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台商终字第5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自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潘自力。
委托代理人：陈正军。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新时代家居生活广场创韵装饰材料商行。
经营者：杜升洪。
委托代理人：吴律洪。
上诉人浙江自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自力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杭州新时代家居生活广场创韵装饰材料商行（以下简称创韵商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14）台黄商初字第26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2年2月，被告中标浙江大学华家池校区友谊楼改造工程（以下简称友谊楼工程）；2012年9月，被告中标浙江大学求是村教师公寓装修工程（以下简称求是村工程）。被告将上述两处工程交由倪庆福实际施工。2012年3月11日至2013年1月18日，原告陆续向友谊楼工程交付价值230655元的装饰材料，并由工地工作人员吴某、王春平签收；2012年11月20日至2013年3月17日，原告向求是村工程交付价值18750元的装饰材料，由倪庆福及吴某签收。上述两处工程原告共计交付货物249405元，被告及倪庆福均未付款。
原告创韵商行以被告自力公司在承建浙江大学华家池校区友谊楼工程、求是村工程中，经其工地现场管理负责人倪庆福向原告创韵商行购买装饰材料，尚欠货款249405元为由，于2014年9月1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原告货款249405元，并支付逾期利息（2013年4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止期间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19120元和起诉立案之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被告自力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被告从未向原告购买过材料。原告起诉中所称的倪庆福系被告所派，吴某是工地负责人都不是事实。倪庆福是涉案工程的分包人，其在浙江大学另有多个工程，其中还有浙江万迪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迪公司）中标的一部分。故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被告不应当承担本案的货款及利息。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原、被告所争议的焦点是本案的债务人是被告还是倪庆福。从查明的事实看，被告系涉案工程承包人、倪庆福系涉案工地实际施工人，为被告所承包的工地购买装饰材料，原告送至工地的装饰材料也由涉案工地工作人员及倪庆福签收，故对于原告而言，其有理由相信倪庆福的行为是代表被告所实施的行为，倪庆福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被告应当对倪庆福的表见代理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被告共接受了原告交付的价值249405元的装饰材料，应当支付相应的货款。被告未支付该货款，其应从起诉之日起至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赔偿给原告利息损失。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2013年4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止的利息19120元，因双方并无约定付款时间，故该院不予支持。被告提出因其和倪庆福之间是分包关系，应由倪庆福自行承担本案货款的抗辩，但倪庆福系个人，并不是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分包单位，被告所提供的证据也不能证明其与倪庆福之间存在合法的分包合同关系且原告在交易当时明知分包关系的存在，故不得以此对抗原告的债权主张，对被告该抗辩该院不予采纳。被告提出吴某并非其员工无权代表被告签收材料的抗辩，但吴某在涉案工程建设过程中代表被告参加监理例会会议，故作为被告所承包的涉案工地的人员，其有权代表被告签收与涉案工程相关的装饰材料，对被告该抗辩该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中成立的部分，该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于2015年6月24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浙江自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杭州新时代家居生活广场创韵装饰材料商行货款249405元，并赔偿给原告利息损失（利息损失按货款249405元从2014年9月1日起至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二、驳回原告杭州新时代家居生活广场创韵装饰材料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23元，公告费200元，合计5623元，由原告杭州新时代家居生活广场创韵装饰材料商行负担382元，由被告浙江自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241元。
上诉人自力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倪庆福与被上诉人间达成口头协议，则合同主体及主要条款在接洽当时就已确定，被上诉人对此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原审判决仅以倪庆福和吴某的签收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为由，认定货物买方为上诉人，实际上免除了被上诉人的举证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审判决对被上诉人提供的送货单及证人吴某的证言予以采信存在错误。吴某系送货单的签收人，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其提供的证言不应采信。此外，正常情况下，被上诉人应将签收人吴某列为共同被告，现其仅起诉上诉人与倪庆福，表明被上诉人明知吴某系倪庆福雇佣的现场负责人，本案买方系倪庆福个人，或被上诉人与吴某恶意串通，骗取上诉人钱财。因此，上诉人不应承担付款责任。三、涉讼买卖合同的买方应为倪庆福个人，应由倪庆福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首先，根据被上诉人在原审起诉状中的陈述，被上诉人系与倪庆福个人达成口头协议，在接洽当时，倪庆福并未持有任何与上诉人有关的书面文件，且买卖关系发生后，被上诉人均系与倪庆福个人商谈货款的结算及支付问题，并向倪庆福个人催讨货款，表明涉讼买方应为倪庆福个人，而非上诉人。其次，根据被上诉人在原审庭审中的陈述，倪庆福向被上诉人购买装饰材料已有七、八年时间，双方长期存在合作关系，被上诉人知晓倪庆福包工头身份，表明涉讼买方应是倪庆福个人。再次，虽然法律法规规定建设工程分包单位应当具有相应资质，但个人分包现象亦十分普遍。2012年同期，浙江大学同时存在多个装饰装修工程，其中上诉人承建了友谊楼工程和求是村工程，万迪公司承建了司法鉴定中心大楼工程，上述工程由两家公司以内部承包形式分包给倪庆福施工，因此倪庆福是上述工程的实际承包人，上诉人作为与倪庆福长期存在合作关系的经销商，并同时向上述工地送货，则应当清楚倪庆福的实际承包人身份，涉讼买方应是倪庆福个人。最后，被上诉人起诉时将上诉人与倪庆福列为共同被告，但却未将签收人吴某列为被告，表明被上诉人明知倪庆福系货物买方。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涉讼货款亦应由倪庆福承担。四、倪庆福、吴某的签收行为并不构成表见代理。首先，倪庆福系涉讼工程包工包料、自负盈亏的实际承包人，吴某系倪庆福聘用的技术总负责，该二人均非上诉人员工，上诉人也从未对该二人进行授权，其在签订合同当时并未持有上诉人出具的有效文件，且上诉人对涉讼项目聘有项目经理，故不可能形成倪庆福、吴某可以代表上诉人自力公司的表象。其次，被上诉人自认与倪庆福存在长期合作关系，明知倪庆福包工头身份及吴某系倪庆福聘用技术总负责的身份，且倪庆福在同一时期、同一地点实际承包了同一业主发包的不同公司承建的装修工程，则被上诉人应当明知倪庆福与被上诉人间的挂靠关系。事实上，本案在合同签订、履行及货款结算、催讨过程中，被上诉人均未与上诉人联系。因此，作为代理行为相对人的被上诉人在主观上并非善意、无过失，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五、原审判决混淆了买卖合同与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的法律关系。倪庆福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建筑工程分包合同，吴某系倪庆福雇佣的现场负责人，在建设工程分包法律关系中，相对于业主、监理单位、质监等部门而言，倪庆福、吴某可以代表上诉人自力公司展开业务活动，但在此之外，倪庆福、吴某并无权代表上诉人自力公司，原审法院仅依据倪庆福、吴某参加监理例会的记录认定该二人签收货物的行为系代表上诉人完全错误。六、本案中，建材的使用情况并不影响买卖合同关系。货物的去向及用途均是合同履行的问题，与买卖合同的订立并无关系，原审法院以涉讼材料送达涉案工地并由吴某签收为由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创韵商行答辩称：涉讼货物送至上诉人承建的工地，由上诉人的工地工作人员签收是实，有送货单为据。双方当事人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事实清楚，上诉人应当承担付款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虽然上诉人否认倪庆福、吴某、王春平有权代表上诉人购买或签收货物，但涉讼送货单客户栏载明“浙大华家池友谊楼”或“浙大求是村”字样，现上诉人系友谊楼工程及求实楼工程承建方，且根据工程业主备案资料和工地监理例会签到表的记载，倪庆福曾受上诉人委托参与工程招投标，吴某、王春平曾以上诉人公司名义参与工程监理例会，则该三人曾参与涉讼工程均是实，故综合上述事实，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形下，可以认定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该三人的购买或签收行为系代表上诉人所为，其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原审据此判决上诉人承担付款责任并无不当。现上诉人主张涉讼货物的买方为倪庆福个人，但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且无法就其承包工程的装饰材料采购情况进行合理陈述，故对其主张不予采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23元，由上诉人浙江自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战平
代理审判员 李 霞
代理审判员 王晓婷
二〇一五年九月七日
代书 记员 何金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