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浙05民终10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州南太湖产业集聚区长兴分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浙江省长兴县湖州南太湖产业集聚区长兴分区石泉自然村。法定代表人：陈峰，系该管理委员会主任。委托代理人：冯传虎，浙江兴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戚文荣，男，1966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委托代理人：杨倩，浙江东方绿洲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州南太湖产业集聚区长兴分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南太湖管委会）因与被上诉人戚文荣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2015）湖长民初字第7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南太湖管委会委托代理人冯传虎和被上诉人戚文荣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南太湖管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长兴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湖长民初字第731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戚文荣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戚文荣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中，戚文荣提交了（2011）湖长民初字第129号民事判决书作为证据，拟证明戚文荣与长兴李家巷新业石料加工厂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南太湖管委会在庭审中对该份判决书的真实性没有提出异议并不说明其对戚文荣与长兴李家巷新业石料加工厂的租赁合同关系合法有效表示认可。案涉租赁合同中，长兴李家巷新业石料加工厂在戚文荣承租前除原有修建道路、房屋以外并无其他资产，相当于仅有营业执照的一家空壳集体企业，在戚文荣租赁后置办各种加工机械才得以维持生产经营，此种情况下的租赁实系企业营业执照的出租，与《浙江省取缔无照经营条例》的规定相悖，即戚文荣所从事的石子加工的经营行为系工商部门所应取缔的对象。在实施长兴县矿山行业综合治理专项行动的过程中，长兴县矿山企业综合整治办公室联合工商等部门对戚文荣的加工机组会审时发现了上述问题，遂以没有通过会审为由对戚文荣的加工机组不予补偿。因此，一审认定戚文荣与长兴李家巷新业石料加工厂之间系合法的租赁合同关系是错误的，戚文荣投资所有的加工机组不符合“无矿山”、“合法”、“无环评”基本特征中的“合法”特征，不应当给予任何补助。二、退一步说，南太湖管委会应支付补助款的数额，也应以石料加工机组的组成为基础计算，而不是以总体评估报告项下的所有项目总和为基础来计算。戚文荣辩称，一、《南太湖产业集聚区无矿山石子加工机组停产拆除协议》合法有效，应予补偿。戚文荣自2002年起即租赁长兴李家巷新业石料加工厂并实际出资经营石料加工直至2012年停产拆除为止，该厂所有加工机组设备及财产系戚文荣投入并由其合法经营,该事实已由生效判决确认。南太湖管委会关于以《浙江省取缔无照经营管理条例》行政规章否定租赁事实、认为租赁不符合“合法”之特征，不应当给予任何补助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不符合事实。戚文荣与南太湖管委会签订的协议，就是限期自行拆除达成补偿内容的民事协议，该协议真实有效，南太湖管委会应依法履行协议确定的给付补助款的义务。协议的签订亦代表了南太湖管委会认可戚文荣合法租赁该厂经营十余年，其所有的该机组及财产因停产拆除应予以补偿。现南太湖管委会二审提出所谓戚文荣“无照经营”不合法不予补偿的意见，有悖事实和法律。二、一审法院以评估款的12%计算补助金1047474.84元的判决正确。1.石料加工机组的所有设备均应列入补偿的评估项目。根据长政办发[2012]140号及[2012]长办第93号文件及双方签订的《南太湖产业集聚区无矿山石子加工机组停产拆除协议》，规定戚文荣所能获得的补偿是最低一档即按机组设备评估价12%给付补偿，且南太湖管委会在上诉状中也明确认可“以石料加工机组的组成为基础计算补助款”，这里的机组设备，既包括附着土地的固定设备、也包括可移动设备、装载机和挖掘机，是每个加工机组最主要设备，没有理由因其“可移动”而不列入加工机组的评估项目。二、评估基数不能仅理解为拆除实物的全损金额。依照约定南太湖管委会应补偿戚文荣经营的新业石料加工机组“停产”、“拆除”的损失。根据长兴县政府文件的规定，补偿的比例仅为机组设备评估价的12%，故不能将此理解为对拆除全损的固定设备和房屋损失列入评估款基数给予12%的赔偿，而应当对“停产”、“拆除”的加工机组设备（包括加工机组中可移动设备）和房屋列入评估项目，以评估价基数的12%予以补偿。3.南太湖管委会于一审提交的湖辰资评字[2012]189号评估报告书，既是新业石料厂停产后至拆除前唯一的评估报告，也是经南太湖管委会认可由戚文荣和其他机组共同委托湖州中辰国瑞资产评估事务所进行的评估，是真实客观的。南太湖管委会在二审中提交的湖辰资评字[2012]292号评估报告书，该报告评估基准日是已拆除后的2012年12月7日，照片是未拆除前机组，评估依据又是2012年12月25日的会签单，内容自相矛盾，明显虚假；既然机组被拆除实物都不存在了，故无法对实物价值评估。该评估报告不仅将可移动装载机、挖掘机剔除于机组评估外，还将原存在的办公用房和宿舍房屋均不列入是错误的。综上所述，南太湖管委会为要求戚文荣停产并拆除机组而与戚文荣达成的补偿协议，内容合法有效，南太湖管委会应信守承诺。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戚文荣向一审法院起诉称：1.判令南太湖管委会支付给戚文荣拆除补助款人民币1047474.84元；2.一审诉讼费由南太湖管委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上半年，戚文荣因县关闭无矿山石子加工机组整治工作动员，于2012年6月，委托湖州中辰国瑞资产评估事务所对评估对象为“长兴县李家巷第二石矿戚文荣机组所拥有和控制的单项资产”（一条石子生产线的机器设备、变电设施及其他配套设备）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评估结论为2012年6月20日所表现的评估价值为8728957元。2012年8月25日，长兴县人民政府办公室下发长政办发[2012]140号文件《长兴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长兴县矿山行业综合治理专项行动实施方案的通知》，要求在全县范围内开展矿山行业综合治理专项行动，各乡镇（园区）是本次专项行动的实施主体，县工商局停止无矿山加工机组企业的年检工作等。2012年8月29日，南太湖管委会下发《南太湖矿山行业综合治理专项行动实施细化方案》。2012年9月5日，长兴县人民政府办公室下发长办第93号文件，将2012年长兴县矿山行业综合治理专项行动有关政策明确如下：1.本轮整治范围中涉及到2011年关闭矿山的加工机组设备补助政策，按长委办发[2011]21号文件和县矿整办有关补充规定执行。……2.无矿山合法加工机组补助政策如下：环评批建相符企业按评估价的16%补助；超环评企业按评估价的14%补助；无环评企业按评估价的12%补助。3.无证照机组一律不得补助……2012年11月10日，戚文荣（乙方）与南太湖管委会（甲方）签订《南太湖产业集聚区无矿山石子加工机组停产拆除协议》，协议内容如下：……二、甲方持停产拆除协议、机组评估报告、工商营业执照、环评等相关资料，报县矿山企业综合整治办公室对乙方相关情况进行会审，确定项目合法性及政策补助标准。……五、乙方会审且验收通过后，甲方报请县财政局将资金先行拨付至甲方，再由甲方及时将资金拨付给乙方。……另查明，长兴县李家巷庄基村横山石矿于2005年6月8日变更为长兴县李家巷镇庄基村横山石矿，经营范围：水泥用石灰岩开采、石子加工。2009年8月31日，长兴县李家巷镇庄基村横山石矿变更为长兴李家巷新业石料加工厂，经营范围石子加工、销售，企业负责人朱根先，企业类型集体企业。2012年，该企业年检情况为未参加年检。再查明，（一）2009年11月5日，长兴李家巷新业石料加工厂向一审法院起诉戚文荣租赁合同纠纷一案，长兴李家巷新业石料加工厂诉称2002年元月开始至今，戚文荣一直租赁经营长兴李家巷新业石料加工厂的矿山开采，……但从2008年开始至今戚文荣不履行付款义务，故要求戚文荣支付长兴李家巷新业石料加工厂租赁款15万元（其中2009年1月23日前的租金3000元，2009年1月24日至2009年12月23日前的租金12.7万元，长兴李家巷新业石料加工厂的法人朱根先的工资19000元。一审法院于2009年12月20日出具（2009）湖长商初字第1146号民事判决书：一、戚文荣给付长兴李家巷新业石料加工厂租金83666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长兴李家巷新业石料加工厂的其他诉讼请求。（二）戚文荣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后双方于2010年3月26日在本院的主持下达成（2010）浙湖商终字第37号民事调解书：“一、上诉人戚文荣于2010年4月30日之前一次性支付被上诉人长兴李家巷新业石料加工厂46000元，若上诉人戚文荣不能按期付款，被上诉人长兴李家巷新业石料加工厂有权按照原审判决书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三）2010年12月31日，朱根先向一审法院起诉戚文荣劳务（雇佣）合同纠纷一案，朱根先诉称，2002年元月开始至今，戚文荣一直租赁经营长兴李家巷新业石料加工厂矿山开采、900轧石机组经营期间，由朱根先负责协调矿区、轧石机生产经营期间有关工作，工资有书面承诺书为凭。戚文荣从2009年元月24日至今，以经济困难为由拖欠工资未付，故要求，戚文荣支付工资24000元。一审法院于2011年3月16日出具（2011）湖长民初字第129号民事判决书：一、戚文荣给付朱根先工资5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驳回朱根先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戚文荣与长兴李家巷新业石料加工厂之间的法律关系。根据长兴李家巷新业石料加工厂的陈述，戚文荣从2002年开始一直租赁其道路、房子等固定资产进行石子加工销售，现有证据可以证明加工机组系戚文荣投资所有。戚文荣租赁长兴李家巷新业石料加工厂的道路、房子等固定资产并以其名义进行石子加工兼对外销售经营，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属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合法租赁合同关系。（二）关于戚文荣的无矿山石子加工机组是否能够按照长兴县人民政府办公室2012年9月5日下发的长办第93号文件中的相关规定，享受相应的补助政策。南太湖管委会认为戚文荣的无矿山石子加工机组属于该文件中的第三种情况，即“无证照机组一律不得补助”；而戚文荣则认为其所有的无矿山石子加工机组属于该文件中的第二种情况中的第三类，即“无矿山合法加工机组补助政策如下：无环评企业按评估价的12%补助。”南太湖管委会辩称是因为戚文荣没有营业执照和环评报告，所以才没有通过会审，但根据一审已查清的事实，戚文荣租赁长兴李家巷新业石料加工厂的固定资产并以其名义从2002年开始从事石子加工销售，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的规定，戚文荣投资所有的加工机组符合“无矿山”+“合法”+“无环评”的基本特征。另外，对长兴李家巷新业石料加工厂2012年未经年检的问题，一审认为，从2014年3月1日起，我国正式停止企业年度检验工作，改为年度报告公示制度，根据《企业年度检验办法》（已失效）第三条“企业年度检验（以下简称年检），是企业登记机关依法按年度根据企业提交的年检材料，对与企业登记事项有关的情况进行定期检查的监督管理制度”，之前的企业年度检验是工商行政管理机关依法按年度对企业进行检查，更多体现的是一种行政管理手段，而非判断该企业是否合法的硬性规定，且长兴李家巷新业石料加工厂的非公司企业法人资格一直存续至今。因此，长兴李家巷新业石料加工厂2012年未经年检也不得成为南太湖管委会判断戚文荣的无矿山加工机组是否合法的依据。（三）关于南太湖管委会是否应当支付补助款。根据2012年8月25日长兴县人民政府办公室下发的长政办发[2012]140号文件《长兴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长兴县矿山行业综合治理专项行动实施方案的通知》，南太湖管委会是此次专项行动的实施主体之一，戚文荣、南太湖管委会于2012年11月10日签订了《南太湖产业集聚区无矿山石子加工机组停产拆除协议》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该协议履行各自的义务。戚文荣按照协议要求将相关机组拆除，南太湖管委会则应按照协议支付该机组相应的补助款。南太湖管委会辩称戚文荣未通过会审的原因所依据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一审不予采纳。鉴于该补助款根据双方的约定，南太湖管委会要先行报请县财政局进行拨付，故一审酌情对南太湖管委会款项支付期限确定为四十五天。综上，戚文荣的无矿山、无环评合法加工机组应按照长兴县人民政府办公室2012年9月5日下发的长办第93号文件第二种情况中的第三类，即“无矿山合法加工机组补助政策如下：无环评企业按评估价的12%补助”享有补助款。南太湖管委会应支付戚文荣补偿款8728957元×12%=1047474.84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湖州南太湖产业集聚区长兴分区管理委员会支付戚文荣补助款1047474.84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四十五日内付清。一审案件受理费14227元，由湖州南太湖产业集聚区长兴分区管理委员会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南太湖管委会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戚文荣未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南太湖管委会与戚文荣对本院依职权对湖州中辰国瑞资产评估事务所工作人员就案涉评估情况所作的调查笔录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南太湖管委会提交的证据：1.长兴县工商行政管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和告知书一份，拟证明戚文荣的加工机组在2010年5月被长兴县工商行政管理局认定为无照加工,无营业执照经营的行为，并被处罚五万元的事实。2.长兴县李家巷镇戚文荣机组单项资产评估报告书一份，拟证明对戚文荣的资产评估为2763563元。戚文荣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关联性及证明对象有异议；对证据2的三性均有异议，戚文荣从未收到过或者见到过这份报告，且该报告的时间是2012年12月7日，而此时戚文荣的所有机组均已拆除，因此该份报告不能真实反映机组的全部设备的组成。戚文荣在评估报告上签字，也仅能反映上面书写的设备属于戚文荣机组的事实，并不能证明戚文荣对这份评估报告的金额的认可，也不能否定挖掘机、装载机属于机组必备设备的事实。本院审查认为，对证据1，长兴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对戚文荣进行行政处罚事实并不能与政府文件合并成为推翻双方协议的依据，故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该证据本院不予确认；对证据2,该证据与案件基本事实有关，戚文荣亦在其中《关闭矿山设备评估内容确认会签单》上签字确认评估范围，结合本院对湖州中辰国瑞资产评估事务所工作人员所作的调查笔录，该证据符合证据的三性，故本院予以采信。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南太湖管委会是否应当支付补助款；二、南太湖管委会支付补助款的数额。关于焦点一，戚文荣与南太湖管委会于2012年11月10日签订《南太湖产业集聚区无矿山石子加工机组停产拆除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现戚文荣已按照协议要求将相关机组拆除，已履行合同义务，故南太湖管委会也应按照协议支付补助款。南太湖管委会上诉主张以戚文荣所从事的经营行为系工商部门取缔对象，不能通过会审为由拒绝履行合同义务，无合同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南太湖管委会委托湖州中辰国瑞资产评估事务所对戚文荣机组的资产进行评估，戚文荣亦在《关闭矿山设备评估内容确认会签单》上签字确认评估范围，故本次评估符合《南太湖产业集聚区无矿山石子加工机组停产拆除协议》第一条“协议签订后，甲方（南太湖管委会）报请县政策处理工作小组组织评估公司对乙方（戚文荣）机组进行评估”的约定，对湖州中辰国瑞资产评估事务所出具的湖辰资评字[2012]292号评估报告，本院予以采信。根据该评估报告，本院核定南太湖管委会支付戚文荣的补助款为331627.56元（2763563元×12%）。戚文荣主张根据湖辰资评字[2012]189号评估报告书确定补助款数额，但其对于该委托经南太湖管委会同意的主张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鉴于该委托系戚文荣单方委托，不符合《南太湖产业集聚区无矿山石子加工机组停产拆除协议》的约定，故本院对戚文荣的该节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南太湖管委会部分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2015）湖长民初字第731号民事判决；二、湖州南太湖产业集聚区长兴分区管理委员支付戚文荣补助款331627.56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三、驳回戚文荣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湖州南太湖产业集聚区长兴分区管理委员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4227元，由湖州南太湖产业集聚区长兴分区管理委员负担4504元，戚文荣负担972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227元，由湖州南太湖产业集聚区长兴分区管理委员负担4504元，戚文荣负担972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国祥审判员  潘嘉玲审判员  沈 杰二〇一七年二月八日书记员  谢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