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京行终7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曌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北京特普丽装饰装帧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周口店镇。
法定代表人杨冀，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孟宇，住北京市房山区。
委托代理人朱宝侠，北京市京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禄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平潭县潭城镇。
法定代表人高爱琼，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繁，河北盛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北京特普丽装饰装帧材料有限公司（简称特普丽公司）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6）京73行初653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1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17年3月5日，上诉人商标评审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王曌伟，上诉人特普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孟宇、朱宝侠，被上诉人福建省禄润贸易有限公司（简称禄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繁到本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针对特普丽公司就禄润公司注册的第15207471号“特普丽”商标（简称争议商标）提出的无效宣告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6年10月27日作出商评字[2016]第90678号《关于第15207471号“特普丽”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简称被诉裁定），裁定：争议商标予以无效宣告。禄润公司不服，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争议商标核定使用的“装饰织品、锦缎、纺织织物、布、啥味呢（布料）、坚质条纹棉布（亚麻布）、纺织品毛巾、被子、帘子布、纺织品制壁挂”商品与第3787317号“特普丽Topli”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一）、第10791816号“特普丽”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二）核定使用的“墙纸”等商品在功能用途、销售渠道、消费对象上具有一定区别，不构成类似商品，特普丽公司所提交的经销协议并无发票与之佐证，无法证明其实际履行情况。特普丽公司广告发票数额及新闻报道数量较小，尚不足以达到驰名商标的程度。特普丽公司的特普丽Topli”商标虽然在2010年6月获得北京市著名商标、2013年12月被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认定为驰名商标，但驰名商标受保护的记录仅为认定驰名商标的数个要件之一，特普丽公司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在争议商标申请日前，其通过持续、大量的使用知名度已经达到了驰名商标的程度。因此，争议商标的注册并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综上，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有误。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诉裁定；二、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裁定。
商标评审委员会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维持被诉裁定，其主要上诉理由为：在案的驰名商标保护记录、荣誉证书、《经销协议》、广告宣传及发票等证据可以证明“特普丽TOPLI”商标使用在第27类墙纸商品上构成驰名商标，争议商标是对特普丽公司的驰名商标的摹仿，损害了该公司利益，属于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
特普丽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予以改判，其主要上诉理由为：特普丽公司提交了证据可以证明引证商标一构成驰名商标，禄润公司明知特普丽公司的驰名商标而恶意抢注，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损害了特普丽公司的权益。依据商标法第七条、第十三条第三款、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等相关法律规定，请求对争议商标予以无效宣告。
禄润公司服从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
争议商标系第15207471号“特普丽”商标（商标图样附后），由禄润公司于2014年8月22日向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核定使用在第24类：“装饰织品；锦缎；纺织织物；布；啥味呢（布料）；坚质条纹棉布（亚麻布）；纺织品毛巾；被子；帘子布；纺织品制壁挂”商品上。该商标专用期限自2015年10月7日起至2025年10月6日止。
引证商标一系第3787317号“特普丽Topli”商标（商标图样附后），注册人为特普丽公司，申请日期为2003年11月7日，核定使用在第27类：“墙纸”商品上。该商标专用期限自2016年1月7日起至2026年1月6日止。
引证商标二系第10791816号“特普丽”商标（商标图样附后），注册人为特普丽公司，申请日期为2012年4月18日，核定使用在第27类：“墙纸；纺织品制墙纸；地板覆盖物；防滑垫；地垫；垫席；席”商品上。该商标专用期限自2013年10月14日起至2023年10月13日止。
2016年1月21日，特普丽公司针对争议商标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无效宣告申请，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宣告争议商标无效，理由为争议商标的注册和使用违反了商标法第七条、第十三条第三款、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等的规定。
商标评审程序中，特普丽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如下主要证据材料：1、引证商标的商标档案；2、《类似商品和服务区分表》相关页；3、2013年12月27日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关于认定“特普丽TOPLI”商标为驰名商标的批复、荣誉证书；4、宣传材料；5、经销协议、广告宣传费用发票；6、新闻报道；7、禄润公司所注册商标及宣传资料。
禄润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所获荣誉；2、合同及发票；3、宣传材料。
在上述证据基础上，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被诉裁定，认为：商标法第七条为总则性条款，其精神已体现在其他具体条款中。争议商标核定使用的装饰制品等与引证商标一、引证商标二核定使用的墙纸商品在功能、用途等方面尚有不同，未构成类似商品，故争议商标与上述两引证商标未构成商标法第三十条所指的使用在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在争议商标申请注册日前，特普丽公司使用在第27类墙纸商品上的“特普丽TOPLI”商标于2013年12月27日被商标局认定为驰名商标，表明“特普丽TOPLI”在其核定使用的墙纸商品上经长期广泛使用已为相关公众熟知的客观事实，结合本案在案证据可以确认引证商标在争议商标申请注册时已达到驰名商标状态。本案争议商标为纯文字商标，其文字“特普丽”与引证商标一中文部分及引证商标二在文字构成、整体读音、视觉效果等方面完全相同，构成对特普丽公司驰名商标的复制、摹仿。虽然争议商标核定使用的装饰制品等商品与特普丽公司驰名商标“特普丽TOPLI”核定使用的墙纸商品存在一定差异，但随着商品市场的发展，消费方式多样化，一站式销售、服务内容不断丰富，有关墙纸、装饰制品等商品在家居市场内均有展卖，二者在销售渠道、销售场所等方面基本相同，消费群体互有重叠，作为相关消费者容易将争议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与特普丽公司引证商标相联系，进而导致误认，同时会减弱引证商标与特普丽公司之间的紧密联系，损害特普丽公司驰名商标的合法权益。故争议商标的注册违反了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特普丽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在争议商标申请注册日前，特普丽公司将“特普丽”文字作为其商号、商标在先使用在装饰织品等商品上，并享有一定知名度，在案证据难以认定争议商标的使用可能会使特普丽公司商号权益受到损害。因此，争议商标的注册和使用未构成商标法第三十二条所规定的情形。另外，特普丽公司称争议商标构成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所指情形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依据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款、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争议商标予以无效宣告。
在原审诉讼过程中，禄润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引证商标、第10777684号“特普利”商标的商标注册证；2、门店照片；3、银行存根；4、网店截图；5、参展材料。
在二审诉讼程序中，特普丽公司明确除了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款外不再坚持主张其它法律条款。特普丽公司补充提交了该公司的审计报告、各类荣誉、认定证书及行业排名等证据，用以证明引证商标一的知名度。商标评审委员会认可其证明力，禄润公司不认可其证明力。
以上事实，有被诉裁定、争议商标和引证商标的商标档案、当事人在评审程序及诉讼程序中提交的证据、被诉裁定、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根据当事人的上诉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争议商标的注册是否属于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
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款规定：“就不相同或者不相类似商品申请注册的商标是复制、摹仿或者翻译他人已经在中国注册的驰名商标，误导公众，致使该驰名商标注册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
驰名商标是指在中国境内为相关公众广为知晓的商标，属于一种事实状态。商标法第十四条规定：“驰名商标应当根据当事人的请求，作为处理涉及商标案件需要认定的事实进行认定。认定驰名商标应当考虑下列因素：（一）相关公众对该商标的知晓程度；（二）该商标使用的持续时间；（三）该商标的任何宣传工作的持续时间、程度和地理范围；（四）该商标作为驰名商标受保护的记录；（五）该商标驰名的其他因素”。对上述因素的考量，并非要求当事人一一予以提交所有证据，应视各因素的内在联系客观、公正、综合考虑。
根据查明的事实，在争议商标申请日前，特普丽公司的引证商标一使用在墙纸商品上于2013年12月27日被商标局认定为驰名商标，该时间与诉争商标申请日不到一年时间，表明引证商标一经长期使用已为相关公众熟知，结合特普丽公司在商标评审阶段提交的荣誉证书、《经销协议》、广告宣传及发票等证据，并考虑特普丽公司诉讼中补充提交的该公司的审计报告、各类荣誉、认定证书及行业排名等证据，可以证明引证商标一使用在第27类的墙纸商品上构成驰名商标。原审法院相关认定不妥，应予纠正。
本案中，争议商标为纯文字商标，其文字“特普丽”与引证商标一中文部分在文字构成、整体读音、视觉效果等方面完全相同，构成对引证商标一的复制、摹仿。考虑引证商标一“特普丽Topli”商标显著性较高，禄润公司申请注册与特普丽公司驰名商标标志基本相同的文字商标，难谓巧合。争议商标核定使用的布、坚质条纹棉布（亚麻布）、帘子布等商品可以作为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墙纸商品的制作材料，两类商品具有一定的关联。而且，随着商品市场的发展，消费方式多样化，一站式销售、服务内容不断丰富，有关墙纸、装饰制品等商品在家居市场内均有展卖，二者在销售渠道、销售场所等方面基本相同，消费群体互有重叠，作为相关消费者容易将争议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与特普丽公司引证商标相联系，进而导致误认，同时会减弱引证商标一与特普丽公司之间的紧密联系，损害特普丽公司驰名商标的合法权益。因此，商标评审委员会及普丽公司关于争议商标的注册属于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的上诉主张，理由充分，本院予以支持。
需要指出，驰名商标认定以按需认定、个案认定为原则，而且商标是否驰名的状态是动态变化的。当事人在另案中证明某商标构成驰名状态的事实并不当然及于诉争案件，特普丽公司应当在商标评审阶段充分举证，鉴于本案作出的结论考虑了特普丽公司在二审诉讼中补充提交的证据，本案的二审诉讼费用由特普丽公司负担。被诉裁定认定的其它内容，各方当事人在二审诉讼程序中并无争议，本院对此不再予以评述。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商标评审委员会及特普丽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款、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6）京73行初6538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福建省禄润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福建省禄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北京特普丽装饰装帧材料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孔庆兵
审判员 吴 斌
审判员 亓 蕾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日
书记员 赵静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