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商终字第012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港越能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张家港市杨舍镇城南工业区A区09幢。
法定代表人夏立明，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邱建忠，张家港市金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港市江联印染有限公司，住所地张家港市杨舍镇农联村。
法定代表人钱颂法，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皇潇丽，张家港市杨舍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张家港越能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越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家港市江联印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联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5）张开商初字第000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联公司一审诉称：越能公司前身为张家港市美多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多公司），2014年8月5日公司名称变更为“张家港越能纺织有限公司”。江联公司、越能公司自2013年3月发生业务往来，越能公司委托江联公司加工各类散纤染色，截止至2013年7月，江联公司共为越能公司加工各类散纤染色15359.74公斤，合计价款126499.37元。嗣后，江联公司为越能公司开具了相应价款的增值税发票。该款经江联公司多次催要，越能公司至今未付，故江联公司起诉，要求越能公司立即支付加工款126499.37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3年7月15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审理中，江联公司自认已收到越能公司加工款40000元，将诉请中的加工款金额变更为86499.37元。
越能公司一审辩称：对双方往来价款无异议，但越能公司已支付全部价款。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越能公司前身为美多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徐建华。2013年3月至7月间，江联公司为美多公司加工各类散纤染色15359.74公斤，合计价款126499.37元。江联公司于2013年7月15日开具金额分别为91107.66元、35391.71元的增值税发票两张交付美多公司。
2014年8月1日，徐建华与夏立明签订《股权和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书》，约定将其持有的美多公司股权转让给夏立明，美多公司2014年8月1日前的所有债权债务由徐建华收取及偿还。2014年8月5日，美多公司更名为越能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夏立明。
2015年1月6日，江联公司经办人钱某向徐建华出具两份收条，其中一份收条内容为：“今收到市美多纺织有限公司加工费现金肆万元整”，并在收条左下角注明“中国农业银行，卡号62×××71，收款人钱某”，另一份收条内容为：“今收到市美多纺织有限公司加工费捌万肆仟肆佰玖拾玖元叁角柒分”。两份收条落款均为“市江联印染有限公司钱某”。2015年1月8日，越能公司会计张敏芳从其个人账户向钱某上述农行账户汇款4万元。2015年2月5日，江联公司以越能公司未支付加工款为由诉讼至法院。
原审法院另查明：徐建华已于2015年3月6日因自杀死亡。
经原审法院调查，越能公司会计张敏芳确认2015年1月8日支付给钱某的4万元是江联公司、越能公司间的加工款。
以上事实，由送货单、增值税发票记账联、《股权和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书》、工商登记查询表、收条、银行查询明细、徐建华的户口注销证明及一审庭审笔录予以证实。
本案一审争议焦点在于：江联公司出具的两张收条能否证明江联公司已收到相应款项。
一审庭审中，江联公司认为其虽出具两张收条，但并未收到相应款项。为证明其主张，江联公司一审申请证人钱某、许某出庭作证。
钱某的证人证言为：“我是江联公司总经理，负责公司实际经营。2015年1月6日，徐建华约我与许某到旺西花苑她娘家对账。上午9点左右，我们到她家后，经对账无误，徐建华讲先付4万元，我以为是现金就写了收到现金4万元的收条。后来徐建华说没有现金，要转账到我卡上，我就在收条上注明了卡号。我问徐建华余款怎么支付，她讲过一段时间才可以。我让她写张欠条，她说她已经把公司卖掉了，要把帐做平，又让我写8万多的收条，说到时候公司会打钱给我。因为她是本地人，我相信她，就又写了8万多的收条，但是在收到4万元后一直没有拿到余款。”
许某的证人证言为：“我与钱某是高中同学，与徐建华的儿子庄国斌是朋友。2015年1月6日，徐建华与钱某对账时我在场。徐建华说先付4万，钱某以为是现金就写了现金4万元的收条。写好之后，徐建华讲要写卡号，要从公司打款给钱某。后来商量剩下的8万多元让徐建华打一张欠条，她说全部写收条，再一起汇给钱某。当日钱某没有拿到现金。”
越能公司一审对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为：1、钱某是江联公司实际经营人，且其在起诉时隐瞒了已经收到4万元的事实，对钱某的证人证言不予认可。2、证人许某陈述的内容无其他证据印证，对其证人证言不予认可。
江联公司为佐证其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供了其自2013年2月至2014年2月的记账凭证及其从张家港市国家税务局调取的自2014年2月至2015年4月间的纳税申报资料，证明本案所涉债务确实记载于江联公司2013年7月30日记账凭证应收账款中，由于其2014年2月以后已经停业，故2015年1月8日的收款未计入记账凭证。越能公司一审对江联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
越能公司一审认为，两张收条足以证明江联公司、越能公司间的债权债务已由徐建华结清。越能公司法定代表人夏立明到庭陈述，根据其与徐建华签订的《股权和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书》约定，2014年8月1日前的债务由徐建华负责清偿，已清偿的债务由徐建华凭收据或收条到公司平帐。因为徐建华对外结欠多笔债务，张敏芳通过银行汇款4万元给钱某系依照徐建华的指示办理，越能公司当时对所付款项的性质并不知情。
一审审理中，越能公司未能在原审法院指定的举证期间内就本案所涉业务往来记账凭证、账册及其所称的付款86499.37元的资金来源、付款方式进一步举证。
以上事实，由证人证言、记账凭证、纳税申报资料及一审质证笔录、庭审笔录等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江联公司与美多公司之间的加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美多公司结欠江联公司加工款，事实清楚，理应支付。现美多公司虽已更名为越能公司，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公司变更前的债权债务由变更后的公司承继。由于江联公司、越能公司对双方往来加工费金额无异议，越能公司理应按照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支付相应价款。
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在于江联公司出具的两张收条能否证明越能公司已支付相应价款。原审法院认为收条虽在商业往来中一般作为收到款项的依据，但本案中越能公司于2015年1月6日收到收条，再于同年1月8日付款4万元，说明在江联公司、越能公司往来中存在先出具收条再付款的情形，越能公司提供的收条并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原审法院要求越能公司在原审法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就付款资金来源、付款方式及付款依据进一步举证。对于4万元收条，江联公司虽在金额为4万元的收条上明确系现金，但在该收条中同时注明了收款人及其银行卡号，江联公司实际接受价款的账号也为该银行卡号，接收金额也与收条金额一致，且有许某的证人证言对收条的形成过程予以佐证，江联公司的陈述较为可信，故原审法院依法认定越能公司于2015年1月8日汇款的4万元系金额为4万元收条对应的价款。对于金额为86499.37元的收条，由于越能公司未能就款项来源、付款方式及付款依据等进一步举证，且其在庭审中也明确其财务账簿中无相应记载，越能公司未支付该笔价款存在较高盖然性，故对于江联公司要求越能公司支付其加工款86499.37元的主张，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越能公司辩称徐建华已支付全部价款，但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原审法院碍难采信。
对于江联公司要求自2013年7月15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的主张，原审法院认为，江联公司与美多公司之间并未明确约定在2013年7月15日支付加工款，而根据江联公司的陈述，其与徐建华于2015年1月6日进行的对账，江联公司、越能公司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应于当日明确，逾期付款利息应于次日，即自2015年1月7日起算。需要指出的是，江联公司在明知越能公司已支付4万元的情况下，起诉要求越能公司支付全部价款，明显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应予谴责。但由于江联公司在第一次庭审的法庭调查阶段即认可其已收到4万元的事实并变更了相应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对其不再进行处罚。
综上，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张家港越能纺织有限公司应支付张家港市江联印染有限公司加工款86499.37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86499.37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7日起至张家港越能纺织有限公司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限于判决生效之后10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830元、诉讼保全费1170元，合计4000元由江联公司张家港市江联印染有限公司负担895元，越能公司张家港越能纺织有限公司负担3105元。
上诉人越能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将金额86499.37元的收条付款举证责任分配给越能公司于法无据。收条的含义就是收到款物后出具的凭证，收条出具人否定收到款物的，应当由出具人举证证明，否认应当认定已经收取。二、江联公司虽然就其主张提供了证人，但是证人的身份值得怀疑，证言的效力亦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由于徐建华已经去世，无法核实当时对账的情况，且证人许某多次以公民身份在原审法院与江联公司代理人同时代理案件，完全有理由相信其出庭作证可能是恶意串通，损害越能公司合法权益。而且江联公司在已经收到4万元款项的情况下，却将该金额起诉在内，显然是虚假诉讼。因此应当认定诉争86499.37元的收条，徐建华在出具收条时当场支付给了江联公司。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驳回江联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江联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江联公司二审答辩称：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越能公司关于两张收条的理由不能成立，其假设也不能成立。两张收条是同一天形成的，但是形成的过程有先后，一审中江联公司已经作出详细说明。二、证人证言的效力在一审中已经认定，越能公司上诉主张代理人与证人同时代理其他案件，应当进行举证，而且与本案没有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越能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本案加工合同项下86499.37元价款是否已经清偿？
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上述法律明确，主张法律关系消灭的当事人应当对法律关系消灭的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就本案而言，越能公司对于江联公司主张的加工关系成立及结欠款项事实均无异议，但辩称已清偿全部结欠的加工价款，故越能公司理当对于债务清偿的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其次，关于越能公司主张债务已清偿所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本案其仅以江联公司出具的收条不能证明案涉剩余86499.37元加工价款已经清偿，理由如下：第一，本案所涉两份收条出具的日期均为2015年1月6日，但从其中金额为4万元收条项下款项支付情况来看，越能公司实际支付款项日期晚于收条出具的日期，这与收条中明确载明的“今收到”、“现金”等内容明显不一致，可以证实收条内容并不与越能公司实际付款情况一致；第二，从本案诉争2015年1月6日金额为86499.37元收条内容来看，其中记载的收款金额已经达到分值，但收条中并未载明该款项支付的具体方式，而结合前述记载现金收款4万元收条实际亦是以转账形式付款情况来看，越能公司理当进一步举证证明该86499.37元款项其已以现金方式支付江联公司。而且本案合同关系及债务的主体系越能公司，其对案涉债务清偿的举证责任不因其原法定代表人变更的原因而消灭，其主张徐建华告知其该款项已经清偿即主张债务消灭依据不足；第三，关于证人证言的证明效力，越能公司主张许某与江联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而证人证言中就案涉两份收条形成过程的陈述，除了能够相互印证之外，亦能与之后越能公司4万元款项交付事实相互佐证，故原审法院采信证人证言，并无不当。综上，本院认为，本案债务人越能公司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以现金方式向江联公司交付86499.37元款项，在江联公司对于所出具收条作出合理说明且能够与其他证据相印证的情况下，越能公司仅以收条主张已清偿完毕结欠的全部加工价款，依据不足，原审法院对于其辩称意见未予采纳并无不当。
综上，越能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亦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62元，由上诉人张家港越能纺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水娟
代理审判员 丁 兵
代理审判员 高小刚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陈琦雯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