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05民初64300号
原告（反诉被告）:上海熊猫互娱文化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龙飞，副总裁。
委托代理人：韩帅，北京策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娜，北京策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王力，男，1994年11月1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黄冠，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孟宪鋆，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上海熊猫互娱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称熊猫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王力（以下称王力）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9月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熊猫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帅、李娜，王力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冠、孟宪鋆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熊猫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1、解除熊猫公司、王力签订的《熊猫直播主播独家合作协议》；2、王力向熊猫公司支付违约金4863759元；3、保全费用12150元；4、公证费1840；5、律师费4万元。事实和理由：2017年2月1日，双方在北京市朝阳区签订《熊猫直播主播独家合作协议》，约定：王力作为熊猫公司的独家签约主播在熊猫直播上进行游戏直播，即游戏的第一视角直播和解说。合作期限自2017年2月1日至2020年1月31日。在满足每月最低直播要求的情况下，熊猫公司每月支付1.5万元，虚拟道具按照熊猫公司收益分成规则向王力支付。2017年6月27日，王力通过微博发布消息表示其决定去武汉某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公司）做直播，熊猫公司曾找到王力希望继续履行合同，王力予以拒绝。王力擅自与某公司合作，构成违约，故诉至法院。王力的违约行为是擅自终止协议、擅自到第三方某公司直播，熊猫公司、王力2017年2月1号签订协议，在满足每月最低直播要求的请款下，给熊猫公司方分成，根据合同10.1条，如王力违约需三倍赔偿，另违反合同协议的6.8条，王力未经熊猫公司书面同意，不得参加其他第三方的推广活动。10.1条，违约金是王力已经从熊猫公司处获得了总计527403元，该数额再乘三倍，1582209元，这部分包含每月基本收入加道具分成，再加上不低于3百万的损失，根据10.5条计算王力在某公司收益的三倍金额281550元，该金额是我方估算。4863759元包括：1582209元、281550元、300万元。
王力辩称，不同意熊猫公司诉求。1、熊猫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我系行使解约权，双方合作协议已经解除，我不承担违约责任。熊猫公司迟延发放基础费用、虚拟道具收益，已构成违约。2、3、4月份的收益违反合同逾期发放，6月份的收益至今未发放；熊猫公司未对我进行任何推广和宣传，我也没有得到任何资源的帮助和支持，熊猫公司构成违约；熊猫公司对我限制人气、分流粉丝、限制使用私人服务器，阻碍我的职业发展。如在直播间显著位置链接其他主播，限制人气影响平台介绍和排名；2、合作协议约定违约金过高，且违约金所包含的损失尚未发生，熊猫公司主张没有依据，不应得到支持。我通过直播所取得的收入，包括基础收入和虚拟道具收益均属于合作费用，基础费用是通过劳动和贡献取得，道具收益是用户支出，不应返还，也不存在三倍赔偿；培训费和推广资源费损失尚未发生，不存在该部分赔偿，熊猫公司没有对此部分损失进行举证，300万元没有事实依据；损失应当以实际发生为主，且应当考虑直播行业的特点，我主播的收入完全是靠自己的努力和健康换来的，我长期处于亚健康状态，承担健康风险高于其获益，不能完全以酬金或合同约定违约金来判断损失；3、如果法院认定我需要支付违约金，我要求以未支付合作费用主张抵销。
我提出反诉：1、确认解除《熊猫直播主播独家合作协议》，时间为2017年6月27日；2、判令熊猫公司支付王力6月份应得的合作费20万元，估算；3、判令熊猫公司支付律师费3万元。
熊猫公司对王力的反诉辩称，不同意王力反诉请求，根据合同的第9.7条，我方没有违约，王力应该书面通知我方解除协议。另根据协议第12.1条，对通知的方式有明确约定，王力不享有解除权。支付合作费用为20万元，王力6月基本没有工作，对于观众打赏、人气三万人，也没有满足约定的直播时间。依据合同约定当月收入应次月发放，王力6月27日已经违约，所以我方次月就没有发放，我方这是行使不安抗辩权。支付相关的合作费用没有逾期，有宣传和推广。我方没有限制对方人气和分流粉丝。律师费没有看到相关证据，不同意赔偿。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熊猫公司系以网络游戏开发、销售、经营性互联网文化信息服务等为经营范围的有限责任公司。
2017年2月1日，熊猫公司、王力签订《熊猫直播主播独家合作协议》，约定：熊猫公司签约王力作为熊猫直播的独家签约主播，王力以游戏的第一视角直播和解说将直播现场和内容向熊猫直播同步传输并与观众形成互动，每月直播小时数不低于150小时，月直播天数不少于20天，每天直播不少于30分钟，月日均直播人气在30000人以上，以上数据以熊猫公司后台记录为准。在满足每月最低直播要求的情况下，王力获得每月基础收入15000元。王力在直播过程中获得来自观众打赏的虚拟礼物而获得的收益，根据熊猫公司公布的分成比例和兑换规则获得。以汇款方式按月支付，本月合作费将于次月20号前支付。熊猫公司可为王力提供带宽资源、技术支持及软硬件支持、平台知名度与众多用户资源、向第三方平台输出，包装王力的形象，提升知名度，以技术资源和推广资源帮助王力提升人气和收益。合作期限自2017年2月1日至2020年1月31日。熊猫公司应按照协议约定提供合作资源和履行合作费用的支付义务。王力同意在合作期内在熊猫公司发布的直播视频知识产权归熊猫公司。未经熊猫公司同意，王力不得参与其他第三方举办的任何商业活动（包括但不限于电子商务、节目参与、游戏推广等），王力违反则应按照每次商业活动获得收益的3倍向熊猫公司支付违约金。王力未经熊猫公司同意，擅自终止本协议或在直播竞品平台上进行相同或类似合作，构成根本性违约，熊猫公司有权要求王力赔偿：王力在熊猫公司已经获得的所有收入金额的三倍，以及熊猫公司为王力投入的培训费和推广资源费用，具体推广资源费用按照王力实际使用次数（使用次数由熊猫公司提供的数据为准）及计费标准结算，但不应低于300万元。在王力违约的情况下，本协议所约定的赔偿金或违约金不足以弥补熊猫公司损失的，王力还应赔偿因其违约行为给熊猫公司造成的一切损失，包括公证费、律师费等，以及可预期的利益损失等一切直接或间接损失。
2017年6月27日，王力通过某微博账号，发布微博为：经过长时间慎重的决定，我们决定去某某了，今天开始直播等内容。
熊猫公司提交（2017）京国信内经字第XXXX号公证书，公证事项为电子数据保管，以证明王力不再于熊猫公司方直播平台进行直播，而已经在第三方斗鱼平台进行直播等。熊猫公司支出公证费1840元。
为证明律师费支出，熊猫公司提交北京策略律师事务所律师向熊猫公司开具的律师费发票，显示金额为4万元。
熊猫公司提交网页截图4张，以证明对王力进行了宣传推广。对此，王力不认可，截图为同一天，无法证实有推广。
王力提交尾号XXXX的银行卡流水，显示：3月22日进账102907.8元，4月26日进账85311.90元；5月18日进账176604.3元；6月23日进账109838.70元，以证明熊猫公司2、3、5月的费用支付存在逾期，晚于合同约定的次月20日，且6月份的费用没有支付。
熊猫公司提交王力的6月份直播后台统计数据，以证明王力直播打赏礼物价值折合人民币11.28621万元，但是，这其中不包括基础收入1.5万元，且王力与熊猫公司对于礼物价值还要按比例进行分成，大概五五分成。
庭审中，本院询问，双方对于打赏礼物的分成比例情况？合同履行其内是否会调整？熊猫公司称，直播打赏统计单位为猫币，猫币与人民币兑换比例为1:10，合同没有明确约定分成比例，但实际是五五分成。没有约定是否调整分成比例，一般不调整。王力称，实际取得的费用中打赏礼物的比例实际不到百分之五十，差不多。是否调整分成比例不清楚
本院询问，是否及具体如何推广宣传王力？熊猫公司称，在我方的网络直播平台和微博进行宣传，在协议的第2.3条写明宣传方式，我方利用熊猫公司和资源和知名度在微博和直播平台包装王力，有专业的宣传策划团队，否则王力不可能有这么多观众和收入，观众也不可能找到王力的直播房间。王力称，合同关于推广和宣传有约定，熊猫公司没有做这些事情，所谓的宽带和技术支持，应该提交证据，证明具体有哪些支持内容。关于知名度和包装问题，有观众不一定就是推广，是王力方靠自己打造出来的，都是自己的积累的观众，从来没有微博对王力进行过宣传，其他的推广和视频也没有，观众是自我选择，不存在硬性推广。
本院询问，熊猫公司有何实际损失？对于预期利益损失双方有何意见？熊猫公司称，直接损失支付的费用及宣传推广的损失，但是无法举证证明，损失也应该包括预期利益损失，还有一些人气流量的减少，针对行业特点，前期不太盈利，后期培养后才有可能盈利。如果继续履行合同，我方还将进一步投入宽带资源、宣传费用等。王力跳槽会影响我方人气和流量，平台是靠人气和流量盈利，王力不能参加我方组织的商业活动，也无法继续享有王力直播视频的知识产权，这都是损失。
王力称，不认可可得利益项下的经营损失不属于可得利益损失，关于流量损失和经营推广不认可，现在的游戏寿命比较短，王力最宝贵的时间也贡献给熊猫公司了，现在人气下滑也比较严重，不排除该游戏是否有继续直播的可能。我在自己家里直播，相应的设施设备都是我自备的。平台不仅靠人气和流量营利，还要看如何经营。王力收入起伏很大，收益情况不确定，商业活动和知识产权损失不存在。
本院询问，王力的直播收益存在起伏，双方如继续履行合同，双方对王力未来直播收益情况有何意见？熊猫公司称，收入起伏取决于直播时间段、游戏状态、受众时间等因素，王力是潜力主播，之后收益能力将更强。王力可以根据游戏热度调整直播节目，他的人气换个游戏也能更快吸引流量和客户。王力称，取决于身体状态、竞技状态、家庭琐事影响等，还有直播热度，不可能一直火爆，不能认定我以后收益能力更强。
另，庭审中，本院询问王力在某公司的直播收入，并向其释明，如王力在某公司的收益显著低于本案协议约定的违约金，可自行决定是否举证。对此，王力未对其在某公司的收益举证，王力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称王力本人并未告知其在某公司的收益。
诉讼中，熊猫公司申请财产保全并提供某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出具的担保函作为担保，本院根据熊猫公司提供保全线索，1、冻结王力名下中国某银行尾号XXXX账号内金额121.98元，冻结期限自2017年9月20日至2018年9月20日；2、冻结王力名下中国某银行尾号XXXX账号内金额639610.51元，冻结期限自2017年9月19日至2018年9月19日。
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
本案中，熊猫公司、王力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按照协议约定，王力未经熊猫公司同意，擅自终止本协议或在直播竞品平台上进行相同或类似合作，构成根本性违约，现根据熊猫公司举证及查明事实可知，王力存在违反协议约定在熊猫公司之外的第三方平台进行合作直播的行为，且明确表示不再继续履行协议，王力构成根本性违约且主观恶意明显，有悖于契约精神及诚实信用原则，熊猫公司主张解除协议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王力主张熊猫公司逾期支付费用构成违约，根据王力举证可知，熊猫公司确有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但逾期时间较短且不足以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并非根本性违约，王力主张熊猫公司的其他违约行为以无证据佐证，故王力并不享有单方解除权，亦无通知解除行为，王力要求确认解除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违约金，根据双方协议中的违约赔偿条款及相关法律规定，协议中预设的违约金条款应以弥补因违约所造成的实际损失为主要功能，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就本案而言，熊猫公司主张王力按照双方协议约定赔偿违约金，但是，鉴于熊猫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实际损失的具体金额，王力抗辩协议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损失具有一定合理性，本院依法对协议约定的违约金予以调整。具体分析如下：
其一，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及证据并结合当前与直播行业相关的知识可知，主播行业存在同类平台、同类主播之间竞争性强、以主播个人特长与平台各项资源优势的结合进行经营获益、平台与主播之间的利益绑定、以特定主播的直播行为为内容、以粉丝打赏等为营收手段、追求数据流量、粉丝数、主播具备相当的经济价值、收益能力、粉丝与主播之间具有一定粘合性、主播的资源稀缺性相对较强、粉丝群体相对集中、平台具有相当的客户资源、社会知名度、媒体宣传资源、稳定的经营模式、平台有合理的运营成本及盈利预期等情况，因此，王力抗辩称熊猫公司未对其进行宣传推广、没有成本投入显然不符合行业特点及常理，换言之，王力在熊猫公司这一平台上进行直播获益的行为本就在一定程度上就有赖于熊猫公司的影响力和知名度，熊猫公司作为直播平台势必存在一定的推广行为、经济支出及合理成本；
其二，根据查明事实及双方举证可知，双方协议履行期限尚剩余2年零7个月，按照双方大约五五分成的比例，再扣除基础费用1.5万元/月，王力已经履行协议的5个月中熊猫公司已经从中获取收益将近50万元，虽然王力的在熊猫公司直播时的收益存在一定起伏且收益情况受到直播时间段、游戏热度、受众时间、身体状态、竞技状态、行业经营风险等多种因素的影响，但是，在并无明确证据证明王力在第三方直播平台同等条件下的直播收益已经显著下降情况下，本院有理由相信王力的经济价值、收益能力在一定时期内具有相对的稳定性；熊猫公司享有王力在平台直播视频的知识产权，合同继续履行后的直播视频的知识产权亦应有一定经济价值；王力作为主播属于相对稀缺资源、收益能力的难以复制或替代，熊猫公司因无法继续履行合同而损失的收益相对明确且难以通过其他举措减轻或避免；因此，王力对于协议继续履行后熊猫公司将可以获得的各项利益应有合理预见。
综上，基于前述分析，本院以熊猫公司的合理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未履行期限、王力违约的主观恶意、熊猫公司亦存在违约行为、熊猫公司并未支付王力6月份的直播费用、双方缔约地位强弱、王力的经济价值、收益能力、此前直播收益情况、此后相对合理收益预期、直播行业可能存在的经营风险、主播直播行为可能存在的风险、熊猫公司对合同继续履行的合理预期利益及取得利益需要支出的必要的经济成本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酌情判处违约金2500000元。
对于王力反诉主张的2017年6月份直播费用，鉴于本院在判处违约金时已经将此考虑在内，故不再另行判处。对于熊猫公司主张的保全费、律师费、公证费，鉴于本院判处的违约金应足以弥补熊猫公司实际损失，熊猫公司再行主张不符合合同约定，本院不予支持。王力主张律师费但并未提交证据佐证，亦无明确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反诉被告）上海熊猫互娱文化有限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王力2017年2月1日签订的《熊猫直播主播独家合作协议》；
二、被告（反诉原告）王力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上海熊猫互娱文化有限公司违约金2500000元；
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上海熊猫互娱文化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王力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4571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上海熊猫互娱文化有限公司负担22855元（已交纳），被告（反诉原告）王力负担2285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王力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魏慧彪
审 判 员 斯晓荷
代理审判员 尹 殷
二〇一八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范嘉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