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郑民再终字第6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郑州大学第二附属医院。
法定代表人法宪恩，院长。
委托代理人代福华，河南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魏晓燕，河南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周淑霞，女，1966年10月2日出生，汉族。
法定代理人周思岐，男，1930年8月23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国芳，河南千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侯亮亮，河南千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郑州大学第二附属医院（以下简称郑大二附院）与周淑霞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6月28日作出（2011）金民一初字第1835号民事判决，郑大二附院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2年11月23日作出（2012）郑民一终字第1562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郑大二附院仍不服，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3年12月16日作出（2013）豫法立二民申字第52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郑大二附院的委托代理人代福华、魏晓燕和周淑霞的委托代理人张国芳、侯亮亮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淑霞于2011年3月25日诉至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请求依法判令郑大二附院赔偿周淑霞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被抚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361134.65元。
郑大二附院答辩称，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对患者进行诊治，不负有保证治愈的义务。不能以是否治愈的结果来判断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是否有过错。主管医生已经尽到自身职责并且已经将后果与患者家属进行沟通。
一审查明，2010年8月2日，周淑霞的母亲何秀英入住被告医院泌尿外科，经诊断为双肾积水并肾功能不全，子宫内膜癌术后。2010年8月12日，郑大二附院为患者行左侧输尿管支架置入＋右侧输尿管镜检术，术后给予抗炎、透析、补液等治疗。后因透析后嗜睡、低钾血症等症状，2010年8月21日患者转入消化内科，给予输血、补液、抗炎等治疗。2010年8月26日，因神智恍惚、呼吸困难、治疗效果不佳转入ICU，给予呼吸机辅助通气、营养、抗炎、血液透析等治疗。2010年9月4日患者血压持续下降，经抢救无效去世。在郑大二附院的诊疗过程中，周淑霞提出为患者行左侧输尿管置管近三个小时才完成的问题，郑大二附院的解释是由于患者宫颈癌压迫双侧输尿管下段情况严重造成。周淑霞提出郑大二附院会诊时要求的药物两天内一直没用上，郑大二附院的解释是医院没有该药物，科里随即向医院药剂科提交申请，当时正逢周末，郑大二附院已经用最快的速度进来药后为患者用上了。另周淑霞还提出用药不当及不与家属沟通治疗方案等问题，郑大二附院方也都给予了相应解释。周淑霞、郑大二附院双方因赔偿问题协商未果，周淑霞遂诉至该院。本案在一审审理过程中，经法院释明，郑大二附院未申请进行因果关系的司法鉴定。
一审认为，我国侵权责任法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周淑霞的母亲何秀英到郑大二附院处就诊，后去世，周淑霞认为郑大二附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并提供了初步的证据。患者一方提供了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医疗行为与患者受损害之间有因果关系的初步证据，医疗机构认为其医疗行为无过错的，以及医疗行为与患者受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的，应提供相应证据，故郑大二附院对证明其诊疗行为没有过错以及周淑霞的母亲何秀英的去世与郑大二附院的诊疗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负有举证责任。经法院释明，郑大二附院虽进行了一些解释，但未申请进行因果关系的司法鉴定。由于郑大二附院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无过错，故认定郑大二附院存在过错，应对何秀英的死亡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在诊疗活动中人身、财产权益遭受损害的患者、依法由患者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以及死亡患者的近亲属，有权作为原告提起医疗损害责任诉讼，周淑霞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的有：一、医疗费周淑霞主张37840.59元，其中住院医疗费37518.79元，有票据为证，郑大二附院也予以认可，应予支持；两张门诊费票据系复印件，郑大二附院也不予认可，不予支持。二、护理费周淑霞主张2119.1元，按照河南省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职工平均工资22438元／年，计算何秀英住院34天，予以支持。三、住院伙食补助费周淑霞主张1020元，按30元／天，计算34天，该院予以支持。四、营养费周淑霞主张680元，按20元／天，计算34天，予以支持。五、死亡赔偿金周淑霞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5930.26元，计算6年，共计95581.56元，予以支持；被抚养人生活费，由于周淑霞系智力残疾，需人抚养，故该院予以支持，按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0838.49元／年，计算20年，由于周淑霞还有其父亲也为抚养人，故支持一半即108384.9元。六、丧葬费，周淑霞按河南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27357元／年，计算6个月，共计13678.5元，予以支持。七、此次事件给周淑霞造成较大的精神损害，但周淑霞要求10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支持50000元。以上七项共计308982.85元，郑大二附院应赔偿周淑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郑大二附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周淑霞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308982.85元。案件受理费6717元，周淑霞负担970元，郑大二附院负担5747元。
宣判后，郑大二附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周淑霞在二审诉讼中提交了如下证据：
1、中国残疾人联合会签发的残疾人证原件，签发时间为2009年7月9日，内容为：周淑霞为智力残疾人，残疾人证号：41010519661002102653。郑州市公安局花园路派出所签发的户口簿原件，显示签发时间为2000年3月7日，户主姓名原为何秀英，后因何秀英死亡于2010年9月5日注销其户口，更名户主为周思岐；周思岐为何秀英配偶，周淑霞为何秀英女儿，周淑霞身份证号为410105196610021026；何秀英长子为周明杰。河南省平顶山新华区
人民法院（2004）新民特字第1244号民事判决原件一份，判决作出时间为2005年8月1日，判决内容显示周淑霞作为申请人，要求法院宣告其配偶杨战洪失踪且指定申请人作为杨战洪的财产保管人，后该法院支持了周淑霞以上请求。
2、提供声明一份，内容为：周淑霞诉郑大二附院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作为受害人何秀英的近亲属，本人自愿放弃本案的诉讼权利、不参加本案的诉讼活动。签名为：周思岐、周明杰、周明星。
郑大二附院对以上证据的质证意见为：
1、周淑霞一审提交的、现存于一审卷宗中的周淑霞的残疾人证复印件、户口簿复印件、河南省平顶山新华区人民法院（2004）新民特字第1244号民事判决复印件，经与原件核对，对复印件真实性无异议，但对以上证据证明目的有异议。其中周淑霞的残疾人证虽然显示其有残疾，但与民事行为能力无直接关系，且根据平顶山新华区人民法院的民事判决可见其有民事诉讼行为能力；户口簿显示患者何秀英有配偶周思岐、长子周明杰、女儿周淑霞三个近亲属，据郑大二附院所知，何秀英还有两个儿子，这些近亲属均应作为诉讼当事人参加本案诉讼。现在以上何秀英的近亲属未放弃实体权利，也未参加诉讼，那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八十三条“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在一审中未参加诉讼，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予以调解，调解不成的，发回重审”的规定，本案应当发回重审。
2、对声明的真实性有异议。这个声明涉及到其他诉讼权利人是否真实放弃实体权利的问题，由周淑霞的委托代理人提交是不合适的；并且声明人并未包含全部的近亲属。一审遗漏当事人，在二审程序中进行弥补违背了两审终审的原则，驳夺了郑大二附院的诉讼权利；也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八十三条的规定。
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一致外。另查明，1、一审中郑大二附院于2012年4月13委托河南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福华、实习律师段守梅作为案件的诉讼代理人，于2012年4月17日解除了对段守梅的委托授权，改为委托许长宝为案件诉讼代理人。2、一审法院于2011年6月24日就是否申请医疗事故鉴定询问本案双方当事人，周淑霞方表示不申请医疗事故鉴定，同时表示不申请进行司法鉴定，郑大二附院表示申请医疗事故鉴定。3、2011年6月29日，郑大二附院向法院提交要求进行医疗事故鉴定的申请。2011年10月18日，周淑霞向法院提交异议申请，认为本案作为医疗损害赔偿纠纷，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不应进行医疗事故鉴定。4、2011年11月14日，一审法院通知郑大二附院方到庭，告知：“关于原告周淑霞诉你医院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对你院提出进行医疗事故鉴定的申请，现周淑霞提出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医疗纠纷案件适用举证责任倒置，故你院应承担证明你院医疗行为无过错的举证责任，你院是否申请进行因果关系的司法鉴定”，郑大二附院工作人员吴昊答：“回去考虑一下再答复”，法院告知：“如果申请进行鉴定，15日内向法庭提交书面的鉴定申请。逾期不提交，将承担相关法律后果”，答：“听清”。5、2012年1月10日，一审法院再次通知郑大二附院方到庭，告知：“关于原告周淑霞诉被告郑大二附院医疗纠纷一案，关于进行司法鉴定一事，你院是如何考虑的”，医院方工作人员王利亚答：“再回去考虑一下，一星期内答复”。6、一审法院于2012年4月17日开庭审理本案，郑大二附院的委托代理人代福华、许长宝到庭参加庭审，除提交的书面答辩状中仍要求进行医疗事故鉴定外，未提及要求进行因果关系的司法鉴定。
二审认为，一、关于程序问题。1、周淑霞提供了户口簿原件，通过该户口簿能够反映周淑霞与患者何秀英之间的近亲属关系，郑大二附院不认可周淑霞系患者何秀英的女儿，却未提供更有力的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对其该主张不予采信。周淑霞残疾人证显示其为智力残疾人，其民事行为能力因此受限，由其父亲作为法定代理人出庭代为诉讼符合法律规定；河南省平顶山新华区人民法院（2004）新民特字第1244号民事判决于2005年8月1日作出，周淑霞的残疾人证于2009年7月9日签发，郑大二附院根据残疾人证签发之前的法律文书推断周淑霞现应当具有民事行为能力，证据不足，不予采信。2、本案为医疗损害赔偿纠纷，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该法第十八条就确认赔偿权利主体问题规定如下：“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八条内容为：“人民法院追加共同诉讼的当事人时，应通知其他当事人。应当追加的原告，已明确表示放弃实体权利的，可不予追加；既不愿意参加诉讼，又不放弃实体权利的，仍追加为共同原告，其不参加诉讼，不影响人民法院对案件的审理和依法作出判决”，第五十九条内容为：“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四条和第五十五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人数众多，一般指十人以上”。综合上述法律规定，本案周淑霞作为近亲属起诉，患者何秀英的其他近亲属未参加诉讼，并不影响本案的审理和裁决；本案不存在遗漏当事人的程序问题。二、1、本案作为医疗损害赔偿纠纷案件，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在医疗侵权民事责任中不再使用医疗事故的概念。2008年最高人民法院发布了《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将原来的医疗事故损害赔偿纠纷改变为医疗损害赔偿纠纷。郑大二附院称应先依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的规定进行医疗事故的鉴定，在本案不构成医疗事故的情况下才可能涉及因果关系鉴定，其主张没有法律依据。2、医疗机构认为其医疗行为无过错、以及医疗行为与患者受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的应提供证据。一审中，法院向郑大二附院进行释明，并就提交司法鉴定申请的期限予以两次明确，郑大二附院一直未提交鉴定申请，现二审提交申请要求进行因果关系的司法鉴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三、1、因本案属于侵权案件，且郑大二附院方承担全部责任，故一审判决按照侵权标准支持周淑霞精神抚慰金50000元并无不当。2、根据河南省平顶山新华区人民法院（2004）新民特字第1244号民事判决，被上诉人周淑霞的配偶被宣告失踪，且被上诉人周淑霞为智力残疾人，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周淑霞需扶养正确。综上，原判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以维持。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17元，由上诉人郑大二附院负担。
郑大二附院再审称，原审存在诸多程序错误，一审遗漏当事人，二审时予以弥补严重违反法律规定。没有证据显示周淑霞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周思崎作为法定代理人代理其进行诉讼活动，是无效诉讼行为。郑大二附院一直申请医疗事故鉴定，但一审法院始终未明确。周淑霞一审出示的部分关键证据为复印件，一审法院错误的予以采信；二审允许周淑霞补充证据，却不允许申请鉴定，有失公允。患者的死亡是其疾病自然发展的结果。相关赔偿计算过高或错误。
周淑霞辩称，本案不存在程序错误。法律并没有规定近亲属必须都参加诉讼，一审没有遗漏当事人。原审时提交了周淑霞的残疾证，证明周淑霞系智力残疾，由其父亲周思崎代为参加诉讼并无不当。郑大二附院没有申请鉴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周淑霞的母亲何秀英到郑大二附院处就诊，后去世，周淑霞认为郑大二附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并提供了初步的证据，证明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医疗行为与患者受损害之间有因果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因医疗行为引起的侵权诉讼，由医疗机构就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故郑大二附院对其诊疗行为没有过错以及患者何秀英的去世与郑大二附院的诊疗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负有举证责任。经一审法院先后两次释明，郑大二附院始终未在其承诺的期限内向法院提交司法鉴定申请。故郑大二附院再审称其一直申请医疗事故鉴定，而法院未予准许的申请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郑大二附院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无过错，因此原审认定郑大二附院存在过错，应对何秀英的死亡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周淑霞的残疾人证显示其为智力残疾人，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父亲作为法定代理人出庭代为诉讼符合法律规定。郑大二附院称周思崎作为法定代理人代理其进行诉讼活动，是无效诉讼行为的申请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周淑霞作为患者何秀英的近亲属起诉，符合法律规定。何秀英的其他近亲属未参加诉讼，并不影响本案的审理和裁决，故郑大二附院再审称本案遗漏当事人的申请理由亦不能成立。综上，郑大二附院的申请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2）郑民一终字第156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元
审判员 王明哲
审判员 范艳宏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一日
书记员 冯若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