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206刑初887号
公诉机关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余权龙，男，汉族，1977年11月10日出生于安徽省宿松县，初中文化，系宁波北仑益铭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宿松县。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7年7月5日被宁波市公安局北仑分局刑事拘留，于同年8月11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宁波市北仑区看守所。
辩护人陈军，浙江佳兆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赖建平，浙江靖霖（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喻扬，男，汉族，1977年8月12日出生于四川省巴中市，小学文化，务工，住巴中市巴州区。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7年7月5日被宁波市公安局北仑分局刑事拘留，于同年8月11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宁波市北仑区看守所。
辩护人徐佩，浙江佳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王惠安，男，汉族，1993年9月29日出生于安徽省宿松县，初中文化，务工，住宿松县。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7年7月5日被宁波市公安局北仑分局刑事拘留，于同年8月11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宁波市北仑区看守所。
辩护人徐春红，浙江佳兆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苏继苍，浙江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检察院以甬仑检公诉刑诉〔2017〕85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余权龙、喻扬、王惠安犯非法拘禁罪，于2017年12月2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当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操、章祺睿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余权龙及其辩护人陈军、赖建平，被告人喻扬及其辩护人徐佩，被告人王惠安及其辩护人徐春红、苏继苍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
2017年3月，被害人王某1向被告人余权龙开设的宁波北仑新碶益某投资公司借款人民币1万元，一直未归还。2017年7月1日11时许，被告人余权龙、喻扬、王惠安为追讨欠款，在宁波市北仑区新碶街道镇府路30号中国福利彩票店附近，采用拉扯、抱抬等方式欲将被害人王某1强行塞入车内带走，因被害人王某1反抗而未得逞，后被告人余权龙拉着被害人王某1带回位于宁波市北仑区新碶街道大路村镇府路99号的益某投资有限公司。被告人余权龙联系余某，被告人王惠安联系张某1、胡某数十人到现场壮声势，逼迫被害人王某1还钱。期间，被告人喻扬对被害人王某1实施脚踢、扇耳光等殴打行为，被告人余权龙为防止殴打、辱骂行为留下证据，将公司内部监控探头关闭。当日15时30分许，被害人王某1哥哥王某2替其还钱后，被害人王某1才被允许离开该公司。2017年7月4日下午14时许，被害人王某1母亲贺某发现被害人王某1在家中生命垂危，后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经鉴定，王某1系脑动脉瘤破裂致脑内出血、血肿形成并破入脑室及蛛网膜下腔，引起中枢神经系统功能障碍死亡。
为证明以上事实，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供了相应的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余权龙、喻扬、王惠安的行为均已构成非法拘禁罪，现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余权龙及其辩护人对起诉指控的罪名无异议，但均认为，被害人王某1的死亡与三被告人实施的非法拘禁行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同时，其辩护人陈军认为本案系因催讨正当债务引发，非法拘禁的时间比较短，暴力程度较轻，被告人余权龙还具有坦白、当庭自愿认罪、初犯等情节，恳请法庭对其依法从宽判处；其辩护人赖建平认为被告人余权龙没有实施殴打行为，还具有坦白、当庭自愿认罪、初犯等情节，恳请法庭对其依法从轻处罚。
被告人喻扬及其辩护人对起诉指控的罪名无异议，但均认为，被害人王某1的死亡与三被告人实施的非法拘禁行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同时，其辩护人认为被告人喻扬具有坦白、殴打情节较轻、主观恶性较小、系初犯，恳请法庭对其依法从轻处罚。
被告人王惠安及其辩护人对起诉指控的罪名无异议，但均认为，被害人王某1的死亡与三被告人实施的非法拘禁行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其二位辩护人均认为：本案系因催讨正当债务引发，拘禁时间短；被告人王惠安没有实施殴打行为，系从犯，且具有坦白、认罪态度好、犯罪情节较轻、主观恶性较小，系初犯，恳请法庭对其依法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
2017年3月，被害人王某1向被告人余权龙开设的宁波北仑益某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某投资公司）借款人民币1万元，一直未归还。2017年7月1日11时许，被告人余权龙、喻扬、王惠安为追讨欠款，在宁波市北仑区新碶街道镇府路30号中国福利彩票店附近，采用拉扯、抱抬等方式欲将被害人王某1强行塞入车内带走，因被害人王某1反抗而未得逞，后三被告人拉着被害人王某1至位于宁波市北仑区新碶街道大路村镇府路99号的益某投资公司。被告人余权龙联系余某，被告人王惠安联系张某1，后聚集十余人到现场壮声势，逼迫被害人王某1还钱。期间，被告人喻扬对被害人王某1实施脚踢、扇耳光等殴打行为，被告人余权龙为防止殴打、辱骂行为留下证据，将公司内部监控探头关闭。当日15时30分许，被害人王某1哥哥王某2替其还钱后，被害人王某1才被允许离开该公司。2017年7月4日14时许，被害人王某1母亲贺某发现被害人王某1在家中生命垂危，后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经鉴定，王某1系脑动脉瘤破裂致脑内出血、血肿形成并破入脑室及蛛网膜下腔，引起中枢神经系统功能障碍死亡。被告人余权龙、喻扬、王惠安均于2017年7月5日被宁波市公安局北仑分局抓获。
在本院审理过程中，被告人余权龙、喻扬、王惠安赔偿被害人王某1家属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22万元，并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证人王某2的证言：其是被害人王某1的哥哥。2017年7月1日11时30分许，其接到被害人王某1电话得知王某1因为欠益某投资公司的钱被该投资公司的人抓了，其于当日15时许到该投资公司替王某1还了1万元钱后，二人一起离开该投资公司。其在该投资公司还钱时，因为生气，用手拍了王某1抱着头的双手一下，并踹了王某1一脚。
2.证人贺某的证言：其是王某1之母，住在王某1家的斜对面。2017年7月1日下午，其听说王某1被别人打了，就打电话给其大儿子王某2说让他去看看，后王某2打电话说，王某1一会就回家了，过了一会，其在王某1家中看到王某1人还好，没有明显外伤。当日晚上其看到王某1家里灯亮着；7月2日晚22时许，其从窗外看到王某1在家里面干些小活；7月3日晚20时许，其在门外看到王某1在家干些小活，并对他说要好好干活；7月4日14时许，其到王某1家里看到他家楼梯上有一滩大便，并看到他躺在床上，身上没有明显外伤，脸比较红，一只手垂在床沿外，叫他也没反映，其打了120把他送到了医院。其听说王某1在7月4日中午出去买过烟。王某1从2017年6月28日起至今是一个人在家里住。
3.证人曾某的证言：其是被害人王某1的前妻，平时和王某1住在一起，其是2017年6月28日回福建娘家了，之后每天和王某1通过微信文字、视频，还有电话联系。王某1一般早上6点多起床，一日三餐都是自己做着吃，平时在家里做手工活，不太爱出门，只有买香烟才出门。7月1日下午5时许，王某1发微信给其说今天他被一帮人抓去了，后来他哥替他还了1万元。其马上打电话询问情况，他说今天撞到欠钱的三个人，他们要拉他上车，他不肯，然后对方说去公司坐坐、聊一聊，然后对方就拉着他的手走去公司，当其问王某1有没有被人打过，他支支吾吾，没有说清楚，只是说还好。王某1说借款金额是1万元。7月1日后，其还通过微信和王某1视频聊天，但他总是把镜头对着天花板，最后一次联系是7月3日下午4时55分，其和他视频聊天，当时他在家里，视频对着天花板，说话有气无力，还说没钱了，让其发红包给他买香烟，其发了20元红包给他，聊了2分多钟，他说好了就挂了。7月4日下午其婆婆（贺某）打电话给其说王某1被送到医院了。
4.证人郑某证言：其是北仑区新碶街道镇府路彩票店老板。2017年7月1日中午11时许，其看到有人把正在买彩票的王某1叫走了，大概半小时后，其看到王某1被两个男子架着往镇府路方向走了。大概过了一、二个小时后，其看到王某1又一个人来其彩票店买彩票了，其看到王某1没有什么异常，也没有外伤，在店里呆了三、四十分钟就离开了。
5.证人陈某的证言：2017年7月1日11时30分许，其在北仑区新碶街道镇府路自己家店门口的人行道上看到三名男子用手在拉另外一名男子，看看力气还蛮大的，那三名男子一边拉一边还说“上车、上车”，那名男子在挣扎，不肯上车，还对另外三名男子说：“公司还近的，走走过去就好了。”那三名男子继续拉那名男子上车，大概拉了三四分钟，还是没有把那个男子拉上车，之后其看到那三名男子松手了，松手后被拉的男子就自己躺到地上了，大概躺了一二分钟后自己又起来了，双方僵持了一会，其中的二名男子一左一右拉着之前被拉的那名男子往镇府路方向走了。其没有看到双方发生过殴打行为。
6.证人黄某的证言：2017年7月1日，其看到王某1倒在地上，后被两个男子架着沿镇府路往西边走了，当时王某1面色还好，身体也没明显外伤。
7.证人洪某的证言：2017年7月1日11时许，其在北仑区新碶街道镇府路金鑫宾馆门口看到王某1被两名男子夹在中间，其中一名男子用手挽住王某1右臂。当时看到王某1神情还比较正常，不像是被人打了的样子。
8.证人康某的证言：其在益某投资公司打扫卫生。2017年7月1日11时许，其在该公司上班，看到余权龙、“安子”（王惠安）、喻扬带了一个人回到店里，余权龙他们几个人跟那个人说今天一定要还钱，不然人不能走。没过几分钟，有四五个湖北人来店里看热闹，并对那个欠钱的人说欠钱某要还，后喻扬走了。吃中午饭的时候，余权龙叫那人吃饭，那人说不想吃，就坐在旁边喝茶、抽烟。到了下午4点不到，那人哥哥替他还了钱，那人和他哥哥离开了。在店里的时候，其看到喻扬用脚踢了那个男的几下，余权龙说不要打，拉开了喻扬。喻扬对其说，那小子被他踢了几脚，扇了一个耳光。
9.证人虞某的证言：2017年7月2日、3日王某1各给其打了一个电话，7月3日其在仙荷家园那里看到王某1在看人打大牌九，他身上、脸上也没有伤痕。
10.证人郭某的证言：2017年7月4日上午10时左右，其看到王某1买了一包香烟，走路慢慢的。
11.证人余某、肖某、邵某、周某的证言：2017年7月1日中午11时许，余权龙给余某打电话，让其到店里（益某投资公司）看一下，其在路上碰到肖某、邵某、彭某，四人先后到了店里，后又先后离开。
12.证人张某1、张某2的证言：2017年7月1日11时许，益某投资公司的“安子”（王惠安）给其打电话，说有人欠他们钱，要把那人带到公司去，那人不去，让其过去帮忙，后其和张某2一起去了益某投资公司，下午2时许，二人离开。
13.证人胡某的证言：其是2017年7月1日中午12时许到益某投资公司的，看到余权龙、王惠安、喻扬、张某1等七八个人在，当时几个人就坐那说让那个人（指王某1）还钱，其下午1时许离开。
14.证人徐某证言：其是脑血管科医生。在医学上，脑血管瘤不是一天、二天就形成的，对患者来说，气候的变化、情绪的波动都是发病的诱因，外部的直接打击会导致脑动脉瘤当时就出血、破裂，但二天之后才出血破裂的可能性不大。
15.宁波市开发区中心医院急诊护理记录单、宁波市通用门诊病历：证实被害人王某1被送至医院的救治情况。
16.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宁波市北仑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尸体检验意见书：证实王某1左额部头皮挫伤伴头皮下出血，四肢多处皮肤擦伤，上述损伤符合钝性外力作用所致，损伤程度不足以致死，但外伤疼痛刺激等因素可作为其脑动脉瘤破裂的诱因；王某1符合脑动脉瘤破裂致颅内出血、血肿形成并破入脑室及蛛网膜下腔，引起中枢神经系统功能性障碍死亡。
17.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情况。
18.提取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实公安机关扣押案发现场监控硬盘录像机一台。
19.监控视频及情况说明：证实被害人王某1被殴打的情况。
20.借款合同、收条、租房合同、现金收据、中国民生银行电子回单：证实被害人王某1于2017年3月18日向某铭投资公司借款1万元。
21.赔偿协议、收条、谅解书：证实案发后被告人余权龙、喻扬、王惠安已赔偿被害人家属人民币22万元并取得被害人家属谅解的事实。
22.到案经过陈述笔录、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余权龙、喻扬、王惠安到案情况和身份情况。
23.被告人余权龙、喻扬、王惠安的供述：其供述与本院审理查明事实一致。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余权龙、喻扬、王惠安非法拘禁他人，其行为均已构成非法拘禁罪，且系共同犯罪，依法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余权龙、喻扬、王惠安到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从轻处罚。各被告人在共同犯罪中的地位、作用虽略有不同，但尚不足以区分主从犯，故本院对辩护人徐春红、苏继苍提出被告人王惠安系从犯的辩护意见，难以采纳。关于三被告人及其各自辩护人提出被害人王某1的死亡与三被告人实施的非法拘禁行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的辩解（护）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三被告人实施的非法拘禁行为与被害人王某1的死亡结果之间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故对上述辩解（护）意见，予以采纳。本案系因催讨正当债务引发，三被告人均系初犯，赔偿被害人家属损失，并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均可酌情从轻处罚。各辩护人以上述为由请求法院对各被告人从宽处理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余权龙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7月5日起至2018年4月4日止）。
二、被告人喻扬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7月5日起至2018年4月4日止）。
三、被告人王惠安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7月5日起至2018年4月4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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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李东阳
人民陪审员 张秀云
人民陪审员 袁素月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二日
代书 记员 张蓓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