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温龙商初字第135号
原告。佛山市南海区下柏瑞安机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雪好。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崔芸庆。。
被告。孔令光。。。。。。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项建华。。
第三人。刘加招。。。。。。
原告佛山市南海区下柏瑞安机械有限公司为与被告孔令光、第三人刘加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于2015年1月12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分别于2015年4月30日、2015年8月12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佛山市南海区下柏瑞安机械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崔芸庆，被告孔令光的委托代理人项建华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刘加招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起诉称：2010年9月28日，原告与第三人补签了编号为RYNH1009407的《同意售货合约》，约定第三人向原告购买RY-135VS电脑注塑机和RY-115VS电脑注塑机各1台，总价款为271000元，第三人分期付款。同时约定第三人付清全部货款前，其所有权属于原告。签约后，原告按约交付上述两台注塑机，但第三人只支付了人民币158000元的部分货款，尚欠原告货款113000元。2011年3月25日，被告立下确认书，确认上述两台机器摆放于温州市龙湾区永中街道郑宅白水路11弄11号的工厂内。原告多次与被告联系，要求返还机器，但都被拒绝。原告认为，因合同约定了所有权保留，现第三人只支付了上述货物总价款的58%，且被告占有上述机器的行为主观上是恶意的，故原告对该两台机器依然享有所有权。根据《物权法》第34条、第37条之规定，原告有权要求被告返还上述两台机器，并补偿损失。故起诉，请求判令：1、判令被告返还RY-135VS伺服电脑注塑机和RY-115VS伺服电脑注塑机各一台，共两台；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律师服务费、办案费人民币9040元，经济损失300000元。（按机器承租他人日租金：RY-135VS伺服电脑注塑机250元/台/日，RY-115VS伺服电脑注塑机220元/台/日为基准，从2011年3月25日开始计算暂计至2014年5月25日并顺延至被告实际返还上述机器为止）；3、判令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第一次庭审后，本院重新指定举证期限，在该期限内原告申请变更诉讼请求称：被告称无法返还占有的RY-135VS伺服电脑注塑机和RY-115VS伺服电脑注塑机。原告为此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被告返还RY-135VS电脑注塑机和RY-115VS电脑注塑机各一台，并赔偿损失87480.8元，其中未付机器款利息损失50220.8元（损失以113000元计算，自2012年1月1日起计算至2015年5月31日并顺延至被告清偿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以原告提供的利息计算表为准），先期律师服务费、办案费9040元，提成律师费16950元，办案差旅费11270元；如果不能返还，则判令被告赔偿损失200480.8元，含未付机器价款差额113000元及利息损失50220.8元（损失以113000元计算，自2012年1月1日起计算至2015年5月31日并顺延至被告清偿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以原告提供的利息计算表为准），先期律师服务费、办案费9040元，提成律师费16950元，办案差旅费11270元；2、判令第三人对第一项损失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用由被告、第三人承担。
被告孔令光在第一次开庭中答辩称：1、本案实际情况是被告于2010年9月份从第三人购买这2台机子，第三人要求钱款直接转到原告公司，被告孔令光直接汇款158000给原告，另一部分被告孔令光和第三人结算，支付给第三人；2、被告与第三人存在合法的买卖合同关系，动产所有权的取得以交付为准，故被告是合法且善意取得本案两台机器设备；3、律师费并非原告诉讼必须支出的费用，且缺少相关证据证明原告遭受的经济损失。被告在第二次庭审中补充称：1、诉讼请求逻辑错误，一方面返还原物，一方面赔偿损失，物权请求权与债权请求权混同；2、法律规定，恶意占有人赔偿损失，原告不能证明被告系恶意占有；3、律师代理费、办案费非本案必须支出，而提成费是还没有产生的，差旅费都是原告估价，没有事实依据；4、机器已经转移给第三人；5、原告诉讼请求是返还原物请求权，返还原物请求权是有诉讼时效规定的，原告在2011年向法院起诉时就已知道机器摆放的地方，原告却在2015年起诉，超过诉讼时效。
原告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供了如下证据：
1、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身份证，证明原告的主体身份；
2、协助回执函，身份证复印件，证明被告、第三人的主体身份；
3、确认书，证明被告确认两台机器的由其占用事实；
4、《通用售货合约》，证明原告与第三人购买两台机器的事实；
5、（2011）温龙永商初字第338号判决书，证明原告对两台机器设备享有所有权；
6、（2012）温龙执民字第2178号执行裁定书，证明第三人尚未履行货款给付义务，原买卖合同执行案件因第三人及案外人无财产可供执行导致执行程序终结；
7、诉讼代理合同及发票，证明原告因本案诉讼产生的律师费用；
8、诉讼服务中心的叫号单，投诉信，快递查询单，证明2014年5月28日原告在立案庭立案的事实；
9、2015年4月30日前往开庭所花费的票据，花费2254元，证明关于除利息之外损失的证据。
被告孔令光提供了如下证据：2张银行汇款凭证，证明被告从第三人处购买设备，与第三人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直接汇款给原告。
原告提供的证据，经当庭出示质证。第三人刘加招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视为放弃质证权。被告孔令光质证认为：证据1、2无异议；证据3、4，原告在起诉状中承认，当时2011年3月原告2台机子摆放在厂址是第三人的厂房，现确认书上被告签署确认该厂址是被告厂房是受原告胁迫，证据4售货合同上第三人签字据第三人本人陈述是他人伪造的；证据5、6，因售货合同是伪造的，故对两份法律文书，不予质证；证据7，律师费用不是本案必须产生的费用，与本案无关；证据8，诉讼服务中心的叫号单，内容不明确，不能证明原告的待证事实，投诉信是针对之前执行的投诉与本案无关；证据9，发票内容不明确，无法体现是本案产生的费用。
本院经审查认为，原告提交的证据1、2、5、6符合有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其证明力本院予以确认；证据3，被告辩称系受胁迫所写，本院认为其缺乏相应证据予以支撑，对该证据本院予以认可；证据4，被告辩称系他人伪造，本院认为该售货合同已经生效法律文书予以确认效力，本院依法予以采纳；证据7，原被告双方未就律师费的承担有过约定，且缺乏法律依据，故对律师费的承担本院不予支持；证据8，与本案审理并无关联性，不予采纳；证据9，物权受到侵害，给物权人造成损失，物权人有权请求赔偿损失，赔偿损失包括金钱赔偿、代物赔偿，原告提供该证据旨在证明其因物权受侵害所造成的经济损失，本院认为赔偿损失范畴应包含因物上权利受侵害所导致的针对物的直接损害，及所有权人享有的基于使用、收益和处分所应获而未获利益所导致的利益损害，故以上损失并非属于物权损失范畴，本院不予支持。
被告提供的证据，经当庭出示质证。第三人刘加招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视为放弃质证权。原告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155400元与（2011）温龙永商初字第338号生效判决书确认的已支付货款158000元数额不一致，无法证明被告所主张的事实；退一步即使是生效判决中认定的付款凭证，也只能证明被告代第三人所支付的款项，不能作为被告与第三人之间确定的买卖关系的证据，被告付款的性质在该生效判决书中也已经确认系第三人付款行为。本院经审查认为，汇款凭证只能证明被告曾向原告汇款155400元，在无其他证据相互印证时，无法证明被告孔令光与第三人刘加招之间存在买卖关系，对该证据不予采纳。
根据上述确认的证据，结合原、被告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0年9月28日，原告与第三人刘加招补签编号为RYNH1009407的《通用售货合约》，约定所有权保留买卖条款，合同总价款为271000元。后因第三人刘加招尚欠原告货款113000元，经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2011）温龙永商初字第338号民事判决确认案涉的二台电脑注塑机（即RY-135VS电脑注塑机和RY-115VS电脑注塑机各一台）在刘加招、袁丁勇（保证人）付清尚欠的货款113000元前所有权属于原告佛山市南海区下柏瑞安机械有限公司。后因刘加招、袁丁勇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本院于2013年3月25日作出（2012）温龙执民字第217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本次执行程序终结。至今未恢复执行。
另查明，被告孔令光于2011年3月25日向原告出具一份确认书，确认编号为RYNH1009407的《通用售货合约》，买方为刘加招的两台注塑机（即RY-135VS电脑注塑机和RY-115VS电脑注塑机各一台）现摆放在温州市龙湾区永中镇郑宅村白水路第11弄11号孔令光厂。
另，本院在立案时将案由确定为买卖合同纠纷有误，本案法律关系实为返还原物纠纷，在审理过程中，原被告双方也均基于该法律关系提出诉辩主张，故本院直接将案由变更为返还原物纠纷。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告孔令光是否对案涉的两台注塑机为善意取得或善意占有。对上述焦点问题，本院评判如下：
被告孔令光对案涉两台注塑机并非善意取得也非善意占有。
第一，被告孔令光并非善意取得案涉注塑机。首先，转让人与受让人之间存在交易行为时，才存在适用善意取得制度的可能。被告辩称其系从第三人刘加招处购买而善意取得所有权，但仅凭转账凭证无法证明其系基于买卖关系善意受让并以合理价格转让取得，无法证明其主张。退一步，假设被告从第三人处购买注塑机，并代为支付部分货款（货款支付时间早于合同签订日期），但补签合同上载明的买受人仍为刘加招且被告也未与刘加招就买卖合同关系达成书面合意，明显不符合逻辑也无法依据高度盖然性推断出被告的辩称。
其次，依据《物权法》第108条“善意受让人取得动产后，该动产上的原有权利消灭，但善意受让人在受让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权利的除外”的规定，本案被告孔令光“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原出卖人存在所有权保留”，其不构成善意取得。被告孔令光在确认书上明确载明“佛山市南海区下柏瑞安机械有限公司：合同编号RYNH1009407，买方刘加招的两台注塑机”，据此足以认定其对原告与第三人之间关于所有权保留的约定是明确知晓的，并清楚截至2011年3月25日注塑机的所有权人仍为原告。
第二，被告孔令光并非善意占有案涉注塑机。被告孔令光系无权占有案涉注塑机，对其系善意占有或恶意占有应分析其是否不知道也不应当知道缺乏占有本权而占有。被告孔令光从买卖合同签订之初即参与案涉注塑机的交易过程，且直至确认书出具，其应当知道第三人刘加招不具有处分该注塑机的权利，故其本人的占有行为亦系无权占有。退一步，即使被告辩称其系善意占有成立，但从确认书出具之日起其因对本权的知晓，善意转变为恶意。
综上，本院认为：因第三人刘加招、案外人袁丁勇（保证人）尚未付清尚欠的货款113000元，RY-135VS电脑注塑机和RY-115VS电脑注塑机所有权属于原告佛山市南海区下柏瑞安机械有限公司，系原告个人的合法财产。根据《民法通则》第七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侵占、哄抢、破坏或者非法查封、扣押、冻结、没收。
本案中，原告提供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认定被告无权占有案涉注塑机，原告作为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虽被告在诉讼中辩称注塑机已发生转移，不为其占有，但对该主张被告应负有举证义务，因其未提供证据，本院不予采纳。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起诉讼时效抗辩。本案中，原告请求返还原物，系基于所有权产生物权请求权，故被告辩称原告的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
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之规定，侵占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返还财产，不能返还财产的，应当折价赔偿。根据《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本案中，被告占有注塑机的行为，已构成对原告合法财产的侵占，原告诉请被告返还注塑机并赔偿损失并无不妥。虽本院执行局未在确认书中载明的地址发现注塑机，但现可能仍由被告控制而拒不返还，也可能已不由被告控制而不能返还，但为避免日后难以执行，故对原告关于不能返还时被告赔偿损失的请求予以支持。
至于折价赔偿的金额，一般应为被告占有原告注塑机时与该注塑机价值相当的重置费用。因本案系所有权保留买卖关系衍生的返还原物之诉，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确定尚欠货款为113000元，故原告诉请的折价赔偿金额为该价款合情合理，本院予以支持。
至于赔偿损失部分，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因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导致执行程序终结时，原告基于所有权保留本可主张取回标的物，并通过买受人回赎标的物或者出卖人另行出卖标的物的方式弥补原告的损失。因被告孔令光的占有行为导致原告无法通过以上方式获得注塑机的剩余价款，故原告的经济损失即为从执行终结之日起以剩余货款113000元为本金基数，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所得的利息损失。原告诉请第三人刘加招对被告孔令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五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孔令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佛山市南海区下柏瑞安机械有限公司RY-135VS电脑注塑机和RY-115VS电脑注塑机各一台；如不能返还，则折价赔偿原告佛山市南海区下柏瑞安机械有限公司损失113000元；
二、被告孔令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佛山市南海区下柏瑞安机械有限公司经济损失（以113000元为基数，从2013年3月2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三、驳回原告佛山市南海区下柏瑞安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诉讼费9600元（原告已预缴），由原告佛山市南海区下柏瑞安机械有限公司负担3840元，由被告孔令光负担576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递交上诉状之日起七日内预缴上诉案件受理费9600元（具体金额由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确定，多余部分以后退还），款汇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温州市财政局非税收入结算户，开户行：农业银行温州市分行，账号：192999010400031950013。逾期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林汉丁
人民陪审员 张洁嫚
人民陪审员 高和燕
二〇一五年九月六日
代书 记员 章林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