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晋民申字第86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某。
委托代理人：李文生，男，汉族，1967年3月16日出生。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赵某，山西省太原市电视台职工。
委托代理人：郎瑜，山西东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某。
再审申请人张某因与被申请人赵某及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某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忻中民终字第2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张某申请再审称：
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
（一）二审判决认定被申请人赵某与杨世伟债务关系成立的事实与忻府区人民法院（2008）忻民再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相矛盾。
按照已经生效的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忻中民再终字第6号民事调解书，以及忻府区人民法院（2008）忻民再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结果，均是以赵某与杨世伟存在同居关系，被申请人赵某以共同生活同居人的身份分割杨世伟的遗产的。赵某向法庭提交的杨世伟于2004年5月22日给她本人打的欠款条，这段时间正是在双方在一起共同生活期间。赵某没有向法庭提交杨世伟给她打的该笔债务欠款条是杨世伟用于非同居关系之外的开支，既然是这样，那么被申请人赵某与杨世伟作为一起共同生活同居期间相互之间就不应当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因为杨世伟所欠的债务应当属于他与赵某共同生活期间共同所欠的共同债务，共同生活期间所欠的共同债务就不应当成为一方欠另一方的债务。因此，杨世伟给赵某即使打欠条一事属实也不应得到法律的支持。
（二）一、二审判决根据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忻中民再终字第6号民事调解书达成的第四条调解内容作出判决实属错误。
一、二审判决以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忻中民再终字第6号民事调解书达成的第四条确定的三方各自的权利义务的规定，作出判决王某、再审申请人张某分别给付被申请人赵某人民币29.33万元。显然，二审法院判决是对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忻中民再终宇第6号民事调解书内容的错误理解与错误认定。其理由如下：
1.关于被申请人赵某起诉的杨世伟生前给其书立欠其80万元的欠款条一支的事实，赵某在王某诉张某、杨某继承纠纷—事中己于2011年7月7日向一审法院递交了该欠款条。既然赵某已经在那次继承纠纷一案中向法院提交了上述欠款条，则说明赵某已经明确提出了诉讼请求，要求杨世伟的财产继承人偿还杨世伟生前的债务。对此，张某向一审法院明确答辩称赵某向忻府区人民法院提交杨世伟于2004年5月22日书写的欠赵某捌拾万元于2005年底还清的欠条，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要求人民法院对赵某提供的欠条不予支持。一审法院（2008）忻民再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对于赵某的这一诉讼请求既没有做出明确认定，也没有做出判决。如果赵某认为法院应当支持杨世伟的财产继承人在继承杨世伟的财产范围内归还杨世伟生前欠其80万元的债务，那么赵某就应当在上诉时明确提出。然而，赵某并没有对此向二审法院提出上诉，这说明，赵某对于一审法院没有认定杨世伟生前给其书立欠其80万元的欠款条一支的事实以及一审法院没有支持其诉讼请求的判决予以认可，或者说赵某也认为张某答辩的杨世伟生前欠其80万元的这一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成立而放弃了对这一事实的上诉请求。既然赵某已经在那次继承一案的二审诉讼程序中已经认可了一审法院没有支持其要求杨世伟的财产继承人归还杨世伟欠其80万元的判决，现在又要求人民法院支持其诉讼请求，显然没有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
2.由于赵某在那次继承案件的二审程序中已经认可了一审法院没有支持其要求杨世伟的财产继承人归还杨世伟欠其80万元的判决，那么在二审法院组织的三方当事人的继承案件的调解中，张某是基于赵某要求杨世伟的财产继承人归还杨世伟欠其80万元的诉讼请求己被一审法院予以否定的前提下达成的三方调解协议，否则，再审申请人就不可能在认可还要承担归还杨世伟欠赵某80万元债务的情况下，与赵某达成“若杨世伟生前还有债务纠纷由王某、张某、赵某以其接受财产为限各承担三分之一的三方调解协议。
3.根据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忻中民再终字第6号民事调解书第四条达成的“若杨世伟生前还有债务纠纷由王某、张某、赵某以其接受财产为限各承担三分之一的”调解内容看，也明显排除了杨世伟生前与王某、张某、赵某三人之间存在的债务纠纷。因为如果杨世伟生前与王某、张某、赵某三人存在债务纠纷，在此次调解中就应当一起予以解决，而不应当也不可能抛开杨世伟生前与赵某之间还有债务纠纷而另行处理，否则这样的调解就违背了法庭调解的初衷，更违背了张某与赵某达成调解协议时的初衷。遗憾的是，二审法院有关办案人员坚持错误观点，执意违背二审法院达成的调解书本意，做出违背客观事实的判决。
4.从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忻中民再终字第6号民事调解书第七条明确达成的“其他再无纠葛”的内容已经看出，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三人之间已经不存在任何纠葛，包括经济纠葛。这一条充分说明张某在与赵某达成调解内容时认为其与赵某之间已经不存在任何经济纠葛。赵某在三方达成的调解书已经生效后，依据生效的调解书再进行诉讼，完全违背了忻州中院继承一案达成的调解书的本意，或者说是对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忻中民再终字第6号民事调解书的故意曲解。因此，一、二审法院错误的依据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忻中民再终字第6号民事调解书第四条内容，以此作出判决实属错误。
（三）赵某要求王某、张某归还杨世伟生前欠其债务的诉讼请求已经明显超过诉讼时效，依法不应得到法律的支持。
一、二审判决以王某诉张某、杨某及第三人赵某继承纠纷一案中已于2011年7月7日向一审法院递交了欠款条的时间作为诉讼时效重新起算的时间，显然与民法通则规定的诉讼时效规定相违背。因为诉讼时效重新起算的时间必须是在诉讼时效开始后直至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时间内，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否则，如果在诉讼时效已经超过后，就不存在诉讼时效重新起算的问题。杨世伟于2007年2月20日去世，赵某在继承一案进入执行程序后，以“其与杨世伟系合法夫妻、杨世伟生前承诺，全部财产归其所有，其他债务全继承分割”为由提出异议，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忻府区人民法院（2007）忻民初字第395号民事调解书，返还被分割的财产。既然赵某在二审答辩状中认为：继承开始后未确定继承人或遗产管理人的诉讼时效中止。那么，本案的诉讼时效当然应当从杨世伟死亡之日开始计算，因为杨世伟死亡之日，赵某就认为她是杨世伟唯一合法妻子，其全部遗产应由她全部继承。赵某就已经知道杨世伟的遗产继承人或遗产管理人已经确定。那么赵某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四）一、二审判决认定赵某提交的8万元工商银行个人凭证作为杨世伟欠其债务的判决没有事实依据。
在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忻中民再字第6号民事调解书已经认定：海南省中国工商银行三亚友谊支行（现以赵某名义存入中国工商银行太原市金融大厦分理处）存款540810元（其中16万元己支付杨世伟名下意华.田园都市15幢3122号房的按揭贷款，该房屋的按揭贷款己从杨世伟名下存款支付，且同样也超过诉讼时效。依法不应得到法律的支持。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的规定，请求对本案进行再审并依法改判，以维护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
赵某提交答辩意见认为：
（一）忻府区法院、忻州市中院关于80万元欠款理应归还的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切，与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忻民再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是一致的。
首先，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忻中民再终字第6号民事调解书，忻府区人民法院（2008）忻民再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结果均是以赵某与杨世伟存在同居关系为前提。张某应该很明白，赵某是以共同生活期间同居人的身份分割属于自己的那部分财产，是把属于答辩人的财产拿回来，并不是继承了杨世伟的遗产，她也不是继承人。其次，赵某与杨世伟共同生活期间，并没有因赵某本人或是用于共同生活的必需而所欠外债，这笔债是杨世伟用于建虾厂及煤炭运销的资金周转的借款，与赵某没有关系，是杨世伟向赵某借的用于他生意的投资，不然杨世伟是不会给赵某打欠条的。杨世伟去世后理应由他的继承人偿还这笔债务。
（二）关于80万元债务。
赵某在该遗产纠纷案结束后，要求两位继承人（张某和王某）偿还杨世伟所欠债务的事实经过是，2007年5月，张某与杨世伟的母亲王某制造假的遗产继承案起诉至忻府区法院（王某诉张某），并迅速达成调解协议，即（2007）忻民初字395号调解书，将杨世伟和赵某的财产一分为二，各占一半。在进入执行程序后，赵某发现此事，遂向省、市各级法院反映。忻府区法院经过核实，撤消了忻府区法院（2007）忻民初字395号调解书。该案进入再审程序，赵某以第三人的身份加入到诉讼中，并主张自己是杨世伟的妻子，也是唯一的继承人（赵某向法庭提交与杨世伟的结婚证、杨世伟的遗嘱承诺书），按照继承法继承遗产承担债务的规定，赵某并没有主张杨世伟所欠80万元的债务。在历时长达六年的诉讼中，不管是在行政诉讼还是遗产继承案审理中，对赵某提供的与杨世伟的结婚证和杨世伟的遗嘱承诺书都没有认定，在该继承案审理的六年中，答辩人多次提到80万元欠款一事，都被法院以没有诉讼请求为由，要求答辩人在该案审结后，另行起诉。
在继承案再审中，赵某就提出过如果把张某认定为杨世伟的妻子，继续留在该继承案中，那么两位继承人把80万元债务替杨世伟还清，赵某马上撤出诉讼，就身份问题不再纠缠。经过多次调解未果后，忻府区法院作出（2008）忻民再初字第7号判决，认定张某是杨世伟的妻子，王某和张某是杨世伟遗产继承案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并在判决书中载明，“本案审理未分割财产，由当事人另行诉讼”。那么，赵某理应在遗产纠纷案结束后，确定了张某是杨世伟的妻子，与其母亲同为第一顺序继承人的情况下，提起诉讼要求两位继承人从继承杨世伟的财产中归还80万元欠款。
赵某在一审庭审中举证80万元杨世伟亲笔书写借据，两位继承人的代理人在质证时说“不知道有借款一事，他们的事（指杨世伟和赵某）他们清楚，”并没有对该借据的真实性予以否定。在问及是否鉴定笔迹时，两位继承人一致回答不鉴定。
（三）关于8万元房贷。
1.杨世伟生前在河北燕郊办理过一个交房贷的房贷卡，每月往卡里注入应交纳的金额。到其去世后，就由赵某按月往卡里打现金。杨世伟去世以后，赵某继续交房贷直到2010年8月份。因其实在无力继续偿还两套房子的房贷，多次向忻府区法院提出申请，要求把冻结在银行的540810元用于还贷。经忻府区法院研究后，从上述款项中划出16万元，由忻府区法院审判监督庭的承办法官亲自到河北燕郊办理了交清余款的手续。
2.忻州市中院（2013）忻中民再终字第6号调解书认定的海南省中国工商银行三亚友谊支行（现以赵某名义存入中国工商银行太原市金融大厦分理处）存款540810元（其中16万元已支付杨世伟名下意华.田园都市15幢3122号房的按揭贷款，）到财产分割时，已剩380810元，少掉的16万元是忻府区法院从中划出16万元还了杨世伟名下的房贷款，这与答辩人先前垫付的8万余元是两码事。并不是该房贷只欠16万元，是在答辩人先前垫付8万元后还有16万的房贷，答辩人无力支付，最后由忻府区法院将剩余16万房贷还清。
根据两级法院的法庭审理、质证、到生效判决，杨世伟去世后一直由赵某还贷的事实已经无可辩驳。
（四）关于诉讼时效。
首先，杨世伟欠条注明的还款时间是2005年底还清，正常情况诉讼时效应从2005年底起算至2007年底。可是杨世伟在2007年2月就去世了。2007年5月王某就向忻府区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继承杨世伟的遗产，并且对本案涉及的房产、银行存款、股票，全部由忻府区人民法院予以查封冻结。谁是杨世伟的继承人、财产应怎样分割，由谁管理，继承人是否愿意继承遗产，承担债务，这都要等继承案件判决生效后才能确定。在这种情况下，应当适用《民法通则》139条的关于诉讼时效中止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若千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第二、继承开始后未确定继承人或遗产管理人的诉讼时效中止。其次，答辩人在2007年发现申请人张某与杨母王某在制造假案后，到忻府区法院提起再审，到答辩人第一次主张80万元欠款，要求两位上诉人承担债务是在2011年，这也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债务人明确不履行的，从不履行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杨世伟继承案从2007年5月（杨世伟去世后三个月）王某提起诉讼直到2013年4月中级人民法院调解后结案，王某、张某是杨世伟遗产继承案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历时六年的诉讼，再审申请人扪心自问，到底应该从何时开始计算诉讼时效。
（五）忻州市中院（2013）忻中民再终字第6号调解书是在忻府区法院再审判决的基础上三方当事人平等、自愿达成的调解协议，且该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申请人硬要曲解法律，强词夺理，把自己的臆念强加到已生效的调解书中，把自己的错误理解硬强加到一审、二审法院。
综上所述，本案债务纠纷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人民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驳回申请人的再审请求，以体现法律的公平公正。
本院审查认为：忻府区人民法院审理的（2008）忻民再初字第7号继承纠纷一案，最终认定杨世伟与张某于1997年结婚，并生育一女杨某。因未有杨世伟与张某确已离婚的确实充分证据，杨世伟死亡后，杨某明确表示放弃继承，张某与杨世伟之母王某即成为杨世伟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分别依法继承了杨世伟的遗产。这也说明一审法院认定张某系杨世伟的合法妻子。一审法院对赵某认为自己是杨世伟与张某离婚后的再婚合法妻子的主张未予认定，但认为杨世伟与赵某于1999年起共同生活，其间所共同购置的杨世伟名下的财产，赵某理应分割。由此可知，一审法院并未认定杨世伟与赵某之间为夫妻关系，因此杨世伟与赵某之间也就不存在共同财产和共同债务。
忻府区人民法院审理的（2008）忻民再初字第7号继承纠纷一案中，被申请人赵某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其诉讼请求是要求继承杨世伟的全部遗产。在这种诉请下，赵某无需就杨世伟给其立的80万元的欠条提起诉讼主张，一审法院也未将其纳入诉讼请求一并审理。二审法院调解是在一审确定的财产范围内处理的，调解协议第六条也明确“本诉讼中未涉及的财产，不在本案受理范围”。
本案当中，二审法院认为王某、张某并未就欠条的真实性向一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也没有提出充足的证据否认其真实性、合法性。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67条“确认借贷关系，一般以书面借据为准。”故一、二审法院认定80万元欠条合法有效符合法律规定，判决张某、王某作为杨世伟的财产继承人就杨世伟为赵某所打80万欠条承担责任并无不妥。
张某申请书中称，“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忻中民再终字第6号民事调解书第七条明确达成的“其他再无纠葛”的内容“。因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忻中民再终字第6号民事调解书共有六条，并无第七条的存在，本院在此不做审查。
2007年5月，王某在忻府区法院提起继承之诉，并与张某达成（2007）忻民初字第395号调解书。后忻府法院撤销该调解书，并进入再审程序。在（2008）忻民再初字第7号案件中，赵某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主张自己是唯一的继承人。案件审理中，对赵某是否为杨世伟合法妻子一直没有认定，这种情形下赵某于2011年7月份向忻府区法院递交该80万元的欠款条。该案一直至2013年4月18日调解结案。故赵某在该案终结后向王某、张某就80万元债务主张行使权利并未超出诉讼时效，符合法律规定。一、二审法院认定欠条的诉讼时效应从2011年7月7日起算并无不当。
张某主张赵某提交的为杨世伟垫支的8万元按揭贷款的银行个人凭证不能证明是赵某本人支付的请求，因赵某提交了工商银行的付款通知书，提交了代为杨世伟汇款的汇款回执。张某亦未提出证据证明该贷款是他人所付。一、二审法院是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认定该款项为赵某所垫付的，本院认为并无不妥。
本案被继承人杨世伟去世后，王某、张某作为杨世伟的继承人，分别依法继承了杨世伟的遗产。杨世伟生前给赵某书面签写一支80万元的欠条。杨世伟去世后，赵某代杨世伟向工商银行交付了8万余元的房产按揭贷款。王某、张某作为杨世伟的继承人有义务在各自所继承的遗产份额内清偿被继承人杨世伟的债务。
综上，张某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的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张某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郭丽娟
审 判 员 杨 超
代理审判员 邓高原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温有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