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102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李兰，女，1980年8月4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俊刚，北京市索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北京云龙金阁大饭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十里河村（十里河立交桥东南角）。
法定代表人：李华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茹，北京市华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兰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云龙金阁大饭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龙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513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兰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俊刚、被上诉人云龙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茹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云龙公司支付2014年11月1日至2014年12月1日期间工资3556元及25%经济补偿金889元；3.改判云龙公司支付2009年12月16日至2010年4月23日期间产假工资20009元；4.改判云龙公司支付2010年4月24日至2010年10月31日期间病假工资21494元；5.改判云龙公司支付2009年12月16日至2010年10月31日期间医疗费2912元；6.改判云龙公司支付2008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1日期间年假工资23448元；7.改判云龙公司支付2007年1月1日至2011年8月31日期间休息日加班费75972元；8.改判云龙公司支付2007年1月1日至2011年8月31日期间法定节假日加班费23917元；9.改判云龙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91800元；10.一审诉讼费和二审诉讼费由云龙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关于李兰生育的证据没有进行认定进而没有支持产假工资及医疗费和病假工资，对李兰提交的相关证据没有依法进行认定，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关于李兰休息日加班和法定节假日加班的事实没有进行认定，财务会计岗位不适用综合工时，对李兰提交的关于休息日加班费和法定节假日加班费的证据没有正确的认定及采信。三、一审关于云龙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没有依法进行认定，没有对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的证据进行准确认定，而是片面采信公司人事的证人证言，该证人作为公司前人事的同时也与公司发生劳动争议进行了劳动仲裁和法院诉讼，因该证人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所以其证人证言存在瑕疵，一审法院不应采信。
云龙公司辩称，不同意李兰的诉讼请求，同意一审判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且云龙公司未安排在法定节假日、休息加班，并安排李兰在每年春节期间当年度的年休假，李兰属于因自己个人原因不辞而别，云龙公司从未向李兰发出任何解除劳动通知书，另外李兰在工作期间未向公司提交过生育相关的手续文件，以及相应的病假证明。
云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云龙公司不支付李兰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91800元、2008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1日未休年休假工资13756.32元。
李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云龙公司支付2014年11月1日至2014年12月1日期间工资3556元及25%经济补偿金889元、2009年12月16日至2010年4月23日期间产假工资20009元、2010年4月24日至2010年10月31日期间病假工资21494元、2009年12月16日至2010年10月31日期间医疗费2912元、2008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1日期间年假工资23448元、2007年1月1日至2011年8月31日期间休息日加班费75972元、法定节假日加班费23917元、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918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云龙公司和李兰于2001年9月6日建立劳动关系，李兰实际出勤至2014年12月1日。
李兰主张工资标准为3400元，一部分银行转账，一部分现金支付，并提交了储蓄对账单、工资条、支出凭证、工资表。云龙公司认可储蓄对账单，不认可工资条、支出凭证、工资表，称李兰为云龙公司出纳，可以自行制作工资条等，云龙公司主张按照储蓄对账单中数额确定李兰的工资标准。李兰于一审庭审中确认云龙公司已经支付了2014年11月的工资。
李兰主张2009年12月22日生育，2009年12月16日开始休产假128天，产假结束后，其又休病假至2010年10月31日。李兰就此提交了出生医学证明和2009年12月21日至2009年12月28日期间的生育医疗费用票据及清单，出生医学证明中载明孩子父亲姓名为陈德廷。云龙公司认为医疗费用票据缺乏对应的诊断记录，且李兰没有提供合法生育的手续。经询，李兰表示不清楚是否就2009年生育办理了计划生育手续。
李兰主张工作期间存在加班，并提交了2007年1月至2011年12月的考勤表和2014年12月的签到表，考勤表显示李兰多数月休息4天，签到表显示上班时间为9：00，下班时间11：30，上班时间13：30，下班时间17：30。云龙公司认为考勤表可以体现李兰每月休息4天，签到表可以体现李兰每天工作时间为6.5小时。
李兰主张工作期间未休年休假，云龙公司称每年春节期间统一放假，并主张考勤表对此有体现。
李兰主张云龙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并提交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和离职人员告示。云龙公司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云龙公司认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存在盗盖印章的情况。经询，李兰称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系人事部莉莉交给李兰的。
莉莉以证人身份到庭作证称，其2011年3月至2015年2月在云龙公司工作，任职人事部主管，云龙公司公章由财务部主管保管。一审法院向莉莉出示李兰提交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莉莉称其在劳动仲裁期间见过该文件，之前没有见过。
另查，莉莉曾于2015年5月21日接受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询问，仲裁委请莉莉查看陈德廷与云龙公司劳动仲裁案件中提交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莉莉向仲裁委表示不是其开具。莉莉亦因劳动争议与云龙公司发生诉讼，于一审法院诉有（2015）朝民初字第63471号案件。
李兰曾持本案诉求申请劳动仲裁。2015年8月20日，仲裁委作出京朝劳人仲字[2015]第01505号裁决书，裁决云龙公司支付李兰2014年12月1日工资156元、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91800元、2008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1日（不含2010年）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13756.32元，驳回李兰的其他仲裁请求。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李兰主张工资标准为3400元，并提交有储蓄对账单、工资条等，云龙公司虽不认可李兰主张的工资标准，但未就此提交证据，故法院采信李兰主张的工资标准。李兰确认云龙公司已经支付了2014年11月工资，云龙公司表示同意支付2014年12月1日工资，云龙公司应支付李兰2014年12月1日工资156.32元。李兰主张的25%经济补偿金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李兰诉求有产假工资，但李兰未就此次生育符合计划生育政策提供相应证据，法院难以确认李兰可以享受生育保险待遇，故法院对李兰诉求的产假工资不予支持。李兰就所主张的医疗费仅提交了与生育有关的医疗费用票据，该部分费用亦属于医疗保险待遇范畴，故法院对此亦不予支持。李兰未就请病假情况举证，法院对李兰主张的病假工资不予支持。
云龙公司主张以春节放假形式安排李兰休年休假，但未就此提供证据，法院对此不予采信。李兰2001年9月6日与云龙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且李兰未就之前的工作年限举证，故法院认定李兰2008年1月1日至2011年9月5日期间享有每年5天年休假，2011年9月6日至2014年12月1日期间享有每年10天年休假，但李兰自述2010年长期请休病假，故李兰2010年不符合享有年休假的条件。经核算，云龙公司应支付李兰未休年休假工资14068.97元。
李兰主张存在加班，但李兰提交的考勤表和签到表显示的工作时间和休息方式与云龙公司主张的一致，此种工作时间不违反法律规定的工作时间安排，故法院对李兰主张的休息日加班工资不予支持。根据北京市相关规定，用人单位对工资支付记录负有两年的保管义务，李兰诉求的法定节假日加班费期间已经超出云龙公司需保管工资支付记录的期限，李兰亦未就加班费支付情况举证，法院对李兰主张的法定节假日加班费不予支持。
李兰主张云龙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并提交有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并称系云龙公司人事部员工莉莉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交给李兰。但莉莉到庭作证称其劳动仲裁前未见过该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仲裁委向莉莉询问时，莉莉亦表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不是其开具，故法院认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现未有其他证据显示云龙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法院对云龙公司不支付仲裁裁决的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的诉求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云龙金阁大饭店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李兰2014年12月1日工资一百五十六元三角二分；二、北京云龙金阁大饭店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李兰未休年休假工资一万四千零六十八元九角七分；三、北京云龙金阁大饭店有限公司无需支付李兰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九万一千八百元；四、驳回北京云龙金阁大饭店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李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李兰向本院提交了：1.生育服务证，证明其生育符合国家计划生育政策；2.2008年11月至2011年2月的银行交易明细，证明其生育前的月工资标准。云龙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认可，其主张李兰是外地户口，按照当时北京市的政策，无法为李兰缴纳生育保险，且李兰从没有向云龙公司提供过生育服务证，也未向云龙公司主张过生育保险待遇，其相关请求已超过仲裁时效。本院认为，李兰提交的上述证据能够证明其相关主张，云龙公司虽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供反证，故本院对李兰提交的上述证据予以确认。根据李兰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李兰生育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2627元。
另查，李兰在一审中提交的生育医疗费用票据显示，李兰因生育花费医疗费2912.26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关于2014年11月1日至2014年12月1日期间的工资问题。李兰确认云龙公司已经支付了2014年11月工资，云龙公司表示同意支付2014年12月1日工资，一审法院据此判令云龙公司支付李兰2014年12月1日工资并无不当。李兰主张的25%经济补偿金，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产假工资问题。根据李兰提交的出生医学证明，李兰于2009年12月22日生育，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口与计划生育法》和《北京市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的相关规定，李兰应享受120天的产假，产假期间，云龙公司不得降低李兰的工资。李兰提交的生育服务证能够证明其符合计划生育政策，云龙公司虽对生育服务证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供反证，其亦未提交李兰不符合计划生育政策的相应证据，故云龙公司应支付李兰相应产假工资。云龙公司主张李兰关于产假工资的请求已过仲裁时效，但产假工资属于劳动报酬范畴，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之规定，李兰的该项请求并未超过仲裁时效，故对云龙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对李兰关于产假工资的请求未予支持不当，本院予以改判，具体数额由本院依法核定。
关于生育的医疗费问题。《关于女职工生育待遇若干问题的通知》（劳险字〔1988〕2号）第二条规定，女职工怀孕，在本单位的医疗机构或者指定的医疗机构检查和分娩时，其检查费、接生费、手术费、住院费和药费由所在单位负担，费用由原医疗经费渠道开支。《北京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关于企业职工生育保险有关问题处理办法的通知》（京劳社医发[2006]178号）第十条规定，目前未纳入本市企业职工生育保险参保范围的职工和退休人员的生育待遇，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女职工劳动保护规定》（国务院1988年第9号令）、《关于女职工生育待遇若干问题的通知》（劳险字〔1988〕2号）等有关规定支付费用。根据上述规定，为维护女职工的合法权益，李兰因生育发生的医疗费亦应由云龙公司负担。关于时效问题，本院认为，我国法律法规并未规定用人单位应于何时支付劳动者生育的医疗费用，现无证据表明云龙公司曾明确表示拒绝支付该笔费用，故李兰并不知道其相关权利受到了侵害，且李兰属于普通劳动者，受云龙公司管理，其在云龙公司工作期间亦难以向云龙公司主张相关权利，即使其未向云龙公司主张相关权利亦非因其自身原因怠于行使权利，故本院对云龙公司关于李兰医疗费的请求已过仲裁时效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对李兰关于生育医疗费的请求不予支持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
关于病假工资问题。李兰未就2010年4月24日至2010年10月31日期间其系请病假举证，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李兰关于病假工资的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年休假问题。李兰2001年9月6日与云龙公司建立劳动关系，而李兰未就之前的工作年限举证，故一审法院认定李兰2008年1月1日至2011年9月5日期间享有每年5天年休假，2011年9月6日至2014年12月1日期间享有每年10天年休假并无不当。根据李兰自述，其于2010年长期未到岗上班，故李兰2010年不符合享有年休假的条件。一审法院根据上述情况核定云龙公司应支付李兰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并无不当，故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加班费问题。李兰提交的考勤表和签到表显示的工作时间和休息方式与云龙公司主张的一致，此种工作时间不违反法律规定的工作时间安排，按此计算，李兰并不存在加班的情况，一审法院对李兰休息日加班工资的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根据北京市相关规定，用人单位对工资支付记录负有两年的保管义务，李兰诉求的法定节假日加班费期间已经超出云龙公司需保管工资支付记录的期限，李兰亦未就加班费支付情况举证，一审法院对李兰关于法定节假日加班费的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问题。李兰主张云龙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并提交有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并称系云龙公司人事部员工莉莉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交给李兰，但莉莉到庭作证称其劳动仲裁前未见过该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仲裁委向莉莉询问时，莉莉亦表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不是其开具，在此情况下，本院对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不予认定。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云龙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对李兰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的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5138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四项；
二、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51381号民事判决第五项；
三、北京云龙金阁大饭店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李兰产假工资一万零五百零八元；
四、北京云龙金阁大饭店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李兰医疗费二千九百一十二元；
五、驳回李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云龙金阁大饭店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丽新
审判员 龚勇超
审判员 郑吉喆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李思巧
书记员 刘 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