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1民终25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甲，男，1973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所地福州市台江区。
法定代理人陈某乙，女，1968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鼓楼区，系上诉人胞姐。
委托代理人卓永钦，福建建达（马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某某，女，1976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所地福州市台江区。
委托代理人林钦，福建闽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某甲因与被上诉人熊某某离婚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5）台民初字第5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原告陈某甲、被告熊某某于2003年经人介绍认识，2004年3月5日在福州市台江区民政局登记结婚并领取《结婚证》（字号：闽台民结字第X号）。婚后于2009年6月15日收养一女陈某丙（2005年12月18日出生），现随被告共同生活。2013年11月，原告陈某甲曾以夫妻感情破裂为由向福建省永定县人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要求与被告离婚。因原告陈某甲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该案按撤诉处理。2014年8月14日，原告因精神病发作受伤住院，被告亦因受伤入院治疗。被告出院后与原告分居至今。另查，原告陈某甲为精神三级残疾，胞姐陈某乙为其监护人。原告陈某甲每月工资为2651元。2006年12月，原、被告双方因房改售房购得坐落于福州市台江区六一中路X号X单元（产权证号：XXXXX，建筑面积52.98平方米）房产一套，现该房屋由原告出租给第三人居住，并由原告每月收取租金1200元。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原告共取得住房公积金48126.26元（60737.83元-12611.57元）。2012年4月，被告因原告治疗需要向原告胞姐陈某乙借款13000元。现原告再次以夫妻感情彻底破裂为由诉请要求与被告离婚。诉讼中原告陈某甲陈述，其因治疗疾病曾向其监护人借款60000余元，其在婚后并未吸毒。被告熊某某陈述，其对原告向监护人借款一事不知情，且原告在婚后仍旧购买“美沙酮”等戒毒药品。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原判认为，原告陈某甲与被告熊某某经人介绍认识后结为夫妻，双方在婚后常因生活琐事产生矛盾并发生争吵，已对夫妻感情产生了不良影响。双方分居后少有联系亦互不履行夫妻义务。现原告坚持离婚，被告亦表示同意，原判据此认定双方夫妻感情确已破裂，无和好可能，对原告的离婚诉请予以支持。
就养女陈某丙的抚养问题，原判认为，原、被告双方就养女陈某丙由被告熊某某直接抚养教育已达成共识，且陈某丙亦表示愿意随母亲共同生活，对此予以照准，养女陈某丙由被告熊某某直接抚养教育，由原告陈某甲按月支付抚养费用。鉴于原告系残疾人且体弱多病，自身医疗开支较大，故酌定原告每月应支付养女抚养费530元（2651元×20%=530.2取整），支付至养女陈某丙年满十八周岁为止。被告主张一次性支付抚养费无依据，不予支持。
就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问题，原判认为，坐落于福州市台江区六一中路X号X单元房产系原、被告双方在婚后取得，应为夫妻共同财产；原告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住房公积金48126.26元亦属夫妻共同财产。现本案无证据证明原、被告双方就夫妻财产进行过特别约定，结合原、被告双方在生活、经济及健康状况等方面的实际情况，确认夫妻共同财产由原、被告双方各分得50%。因双方在诉讼中无法就共同所有的房产归属及经济补偿事宜达成一致意见，双方同意将房屋出售所得价款进行分割，故原判确认在福州市台江区六一中路Ｘ号Ｘ单元房屋出售前，该房产由原、被告双方按份共有，即原告陈某甲与被告熊某某各占50%产权份额；该房屋产生的收益亦由原、被告双方各取得50%；住房公积金由原告陈某甲与被告熊某某各分得24063.13元。因该款现存于原告账户中，故原告应于本判决确定的时间内将24063.13元另行支付给被告熊某某。
就原告主张的夫妻共同债务问题，原判认为，被告熊某某对2012年4月因为原告看病而向原告监护人陈某乙借款13000元的事实不持异议，予以确认，该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应由双方各负担50%，即6500元。至于另外47000元债务，原判认为，原告为精神三级残疾，原告及其法定代理人在庭审中亦自认原告时有幻听、妄想等症状，故对其出具的“借条”等证据的真实性不予审查。该争议涉及案外人权益，可由债权人另案主张，对此原判不予审理。被告提出因原告将其砍伤而要求原告赔偿精神损失费100000元的主张缺乏证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准予原告陈某甲与被告熊某某离婚。二、养女陈某丙由被告熊某某抚养教育，原告每月支付抚养费530元至养女年满十八周岁为止。三、坐落于福州市台江区六一中路Ｘ号Ｘ单元（产权证号：XXXXX，建筑面积52.98平方米）由原告陈某甲与被告熊某某按份共有，各占50%产权份额；该房屋产生的收益由原、被告双方按各自50%比例分配。四、原告陈某甲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给被告熊某某住房公积金24063.13元。五、原、被告双方所负夫妻共同债务13000元，由原告陈某甲承担6500元，由被告熊某某承担6500元。六、驳回原告陈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陈某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认定上诉人每月工资为2651元系认定事实错误，因上诉人长期生病请假，加上政策变动，上诉人已于2015年底减资，现每月领到的工资仅为1533.87元，处于极低水平。上诉人体弱多病，自身医疗开支较大，对养女的抚养费应调整为每月306元。2、一审漏判上诉人对养女的探望权。一审时，诉讼双方已协商由上诉人每周探望养女2次，分别为周三晚及周六一天的时间，对此，一审判决书未能体现，对上诉人的探望权更是只字未提。鉴于双方关系不友好，这令上诉人深感不安。3、上诉人为精神三级残疾，之后身体状况越来越差，现患有多种疾病，长期在医院住院治疗，根本无劳动能力，离婚后要依靠家政服务，今后的生活会更加困难。而被上诉人具备健全的工作和生活能力，情况明显好于上诉人。综合上诉人的特殊情况及可预见的困难境地，应在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时给予更多的保障，一审判决有失公平合理，应予改判。4、根据客观事实和相关证据可以确认夫妻共同债务为6万元，一审认定片面，应改判由被上诉人承担3万元债务。婚后被上诉人未参加工作，上诉人是家庭唯一经济来源，但也收入有限。随着2005年上诉人突发病情及恶化，上诉人的家庭经济日益拮据，很多时候靠上诉人的胞姐兼监护人陈某乙周转才勉强度日。除了被上诉人自认的13000元债务，2014年8月15日，上诉人精神病发作造成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双双住院治疗，住院期间，上诉人胞姐代为垫付了二人的医疗费，分别为19838.67元（3949.31＋15889.36）和5901.88元（1906＋4004.88），然而被上诉人出院后弃上诉人而去，后因治疗需要，上诉人胞姐又送上诉人先后到福州神康医院和神经精神病防治院治疗，并代为垫付医药费7987.27元，前后三次住院上诉人胞姐又合计垫付了护工费11400元，上诉人遂于2014年10月12日就胞姐所垫付的款项出具了5万元的借条。另外，在2014年12月，因上诉人病情恶化，同时无人照料，上诉人再向胞姐借款1万元，该借款系由上诉人胞姐代为聘请保姆照顾上诉人的起居生活，实际支出费用则远高于此。综合上述事实，上诉人向胞姐借款有着充分的事实基础和合法用途，系为家庭生活所支出，依法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对此，上诉人亦提供了字据及相关支付凭证予以证实，一审不予认定有失偏颇。上诉人胞姐虽为上诉人的亲人，但作为监护人更多的是责任和义务，而无任何获益。法律应全面、有效地保障相关案外人的权利，而不是要求另行主张，徒增诉累，否则违反了权利义务相统一及公平正义之法律原则。综上，上诉人请求：1、改判上诉人每月支付306元抚养费至养女满十八周岁为止，同时改判上诉人对养女享有每周二次的探望权；2、将夫妻共有的榕房权证T字第07017**号房产按60%的产权份额多判给上诉人；3、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夫妻共同债务为6万元，并改判由被上诉人承担3万元夫妻共同债务；4、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完全负担。
被上诉人熊某某答辩称：1、工资的变化是正常的，不能以暂时的工资变化来降低抚养费标准。上诉人近几年的工资均为2651元，是相对稳定的，一审以此为基数计算工资有充分的事实依据，且判决的抚养费数额已充分考虑了上诉人的身体和经济状况。根据统计数据，2015年福州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为23520元，即每月1960元，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530元已远远低于平均消费水平，根本不能保障养女的基本生活，因此，不能再降低抚养费的标准。2、关于探望权，一审是充分考虑了上诉人的精神和身体状况后作出的慎重判决。3、共有房产是夫妻共同财产，根据《婚姻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要优先照顾子女和女方的权益，本案中，养女由被上诉人抚养，而被上诉人婚后至今没有经济来源，每月530元的抚养费不能保证基本生活，亦不足以支付养女今后的教育费用，可以预见被上诉人今后的生活非常困难。一审判决双方各占50%产权份额，已全面考虑了上诉人的身体状况和被上诉人自身经济情况及养女的抚养、教育等情况，是公平合理的。4、夫妻共同债务为13000元。上诉人提供的相关医疗票据不能证明该费用的来源系借款，上诉人主张夫妻共同债务为6万元没有事实依据。陈某乙系上诉人的胞姐兼监护人，作为上诉人的胞姐，为上诉人支付医疗费符合人伦常理；作为上诉人的监护人，根据法律规定，负有管理上诉人财产的职责，还应对上诉人砍伤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为精神三级残疾，并时有幻听、妄想等症状，其主张其胞姐陈某乙支付的相关医疗费系借款没有事实依据。并且该争议涉及案外人权益，可由案外人另行主张。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二审审理中，上诉人陈某甲提出：1、一审认定上诉人每月工资为2651元有误，现上诉人每月工资仅为1533.87元；2、一审未认定上诉人向其监护人借款6万元。被上诉人熊某某提出一审认定“2014年8月14日，原告（陈某甲）因精神病发作受伤住院，被告（熊某某）亦因受伤入院治疗”不准确，被上诉人是遭上诉人砍伤后入院治疗的；上诉人承认被上诉人确系遭上诉人砍伤，但认为当晚上诉人精神病发作而被上诉人未采取妥善措施，才导致上诉人将被上诉人砍伤而后自己又跳楼受伤。另上诉人自认上诉人的工资卡和收取房租的银行卡都由其胞姐陈某乙代管，陈某乙再汇款给上诉人作生活费，被上诉人对此不持异议。
上诉人陈某甲提供了以下新证据：1、上诉人工资卡流水（2015年4月-2016年2月），以证明上诉人的工资收入从2015年12月开始已减资为1533.87元。2、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门诊预缴金收据、银行卡消费及退货（退款）存根，连同上诉人一审中已提交的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疾病证明书、门诊收费和住院收费票据，以证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2014年8、9月受伤在医院治疗时，上诉人胞姐分别垫付二人医疗费19838.67元和5910.88元。3、陈某乙银行账户明细（体现2014年9月3日和2014年9月18日在福州神康医院和福建省福州神经精神病防治院预付消费各5000元），连同上诉人一审中已提交的福州神康医院和福建省福州神经精神病防治院疾病证明书、住院收费票据，以证明上诉人胞姐垫付上诉人在二家医院治疗的费用7987.27元。被上诉人质证称上述证据都超过举证期限，如要质证，则其意见为：1、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上诉人前几年的工资是稳定的，且不能保证未来有变化，故不能降低抚养费。2、对医院的预缴金收据、银行卡消费及退货（退款）存根、陈某乙银行账户明细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费用只是账面费用，没有包含医保报销之类的情况，且款项性质不能证明是借款，可能是上诉人胞姐代管的钱款或者基于道德义务支付的钱款。本院认为，上诉人的工资卡流水可以证明上诉人目前的工资收入情况，予以采纳。上诉人提供的医院门诊预缴金收据、银行卡消费及退货（退款）存根、陈某乙银行账户明细等，只能证明由上诉人胞姐陈某乙支付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住院及门诊治疗的相关费用情况，而无法证明该款项系上诉人向其胞姐陈某乙的借款，不予采纳。
被上诉人熊某某提供了下列新证据：1、关于养女陈某丙托管费的收款收据（1098元／月）。2、上诉人写给租户的信，以证明上诉人曾答应让租户退出房子由被上诉人母女居住，但现在上诉人又反悔。3、房屋出租合同，以证明被上诉人从2014年10月起向阮某某承租房屋居住，每月租金包水电费计1200元。4、借条二张，以证明被上诉人因经济困难，两次向阮某某借款共计63000元。上诉人质证称：1、对收款收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不是正式发票。被上诉人二审中陈述其已经一个多月未上班，但孩子现在还在托管，不具备合理性，且被上诉人自述其之前做钟点工，工资一千多元，如果孩子的托管费就有1098元，被上诉人根本无法生活。2、关于上诉人写给租户的信，当时上诉人在医院治疗，该信件无法确定系上诉人头脑清楚的情况下书写的，而且该信件是写给租户的，为何会在被上诉人手中也有疑问。3、租赁合同的真实性有异议。该合同缺乏租赁合同应有的内容要素，没有具体的租赁地址，没有房东的身份证明，房东也未提供房产证证明房产的存在。被上诉人陈述其工资一千多元，而租金就要1200元，显然不合理不客观。4、对借条的真实性和证明对象均有异议。债权人阮某某未出庭作证，被上诉人也未提交相应的借款交付证明，显然是在虚构债务。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供的托管费收款收据、租赁合同和借条的真实性均无法认定，不予采纳；提供的上诉人写给租户的信，与本案争议无关联，不予采纳。
综合上述对事实、证据的分析，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做如下修正：2014年8月14日，上诉人陈某甲因精神病发作，砍伤被上诉人熊某某后自己又跳楼，造成二人双双受伤住院治疗。上诉人陈某甲月工资原为2651元，2015年年底，其工资调整为1533.87元。对于其他事实，本院确认一审的认定。
本院认为，上诉人陈某甲起诉请求判决离婚，被上诉人熊某某不持异议，一审判决双方离婚，本院予以照准。现双方争议的问题为：1、养女陈某丙的抚养费。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子女抚养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7条的规定，子女抚养费的数额，应根据子女的实际需要、父母双方的负担能力和当地的实际生活水平等因素予以确定。一审判决上诉人每月支付抚养费530元已充分考虑到上诉人的身体及经济状况，属于较低标准，上诉人请求改为每月306元，难以保障养女的生活、学习需要。虽然上诉人的工资从2015年年末起已调整为1533.87元，但上诉人除了工资外，还有房产的收益，故抚养费按照每月530元支付是适当的，不应再降低。2、上诉人的探视权。上诉人在起诉时的诉讼请求中并未提到探视权，故一审未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可按照和被上诉人协商一致的内容行使探视权，如发生争议，可另案起诉处理。3、关于夫妻共同财产房产的分割。上诉人虽系残疾人且身患疾病，但被上诉人作为女性，相对较为弱势，还要直接抚养养女，一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中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时应照顾子女和女方权益的原则，同时综合考虑双方的具体情况，判决双方各享有50%的产权份额是合情合理的。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也要求将房产进行拍卖，所得款项双方各分一半，故现上诉人又提出其应多分份额理由不足。4、上诉人所称的夫妻共同债务6万元。因上诉人的工资卡和收取房租的银行卡均由其胞姐代管，故其胞姐支付的上诉人的医疗费等费用无法查清是其胞姐自己支付还是用代管钱款支付，且基于上诉人和其胞姐之间的亲属关系，即使其胞姐自己支付，也难以认定支付发生时双方之间具有借款的合意，故对上诉人所称的夫妻共同债务6万元不予认定，但被上诉人经手并由上诉人胞姐汇入被上诉人银行账户的一笔款项13000元，因被上诉人自认为借款，故可予认定。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45元由上诉人陈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守霖
代理审判员 杨淑艳
代理审判员 陈 青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涂腾香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