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07民终1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口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张家口市经济开发区市府大街海关大楼（一层、六层、七层）。
负责人：陆士权，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德鹏，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桂梅，女，1936年11月3日出生，汉族，河北省张家口市宣化区村民，住河北省张家口市宣化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桂斌，女，1974年3月6日出生，汉族，张家口市宣化区村民，住。
以上二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慧莲，河北洋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海东，男，1985年3月7日出生，汉族，河北省张家口市宣化区村民，现在河北省张家口监狱服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锦陆，男，1975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张家口市经济开发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口通陆陆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张家口市经济开发区老鸦庄镇宁远村。
法定代表人：张锦陆，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博，公司职员。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口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桂梅、张桂斌、李海东、张锦陆、张家口通陆陆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运输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张家口市宣化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冀0705民初19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德鹏、被上诉人杨桂梅、张桂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慧莲、被上诉人张锦陆、被上诉人运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博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李海东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在交强险下不承担精神抚慰金60000元，不承担商业险赔偿款328641元。二审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驾驶人李海东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半挂牵引车，且公司已履行了免责告知义务，不应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第二，驾驶员李海东受到刑事处罚，保险公司不应在交强险下承担精神抚慰金。
杨桂梅、张桂斌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维持原判。
张锦陆、运输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维持原判。
李海东未答辩。
杨桂梅、张桂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被告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二原告死亡赔偿金11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摩托车损失2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二原告死亡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处理善后事宜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和财产损失共计735127.53元，按照70%责任比例计算；2、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被告李海东、张锦陆、通陆陆公司连带赔偿被告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未能承担的赔偿金额。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董有明系杨桂梅之子，张桂斌之夫，董佳系董有明、张桂斌之子。张锦陆系冀Ｇ×××××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挂车车号冀Ｇ×××××）的实际车主，该车挂靠在通陆陆公司名下。李海东受张锦陆雇佣驾驶该车。2016年1月12日22时许，李海东驾驶冀Ｇ×××××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挂车车号冀Ｇ×××××）由东向西行至张宣公路张家口市宣化区样台村村口路段，遇董有明持C4驾驶证驾驶无号牌二轮摩托车（车上乘坐董佳）在其前方同向行驶，重型半挂牵引车前部左侧与二轮摩托车尾部相撞，后二轮摩托车起火，造成董有明、董佳当场死亡，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此事故经张家口市宣化公安交通警察大队勘查认定，李海东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机动车未保持安全车速且未在规定道路内行驶，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董有明持C4驾驶证驾驶无号牌二轮摩托车未按规定车道行驶，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董佳不承担责任。事故认定书中记载董有明驾驶的摩托车车主为董有明。李海东持有的机动车驾驶证记载：初次领证日期为2008年11月25日，准驾车型为A2，实习期间至2016年4月8日。冀Ｇ×××××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挂车车号冀Ｇ×××××）由通陆陆公司在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保额为10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2016年5月30日张家口市宣化区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6）冀0705刑初54号刑事判决书，判决李海东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现李海东在河北省张家口监狱服刑。事故发生后，张锦陆通过张家口市宣化公安交通警察大队支付给杨桂梅、张桂斌赔偿款30000元。另查明：2015年11月20日李海东驾驶的上述肇事车辆在张家口市宣化区热电公司门口与另外一货车发生交通事故，给对方造成经济损失，对该经济损失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对通陆陆公司进行了理赔。又查：杨桂梅1936年11月3日出生，河北省张家口市宣化区贾家营镇大湾村村民，育有儿女三人。2016年公布的2015年河北省农村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11051元、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9023元、全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52409元。
一审法院认为，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等经济损失。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一）张锦陆和通陆陆公司应否同时成为本案被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张锦陆系肇事车辆的所有人，该肇事车辆挂靠于通陆陆公司，故原告主张张锦陆和通陆陆公司同为本案被告于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二）赔偿责任的分担。李海东驾驶的肇事车辆在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故杨桂梅、张桂斌的各项损失首先应由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按照责任比例由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部分和保险范围之外的部分，由李海东的雇主张锦陆承担赔偿责任，通陆陆公司与张锦陆承担连带责任。（三）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对原告承担赔偿责任。中华联合保险公司认为李海东在增驾A2驾驶本实习期内不应该驾驶半挂牵引车，该行为属于保险公司的免责范围，该公司不同意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对原告进行赔偿。本院认为，李海东机动车驾驶证明确记载其初次领证日期为2008年11月25日，准驾车型为A2，有效期限为2014年11月25日至2024年11月25日，故其驾驶本案事故车辆并无不当。在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中认定事故发生的原因，并未认定李海东驾驶半挂牵引车是事故发生的原因，故李海东驾驶半挂牵引挂车与本起交通事故的发生没有因果关系。在本起交通事故之前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曾对李海东驾驶同样的车辆在同一保险期内发生的交通事故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全部进行了赔偿，中华联合保险公司的理赔行为视为对李海东在实习期内驾驶半挂牵引车行为的认可。正是因为该公司的理赔行为给李海东及其雇主张锦陆、投保人通陆陆公司一种行为导向，就是李海东在增驾A2驾驶证实习期间可以驾驶半挂牵引车，故李海东在此后依然继续正常驾驶该种车型。此外，根据机动车辆分类方法，挂车按挂车与牵引汽车的连接方式分为全挂车与半挂车。挂车的总重量由它自身承受的称谓全挂车，通常简称谓挂车，半挂车是由牵引车牵引且其部分质量由牵引车承受的挂车。《机动车驾驶证的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第七十五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上高速公路行驶，应当由持相应或者更高准驾车型驾驶证三年以上的驾驶人陪同。其中，驾驶残疾人专用小型自动挡载客汽车的，可以由持有小型自动挡载客汽车以上准驾车型驾驶证的驾驶人陪同。在增加准驾车型后的实习期内，驾驶原准驾车型的机动车时不受上述限制。”，综合上述规定，能够解释为实习期内驾驶人可以驾驶准驾车型的机动车上路行驶，但有条件限制，其中“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应该释解为除驾驶本车外，不得另外牵引挂车。半挂牵引车是我国当前经济活动中的一种重要交通运输工具，考取A2驾驶证的驾驶人不得驾驶半挂牵引车，既不现实，也不经济。开车是门实践性非常强的工作（也已成为人们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考取驾驶证后不上路行驶，等实习期过了才可以上路行驶，无异于马路杀手，这不是交通安全法等法律法规立法的本意，这正是本案中交警部门未认定李海东驾驶半挂牵引车是事故发生的原因所在。综上，中华联合保险公司辩称依据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条款免责，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对原告进行赔偿。（四）杨桂梅、张桂斌主张的各项损失应否得到赔偿。杨桂梅、张桂斌主张的董有明丧葬费26204.5元、董佳的丧葬费26204.5元、被抚养人杨桂梅生活费15038.33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其中被抚养人杨桂梅生活费计入董有明死亡赔偿金中。杨桂梅、张桂斌主张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因其提供的董有明工作单位出具的证明和居住地证明只证实了董有明2015年12月前的工作和居住情况，不能证实事发当时的工作和居住情况，不能证实事发当时董有明的主要收入来源和居住地均为城镇，而且为其出具证明的有关单位均未出庭作证，故对其要求按城镇标准计算董有明死亡赔偿金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杨桂梅、张桂斌称董佳随其奶奶即杨桂梅在城镇居住，但原告未能提供杨桂梅在城镇居住的相关证明，故对其要求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董佳死亡赔偿金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故对董有明、董佳的死亡赔偿金本院依据农村标准予以计算，即因董有明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为221020元（11051元/年×20年），因董佳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为221020元（11051元/年×20年）。杨桂梅、张桂斌主张办理董有明、董佳的丧葬事宜产生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等各项费用各计12000元，证据不足，本院不予全部支持。但杨桂梅、张桂斌因处理董有明、董佳丧葬事宜产生交通费、误工费等相关费用是客观事实，本院依法酌情支持给付杨桂梅、张桂斌处理董有明、董佳丧葬事宜产生的交通费、误工费等相关费用各计5000元。杨桂梅、张桂斌主张董有明摩托车损失5000元，证据不足，本院不予全部支持。根据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董有明驾驶的摩托车起火损坏，故该摩托车损失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对其摩托车损失本院酌情支持2000元。杨桂梅、张桂斌主张董有明、董佳两部手机损失无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杨桂梅、张桂斌主张因董有明、董佳死亡产生的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被告中华联合保险公司认为对原告的精神损害赔偿请求应依法驳回，本院认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的规定，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杨桂梅、张桂斌两位亲人不幸死亡，给其精神造成重大伤害，故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法应予以支持。综上，因董有明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含被抚养人杨桂梅生活费）、丧葬费、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摩托车损失共计299262.83元。因董佳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282224.5元，以上合计581487.33元。以上费用由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12000元（其中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剩余469487.33元的70%即328641元，由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故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应赔偿杨桂梅、张桂斌各项损失共计440641元。（五）张锦陆垫付的赔偿款问题。张锦陆为杨桂梅、张桂斌支付的30000元赔偿款，应由杨桂梅、张桂斌返还。为方便执行，杨桂梅、张桂斌应返还张锦陆30000元赔偿款，由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从应赔偿杨桂梅、张桂斌的赔偿款中直接给付张锦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扣除张锦陆支付给杨桂梅、张桂斌的30000元，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口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给付杨桂梅、张桂斌因董有明、董佳死亡所造成的死亡赔偿金（包括被抚养人杨桂梅生活费）、丧葬费、处理董有明、董佳丧葬事宜产生的交通费、误工费等相关费用、精神损害抚慰金、摩托车损失共计410641元；二、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口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给付张锦陆为杨桂梅、张桂斌垫付的赔偿款30000元；三、驳回原告杨桂梅、张桂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271元，杨桂梅、张桂斌负担5888元，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口中心支公司负担6382元。财产保全费4020元由张锦陆、张家口通陆陆运输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形式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关于保险公司主张在商业险赔偿责任中应免责的问题，保险公司作为保险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故，保险公司主张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关于保险公司主张的精神抚慰金是否应承担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法释（2002）第17号规定：“对于刑事案件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精神损失提起的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在该刑事案件审结以后，被害人另行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因此，保险公司主张在交强下不应赔偿精神抚慰金6万元，对此项上诉请求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不能成立，应予驳回，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张家口市宣化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冀0705民初192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变更河北省张家口市宣化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冀0705民初19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一、扣除张锦陆支付给杨桂梅、张桂斌的30000元，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口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给付杨桂梅、张桂斌因董有明、董佳死亡所造成的死亡赔偿金（包括被抚养人杨桂梅生活费）、丧葬费、处理董有明、董佳丧葬事宜产生的交通费、误工费等相关费用、摩托车损失共计350641元（410641-60000）。”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2271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口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薛团梅
审 判 员 赵 洲
审 判 员 雷 鹏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刘馨宇
书 记 员 王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