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12民终19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霞，女，1968年8月17日生，汉族，住泰州市姜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强（特别授权），江苏伟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州欣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州市姜堰区人民中路118号。
法定代表人：殷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孝语（特别授权），江苏中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静，江苏中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徐霞因与被上诉人泰州欣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达公司）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2016）苏1204民初69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徐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予以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认为购房款2853585元数额较大，上诉人以现金支付不符合常理，上诉人支付给徐某的153万元并没有进入欣达公司帐户为由，判决上诉人需再次承担4388423元与事实不符。事实为：1、上诉人在2011年12月与被上诉人签订泓达丽园4幢309室、5幢301室、5幢307室三套房屋买卖合同，共计894176元。此款项上诉人在2012年1月前后分三次用现金支付给被上诉人（经办人为徐某），被上诉人收到房款后于2012年1月向上诉人开具发票。2、上诉人在2012年5月与被上诉人签订欣达大厦1号楼104室的买卖合同，约定成交总价为1956409元。合同签订后上诉人分多次用现金支付给被上诉人（经办人徐某），徐某收到款项后出具了收据（此收据徐某已保存在被上诉人财务帐册中），2012年5月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发票，特别是需要说明的是在被上诉人欣达地产所有房屋销售中50%左右都是以现金一次性付款、开票即为履行完毕，被上诉人帐目一查就知。3、2013年年底上诉人再次购买了被上诉人开发的欣达大厦1号楼1—415、1—516、1—616、1—701、1—702、1—704、1—714、1—715、1—716九套房屋共计1537838元，同时上诉人将153万元按徐某指示汇入徐某卡中。4、鉴定意见不应当采纳：鉴定意见比对样本是2015年11月被上诉人在银行转帐支票上的印鉴，最后一次庭审时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曾表示其常年在国外，不能排除被上诉人是提前一段时间在空白支票上盖章，然后将此支票留在公司，待到2015年11月份再将此支票交付银行，因此此样本只能表示交易时间为2015年11月，并没有证据证明真实盖章时间是2015年11月份，鉴定意见中误将印鉴形成时间定为2015年11月，存在瑕疵，故鉴定意见不应当采纳。一审时，证人已将上述房屋买卖的交易过程及抵扣情况表述的很清晰，欣达大厦1号楼104室1956409元，在上诉人完全支付对价后，上诉人已出具收条附在财务帐册中，证人徐某也表示了被上诉人财务收支平衡，经得起审计。因此，一审时证人证言应当采信，上诉人已将案涉房款全部支付。一审认定，徐某并没有将上述款项交被上诉人。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已经支付了对价，即使徐某没有款项交于被上诉人，这是被上诉人内部出现的问题，是被上诉人与徐某之间的纠纷，不应当用来对抗上诉人。二、一审法院认定徐霞以现金付款所购的四套房屋没有实际支付购房款，这与事实严重不符。证人徐某已当庭证实上述四套购房款徐霞用现金已实际全部支付完毕，被上诉人公司现金收入帐票相符，经得起审计。目前，根据被上诉人公司章程及公司法规定，证人徐某作为被上诉人监事，已依法向姜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对被上诉人公司进行审计，其诉讼结果直接证实一审法院所作判决是错误的。三、泓达丽园4幢309室、5幢301室、5幢307室、欣达大厦1号楼104室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认定“大部分销售不动产是2015年12月取得，因此案涉13套房屋诉讼时效均从2015年12月21日起算”，这不符合法律规定。13套房屋的每个合同都是一个独立的法律关系，都应当独立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不能因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后续产生新的买卖关系而中断之前买卖合同的诉讼时效。其中泓达丽园4幢309室、5幢301室、5幢307室3套房屋是2011年12月签订合同，于2012年1月取得发票；欣达大厦1号楼104室是2012年5月份签订合同，并取得发票，以上内容被上诉人均认可，且其提交的证据亦可以证明，根据现行法律，上述四套房屋在2014年6月已过诉讼时效。四、被上诉人不应当承担鉴定费用。一审时被上诉人未主张上诉人承担鉴定费用，而一审判令上诉人承担鉴定费用，已超过诉讼请求。五、本案是欠款纠纷，从举证的角度讲应当由欣达公司举证说明徐霞欠款事实，而不是由徐霞来证明自己不欠款。鉴于殷文与徐某、徐霞三人之间的特殊身份关系，欣达公司或者其实际控制人可能不会要求徐霞出具欠条，但起码在欣达公司的原始帐目记载中应当有双方之间的往来帐目。如果徐霞欠款，在欣达公司原始帐目以及每年的审计报告中应当有所体现。
被上诉人欣达公司辩称，一、上诉人徐霞上诉称开票，即为付款，与事实不符，也不能成立。上诉人徐霞与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殷文的配偶徐某是兄妹关系，欣达公司将商品房销售给徐霞没有约定付款时间，双方当事人之间也没有形成先付款后开票的交易习惯，不能认定已开票即付款，事实上，开票是为了办理房产证，再将该房产用于办理抵押贷款，贷款未还，上海浦东银行泰州分行已起诉并申请执行。二、上诉人徐霞未能举证证明其已支付前述购房款，一审认定其未付款，并无不当。对于支付购房款，按照举证规则，应当由徐霞进行举证，1、徐霞提供的2012年5月18日的收据是复印件，不能证明其已支付欣达大厦1号楼1—104购房款1959409元。2、徐霞提供的往来款抵扣证明和其他应收款明细表2015.12，经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该证据是在2015年12月之后一段较长时间形成，所使用的印章是欣达公司于2015年12月16日登报遗失作废的，明显属于伪造的证据，不是欣达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所述的往来款抵扣不是事实。3、徐霞提供的2013年12月13日汇给徐某153万元，与其上诉所称的购房欣达大厦1—415、1—516、1—616、1—701、1—702、1—704、1—714、1—715、1—716时间不一致，购房时间是2015年12月，而不是2013年，相差2年，该款项不是用于购房的，欣达公司也没有收到。三、上诉人徐霞伪造证据，涉及金额高达1534838元，请求按照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追究其法律责任，这也更加证明该款项并未支付。四、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双方当事人自2011年12月至2015年12月陆续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且大部分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都是在2015年12月开具的，鉴于徐霞与欣达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亲戚关系，也没有约定付款时间，一审法院从有利于上诉人的原则出发，付款时间确定为最后的开票时间，自2015年12月21日起计算诉讼时效，并无不当。五、欣达公司将13套房产销售给徐霞并过户至徐霞名下是事实。欣达公司已尽到了举证责任。上诉人徐霞对于其付款具有举证责任，证明其付款。对于其所述的欣达公司的原始帐目以及审计与本案无关。
欣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徐霞立即向欣达公司给付购房款4388423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2、徐霞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2月16日，欣达公司与徐霞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2份，约定徐霞购买欣达公司开发的姜堰泓达丽园5号楼301室和307室，房屋价款分别为315781元和260831元。2011年12月20日，欣达公司、徐霞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1份，约定徐霞购买欣达公司开发的姜堰泓达丽园4号楼309室，房屋价款为317564元。2012年5月18日，欣达公司、徐霞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1份，约定徐霞购买欣达公司开发的姜堰欣达大厦1号楼104商业用房，房屋价款为1959409元。2015年12月18日，欣达公司、徐霞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9份，约定徐霞购买欣达公司开发的姜堰欣达大厦1号楼415室、1号楼516室、1号楼616室、1号楼701室、1号楼702室、1号楼704室、1号楼714室、1号楼715室、1号楼716室，房屋价款分别为178142元、152010元、152010元、180700元、168551元、182090元、207832元、178142元、152010元。后欣达公司对上述13套房屋开具了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房屋价格分别为315781元、260831元、317564元、1959409元、176725元、150787元、150787元、179282元、167217元、180644元、201884元、176725元、150787元，合计4388423元。后徐霞对上述13套房屋办理了产权登记，房屋所有权人为徐霞及徐霞的丈夫潘杰。
另查明：1、欣达公司系姜堰宾馆有限公司投资设立的全资子公司。2、徐某与欣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殷文系夫妻关系，徐某与徐霞系兄妹关系。3、徐某系欣达公司的监事。4、徐霞于2013年12月13日通过江苏姜堰农村商业银行芙蓉支行向徐某个人的银行账户汇款1530000元。5、受一审法院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对徐霞提交的往来帐抵扣证明、其他应收款明细表上相关印章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并于2017年5月10日作出[2017]文司鉴字第15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过程中，欣达公司向鉴定机构支付了鉴定费17260元。
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徐霞有无向欣达公司实际交付13套房屋的购房款；二、欣达公司的主张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徐霞称13套房屋的购房款已全部给付，2015年12月18日签订购房合同的9套房屋的购房款是根据徐某的要求汇至徐某个人的银行卡中，其他4套房屋的购房款是以现金形式交给徐某，徐某将购房发票交给了徐霞，徐霞不欠欣达公司购房款。欣达公司认为，徐霞称购房款已交付不是事实，欣达公司没有收到徐霞交付的购房款。一审法院认为，对于购房款有无实际交付应当由徐霞承担举证责任，根据徐霞向法院提交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徐霞已向欣达公司实际交付购房款。具体理由如下：一、徐霞提交的往来帐抵扣证明、其他应收款明细表，经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证据上的印章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该两份证据上的相关印章并不是落款时间形成，一审法院对徐霞提交的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采信；二、证人徐某在其出具的收款证明中载明泓达丽园4幢309室、5幢301室、5幢307室、欣达大厦1号楼104室4套房屋的购房款其收取后已合法入了欣达公司的帐，但未能提供入帐的相关手续；三、徐霞称泓达丽园4幢309室、5幢301室、5幢307室、欣达大厦1号楼104室4套房屋的购房款2853585元是以现金形式支付，款项数额较大，徐霞未能提交现金来源及交款时间、地点的相关证据，徐霞以现金支付购房款2853585元不符合常理；四、对于徐霞于2013年12月13日汇给徐某个人的1530000元，徐霞当庭陈述其并不清楚徐某有无将款项交给欣达公司，经查询该1530000元并没有进入欣达公司的帐户，而是由徐某用于其他方面。一审法院认为，徐霞虽然持有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但徐霞提交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购房款已实际交付给欣达公司，故一审法院对徐霞辩称购房款已全部给付的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关于徐霞与徐某之间的帐目往来，应由其双方另行依法处理。
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徐霞自2011年12至2015年12月陆续与欣达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且大部分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徐霞于2015年12月才取得，欣达公司向徐霞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应当从2015年12月21日起算。欣达公司于2016年11月16日向法院起诉要求徐霞给付购房款不超过诉讼时效，徐霞的辩称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欣达公司与徐霞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欣达公司按约向徐霞交付了房屋，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徐霞未能按约给付购房款，已构成违约，徐霞应当向欣达公司承担给付购房款的民事责任。欣达公司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判决：被告徐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泰州欣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给付购房款4388423元，并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利息自2015年12月21日起至被告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案件受理费41908元，鉴定费17260元，合计59168元，由被告徐霞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欣达公司提供以下证据：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16）苏1202民初5530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涉案的泓达丽园5幢301室、5幢307室、4幢309室，因徐某向浦发银行贷款，徐霞用上述房产抵押。该案已经生效并进入执行程序。因为徐霞以购买的房产进行抵押，所以款项一直未付。上诉人徐霞质证认为，对判决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达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在卷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徐霞是否已向被上诉人欣达公司支付购房款。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上诉人徐霞为证明自己已向欣达公司履行了付款义务，提供了欣达公司开具的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予以证明。欣达公司认可发票是其开具，但认为其未收到徐霞的购房款。对于发票的性质及用途，《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作了明确规定，其中第三条对发票作了如下定义：“本办法所称发票，是指在购销商品、提供或者接受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中，开具、收取的收付款凭证”，第十九条规定，“销售商品、提供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的单位和个人，对外发生经营业务收取款项，收款方应当向付款方开具发票”。在涉及到个人与房地产开发公司的商品房买卖关系中，依通常理解，开发公司开具的发票应当认为是由收款人向付款人开具的付款凭证，一般由收款人收到款项后向付款人开具。欣达公司与徐霞均对欣达公司开具给徐霞的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这一节事实无异议，徐霞已经完成了其向欣达公司付款的举证责任。若欣达公司认为其系在徐霞未付款的情况下开具发票，则欣达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然欣达公司在本案一、二审期间所举证据并不能证明其主张，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上诉人徐霞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2016）苏1204民初699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泰州欣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1908元，鉴定费17260元，合计59168元，由欣达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190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6908元，由欣达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军强
审 判 员 顾连凤
审 判 员 潘贻杰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七日
法官助理 田 扬
书 记 员 叶 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