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四中民终字第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树栋，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慧君，女。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秀香，女。
上述三上诉人委托代理人胡林，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铁路局。
法定代表人刘振芳，局长。
委托代理人刘晓鹏，男，北京铁路局张家口车务段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许春，男，北京铁路局张家口车务段安技科业务指导。
上诉人张树栋、张慧君、韩秀香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铁路局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4）京铁民初字第8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高晶担任审判长，法官冀东、崔智瑜参加的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树栋、张慧君、韩秀香在一审中起诉称：2014年6月25日9时左右，张树栋之妻刘花（张慧君之母，韩秀香之女）在张集县万全西站与孔家庄站间18公里处被火车撞击致死。事发后北京铁路安全监督管理办公室出具《铁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该事故系刘花违章导致，因此死者刘花应负事故全部责任。事发时受害人刘花应该是到其铁路南侧自家田地，因涵洞积水无法通过，故选择穿越铁路，并在穿越铁路时被碾压致死。另，事发路段铁路沿线防护网破损且无警示标志。因此，张树栋、张慧君、韩秀香认为北京铁路局没有采取安全有效的防护措施及提供必要的安全警示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对张树栋、张慧君、韩秀香的损失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依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现诉至贵院，请求判令：1、北京铁路局赔偿张树栋、张慧君、韩秀香死亡赔偿金293392元、丧葬费3475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7435.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以上共计455585.5元；2、北京铁路局承担本案诉讼费。
北京铁路局在一审中答辩称：一、事发地段为全封闭线路，两侧有水泥栏杆，事发地段有警示标语，事发附近张集线10公里917米处19#桥有铁路涵洞供人通行，张树栋、张慧君、韩秀香所称的积水涵洞为排水渠不是供人通行，北京铁路局已经履行了充分的安全防护义务，在本次事故中无过错；二、受害人刘花作为成年人，进入封闭的铁路线路，最终导致本次事故的发生，受害人应自负事故责任；三、事故责任认定书已经认定刘花负本次事故全部责任。综上，不认可张树栋、张慧君、韩秀香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6月25日9点22分，23542次列车运行至张集线上行万全西站至孔家庄站18公里150米处，将刘花撞轧死。经北京铁路公安处小蒜沟派出所民警现场勘查认定：现场勘查在阴天、小雨、自然光下进行。该线路呈东西走向，向东为孔家庄站方向，向西为万全西站方向，上行线运行方向右侧为下行线路，线路两侧有水泥栏杆，栏杆外均为田地。
2014年12月4日，该院依法对事发地现场进行勘查，事发铁路线是东西走向的全封闭线路，线路两侧有水泥护栏，栏杆外南北两侧是大片的田地，铁路线北侧是受害人刘花居住的村庄所在，受害人事发地附近有事发附近有三处涵洞，分别在中心线18公里184米处、18公里917米处以及18公里184米处东大约200-300米处，18公里917米处是宽15米左右的大马路，离事发地最近的18公里184米处涵洞北侧水泥护栏有2-3根缺损，有铁丝进行防护、固定，行人较难通过，南侧水泥护栏缺损较多，虽有铁丝防护、固定但行人较易穿越。与张树栋、张慧君、韩秀香提交的照片情况一致。
另查明，小蒜沟派出所对张树栋的询问笔录问到“你最后见她是什么时间？”，张树栋回答：“今天早晨，我们吃完早饭，她说出去转转，大约8点多出去，后来就没有回来”。对火车司机张晓亮的询问笔录问“当时天气情况说一下，司机回答：“事发当时外面下着小雨”。现场勘查笔录显示当日“阴天、小雨”。
再查明，2014年7月8日，北京铁路安全监督管理办公室出具的铁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故原因为：经公安人员对事故现场勘验分析，刘花违章进入铁路封闭区间，在未确认铁路有无来往车的情况下，盲目抢越线路，与制动过程中的列车相撞。事故责任认定为：此次事故属刘花违章造成，负事故全部责任。处理决定为：该事故造成的损失，由责任人承担赔偿责任。
再查明，死者刘花，身份证号×××，生前为农民，嫁入高庙堡村近28年。张树栋系刘花之夫，为农民；张慧君为刘花唯一的女儿，农民；刘花之父2011年去世，刘花之母韩秀香，现年73岁，韩秀香有3个子女，崇礼县红旗营乡马凤祥沟村委会出具《证明》证明韩秀香大儿子是精神病生活不能自理，但张树栋、张慧君、韩秀香未提交其他证据对此情况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本案系在铁路运输过程中发生的列车与行人相撞造成的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责任纠纷案件，北京铁路局未就其存在《关于审理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五条规定的免责事由举证证明，故北京铁路局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
根据《解释》第六条的规定，因受害人未经许可进入铁路线路等过错行为造成的人身损害，应当根据受害人的过错程度适当减轻铁路运输企业的赔偿责任。受害人刘花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系事发地附近村民对本线路列车运行的情况及附近水泥护栏进行防护的目的应当有基本的认知，即使18公里184米处涵洞事发当日确实存在积水，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没有理性选择其他两个涵洞通行，而选择封闭线路内随时有高速列车通过的铁路线穿行，不论受害人刘花的穿越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可以确认的是，受害人刘花对此次事故的发生存在较大的过错，应减轻北京铁路局的赔偿责任。根据该院现场勘查、公安调查笔录、双方提交的照片证据，该院认定，事发地附近18公里184米处涵洞南北侧存在防护水泥柱缺损未修复，当日涵洞下不排除存在积水无法通过的可能。同时，事发地附近未发现任何警示标志，故该院认定北京铁路局未尽到充分的安全防护及警示义务，根据《解释》第六条第一项的规定，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北京铁路局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
关于损失的确认问题。张树栋、张慧君、韩秀香请求赔偿死亡赔偿金293392元（以2013年度北京市农村居民人均村收入，按20年的80%计算），该院认定受害人一方的死亡赔偿金损失为366740元。张树栋、张慧君、韩秀香请求赔偿丧葬费34758元，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确认。张树栋、张慧君、韩秀香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47435.5元（按照北京市2013年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13553＊7年／2个人计算），张树栋、张慧君、韩秀香主张韩秀香其中一个子女不具备扶养能力，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支持其主张，故该院重新核定计算数额为31623.67元。故，该院确认各项损失共计为433121.67元。张树栋、张慧君、韩秀香还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对此，该院将根据本案具体案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酌情予以确定。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铁路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北京铁路局赔偿张树栋、张慧君、韩秀香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各项损失共计89000元；二、北京铁路局赔偿张树栋、张慧君、韩秀香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上述赔偿金额共计90000元，北京铁路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付清；三、驳回张树栋、张慧君、韩秀香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张树栋、张慧君、韩秀香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事发路段不但没有任何警示标志，而且护网破损严重，离事发地最近的涵洞下积水严重，因此被上诉人北京铁路局就事发路段未尽到基本安全防护及警示义务，且长期处于此种状态，过错明显。二、现有证据虽然不能证明受害人刘花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是上诉人张树栋在事发后的第一时间在公安机关对其询问时就称刘花有精神问题，一审法院并未就此因素酌情考虑；铁路线南侧是刘花家的庄稼地，事发时庄稼生长茂密，且当时下雨过于泥泞，无法从庄稼地直线通过，或从较远的涵洞下通过，一审就此判决刘花承担本案的主要责任理由过于牵强，有失公平。故请求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损失承担50%以上责任，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上诉费用。
被上诉人北京铁路局服从一审法院判决。针对上诉人张树栋、张慧君、韩秀香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一、事故认定书认定刘花在这起事故中负全责，北京铁路局无责，在铁路无责的情况下北京铁路局应承担受害人损失的10%-20%的赔偿责任。二、关于护网，根据铁路相关条例的规定，列车时速120公里以上的线路才应该加装护网，而此案中线路允许时速仅为100公里以下，因此加装护网不是铁路应尽到的义务。三、因为刘花的精神存在问题没有证据证明，所以刘花应该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法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铁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明、照片、派出所刘花案卷卷宗、路外伤亡事故公安现场勘查笔录、事故现场平面图、独生子女证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作证。
本院认为：本案系受害人刘花未经许可进入铁路车站及线路而发生的其与运行中的列车相撞并造成身亡的铁路运输人身损害纠纷。北京铁路局不能举证证明本案存在不可抗力以及受害人刘花故意以卧轨、碰撞等方式造成损害的情形，因此，依照《解释》的规定，北京铁路局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本案上诉人张树栋、张慧君、韩秀香提出刘花具有精神方面的问题，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刘花民事行为能力受限，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受害人刘花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其应对铁路运输作业的高度危险性和实施进入铁路线路行为的危险后果有足够的认知，但其仍实施了上述行为，其自身的过错是引发事故及造成被撞身亡这一严重后果的主要原因，其应承担主要责任。上诉人张树栋、张慧君、韩秀香关于被上诉人北京铁路局应承担50%以上责任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虽然现有证据能够证明事发地线路两侧设有护栏，但是北京铁路局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事发时护栏完好无损且其在事发地附近亦设立有警示标志，况且离事发地较近的涵洞下当日存在蓄有积水无法通过的可能，因此，北京铁路局未充分履行安全防护及警示义务，根据《解释》第六条第一项的规定，被上诉人北京铁路局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本案上述实际情况，酌定北京铁路局承担全部损失的约21％赔偿责任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较为适当。双方当事人于本案中确认受害人一方各项损失总额为433121.67元，对此本院不持异议。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四千Ο六十六元，由张树栋、张慧君、韩秀香负担三千二百六十三元（已申请缓交，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北京铁路运输法院交纳），由北京铁路局负担八百Ο三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北京铁路运输法院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六千七百八十三元，由上诉人张树栋、张慧君、韩秀香负担（已申请缓交，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本院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晶
审 判 员 冀 东
审 判 员 崔智瑜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段金涛
书 记 员 薛 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