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11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兵，男，1978年1月8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帆，北京市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强强，北京市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力，男，1972年12月15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桂华，北京市中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兵因与被上诉人崔力所有权确认纠纷（一审判决误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257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兵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诉讼费全部由崔力负担。事实和理由：一、陈兵系北京市西城210号房屋（以下简称210号房屋）的权利人。1.210号房屋是拆迁时给崔仲达的安置房，崔仲达将房屋所有权赠与二人共有，陈兵和崔力均为被安置人，房屋购买时陈兵也曾有出资，由崔力出面办理手续。2.崔力没有证据证明陈兵当时放弃了应享有的被安置人利益。3.本案应系所有权确认纠纷，而非合同纠纷，一审案由是在一审法院几次释明后修改。二、现有证据足以证明陈兵基于被安置人身份应享有的权利。1.虽《协议书》无原件，陈兵、崔力签字均非本人所签，但协议书中对一同拆迁的另两套房屋做的处理已实际履行。2.崔仲达《最后遗言》中提到房屋分居议住，真实性已被家庭会议纪要确认，《协议书》中又约定共有，可见210号房屋系分配给陈兵、崔力共有。3.崔某1、龚某出庭证实了陈兵通过母亲崔某2付款的过程，崔某1还证实了《协议书》的真实性。
崔力辩称，同意一审判决结果，不同意陈兵的上诉理由。1.210号房屋系崔仲达安排崔力购买，此间曾两次询问陈兵、崔某2是否参与出资购买均被明确拒绝，因双方系亲属关系并未留有书面证据。2.其及父亲崔远豁从未收到崔某2或陈兵支付的购房款。3.如果陈兵购买了房屋，十几年时间从来不闻不问有违常理，陈兵未参与购买房屋、多年不主张权利，证明已默示放弃权利。4.陈兵在一审审理中自行变更诉讼请求为合同纠纷，现二审上诉请求确权，已超出二审案件审理范围。
2016年3月，陈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崔力协助办理210号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双方各占50%的份额，并由崔力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崔仲达原系北京市西城区二七剧场路东里9号房屋承租人。1997年11月13日，铁道部机关服务局与崔仲达签订《北京市城市住宅房屋拆迁安置补助协议书》，其中载明应安置人口为“本人、孙、外孙和分户孙”四人。1999年8月11日，铁道部机关服务中心房管处与崔力签署《铁道部机关职工住房分配协议书》，铁道部机关服务中心房管处将210号房屋分配崔力住用。2001年10月10日，铁道部机关服务局与崔力就诉争房屋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初步概算房价为人民币壹拾万叁仟零佰贰拾捌元、楼房共用部位及公用设施维修基金壹仟玖佰伍拾捌元。2002年10月29日，崔力取得诉争房屋所有权证书。
庭审中，为证明家庭内部存在陈兵、崔力共同取得房屋之合意，陈兵提交以下证据：《协议书》复印件一份、《最后遗言》原件一份（落款署名崔仲达）及崔仲达信函复印件。《协议书》上记载：“遵照原铁二区九栋一号承租人崔仲达的意见，将拆迁后安置的三套房间安排如下：一、二七剧场路东里新20号楼2层10号分配给崔力、陈兵共有……”落款“原铁二区九栋一号承租人”处有“崔仲达”字样印章，“拆迁过程代理人”处有“崔某1”字样签字，“现安置房承租人”处有“崔节、陈兵、崔力、崔炎”字样签字。截至法庭辩论终结，陈兵未能提供前述《协议书》原件。经法院询问，陈兵称前述《协议书》上陈兵系委托他人签字，委托何人记不清楚，崔力应系崔远豁代为签字。对此证据，崔力称因陈兵未提供原件，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其未签署过此文件，亦未委托其他人代为签字。
《最后遗言》中表达了关于原铁二区九栋一号房屋拆迁后新住宅分配的意见，其中记载“二层十号（二间一套）分与崔力、陈兵，分居议住”。信函中亦表达了相同的房屋分配居住意向。崔力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不予认可。
为证明其母崔某2代其支付购房款情况，陈兵提交《收条》一份，收条前半部内容为：“远豁：龚某送去树新购房款陆万元正（活期存折），收到后写了收条，放我处以便保存。崔仲达，1月21日。”后半部书写“今收到淑新寄来的6万元整活期存款（购房），崔远豁，25/1。”同时该收条中还书写了如下字样“其中爸爸支付壹万叁仟柒佰元；2月24日崔某2还壹万元整；2月25日崔某2还陆仟叁佰元整。”陈兵确认还款内容系其母崔某2所写。崔力对此证据不予认可，表示未收取过他人交付的购房款项。
庭审中，为佐证合意及付款情况，陈兵还提供了证人出庭。崔某2（陈兵之母）出庭为陈兵作证称购买诉争房屋时其不在北京，让其父（崔仲达）代为交款，崔远豁（崔力之父）出具收条收到其6万元购房款，后其将6万元返还了崔仲达。对此，崔力称因崔某2与陈兵系母子关系，且所述证词不实，亦无证据证明出资购房一节，故对此证言不予认可。
崔某1出庭为陈兵作证称：其父（崔仲达）的意见是将诉争房屋分配给崔力与陈兵共有，崔仲达本人在协议上盖章，陈兵与崔力当时不在北京，崔力的签字估计是其父崔远豁所签。对此，崔力称通过崔某1所述可以证实陈兵与崔力均未在协议上签字。
龚某出庭作证称：崔仲达让其替崔某2将活期存单交予崔远豁，崔远豁出具了收条，后听崔某1说崔某2还了崔仲达购房款。对此，崔力称龚某与陈兵及其母存在利害关系，其对许多内容记不清楚，但日期却非常清楚，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且其称听崔某1说崔某2偿还了购房款，但崔某1在询问环节称崔某2未曾还款，故对证言不予认可。
为证明全部款项为己方交纳，崔力提交中央国家机关（北京）住房基金收款专用凭证（付款人回单）两张，其上显示的房屋地址为西城20-210号，交款日期为2000年元月28日，交款人为崔力，其中一张金额为62063元，备注记载为“99房价，公积金48172元”；另一张金额为1995元，备注记载为“维修基金”。陈兵对此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强调其中六万元是其出资。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陈兵与崔力是否就诉争房屋的共同购买形成合意，并共同支付了购房款。鉴于陈兵提交的“协议”系复印件，无法与原件核对，且其亦称该件上崔力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亦未就崔力曾委托他人代为签字提供证据，故对于该协议的证明效力，法院无法予以确认。而陈兵提交的包括崔仲达“最后遗言”及其信函仅系其对拆迁安置房屋居住分配的意思表示，此时并未形成购买事实，上述证据及相关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陈兵与崔力之间就诉争房屋存在共同购买及共有的合意。此外，陈兵虽提交收条及证人证言欲证明其实际出资，但收条及证人均无法证明崔力本人确认收取或委托他人收取购房款的事实，即不足以证明陈兵在诉争房屋购买时其进行了实际出资。因此，对于陈兵的诉讼请求，法院无法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7年7月判决：驳回陈兵的诉讼请求。
法院二审期间，为证明其上诉请求，陈兵提交了新证据，崔力发表了质证意见。
1.户口本，用以证明崔仲达户口构成情况。载明：户主为崔仲达，陈兵迁入时间为1991年，崔力迁入时间为1997年，代表铁道部职工家庭成员。对此，崔力认可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并称：陈兵系空挂户，崔力和崔仲达一同居住，因上学迁出后又迁回；2000年12月，户口本地址由原西城区210号房屋地址，户主变为崔力。
2.证人徐某、刘某、王某、张某出庭作证。证人徐某、刘某、王某作证称：其均系崔仲达的同事或邻居，房屋的购买人必须是铁道部职工或职工家庭成员，房屋性质为拆迁安置房屋而非商品房，210号房屋应该有陈兵份额，崔力行为侵害了陈兵权利。对此，崔力以证人证言均系听说、推测而来，不认可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但称：证言也可反映出，铁道部职工可以购房，被安置人也可购房；其实际使用了自己的住房公积金、并未使用崔仲达工龄。
3.证人张某出庭作证。张某作证称：9栋1号等房屋拆迁时，其在铁道部分管该项工作；崔仲达拆迁后分配房屋三套，但崔仲达的拆迁合同并非其经手办理；当时政策是，即使非铁道部职工，是合同的被安置人也可购房，但需要交纳供暖费用和其他费用。对此，崔力认为证人无法证实家庭内部分配情况。
崔力提交《单位出售公有住房房价计算表》，证实房屋购买时并未使用崔仲达工龄。陈兵对此予以确认。
本案事实的查明，有赖于对双方争议较大证据的认定。为全面反映案件事实，现将与争议有关部分证据引述如下并作出认定，双方意见以一审质证意见为准，不再赘述：
1.《最后遗言》及《家庭会议记要》。遗言载有“今后家中有事时先与你大哥远勃联系，由他负责召集有关人员商量解决”，“二七剧场路东里新20号楼1层1号（1间一套）分配给崔节。关于九栋一号拆迁后，新住宅分配问题，铁道部拆迁办最后确定分配新住宅四间，地址二七剧场东侧新盖二号楼，一层一号分予崔节夫妇住；二层十号（二间一套）分与崔力、陈兵，分居议住，四城区一单元一间分与崔炎夫妇居住”。《家庭会议记要》载有：“《最后遗言》是爸爸亲笔所书并签字。崔某1、崔远豁、崔远卓、崔某2。2016年8月11日。另根据树新要求，二七剧场路东里新20号楼210房屋的产权分争问题，相关人员进行磋商”。
2.《协议书》，载明：“遵照原铁二区九栋一号承租人崔仲达的意见，将拆迁后安置的三套房间安排如下：一、二七剧场路2层10号（2间一套）分配给崔力、陈兵共有；二、二七剧场路1层1号（1间一套）分配给崔节。三、四城区独居室一套（楼房）分配给崔炎。”落款“原铁二区九栋一号承租人”处有“崔仲达”字样印章，“拆迁过程代理人”处有“崔某1”字样签字，“现安置房承租人”处有“崔节、陈兵、崔力、崔炎”字样签字。
3.崔仲达给崔某1、崔远卓的信函。主要内容为：请二人代表其向铁道部陈述生活困难，分配房屋时考虑年纪等情况，分配两间房屋一套由崔力、陈兵居住以便照顾其本人。
4.《收条》。前半部内容为：“远豁：龚某送去树新购房款陆万元正（活期存折），收到后写了收条，放我处以便保存。崔仲达，1月21日。”后半部内容为：“今收到淑新寄来的6万元整活期存款（购房），崔远豁，25/1。”该收条中还有“其中爸爸支付壹万叁仟柒佰元；2月24日崔某2还壹万元整；2月25日崔某2还陆仟叁佰元整。”
5.证人崔某2、崔某1、龚某出庭作证。崔某2作证称：其是陈兵母亲，购房时其不在北京，让其父崔仲达垫付，崔仲达及崔某1凑了6万元送给崔远豁，崔远豁出具收条，后其将6万元陆续还给了崔仲达。崔某1作证称：其是崔某2大哥，其父崔仲达的意见是将诉争房屋分配给崔力与陈兵共有，崔仲达本人在《协议书》上盖章，陈兵与崔力当时不在北京，崔力的名字估计是崔远豁所签；存折是从其处取走，由龚某交给崔远豁，崔远豁亲笔签名收到款项，存单在其名下、具体几张记不清了，《收条》是父亲亲笔书写。龚某作证称：其是崔某1妻子，崔某2要买这个房子，崔仲达让其替崔某2将崔某1名下的活期存单交予崔远豁，崔远豁出具了收条，后听崔某1说崔某2还了崔仲达购房款。
6.崔力签订《铁道部机关职工住房分配协议书》后，曾交纳部分费用，包括供暖费、燃具使用费、防盗门款、房租及水电费等，共计6500余元。
另查：一审审理中，崔炎、崔节证实《协议书》中的相应房屋已分配给其二人。经本院核实，崔炎的房屋已办理产权登记、崔节的房屋办理了公房承租手续。
二审审理中，崔力称：其办理了210号房屋的全部手续，应享有全部所有权。陈兵作为被安置人或户口在原拆迁房屋内，并不当然享有房屋所有权。1.其与爷爷崔仲达、陈兵并不存在借名购房或委托代理约定，崔仲达为人严谨，其办理手续过程中均征求了爷爷崔仲达同意及崔某2意见，均曾表示不办理、不购买。2.陈兵未提交《协议书》原件，崔某1一审证词前后矛盾，崔力签字非其本人所签。3.拆迁之前大家沟通了居住问题，崔炎、崔节的房屋并非基于《协议书》，是基于单位房改售房，崔炎购买了房屋，崔节仍是承租状态。4.从内容看，《协议书》是对三套房屋承租使用的分配方案，此时崔仲达对三套房屋并不享有所权，不属于赠与合同。5.崔力以成本价独立购房，未使用崔仲达的工龄，未收到过陈兵及他人转交的购房款。6.崔仲达、陈兵自始知道房屋由崔力承租、购买、居住、装修及产权登记，从未做出过相反表示、主张任何相关权利、履行相关义务，可以印证放弃购房或默示放弃购房的意思表示。
陈兵称：本案性质为拆迁安置房的共有权确认纠纷，并非一般商品房购房合同的共有权纠纷。1.陈兵、崔仲达、崔力对房屋享有同等居住权益和购买权。依据铁道部贯彻《国务院关于深化城镇住房制度改革的决定》的实施办法，被安置人也可购买房屋，每户职工家庭只能享受一次按成本价购房。2.购房时陈兵通过崔某2向崔远豁交付了购房款6万元。3.崔力签订协议属于代表性质。拆迁安置协议的被拆迁人是崔仲达，《被拆迁人入住须知》对象也是崔仲达。4.《协议书》、《最后遗言》真实性应予认定。崔仲达将自己享有的特定购买权以及购买后的安置房共有产权部分平均赠送给陈兵、崔力，故形成各50%产权格局。5.陈兵出资6万元及《收条》真实性应予认定。即便崔远豁未将6万元房款交给崔力，双方间形成债权债务关系，并不能改变房屋共有性质。6.崔力无证据证明陈兵放弃权利，因双方间亲属关系未对崔力使用房屋主张权利，但不能构成默示放弃。
根据上述证据及双方意见，本院对本案事实争议焦点认定如下：
1.《协议书》真实有效，可以证实崔仲达将210号房屋相关权益赠与陈兵、崔力共有。
第一，在《协议书》上签名的崔炎、崔节均证实该协议真实存在，第二条、第三条已履行完毕，作为拆迁过程代理人的崔某1亲自出庭证实该过程。第二，《协议书》所处置的3套房屋均来源于崔仲达原承租9栋1号房屋的拆迁，被拆迁人崔仲达多次在亲笔信函及《最后遗言》中表达了与单位协商分配3套房屋、以及3套房屋分别归陈兵及崔力、崔炎、崔节所有的意思表示，《协议书》内容与之一脉相承。第三，虽《最后遗言》表述为陈兵、崔力对房屋“分居议住”，《协议书》表述为“共有”，基于彼时社会对房屋权属状态的认知水平，及最终是公房承租还是办理产权的状态并不清晰，可以认定崔仲达前后表达的意思一致。第四，《协议书》形成于1999年8月3日，与同年7月21日对象为崔仲达的《被拆迁人入住须知》及崔力于同年8月11日签订的《铁道部机关职工住房分配协议书》时间紧密连接，拆迁安置对象在短时间内的变化，也可从情理上佐证《协议书》真实存在。因此，虽然《协议书》系复印件、陈兵及崔力本人均未签字，但二人均无放弃210号房屋相关权益的意思表示，且崔力办理了相关手续并完成所有权登记。基于上述分析，《协议书》的本质应系崔仲达对原承租公房拆迁安置利益的赠与行为，除产权登记尚不清晰外，赠与行为已完成，故该协议的真实有效并不以陈兵、崔力是否签字作为前提。
2.陈兵曾通过其母亲向崔远豁支付购房款6万元。
第一，《收条》上有崔仲达、崔某1、崔远豁的签名，交款时间与崔力交纳住房公积金的时间较为接近，虽崔远豁否认其签名，但并未否定其父兄签字的真实性，亦未否定崔仲达书写《收条》的真实性。第二，崔某1、龚某作为亲属，出庭证实该款项的支付过程。第三，2000年前后的6万元，对于普通家庭而言当属较大支出，崔某2借钱支付房款并分次归还，过程较为可信。该笔款项的数额，与陈兵应分担的210号房屋的最终购房款一致。第四，鉴于陈兵、崔某2的母子关系，崔远豁、崔力的父子关系，崔某2、崔远豁的证言证明力较低，但陈兵的陈述有其他证据佐证，而崔力并无证据提供。因此，虽崔力否认，但可以认定陈兵已支付该笔款项，并由崔远豁代收。
需要指出的是，对于本案证据的审查，一审、二审法院出现截然相反的意见，究其原因，是对证据采信思路并不一致。本院认为，对本案证据，应综合全部证据内容、证人与当事人的关系、证据间的关联性，结合年代特点、房屋特点，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进行综合认定。本院分析证据的思路为：首先，本案系家庭亲属间的物权权属纠纷，因陈兵、崔力并未对房屋赠与书面确认、二人间亦无协议，故法院判断时应尤为审慎。其次，210号房屋的处置过程距今时间久远，出庭作证的证人年纪较大，证言中有经他人提醒回忆起的事情经过或出现记忆偏差均较为正常，诸如存单还是存折、日期记的清楚而内容不清楚等，但对此类证言的采信，更多需要审查证言实质意思是否真实，而非具体细节是否完全印证。最后，作为陈兵、崔力的长辈亲属，崔某1、龚某出庭必然存在亲情压力，在实际作证过程中，确实也曾有一定反复，但二人最终在一审庭审中的证言理应具有更高效力，二人出庭作证的勇气亦应嘉许。同理，其他二审审理中出庭同事、邻居的勇气及作用也应予肯定。
经审核，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上诉、答辩意见，本案的法律争议焦点可归纳为：1.陈兵是否对210号房屋拥有权利；2.陈兵对210号房屋的权利份额如何确定。
对于焦点一，陈兵对210号房屋拥有所有权。
具体理由为：基于本院认定的事实，原承租的9栋1号公有住房拆迁后，崔仲达分得房屋3套。根据拆迁安置政策，崔仲达系被拆迁人，应享有全部相关权益。陈兵、崔力作为被安置人仅有承租公房或成本价购买的资格，二人能否成为权利人取决于崔仲达的意愿。拆迁前后，崔仲达多次表态将210号房屋赠与陈兵、崔力分居议住或共有，其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为由陈兵、崔力共同享有该房屋可能获得的公房承租或产权权益，案外人崔炎的房屋已办理产权登记、崔节的房屋办理了公房承租手续也可佐证。崔力以办理手续过程中两次询问陈兵均被拒绝为由抗辩，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第二款的规定，沉默只有在有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或者符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时，才可以视为意思表示。因此，陈兵多年间未主张权利，并不能构成法律上的默示放弃。目前并无证据证明陈兵曾放弃崔仲达的赠与，故崔力虽办理相关手续并登记为产权人，但并不能自然获得房屋的全部所有权。陈兵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其系210号房屋的真实权利人。
对于焦点二，基于按份共有，陈兵拥有210号房屋50%的产权份额。
具体理由为：首先，根据崔仲达《最后遗言》、《协议书》中，有两套一居室房屋分别赠与给崔炎、崔节以及210号两居室房屋由陈兵、崔力“分居议住”、“共有”的表述，可以证实崔仲达的真实意思表示为二人对210号房屋各有50%的份额。其次，即使认为崔仲达赠与中按份共有意思表示不明确，且二人间并无共有状态的书面约定，但崔力在购房过程中支付近12万元、陈兵向崔力支付6万元，二人出资几乎均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三条、一百零四条规定的按份共有认定规则，本院确定陈兵、崔力对210号房屋各占50%份额。再次，至于崔力此前在房屋分配时交纳的供暖费等费用，系房屋承租及使用中的正常支出，并不能认定为购买房屋的出资。最后，虽崔力否认收到该笔房款，但本院认定崔远豁已代其收到，鉴于二人的父子关系，应视为崔力已收到该笔款项。如崔力确未收到该笔款项，可与崔远豁另行解决。故此，崔力应协助陈兵办理210号房屋相应份额的产权转移登记手续。
需要特别指出的是，本案法律关系并非共同购买房屋的合同关系，而是基于原权利人赠与、本案当事人接受产生的共有关系。一审法院审理时聚焦于双方是否存在共同购买合意，导致案由确定、释明有误。因此，本院将案由纠正为所有权确认纠纷。当然，无论是基于共同购买的合同关系还是物权的按份共有关系，陈兵均可请求崔力按照50%的份额办理转移登记手续。经核实，陈兵的上诉请求并未超出一审诉讼请求范围，本院根据该请求予以改判。本案的诉讼费用，依照法律规定亦应由崔力负担。
综上所述，陈兵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三条、一百零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四条、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25797民事判决；
二、崔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协助陈兵办理北京市西城区210号房屋50%产权的转移登记手续。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崔力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金龙
审判员 霍翠玲
审判员 刘丽杰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孙辰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