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10民终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龙贵，男，汉族，江西省抚州市人，住。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新科，北京市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饶兵荣，男，汉族，江西省抚州市人，住。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洪盛，江西宏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高婕，江西宏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治国，男，汉族，江西省抚州市人，住。
上诉人李龙贵因与被上诉人饶兵荣、于治国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抚州市东乡区人民法院(2017)赣1029民终9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月3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龙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新科、被上诉人饶兵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洪盛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于治国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龙贵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1、原审法院称被上诉人于治国办理了“集体土地使用证”，认定事实不清。原审中被上诉人于治国并未到庭，未见原件不能确定土地使用证的真实性，不能确定土地具体位置，即是否在《拍卖荒山有关事宜》范围之内，不能确定其关联性，即使土地证真实，于治国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根本不具备获取宅基地的资格，而且从未经过村集体住址的同意，该证据违反法律规定。2、原审判决对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抚民三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赣民终205号民事判决作出了片面认定，上述两份判决仅对案外人饶飞龙、侯建华、胡鸿章的建房用地进行了判定和处理，不能得出《拍卖荒山有关事宜协议》中涉及的包括被上诉人于治国土地在内的所有土地都无法返还以及所有土地都得到赔偿的结论。从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赣民终205号民事判决“本院认为”表述看，至于未建房土地的恢复原状并返还问题只是因为上诉人未提供未建房土地的面积、四界等相关而未予支持，在认定上诉人享有整块荒山土地使用权的前提下，绝不意味者上诉人丧失了《拍卖荒山有关事宜协议》中所涉及的所有土地的使用权，虽抚州中院、江西省高院判决确定的赔偿款126331元与拍卖款相同，但毕竟仅有三人参加诉讼，上诉人并未向其他购地人员提起侵权之诉，其三人购得的土地不能代表全部。赔偿损失并不意味着上诉人整个《拍卖荒山有关事宜协议》全部土地权利的丧失，两者没有本质性冲突。（二）原审法院使用法律错误。1、（1）原审法院认定于治国构成善意取得，明显适用法律错误。两被上诉人实为土地买卖行为。饶飞龙、侯建华、胡鸿章不属于本村村民，根本无权取得宅基地建房。本案被上诉人购置土地建房明显属于非法无效，侵犯了集体土地所有权的集体利益，不能适用善意取得。（2）善意取得制度下其转让行为本身应当不为法律所禁止，该制度保函的是合法的善意人。土地属于禁止买卖的标的物，本案土地买卖行为本身属于违法无效行为，不受法律保护。被上诉人饶兵荣所获得的价款属于非法所得及不当得利，与善意取得的对价有本质区别。2、本案为确认无效之诉，不受善意取得制度的制约和影响。原审法院的认定本质认为上诉人的起诉属于重复起诉，与生效文书相冲突，没有对诉争合同是否符合法律所规定的无效情形进行判定。3、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起诉属于重复起诉，与生效文书相冲突，没有对上诉人所要求确认无效的合同是否符合法律所规定的无效情形进行判定。4、司法实践中，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购买房屋的行为绝大多数被判决确认无效，何况本案被上诉人属于直接针对土地进行的买卖行为。本案属于赤裸裸的土地买卖行为，为法律所绝对禁止。（三）原审法院对案件受理费的判定无依据。上诉人只是诉请确认合同无效，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应在50-100元范围内交纳。
被上诉人饶兵荣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维持原判。（二）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抚民三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书、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赣民终205号民事判决书，该两份判决书是针《荒山拍卖协议》中所有土地进行的处理，也就包含本案诉争土地的处分。该两份判决书已经生效，并且最高人民法院出具的（2016）最高法民申3761号民事裁定书以及江西省人民检察院出具的赣检民（行）监［2017］36000000080号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均认可该事实。（三）一审法院认定于治国构成善意取得，符合法律规定。虽案涉《拍卖荒山有关事宜协议》尾部买方签字人是饶兵荣和李龙贵,但首部载明的买方主体定是饶兵荣,且饶兵荣1996年3月27日公证处谈话笔录内容亦证实是饶兵荣中标后再转给李龙贵,在案涉土地未登记在李龙贵名下或交付给李龙贵实际占有的情况下,于治国有理由相信饶兵荣有权处分该案涉土地,于治国亦按照与饶兵荣的约定支付了相应款项,并实际占有和经营该土地,原审判决认定其系善意取得案涉土地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本案答辩人的行为实质上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并不涉及土地所有权的转让，不存在违法强制性规定的情形。
李龙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确认被告饶兵荣与被告于治国2007年11月28日签订的《土地出让协议》无效。事实与理由：1994年12月8日原告李龙贵与岗上积东源村委会东源村小组签订《拍卖荒山有关事宜协议》取得了位于东源村14456平米土地的使用权。《拍卖荒山有关事宜协议》载明的土地四至范围为：东靠红亮高溪荒山，南靠东源村自主山，西至东临大公路，北止东临大公路和红亮高溪山荒山结合处。原告取得使用权后1994年投资18万余元开办砖厂。因饶兵荣母亲（原告李龙贵姐姐）一直恳求原告让其看管砖厂，当时考虑到其家庭困难加之亲情关系，原告便同意由其对砖厂代为看管，被告饶兵荣参与其中。未曾想，被告饶兵荣自2007年先后将原告土地倒卖他人牟利，其中包括本案被告饶兵荣与被告于治国之间的土地买卖。被告之间的土地买卖行为，不仅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利，也侵害了集体利益，同时违反了法律的强制险规定，破坏了我国土地管理制度，应当受到法律制裁并承担民事、行政甚至刑事责任。综上，原告为维护其合法权益，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4年12月8日，岗上积东源村委会东源村小组（甲方）与尧兵荣（饶兵荣）、李龙贵（乙方）签订《拍卖荒山有关事宜协议》，监证方为岗上积乡人民政府（丙方）。合同内容为，“根据上级有关精神，为了加快荒山荒坡的开发利用，经甲、乙双方协商，并经丙方认可，甲方将东源村岗上积藕圹山拍卖给乙方，并就有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将藕圹卖给乙方，由丙方签证认可；二、藕圹山四址：东靠红亮高溪荒山，南靠东源村自主山，西至东临大公路，北止东临大公路和红亮高溪山荒山结合处；七、付款方式：上述总合现金为壹拾贰万陆仟叁佰叁拾壹元正，立协议后一次性付清。”1996年3月28日东乡县公证处出具（96）东公正字第89号公证书，证明东乡县岗上积东源村委会东源村小组的法定代表人尧风安与李龙贵于1994年12月8日在岗上积政府签订了《拍卖荒山有关事宜协议》。1995年10月9日岗上积乡人民政府出具了收款收据一份（NO.0121229），收款单位为李龙贵（尧兵荣），金额为35400元。1996年3月27日，饶兵荣于东乡县公证处谈话笔录中要求退出《拍卖荒山有关事宜协议》并由李龙贵承担相关权利义务，李龙贵也同意承担《拍卖荒山有关事宜协议》相关权利义务。2007年11月28日，被告饶兵荣与被告于治国签订了一份《土地出让协议》，饶兵荣将现有的一块土地转让给于治国，转让价款26000元。于治国取得该土地后建起了房屋一栋，并办理了集体土地使用证。此外，被告饶兵荣还以同样方式将土地转让给案外人饶飞龙、侯建华、胡鸿章等人建房，并收取数额不等的转让款。由于饶兵荣转让的土地位于《拍卖荒山有关事宜协议》所涉荒地四址范围之内，原告认为被告饶兵荣非法出售其取得的土地使用权，侵害了其原告的法权益，于2014年10月10日将被告饶兵荣及案外人饶飞龙、胡鸿章、侯建华诉至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要求被告赔偿因非法买卖土地给原告造成的损失人民币310万元，并要求被告停止侵害，对未建房的土地恢复原状，将土地返还给被告。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告李龙贵从东乡县公证处调取的（96）东公证字第89号公证书及公证处制作的李龙贵、饶兵荣等人的谈话笔录等证据可以证明，原告李龙贵依法已取得了岗上积藕圹荒山的承包经营权，并依照合同约定向发包方岗上积东源村委会东源村小组支付了拍卖款126331元，饶兵荣未经过李龙贵同意，擅自作价将荒地卖给饶飞龙、胡鸿章、侯建华等人作为宅基地使用，并将款项占为己有，以上被告均侵害了原告的承包经营权，由于诉争土地已经被饶兵荣转卖给他人作为宅基地建房使用，对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实际已经无法返还，故被告饶兵荣应对原告李龙贵进行赔偿，饶飞龙、侯建华、胡鸿章作为善意取得人，不承担连带责任，遂于2015年12月28日作出（2014）抚民三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饶兵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龙贵1263**元，并从1996年3月29日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原告李龙贵不服判决，向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15日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判决。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饶兵荣未经过原告李龙贵同意，擅自作价将荒地卖给被告于治国建房使用，并将款项占为己有，侵害了原告李龙贵的承包经营权，但被告饶兵荣因侵害原告对岗上积镇藕圹荒山的承包经营权，业经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年12月28日作出（2014）抚民三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饶兵荣赔偿原告李龙贵1263**元及相关利息，此判决系被告饶兵荣对原告李龙贵对岗上积藕圹荒山承包经营权整体的全部赔偿，并业已发生法律效力，如饶兵荣不履行判决书确定的赔偿义务，李龙贵应依据此判决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且被告于治国从被告饶兵荣手中购置了诉争的土地作为宅基地建造房屋，并依法办理了相关权属证书，支付了相应价款给被告饶兵荣，被告于治国构成善意取得,因此原告要求确认被告饶兵荣与被告于治国于2007年11月28日签订的签订涉及原告原承包经营的岗上积镇藕圹荒山的《土地出让协议》无效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原告要求确认被告饶兵荣与被告于治国于2007年11月28日签订涉及原告原承包经营的岗上积镇藕圹荒山的《土地出让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不充分，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李龙贵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李龙贵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饶兵荣提供了江西省人民检察院赣检民（行）（2017）36000000080号不支持鉴定申请决定书，该份决定书认可了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抚民三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书以及，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赣民终205号民事判决书，该两份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率，该两份判决书已经对所有荒山进行处分也包含本案诉争土地权益的处置，因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李龙贵质证如下，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关联性不予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案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与前案不是一样法律关系，前案涉及的当事人不属于本案当事人与本案没有法律关联，前案主要是赔偿与合同效力没有关系，另外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赣10民终632号民事裁定中已经裁定确认不构成重复起诉，因此生效的法律文书已经对本案的法律关系作出了界定，与前案并无必然关联。本院对江西省人民检察院赣检民（行）（2017）36000000080号不支持鉴定申请决定书予以认可。
经审理查明，除上诉人李龙贵对于治国取得集体土地使用证事实有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对原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以上无争议事实予以确认。
关于被上诉人饶兵荣与于治国于2007年11月28日签订涉及上诉人李龙贵原承包经营的岗上积镇藕圹荒山的《土地出让协议》是否无效的问题。上诉人李龙贵认为合同属买卖土地，应属无效。被上诉人饶兵荣认为，转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之间不涉及土地买卖行为，实质是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且仍然是集体土地并未改变所有权性质，不存在上诉人主张的违反强制性规定，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抚民三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书、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赣民终205号民事判决书均已经合法生效，该两份判决书已经对李龙贵与饶兵荣合同涉及的所有荒山进行处分，也包含本案诉争土地权益的处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认为，原1994年12月8日岗上积东源村委会东源村小组与饶兵荣、李龙贵签订的《拍卖荒山有关事宜协议》并未对涉案荒山使用权性质作明确约定，上诉人主张饶兵荣与于治国之间系买卖土地非承包经营权转让与事实不符。诉争荒地原合同买方主体系饶兵荣，是饶兵荣中标后再转给李龙贵，但荒地并未转移登记在上诉人李龙贵名下，被上诉人于治国等人有理由相信饶兵荣有权处分，并已经按约定支付了相应款项并实际占有和经营该土地，可认定被上诉人于治国等构成善意取得。故合同合法生效。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抚民三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书、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赣民终205号民事判决书均已经合法生效，确定被上诉人饶兵荣的付款总额是《拍卖荒山有关事宜协议》约定的拍卖款总额，与涉案土地总面积是相对应的，故涉案土地面积及未建房土地问题与判决并不相悖。上诉人李龙贵主张与事实法律不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上诉人李龙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李龙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万燕飞
审判员 揭 颖
审判员 黄 皓
二〇一八年三月一日
书记员 徐彦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