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津高民四终字第3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高洪光，男，汉族，1970年4月2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苗桂利，天津双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会昀，天津双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刘健，男，汉族，1986年5月9日出生。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骏高国际货运（中国）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河西区大沽南路与琼州道交口东南侧恒华大厦2-1-1401。
代表人：郑汉溢，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庆杰，天津海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骏高国际货运（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武进路***号****室。
法定代表人：郑汉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庆杰，天津海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洪光与被上诉人刘健、骏高国际货运（中国）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以下简称骏高天津分公司）、骏高国际货运（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高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天津海事法院（2015）津海法商初字第360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洪光及其委托代理人王会昀，被上诉人刘健，骏高天津分公司和骏高公司共同委托的代理人张庆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洪光一审诉称：2014年4月4日，刘健因货运代理事宜，向高洪光借钱支付压箱费25000元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高洪光给付了刘健25000元，刘健收到款项并出具收据签名确认。案外人天津市隆高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高公司）确认该笔款项系高洪光个人所有款项。后高洪光要求刘健返还，但其并未归还，高洪光为保障权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刘健向高洪光返还借款25000元；2、骏高天津分公司和骏高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3、刘健、骏高天津分公司、骏高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刘健辩称：1、刘健出具的收据是给隆高公司的，而不是给高洪光的，高洪光无权索要费用；2、涉案款项是隆高公司用于为货主垫付滞箱费和堆存费的，并非刘健个人借款，刘健不负返还义务；3、隆高公司曾要求替其向货主索要垫付的费用，刘健告知其自行索要。此后高洪光声称当初刘健打的是借条，一直找刘健要钱。由于刘健记不清当初打条情况，就要求高洪光传真该条看看，由刘健找公司申请。其实当初打的是收条，自己根本没有还款义务。基于上述理由，请求驳回高洪光诉讼请求。
骏高天津分公司和骏高公司共同辩称：1、骏高天津分公司与隆高公司存在货运代理合同关系，隆高公司委托骏高天津分公司为案外人彰武东福硅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福公司）办理出运货物的水路运输和内陆运输事宜，东福公司拖欠滞箱费和堆存费，因东福公司是隆高公司直接客户等原因，隆高公司愿意代东福公司垫付25000元费用。刘健作为骏高天津分公司员工，前往隆高公司收取了该笔费用并出具收据。其后，骏高天津分公司将该笔费用转付给船公司，并向隆高公司开具了相同金额的发票；2、收据不是借据，仅能证明当事人之间发生给付和收取财物的事实，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骏高天津分公司和骏高公司不负还款义务；3、骏高天津分公司收到的是隆高公司的垫付款，并非高洪光的垫付款，高洪光没有诉权。基于上述理由，请求驳回高洪光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刘健于2014年4月4日在隆高公司办公室收到高洪光支付的25000元，刘健当场出具收据，收据记载：“今收到隆高货运两万五千元整”，刘健将上述款项转交给骏高天津分公司。骏高天津分公司与隆高公司之间长期存在货运代理合同关系。骏高天津分公司于2014年7月4日开具了以隆高公司为购货单位、货物或应税劳务名称为代理港杂费、价税合计25000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
一审法院另查明：在高洪光向刘健支付25000元时，高洪光是隆高公司的业务员，刘健是骏高天津分公司的业务主管。
一审法院认为：
本案案由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予以确定，高洪光主张其与刘健存在个人借款合同关系，并依据借款合同向刘健、骏高天津分公司、骏高公司主张权利，故将本案案由确定为民间借贷纠纷。基于以下三点理由，高洪光关于其与刘健存在个人借款合同关系的主张，应不予支持：其一，刘健出具的收据记载“今收到隆高货运两万五千元整”，结合高洪光在付款时是隆高公司的业务员且付款行为发生在隆高公司的办公室，且高洪光的原所在单位隆高公司与骏高天津分公司长期存在货运代理合同关系，可以认定高洪光向刘健的付款行为是代隆高公司支付；其二，刘健是骏高天津分公司的业务主管，且刘健已将受领的25000元转交给骏高天津分公司，刘健受领高洪光付款的行为应认定为代骏高天津分公司受领；其三，收据仅能证明金钱给付事实，不能证明借款合同关系。
高洪光没有证据证明自己与刘健之间存在个人借款合同关系，主张刘健向其返还借款25000元的诉请，不予支持；高洪光与骏高天津分公司和骏高公司亦不存在合同关系，高洪光关于骏高天津分公司和骏高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高洪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3元人民币，由高洪光承担。
高洪光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刘健、骏高天津分公司、骏高公司连带返还垫付借款25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主要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首先，关于涉案款项性质。刘健手写收据不能证明系属支付行为。且结合通话录音等证据显示，涉案款项系高洪光代骏高天津分公司垫付的滞箱费，并表示骏高天津分公司承担返还义务。隆高公司只是居间中介，不是滞箱费最终承担者。隆高公司与骏高天津分公司均认可合作后期东福公司与骏高天津分公司自行结算，隆高公司并不承担任何义务，而一审判决未能查明这个时间点。其次，骏高天津分公司与隆高公司间存在货运代理合同关系，涉案款项发生时骏高天津分公司与隆高公司的合作情况、涉案款项隆高公司是否确认、是否应由隆高公司承担，这些问题一审判决均未查明。骏高公司天津分公司开具的增值税普通发票亦未交付隆高公司，仍由其持有，一审判决未能查明此种事实。2014年10月14日高洪光致电刘健，对涉案款项性质进行了确认，刘健表示只是垫付款，骏高天津分公司会归还给高洪光，只是要求高洪光把收条交还。（二）本案证据采纳存在错误。一审并未认真审查高洪光与刘健通话录音，且骏高天津分公司与骏高公司提交的委托书及费用确认，费用确认截止时间为2014年1月31日，自此之后骏高天津分公司与隆高公司之间的代理合同关系结束，应由骏高天津分公司与东福公司之间结算费用。骏高天津分公司开具的25000元发票仍在其处，可以证实该笔款项存在争议。隆高公司与骏高天津分公司在涉案款项交接发生时不再存在书面确认费用关系，故刘健与高洪光虽然是各自公司业务员，在公司办公室给付涉案款项也不能推定是与公司有关的费用。只有通话录音证据能查明此笔款项性质。（三）关于本案案由与法律适用问题。高洪光没有主张是借款合同关系，而是主张垫付款返还。就收据而言，高洪光作为普通公民，没有深究收据的文字问题，且凭借通话录音证据也可以证实涉案款项的性质，就是暂借刘健，为骏高天津分公司垫付。根据《民法通则》规定，高洪光没有法定或约定义务承担涉案款项，且刘健表示骏高天津分公司会归还涉案款项，应依据诚实信用、公平等价有偿等原则予以返还。
刘健答辩称，当初自己打收条是打给隆高公司而非高洪光的，高洪光无权向刘健索要费用。隆高公司为货主东福公司垫付滞箱费和堆存费，隆高公司应向东福公司索要涉案款项。涉案款项并非刘健向隆高公司所借。
骏高天津分公司与骏高公司共同答辩称，请求依法驳回高洪光的上诉请求。主要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涉案款项系隆高公司代东福公司垫付的部分滞箱费和堆存费。骏高天津分公司与隆高公司之间存在货运代理合同关系，合作前期由隆高公司直接向骏高天津分公司付费。因东福公司拖欠骏高天津分公司费用金额过高，骏高天津分公司不愿再为东福公司多垫费用。2014年3月3日骏高天津分公司将滞箱费用及堆存费明细传真给东福公司及隆高公司后，隆高公司愿意代东福公司垫付25000元费用。2014年4月4日，刘健前往隆高公司收取25000元并出具收据，随后骏高天津分公司将此项费用转付船公司，并由骏高天津分公司开具相应发票。2014年9月4日，骏高天津分公司起诉东福公司索要拖欠货代费用后，隆高公司提出将涉案款项作为骏高天津分公司增加的诉讼请求一并索赔。骏高天津分公司表示需要先将刘健所打收条拿来研究后做打算。但隆高公司不出示该收据，声称涉案款项系刘健所借，强制要求骏高天津分公司返还并由骏高天津分公司将其作为自己损失一并向货主主张权利。高洪光与刘健通话录音不完整，不能证明通话者的全部意思。通话录音证据整理文字中，多次将通话中“那个条”篡改为“借条”。通话录音中刘健要求高洪光传真收条后才去公司申请是附条件的承诺，刘健并没有承诺一定将涉案款项退给高洪光。（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首先，收据不是借条，骏高天津分公司不负有还款义务。收据是收到款或物的事实状态的书面证明，不能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具有债权债务关系。其次，骏高天津分公司收到的是隆高公司而非高洪光为东福公司支付的垫付款，高洪光没有诉权。且收据不是债权凭证，没有转让收据一说。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补充提交证据。
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骏高天津分公司与东福公司于2014年6月20日签订《和解协议》，确认在以往业务中，东福公司欠骏高天津分公司运费695928元，堆存费3856元，滞箱费76680元。2014年6月23日，东福公司向骏高天津分公司以转账方式支付了150000元，摘要注明为“运费”。由于东福公司未支付剩余运费、堆存费、滞箱费，骏高天津分公司于2014年9月4日向天津海事法院提起（2014）津海法商初字第777号案件诉讼。在审理过程中，经海事法院主持，骏高天津分公司与东福公司于2014年11月10日达成和解协议，东福公司向骏高天津分公司指定账户支付和解款项545928元、诉讼费5032元、保全费3770元，共计554730元。骏高天津分公司放弃对该案滞箱费76680元、堆存费3856元的索赔权。和解协议签订后，骏高天津分公司于2014年11月12日出具“今收到彰武东福硅砂有限公司付来的【（2014）津海法商初字第777号】案和解款554730元（伍拾伍万肆仟柒佰叁拾元整）”的收据。该调解款项中不包括本案讼争款项。
上述事实，有（2014）津海法商初字第777号调解书等证据佐证。
本院认为，高洪光以借款纠纷为由诉至法院，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一）涉案款项的性质；（二）刘健、骏高天津分公司、骏高公司是否承担涉案款项给付责任。
首先，各方当事人均认可讼争款项产生系因隆高公司、骏高天津分公司与东福公司存在货运代理合同关系，因东福公司需支付滞箱费等费用，骏高天津分公司业务员刘健找到隆高公司，隆高公司业务员高洪光给付25000元，刘健出具了“今收隆高货运两万五千元整”的收条。据此，应认定涉案款项系隆高公司为东福公司垫付。在讼争款项给付时，本案双方当事人均知晓该笔费用系替东福公司支付，在二审庭审中，高洪光本人虽主张涉案款项系其个人借款，但结合涉案刘健手写收据内容、通话录音等证据，均无法证明涉案款项系个人借款，对此本院不予采信。
其次，基于各方货运代理法律关系及涉案刘健手写收据可知，涉案款项给付主体为隆高公司而非高洪光。虽然隆高公司出具说明确认涉案款项为高洪光个人所有款项，但刘健、骏高天津分公司、骏高公司对此均不予认可。结合高洪光在付款时是隆高公司业务员，高洪光任职的隆高公司与骏高天津分公司、东福公司存在货运代理合同关系的事实，刘健、骏高天津分公司等有理由相信高洪光系代隆高公司支付涉案款项。
最后，涉案款项支付时间发生在2014年4月4日，而2014年6月20日东福公司与骏高天津分公司签订的《和解协议》确认了东福公司欠付的运费、滞箱费、堆存费数额，另案诉讼系以上述确认费用数额为依据，因此，另案诉讼并不包括涉案款项在内。无论是骏高天津分公司在另案诉讼中收取的运费还是免除的滞箱费、堆存费，均与涉案款项无关。刘健、骏高天津分公司受领涉案款项，仍系基于合法货运代理这一关系，因此高洪光向刘健、骏高天津分公司、骏高公司主张返还，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处理结果正确。高洪光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13元人民币，按一审判决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13元人民币，由上诉人高洪光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翟 红
代理审判员 于轶男
代理审判员 张 昕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赵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