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38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立东，男，1978年11月8日出生，住北京市顺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佳，北京市狄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建忠，男，1963年5月2日出生，住北京市顺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中民，北京市律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继存，男，1956年12月11日出生，户籍地北京市海淀区。
原审被告：顺义区高丽营镇北王路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顺义区高丽营镇北王路村。
法定代表人：杜宝军，村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许，北京道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立东因与被上诉人冯建忠、宋继存及原审被告顺义区高丽营镇北王路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北王路村委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3民初17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立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发回重审或改判张立东无需承担连带责任。事实与理由：一审在宋继存未到庭的情况下对案件基本事实未查清。1.一审认定冯建忠与宋继存签订的《承包协议》是真实的有误，《承包协议》约定的单价金额并不符合常理，我方之所以未申请鉴定系因无法找到双方认可的检材。2.即便冯建忠与宋继存之间存在真实的承包关系，在宋继存未到庭的情况下也无法查清宋继存是否向冯建忠支付过工程款。3.张立东已向宋继存支付了工程款，虽然收条的形式上存在瑕疵，但并不能改变内容的真实性。
冯建忠辩称，不同意张立东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
北王路村委会辩称，一审判决未要求我方承担责任的部分内容我方同意。
冯建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宋继存给付我工程款607304.85元，张立东和北王路村委会对此承担连带责任；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张立东、北王路村委会、宋继存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19日，张立东（承包方）与北王路村委会（发包方）签订《承包协议书》，约定北王路村委会将位于顺义区北王路村的混凝土路、泄水沟、老年活动站、围墙改造翻新工程发包给张立东；工期自2015年8月8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含机械设备）；付款方式为：分期、分项验收合格后结算，自完工验收合格之日起两年内（含两年）付清。张立东、北王路村委会主张张立东完成《承包协议书》所涉工程为：建老年活动中心256.7平方米，村内砌墙190.15延米，村内旧墙抹灰3330.2平方米，建村内东侧雨水边沟441.5延米，村内杂活46个工，硬化路面352.535平方米；并完成增项：建化粪池1个、自来水井2个、渗水池1个。北王路村委会称其与张立东口头约定工程单价是：老年活动中心850元/平方米，村内砌墙550元/延米，村内旧墙抹灰28元/平方米，建村内东侧雨水边沟380元/延米，村内杂活160元/人，硬化路面50元/平方米，增项化粪池1个、自来水井2个，渗水池1个共计3400元，为整体协商的价格，没有区分每一项。张立东对此予以认可。北王路村委会提交收条一张、支票存根照片二张，证明其已经付清张立东工程款。北王路村委会称支票存根原件在北京市顺义区高丽营镇人民政府。对北王路村委会提交的证据，张立东认可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冯建忠不认可真实性、证明目的，但未提交反驳其真实性的证据。诉讼中，法院到北京市顺义区高丽营镇人民政府核实，北王路村委会提交的照片中所示支票存根原件保存于该单位。
2015年7月24日，张立东（转包方、甲方）与宋继存（承包方、乙方）签订《转包协议》，约定甲方将北王路承包泄水沟、老年活动站、围墙改造翻新等工程转包给乙方施工，工期自2015年8月8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张立东主张其系原价转包，其按北王路村委会给付的工程款给付宋继存，应给付宋继存工程款612179.85元。
张立东提交宋继存出具的“收条”三张，证明其已将工程款付清。三张“收条”可以看出抬头处原为“借条”，落款处原为“借款人”，内容中载有“借款”，但现“收条”中该三处内容均被修改带覆盖。三张“收条”显示分别于2015年8月29日、2015年9月17日、2015年10月5日出具，除了借款时间及金额不同外，其余“收条”内容相同，内容分别为：本人宋继存，身份证号×××，于2015年8月29日向张立东（借款）人民币贰拾陆万元整；于2015年9月17日向张立东（借款）人民币贰拾万元整；于2015年10月5日向张立东（借款）人民币拾陆万元整…用于北王路工程用款，并承诺于年月日一次性还清，如逾期本人承担违约金，以及出借人因追偿此款项造成的全部费用。张立东称其给付宋继存“收条”中的钱款均是以存在家里的现金给付的。北王路村委会认可张立东提交的“收条”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冯建忠不认可张立东提交的“收条”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张立东并申请仇某出庭证明其于2015年9月17日给付宋继存20万元。仇某出庭陈述：宋继存从张立东处拿工程款，时间是2015年7月或8月的一天下午两三点钟，具体哪天记不清了；张立东拿了20万元给宋继存，除了他俩以外就我在场；宋继存当场写了条，内容我不知道；20万元的形式是10万元一捆，从银行取的打好的捆，就两捆。冯建忠不认可仇某证言，北王路村委会认可仇某证言。
为支持其诉请，冯建忠提交《承包协议》及结算明细予以证明，冯建忠称结算明细由其现场施工负责人潘某与北王路村委会工作人员签订。《承包协议》显示于2015年9月21日签订，甲方为宋继存，乙方为冯建忠，内容如下：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就甲方自愿将北王路旧村改造工程，承包给乙方施工，达成如下协议：一、承包项目（包工、包料）：1.建老年活动中心，850元每平米…；2.村内砌墙，550元每延米…；3.村内旧墙、抹灰，28元每平米…；4.村内东侧，雨水边沟每延米370元…；5.村内杂活，150元每个人，用多少工，就算多少个工；6.在有加活，价格另谈。三、以上价格是单价，乙方包工后以村委会的测量数为准，按实际的工程量结算总钱款。五、自乙方进场（厂），甲方不负一分钱，由乙方垫资完成本工程，完工后由村委会验收合格后，付全款。结算明细载明了各项工程量，由石某、窦某于2015年11月15日确认。北王路村委会、张立东不认可《承包协议》的真实性，但不申请鉴定，认可结算明细的真实性。北王路村委会称结算明细确实是其副书记石某及支委窦某与潘某结算，其以为潘某代表张立东，因北王路村委会知道潘某是实际干活的，故与其确认了工程量，且北王路村委会依据该结算明细工程量向张立东支付工程款。2017年4月6日，法院对潘某询问，潘某表示其是给冯建忠带班的，故由其办理结算。冯建忠另申请陈某、武某出庭作证，证明冯建忠系涉诉工程实际施工人。北王路村委会、张立东不认可证人证言。
诉讼中，冯建忠称其根据《承包协议》中的单价以及结算明细中的工程量主张工程款。对于《承包协议》中未约定单价的硬化路面，建化粪池1个、自来水井2个、渗水池1个，冯建忠称其与宋继存口头约定单价为硬化路面60元每平方米，化粪池1个3000元、自来水井2个2000元、渗水池1个3000元，鉴于其就此无证据证明，故其依照北王路村委会与张立东的结算价格主张该部分工程款。
双方均认可涉诉工程实际工期为2015年8月19日至2015年10月17日，涉诉工程于2015年11月15日经竣工验收合格。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本案宋继存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应诉，视为其放弃了答辩和质证的权利。
本案争议焦点之一为冯建忠是否系涉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北王路村委会将涉诉工程发包给张立东，张立东转包给宋继存，双方对此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双方对冯建忠提交的结算明细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法院亦予确认。对于冯建忠提交的其与宋继存签订的《承包协议》，北王路村委会、张立东不认可真实性，但就此不申请鉴定，而北王路村委会与潘某签署了结算明细，北王路村委会认可潘某是实际干活的，潘某表明其系为冯建忠带班，且冯建忠持有结算明细原件，在北王路村委会、张立东并无相反证据的情形下，法院根据上述情况认定《承包协议》是真实的。鉴于张立东、宋继存、冯建忠均属于个人，并不具备承包工程的资质，故张立东与北王路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协议书》、张立东与宋继存签订的《转包协议》、宋继存与冯建忠签订的《承包协议》均应属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承包人可以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双方均认可涉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故冯建忠有权参照《承包协议》约定主张工程款。对于《承包协议》中未约定单价的硬化路面，建化粪池1个、自来水井2个、渗水池1个，冯建忠依照北王路村委会与张立东的结算价格主张该部分工程款，鉴于北王路村委会与张立东的结算价格符合市场定价，法院对冯建忠的该主张予以支持。因此，冯建忠诉请宋继存给付工程款607304.85元，法院予以支持。
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争议焦点之二为北王路村委会、张立东是否付清工程款。北王路村委会主张其已经付清张立东工程款，并就此提交收条一张、支票存根照片二张予以证明，张立东认可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冯建忠不认可真实性、证明目的，但未提交反驳其真实性的证据，而根据法院到北京市顺义区高丽营镇人民政府的核实情况，法院对北王路村委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予以采信。张立东主张其已将宋继存工程款付清，并就此提交“收条”予以证明，对此法院分析如下：首先该“收条”形式上并不是宋继存对收到涉诉工程款的确认，从整体文意看应是宋继存向张立东借款。其次，涉诉工程在三张“收条”签署时尚未完工，张立东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宋继存就工程价款进行了结算，其在工程结束前即已将工程款全额付清且存在超付与常理不符。最后，张立东主张其系将存在家里的现金给付宋继存，而其申请的证人对于钱款给付情况的陈述与张立东的主张存在矛盾。综上，法院难以认定张立东已将涉诉工程款支付给宋继存，鉴于张立东认可其应付宋继存的工程款超过了冯建忠主张的数额，故张立东对宋继存欠付的工程款应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冯建忠要求北王路村委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宋继存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冯建忠工程款六十万七千三百零四元八角五分；二、张立东对宋继存所负的上述债务在其应支付给宋继存的工程款范围内（六十一万二千一百七十九元八角五分）对冯建忠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三、驳回冯建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公告费560元，由宋继存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案件受理费9873元，由宋继存、张立东共同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立东提交：1.张立东与宋继存签订的《协议书》一份，欲证明张立东将自家宅基地房屋建设承包给宋继存，承包价格低于市场价格，基于此，张立东才将涉案工程转包给宋继存，未从中获利，并提前支付了工程款；2.中国工商银行转账汇款凭证二份，欲证明张立东曾让其爱人高某向宋继存转过两笔工程款共计6.9万元，用于购买涉案工程材料，该两笔款项包含在宋继存所出具的“收条”内容中。冯建忠对该两份证据均不认可，认为转账汇款凭证与张立东于一审庭审中关于收条上的款项均为现金支付的陈述相互矛盾；北王路村委会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认可。各方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冯建忠主张宋继存将涉案工程转包，其为工程实际施工人，并就此提交《承包协议》及结算明细予以证明。张立东不认可《承包协议》的真实性，称其因缺乏双方认可的检材而无法申请鉴定，且《承包协议》约定的单价金额过低，转包行为与常理不符，但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北王路村委会与潘某签署结算明细、潘某系为冯建忠带班且冯建忠持有结算明细原件等事实，认定冯建忠系涉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进而对其所提交《承包协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冯建忠依据《承包协议》的约定以及其与北王路村委会的结算明细向宋继存主张工程款，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张立东应否对冯建忠承担工程款给付责任，涉及到两个问题，即宋继存是否欠付冯建忠工程款，以及张立东是否欠付宋继存工程款。关于张立东的付款情况，张立东称其已向宋继存支付了全部工程款，并在一审审理中就其主张提交了三张收条以及证人证言，但正如一审判决所论述，前述“收条”在形式及内容上均存在一定瑕疵，不足以单独作为工程款的支付凭证，而证人证言与张立东的陈述之间亦存在一定矛盾，加之在工程尚未完工并结算前即支付全部工程款的行为不符合一般施工合同的履行情况，故未对张立东关于已经支付全部工程款的陈述加以认定正确。二审中，张立东补充提交《协议书》及转账汇款凭证，但从《协议书》来看，在宋继存未到庭的情形下，难以确认真实性及与本案争议之间的关联性；从两份转账汇款凭证来看，其上载明汇款用途为“货款”，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形下，亦难以就该两笔款项与涉诉工程款项之间的关联性加以确认，且张立东于一审庭审中均明确表示其系以现金形式给付宋继存工程款，现其于二审中作出不同陈述且未提交足以推翻一审陈述的相关证据，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意见难以采信。即依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张立东已将涉诉工程款支付给宋继存。关于宋继存是否向冯建忠支付过工程款，冯建忠主张整个施工过程中宋继存未向其支付过工程款，施工接近尾声时其与宋继存失去联系。结合双方《承包协议》第五条约定：“自乙方进厂，甲方不负一分钱，由乙方垫资完成本工程，完工后由村委会验收合格后，付全款。”，冯建忠的上述主张与《承包协议》中关于付款方式的约定相符，故在无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情形下，本院有理由认为该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从而对宋继存的主张加以确认。综合以上分析，一审判决宋继存给付冯建忠工程款，且张立东在其应付宋继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张立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73元，由张立东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存义
审 判 员 张印龙
审 判 员 赵 霞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黄 蕾
法官助理 曾琪惠
书 记 员 李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