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10民终15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郝利平，女，1977年11月19日生，个体，住田东县。
委托代理人黄伟旗，广西中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谢馨莹，广西中名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一审原告）黄尚勇，男，1980年1月5日生，住田东县。
委托代理人黄伟旗，广西中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谢馨莹，广西中名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富业世界资产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宁市青秀区桃源路**号信托大厦第**层。
法定代表人黄连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策荣，广西智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富业世界资产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田东分公司。住所地：田东县朝阳路**号商都*栋*号。
法定代表人黄勇春，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策荣，广西智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黄富权，男，1976年12月29日生，住田东县。
上诉人郝利平、黄尚勇、上诉人广西富业世界资产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及田东分公司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田东县人民法院(2015)东民一初字第6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9日传唤各方当事人到庭进行调查、质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2月4日早上7时至8时，被告带领10多名男子强行进入原告位于田东商都K栋5号一楼的新美点饼屋，打砸店内玻璃门、大理石台、木隔墙等，并将店内的电脑、收银机等办公设备，冰箱、烤箱等制作糕点设备，以及桌椅、货柜、蛋糕半成品和成品、饮料、面包等物品搬到门外的人行道上。原告报警后，110警员赶到现场带走涉事人员。随后，田东县公安局平马派出所对该案展开调查取证，并委托田东县价格认证中心鉴定对被损物品清点列表，做出相应的价格鉴定。2015年4月2日，田东县公安局向原告送达《关于新美点饼屋财物被损毁一案不立案的理由说明》，建议原告提起民事诉讼。2015年7月15日，原告诉至该院，提出前述诉请。
一审另查明，被告富业公司因与原告黄尚勇、郝利平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于2015年3月19日诉至该院。本院审理后查明，富业公司与黄尚勇于2011年9月15日签订《商铺租赁合同》，由黄尚勇承租富业公司位于田东商都K栋5号一楼铺面，租期至2014年10月15日止。合同第六条“乙方的义务”第1点“装修”约定：“乙方经甲方许可在租赁商铺内添加的建筑物、装修物及附加物（含增设的线路、开关等固定设备），租赁期满后无偿归由甲方所有，乙方不得拆除。”租赁期间，黄尚勇、郝利平在该址开设名为“新美点饼屋”的蛋糕店。2014年10月10日租赁期满前，郝利平将21万元租金转付到富业田东公司账户。2014年10月20日，富业公司将田东商都K栋5号楼整栋转让给第三人黄富权，黄富权将280万元房款支付给原告。2015年1月7日，富业田东公司在新美点饼屋外张贴《关于商铺搬迁的通知》。黄尚勇、郝利平二人不予理会。2015年1月16日，原告再次在商铺门口粘贴《关于再次要求搬迁的通知》，要求黄尚勇、郝利平搬离商铺，但二人仍拒之不理。2015年2月4日清晨，被告富业公司遂派人强制清场。后原告又将物品搬回店铺，被告富业公司遂诉至该院。该院审理后认为富业公司与黄尚勇、郝利平虽未签订书面的续租合同，但黄尚勇、郝利平于合同期满前向富业田东公司支付了21万元房租。富业田东公司于2015年1月7日才以粘贴《关于商铺搬迁的通知》方式提出异议。由于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继续使用租赁物，出租人没有提出异议，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但租赁期为不定期。因此，富业公司与黄尚勇之间的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但租赁期限为不定期。黄尚勇、郝利平应依约向原告支付从2014年10月16日起至2015年1月25日止共92天的房租即14106.70元。对不定期的租赁合同，原告随时可以解除。据此，该院判决一、被告黄尚勇、郝利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广西富业世界资产投资开发有限公司退还位于广西田东县商铺；二、被告黄尚勇、郝利平向原告广西富业世界资产投资开发有限公司支付商铺租金14106.7元；三、驳回原告广西富业世界资产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判决宣判后，原告郝利平、黄尚勇与被告富业公司均表示不服上诉至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年10月23日，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百中民一终字第89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涉案商铺系双方产生争议（冲突），且经公安机关调解后，各方都不能使用该争议商铺，属双方自行处理（保持现状），并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再查明，经该院委托，广西永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桂永评报字[2016]第031号《资产评估报告书》，评估结论为：1、机器设备评估价值26400元；2、存货及低值易耗品-
面包、半成品材料评估价值21200元；3、停业损失评估价值339900元；4、装修损失评估价值5600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本案中，在2014年10月15日至2015年1月25日间，原、被告之间形成的是一种不定期租赁合同关系，原、被告均可行使合同解除权。但被告行使合同解除权的过程中，造成原告财产损害的，依法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同时，被告意欲行使解除合同权利，在通知原告在限定期限内搬出租赁房屋后，尚可通过其他的救济措施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但被告采用强行搬移原告设备、糕点产品的方式，致使原告设备部分受损，糕点等低值易耗品完全损毁。且从原、被告在租赁纠纷合同中的陈述及认定的事实可知，在2015年2月4日，原告认为与被告尚处于续租期间，被告认为原告已经逾期违约。双方对合同履行均存在重大误解，至该租赁纠纷合同案经两级法院审理后方予确定。彼时，蛋糕店内的装修附属物尚处权属未明，被告即以暴力毁损的方式进行强拆，具有主观上的恶意。因此，被告单方强行对商铺清场的行为具有一定过错，其构成对原告财产权利的侵犯，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在被告强行清场的过程中，虽然第三人全程在场，但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组织并参与清场行动，因此，原告诉请第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根据双方租赁合同纠纷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原、被告不定期租赁期间为2014年10月15日至2015年1月25日，此后原告已丧失在田东商都K3栋5号一楼铺面的使用权，即无权在该址经营，其后原告无法经营的损失不能归责于被告。且根据已生效的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桂10民终133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双方的租赁关系于2015年1月25日已结束，而被告还因原告继续占用商铺导致受到损失，故原告应支付被告自2015年1月26日起逾期返还商铺的赔偿金57040元。所以，原告诉请被告支付其自2015年2月4日起的停业损失234771元没有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同时，根据原、被告的合同约定，租赁商铺内添加的装修物及附加物（含增设的线路、开关等固定设备），租赁期满后无偿归被告方所有。因此，2015年1月25日双方解除租赁合同后，蛋糕店内装修物的所有权归属被告，原告已无权就其损坏向被告提出装修费用的赔偿请求。故，原告诉请要求被告赔偿装修费13万元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以上两项被告辩称的事项该院予以采纳。根据价值评估结论，烤箱、空调等机器设备的评估价值为26400元。由于被告在搬移过程中造成部分损坏，本院酌定被告赔偿原告机器设备损坏的经济损失5000元。而糕点等存货及低值易耗品-
面包、半成品材料的评估价值为21200元。由于被告的过错造成全部损毁，应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1200元。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37条、《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广西富业世界资产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广西富业世界资产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田东分公司赔偿原告郝利平、黄尚勇机器设备损坏的经济损失5000元；二、被告广西富业世界资产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广西富业世界资产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田东分公司赔偿原告郝利平、黄尚勇糕点等存货及低值易耗品-
面包、半成品材料损毁的经济损失21200元；三、驳回原告郝利平、黄尚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148元，由原告郝利平、黄尚勇共同承担7659元，被告广西富业世界资产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广西富业世界资产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田东分公司共同承担489元。
上诉人郝利平、黄尚勇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判令富业公司及其田东分公司赔偿机器设备损坏的损失26400元；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判令富业公司及其田东分公司赔偿其停业147天的损失234771元。主要理由是：一审仅“酌定”富业公司及其田东分公司赔偿项机器设备损失5000元，意味着否定该项损失的造成为被上诉人的恶意所为。富业公司及其田东分公司的暴力打砸行为致使机器设备严重丧失其使用价值，就算部分机器设备尚有残值，也还需要大笔的维修保养费用才能恢复部分使用价值。设施设备的严重损毁，短时间内难以恢复经营，停业期间的损失是显而易见、客观存在的。就算是另行选址经营，也需要增添采购新设备。富业公司及其田东分公司应对自己的恶意加害行为承担责任，赔偿停业期间的损失234771元。
上诉人富业公司及其田东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驳回郝利平、黄尚勇的诉讼请求。主要理由是：涉案租赁合同于2014年10月15日到期后双方形成了不定期的租赁关系，根据法律规定，任何一方均有权随时解除租赁关系。富业公司及其田东分公司于2015年1月5日以快件方式通知郝利平、黄尚勇结算腾房，但其拒绝签收。2015年1月7日，上诉人直接在商铺门口粘贴搬迁的通知，明确告知郝利平、黄尚勇于2015年1月10日前结算并于1月15日搬离否则将强行清场，但郝利平、黄尚勇仍拒绝搬离。富业公司及其田东分公司又于2015年1月16日再次在商铺门口粘贴搬迁的通知，但郝利平、黄尚勇仍不予理会。为此，富业公司及其田东分公司于2015年2月4日进场将商铺物品搬出门外。经警方协调，郝利平、黄尚勇又将已经搬出的物品搬回商铺并一直占用至2016年9月7日才搬离。郝利平、黄尚勇应于2015年1月26日将商铺交还但其拒绝交还，富业公司及其田东分公司根据合同第八条规定进行单方清场，属于行使合同权利的合法行为，因清理所发生的损失均应由郝利平、黄尚勇承担，富业公司及其田东分公司没有过错，不存在侵犯被上诉人财产权的行为。富业公司及其田东分公司清理商铺时只是将饼店的机器设备搬出店铺门口，并没有打烂、损毁，无任何机器设备损毁结果发生，有田东县公安局2015年4月2日出具的《关于新美点饼屋财物被毁损一案不立案的理由说明》证明。郝利平、黄尚勇从2015年1月26日开始还在商铺经营属于非法占有，富业公司及其田东分公司依合同进行清理无过错，郝利平、黄尚勇在非法占有商铺斯间所准备的存货及半成品的损失是因其过错造成，应由其自行承担责任。关于存货、半成品的评估价值。田东公安局在事发之后委托田东县价格认证中心对面包、半成品进行价格鉴定，结论为面包、半成品的价格为9233元。公安机关委托评估的基准日为2015年3月9日，而一审委托评估的基准日为2016年6月3日，两次评估基准日相差一年多时间，很显然，一审委托的鉴定无法反映当时的真实损失状况，公安机关委托的鉴定更具有合理性。这也是为何两次评估结论相差一万多元的原因。
二审期间，郝利平、黄尚勇提交的田东县公安局《关于新美点饼屋财物被毁损一案不立案的理由说明》、银行汇款凭证、商铺租赁合同等证据，富业公司及其田东分公司提交的田东县公安局《关于新美点饼屋财物被毁损一案不立案的理由说明》、一审委托广西永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财产损失价值评估报告、田东县公安局委托田东县价格认证中心作出的价格鉴定结论等证据，在一审中均已提交并经过质证、认证，不属于新证据，本院不再认证。
二审经审理查明，田东县公安局在《关于新美点饼屋财物被毁损一案不立案的理由说明》中确认：2015年2月4日，卢少波、黄富权带领10多人强行进入新美点饼屋，拆除店内装修的附属物并将店内物品搬出门外，店内的裱花车间玻璃、大理石台面、玻璃门等物品被打烂、损坏。对于设备、货架等东西，卢少波、黄富权等人只是搬出了店铺门口，并没有打烂、损毁。被损毁的东西绝大部分属于饼屋的装修附属物。
二审另查明，田东县公安局在调查涉案事件时，委托田东县价格认证中心对被损毁的成品及原料进行价格鉴定，结论为价值9233元，评估的基准日为2015年3月9日。一审中，一审法院同意郝利平、黄尚勇的申请对相同品种和数量的物品进行价格鉴定，富业公司及其田东分公司不同意鉴定。一审委托广西永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评估结论为价值21200元，其评估的基准日为2016年6月3日。
此外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是，一、富业公司及其田东分公司应否赔偿郝利平、黄尚勇机器设备损坏损失26400元及停业损失234771元；二、对郝利平、黄尚勇的诉讼请求应否予以驳回；三、一审第三人黄富权对富业公司及其田东分公司承担的赔偿责任应否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认为，郝利平、黄尚勇与富业公司田东分公司的商铺租赁合同于2014年10月15日期限届满后，双方没有续签租赁合同。郝利平、黄尚勇欲继续租用该铺面，富业公司田东分公司不同意因而发生纠纷。经过已生效的人民法院判决书确定，郝利平、黄尚勇与富业公司田东分公司的租赁关系自2015年1月25日结束。租赁关系结束后，郝利平、黄尚勇即应向富业公司田东分公司返还门面房。郝利平、黄尚勇没有及时返还门面房，而是继续占用该门面房,其没有合法依据占用该房经营，受损失的是房屋所有人而非非法占用门面的人，故郝利平、黄尚勇要求富业公司及田东分公司赔偿停业损失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郝利平、黄尚勇不及时腾房，富业公司田东分公司组织人员强行腾房。据田东县公安局调查，富业公司田东分公司腾房过程中没有进行恶意打砸，只是将店铺里的设备和物品搬出店铺门口，在此过程中损坏的是裱花车间玻璃、大理石台面、玻璃门等装修附属物，根据合同约定，合同期限届满后即使承租人搬离铺面，这些附属物也不能拆除搬走，其附着于店铺属于房屋所有人，故毁坏的物品也大多是属于富业公司田东分公司的。郝利平、黄尚勇不能证明店铺内的机器设备已全部损坏，且一审已经酌定由富业公司及其田东分公司赔偿其损失5000元，郝利平、黄尚勇要求富业公司及其田东分公司赔偿全部损失26400元就不能再予支持。富业公司田东分公司在强行腾房中，造成郝利平、黄尚勇已制作的成品和贮备的原材料的损失，田东县公安局在调查涉案事件时，委托田东县价格认证中心对被损毁的成品及原材料进行价格鉴定，结论为价值9233元。一审中，一审法院又委托广西永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相同品种和数量的物品进行价值评估，结论为价值21200元。田东县公安局委托评估的基准日为2015年3月9日，距离事件发生的时间不远，而一审委托评估的基准日为2016年6月3日，此时距离事件发生已经过去一年半，综合考虑物价上涨等各种因素，田东县公安局委托评估的基准日更接近事发时间，评估的结论更为客观，故对损毁成品及原材料的价值应采信田东县公安局委托评估的结论为宜。一审对损毁成品及原材料的价值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1维持田东县人民法院(2015)东民一初字第62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2变更田东县人民法院(2015)东民一初字第62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广西富业世界资产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广西富业世界资产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田东分公司赔偿上诉人郝利平、黄尚勇被损毁的成品及原材料9233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8148元，由上诉人郝利平、黄尚勇共同负担7659元，上诉人广西富业世界资产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广西富业世界资产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田东分公司共同负担48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707元，由上诉人郝利平、黄尚勇共同负担5536元，上诉人广西富业世界资产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广西富业世界资产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田东分公司共同负担17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曲 静
审判员 凌 除
审判员 玉 江
appoint
二〇一七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劳伟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