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商终字第003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国盛机电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港闸经济开发区永通路2号。
法定代表人潘卫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卫红燕，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王丹，江苏清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昆山华臻机械有限公司，住昆山市玉山镇同心路1888号5号厂房。
法定代表人茆柱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沈文，江苏巨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通国盛机电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昆山华臻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臻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昆山市人民法院（2014）昆商初字第06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臻公司一审诉称：2013年10月至2013年11月期间，华臻公司为国盛公司进行机加工，共发生加工费128058.99元，华臻公司向国盛公司开具了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后国盛公司仅向华臻公司付款8058.99元，剩余加工款至今未付。为此，华臻公司向法院起诉要求：一、国盛公司支付华臻公司加工费1200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国盛公司公司负担。
华臻公司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原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增值税发票二份、送货单三份；证明双方之间的加工合同关系以及加工费金额。证据2、华臻公司财务专用章一份，证明国盛公司所持收据上的财务章并非华臻公司的财务专用章。
国盛公司一审辩称：1、华臻公司成立时间为2013年10月11日，而本案所涉机加工业务发生时间为2013年8月，实际发生在昆山彦杉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彦杉公司）与国盛公司之间，系彦杉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建明及其妻子高春梅与国盛公司联系业务，机加工的件号、加工图纸、加工后的质量回馈、报价都是刘建明与国盛公司通过邮件、传真、电话方式确定。2013年11月29日，国盛公司收到华臻公司寄来的两张增值税发票及彦杉公司将本案涉及的机加工业务转让给华臻公司的书面通知的复印件。2、2014年1月15日，刘建明带着华臻公司的财务章到国盛公司领取了两张承兑汇票，金额共为120000元。2014年1月16日，国盛公司向华臻公司电汇支付了其余加工款。为此，请求法院驳回华臻公司的诉讼请求。
国盛公司为支持其抗辩意见向原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1、2014年1月15日收据一份，承兑汇票复印件两份，证明国盛公司于2014年1月15日以承兑汇票的方式向华臻公司支付了加工款120000元，收据由刘建明亲自书写，收据上加盖了华臻公司的财务专用章。
证据2、2014年1月16日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一份，证明国盛公司于2014年1月16日向华臻公司支付了加工费8058.99元。
证据3、联系函复印件一份、机加工清单两页，证明国盛公司于2013年11月29日左右收到华臻公司寄来的发票，联系函复印件、机加工清单，本案所涉业务实际由彦杉公司为国盛公司加工，后彦杉公司转给本案华臻公司开票。整个机加工业务的明细包括件号、数量、金额都是彦杉公司刘建明与国盛公司联系确定。
证据4、来往邮件十六份，证明本案所涉业务实际发生在彦杉公司与国盛公司之间，刘建明是彦杉公司的联系人。
证据5、报价单传真件六份，证明彦杉公司刘建明及其妻子高春梅通过传真方式与国盛公司联系确定机加工件的件号及价格。
证据6、通话记录六份，证明彦杉公司刘建明于2013年11月、12月、2014年1月与国盛公司业务员手机通讯的情况，2014年1月15日当天，刘建明通过181××××9591的号码与国盛公司联系，拿走了两张承兑汇票，汇票金额共12万元。
证据7、彦杉公司工商登记材料、华臻公司工商登记材料各一组，高春梅名片一份，证明工商登记材料中刘建明的手机号与国盛公司证据6中举证一致，华臻公司股东高樱萍与刘建明妻子高春梅的户籍地一致。
经庭审举证、质证，国盛公司对华臻公司证据1送货单及发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存在异议，认为国盛公司已经按发票金额付款。对华臻公司提供的证据2即华臻公司财务章印鉴，国盛公司对其真实性、关联性均存在异议。华臻公司对国盛公司证据1中收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收据上的财务章并非其公司财务章，承兑汇票只有复印件，真实性不认可。华臻公司对国盛公司证据2真实性认可。对国盛公司证据3联系函不予认可，对证据3中的机加工清单真实性无异议。对国盛公司证据4、证据5，华臻公司不认可其真实性。国盛公司证据6，华臻公司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存在异议。国盛公司证据7，华臻公司对其中工商登记材料及名片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
本案审理过程中，国盛公司申请对其证据1收据原件中手写内容进行笔迹鉴定，对收据上的财务印章（圆形）进行鉴定。关于笔迹鉴定的样本，双方均确认刘建明系华臻公司公司员工，现刘建明下落不明，且双方均无法提供双方确认一致的刘建明笔迹作为鉴定样本，故鉴定亦无法进行。关于华臻公司财务印章鉴定样本，原审法院调取了华臻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山城北支行预留的财务章印鉴，因该预留备案的财务章印鉴亦为方形，国盛公司明确表示已无鉴定必要。
原审法院对上述证据认证意见：华臻公司证据1，国盛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对该证据予以认定。华臻公司证据2，华臻公司财务章印鉴（方形），与原审法院调取的华臻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山城北支行预留的财务章印鉴一致，且国盛公司明确不申请鉴定，对该证据予以认定。
针对国盛公司证据1中收据上的字迹，国盛公司认为系刘建明所写，华臻公司表示不能确认，因双方均表示刘建明下落不明且均无法提供双方确认一致的刘建明笔迹作为鉴定样本，鉴定亦无法进行，应由国盛公司承担相应举证责任，故原审法院对国盛公司证据1中的收据不予认定。对于国盛公司证据1中两份承兑汇票，华臻公司对其真实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因国盛公司仅提供两张承兑汇票的复印件，且未举证证明已经交付给华臻公司，故原审法院对国盛公司证据1中两份承兑汇票不予认定。国盛公司证据2，华臻公司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国盛公司证据3中的联系函，华臻公司不予认可，因该联系函为复印件，国盛公司未提供原件，原审法院不予认定。国盛公司证据3中的机加工清单两份，华臻公司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国盛公司证据4往来电子邮件内容，华臻公司不予认可，因国盛公司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电子邮件的来源及对方电子邮件账户使用人的的身份，原审法院对国盛公司证据4不予认定。国盛公司证据5报价单，华臻公司不予认可，因国盛公司仅提供证据5复印件，故原审法院不予认定。国盛公司证据6，华臻公司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原审法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国盛公司证据7，华臻公司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原审法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0月至11月期间，华臻公司为国盛公司加工各种机件，并送至国盛公司处。2013年11月26日，双方就机加工的单价和加工总金额进行对账，国盛公司应支付的加工款总额为128059元，华臻公司在该两份对账单上加盖了其发票专用章。后华臻公司向国盛公司开具了两张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金额共为128058.99元。2014年1月16日，国盛公司通过网上银行向华臻公司支付加工款8058.99元。现关于剩余120000元加工款事项，双方产生争议，为此，华臻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以上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另查明：华臻公司于2013年10月11日在苏州市昆山工商局注册登记设立，其股东为茆柱通、高樱萍二人，刘建明系华臻公司员工。案外人彦杉公司于2010年5月20日在苏州市昆山工商局注册登记设立，其股东为刘建明、高从侠二人。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其一，华臻公司、国盛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加工合同关系；其二，国盛公司是否履行了向华臻公司支付剩余120000元加工款义务。
针对争议焦点一，原审法院认为，华臻公司提供的部分送货单，对账清单、增值税发票中明确载明系由华臻公司为国盛公司进行机件加工，由华臻公司与国盛公司对账，并由华臻公司开具发票，而且事后国盛公司也是向华臻公司支付了其中部分加工款8058.99元，故应当认定系华臻公司与国盛公司之间存在加工合同关系，国盛公司辩称该笔加工业务实际发生在彦杉公司与国盛公司之间，仅提供了报价单复印件、电子邮件内容打印件，该证据不足，原审法院对国盛公司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针对争议焦点二，原审法院认为，国盛公司提供的12万元收据中，其中的华臻公司财务专用章为圆形，与华臻公司在银行备案的财务专用章明显不一致，故国盛公司主张该收据上的盖章代表华臻公司已收取该12万元款项的意见不能成立；该12万元收据的手写笔迹内容，因双方无法提供确认一致的鉴定样本，无法确认是否系何人书写，国盛公司主张系华臻公司员工刘建明书写，证据不足。故原审法院对国盛公司辩称已经向华臻公司支付了剩余加工款120000元的辩论意见不予采信。
综上，华臻公司、国盛公司之间的加工合同关系事实清楚，双方对账确认国盛公司应向华臻公司支付加工款128059元，现国盛公司仍结欠华臻公司加工款120000元未支付，故原审法院对华臻公司要求国盛公司支付剩余加工款12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南通国盛机电集团有限公司支付昆山华臻机械有限公司剩余加工款12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南通国盛机电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此款昆山华臻机械有限公司已预交，法院不再退还，由南通国盛机电集团有限公司在履行判决义务时一并支付给昆山华臻机械有限公司。
上诉人国盛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案涉机加工业务并非发生于国盛公司与华臻公司之间。案涉机加工业务是刘建明任法定代表人的彦杉公司于2013年11月29日转给华臻公司的，华臻公司成立于2013年10月11日，其作为法人不可能在成立前就进行机加工业务。国盛公司一审庭审中提交的与刘建明来往邮件、报价单传真件都反映，案涉机加工业务实际自2013年8月就发生。案涉机加工有较强的专业性，加工前需要双方确认加工图纸，根据具体的机加工件号进行报价核价，加工后需要对质量进行专门回馈。一审中，国盛公司要求华臻公司出具全部送货单，法庭理应要求华臻公司出具送货单，以查明事实。原审法院仅凭华臻公司部分送货单、对账单及增值税发票，就认定案涉机加工业务全部由华臻公司完成，违背案件基本事实。2、刘建明领取12万元承兑汇票构成表见代理。首先，国盛公司有合理理由相信刘建明领取12万元承兑汇票时有代理权。案涉机加工业务一直是刘建明、高春梅进行的业务联系。华臻公司从未有其他人与国盛公司联系。其次，国盛公司主观上善意无过失。刘建明持华臻公司财务专用章至国盛公司领取12万元承兑汇票，并在收据上加盖该财务章，国盛公司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令：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华臻公司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华臻公司二审辩称：1、华臻公司与国盛公司之间存在加工业务。即使存在彦杉公司将业务转给华臻公司，也是经过国盛公司确认同意的，发票也是由华臻公司开具给国盛公司的。2、国盛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刘建明有权代表华臻公司收取款项。
本院经审理查明：
1、对于国盛公司一审中提交的《联系函》，华臻公司一审中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但二审中对真实性予以认可，故本院对《联系函》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该《联系函》载明：由于公司业务发展需要，原彦杉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加工业务将于2013年10月1日转昆山华臻机械，该联系函载明华臻公司名称、电话及开票信息资料。该《联系函》盖有彦杉公司、华臻公司公章。
2、国盛公司一审提交的编号为0019214的印制式收据载明：入账日期2014年1月15日，交款单位南通国盛机电集团有限公司，收款方式承兑，人民币壹拾贰万元整，收款事由32970649（￥20000.00）21203981（100000.00）。该收据上盖有内容为“昆山华臻机械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的圆形章。
国盛公司二审审理中向本院申请向南通市公安局港闸分局调取关于刘建明涉嫌职务侵占案的案件材料。本院于2015年5月4日向南通市公安局港闸分局调取鉴定文书一份及询问笔录三份。2015年10月29日，南通市公安局港闸分局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该局两名侦查人员及南通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两名技术人员携带鉴定仪器分别至昆山市人民法院、南通市崇川区民政局调取了刘建明书写的原件并现场进行笔迹鉴定，形成上述笔迹鉴定结论。
华臻公司对鉴定文书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于鉴定样本是否为刘建明书写有异议；对询问笔录有异议，认为均系国盛公司人员陈述，不予认可。
经南通市公安局港闸分局经侦大队委托，南通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通公物鉴（文）字（2015）29号《笔迹检验鉴定意见书》。主要内容为：1、检材：收据（第二联）一张，其交款单位、金额、入账日期分别为：南通国盛机电集团有限公司、壹拾贰万元整、2014年1月15日；2、刘建明字迹样本：（1）内容为“今借苏才材人民币现金壹拾万元整……借款人：刘建明2011.8.22”的借条一张（3月16日于昆山市人民法院调取原件样本一）；（2）刘建明和高春梅的申请离婚登记声明书一份，其中第二段填写字迹系刘建明书写（3月16日于南通市崇川区民政局调取原件样本二）；3、鉴定要求：送检收据书写字迹是否刘建明书写复写形成。该《笔迹检验鉴定意见书》附件有检材复印件及样本复印件。该《笔迹检验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送检收据书写字迹是刘建明书写复写形成。
3、国盛公司于一审中提交编号为32970649、21203981的承兑汇票复印件各一份，金额分别为2万元、10万元。
4、华臻公司于二审审理中确认，其并未向国盛公司明示过刘建明的身份及权限。
另查明，华臻公司于审理中确认：案涉机加工业务系刘建明代表华臻公司与国盛公司洽谈，华臻公司未向国盛公司指定过付款方式，刘建明与华臻公司股东高樱萍系父女关系。华臻公司登记的股东为高樱萍、茆柱通，其中高樱萍占股51%。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华臻公司与国盛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加工合同关系？二、国盛公司是否已履行向华臻公司支付12万元货款的义务？
关于争议焦点一，华臻公司与国盛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加工合同关系。本院认为：彦杉公司从2013年10月1日起将其与国盛公司之间的机加工业务转让给华臻公司，国盛公司持有该《联系函》且未向华臻公司提出异议，并接受了华臻公司的对账及增值税专用发票，应认定国盛公司对与华臻公司之间发生业务往来不持异议。另外，国盛公司根据“昆山华臻机械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将12万元承兑汇票交给持章者，并将8058.99元款项汇入华臻公司账户的行为，亦表明国盛公司对与华臻公司间存在加工合同关系予以认可。因此，国盛公司认为其与华臻公司间不存在加工合同关系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国盛公司是否已履行向华臻公司支付12万元货款的义务。本院认为：案涉业务从彦杉公司转至华臻公司具有延续性，从转让业务发生起，华臻公司亦一直由刘建明负责与国盛公司进行洽谈、对账，且未提交华臻公司有其他人员与国盛公司之间进行往来的依据，华臻公司亦确认其未向国盛公司明示刘建明的身份及权限，故国盛公司基于刘建明系彦杉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及业务的延续性，确实难以知晓刘建明的代表权限发生变化。本案中，刘建明持内容为“昆山华臻机械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至国盛公司领取款项，且《笔迹检验鉴定意见书》确认国盛公司所持收据系刘建明书写，故刘建明以华臻公司名义至国盛公司领取款项，应认定刘建明具有代表华臻公司领取款项的事实和理由。
综上，本案中，国盛公司有理由相信刘建明有权代表华臻公司领取案涉12万元货款，国盛公司已履行付款义务。华臻公司要求国盛公司继续支付款项的主张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昆山市人民法院（2014）昆商初字第065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昆山华臻机械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昆山华臻机械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昆山华臻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柏宏忠
审 判 员 蒋毅颖
代理审判员 韩小安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刘 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