护意见认为，被害人提供的被损物品修复费用的收据存在矛盾，又与第一笔中双方当时协商赔偿的价格和最终由价格鉴定部门认定的鉴定价格不一致，故对起诉书认定的被损物品价值不予认可。公诉意见认为，公诉机关主要依据价格鉴定部门出具的价格结论书以及有利于被告人的原则对被损财物的价值进行指控认定。
对此，本院认为，经苏州市价格认定局对被毁损物品进行鉴定，2014年8月4日被砸坏玻璃柜台价值人民币183元，2016年1月9日被撬坏的摄像头价值人民币171元，2016年2月8日被毁坏的灯箱价值人民币324元，植物大缸价值人民币56元，以上价值是经由价格鉴定部门根据一定的鉴定规程对被损物品的价值进行的认定，公诉机关依据该鉴定意见作为指控被损财物价值的依据，予以支持。另外，对于2016年2月8日被喷涂的卷帘门的清洗修复费用，因被害人提供的收据显示实际发生的费用为人民币138元，低于价格鉴证部门出具的价格认定书所认定的价值（人民币456元），公诉机关据此进行就低认定，指控该笔清洗修复费用为人民币138元，符合有利于被告人的认定原则，予以支持。
5、对于辩护人提出的谈雨蕙是去找张某1解决问题，并无毁坏财物的故意的意见，本院认为，当事人之间的纠纷不应诉诸于非法的方法，也不应成为实施犯罪行为的理由。被告人谈雨蕙为解决与张某1的矛盾纠纷，采取了毁损他人财物的非法方式，需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
6、对于本案是否已达刑事立案追诉标准。辩护意见认为，本案毁坏财物的价值尚不达5000元的追诉标准，不应予以刑事追诉，公诉意见认为，本案故意毁坏财物的价值虽不达5000元，但被告人谈雨蕙在被害人张某1多次报警处理后，仍继续多次故意毁坏公私财物，已达刑事立案追诉标准，应予追诉。
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公安机关管辖的刑事案件立案追诉标准的规定（一）》第三十三条第（二）项的规定，毁坏公私财物3次以上的，应予立案追诉。被告人谈雨蕙为解决与张某1的矛盾纠纷，采用非法手段多次毁坏公私财物，应当追究相应刑事责任。
7、关于被告人谈雨蕙的刑事责任能力问题。根据苏州市广某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被告人谈雨蕙属于作案时具有一定的辨认和控制能力的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并非完全不能认识自己的行为，应负相应刑事责任，但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综上，本院认为，被告人谈雨蕙多次故意毁坏公私财物，属有其他严重情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依法当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罚金。被告人谈雨蕙系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八条第三款的规定，应当负刑事责任，予以从轻处罚。
据此，根据以上法律条款，再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谈雨蕙犯故意毁坏财物罪，判处拘役四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其中自2016年2月8日起至2016年4月12日被羁押共二个月五日折抵刑期）；
二、责令被告人谈雨蕙退赔被毁损财物折价款人民币八百七十二元，发还被害人；
三、扣押的喷漆等作案工具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姚 军
审 判 员 王 浩
人民陪审员 刘冬梅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周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