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7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崇亮，男，汉族，1978年12月16日出生，住云南省昭通市镇雄县。
委托代理人李伟波，广东本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丰青，男，汉族，1982年9月24日出生，住陕西省平利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南海区蓝飞五金加工厂，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松岗山南鹤园工业小区B区，系个体工商户。
经营者吴丰青。
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洪绍武，广东维强（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温丽莉，广东维强（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崇亮因与被上诉人吴丰青、佛山市南海区蓝飞五金加工厂（以下简称蓝飞加工厂）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5）佛南法狮民一初字第1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吴丰青是蓝飞加工厂的个体经营者。2014年11月17日，胡崇亮及王天才、佛山市锦绣明天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绣明天公司）分别向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吴丰青侵犯其专利权，案号为（2014）佛中法知民初字第467-477号，其中本案所涉的专利号为ZL201230498236.4，案件号为（2014）佛中法知民初字第475号。上述三者在起诉时，同时申请了证据保全及财产保全。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裁定，并于2014年11月26日查封了吴丰青的铝型雕花机加工机两台、打点机一台（吴丰青购入价为106000元）、小汽车一辆及涉嫌侵权的产品。
2014年12月16日，胡崇亮以案件需要继续调查取证为由向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撤诉申请，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予以准许。
另查明，在2014年12月1日的《古镇灯饰报》上，刊登了有关打击侵权的案例，其中一条为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佛山市蓝飞建材有限公司加工厂的涉嫌侵权产品和生产设备的信息。吴丰青已向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以侵害名誉权为由对广东科技报社和锦绣明天公司提起诉讼。
吴丰青、蓝飞加工厂于2015年3月9日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胡崇亮向吴丰青、蓝飞加工厂公开赔礼道歉；2.胡崇亮赔偿吴丰青、蓝飞加工厂经济损失30000元；3.胡崇亮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八十一条、第一百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证据保全和财产保全。胡崇亮以吴丰青涉嫌侵犯其知识产权为由向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申请了证据保全和财产保全，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也依法实施了相关保全行为。但是，胡崇亮随后以需要继续调查取证为由申请撤诉，并获得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准许。由于胡崇亮相关诉讼请求的正当性没有得到人民法院审判结果的最终确认，故其申请保全的正当性亦未能得到确认，应认定为不当申请。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本案中，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所实施的保全行为为查封吴丰青的机械设备、汽车及涉嫌侵权产品，吴丰青、蓝飞加工厂未能举证证实该保全行为对其造成了30000元的经济损失，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案情，原审法院酌定胡崇亮应赔偿吴丰青、蓝飞加工厂损失3000元。
至于吴丰青、蓝飞加工厂请求胡崇亮向其公开赔礼道歉。吴丰青、蓝飞加工厂的理由是胡崇亮错误提出诉讼保全且基于错误的诉讼保全进行虚假宣传。首先，原审法院已认定胡崇亮的保全申请不当，其次，吴丰青已就《古镇灯饰报》的相关报道向人民法院提起名誉权诉讼。故对吴丰青、蓝飞加工厂该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胡崇亮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3000元予吴丰青、蓝飞加工厂；二、驳回吴丰青、蓝飞加工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适用简易程序结案，受理费减半收取275元（吴丰青、蓝飞加工厂已预交），由胡崇亮负担并于履行上述债务时迳付给吴丰青、蓝飞加工厂，原审法院不再作收退。
上诉人胡崇亮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吴丰青、蓝飞加工厂因生产销售侵害胡崇亮专利权的产品被法院认定侵权，并承担侵权责任。判决生效后，吴丰青、蓝飞加工厂仍然实施许诺销售侵害胡崇亮专利权的产品的行为，胡崇亮基于该侵权事实而起诉，具有正当性。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2013年吴丰青、蓝飞加工厂因实施生产销售侵害胡崇亮专利权的产品被诉至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经过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确认吴丰青、蓝飞加工厂构成侵权，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侵权责任。上述判决生效后，吴丰青、蓝飞加工厂仍然在其产品宣传册（第9期）上许诺销售侵权产品。《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十一条规定“外观设计专利权被授予后，任何单位或者个人未经专利权人许可，都不得实施其专利，即不得为生产经营目的制造、许诺销售、销售、进口其外观设计专利产品。”吴丰青、蓝飞加工厂未经胡崇亮的许可，实施了许诺销售侵害胡崇亮专利权的产品的行为是专利侵权行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胡崇亮已就案涉专利权起诉过吴丰青、蓝飞加工厂，不经法院强制措施难以取证或者起诉后吴丰青、蓝飞加工厂有转移证据、财产的嫌疑，胡崇亮为保护自己的专利权，向法院申请对吴丰青、蓝飞加工厂采取诉中财产、证据保全措施，一审法院对此也是确认的。实施保全措施时，在吴丰青、蓝飞加工厂经营场所内没有发现该案侵权产品后，胡崇亮已立即向法院申请撤诉。胡崇亮因证明吴丰青、蓝飞加工厂再次生产、销售侵权产品的证据不足而向法院申请撤诉，但是胡崇亮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吴丰青、蓝飞加工厂仍在继续生产销售侵权产品，由于吴丰青、蓝飞加工厂的生产过程相对隐蔽，胡崇亮对吴丰青、蓝飞加工厂的经营场所不熟悉，难以在其场所内取得侵权产品。因此，胡崇亮基于吴丰青、蓝飞加工厂许诺销售的侵权事实向法院提起的诉讼以及相关保全措施完全合乎法律相关规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二、本案中，胡崇亮申请法院采取的保全措施没有造成吴丰青、蓝飞加工厂损失，一审法院仅凭法院实施的保全行为查封了吴丰青、蓝飞加工厂机械设备、汽车及涉嫌侵权产品而酌定胡崇亮赔偿吴丰青、蓝飞加工厂3000元，该判决结果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没有造成损失的，无须赔偿。2014年11月，胡崇亮、王天才、锦绣明天公司基于吴丰青、蓝飞加工厂实施侵害专利权的许诺销售行为向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起诉吴丰青、蓝飞加工厂侵害胡崇亮专利权共11件案。诉讼过程中，胡崇亮就11件案向法院申请保全标的总额为200万元，但法院最终实际保全的只有吴丰青、蓝飞加工厂所有的、价值总额为10.6万元的机器设备三台和汽车一辆，实际保全财产价值远低于胡崇亮申请的保全标的总额。同时，法院实施保全措施只是限制财产所有权人及管理人将其转移，实质上并不限制其正常使用，没有给吴丰青、蓝飞加工厂造成损失。除本案外，胡崇亮起诉吴丰青、蓝飞加工厂侵害专利权纠纷的案件中仍有7件仍处于一审的过程中，即使胡崇亮对本案撤诉，在其他7件案件未完结之前，也不影响对胡崇亮所采取的保全措施。综上，不管是单就本案而言，还是胡崇亮起诉吴丰青、蓝飞加工厂侵害专利权的11件案件总体而言，胡崇亮并没有因保全措施给吴丰青、蓝飞加工厂造成任何损失。
三、退一万步来讲，即使吴丰青、蓝飞加工厂因胡崇亮错误财产保全产生损失，但该损失也为非法损失，不受法律保护。（2013）佛中法民知初字第614、615、616、617、618号五案，法院审理认定吴丰青、蓝飞加工厂行为构成侵权，判决吴丰青、蓝飞加工厂承担停止生产、销售侵犯胡崇亮外观专利产品、销毁库存的侵权产品及赔偿经济损失等侵权责任，二审法院也判决维持原审判决。依据该生效判决，吴丰青、蓝飞加工厂被查封的机器和汽车是生产制造、销售侵权产品的工具，应予销毁。所以，吴丰青、蓝飞加工厂自始都不能使用这些工具进行侵权产品的生产，否则，吴丰青、蓝飞加工厂的使用行为具有违法性，侵犯了他人专利权，应受法律制裁。
综上，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吴丰青、蓝飞加工厂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吴丰青、蓝飞加工厂答辩称：一、胡崇亮无证据
支持其诉讼请求，并因此撤诉，则说明其保全行为不具正当性，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虽然酌情支持3000元的损失，但实际吴丰青、蓝飞加工厂的损失并不止3000元，胡崇亮对吴丰青、蓝飞加工厂造成名誉的损失、查封机器、车辆、账户不能使用造成的损失及维权的合理支出远远超出3000元，但由于举证困难，吴丰青、蓝飞加工厂因此没有提出上诉。三、胡崇亮所述的之前另外5件案件，其中有4件案的专利被相关部门确认是无效，因此胡崇亮所述的前提条件已不存在，胡崇亮也无法证明以同样的工具生产另5件案的产品，因此另5件案与本案无关。因此一审法院认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上诉人胡崇亮二审期间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吴丰青、蓝飞加工厂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委托代理合同》一份、律师费发票两张，拟证明吴丰青、蓝飞加工厂的损失远远不止3000元。上诉人胡崇亮质证认为，《委托代理合同》反映的是吴丰青与其委托代理人之间的合同关系，胡崇亮不清楚其真实性。对发票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胡崇亮提起侵害外观设计专利权之诉后，由于证据保全当天没有保全到实物，胡崇亮已经马上撤回起诉，所以吴丰青是没有必要委托律师的。这份代理合同实际上是吴丰青、蓝飞加工厂起诉胡崇亮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才委托律师的，并非是因为胡崇亮的保全行为所造成的损失。本院认为，吴丰青、蓝飞加工厂提交的证据均有原件予以核对，故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吴丰青提起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之诉而支付的律师费是因诉讼所产生，不属于其因胡崇亮申请保全所导致合理、必要的损失范畴，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经审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期间，吴丰青、蓝飞加工厂针对本院关于被查封的三台机器是否有使用的提问作如下回应：“没有使用机器，汽车也是没有使用。法院没有要求不能使用，是我方放在那里不使用。”
再查明，吴丰青、蓝飞加工厂在二审期间确认本院准许胡崇亮撤回（2014）佛中法知民初字第475号案的起诉后，未解除对吴丰青购入的铝型雕花机加工机两台、打点机一台及吴丰青所有的小汽车一台的查封。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争议焦点为胡崇亮是否应就其在另案中申请保全的行为向吴丰青、蓝飞加工厂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按照此规定，保全损害赔偿成立的条件为申请人的“申请有错误”和被申请人存在“因保全遭受的损失”。从保全损害赔偿的性质上看，保全损害赔偿属于侵权损害赔偿，除适用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外，还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于法律并无明文规定保全损害赔偿应适用无过错责任归责原则，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即过错责任原则。本案中，胡崇亮因吴丰青侵害外观设计专利权而于2014年11月17日提起诉讼，并申请财产和证据保全，后于2014年12月16日以需要继续调查取证为由申请撤回起诉，法院予以准许。显然，胡崇亮在未取得充分证据的情况下而仓促提起诉讼并申请保全，未合理履行审慎对待他人权利的义务，故可以认定其申请保全行为有过错。在保全申请有错误的情形下，申请人承担赔偿责任的关键在于被申请人是否因此而遭受损失。根据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吴丰青的机器设备及汽车被查封期间，仅被限制转移所有权，并未被限制使用，吴丰青、蓝飞加工厂本案中未举证证明上述财产被查封期间因被限制转移所有权而遭受损失，此其一；其二，上述保全财产属于包括本案在内的（2014）佛中法知民初字第467-477号共11件系列案所实施保全的范围，其中虽然包括本案在内的4件案件因胡崇亮等撤诉未解除保全措施，但其余案件仍在审理过程中，即使申请人的保全申请有错误，但不影响其余7件案件对本案所涉财产所采取的保全措施，即不能证实吴丰青、蓝飞加工厂因保全措施存在额外损失。因此，吴丰青、蓝飞加工厂未能举证证明其所遭受的损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所述，吴丰青、蓝飞加工厂的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本院对其请求胡崇亮因申请保全有误而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不予支持。原审法院酌定胡崇亮赔偿损失30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胡崇亮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5）佛南法狮
民一初字第12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吴丰青、佛山市南海区蓝飞五金加工厂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均由吴丰青、佛山市蓝飞五金加工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健南
代理审判员 彭进海
代理审判员 姜欣欣
二〇一五年九月七日
书 记 员 邱雪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