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1民终79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南华兴建筑劳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丁显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滨，河南英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令，河南国豪（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宏业光大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爱生，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清平，河南官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诚立汽车配件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占福，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河南华兴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南宏业光大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业公司）、郑州诚立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立公司）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中牟县人民法院（2016）豫0122民初10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海滨、韩令，被上诉人宏业光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曹清平，被上诉人诚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占福于2016年8月16日到庭接受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兴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华兴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由宏业公司、诚立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原审法院认定“马秀垒作为案外人承包诚立公司的工程项目，与宏业公司签订《内部承包协议书》，借用了宏业公司的资质，取得宏业公司的委托”这一事实错误；事实为：马秀垒是宏业公司的员工，2014年10月14日经宏业公司法定代理人王爱生授权，委托代理人马秀垒有权签署、澄清、说明、补正、递交、撤销、修改诚立公司工程施工投标文件、合同和处理有关事宜至工程结束，马秀垒其代表宏业光大与华兴公司签订的合同、协议合法有效。宏业公司为了逃避向华兴公司履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与马秀垒恶意串通，签订《内部承包协议书》、《承诺书》，把责任都推到没有履行能力的马秀垒一个人身上；即使宏业公司与马秀垒签订了真实的《内部承包协议书》、《承诺书》，只不过是宏业公司内部约定，华兴公司并不知情，该协议不能对抗善意华兴公司。宏业公司与马秀垒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书》、《承诺书》是违法的，宏业公司是专门从事工程建设的公司，明知马秀垒个人没有任何资质、没有工人、没有财务账、没有施工条件，更无法保证工程质量，就把工程承包给了马秀垒，明显违法，宏业公司应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应依法向华兴公司支付劳务款。2.原审法院认定“2015年8月份，马秀垒与华兴公司施工人员爆发矛盾，施工人员离场，工程停滞。宏业公司解除了对马秀垒的委托，收回了项目部公章，马秀垒向华兴公司驻工地代表告知了解除委托事宜。2015年9月15日，马秀垒与华兴公司驻工地代表签署《结算单》，确认华兴公司工程款13812998元。马秀垒并趁宏业公司办事处工作人员疏忽私自加盖了项目部公章”的事实错误。事实为：宏业公司为了逃避向华兴公司履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与马秀垒恶意串通，把责任都推到没有履行能力的马秀垒一个人身上；宏业公司并没有解除与马秀垒的委托，也不存在向华兴公司驻工地告知解除委托事宜。马秀垒接受宏业公司的委托后，一直对该项目负责。宏业公司称“马秀垒趁宏业公司办事处工作人员疏忽私自加盖项目部公章”，完全是宏业公司和马秀垒恶意串通的，试想，一个公司的公章，怎么那么容易就被窃取，被人任意偷盖，且事后没有任何向马秀垒追责的行为？3.原审法院认定“2015年8月26日，诚立公司向马秀垒支付工程款677万元，诚立公司应付马秀垒工程款全部结清”事实错误；事实为：诚立公司为了逃避责任，和马秀垒恶意串通，把责任都推到没有履行能力的马秀垒一个人身上。华兴公司只承包了该工程的劳务，劳务款就13812998元，宏业公司作为总承包商，怎么可能677万就能结清全部工程款？仅凭一张677万的《收条》，没有银行转款凭证、其他支付票据就认定这笔巨款交付给了马秀垒，明显违背正常的交易习惯，不符合常理；再者，诚立公司与宏业公司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诚立公司应该向宏业公司结算才符合逻辑，怎么可能向没有承包资质的个人马秀垒结算？原审法院认定这一事实错误。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五十条“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签订协议后马秀垒向华兴公司出示了宏业公司出具的委托书，并将委托书复印件交给了华兴公司。因项目负责人是具体负责履行工程管理的代表，华兴公司基于工程管理的常识判断，有理由相信项目负责人代表了宏业公司，华兴公司已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本案马秀垒在2015年9月15日之后对外签订的《结算单》构成代表宏业公司的表见代理，应由宏业公司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2.诚立公司虽与华兴公司不存在合同关系，但华兴公司有权要求发包方诚立公司承担相应责任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2014年10月10日诚立公司与宏业公司签订了《承包工程施工合同》，宏业公司是镕盛升汽车配件园B区工程项目的承包方，后宏业公司又将主体工程违法分包给华兴公司，属于违法分包行为，作为发包人诚立公司应在欠付宏业公司工程款范围内向华兴公司承担支付工程款责任。
宏业公司辩称：1.华兴公司诉讼所涉《劳务施工合同》，名为与宏业公司签订，实质为案外人马秀垒利用宏业公司资质以被委托人名义实际施工，此情为建设单位诚立公司所明知认可。2.华兴公司所承揽工程施工至2015年8月份因其多次违约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不得已终止履约，另委托他人施工，对华兴公司的实际完工量未实际核算。3.2015年9月15日，马秀垒与华兴公司所签《结算单》，系在宏业公司解除与马秀垒的委托关系后，其盗用项目部印章所为，属无效行为。《结算单》无法律效力，华兴公司称宏业公司与马秀垒恶意串通，把责任推到没有履行能力的马秀垒身上，属单方推测，无任何事实依据。相反的是，马秀垒在解除委托关系后，为达到多向诚立公司要钱的目的，与华兴公司派驻工地的代表恶意串通，虚造施工面积，臆造工程单价，最终形成虚假《结算单》，此才是法律规定的无效民事行为。4.宏业公司解除与马秀垒的委托关系，已明确告知华兴公司一方，本案不属于表见代理的范畴。原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作出的裁决是客观公正的。华兴公司没有新的理由，新的证据，上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华兴公司的上诉请求。
诚立公司辩称：所有的应该支付的工程款，本公司都已经支付完了。庭后可以提交相关的付款凭证，收款人全部打的有条，有向华兴公司支付的，有向马秀垒支付的，有向其他实际施工的工人支付的。
华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宏业公司立即向华兴公司支付欠款8946013元，并自2015年9月15日起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向华兴公司支付利息至欠款支付完毕之日止；2、诚立公司在欠付宏业公司工程款范围内向华兴公司承担付款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案外人马秀垒为承包诚立公司的工程项目，于2014年10月14日与宏业公司签订《内部承包协议书》，借用了宏业公司的资质，取得宏业公司的委托。2、2014年10月10日，马秀垒以宏业公司名义与诚立公司签订了《承包工程施工合同》，承包了诚立公司位于中牟县郑庵镇前李庄村镕盛升汽车配件园B区的建设工程。同日，马秀垒代表宏业公司与华兴公司签订《劳务施工合同》，将该工程的劳务施工承包给了华兴公司。工程施工至2015年8月份，马秀垒与华兴公司施工人员爆发矛盾，施工人员离场，工程停滞。宏业公司解除了对马秀垒的委托，收回了项目部公章，马秀垒向华兴公司驻工地代表告知了解除委托事宜。随后，诚立公司于2015年8月26日向马秀垒支付工程款677万元，诚立公司应付马秀垒工程款全部结清。
2015年9月15日，马秀垒与华兴公司驻工地代表签署《结算单》，确认华兴公司工程款13812998元。马秀垒并趁宏业公司办事处工作人员疏忽私自加盖了项目部公章。
根据《结算单》结果，华兴公司认为宏业公司尚欠其工程款8946013元未付，诉至该院。另外，诚立公司表示直接给付过华兴公司330万元，华兴公司予以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1、案外人马秀垒借用宏业公司的资质，取得宏业公司的委托，二者之间形成以委托为形式的挂靠关系。2、在宏业公司解除对马秀垒的委托后，马秀垒即丧失了代理权，其签署《结算单》的行为后果应当自行承担，宏业公司不应当承担责任。3、马秀垒丧失代理权的情形，已经通过相应方式告知了华兴公司驻工地代表，其签署《结算单》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故马秀垒借用宏业公司的资质，与华兴公司订立合同的行为属于受宏业公司委托的代理行为。马秀垒签署《结算单》的行为属于解除委托后的丧失代理权行为，宏业公司不应当承担相应后果。华兴公司要求宏业公司承担根据《结算单》得出的还款义务，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成立，该院不予支持。4、诚立公司与华兴公司不存在合同关系，华兴公司对诚立公司的请求基础是诚立公司未向宏业公司支付的工程款部分。现查明诚立公司已经向马秀垒结清了全部工程款，故华兴公司主张的基础已经不存在，该院对该请求不予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河南华兴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4422元，由河南华兴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八组证据。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对证据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宏业公司是否于2015年8月20日解除与马秀垒的委托关系之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马秀垒于2015年8月21日、2015年9月5日两次代表宏业公司向华兴公司劳务人员下达通知单，及于2015年9月15日、17日、19日代表宏业公司对外签署协议，代表宏业公司行使权力。（以上事实由上诉人华兴公司提交的三份通知单和三份协议书在卷为证）。本院还查明：一、2014年10月14日，宏业公司为马秀垒出具的授权委托书载明：“本人王爱生系河南宏业光大建设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现委托马秀垒为我方代理人。代理人根据授权，以我方名义签署、澄清、说明、补正、递交、撤销、修改郑州诚立汽车配件有限公司施工投标文件、签订合同和处理有关事宜，其法律后果由我方承担。委托期限：至工程结束”。二、2015年9月15日，甲方（宏业公司）结算人员马秀垒、赵俊杰与乙方（华兴公司）结算人员刘得刚、万汉前就镕盛升汽车配件园B区的工程量及相应的工程款进行了结算，甲乙双方共同签署了《结算单》，确认华兴公司工程款13812998元。甲乙双方人员都签了字，甲方的名下还加盖了“河南宏业光大建设有限公司镕盛升BQ区项目部”印章。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2014年10月10日，宏业公司（甲方）与华兴公司（乙方）签订的《劳务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华兴公司对工程进行了施工。2015年9月15日，甲乙双方对华兴公司所施工的工程量进行了结算，并签署了《结算单》。关于《结算单》的效力问题。宏业公司辩称“因为双方终止合同关系后，并未对华兴公司所完成工程量及价款依实核算，2015年9月15日结算单并非宏业公司与华兴公司签订，而是马秀垒盗用印鉴所签，此时马秀垒与宏业公司的委托关系已解除，马秀垒已无权以宏业公司名义对外签订任何协议，马秀垒与华兴公司达成的结算结论为无效协议，不能作为给付依据。对华兴公司的实际完成工程量，应经双方据实核算后确定应否给付及应付数额”。对此，本院认为，第一，上诉人华兴公司提交的三份通知单和三份协议书可以证明马秀垒于2015年8月21日、2015年9月5日两次代表宏业公司向华兴公司劳务人员下达通知单，还于2015年9月15日、17日、19日代表宏业公司对外签署协议，代表宏业公司行使权力。故宏业公司所称其公司已于2015年8月20日解除对马秀垒的委托并不属实。第二，2015年9月15日，结算时，甲乙双方共四人签署了《结算单》，且在甲方的名下还加盖了“河南宏业光大建设有限公司镕盛升BQ区项目部”印章。虽然，宏业公司称系马秀垒“盗用印章”所签，但宏远公司并未就“马秀垒的盗用行为”进行举证，且在事后也未追究马秀垒的责任，亦未要求撤销该《结算单》。第三，宏业公司虽称“对华兴公司的实际完成的工程量，应经双方据实核标后确定应否给付及应付数额”，但直至诉讼过程中，宏远公司也未与华兴公司进行结算，有违诚实信用之原则。第四，宏业公司与马秀垒之间的《内部承包协议书》及马秀垒为宏业公司出具的《承诺书》所约定的内容，华兴公司并不知情，不具有对抗华兴公司以及其他善意第三人的效力。综上所述，甲乙双方于2015年9月15日共同签署的《结算单》应作为双方结算的证据，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根据《结算单》的结论，华兴公司所施工的工程结算金额合计为人民币13812998元，上诉人华兴公司请求宏业公司支付其工程款8946013元及利息，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对于华兴公司要求诚立公司在欠付宏业公司工程款范围内向其承担付款责任的主张，因华兴公司的该项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南省中牟县人民法院（2016）豫0122民初1061号民事判决；
二、河南宏业光大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起十日内向河南华兴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支付欠款8946013元及利息（利息的数额以8946013元为基数，自2015年9月15日起至付清欠款之日止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
三、驳回河南华兴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4422元，由河南宏业光大建设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4422元，由河南宏业光大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童 铸
审判员 刘俊斌
审判员 顾立江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王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