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73民终50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贾永伟，女，1965年10月10日出生，满族，住所地河北省承德市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天缘市场负二层A厅300、301号实际经营者。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华强方特（深圳）动漫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
法定代表人：丁亮，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莉，北京市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琳，北京市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北京市广安门天缘生活用品市场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白广路北口综合楼人防工程。
法定代表人：雷达，董事长。
上诉人贾永伟与被上诉人华强方特（深圳）动�有限公司（简称华强方特（深圳）公司）、一审被告北京市广安门天缘生活用品市场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天缘市场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京0102民初24973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贾永伟、华强方特（深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莉到本院接受了询问，天缘市场公司经本院传唤，未出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贾永伟上诉称：1、请求改判上诉人不构成著作权侵权；2、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的诉讼费及律师费。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被上诉人享有“熊大”、“熊二”、“光头强”等系列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上诉人销售了该系列产品即认定侵权。上诉人文化程度不高，法律认知较差，不存在侵权故意，且销售数量较少，未对被上诉人造成影响。
被上诉人华强方特（深圳）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一审被告天缘市场公司未发表意见。
华强方特（深圳）公司一审诉称：1.判令贾永伟停止销售侵权产品；2.判令天缘市场公司和贾永伟连带赔偿销售侵权产品导致的经济损失10000元（包括公证费1000元、律师费3000元调查取证费40元，其余为经济损失）；3.判令天缘市场公司和贾永伟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深圳华强数字动漫有限公司成立于2008年，是一家原创动画设计、动画影片制作的专业公司，于2016年1月7日名称变更为华强方特（深圳）动漫有限公司。华强方特（深圳）公司制作的《熊出没》、《熊出没之环球大冒险》等系列动画片，自公映以来，深受小朋友喜爱，主要角色“熊大”“熊二”、“光头强”等动漫形象家喻户晓。华强方特（深圳）公司分别于2011年11月21日和2012年12月20日将“熊大”“熊二”、“光头强”等系列美术作品申请了著作权登记，于2013年4月24日将动画片《熊出没》申请了著作权登记，国家版权局已登记并颁发了著作权登记证书。上述作品不仅具有较高的文化艺术价值和社会影响力，并且还具有巨大的商业价值。2017年6月，华强方特（深圳）公司发现被告销售的商品，涉嫌侵犯原告的著作权，随后华强方特（深圳）公司委托北京市方正公证处的公证员对上述销售行为进行了证据保全。华强方特（深圳）公司认为，贾永伟为销售商，未经华强方特（深圳）公司授权许可，长期销售带有“熊大”“熊二”、“光头强”动漫形象的商品，主观上具有侵权故意，故其行为构成著作权侵权行为，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天缘市场公司作为市场管理者，未及时有效制止市场内的侵权行为，主观上具有过错，客观上为贾永伟实施侵权行为提供了便利条件，构成著作权侵权行为，应对贾永伟的侵权行为承担连带责任。
贾永伟辩称：我方经营时间才一年左右，我方主营包和礼品，相关涉案产品是我接手别人摊位留下的。我方不知道涉案产品属于侵权产品。
天缘市场公司辩称：我方不同意华强方特（深圳）公司的诉讼请求。我方已经和经营者签署承诺书，我方已经执行了工商的每日台账清点要求；我方和经营者之间属于租赁关系，经营者的进货和销售我方并不干涉；华强方特（深圳）公司的维权方式我方不认可，因其并未通知市场。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2011年11月7日，广东省广播电影电视局审查同意以深圳华强数字动漫有限公司为制作机构的《熊出没》，长度104集1352分钟，在全国发行，并出具粤动审字2011第044号《国产电视动画片发行许可证》。
2011年11月21日，国家版权局出具第00050461号《著作权登记证书》，其中显示：申请者深圳华强数字动漫有限公司（中国）提交的文件符合规定要求，对李明、丁亮于2011年1月15日创作完成的美术作品《熊大》，申请者以职务作品著作权人身份依法享有著作权，经中国版权保护中心审核，对该作品的著作权予以登记。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1-F-050461。
2011年11月21日，国家版权局出具第00050462号《著作权登记证书》，其中显示：申请者深圳华强数字动漫有限公司（中国）提交的文件符合规定要求，对李明、丁亮于2011年1月15日创作完成的美术作品《熊二》，申请者以职务作品著作权人身份依法享有著作权，经中国版权保护中心审核，�该作品的著作权予以登记。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1-F-050462。
2011年11月21日，国家版权局出具第00050457号《著作权登记证书》，其中显示：申请者深圳华强数字动漫有限公司（中国）提交的文件符合规定要求，对李明、丁亮于2011年1月25日创作完成的美术作品《光头强》，申请者以职务作品著作权人身份依法享有著作权，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2-F-050457。
2012年5月22日，广东省广播电影电视局审查同意以深圳华强数字动漫有限公司为制作机构的《熊出没之环球大冒险》，长度26集338分钟，在全国发行，并出具粤动审字2012第014号《国产电视动画片发行许可证》。
2012年6月14日，广东省广播电影电视局审查同意以深圳华强数字动漫有限公司为制作机构的《熊出没之环球大冒险》，长度26（27――52）集338分钟，在全国发行，并出具粤动审字2012第023�《国产电视动画片发行许可证》。
2012年9月12日，广东省广播电影电视局审查同意以深圳华强数字动漫有限公司为制作机构的《熊出没之环球大冒险》长度52（53――104）集676分钟，在全国发行，并出具粤动审字2012第040号《国产电视动画片发行许可证》。
2012年9月动画片《熊出没》获得第十二届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优秀作品奖，于同年10月获得广东省第八届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奖。
2012年12月20日，国家版权局出具第00078964号《著作权登记证书》，其中显示：申请者深圳华强数字动漫有限公司（中国）提交的文件符合规定要求，对李明、丁亮于2011年1月25日创作完成的，并于2012年1月18日在北京首次发表的美术作品《熊二》（共12幅），申请者以职务作品著作权人身份依法享有著作权，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2-F-00078964。
2012年12月20日，国家版权局出具第00078965号《著作权登记证书》，其中显示：申请者深圳华强数字动漫有限公司（中国）提交的文件符合规定要求，对李明、丁亮于2011年1月25日创作完成的美术作品《光头强》（共12幅），申请者以职务作品著作权人身份依法享有著作权，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2-F-00078965。
2012年12月20日，国家版权局出具第00078966号《著作权登记证书》，其中显示：申请者深圳华强数字动漫有限公司（中国）提交的文件符合规定要求，对李明、丁亮于2011年1月25日创作完成的美术作品《熊大》（共12幅），申请者以职务作品著作权人身份依法享有著作权，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2-F-00078966。
2013年3月21日，国家版权局出具第00085636号《著作权登记证书》，其中显示：申请者深圳华强数字动漫有限公司（中国）提交的文件符合规定要求，对李�、丁亮于2012年3月23日创作完成，并于2012年5月31日在北京首次发表的美术作品《吉吉》，申请者以职务作品著作权人身份依法享有著作权，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3-F-00085636。
2013年4月24日，国家版权局出具第00090793号《著作权登记证书》，审核登记深圳华强数字动漫有限公司于2011年10月25日制作完成，并于2012年1月18日在北京首次播放的动画片《熊出没》，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3-I-00090793。
2015年5月26日，国家版权局出具第00196698号《作品登记证书》，其中显示：申请者深圳华强数字动漫有限公司（中国）提交的文件符合规定要求，对李明、丁亮于2011年1月15日创作完成的美术作品《蹦蹦》，申请者以职务作品著作权人身份依法享有著作权，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5-F-00196698。
2015年9月14日，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公证处对申请人深圳华强数字动漫有限�司在其监督下使用其设备，将四份《国产电视动画片发行许可证》原件、八份《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版权局著作权登记证书》（含其附属文件）原件、一份《作品登记证书》（含其附属文件）原件、一份《作品登记证书》（含其附属文件）原件、一份《获奖证书》原件、一份《获奖证书》原件进行复印的过程予以证据保全公证，并出具了（2015）深南证字第19250号公证书。
2016年1月8日，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2016]第83918870号变更（备案）通知书，其中显示：我局已于二一六年一月七日对你企业申请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企业名称）变更予以核准；对你企业的（章程、指定联系人）予以备案，具体核准变更（备案）事项如下：变更前企业名称：深圳华强数字动漫有限公司，变更后企业名称：华强方特（深圳）动漫有限公司。
2017年3月24日，华�方特（深圳）公司向北京市方正公证处支付公证费1000元。
2017年7月10日，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对申请人华强方特（深圳）公司在北京市相关商业场所购买涉嫌侵犯申请人知识产权的商品的过程进行保全证据并出具（2017）京方正内经证字第11655号公证书。其中显示：2017年6月15日，公证处工作人员跟随申请人的代理人韩慧来到位于北京市西城区白广路北口综合楼人防工程的“天缘市场”，支付40元购买了商品4件，并因该购买行为取得该商铺出具的收据及名片各一张。后公证员收存所得商品、票据及名片带回公证处后，对商品进行拍照并予以封存。经对比，该商品上的卡通形象与华强方特（深圳）公司主张权利的形象在整体造型以及头部特征、五官造型、身材体态等细节方面相同。
2017年10月26日，华强方特（深圳）公司向北京市振邦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3000元。
因贾永伟提供的案外人多喜爱公司相关商品“方抱枕”销售网页内容系原告自行截屏，其所截相关网页内容不完整，均没有网页网址，不能客观反映证据原貌，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一审法院不认定为本案证据。
另，对于华强方特（深圳）公司提交的证据三公证费发票、证据四律师费发票，因其提供了公证费发票和律师费发票的原件，故一审法院对证据三、证据四均予以认定。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
当事人提交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华强方特（深圳）公司提交了作品登记证，在无相反证据情况下，可以认定华强方特（深圳）公司享有涉案美术作品的著作财产权，并依法受法律保护。
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其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本案中，贾永伟销售的涉案商品上的卡通形象从整体造型以及头部特征、五官造型、身材体态等细节方面与华强方特（深圳）公司享有权利的卡通形象相同，二者已经构成实质性相似。因此，可以认定上述商品上使用的卡通形象即为华强方特（深圳）公司的涉案美术作品。本案中，贾永伟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述商品上使用的涉案卡通形象存在合法授权，故可以认定该商品上所使用的涉案卡通形象是侵权的，其行为侵犯了华强方特（深圳）公司就该作品享有的著作权，应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
天缘市场作为管理方，其和贾永伟之间属于摊位租赁关系，并不涉及其具体经营。根据权利与义务对等原则，要求其对商户销售的所有货品进行事前监督和管理，显然过于�刻，故对华强方特（深圳）公司的此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因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华强方特（深圳）公司所受损失，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贾永伟非法获利的数额，一审法院将综合涉案作品的类型、涉案作品的知名度、侵权商品的销售数量、侵权行为的持续时间等因素，酌情予以确定。华强方特（深圳）公司所支付的律师费、公证费、调查取证费系为本案的合理开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贾永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销售涉案侵权商品；二、贾永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华强方特（深圳）动漫有限公司经济损失3000元；三、贾永伟于本判决生效之�起十日内赔偿华强方特（深圳）动漫有限公司合理支出4040元；四、驳回华强方特（深圳）动漫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本案焦点问题为：一、贾永伟销售涉案产品的行为是否构成著作权侵权；二、一审法院对侵权损害赔偿数额的判定是否合理。
一、关于贾永伟销售涉案产品的行为是否构成著作权侵权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主持，代表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意志创作，并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责任的作品，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华强方特（深圳）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熊出没”、“熊大”、“熊二”、“光头强”等系列作品的作品登记证书，在无相反证据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华强方特（深圳）公司享有涉案美术作品的著作权，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贾永伟销售的涉案产品上的卡通形象在整体造型及头部特征、五官造型、身材体态等细节方面与华强方特（深圳）公司享有著作权的卡通形象相同，二者已经构成实质性相似，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产品上使用的卡通形象即为华强方特（深圳）公司的涉案美术作品，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二审中，贾永伟主张其销售的涉案产品是承接摊位留下的产品，其不知道是侵权产品；贾永伟称自己欠缺法律意识，主观上不存在侵权故意；且涉案产品销售量较少并未给华强方特（深圳）公司造成严重影响，故贾永伟主张其不构成侵权。对此，本院认为，对于贾永伟销售的涉案产品，贾永伟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产品上使用的涉案卡通形象取得了合法授权，且�永伟主观上认为自己侵权与否并非侵权成立的合法抗辩事由。故，贾永伟未经授权，在销售的涉案产品上使用了“熊大”、“熊二”、“光头强”等涉案卡通形象，其行为侵犯了华强方特（深圳）公司就该作品享有的著作权，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一审法院对侵权损害赔偿数额的判定是否合理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
关于赔偿经济损失的具体数额，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华强方特（深圳）公司因侵权行为所受到的实际损失或贾永伟违法所得的数额，一审法院综合涉案作品的类型、涉案作品的知名度、侵权产品的销售数量、侵权行为的性质、情节主观过错、持续时间等因素，酌情确定经济损失3000元，数额合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
关于合理开支，华强方特（深圳）公司在一审中提供了购买涉案产品的收据40元、公证费发票1000元、律师费收据3000元，一审据此确定合理开支4040元。本院认为，一审根据购买涉案产品费用、公证费的合理性、必要性原则及律师出庭情况，结合在案证据确定合理开支4040元，数额合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贾永伟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贾永伟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洁
审 判 员 宋 鹏
审 判 员 崔宇航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田 芬
书 记 员 苏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