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12民终3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世雄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怀化市鹤城区迎丰西路团结巷18号世雄大酒店2楼。
法定代表人谢阳荣，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杜文伟，湖南鹤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易可军。
吴建、易可军委托代理人吴海坤，上海建纬（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怀化世雄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怀化市鹤城区迎丰西路团结巷18号世雄大酒店2楼。
法定代表人蒋云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超平，该公司工作人员。
原审被告怀化世雄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怀化市鹤城区迎丰西路团结巷18号世雄大酒店2楼。
法定代表人李志勤，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龙景湘，该公司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罗信。
委托代理人肖应丰（特别授权），湖南湘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南世雄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雄房地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建、易可军、原审被告怀化世雄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雄建筑公司)、怀化世雄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雄置业公司)、原审第三人罗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5）怀鹤民一初字第7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湖南世雄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杜文伟，被上诉人吴建、易可军及委托代理人吴海坤，原审被告怀化世雄建筑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李超平、怀化世雄置业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龙景湘、原审第三人罗信委托代理人肖应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9月，世雄置业公司与世雄建筑公司约定由世雄建筑公司承包五溪之都住宅小区1#-3#、5#-9#栋楼建设工程的施工，在合同签订前世雄建筑公司将100万元履约保证金汇入世雄置业公司指定帐户，合同签订后3天内世雄建筑公司缴纳400万元履约保证金，合同签订后15天内世雄建筑公司将剩余的约定履约保证金汇入世雄置业公司指定帐户。2014年9月13日，双方签订《怀运石门客车厂棚户区改造项目五溪之都住宅小区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2014年10月15日世雄建筑公司又与罗信签订《项目管理承包合同》，约定世雄建筑公司委托罗信具体实施五溪之都住宅小区工程项目施工合同；在工程施工中，罗信必须在世雄建筑公司授权范围内以世雄建筑公司的名义从事与之有关的施工活动。
在2014年9月12日，罗信已代表世雄建筑公司与吴建、易可军签订《怀运石门客车场棚户区改造项目五溪之都住宅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由吴建、易可军承揽五溪之都住宅小区1#-3#、5#-9#栋项目的劳务施工,约定签订合同后吴建、易可军向世雄建筑公司支付履约保证金100万元，正式进场施工7天内再向世雄建筑公司支付履约保证金400万元，共计交履约保证金500万元。
2014年9月13日至2014年10月10日，吴建、易可军分次向世雄置业公司支付了履约保证金400万元，汇入舒桂英个人帐户100万元。世雄置业公司出具了分别收到罗信五溪之都履约保证金400万元、100万元两张收款收据。2015年4月28日，罗信向吴建出具“收到吴建五溪之都保证金，由吴建于2014年9月30日转入世雄置业公司400万元，于2014年10月3日转入舒桂英个人帐户100万元，两笔共计500万元”收条一张。
另查明，世雄房地产公司执行董事谢阳荣又任世雄建筑公司董事，世雄置业公司董事长李志勤又任世雄房地产公司副总裁，世雄房地产公司副总裁舒桂英同时又为世雄置业公司及世雄建筑公司股东，世雄房地产公司是世雄建筑公司的股东。世雄房地产公司、世雄置业公司及世雄建筑公司办公地点均为怀化市鹤城区迎丰西路团结巷18号世雄大酒店2楼。在世雄集团网站上“湖南世雄集团组织架构图”显示：世雄房地产公司集团是湖南世雄集团的一个分枝，世雄房地产公司集团之下又分怀化世雄置业公司公司、怀化世雄建筑公司公司等。五溪之都项目在世雄集团网站上被宣传为“是世雄集团于2014年倾力打造集娱乐、金融、旅游等商业元素为一体的顶级商业住宅小区”；在五溪之都售楼部大厅墙面上被标注、宣传为“湖南世雄集团最新项目”“是世雄集团于2013年倾力打造集娱乐、金融、旅游等商业元素为一体的顶级商业住宅小区”。2015年1月22日世雄房地产公司以湖南世雄集团文件形式向政府部门出具“关于请求解决石门乡新街村民阻扰施工的紧急报告”，在报告中提出五溪之都项目由世雄房地产公司开发建设以及在建设进程、所遇阻工的问题等。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建筑工程开工前，建设单位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向工程所在地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建设行政主管部门申请领取施工许可证；……。”《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规定：“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责令停止建设；……。”本案所涉及的“怀运石门客车厂棚户区改造项目五溪之都住宅小区建设工程”在庭审辩论终结前，既未取得建设规划许可，也未取建设工程许可，没有证据表明该工程已办理报建手续，故世雄置业公司与世雄建筑公司签订的《怀运石门客车厂棚户区改造项目五溪之都住宅小区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无效；吴建、易可军也不具备建设施工合法资质，罗信代表世雄建筑公司与吴建、易可军签订的《怀运石门客车场棚户区改造项目五溪之都住宅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亦无效，合同无效则自始无效，故并不存在解除的问题。
世雄建筑公司与罗信签订的《项目管理承包合同》表明罗信系世雄建筑公司具体实施五溪之都住宅小区工程项目施工合同的代理人。罗信不仅代表世雄建筑公司与吴建、易可军签订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而且吴建、易可军也根据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向世雄建筑公司履行了支付履约保证金500万元的约定。庭审中，罗信对吴建、易可军持有世雄置业公司向罗信出具的500万元收款收据原件要求被告支付了履约保证金500万元并要求返还也不持异议，并要求被告向吴建、易可军返还履约保证金。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无效合同处理的规定，世雄建筑公司应向吴建、易可军返还履约保证金500万元。
在世雄集团网站显示世雄房地产公司集团是“湖南世雄集团”的一个分枝，世雄房地产公司集团之下又分怀化世雄置业公司、怀化世雄建筑公司等；世雄房地产公司执行董事又为世雄建筑公司董事，世雄置业公司董事长为世雄房地产公司副总裁，世雄房地产公司副总裁舒桂英又是世雄置业公司及世雄建筑公司股东，世雄房地产公司是世雄建筑公司的股东，即存在关联公司人员，尤其高级管理人员的混同，显然三公司具有高度关联性；世雄建筑公司应向世雄置业公司支付的保证金中，400万元支付给世雄置业公司，100万元支付给既是世雄房地产公司副总裁同时又为世雄置业公司及世雄建筑公司的股东舒桂英，而世雄置业公司仍认可收到保证金500万元，可见存在财务管理上的混同；世雄房地产公司、世雄置业公司及世雄建筑公司办公地点同一；五溪之都项目被宣传为“世雄集团”开发，并未明确具体的开发公司，世雄房地产公司向政府部门出具的报告，则提出五该项目由世雄房地产公司开发建设，可见三公司也存在业务上的混同。结合上述各方面的混同，使世雄建筑公司、世雄房地产公司与世雄置业公司三个公司之间表征人格的因素均高度混同，已丧失独立人格，构成人格混同。而公司人格独立才是其作为法人独立承担责任的前提。《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三个公司虽在工商登记部门登记为彼此独立的企业法人，但实际上相互之间界线模糊、人格混同，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其行为本质和危害结果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相当，故世雄房地产公司、世雄置业公司对世雄建筑公司的债务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怀化世雄建筑有限公司返还吴建、易可军的履约保证金50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4年10月10日起算至2015年7月23日止）；二、怀化世雄置业有限公司、湖南世雄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对怀化世雄建筑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吴建、易可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36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53360元，由怀化世雄建筑有限公司、怀化世雄置业有限公司、湖南世雄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世雄房地产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世雄建筑、世雄置业、世雄集团三公司不构成人格混同，三个公司财务独立、办公地点区域划分明确、不存在业务上的混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责任。
本院经审理查明，二审开庭时，上诉人世雄房地产公司以及被上诉人吴建、易可军均提交了补充证据。上诉人世雄房地产公司提交了：1、2016年4月25日工商部门显示的三家公司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拟证明三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不是同一人；2、政府专题纪要，拟证明涉案项目，政府允许一边施工，一边办手续。被上诉人质证称：对三份工商登记无异议，但不能证明三个公司不构成人格混同，另外世雄置业、世雄建筑均是上诉人控股。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本院对其真实性及合法性予以认定。
被上诉人吴建、易可军提交了：1、2016年4月21日三家公司在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中所显示的内容，拟证明世雄建筑公司和世雄置业公司由世雄房地产公司控股；2、全国法院被执行人信息，显示世雄建筑公司有14笔被执行记录，世雄置业公司有1笔被执行记录，世雄房地产公司有2笔被执行记录；3、全国法院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世雄建筑公司有3笔失信被执行记录。上诉人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待证事实。本院认证，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对其真实性和合法性予以认定。
经查明，1、世雄房地产公司股东为谢阳荣和舒桂英，二人系夫妻关系，经营范围房地产开发经营；世雄建筑公司共4位股东，其中世雄房地产公司和舒桂英二股东的股份比例占70%，经营范围建筑施工；世雄置业公司有23位股东，其中世雄房地产公司和舒桂英二股东的股份比例为87.5%，经营范围房地产开发经营。三家公司的住所地均在怀化市鹤城区迎丰西路团结巷18号世雄大酒店2楼。根据世雄集团的网站介绍，世雄集团由多家公司组成，世雄房地产公司是世雄集团下的一个公司，下辖多个子公司，世雄置业公司和世雄建筑公司是世雄房地产公司其中的两个子公司。2、“五溪之都”项目的广告宣传冠了“世雄集团”的名义，广告上没有具体明确的开发公司的名称；因“五溪之都”项目有村民阻扰施工，世雄房地产公司曾以本公司名义向怀化市人民政府维稳办递交了一份紧急报告。3、世雄建筑公司被列为法院失信被执行人名单。4、2014年9月13日，被上诉人吴建、易可军向舒桂英的建设银行尾号为1658的账户转入50万元，向舒桂英的中国银行尾号为4822的账户转入50万元；2014年9月15日，该两笔款共计100万分别从舒桂英的该两个账户转入世雄置业公司，舒桂英个人没有将该款截留或挪作他用。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各方当事人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是上诉人与世雄置业公司和世雄建筑公司是否构成人格混同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第四款规定：关联关系，是指公司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与其直接或者间接控制的企业之间的关系，以及可能导致公司利益转移的其他关系。从本院查明的事实来看，世雄房地产公司是世雄置业公司和世雄建筑公司直接或间接的控股股东，本案世雄房地产公司、世雄置业公司、世雄建筑公司三家公司之间有关联关系，属于关联公司。但是关联公司并不必然构成人格混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此，判决关联公司之间是否构成人格混同，最主要的标准就是各关联公司之间财务是否独立，公司股东是否利用不正当的控制破坏公司的独立地位和股东的有限责任，并利用关联公司之间的关系逃避债务，损害债权人的利益。本案中，被上诉人吴建、易可军主张三家公司构成人格混同主要是认为三家公司人员混同、财务混同、业务混同，证据一是公司的企业登记信息，二是100万元保证金支付到舒桂英个人账户，三是世雄房地产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向政府部门出具报告并发布关于“五溪之都”项目的广告。本院认为，仅以上证据不能证明三家公司人格混同。1、关于人员混同，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仅谢阳荣和李志勤存在交叉任职的情况，而舒桂英只在世雄房地产公司任职，是世雄置业公司和世雄建筑公司的股东，股东不属于公司管理人员，只是公司的投资人。本院认为，世雄集团有多家公司，公司管理人员及工作人员人数众多，关联公司之间基于公司之间的关联性，其个别工作人员在两家公司之间任职可以是关联公司之间为节约财务成本、提高工作效率而为，且世雄集团有公司网站，公开说明了各个公司之间的关联关系，相关人员的任职也在企业信息中公示，未有隐瞒或欺骗。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表明三家公司个别工作人员混同导致其在某一方面作出过错误的判断，或因此造成了损失。2、关于财产混同，吴建、易可军按世雄建筑公司要求将保证金打入了舒桂英个人账户，虽然违反了公司的财务制度的规定，但舒桂英在收到款项后两天即将该100万元转入世雄置业公司账户，舒桂英个人没有利用股东的身份截留、挪用或转移公司资金以逃避债务。被上诉人该证据也不能证明舒桂英利用关联公司的股东地位，逃避债务，造成债权人损失。3、关于业务混同。虽然世雄房地产公司和世雄置业公司的经营范围相同，但在“五溪之都”项目中，与吴建、易可军签订合同并履行合同相关义务的主体均是世雄建筑公司和世雄置业公司。“五溪之都”项目是世雄置业公司的开发项目，而世雄置业公司又是世雄房地产公司的子公司，世雄房地产公司向市政府反映相关情况以保障项目的顺利进行，是作为母公司的应有之义务。吴建、易可军不能按时收回保证金，没有证据表明是世雄置业公司将相关财产转移给了世雄房地产公司以逃避债务，而是一种商业风险。公司以其独立的财产对外承担债务，其独立的虚拟人格不能轻易被否定。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世雄建筑公司、世雄置业公司、世雄房地产公司人格混同，并判决世雄房地产公司其对吴建、易可军的500万元保证金承担连带责任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5）怀鹤民一初字第72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5）怀鹤民一初字第72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案件受理费的负担；
三、世雄置业公司对世雄建筑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4836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360元，共计101720元，由世雄建筑公司和世雄置业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冷旗帜
代理审判员 蒋珊珊
代理审判员 宋艳云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日
代理书记员 戴蚁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