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都民初字第2034号
原告王加旺，居民。
原告潘扣兰，居民。
原告王某甲。
原告王某乙。
上述原告王某甲、王某乙的法定代理人暨原告袁汤静，居民。
上述五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卢红，江苏腾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钟文超，居民。
委托代理人郁莉，江苏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江苏通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常州市武进区邹区镇常金东路170号。
法定代表人黄烨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尹恒祥，江苏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加旺、潘扣兰、王某甲、王某乙、袁汤静与被告钟文超、江苏通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达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0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加旺、潘扣兰、王某甲、王某乙、袁汤静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卢红，原告王某甲、王某乙的法定代理人暨原告袁汤静，被告钟文超的委托代理人郁莉，被告通达公司法定代表人黄烨星的到委托代理人尹恒祥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加旺、潘扣兰、王某甲、王某乙、袁汤静诉称：我们是王德华的近亲属。2009年3月7日，被告钟文超挂靠通达公司与王德华借用的盐城市广泰市政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泰公司）签订大桥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被告将K11＋855.5蟒蛇河大桥工程发包给王德华施工建设，合同总价为1120.4万元。王德华按约施工完毕，被告未按合同要求支付工程款。王德华于2014年9月29日因交通事故意外死亡。2014年10月1日，我方与钟文超就蟒蛇河大桥工程款的确定及支付达成协议：由被告钟文超于2014年10月1日支付原告工程款10万元，余款160万元于2014年10月10日前付清。协议签订后，钟文超只支付了10万元，余款至今未付。王德华是实际施工人，钟文超挂靠通达公司将工程发包给王德华施工，挂靠人与被挂靠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故要求被告钟文超与通达公司连带偿付原告剩余工程款160万元，并承担逾期付款的银行利息。
被告钟文超辩称：一、原告的主体资格不适格，王德华、朱斌是以广泰公司的名义与通达公司项目经理部签订的大桥工程合同，原告不是合同的相对方。二、我不是向原告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主体，我与原告亲属没有签订过大桥施工合同，也没有得到通达公司的授权或委托，又不是通达公司的员工。三、我与原告签订的协议是重大误解且显失公平的协议，应当予以撤销，我是在遭受原告逼迫下签订的，我既不是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人，也不是侵权人，根本不存在对原告进行补偿，请求驳回原告对我的诉讼请求。
被告通达公司辩称：原告主体不适格。案涉工程包括道路和桥梁均是由我公司总承包，再发包给广泰公司，王德华、朱斌仅是该工程的现场负责人，施工合同的相对人是我公司与广泰公司，与原告无关。案涉工程款项已经基本结清，只剩余166420元工程款未给付，也应当由广泰公司与我公司直接结算。被告钟文超无权与原告签订结算协议，我公司对该协议不予认可，请求驳回原告对我公司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08年11月23日，通达公司对231省道盐都段工程S231-SG2标的投标，经231省道盐都段工程建设管理办公室审查而被确定中标。2008年12月19日，231省道盐都段工程建设指挥部与通达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协议书一份，约定：通达公司为231省道盐都段工程S231-SG2合同段（K7＋200-K12＋300）承包人，全长5.1公里，一级公路建设标准，设计行车速度80公里／小时，路基宽度24.5米；施工合同内容为路基、底基层、基层及桥涵工程等，本标段合同价为4745.6207万元，施工工期为2008年11月20日至2010年6月30日；以及其它事项。2009年3月7日，S231公路盐都段建设工程2标段项目经理部（甲方）与王德华、朱斌（乙方）签订大桥施工工程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S231-SG2标K11＋855.5蟒蛇河大桥工程分包给乙方施工，合同暂定价为1120.4万元，承包方式为单价承包合同（见附表工程量清单），桥梁使用的一切材料由乙方自己供应，工程质量必须符合设计图纸和规范要求，双方还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甲方由刘才荣签字并加盖通达公司S231盐都段S231-SG2合同段项目经理部印章，乙方由王德华、朱斌签字并加盖广泰公司印章，钟文超在原告持有的合同落款甲方处签署了姓名和日期。被告通达公司持有的合同落款甲方处没有钟文超的签名。合同签订后，双方签署了K11＋855.5蟒蛇河大桥工程量清单，总价为11204271.05元，工程量清单由王德华、朱斌、刘才荣签名确认，并加盖广泰公司和通达公司S231盐都段S231-SG2合同段项目经理部印章。王德华、朱斌系挂靠广泰公司名义和资质，工程全部由王德华、朱斌出资和实际施工。2010年1月19日，案涉工程经检验确认为合格。王德华、朱斌先后领取工程884.94万元，该款项均由通达公司汇至钟文超名下，再由钟文超支付给王德华、朱斌，然后由王德华、朱斌出具付款凭证、付款条或收条给钟文超，注明款项来源系蟒蛇河大桥工程款，其中部分注明系收到钟文超工程款，并由钟文超签名确认。2014年8月26日，案涉蟒蛇河桥工程经盐城市盐都区审计局初步审核，审计意见为工程竣工结算初审已核定部分为1070万元，项目竣工结算额以项目竣工结算审计结果为准。2014年9月29日，王德华因发生交通事故而意外死亡。2014年10月1日，经盐城市盐都区交通局、盐都新区管委会驻新区派出所人民调解委员会协调，钟文超与王加旺（王德华之父）、袁汤静（王德华之妻）就231省道盐都段二标蟒蛇河大桥工程合同工程款问题达成协议，约定：钟文超补偿王加旺、袁汤静方170万元，此前由钟文超与王德华、朱斌签订的合同废止，除上述补偿款外，钟文超与王加旺和袁汤静方、王德华、朱斌再无任何工程款往来，亦无任何经济往来；上述补偿款于2014年10月1日支付10万元，余款于2014年10月10日汇款至王加旺、袁汤静方指定的银行账户；朱斌作为利益关系人，认可本协议全部条款，并作为见证方签字；以及其他事项。协议签订后，钟文超支付10万元，由王加旺、袁汤静出具收条。此后，钟文超未按约付款，原告遂诉至本院。
另查明：王德华与朱斌系合伙关系，朱斌在案涉工程中应得的工程款已全部到位，剩余的工程款全部归王德华所有，王德华的继承人王加旺、袁汤静与钟文超于2014年10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所涉权利均由王德华的继承人享有，与朱斌无关。原告王加旺、潘扣兰系王德华的父母，原告袁汤静系王德华之妻，原告王某甲、王某乙系王德华的子女。钟文超不是通达公司的员工。审理中，钟文超陈述其是以广泰公司的名义承包了通达公司中标的S231-SG2标其中的道路工程，因其超付了道路工程款，通达公司要求其将超付的工程款转付给王德华、朱斌，故才在原告持有的合同落款甲方处签署了姓名和日期。原告陈述通达公司将案涉道路、桥梁工程发包给钟文超，钟文超将桥梁工程分包给王德华、朱斌，王德华与朱斌所有的工程款均由钟文超支付。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大桥施工工程合同、工程量清单、协议书、盐都交通局、广泰公司、新区管委会及朱斌的证明材料、户籍证明、户口簿、死亡证明、结婚证、工程检验认可书，被告钟文超提供的收条，被告通达公司提供的中标通知书、施工合同协议书、大桥施工工程合同、工程量清单、审计意见、付款明细、付款凭证、付款条、收条，以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王德华、朱斌借用广泰公司资质和名义挂靠经营，广泰公司仅出借资质并未参与施工，实际上是由王德华、朱斌垫资并组织工人进行施工，王德华、朱斌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和权利义务主体。王德华与朱斌是合伙关系，朱斌在案涉工程上应得的权益已全部获取，剩余的工程款全部归王德华所有。王德华死亡后，其应获得的工程款，应当由其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享有。2014年10月1日，被告钟文超与原告王加旺、袁汤静就231省道盐都段二标蟒蛇河大桥工程合同工程款问题达成的协议，是在第三方协调下，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的合意，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故被告钟文超是负有给付义务的债务人。关于钟文超与通达公司之间是什么法律关系，是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原告主张钟文超是挂靠通达公司经营，双方之间是挂靠人与被挂靠人的关系。原告提供的证据主要是有钟文超在落款通达公司（甲方）处签名的分包合同，钟文超对签名的解释不能令人信服。原告作为合同的相对一方，对合同的另一方通达公司与钟文超的确切法律关系难以举证，而要否认原告的主张，或证明双方的真实关系，通达公司与钟文超负有举证的责任，通达公司与钟文超有能力举证而不举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作出不利于负有举证义务人的推定。从合同签订来看，钟文超是合同一方主体，通达公司和钟文超不能作出合理解释，又不积极举证，应当推定钟文超是借用通达公司名义和资质；从合同履行来看，通达公司并未与广泰公司或王德华、朱斌直接进行工程款项的结算，而是通达公司汇款至钟文超名下，再由钟文超与王德华、朱斌直接结算，由此可见，合同名义上是由通达公司与广泰公司所签，但实际上是由钟文超与王德华、朱斌直接发生工程业务关系，王德华、朱斌挂靠广泰公司经营，钟文超实际也只是借用通达公司名义进行经营，而借用资质就是通常所称的挂靠经营；从工程款的结算来看，在王德华死亡后，是由钟文超与王德华的继承人代表王加旺、袁汤静签订的工程款结账协议，确定所欠付的工程款金额及给付期限，钟文超是负有给付义务的债务人；从劳动关系来看，钟文超不是通达公司的员工，双方之间不存在合法的劳动关系，通达公司又否认授权给钟文超，故钟文超的行为不能认定为职务行为。据此，可以认定钟文超与通达公司之间是挂靠与被挂靠的民事法律关系。挂靠人以被挂靠人名义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履行该合同产生的民事责任，挂靠人与被挂靠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被告钟文超与通达公司共同辩称原告的诉讼主体不适格，王德华、朱斌挂靠广泰公司接受分包工程，广泰公司仅仅出借资质，并未实际参与工程施工，王德华、朱斌是实际施工人，朱斌对案涉剩余的工程款不再享有权利，全部归王德华所有，王加旺、潘扣兰、王某甲、王某乙、袁汤静作为王德华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当然可以作为原告主张权利，被告钟文超与通达公司的该辩称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被告钟文超另辩称其不是向原告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主体，钟文超作为合同一方主体在原告持有的合同甲方处签名，案涉工程款项也是由钟文超向王德华、朱斌支付的，欠付工程款的协议又是由钟文超与王德华的继承人代表签署的，故钟文超是实际负有义务的债务人，被告钟文超的该辩称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被告钟文超还辩称案涉协议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应予撤销，是受原告逼迫所签。被告钟文超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亦未提起撤销之诉，本院亦不予采信。被告通达公司另辩称案涉工程款项只剩余166420元未给付，应当由广泰公司与其公司直接结算。通达公司与广泰公司均是被挂靠的公司，通达公司并未直接与广泰公司直接进行工程款的结算，而由两个挂靠人钟文超与王德华、朱斌之间直接进行工程款的结算，通达公司是向钟文超给付工程款，并未直接向王德华、朱斌给付工程款，通达公司辩称工程款只剩余166420元，即使成立也是通达公司与钟文超之间的账目，且案涉工程的审计意见只是初审结果，通达公司之所以承担责任是因为其违反法律规定允许钟文超挂靠经营，挂靠人与被挂靠人对外向债权人承担连带责任。故被告通达公司该辩称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钟文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原告王加旺、潘扣兰、王某甲、王某乙、袁汤静工程款160万元，并从2014年10月1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
二、被告江苏通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上列第一项确定由被告钟文超履行的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92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4200元，由被告钟文超负担（原告预交10000元，其余14200元予以缓交，在执行结案前交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收款人户名：盐城市财政局非税收入财政汇缴专户，开户行：盐城市农行中汇支行，帐号：4021）。
审判长 王 华
审判员 陶永刚
审判员 黄约平
二〇一五年八月十一日
书记员 陈 晓
附录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八十四条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
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
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应当清偿。暂时无力偿还的，经债权人同意或者人民法院裁决，可以由债务人分期偿还。有能力偿还拒不偿还的，由人民法院判决强制偿还。
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六十九条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
建设工程合同包括工程勘察、设计、施工合同。
3、《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
第二条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
第十条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
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
第二顺序：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
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第二顺序继承人不继承。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的，由第二顺序继承人继承。
本法所说的子女，包括婚生子女、非婚生子女、养子女和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
本法所说的父母，包括生父母、养父母和有扶养关系的继父母。
本法所说的兄弟姐妹，包括同父母的兄弟姐妹、同父异母或者同母异父的兄弟姐妹、养兄弟姐妹、有扶养关系的继兄弟姐妹。
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
（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
（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
（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
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
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收缴当事人已经取得的非法所得。
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