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102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宋某2，女，1953年2月3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宋某4，男，1958年3月4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宋某5，男，1963年10月2日出生。
被上诉人：郭某1，男，1958年5月3日出生。
被上诉人：郭某2，女，1961年6月13日出生。
被上诉人：郭某3，女，1963年9月12日出生。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强，河北省雄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兼宋某5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某3，男，1956年1月2日出生。
2014年9月，宋某2、宋某4、宋某5、宋某3因与赵某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诉至一审法院，该院审理后，于2015年9月18日作出（2014）东民初字第11272号民事判决，宋某2、宋某4、宋某5、宋某3均不服，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7日作出（2015）二中民终字第12243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一审法院重审后作出（2015）东民初字第20083号民事判决，宋某2、宋某4、宋某5均不服，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4日立案，赵某于2016年12月1日死亡，本院依法追加赵某之继承人郭某1、郭某2、郭某3为被上诉人参与本案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宋某2、宋某4，被上诉人郭某2及其与郭某1、郭某3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兼上诉人宋某5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某3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某2、宋某4、宋某5共同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坐落在北京市崇文区（现东城区）6号楼3-502号房屋（以下简称涉诉房屋）归宋某1及我三人和宋某3共同共有。事实和理由：协议书内容明确，本身就是围绕涉诉房屋签订的，房屋的所有权是最基本的权益，且当时尚未取得房屋所有权登记，一审法院没有查明这个事实，判决“未明确指向涉诉房屋的所有权”不能成立。协议是宋某1的真实意思表示，他享有对涉诉房屋的自由处分权，一审法院断章取义，曲解了当事人的意思。涉诉房屋是我们母亲王某交通事故死亡后赔偿所得权益转化而来，宋某1对此也是认可的，法院对此不予认定使我们的权益得不到法律保护。涉诉房屋虽登记在宋某1一人名下，但我们之间对房屋权益的约定符合法律规定，法院应予确认。
郭某1、郭某2、郭某3共同辩称，不同意宋某2、宋某4、宋某5的上诉请求。涉诉房屋系宋某1与赵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得，系其二人共同财产，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协议书非赵某真实意思表示，宋某1的签字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协议内容违反了强制性的效力性规定，应属无效。协议中的权益也没有指向房屋所有权。
宋某3述称，我的意见与上诉人意见一致。当时之所以签订协议，就是因为涉诉房屋来源的特殊性，这个协议是宋某1与赵某对房屋的遗嘱，未损害任何人的利益，合法有效。
宋某2、宋某4、宋某5、宋某3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确认涉诉房屋归我四人及宋某1共同共有。
赵某反诉请求：要求确认涉诉房屋为我与宋某1共同共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宋某2、宋某4、宋某5、宋某3系宋某1与王某所生之子女。1984年9月30日，王某因交通事故死亡。在事故处理中，肇事车辆所在单位赔偿宋某2、宋某4、宋某5、宋某3和宋某1位于原北京市宣武区5号院公房1间。后，宋某1与公房管理部门签订租赁合同，承租该房屋。1989年11月，宋某1用该房屋进行置换，换住到原北京市崇文区74号院，承租该院中公房1间。
1992年1月9日，宋某1与赵某登记结婚，双方均系再婚。
2001年11月16日，宋某1与北京崇文･新世界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签订《危旧房改造回迁安置协议书》。该合同约定，宋某1的住址为北京市崇文区74号，在危改区内有公房1间，建筑面积14.63平方米；应安置人口3人，分别为户主宋某1、之子宋某3、之孙女宋某6；宋某1自愿购买崇文区6号楼3单元502号一居室一套，购房总价款为124456元。2004年8月13日，宋某1与北京崇文･新世界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签订《危旧房改造回迁购房补充协议书》，约定安置房屋的门牌号为北京市崇文区（现东城区）6号楼3单元502号，即涉诉房屋。2004年12月20日，宋某1取得上述房屋的所有权证。此后，宋某1与赵某入住涉诉房屋。
2013年8月23日，宋某1死亡。后，赵某搬出涉诉房屋，宋某2居住该房屋。
2014年6月，赵某起诉宋某2、宋某4、宋某5、宋某3，要求继承宋某1名下的涉诉房屋。后，赵某撤回起诉。
宋某2、宋某4、宋某5、宋某3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一份时间为2004年7月17日的“宋某1”与“赵某”签订的《协议书》，证明宋某1生前与赵某约定涉诉房屋不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即不分割也不互相继承该房产权，赵某与该房屋无关。该《协议书》的内容如下，“2004年以宋某1名义购买的6号楼3单元502号一居室楼房，是原74号的危改回迁房，该房系宋某1前妻交通事故赔偿所得，权益应是宋某1及四个子女所共有。宋某1与赵锡（希）花已登记结婚十几年，但双方共同商定：该房不做为宋赵夫妻共同财产，即不分割，也不互相继承该房产权。为避免今后发生矛盾、产生纠纷，特立此据。此据属夫妻对财产另有约定”。该协议书落款的立据人处有“赵某”、“宋某1”的签字。赵某对该协议书的真实性表示异议，申请对2004年7月17日协议书落款处立据人处的“赵某”的签字是否与样本上赵某签字一致进行鉴定；对2004年7月17日协议书内容中的四处“宋某1”字迹与该协议书落款处立据人处的“宋某1”签字字迹是否为同一人笔迹进行鉴定。对“宋某1”的签名，赵某不申请进行鉴定。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随机选择，确定由北京京安拓普文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经鉴定，向法院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果为：检材上的签名字迹“赵某”与样本上赵某的签名字迹倾向为同一人所写。检材“协议”内容中的四处“宋某1”字迹与该协议落款处立据人“宋某1”签字不是同一人所写。宋某2、宋某4、宋某5、宋某3对上述鉴定结果没有异议，赵某对上述鉴定结果不予认可，但未提供相反证据。
经一审法院释明，双方当事人均表示在本案中仅解决宋某1遗产范围确定问题，遗产继承问题另案解决。
一审法院认为，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宋某2、宋某4、宋某5、宋某3之母因交通事故去世。在事故处理中，肇事单位赔偿其家属即公房1间，由宋某1承租该房。此后，宋某1用该房屋换得原北京市崇文区74号公房1间，承租人仍为宋某1。在宋某1与赵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上述公房拆迁，宋某1作为被拆迁人购买了涉诉房屋。因涉诉房屋属于宋某1与赵某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产权虽登记在宋某1名下，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该房屋本应属于宋某1与赵某的夫妻共同财产。但宋某1生前曾与赵某签订《协议书》，双方约定涉诉房屋不作为宋某1与赵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在此情况下，赵某要求确认涉诉房屋应为其与宋某1共有，无相关法律依据，法院对赵某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宋某2、宋某4、宋某5、宋某3主张涉诉房屋应为其四人与宋某1共有的诉讼请求，虽然宋某2、宋某4、宋某5、宋某3之生母去世时，肇事单位曾赔偿家属公房1间，但房屋性质为公有住房。此后，宋某1用该房屋与他人承租的公房进行置换，换得原北京市崇文区74号公房1间，承租人仍为宋某1。此后，上述房屋所在地区进行拆迁，宋某1以被拆迁人的身份购买了涉诉房屋，并登记在宋某1名下。在此情况下，宋某2、宋某4、宋某5、宋某3主张对涉诉房屋享有共有权，无相关法律依据。关于宋某2、宋某4、宋某5、宋某3主张《协议书》中曾约定的“权益应是宋某1及四个子女所共有”一节，其中权益并未明确指向涉诉房屋的所有权，仅凭该协议，宋某2、宋某4、宋某5、宋某3要求确认对涉诉房屋享有共有权，理由不足。故宋某2、宋某4、宋某5、宋某3的诉讼请求，法院亦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驳回宋某2、宋某4、宋某5、宋某3的诉讼请求；二、驳回赵某的反诉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宋某2、宋某4、宋某5、宋某3主张的约定取得所有权问题，《协议书》载明“权益应是宋某1及四个子女所共有”，而“权益”二字的含义各方当事人理解不一，现应从事实和法律依据上综合考虑，以确定协议签订时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首先，该协议书的订立即为各参与人之间对涉诉房屋权利归属的约定，宋某2、宋某4、宋某5、宋某3可以依据该约定主张对房屋享有的权利；其次，从涉诉房屋的取得看，虽该房屋基于拆迁安置购买取得，但必须着重提出并不能忽略的是王某的死亡赔偿这一缘由，故当事人间约定涉诉房屋归王某的继承人即宋某1及其四个子女共有合乎情理；再次，协议书签订之时，虽涉诉房屋尚未取得所有权登记，但作为普通公民在家庭内部可能产生纠纷时，能以采取协议约定的形式予以防止，已属具有较高法律意识，现要求其尚需对房屋所有权及其相关用益物权予以明确，显系过于苛求；最后，涉诉房屋已经取得所有权登记，宋某2、宋某4、宋某5、宋某3要求对所有权进行确认没有法律障碍。据此，本院认为，权益即为合法的权利，在没有证据证明特别排除的情况下，应认定各方当事人在签订上述协议时对涉诉房屋所有权约定为“宋某1及四个子女所共有”，故宋某2、宋某4、宋某5、宋某3要求确认涉诉房屋为其四人与宋某1共有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宋某2、宋某4、宋某5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5）东民初字第2008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5）东民初字第2008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坐落在北京市崇文区（现东城区）6号楼3-502号房屋归宋某2、宋某4、宋某5、宋某3及宋某1共同共有。
鉴定费16600元，由郭某1、郭某2、郭某3共同负担（已交纳）。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9600元，由郭某1、郭某2、郭某3共同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4800元，由郭某1、郭某2、郭某3共同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9600元，由郭某1、郭某2、郭某3共同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丽杰
审判员 蒋春燕
审判员 李 淼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程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