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4民终1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钱小芬，女，1968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天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珮瑶，江苏振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健，江苏振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瑶林，男，1967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钟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珮瑶，江苏振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健，江苏振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雷，男，1978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天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锁洪，江苏张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兴云，女，1979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天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锁洪，江苏张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钱小芬、蔡瑶林与被上诉人赵雷、范兴云委托合同纠纷一案，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钟民初字第1176号民事判决，赵雷、范兴云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3）常民终字第1587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重审作出（2014）钟民初字第1298号民事判决，钱小芬、蔡瑶林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钱小芬、蔡瑶林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珮瑶、张健、被上诉人赵雷、范兴云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锁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钱小芬、蔡瑶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对钱小芬、蔡瑶林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赵雷、范兴云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钱小芬、蔡瑶林有充分证据证明赵雷、范兴云以诉争房产为王某借款提供担保，双方签订的经公证的《委托合同》和承诺书就是赵雷、范兴云同意担保的意思表示。1.双方没有办理委托卖房的合意，也没有单独签订委托卖房合同的理由。2.从办理公证的合同内容和过程也看出，双方订立委托合同并非出于买卖房屋的目的。3.从赵雷、范兴云的行为及王某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可推断，赵雷、范兴云知情并自愿用房产为王某借款办理担保的情况。4.赵雷、范兴云与王某有复杂的经济往来关系，赵雷、范兴云在其与王某之间纠纷无法解决的情况下，转而截取事实片段，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向钱小芬、蔡瑶林提起诉讼。二、钱小芬、蔡瑶林善意受让售房款，判令钱小芬、蔡瑶林向赵雷、范兴云支付款项违背公平原则，赵雷、范兴云无权向钱小芬、蔡瑶林主张权益。三、本案很可能涉嫌刑事犯罪，依法应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
赵雷、范兴云答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认定的法律性质、法律关系正确，请求依法驳回钱小芬、蔡瑶林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赵雷、范兴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钱小芬、蔡瑶林归还赵雷、范兴云卖房所得款327613.33元并承担利息损失63603.39元（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0年3月18日开始计算至2013年3月31日止，实际应算至上述款项还清之日止），合计391216.72元；2.本案诉讼费由钱小芬、蔡瑶林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2月24日，赵雷、范兴云（甲方）与钱小芬（乙方）签订《委托合同》一份，约定：一、委托事项为甲方委托乙方代理出售坐落在常州市陈渡新苑30幢乙单元101室房屋。二、委托期限为合同订立时起至委托事项办理完毕之日止。三、委托权限为：1.代为办理向中国建设银行偿还贷款和领取房屋所有权证；2.代为办理抵押权注销登记过程中的相关手续；3.代为签订上述房屋的转让合同及办理房屋转让的有关手续；4.代为办理上述房屋交付及房屋所有权证、土地使用证转移登记过程中的一切手续……6.代为收取房价款，代缴有关税费。四、甲方义务：……2.甲方应当支付处理委托事务的费用，乙方为处理委托事务垫付的必要费用，由甲、乙双方协商支出……。五、乙方义务：……3.乙方应向甲方如实报告委托事务处理的情况和结果。因该委托取得的任何利益，均属于甲方所有……。同日，该《委托合同》经常州市公证处公证。
赵雷、范兴云于2009年12月24日向钱小芬在常州市天成房产代理有限公司便笺纸上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本夫妇赵雷、范兴云承诺陈渡新苑30幢乙单元101室无任何其他债务引起的查封。如有查封，一切法律责任和后果由本夫妇承担”。
王某系范兴云学习驾驶的教练，关系较为熟识。签订《委托合同》及办理公证前，赵雷、范兴云与钱小芬、蔡瑶林并不认识，赵雷、范兴云通过王某介绍并在办理公证时才认识钱小芬、蔡瑶林。双方之间系无偿代理关系，公证费用既非赵雷、范兴云支付，也非钱小芬、蔡瑶林支付。
涉诉房屋于2007年3月2日向中国建设银行抵押贷款，贷款金额为23万元，贷款期限为20年。2008年5月13日，王某一次性向建设银行偿还本息97386.67元，结清该笔银行贷款。2008年5月15日，涉诉房屋又在中国建设银行进行抵押贷款20万元。赵雷、范兴云在（2013）钟民初字第1176号案件中陈述，涉案房屋仅办理过一次贷款。在本案庭审中赵雷、范兴云陈述，第二次贷款由王某使用并由王某负责归还，因为贷款非本人使用且时间久远，故在（2013）钟民初字第1176号案件中陈述涉案房屋仅有一次贷款。
一审又查明，2009年12月24日，王某与钱小芬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王某向钱小芬借款15万元，借期为2009年12月24日至2010年2月23日。王某以自己位于陈渡新苑30幢乙单元101室房屋作担保，逾期不还，向钱小芬支付违约金18000元，并将涉诉房屋作价30万元抵偿给钱小芬。同日，王某向钱小芬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钱小芬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整（150000.00元）”。
2010年3月13日，钱小芬与案外人刘霞英签订《房屋买卖（居间）合同》，将涉案房屋出售给刘霞英，约定：房屋总价425000元，签订合同时由刘霞英支付定金2万元，于2010年3月18日前刘霞英支付房款18万元用于偿还房屋贷款，房产证自银行取出后办理过户手续，同时由刘霞英支付剩余房款225000元。合同签订当日，刘霞英支付定金2万元并由蔡瑶林出具收条。2010年3月15日，刘霞英向赵雷在中国建设银行的贷款账户内付款179962.82元，由钱小芬出具内容为“收到刘霞英购买陈渡新苑30-乙-101房款壹拾捌万用于甲方银行还贷款取房产证（注：房款现已付贰拾万元正其中贰万元为定金）”的收条。2010年3月18日，刘霞英支付了剩余房款225000元。钱小芬、蔡瑶林陈述，房款425000元，扣除银行贷款18万元、王某借款15万元及违约金18000元、中介费1万元，剩余67000元已全部支付给王某，并由王某于2010年3月28日出具给钱小芬出具书面材料一份，载明“本人王某与钱小芬之间的债务已全部结清”。
2012年2月，赵雷、范兴云以诈骗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在接到报案后，分别对范兴云、王某、蔡瑶林、刘霞英等人进行了询问。其中，范兴云在询问中陈述：“……到了2008年3月我们把房子租给王某的时候房子并没有装修，后来王某自己进行装修，我们也同意的。2008年5月份的时候王某提出来他拿9万元来帮我们还贷款就当是付给我们的房租了，当时我们也答应了。到了2009年的时候王某告诉我，说房子是他所在的驾校贴钱装修的，需要把房子的房产证放在学校里面，我和我老公就相信他了，把房产证就给他了。可是，一直到现在我们提及房产证事情的时候，他总以种种理由进行推脱，我和我老公就产生怀疑了，……，结果我们查出来房产证上的名字已经不是我们了，房子已经被王某过户了，于是我和我老公就来报警了。”王某在询问中陈述：“……买了以后一直到2008年拿到房子，当时还有余款9万多块，他们（指赵雷、范兴云）要装修房子，要加贷20万，他们当时说没钱还贷款了，日子不好过，于是我帮他们还了9万多块钱的房子余款，他们就加贷了20万用来装修，后来他们房子装修的钱都是我找人来帮他们做的，包括加贷的20万也是我还的。……。2009年我没钱问他们有钱吗，他们说没钱，于是在2010年他们就把房子抵押给了博爱路上的龙什么的房屋中介公司，房屋中介公司给了我13万，抵押的时候是我们三方一起去的房地产交易中心，他们夫妻俩在上面签了字。后来他们没还清抵押的钱，房子被中介公司收掉了，卖给了别人，……”。蔡瑶林在询问中陈述：“这套房子要卖的起因是有一个叫王某的人欠我钱，当时借款的时候是拿陈渡新苑房屋作为担保抵押给我的，他找我借了15万。……，他没说这笔钱要派什么用场，后来我说要担保的，他说陈渡新苑房屋是他的，但是房产证上名字是他亲戚的，他亲戚愿意签字担保的，后来他带着他的亲戚范兴云、赵雷去公证处作公证，我这边是让我的妻子钱小芬去的，在公证处办理了钱小芬可以代理陈渡新苑房屋买卖的公证后，我把15万借给了王某，借款协议是2个月，时间是从2009年12月24日到2010年2月23日。我们都签订字据的。到了2010年2月23日，王某就消失了，我们找不到他，找了好久后我们找到他，问他要陈渡新苑房屋的钥匙，他给了我，他说钱不能还给我了，只能把房子卖了，于是我后来就把这套房子卖了，……”。常州市天成房产代理有限公司原员工邹维娜在询问中陈述：“大概在两年前，一个姓蔡的和另外一个胖胖的男的到我们公司咨询办理公证的事情，姓蔡的说要借钱给那个胖胖的男的，但需要提供保障，如果几个月内不能还钱，可以处理这个男的的担保财产。那个胖胖的男的说可以拿陈渡新苑30幢乙单元101室的房屋作抵押，同时去公证处公证，办理委托协议，如果不能还钱，姓蔡的可以随便处理房屋。我们询问这个胖胖的男的房子是谁的，答复说房产证上登记的为他朋友还是亲戚的名字（赵雷和他老婆），但房子是他本人的，赵雷夫妇愿意办理公证事宜，并且现在他就住在陈渡新苑的房子里。我们就受理了公证的事情，姓蔡的老婆钱小芬、胖胖的男的、赵雷夫妇一起到公证处，我作为中介也去了……公证的意思是钱小芬作为委托人，可以办理这套房子的买卖事宜”。
一审中，钱小芬、蔡瑶林表示，因签订《委托合同》、销售涉诉房屋时钱小芬、蔡瑶林为夫妻关系，故虽由钱小芬一人签订《委托合同》，但房款不论由谁实际收取后果均及于钱小芬、蔡瑶林。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赵雷、范兴云提供的经过公证的《委托合同》，足以确认双方间为委托销售房屋法律关系。因涉诉房屋已经由钱小芬、蔡瑶林代为出售，房款也由钱小芬、蔡瑶林收取，故在完成委托事项后钱小芬、蔡瑶林应当及时向赵雷、范兴云交付房款，钱小芬、蔡瑶林至今未能向赵雷、范兴云交付该款项，故赵雷、范兴云要求钱小芬、蔡瑶林返还售房款的请求成立，但金额应为245037.18元（扣除房屋贷款179962.82元）。钱小芬、蔡瑶林未及时返还房款的行为造成赵雷、范兴云利息损失，赵雷、范兴云主张的标准、期限均符合法律规定，故对于该项请求，法院予以支持。钱小芬、蔡瑶林抗辩，双方签订《委托合同》并办理公证的目的在于赵雷、范兴云替王某向钱小芬、蔡瑶林的借款进行担保，对于该抗辩主张，钱小芬、蔡瑶林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中，钱小芬、蔡瑶林虽提供了与王某签订的《借款协议》、《收条》等，但该证据仅能反映钱小芬、蔡瑶林与王某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未能明确体现赵雷、范兴云为王某向钱小芬、蔡瑶林借款进行担保的意思表示，且赵雷、范兴云也未以保证人身份在《借款协议》上签名，故钱小芬、蔡瑶林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钱小芬、蔡瑶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返还赵雷、范兴云售房款245037.18元并支付利息损失（自2010年3月18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赵雷、范兴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169元，由赵雷、范兴云承担1807元，钱小芬、蔡瑶林承担5362元。
二审中，赵雷、范兴云未提交新的证据，钱小芬、蔡瑶林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王某出庭陈述，其在2008年、2009年左右向蔡瑶林借款15万元，当时用涉案房屋去抵押担保，由其和赵雷、范兴云到房产处办理公证手续，就是办理担保抵押借款，合同具体内容不记得了。其和赵雷、范兴云也有很多笔经济往来。涉案房屋是其付钱去拿钥匙的，从法律角度上讲是赵雷、范兴云的，事实上其也有份额。其支付了部分首付，贷款、装修、电器、家具的钱也是其支付的。但因时间久远，都没有单据。其虽和赵雷、范兴云签订了租赁协议，但实际上不存在租赁关系。赵雷、范兴云当时明知公证是为其借款作抵押。蔡瑶林归还其的差价6万元，其也向赵雷、范兴云支付了一部分。对王某的证言赵雷、范兴云质证称，王某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王某的陈述与法庭查明的事实不符，同时王某所述的双方之间的委托关系也明显不符合常理。
钱小芬、蔡瑶林对一审查明的双方当事人之间系无偿代理关系提出异议，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互相不认识，没有利益所驱，不可能无偿卖房，事实上办理公证的目的是为了保证王某的借款可以得到清偿。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经过法定程序公证证明的法律事实和文书，人民法院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公证证明的除外。本案中，赵雷、范兴云依据经常州市公证处公证的委托合同，主张其与钱小芬、蔡瑶林之间系委托销售房屋法律关系，一审对此予以认定并无不当。钱小芬、蔡瑶林主张双方签订委托合同的真实目的是由赵雷、范兴云为案外人王某的借款提供担保，但钱小芬、蔡瑶林提交的书证均未能明确体现赵雷、范兴云有进行担保的意思表示。证人王某与双方当事人均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可信度较低，且其陈述的相关经济往来均无原始单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其相关证言不予采信。关于钱小芬、蔡瑶林称本案涉嫌刑事犯罪应移送公安机关的问题，赵雷、范兴云在本案起诉前曾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在调查后作出了不予立案的决定，现本案审理中并未发现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因此无须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综上所述，钱小芬、蔡瑶林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62元，由上诉人钱小芬、蔡瑶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文忠
代理审判员 袁海燕
代理审判员 是飞烨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房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