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55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顺义区福利彩票发行中心，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石园北区民政局院内。
法定代表人：罗庆田，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狄建平，男，北京市福利彩票发行中心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荣祥，北京简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守清，男，1963年4月4日出生，住北京市顺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超（王守清之女），住北京市顺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智勇，北京智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市顺义区福利彩票发行中心（以下简称顺义福彩中心）因与被上诉人王守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3民初75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顺义福顺义福彩中心的法定代表人罗庆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狄建平、徐荣祥，被上诉人王守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超、曹智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顺义福彩中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王守清向顺义福彩中心支付福利彩票销售款2938362.45元；2.改判王守清以2938362.45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22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顺义福彩中心支付迟延履行债务期间的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事实和理由：1.王守清对于超过限额销售的彩票情况完全明知。彩票代销费用根据彩票销量计算，代销费用是实时根据彩票销量情况扣划至机主王守清的银行卡内；且每个结算周期的交款日，终端机打出的结算报表中，彩票销量明显可见。彩票销售终端机的机主是王守清，对于其自身终端机的销售限额情况是非常清楚的。2.从合同相对性角度分析，王守清未经我方同意将彩票销售站转给他人经营，对我方而言视为王守清履行合同，由王守清对我方承担责任。3.无论王守清的销售活动及销售额是否受到限制，王守清经营管理的彩票网点只要进行了订货，我方配送完成，销售站进行了彩票销售并将彩票出售，未发生退货，该站点就应当向我方结算销售款。4.一审判决将我方的权利条款按照义务条款认定，将王守清的义务条款按照权利条款认定，导致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合同规定销售限额是福彩中心为保护自身权益，视各销售站的押金数额及信用情况自行掌握的权利条款，可以限制销售站销售额也可以不限制，在代理商押金不足的情形下，可以要求其增加押金也可以不要求增加押金。一审法院作出超过限额销售的款项我方无权要求王守清支付销售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
王守清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顺义福彩中心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顺义福彩中心对王守清变更委托关系是同意的，因此权利义务应该变更，不应由王守清承担责任。
顺义福彩中心在一审中起诉称：1.判令王守清向顺义福彩中心支付福利彩票销售款2938362.45元；2.判令王守清自2016年6月22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向顺义福彩中心支付迟延履行债务期间的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3.判令王守清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顺义福彩中心与王守清于2005年1月1日签订《北京市福利彩票销售站授权协议书》，顺义福彩中心授权王守清销售福利彩票，此后合同每年续签一次。2016年1月1日，双方续签了2016年度《北京市福利彩票销售站授权协议书》，王守清在顺义区××3号彩票专卖店继续销售福利彩票（销售站编号112026）。协议第十五条约定：“乙方每天应根据投注机报表所提供的应交款数额如数交付到指定银行卡或在卡内预存入超过扣划额的资金，凡因未能及时交款而造成的停机，由乙方自行负责（每周交款日交款不能晚于当日16时）。”据此，王守清最晚应当在每一结算周期（每周二至下周一）的次日足额交款。但2016年5月24日，王守清未交付2016年5月17日至5月23日结算周期的彩票销售款，且此后的结算周期王守清仍未交付任何销售款。顺义福彩中心多次催要无果，故诉至法院。
王守清答辩称：认可顺义福彩中心在诉状中提到的系王守清代理销售彩票的事实，双方是委托合同关系。根据双方签订的委托合同，明确约定顺义福彩中心委托王守清销售彩票每周的额度不超过4万元，即顺义福彩中心对王守清的授权委托每周仅限定为4万元。顺义福彩中心委托王守清代为销售彩票，王守清的每周申领每周不超过2次。王守清违反合同约定超出额度将彩票委托他人的行为，王守清不予认可。基于顺义福彩中心对王守清变更委托是同意的，因此权利义务应该变更。变更后，顺义福彩中心与第三人的相关债权债务关系正在进行刑事案件受理，根据刑事优于民事原则，法院应驳回顺义福彩中心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1日，顺义福彩中心与王守清签订《北京市福利彩票销售站授权协议书》，主要约定：授权方（甲方）顺义福彩中心，被授权方（乙方）王守清，销售站编号112026，地址顺义区××3号彩票专卖店，销售站类型普通+快3。第十二条，乙方在甲方批准设立销售站后须按规定缴纳投注设备及风险押金，续签授权协议书的，原投注设备及风险押金继续有效，自动转为新的授权协议书的投注设备及风险押金，不再履行退款和交款手续。第十五条，乙方每天应根据投注机报表所提供的应交款数额如数交付到指定银行卡或在卡内预存入超过扣划额的资金，凡因未能及时交款而造成的停机，由乙方自行负责（每周交款日交款不能晚于当日16时）。第二十四条，缴纳投注设备及风险押金5万元的销售站，彩票周销售额度为4万元（含即开票开售），即开票周领用额度为3万元；缴纳投注设备及风险押金10万元的销售站，彩票周销售额度为8万元（含即开票开售），即开票周领用额度为5万元。第二十五条，乙方在领用即开票后应在1-3周内开售，三周后未开售，由主机系统自动开售，并在结算报表记录应交款项。因特殊需要超额度配送的，超出部分应在配送人员监督下当场开售。第二十七条，为确保销售安全，甲方对乙方销售进行额度管理，超过额度乙方应缴纳提高额度款，并在投注机上做相应操作。乙方如需提高基础额度，应提前向甲方预交销售风险金。该协议书还约定了其他内容。
112026销售站交纳的投注设备及风险押金为50000元。
顺义福彩中心提交的112026销售站结算表显示：2016年5月17日至2016年5月23日电脑票销售金额474532元、即开票销售金额2217300元，应交款2480989.10元；2016年5月24日至2016年5月30日电脑票销售金额9516元、即开票销售金额0元，应交款6423.87元；2016年5月31日至2016年6月6日电脑票销售金额0元、即开票销售金额1000元，应交款-12004.52元；2016年6月7日至2016年6月13日电脑票销售金额0元、即开票销售金额21200元，应交款19716元；2016年6月14日至2016年6月20日电脑票销售金额0元、即开票销售金额476600元，应交款为443238元。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彩票管理条例》第十五条规定：“彩票发行机构、彩票销售机构可以委托单位、个人代理销售彩票。彩票发行机构、彩票销售机构应当与接受委托的彩票代销者签订彩票代销合同。福利彩票、体育彩票的代销合同示范文本分别由国务院民政部门、体育行政部门制定。彩票代销者不得委托他人代销彩票。”该条例第十六条规定：“彩票销售机构应当为彩票代销者配置彩票投注专用设备。彩票投注专用设备属于彩票销售机构所有，彩票代销者不得转借、出租、出售。”故本案《北京市福利彩票销售站授权协议书》的合同双方应为顺义福彩中心与王守清。
本案中，顺义福彩中心与王守清签订的《北京市福利彩票销售站授权协议书》明确约定“第二十四条，缴纳投注设备及风险押金5万元的销售站，彩票周销售额度为4万元（含即开票开售），即开票周领用额度为3万元……第二十七条，为确保销售安全，甲方对乙方销售进行额度管理，超过额度乙方应缴纳提高额度款，并在投注机上做相应操作。乙方如需提高基础额度，应提前向甲方预交销售风险金。”王守清涉诉销售站缴纳投注设备及风险押金5万元，故周销售额度应为4万元。顺义福彩中心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就彩票周销售额度等重要事项的变更顺义福彩中心与王守清已经协商一致，故超过周销售额度的彩票款顺义福彩中心无权依据顺义福彩中心与王守清签订的《北京市福利彩票销售站授权协议书》要求王守清支付。故，本案中王守清应向顺义福彩中心支付2016年5月17日至2016年6月20日彩票款共计94135.35元，超过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上述彩票款王守清未按照约定按时向顺义福彩中心交付，顺义福彩中心要求王守清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彩票管理条例》第十五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王守清给付顺义福彩中心彩票销售款九万四千一百三十五元三角五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二、王守清给付顺义福彩中心利息（计算方式为：以九万四千一百三十五元三角五分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二○一六年六月二十二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三、驳回顺义福彩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顺义福彩中心和王守清未就本案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
一、顺义福彩中心与王守清签订的《北京市福利彩票销售站授权协议书》其它相关内容。
第八条约定：投注设备所有权归顺义福彩中心所有，王守清不得转借、出租、出售、抵押等。第三十九条约定：注册销售员、销售员应持证上岗，无证人员一律不能销售福利彩票。第四十三条约定：王守清必须自己参与经营。王守清对其雇佣销售人员应负完全责任。如因王守清销售人员未能执行顺义福彩中心规定造成顺义福彩中心损失，王守清应负责弥补及赔偿。第四十四条约定：福利彩票发行是国家政策特许的一种销售行为，对于国务院、北京市政府和国家财政部、民政部、中国福利彩票发行管理中心、北京市财政局、北京市民政局等国家有关部门已发布和在协议执行期内发布的有关彩票发行的政策和法规以及北京市福利彩票发行中心已发布和在协议内发布的有关管理规定和通知，王守清应当遵照执行。
二、王守清与张迎梅签订的协议相关内容。
2016年6月23日，王守清与张迎梅签订的《协议》约定：张迎梅于2016年3月29日至2016年6月22日承接王守清福利体育彩票店，且租赁裕龙花园××101房屋，现就有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注：之前双方曾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王守清将顺义区裕龙二街裕龙花园××101出租给张迎梅，期限自2016年3月29日至2018年3月28日）：关于彩票店：1.张迎梅归还王守清福利彩票机、体育彩票机及两台机子押金票，但王守清不退还相应押金。2.张迎梅归还王守清体育彩票结算卡、福利彩票结算卡。3.因体彩未到结账日期，王守清将张迎梅2016年6月1日至2016年6月23日销售佣金支付给张迎梅。（旁边手写文字显示：电脑：销售金额：81808元，佣金：5726.56元，即开票：6000元，佣金：420元，佣金合计：6146.56元）4.王守清将张迎梅经营期间体育彩票机余额金额退还给张迎梅。（旁边手写文字显示：余额：1081.5元）5.店内剩余即开型彩票不做清算，由张迎梅统一拿走。6.王守清不承担张迎梅经营期间所产生的债权及债务。关于房屋租赁：1.张迎梅于2016年6月23日将房屋退还给王守清，王守清不退剩余部分房屋租金及押金；2.王守清配合张迎梅做好物业交割，结清水、电、气、物业等内容；3.对于巩海英非法转租房屋部分由王守清、张迎梅双方共同清退；4.即日起王守清、张迎梅双方解除房屋租赁合同。
三、巩海英犯诈骗罪刑事判决书的相关内容。
（2017）京0113刑初6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巩海英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退赔被害人韩某等人二百余万元。现该判决已经生效。该判决中记载：罗庆田（顺义福彩中心主任）的证言证明：巩海英在顺义区实际经营5家彩票站，但彩票站机主不是巩海英。目前巩海英经营的5家彩票站尚欠570多万元彩票销售款。每周二各网点开机时，机器会自动弹出结算表，显示应交款等信息。张迎梅、王守清的证言：张迎梅提供的彩票站转让协议、房屋出租合同复印件：证明张迎梅将其从机主王守清处承包的112060号彩票站转让给巩海英，巩海英仍欠张迎梅31万元转让费的情况。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王守清与顺义福彩中心签订的《北京市福利彩票销售站授权协议书》是就王守清申请设置北京市福利彩票销售站，顺义福彩中心授权王守清销售福利彩票而签订的合同，双方成立委托合同关系。该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是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合同义务，不得随意变更或解除合同。
根据《北京市福利彩票销售站授权协议书》第八条“投注设备所有权归顺义福彩中心所有，王守清不得转借、出租、出售、抵押等”、第三十九条“注册销售员、销售员应持证上岗，无证人员一律不能销售福利彩票”、第四十三条“王守清必须自己参与经营。王守清对其雇佣销售人员应负完全责任。如因王守清销售人员未能执行顺义福彩中心规定造成顺义福彩中心损失，王守清应负责弥补及赔偿”、第四十四条“福利彩票发行是国家政策特许的一种销售行为，对于国务院、北京市政府和国家财政部、民政部、中国福利彩票发行管理中心、北京市财政局、北京市民政局等国家有关部门已发布和在协议执行期内发布的有关彩票发行的政策和法规以及北京市福利彩票发行中心已发布和在协议内发布的有关管理规定和通知，王守清应当遵照执行”的约定，王守清作为彩票站的经营者，不得将彩票站的经营权转让他人。现王守清未经顺义福彩中心同意，将彩票站转给案外人张迎梅，张迎梅又将彩票站转给巩海英实际经营。在巩海英实际经营期间，超过彩票周销售额度进行销售，因彩票机的机主系王守清，开票代销费用均是扣划至王守清银行卡内，故本院认定王守清对彩票销售情况是明知的，应视为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对《北京市福利彩票销售站授权协议书》中彩票周销售额度的相应条款进行了变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条规定，转委托未经同意的，受托人应当对转为托的第三人的行为承担责任。故在本案中，王守清应对巩海英的销售行为承担责任。顺义福彩中心有权要求王守清支付巩海英实际经营期间的销售款项。
综上所述，顺义福彩中心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3民初7583号民事判决；
二、王守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北京顺义区福利彩票发行中心彩票销售款二百九十三万八千三百六十二元四角五分；
三、王守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北京市顺义区福利彩票发行中心利息（计算方式为：以二百九十三万八千三百六十二元四角五分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二○一六年六月二十二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如果王守清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638元，由王守清负担（因北京市顺义区福利彩票发行中心已垫付，王守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北京市顺义区福利彩票发行中心）。
二审案件受理费29554元，由王守清负担（因北京市顺义区福利彩票发行中心已垫付，王守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北京市顺义区福利彩票发行中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巴晶焱
审 判 员 蒋 巍
审 判 员 曹 炜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吴可加
法官助理 李 惠
书 记 员 刘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