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2民终40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国萍，女，1959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问贤(夫妻关系)，男，1957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嵘嵘，上海市捷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凌敏，女，1981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刚，男，1977年11月20日生，汉族，户籍地河北省唐山市。
上诉人吴国萍因与被上诉人凌敏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0民初195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国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四项，依法改判返还租金36,000元，驳回被上诉人违约金9,000元的请求。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明知上诉人在装修阶段，仍与上诉人签订租赁协议，被上诉人自身有错误。一审法院委托了司法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司法鉴定机构又委托其他检测机构进行检测，该受托机构并不具备司法鉴定资质，该报告不具备法律效力。检测机构在检测中存在采样人员未签字，采样时间延长等问题，该检测报告不应当采纳。根据宜居检测集团的检测报告，各项数值不超过国家标准。即使法院委托的鉴定数值与正常值也非常接近，因此上诉人并未违约，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且合同约定租金每月9,000元，一审法院调整为每月3,000元，没有依据。
凌敏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凌敏向一审法院提起的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2、判令吴国萍立即归还房屋押金9,000元和租金54,000元；3、判令吴国萍支付违约金9,000元；4、判令吴国萍赔偿凌敏直接损失6,818.64元(其中家具3,491.64元、设备327元、搬家费1,800元、检测费1,2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上海市杨浦区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权利人为吴国萍。
2017年6月6日，凌敏(乙方)与吴国萍(甲方)签订一份《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系争房屋出租给凌敏用于居住，房屋建筑面积107平方米。甲方应于2017年6月25日之前向乙方交付房屋，租赁期限自2017年7月1日起至2018年6月30日止，租金每月9,000元。租金以六个月为一期支付，乙方每期租金提前7日支付。租赁保证金为一个月的租金。若甲方交付的房屋不符合本合同的约定，致使不能实现租赁目的的，或甲方交付的房屋存在缺陷，危及乙方安全的，乙方可书面通知甲方解除本合同，且甲方应向乙方支付数额相当于1个月租金的违约金。
合同签订当日，凌敏向吴国萍支付了9,000元。后双方合意从2017年7月10日起租。2017年7月12日，吴国萍将房屋交付给凌敏，凌敏向吴国萍支付2017年7月10日至2018年1月10日的租金54,000元。
2017年7月27日，凌敏方委托上海为康质量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对系争房屋室内环境污染物(甲醛、苯、总挥发性有机化合物TVOC)进行检测。同年8月3日，检测单位出具检测报告。参照GB50325－2010(2013)I类标准限量，甲醛浓度限量应≤0.08mg/m3，苯浓度限量应≤0.09mg/m3，TVOC浓度限量应≤0.5mg/m3。经检测，系争房屋主卧甲醛检测值为0.638mg/m3、苯检测值为0.005mg/m3、TVOC检测值为0.54mg/m3；北一卧室甲醛检测值为0.402mg/m3、苯检测值为0.026mg/m3、TVOC检测值为0.75mg/m3；北二卧室甲醛检测值为0.238mg/m3、苯检测值为0.007mg/m3、TVOC检测值为0.65mg/m3。为此，凌敏方支付检测费1,200元。
嗣后，凌敏、吴国萍就解约事宜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凌敏诉至法院，吴国萍于2017年9月7日收到诉状副本。2017年9月14日开庭当日，凌敏将系争房屋钥匙交给吴国萍，并表示吴国萍可以处置系争房屋，屋内凌敏遗留的物品已作为直接损失列入诉讼请求。吴国萍表示凌敏交付钥匙的行为不表示租赁合同已经解除，合同能否解除应当由法院根据检测的最终结果来判定。吴国萍接受钥匙仅仅是为了保证房屋可以在一个正常状态下进行司法检测。同时，吴国萍提出对系争房屋主卧的甲醛、TVOC是否超标进行鉴定。凌敏则申请对北一卧室、北二卧室甲醛、TVOC是否超标进行鉴定。
法院委托上海同测质量检测技术有限公司进行检测，系争房屋主卧室甲醛检测值为0.106mg/m3、TVOC检测值为0.608mg/m3；北一次卧甲醛检测值为0.0835mg/m3、TVOC检测值为0.264mg/m3；北二次卧甲醛检测值为0.0799mg/m3、TVOC检测值为0.27mg/m3。鉴定结论为系争房屋主卧室甲醛、TVOC检测值超过规范限量；北一次卧甲醛检测值超过规范限量，TVOC检测值未超过规范限量；北二次卧甲醛、TVOC检测值未超过规范限量。凌敏对于鉴定结论没有异议。吴国萍认为法院委托的是上海同测质量检测技术有限公司，但实际测量单位为上海博强技术有限公司，该公司没有司法鉴定资格，故鉴定报告不具备法律效力。其次，根据GB50325-2010的要求，测量结果值应该等于室内测量值减去本底值(同步测定的室外上风向空气测量值)。但在实际测量中，吴国萍没有看见采样人员进行同步空气质量样品采集，故测量结果不符合国标要求。在测量前，凌敏晚到8分钟，拖延入室时间，且在20分钟的采样过程中，主卧、北一次卧分别发生采样设备自身电源中断的事故，导致被测房间门窗关闭时间在90分钟左右，使得检验结果值偏高，故该数据不具有可信度。
上海同测质量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回复称：其聘请有室内环境检测资质的上海博强环境技术有限公司进行检测，符合《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的规定。且在现场鉴定时，已与凌敏、吴国萍代理人现场释明。其次，本底值为室外上风向空气测量值，取样地点为室外上风向，因此不在室内取样。检测公司在回复的同时提供了检测原始记录单。再次，根据规范要求，对甲醛、TVOC的检测为关闭门窗1小时后进行，并未限定多长时间内取样完毕。取样设备中途断电，现场积极采取补救措施，略微延长了取样时间，未违反规范要求，并无不妥之处。凌敏对于鉴定单位的回复意见予以认可。凌敏表示整个鉴定过程吴国萍及代理人均在场，整个鉴定方法及过程均已知悉，当时对方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凌敏认为系争房屋是用于居住的房屋，如果以取样时间长指标容易超标来否认测试结果是极为荒谬的，因为居住人实际使用房屋的时间远超取样时长。因此，取样时间长短与鉴定结果无关。吴国萍认为《司法鉴定程序通则》规定的是向本机构以外的专业领域专家进行咨询，而不是委托进行鉴定，二者并非同一概念。因鉴定报告中没有提及室外测试，也没有让当事人签字，故吴国萍认为本底值当时根本没有测量，是后补的。根据检测结果显示，断电的房间明显比没有断电的房间测量值高。
鉴定单位出具鉴定报告后，吴国萍提供一份江苏宜居工程质量检测有限公司出具的检测报告，用以证明吴国萍委托该公司在2017年9月30日对系争房屋主卧、卧(一)空气中的甲醛、苯、甲苯、二甲苯、TVOC含量进行了检测，检测结论不存在超标的情况。该公司采取了更为严格的标准进行检测，即使按照国标要求，检测的数值也没有问题。凌敏认为该报告所载的检测设备与司法鉴定委托单位的设备不同，检测方法上不具有可比性，取样环境也不一样。取样时凌敏不在场，环境状态自述封闭12小时，没有监督，样品真实性无法确认。报告中检测方法第三项是2010年的标准，而在2013年是有过修订的。该报告检测标准为GBT，不是强制的空气质量检测标准，而司法鉴定报告是国标GB，不是推荐性标准，二者效力不同，凌敏对该报告不予认可。另，报告中甲醛一栏国家标准为小于等于0.1，而司法鉴定报告里面的数值为小于等于0.08，推荐标准放宽了条件，即吴国萍提供的检测报告的数据放在强制标准中一样是不达标的。由此可见，庭审中出现的三份报告的数值都反映出吴国萍提供的房屋空气质量不达标。
吴国萍方证人房某出庭作证称，其在2017年8月参与凌敏、吴国萍纠纷的调解。凌敏承租房屋后，吴国萍交付了钥匙，但没有交付完。调解时，凌敏要求退还全部款项，吴国萍要求扣掉租用时间的租金，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因为没有调解成功，证人把最后一把钥匙交给凌敏，凌敏没有书面要求提出解除合同。凌敏认为证人证言基本属实，但凌敏方提出的解决方案合情合理，不存在扩大损失。吴国萍对证人证言无异议，但认为凌敏事实上把钥匙全部收掉，门窗全部关上不让吴国萍出租，事实上扩大了吴国萍方的损失。
一审法院审理中，吴国萍对凌敏提供的微信记录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提供的不完整。吴国萍表示双方签订租赁合同后，吴国萍即应凌敏要求采购了家具，凌敏在明知房屋装修的状况下，坚持要和吴国萍确认租赁关系。虽然法律赋予凌敏强制解约权，但不代表凌敏可因此不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2017年7月28日微信记录可以反映，凌敏言明若吴国萍不愿意退款，其不会搬走，且在8月初把原来交予吴国萍通风的钥匙也通过中介收了回去，该行为明显是要继续履行的意思表示，吴国萍认为系争合同并不符合解除的条件。且目前系争房屋内还有凌敏家具，凌敏并没有履行完交付房屋的义务。如果法院认定合同解除，那么请法院考虑上述凌敏占用房屋的行为，确定相应使用费。
凌敏表示其在2017年7月19日将日用品搬入系争房屋，尚未入住。由于刚拿到房屋有异味，凌敏购置风扇驱散味道，但过了两三周仍未解决，所以凌敏委托第三方进行了检测。检测后，凌敏、吴国萍一直在沟通但未达成一致意见。2017年8月11日，凌敏搬空生活用品，但没有通知吴国萍。目前留在屋内的物品对凌敏已无用，凌敏已计算在本次诉讼的损失中。现凌敏要求确认双方的租赁合同于本案诉状副本送达之日解除。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凌敏、吴国萍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于法无悖，双方当事人均应恪守履行。吴国萍作为出租方应当按照约定将租赁物交付凌敏，并在租赁期间保持租赁物符合约定的用途。根据凌敏、吴国萍的申请，法院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系争房屋甲醛、TVOC是否超标进行了鉴定，吴国萍所提出的异议均不构成补充鉴定或是重新鉴定的事由，故吴国萍主张重新鉴定或补充鉴定的请求，法院不予采纳。虽然双方的租赁合同中没有房屋空气质量合格的约定，但室内甲醛等污染物超标属房屋的“隐蔽瑕疵”，室内污染物超标的房屋危及人类健康、不适宜居住，凌敏据此行使合同解除权，法院可予支持。至于合同解除的时间，法院认定为吴国萍收到起诉状副本的时间，即2017年9月7日。合同解除后，吴国萍应当返还凌敏押金9,000元。如前所述，吴国萍交付的房屋不能实现租赁目的，故凌敏按约向吴国萍主张违约金，法院可予支持。鉴于凌敏主张的违约金已经弥补了凌敏的损失，所以凌敏再要求吴国萍赔偿家具设备及搬家、检测费损失，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微信证据显示，凌敏自行委托检测后虽然向吴国萍提出退租，但并未将系争房屋返还给吴国萍。2017年9月14日，凌敏将房屋钥匙返还给吴国萍，并明确吴国萍可以处置系争房屋，故法院认定凌敏于该日返还了房屋。对于凌敏实际占用系争房屋期间的租赁费，法院将根据案件实际情况酌情予以确定。鉴此，吴国萍返还给凌敏的租金应扣除前述租赁费用。
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凌敏与吴国萍就上海市杨浦区房屋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于2017年9月7日解除；二、吴国萍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凌敏租金48,000元；三、吴国萍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凌敏押金9,000元；四、吴国萍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凌敏违约金9,000元；五、驳回凌敏其余诉讼请求。
二审审理中，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当事人均应恪守履行。出租人的主要义务在于按照约定交付房屋，并在租赁期间保持房屋符合约定的用途。承租人的主要义务在于支付租金。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系争房屋甲醛、TVOC是否超标进行了鉴定。法院委托的司法鉴定机构进行了检测，检测过程中该鉴定机构鉴定人员与其聘请的具有检测资质相关人员共同实施，由司法鉴定机构出具了鉴定结论。因此一审法院采纳该鉴定结论，对上诉人所提出的异议认为均不构成补充鉴定或是重新鉴定的事由，不进行重新鉴定或补充鉴定，该意见并无不当。房屋室内甲醛等污染物超标，损害人类健康、不适宜居住，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交付的房屋不能实现租赁目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并酌情调整租金，并无不当，调整数额也属合理，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5元，由上诉人吴国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成 皿
审判员 徐 江
审判员 高 胤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任思琦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