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二商终字第9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国松。
委托代理人郝志刚，北京市中伦（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志锐，北京市中伦（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绪明。
委托代理人程宝文，山东诚功（黄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丽红，山东诚功（黄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国松与被上诉人马绪明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5）黄民初字第18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9日受理。本案受理后，由审判员盛新国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王晋担任本案主审，与代理审判员温燕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30日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国松的委托代理人李坤，被上诉人程宝文、朱丽红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绪明在一审中诉称：2013年9月16日，案外人刘某某将位于青岛开发区北江支路40号网点房及店内所有装修、装饰及物品一并转让给孙国松，转让费中包含案外人刘某某之子刘某所欠马绪明50万元欠款，三方约定由孙国松向马绪明偿还该笔欠款，协议达成后孙国松出具欠条并约定于2014年9月15日偿还该笔欠款，同时约定欠款利息。但还款期限届满时孙国松并未归还欠款，马绪明多次催要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孙国松偿还欠款本金50万元人民币；判令孙国松支付逾期还款利息从2015年1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月息1%）；诉讼费用由孙国松负担。
孙国松在一审中答辩称：诉状中所称“案外人刘某某将青岛开发区北江支路40号网点及店内所有装修、装饰及物品一并转让给孙国松”，与事实不符；“转让费中包含案外人刘某某之子刘某所欠原告50万元欠款”，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孙国松对此也不知情；诉状中称三方约定由孙国松向马绪明偿还欠款一事，根本不存在；孙国松出具的所谓“欠条”，没有实际履行，马绪明从未实际借款给孙国松。综上，马绪明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2013年9月16日，转让方刘某某（甲方）、受让方孙国松（乙方）、受让方高某（丙方）、受让方马绪明（丁方）签订《转让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同意将位于青岛开发区北江支路40号网点房（房产证为北江支路36号南1号网点）一幢转让给乙丙丁方使用，建筑面积480平方米。甲方同意将店内所有装修、装饰及物品一并转让给乙丙丁方使用。上述所有转让的房屋租金、物品、装修装饰及仙都秀荷品牌价值，合计价款为人民币400万元。乙丙丁三方同意一次性支付甲方人民币300万元作为定金及首付款。甲方在收到定金后开始协助乙丙丁方办理法人变更或重新注册公司等事宜。尾款100万元，在甲方协助乙丙丁方注册公司或变更法人后3天内，乙丙丁方一次性支付给甲方人民币50万元，并在之后5个月内每个月由乙丙丁支付甲方10万元，共计50万元。房屋租期为八个月，2013年9月15日至2014年5月15日止，租金包含在总价款里。店铺转让后，乙丙丁同意代替甲方向房东履行原有店铺租赁合同中所规定的条款，缴纳各项费用。补充条款约定，乙丙丁三方保证在甲方注销完毕仙都秀荷相关工商信息之后20个工作日内完成新的注册，并履行支付条款。2013年9月16日，孙国松出具欠条一张，内容是：“因仙都秀荷有限公司一系列事宜，本人孙国松欠马绪明股金伍拾万元整（500000.00），由2013年9月16日算起，每月1%的利率，借期为1年（2013年9月16日-2014年9月15日），特此立字据。”
2、证人刘某应马绪明的申请出庭作证，称其和父亲刘某某是仙都秀荷婚纱影楼的法定代表人，因经营资金周转，向马绪明、孙国松、案外人高某借款。2013年8月，孙国松欲收购证人的影楼，经过多次协商，以4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马绪明、孙国松、案外人高某。合同签订后，孙国松在半年时间内支付了证人尾款。对于孙国松所欠马绪明的50万元，多次陪同向孙国松要钱，之前孙国松一直支付利息，每月5000元。证人原欠马绪明50万元，欠孙国松120万元，欠高某80万元。孙国松要自己经营影楼，故对于马绪明的50万元应由孙国松支付。转让协议已经履行完毕。证人只负责注销手续。证人刘某提交马绪明于2013年9月16日出具的收到50万元的收条，高某于2013年9月16日出具的收到80万元的收条，孙国松于2013年9月16日出具的收到120万元的收条，该收条还载明其他百年好荷公司产生的债务关系另外清算。另，孙国松于2013年9月16日出具债务转移条款证明1份，载明“此前由刘某欠王琪伍拾万元债务转移到孙国松身上，由孙国松欠王琪伍拾万元，刘某与王琪债务关系取消。”对于证人提交的收条双方均无异议。
3、孙国松提交刘某某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的黄岛区仙都秀荷婚纱摄影馆登记材料，显示注册核准时间2010年5月24日，2013年7月5日注销，经营场所为青岛开发区北江支路36号楼南2号网点，房东臧玲霞，租期自2010年4月30日至2016年6月12日。但该宗证据未加盖工商管理部门印章，对真实性马绪明不认可，一审法院亦不予认定。
4、根据工商登记材料记载，青岛仙都秀荷贸易有限公司于2013年9月30日注册成立，现住所地为青岛市黄岛区九华山路1号内4号楼1单元502室。成立时住所地为青岛开发区北江支路36号楼南1号网点一层，注册资本50万元，法定代表人孙国松，经营项目包括婚纱、摄影服务，股东两人，高某出资25.5万元，孙国松出资24.5万元，均为货币出资。
青岛秀荷宝贝儿童摄影有限公司于2011年9月13日申请设立，设立时法定代表人为马绪明，住所地为青岛开发区北江支路36号楼1号网点二层。注册资本100万元，经营项目包括摄影服务，庆典礼仪等，股东两人，马绪明出资60万元，刘某出资40万元，均为货币出资。
5、马绪明提交2014年1月6日孙国松与案外人高某之间的通话录音，证明高某多次问孙国松欠马明（证人高某作证马明即为马绪明）的50万元怎么还，孙国松回应其正常还利息。
6、证人高某应马绪明申请出庭作证，2015年1月6日与孙国松通电话，通话时马绪明在边上录音。证人还称，受让店铺后，证人即表态不参与经营，由孙国松还证人钱，马绪明大约在受让店铺后1个月退出经营。对于退出经营，没有书面协议，有口头协议。对该证言孙国松不予认可。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称其是仙都秀荷公司员工，在2014年夏天，孙国松曾让证人拿着5000元支付马绪明，马绪明出具收据。证人与仙都秀荷公司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孙国松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本案案由的确定。本案立案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马绪明第一次庭审时主张原来是借贷关系，后来是债务转移。孙国松认为本案应为股权转让纠纷。2、孙国松是否欠马绪明50万元，所记载的股权转让事项是否履行，谁应承担证明责任？1、民事案件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根据马绪明的主张，其要求孙国松承担责任的依据为孙国松出具的欠条，该欠条出具的理由为马绪明不参与经营店铺，孙国松将马绪明投入的50万元股金支付马绪明，因此，本案争议的是股权转让履行问题，案由应为股权转让纠纷。2、欠条记载事项的履行问题。马绪明主张孙国松承担责任的事实基础是其出具了50万元的欠条，孙国松抗辩该欠条记载的事项没有履行，故双方对于欠条所载明股金履行问题存在争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的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因此，马绪明主张欠款事实存在，应对该事实成立承担证明责任。马绪明在民事起诉状中主张，“2013年9月16日，案外人刘某某将位于青岛开发区北江支路40号网点房及店内所有装修、装饰及物品一并转让给被告，转让费中包含案外人刘某某之子刘某所欠原告50万元欠款，三方约定由孙国松向马绪明偿还该笔欠款”，但马绪明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三方协议存在，孙国松对于代刘某向马绪明还款50万元一事不予认可，因此，对于马绪明主张的债务转移一事，证据不足，不予认定。庭审中，马绪明主张，2013年9月16日刘某某与马绪明、孙国松、案外人高某签订转让协议，协议签订之初，高某不参与经营，将刘某欠高某的80万元借给孙国松经营使用，1个月后马绪明退出经营，孙国松向其出具本案50万元的欠条，欠条出具时间写为2013年9月16日，欠条载明是仙都秀荷相关事宜，与青岛秀荷宝贝儿童摄影有限公司无关。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2013年9月16日，转让方刘某某、受让方孙国松、受让方高某、受让方马绪明签订《转让协议》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各方当事人对于签字的真实性均未提出异议。对于该《转让协议》的履行，证人刘某的证言，能够反映转让店铺的情况，结合证人刘某提交的收条及双方当事人庭审中的陈述，可认定刘某欠孙国松120万元，欠马绪明50万元，欠高某80万元，孙国松、马绪明、高某受让刘某某的仙都秀荷影楼，将刘某所欠三人的欠款抵销，之后由孙国松支付剩余款项。证人刘某提交的收条，证明刘某某已将店铺转让给马绪明、孙国松、案外人高某，马绪明、孙国松、案外人高某分别出具收到条，债务相互抵销，因此，可认定《转让协议》已经实际履行。之后，孙国松向马绪明出具欠条，欠条是由于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履行债务时，因其自身原因不能按时偿还而向债权人出具的债权凭证，是合同履行后的结算证明。本案孙国松出具欠条载明了是因仙都秀荷公司事宜所产生的欠款，马绪明提交的《转让协议》及证人刘某出具的证言证明了欠款产生的来源，是刘某欠马绪明50万元，后马绪明将转让所得店铺部分股份全部转让给孙国松，故由孙国松出具50万元的欠条，其真实性可以认定。马绪明提交的录音证据证明孙国松认可欠付马绪明款项，并一直支付利息，与孙国松欠马绪明股权转让金50万元的事实可以相互印证。另，对于证人高某的证言，可与马绪明提交的《转让协议》、刘某的证人证言、证人刘某提交的收条等证据相互印证，可佐证马绪明退出仙都秀荷店铺经营，故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认定。证人王某所陈述帮助孙国松向马绪明偿还利息的事实，可与马绪明提交的录音证据相印证，亦予以认定。综上分析，马绪明的主张，依据充足，孙国松应按其出具的欠条偿还马绪明欠款本息，支付至本判决生效之日。孙国松辩称，《转让协议》未实际履行，在转让之前刘某某的店铺已经注销，股权转让的应为青岛秀荷宝贝儿童摄影有限公司的股权。孙国松对此未提交证据证明，《转让协议》也未体现转让的店铺是青岛秀荷宝贝儿童摄影有限公司，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双方协议转让该公司的股份，而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孙国松、案外人高某于2013年9月30日成立了青岛仙都秀荷贸易有限公司，正处于《转让协议》履行期间内，与《转让协议》约定的内容也存在关联性，可以印证《转让协议》已经履行。根据青岛仙都秀荷贸易有限公司在工商部门的登记材料，马绪明未在其中占有股份，不存在尚未履行股份转让的问题。因此，孙国松的抗辩，证据不足，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孙国松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马绪明欠款500000元。二、孙国松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马绪明欠款利息（以本金为500000元，按月利率1%计算，自2015年1月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三、驳回马绪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00元，保全费3020元，合计11820元，由孙国松负担。
宣判后，孙国松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孙国松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已确认被上诉人主张的“民间借贷纠纷”不成立，但却没有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另以“股权转让纠纷”为由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付款，其判决不符合当事人请求的性质和范围。二、本案中没有任何公司的股权发生转让，一审判决以所谓的“股权转让纠纷”为由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股权转让款50万元，没有任何依据。本案被上诉人马绪明所持有的青岛秀荷宝贝儿童摄影有限公司的60万元股权至今仍在其自身名下，从未转让给孙国松。至于上诉人孙国松入股的青岛仙都秀荷贸易有限公司，孙国松占股仅为24.5万元，完全是用自己的资金出资，经过注册会计师事务所的审计和验资，孙国松既没有向被上诉人借款投资，其股权也不是从被上诉人处受让的，金额也远远低于50万元。一审判决以所谓的“股权转让纠纷”要求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付款50万元，毫无事实依据。三、一审法院审理本案程序违反民事诉讼法和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司法解释。1）本案一审法院先后组织了三次开庭，每一次笔录都记载法庭辩论已经结束宣布闭庭。但是被上诉人在闭庭后总能找到“新证据”向法庭提交，法庭两次组织重新开庭，无视民事诉讼法对举证期限的规定。2）上诉人提交了刘某某作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的黄岛区仙都秀荷婚纱摄影馆登记材料，以证明该婚纱摄影馆于2013年7月5日已注销，并且其地址与涉案店铺不一致等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因该宗证据未加盖工商部门印章，对其真实性原告不认可，本院亦不认可”，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规定。3）另外，上诉人在第一次开庭时即提交书面答辩状，然而一审判决书却称“被告孙国松未予书面答辩”综上所述，上诉人提起上诉，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马绪明答辩称：一、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变更案由正确。二、上诉人认可50万元为股金，其也明确表明将上述款项返还被上诉人。上诉人独自经营店铺并给被上诉人出具50万元欠条，因此青岛仙都秀荷贸易有限公司设立后，被上诉人才没有作为股东出现。一审通话录音证据可以确定上述事实。三、一审程序合法，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都是与本案基本事实相关的，人民法院应当采纳。综上，要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青岛秀荷宝贝儿童摄影有限公司于2011年10月成立，股东为刘某及被上诉人马绪明，其中马绪明持股比例为60%。上诉人主张其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就青岛秀荷宝贝儿童摄影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而出具的欠条，马绪明至今仍是青岛秀荷宝贝儿童摄影有限公司股东，因而上诉人主张不应给付欠条中所列的欠款。青岛秀荷宝贝儿童摄影有限公司的经营地点在青岛开发区北江支路36号南1号网点二楼，由孙国松之妻孙蓉负责经营。
另查明，青岛仙都秀荷贸易有限公司注册登记最初的地址为青岛开发区北江支路36号南1号网点一层。上诉人主张该公司与青岛仙都秀荷婚纱摄影楼、青岛秀荷宝贝儿童摄影有限公司无任何关联性，对于公司名称中“仙都秀荷”字样是否有联系，上诉人称无任何关联性。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于2013年9月16日的《转让协议》及同日被上诉人孙国松出具的欠条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于马绪明、孙国松、高某向刘某出具的收条真实性亦无异议，上述证据证明2013年9月16日，各债权人（孙国松、高某、马绪明）就债务人刘某以刘某某的仙都秀荷婚纱影楼抵债达成一致并实际履行。该转让完成后，马绪明、高某及孙国松成为受让资产的共同所有权人。从本院查明的事实来看，影楼的实际经营人系孙国松之妻且青岛仙都秀荷贸易有限公司的股东为孙国松及高某，马绪明未实际参与影楼经营也没有在此后成立的青岛仙都秀荷贸易有限公司成为股东，马绪明的债务实际并未得到清偿，此时作为受让财产实际经营者的孙国松因“仙都秀荷有限公司一系列事宜”向马绪明出具欠条的行为，表明其自愿向马绪明履行50万元的债务，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一审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亦予以确认。上诉人主张2013年9月16日欠条中，其与被上诉人马绪明约定的股金50万元系受让马绪明所持有的青岛秀荷宝贝儿童摄影有限公司股权，该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青岛秀荷宝贝儿童摄影有限公司在2011年成立时马绪明即作为公司股东，其持有该公司股权与其对刘某享有的债权没有关联性，与本案所涉及的转让协议亦无关联性。一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交证人证言及录音证据亦可证明其主张，上诉人孙国松未能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综上因素，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欠款事实清楚，理应还款并承担相应利息。上诉人主张一审程序违法，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为查清事实而对证据进行审查，并无不当。一审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变更案由，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的上述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其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800元，由上诉人孙国松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盛新国
代理审判员 王 晋
代理审判员 温 燕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王润之
书 记 员 张 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