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再2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某1，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郁有振，北京振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某2，女。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某3，女。
以上二被申请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邓洲，北京市扬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李某1因与被申请人李某2、李某3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京01民终6702号民事判决，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25作出（2017）京民申193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郁有振，被申请人李某2、李某3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邓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某1申请再审称，请求依法撤销原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或驳回李某2、李某3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分家析产是将家庭的共有财产进行分割，因此首先要确定北京市昌平区X201室（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的所有权问题，李某5和李某2购买涉案房屋是典型的借名买房行为，当时他们并没有北京户口，在明知自己没有购房资格的情况下，让李某1办理购买经济适用住房的审批手续，存在欺骗的主观故意，且直到现在李某2和李某3也没有北京户口，都不具备在北京购房的资格，根据《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试行）》第十六条以及《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妥善处理涉及住房限购政策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会议纪要》第九条的规定，借名人以其系实际买受人为由，要求确认房屋归其所有或办理房屋过户登记的，不予支持。因此原审确认李某5和李某2对涉案房屋拥有产权是错误的，与北京市的限购政策相抵触；2、由于李某2和李某5对涉案房屋没有产权，不可能进行房屋产权登记，所以二审法院认为李某2还没有把房产证过户给李某1，并认为《赠与声明》是可以撤销的，是错误的，《赠与声明》在签订当时就已经生效了；3、二审法院认为“李某2声明赠与后，相关权利人并未进行201号房屋的产权转移登记，故李某2赠与的财产权益尚未转移，李某2有权撤销赠与”，适用法律错误。李某2于2016年4月12日签订的《赠与声明》，自愿将其所有份额赠与申请人李某1。李某2虽不认可真实性，但放弃笔迹鉴定申请，视为该赠与合同有效。赠与的房屋财产权益已经转移，赠与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李某2无权撤销。因李某2赠与李某1的房屋已经登记在李某1名下，没有必要先由李某1过户给李某2，再由李某2过户至李某1名下，这不符合人们的日常思维习惯，且会产生大量税费，没有相关法律依据。
李某2、李某3再审辩称，不同意再审申请人李某1的申请请求，请求法院维持原判。
李某2、李某3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李某2系李某3、李某1之母，李某2老伴李某5因病于2010年12月去世。李某2、李某5夫妇有涉案房屋一套，房屋产权登记在李某1名下。现李某2希望回唐山老家居住生活，需要出售上述房屋，但与李某1协商未果。故李某2、李某3提起本诉，请求将涉案房屋依法分割，由李某2分得六分之四房产份额，李某3、李某1各分得六分之一房产份额。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某2系李某3和李某1之母。涉案房屋系李某2和其配偶李某5于2005年出资购买，该房屋登记在李某1名下。2005年9月2日，李某2的家庭关于诉争房屋的购买情况作了书面约定，载明“本家由李某5（父）李某2（母），之子李某1、之女李平共四口之家庭组成。李某5、李某2共同购置了一套房产，地址在北京昌平区X201室，总面积是84.32平方米，购房款223448元（每平方米2650元）还有各种其它费用如预交水费、暖气费（2005-2006年）、公共设施维修费、律师费等。本房是以之子李某1名义买的，但是购房款是由父母所付，所以此房屋的所有权是父母的。”该约定有李某1和李某3签名，李某1和李某3均认可该约定的真实性。李某2之配偶李某5于2010年去世。现李某2要求将该房屋进行分家析产。一审法院判决：确认坐落于北京市昌平区X201房屋原告李某2享有六分之四房产份额，原告李某3、被告李某1各享有六分之一房产份额。
李某1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李某2、李某3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李某1提供《赠与声明》一份，声明人李某2，在“声明人”处有“李某2”的签字和指印，落款日期2016年4月12日。该《赠与声明》载明：位于北京市昌平区X201室的房屋由我与被赠人李某1的父亲共同出资购买，房屋落户在李某1的名下，我自愿将本人所有的份额赠与李某1，但本人在去世之前对该房屋享有居住权，特此声明。李某2表示未曾写过《赠与声明》，不认可《赠与声明》的真实性。
本院二审认为，公民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李某2、李某5于2005年出资，借用李某1的名义在北京购买涉案房屋，虽然李某2、李某5不具备在北京购买经济适用住房的资格，但是按照当时的政策，李某2、李某5借用李某1的名义在北京购买经济适用住房，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借名买房行为有效，产权虽然登记在李某1名下，但李某1仅是名义上的产权人，在具备过户条件时，李某2、李某5有权要求李某1将涉案房屋的产权转移登记到李某2、李某5名下。因此，李某2、李某5对涉案房屋享有的权益受法律保护。
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前可以撤销赠与。二审中，李某1提供了《赠与声明》，假定该《赠与声明》是真实的，李某2于2016年4月12日声明将其对涉案房屋享有的权益份额赠与李某1。李某2否认《赠与声明》的真实性，至少表明是对赠与的反悔，是主张撤销赠与。而李某2能否撤销赠与，取决于赠与李某1的权益份额是否已经转移到李某1名下。在涉案房屋赠与前的登记权利人（李某1）与实际权利人（李某2、李某1、李某3）不一致的情况下，需要完成产权转移登记，使实际权利人（李某1、李某3）与登记权利人（李某1、李某3）一致，李某2赠与的权益份额才能实现权利转移。因李某2声明赠与后，相关权利人并未进行涉案房屋的产权转移登记，故李某2赠与的财产权益尚未转移，李某2有权撤销赠与。
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李某5生前未留下遗嘱，去世后，李某5要求李某1协助办理涉案房屋产权转移登记的权利由李某5的继承人享有，李某1作为产权转移登记的协助义务人，又是继承人之一，在此情况下，可以直接对涉案房屋进行继承分割，明确各继承人享有的财产份额，从而实现登记权利人与实际权利人的统一。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李某2享有六分之四的房产份额，李某3、李某1各享有六分之一的房产份额正确，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够准确，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李某1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期间，李某1再次向本院提交《赠与声明》和《北京市城镇居民购买经济适用住房家庭和收入核定表》，认为李某2将其在涉案房屋中的份额赠与给李某1，被申请人称《赠与声明》中的签字和手印有可能是李某2本人所为，但并未申请对该《赠与声明》的真伪进行鉴定。双方当事人均再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再审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及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公民的合法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虽李某2、李某5不具备以自己名义在北京申请购买经济适用住房的资格，但是按照当时的政策，李某2、李某5借用其子李某1的名义在北京购买经济适用住房，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借名买房行为有效。涉案房屋虽登记在李某1的名下，但依据《关于购置房屋的情况说明》，李某1仅系涉案房屋名义上的产权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是李某2、李某5的。原审对此认定正确，本院再审予以维持。李某1关于原审确认李某5和李某2对涉案房屋拥有产权与北京市的限购政策相抵触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再审不予采纳。
根据我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前可以撤销赠与。本案中，李某1提交《赠与声明》主张李某2曾作出过将自己在涉案房屋的份额赠与李某1的意思表示。因李某1本就系李某2、李某5借名买房的登记权利人，故不能直接以涉案房屋是否登记在李某1名下来判断涉案房屋中李某2的份额是否转移,而应考虑赠与人李某2是否已经做出转移赠与财产的行为。本案中，《赠与声明》作出时李某5已经去世，李某5在涉案房屋中的份额应由李某2、李某1、李某3继承，如李某2将其在涉案房屋中的份额已经转移给李某1，则涉案房屋应转移登记为李某1、李某3共有，但现涉案房屋的权属登记人仍系李某1一人，故物权登记状态仍处于借名买房时的状态，李某2并未实际将其在涉案房屋中的份额转移给李某1。现李某2以起诉的方式主张涉案房屋的权利，且其在诉讼过程中明确表示其未将涉案房屋的份额赠与给李某1，李某2的该行为可视为其对《赠与声明》的撤销。原审对此认定正确，本院再审予以维持。李某1关于《赠与声明》在签订当时就已经履行完毕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再审不予采纳。
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现李某5已经去世且未留下遗嘱，其在涉案房屋中的份额应由其法定继承人李某2、李某1、李某3继承。原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中李某2享有六分之四的份额，李某1、李某3各享有六分之一的份额正确，本院再审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李某1的再审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再审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6）京01民终6702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李某1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李某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京
审 判 员 刘玉红
审 判 员 纪艳琼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刘燕风
法官助理 唐静静
书 记 员 张 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