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湘01行初599号
原告：湖南康源制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邱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杰，湖南万和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超，北京中政联科专利代理事务所专利代理人。
被告：湖南省知识产权局，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潇湘中路113号。
法定代表人：肖祥清，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平伟，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蕾，该局工作人员。
第三人：湖南千山制药机械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祥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丽，湖南智嵘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湖南康源制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源公司）不服被告湖南省知识产权局（以下简称知产局）专利侵权纠纷处理决定，于2016年11月2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6年11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康源公司、被告知产局、第三人湖南千山制药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见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知产局于2016年10月19日对康源公司作出湘知法处字（2015）122号专利侵权纠纷处理决定，认定康源公司制造、销售的被控侵权产品，侵犯千山公司的专利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五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的规定，责令康源公司立即停止制造、销售侵权产品的行为；责令案外人湖南省人民医院立即停止使用侵权产品的行为。知产局向本院提交了其作出被诉具体行政行为的所有证据。
康源公司诉称，被控侵权产品没有落入千山公司涉案专利的保护范围。即便落入，康源公司也拥有使用许可。千山公司最晚于2012年8月31日知道康源公司使用了涉案专利，其请求知产局进行处理是在2015年9月30日，超过了诉讼时效，不符合专利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因此，请求撤销知产局作出的湘知法处字（2015）122号专利侵权纠纷处理决定，判令知产局重新作出专利侵权纠纷处理决定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知产局辩称，其处理决定证据确凿，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
千山公司述称，同意知产局答辩意见。
康源公司为支持其起诉，向本院提交了重庆莱美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和刘祥华等17人关于湖南康源制药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湖南千山制药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与重庆莱美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合作协议书、浏阳市人民政府关于请解决我市企业湖南康源制药有限公司增加供应商备案的函等三份证据，拟证明其使用涉案专利获得了书面许可。
本院对知产局及康源公司提交的所有涉案证据审查认证如下：知产局提交的所有证据，千山公司全部认可，康源公司除对专利侵权纠纷处理决定书的决定内容及被控侵权产品实物有异议外，其余均不持异议。本院经审核认为，被控侵权产品实物有（2015）湘长麓证民字第912号公证书予以证实，在没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公证书的情况下，该产品实物应当确认为本案证据；专利侵权纠纷处理决定书体现了被诉具体行政行为，应当确认为本案证据。因此，知产局提交的所有在案证据，本院均予以确认。康源公司提交的三份证据，知产局质证认为，没有在行政处理决定过程中提交，真实性存疑，且证据中的授权许可是有条件的。千山公司同意知产局的质证意见，并认为康源公司违反合作协议，在其他单位购买设备及产品，导致了合作协议的终止。本院审核认为，该三份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反映涉案当事人之间的关系及涉案专利的有关许可情况，采纳为本案证据。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以上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千山公司是“大输液软袋、瓶包装用易折式组合盖”实用新型专利（ZL200720062356.3）的专利权人。该专利的申请日为2007年1月30日，授权公告日为2008年1月2日，年费续交正常。其权利要求1为：一种大输液软袋、瓶包装用易折式组合盖，包括外盖（1）、胶塞（2）及内盖（3），其特征在于所述外盖（1）包括定位套（1-6）和连接套（1-5），连接套（1-5）位于定位套（1-6）的上端，两者组合成一阶梯形套，定位套（1-6）的底部设有连接环（1-1），所述内盖（3）压合于外盖（1）内，内盖（3）为一由保护套（3-3）和位于保护套（3-3）上端的内连接套（3-4）组成的阶梯形套，保护套（3-3）与定位套（1-6）相配合，内连接套（3-4）与连接套（1-5）相配合，在内连接套（3-4）的上端设有一可由针筒穿刺的密封膜（3-1），所述胶塞（2）密封于内盖（3）的密封膜（3-1）与外盖（1）的连接套（1-5）之间，在连接套（1-5）的顶部设有易折断的易折套（1-3），易折套（1-3）上端连有折去后可露处胶塞（2）的易折柄（1-2）。其实施例附图3如下：
2010年10月13日，重庆莱美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莱美公司）与刘祥华等17人签订关于康源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受让康源公司的全部股权。2011年3月18日，莱美公司与千山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该合作协议书第三条约定：千山公司承诺将其拥有的倒立式软袋专利产品（截至本协议书签订日前已经授权和申请的专利）销售给全国不超过六家国内企业使用，康源公司湖南独家使用。莱美公司承诺上述专利产品在价格公允的前提下只能从千山公司购买，千山公司不再另行收取专利使用费。第四条约定：千山公司应将其名下的与碳酸氢钠软袋输液相关的全部专利（截至本协议书签订日前已经授权和申请的专利）免费授予康源公司永久排他许可使用权。第五条约定：千山公司应将其拥有的混药嘴具有穿刺功能的输液袋专利（截至本协议书签订日前已经授权和申请的专利）独家授权并免费授予康源公司永久使用，将其拥有的西林瓶用塑料复合盖专利（截至本协议书签订日前已经授权和申请的专利）免费授予康源公司永久使用。第六条约定：以上第四条中的“免费授予康源公司永久排他许可使用权”、第五条中的“免费授予康源公司永久使用”是指免收专利使用费，但莱美公司及康源公司使用有关专利设备及使用本协议第七条第二款列明的产品应按本协议第七条第二、三款执行。第七条约定：千山公司及千山公司促成湖南乐福地医药包材科技有限公司承诺康源公司使用有关的专利永久免费使用，并就其未来的新产品、新专利优先许可康源公司使用。康源公司对千山公司的新产品拥有优先购买使用权。千山公司新专利如对康源公司现有产品或上述已许可专利的改进和更新，康源公司优先使用。莱美公司承诺与康源公司使用以上专利涉及的设备应从千山公司购买，使用倒立式软袋的盖子、碳酸氢钠软袋输液的口管和盖子、带混药嘴的软袋输液的混药嘴和盖子、西林瓶用塑胶复合盖只能从湖南乐福地医药包材科技有限公司以成本加合理利润的价格购买。千山公司及千山公司促成湖南乐福地医药包材科技有限公司书面承诺以成本加合理利润的价格供应给康源公司和莱美公司上述产品。如果莱美公司及康源公司违反上述约定，本协议自动终止。
2012年8月31日，浏阳市人民政府向湖南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去函称，康源公司生产输液产品一直使用湖南乐福地医药包材科技有限公司生产的塑料输液容器用聚丙烯组合盖。自2012年7月19日，由于湖南乐福地医药包材科技有限公司单方面终止供货合同，使康源公司的生产受到影响。请求同意增加北京奥星恒迅包装科技有限公司等作为康源公司供应商的备案申请，支持企业发展。康源公司当庭确认，2012年7月19日之后，在湖南乐福地医药包材科技有限公司之外的公司购买了前述合作协议书第七条第二款所规定的产品。
2015年8月5日，湖南省长沙市麓山公证处作出（2015）湘长麓证民字第912号公证书。该公证书证实：千山公司委托代理人李丽丽于2015年7月31日到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公证。2015年8月3日，李丽丽在公证员的陪同及见证下到湖南省人民医院“87-105”房间，对一个悬挂的印有“批准文号：国药准字H20057947，湖南康源制药有限公司”等字样的输液袋进行了拍照，并在征得就诊儿童陪护人同意后，提取将该输液袋交给公证员保管。公证处将输液袋加贴封条后，交由李丽丽收持。
2015年11月20日，千山公司就其“大输液软袋、瓶包装用易折式组合盖”实用新型专利（ZL200720062356.3）向知产局提出专利侵权纠纷处理申请，被请求人为康源公司及湖南省人民医院。2016年1月20日，知产局进行了口头审理，于2016年10月19日对康源公司作出被诉的湘知法处字（2015）122号专利侵权纠纷处理决定，认为被控侵权产品包含“大输液软袋、瓶包装用易折式组合盖”实用新型专利权利要求1的全部技术特征，落入其保护范围。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知产局认定被控侵权产品落入涉案专利的权利要求1的保护范围是否正确，以及康源公司有没有涉案专利的使用许可。
一、被控侵权产品是否落入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的保护范围
知产局在对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进行技术分解的基础上认为，被控侵权产品外盖上部体积较小的凸起部分、外盖下部提交较大的圆形基座部分、内盖上部体积较小的凸起部分、内盖下部体积较大的圆形基座部分分别对应涉案专利权利要求书中的外盖连接套、外盖的定位套、内盖的内连接套、内盖的保护套，其技术特征与涉案专利技术特征一一对应，落入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的保护范围。知产局制作的被控侵权产品外观及解剖图如下：
康源公司认为，被诉处理决定仅将被控侵权产品中的部件与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中的技术特征进行简单的对应，忽略了权利要求中明确限定的多个部件之间的连接配合结构特征，并且忽略了部件的功能或效果以及由此导致的结构上的差别，具体表现为：被控侵权产品外盖不是“阶梯形套”的结构，不具备“定位套”和“连接套”的功能性特征；被控侵权产品内盖也不是阶梯型台阶，与涉案专利的“保护套”、“内连接套”不同，也不具备内连接套伸入到连接套，并与之紧密连接的配合结构特征；被控侵权产品没有外盖阶梯台阶与内盖阶梯台阶的紧密配合结构，存在明显间隙，不具备阻挡内盖挤压胶塞而挤破密封膜的功能效果；被控侵权产品内盖顶部凸台与涉案专利中的密封膜，是不同的结构特征，实现的是不同的功能等。
本院经审查认为，知产局制作的被控侵权产品外观及解剖图与被控侵权产品实物完全一致，标注准确，全面、清晰地反映了被控侵权产品的技术方案。本院在采信该外观及解剖图的基础上，结合康源公司的异议，对知产局认定被控侵权产品的技术方案落入涉案专利的权利要求1的保护范围的合法性分析如下：首先，如解剖图所示，外盖上部和外盖下部，以及内盖上部与内盖下部，均明显构成一个阶梯形台阶，组成一个阶梯形套，与涉案专利技术特征一致；其次，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中的“保护套”、“定位套”、“内连接套”、“密封膜”等，虽然都是以其在涉案专利中所起到的功能或者效果进行表述的技术特征，但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通过阅读涉案专利的权利要求即可直接、明确地确定实现上述保护、定位、连接、密封等功能或者效果的具体实施方式，所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上述技术特征并非功能性特征。涉案专利的说明书及附图对于其技术特征的权利要求用语也没有其他的界定或解释。例如，康源公司反复强调的权利要求中的“配合”应当是无间隙的，但说明书及附图均没有如此限定。与此同时，根据涉案专利说明书的记载，涉案专利相对于现有技术的有益效果主要在于降低原材料成本、结构简单、生产工艺好、使用安全可靠。因此，在被诉侵权产品包含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记载的所有相应结构及其组合方式的技术特征的情况下，知产局认定其技术方案落入涉案权利要求1的保护范围并无不当。
二、康源公司有没有涉案专利的使用许可
首先，涉案专利使用许可的有关证据材料，是康源公司在知产局作出湘知法处字（2015）122号专利侵权纠纷处理决定之后向本院提交的，并不当然回溯性地影响该处理决定的合法性。其次，康源公司提交的千山公司与莱美公司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没有附许可康源使用专利的清单，康源公司在本案中也没有就涉案专利属于该合作协议书的许可范围进行有效举证或者说明，因此，涉案专利是否属于协议许可的范围并不确定。再次，即便涉案专利属于协议许可的范围，康源公司当庭自认2012年7月19日之后从湖南乐福地医药包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外的公司购买了协议第七条第二款约定的产品，根据协议第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协议自动终止。那么，康源公司依据该协议取得的涉案专利使用许可也应当终止。在无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不能确定康源公司在2012年7月19日之后还有权继续使用涉案专利。至于康源公司违反协议的原因，及协议各方在履行协议中有无过错、应当怎样承担责任等其他纠纷，超出本案的审查范围，当事人可以另行诉讼解决。此外，康源公司还主张所谓默示许可问题，即基于此前的合作授权及此后的供货纠纷，千山公司于2012年7月19日就知道了有关情况，但直至2015年9月30日才向知产局提起专利侵权纠纷处理请求，基于合理信赖原则，应视为默示许可康源公司继续使用其专利技术及产品。本院经审查认为，康源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千山公司通过语言或者行为暗示，其在违反协议后仍然可以使用涉案专利。千山公司没有即时请求行政处理或者提起诉讼，并不等同于许可使用的默示许可。尤其是在当事人之间有相关协议，且就协议的履行已经产生纠纷的情况下。综上所述，康源公司没有证明其就涉案专利享有确定的授权许可，应自行承担举证不力的不利后果。
三、康源公司提出的其他问题
康源公司主张，知产局没有要求千山公司提供涉案专利的检索报告，不符合专利法及专利行政执法办法的有关规定。本院经审查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六十一条第二款及《专利行政执法办法》第十一条第二款均规定，专利侵权纠纷涉及实用新型专利的，管理专利工作的部门可以要求出具由国家知识产权局作出的专利权评价报告（实用新型专利检索报告），作为处理专利侵权纠纷的证据。因此，知产局根据涉案专利的具体情况，不要求千山公司提供涉案专利的检索报告，直接根据在案的其他证据作出处理决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康源公司还主张，千山公司向知产局提出的专利侵权处理申请超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本院经审查认为，知产局就千山公司提请的专利侵权纠纷作出处理决定，属于一种行政裁决，并不当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六十八条第一款的诉讼时效规定。如果准用该两年的诉讼时效规定，根据在案证据，千山公司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康源公司在违反合作协议书后继续生产和销售被控侵权产品的最早时间，有可能是在2012年7月19日前后。但是，根据被控侵权产品上载明的生产日期及其销售至涉案医院的时间，康源公司生产和销售被控侵权产品至少一直持续到了2015年7月前后。因此，知产局受理千山公司提请的专利侵权纠纷，没有超出康源公司所主张的两年时效。
综上所述，知产局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湖南康源制药有限公司的所有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湖南康源制药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上诉，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闵俊伟
人民陪审员 彭建国
人民陪审员 朱楷人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 静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