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兰民一终字第9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兰州嘉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兰州市七里河区。
法定代表人李金洋，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国峰，甘肃金致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声，甘肃金致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邵某，女，汉族，1965年5月31日出生，住榆中县。
委托代理人俞友钧，甘肃律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韦森，甘肃律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邵某（曾用名杨霞），女，汉族，1991年9月2日出生，西安交通大学二年级学生，住该校。
委托代理人邵立花，女，汉族，1963年5月7日出生，住兰州市安宁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女，汉族，1931年5月13日出生，住兰州市七里河区。
委托代理人曹秀珍，女，汉族，1957年3月23日出生，住兰州市七里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曾用名曹锴）（曾用名曹锴），女，汉族，1981年12月25日出生，住兰州市七里河区。
委托代理人郭维宏，甘肃合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爱芸，甘肃合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兰州嘉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成物业）、邵某、邵某因与被上诉人张某、王某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2015）七民初字第100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兰州嘉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声、上诉人邵某及其委托代理人王韦森、上诉人邵某的委托代理人邵立花，被上诉人张某的委托代理人曹秀珍、被上诉人王某的委托代理人朱爱芸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被告邵某系死者曹孟祥之妻，张某系曹孟祥之母。王某系曹孟祥与前妻王国华所生的女儿。1996年4月23日，邵某与杨伯顺经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判决离婚，婚生女杨霞由邵某抚养，之后邵某将女儿姓名变更为邵某，2001年11月1日，邵某与曹孟祥再婚后，邵某即与母亲和继父曹孟祥一起共同生活。2011年5月11日，曹孟祥应聘到原告嘉成物业工作，2011年7月26日上午，曹孟祥在工作中不慎触电，于同日10时30分经抢救无效死亡。曹孟祥工作期间，嘉成物业未给其办理社会保险参保手续。2011年8月24日，嘉成物业作为甲方，邵某作为乙方，双方签订《死亡赔偿协议书》一份，协议内容：一、甲方一次性支付乙方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等，一次性死亡补助金共计人民币200000元，除上述费用外，乙方不得以任何方式，理由再向甲方主张任何赔偿或补偿费用；……三、甲方于2011年8月24日前支付乙方赔偿金160000元，支付方式为现金支付，乙方开具收款收条。剩余40000元协议签订后30日内付清等条款，该协议落款乙方处有邵某、邵某的哥哥邵立海、曹秀珍及其丈夫崔平签字。协议签订当日，嘉成物业向邵某支付赔偿款160000元。2012年7月5日，邵某向兰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2012年9月21日，兰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兰人社工伤字（2012）848号《甘肃省职工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曹孟祥为工伤。2013年7月29日，邵某将嘉成物业作为被申请人，向兰州市七里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1、被申请人向申请人一次性支付曹孟祥工亡补助金222180元（注：已扣除先期支付16万元）；2、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曹孟祥丧葬补助金14794元；3、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48000元；4、本案申请费由被申请人承担。”2013年10月25日，该委作出七劳人仲裁字（2013）43号裁决书，裁决：“1、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之夫曹孟祥丧葬补助金2465元／月×6月=14790元；2、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之夫曹孟祥工亡补助金21810元×20=436200元（已支付16万元）。”嘉成物业对该裁决不服，提起本诉。审理中，邵某主张曹孟祥生前因购房借款72000元，其他被告应先行清偿债务，并向本院举证借条两张，嘉成物业和王某质证后，均认为与本案无关。另，邵某和邵某表示要求将二人所占份额合份分割。邵某曾向兰州殡仪馆支付遗体存放押金5000元，现死者曹孟祥尸体尚未火化，存放在兰州殡仪馆。
另查明，2012年，王某曾将嘉成物业作为被告，邵某作为第三人，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嘉成物业支付曹孟祥的死亡赔偿金87924元和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2012年9月28日，本院作出（2012）七民初字第4012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王某的起诉。
2010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1810元／年，甘肃省职工平均工资29588元／年。张某系兰石集团退休职工，每月领取退休工资2000元。
本案重审审理过程中，张某、王某、邵某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经审查，本院将三人追加为被告。
原审认为，根据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规定：“职工因工死亡，其近亲属按照下列规定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一）丧葬补助金为6个月的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二）供养亲属抚恤金按照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无劳动能力的亲属.......（三）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标准为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该法第六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依照本条例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本案中，原告嘉成物业作为用人单位，对曹孟祥因工死亡，属工伤的事实并无异议，曹孟祥工作期间，原告未办理社会保险参保手续，故原告应当向其近亲属支付曹孟祥因工死亡相应工伤保险待遇费用。被告王某系曹孟祥与前妻王国华所生的女儿，邵某系邵某与前夫杨伯顺所生女儿，邵某与曹孟祥再婚后，邵某即与母亲及继父曹孟祥一起共同生活，邵某与曹孟祥存在抚养关系，故在本案，获得曹孟祥工亡保险待遇的权利主体范围应确定为邵某、张某、王某、邵某，嘉成物业与邵某签订《死亡赔偿协议书》的落款中邵某哥哥邵立海、张某女儿曹秀珍和女婿崔平不属于曹孟祥的近亲属，而曹孟祥母亲张某、女儿王某、继女邵某未参与协议的签订，故该协议因缺少必要的主体应不产生法律效力，原告以邵某实际领取赔偿款160000元为由提出要求确认该协议有效，不予支付被告额外提出的工亡补助金及丧葬补助金的诉讼请求，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邵某、邵某、王某均不属供养亲属范围，曹孟祥母亲张某系兰石集团退休职工，每月领取退休工资2000元，亦不符合供养条件，故本案中，供养亲属抚恤金不予支持，对邵某提出要求原告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的申诉请求，应予驳回；关于丧葬补助金，参照2010度甘肃省职工平均工资29588元／年，应认定为29588元／年÷2=14794元；关于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参照2010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1810元／年计算，应认定为21810元／年×20=436200元。上述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应属全体近亲属共同共有，丧葬补助金应归实际支出丧葬费用的近亲属，但目前为止，曹孟祥尸体尚未火化，邵某曾在兰州市殡仪馆支付尸体存放押金5000元，审理中，四被告均表示要求将上述款项按份额进行分割，邵某和邵某表示要求将所占份额合份分割，对此，本院予以支持，但其中丧葬补助金应先行支付邵某支出的5000元尸体存放押金后再行分割，故上述款项均分为四份，经计算，邵某和邵某合份分得5000元＋（14974元-5000元）÷2＋436200元÷2=227997元、张某、王某各分得（14974元-5000元）÷4＋436200元÷4=111498.50元，原告应分别按以上被告所得份额支付款项，但其中原告已支付邵某16万元，扣减后，原告还应支付邵某和邵某67997元。关于邵某提出曹孟祥生前因购房借款72000元，其他被告应先行清偿债务的问题及王某提出要求嘉成物业、邵某以及张某向王某赔礼道歉，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元的问题，与本案均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本院不予处理。综上，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项，第六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兰州嘉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曹孟祥因工死亡产生丧葬补助金14794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436200元，原告兰州嘉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支付被告张某、王某各111498.50元，支付邵某和邵某227997元（其中包括邵某已支付的尸体存放押金5000元），扣除原告已支付给邵某16万元，原告还应支付邵某和邵某67997元，上述款项原告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三、驳回被告邵某的其他申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兰州嘉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原告嘉成公司不服上诉称：一、一审审理程序严重违法。嘉成公司认为本案的当事人应为其与邵某，曹孟祥的其他继承人邵某、张某、王某主张分割遗产应另案主张，原审法院主动追加上述三人为本案被告违反法律不告不理的基本原则。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对于嘉成公司与邵某签署的《死亡赔偿协议书》认定为：“曹孟祥母亲张某、女儿王某、继女邵某未参与协议的签订，故该协议因缺少必要的主体不应产生法律效力”，事实上张某认可其女儿在协议上的签字，该协议应对张某和邵某依法有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告邵某、邵某不服上诉称：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的分配应当根据近亲属与工亡者关系的远近和共同生活的紧密程度、抚养关系及生活来源等因素进行分配。二上诉人与曹孟祥已共同生活十多年，曹孟祥的劳动所得是家庭主要经济来源，因此二上诉人应合份分得曹孟祥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的70%。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嘉成公司答辩称：其与邵某签订了死亡赔偿协议，已支付160000元赔偿款，现邵某不履行该协议，提起诉讼违背合同的基本道德。
被上诉人邵某、邵某答辩称：一、邵某、张某、王某均是可获得曹孟祥工亡保险待遇的权利主体，一审法院依其三人申请，准许邵某等三人作为当事人参加本案诉讼，程序正当、合法有据。二、嘉成公司混淆了“工伤保险待遇“与”法定继承“这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是在确定了可获得曹孟祥工亡保险待遇的权利主体后，依法定的工亡保险待遇标准在权利主体间分割，符合法律规定。三、嘉成公司与邵某签订的死亡赔偿协议无效，一审法院认定正确。
被上诉人张某、王某均服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死亡赔偿协议是否有效；二、原审追加张某、王某、邵某为共同被告是否适当；三、原审对丧葬费及工亡补助金的分配份额是否正确。
关于死亡赔偿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首先，邵某与嘉成公司签订《死亡赔偿协议书》时，兰州市人社局还未对曹孟祥作出工伤认定，邵某在不清楚其可能获得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数额的情况下签订该协议，确实存在重大误解，并严重侵害了其合法权益。其次，作为可获得曹孟祥工亡保险待遇的权利主体，即曹孟祥的母亲张某、女儿王某、继女邵某均未在《死亡赔偿协议书》上签字，故原审判决该协议不产生法律效力，并无不当。第三，邵某与嘉成公司签订的《死亡赔偿协议书》中，双方约定的200000元赔偿标准远低于法定的工伤保险待遇标准，邵某要求用人单位按法定标准补足差额部分，原审判令嘉成公司按照《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标准给予赔偿，符合事实，应予维持。
关于原审追加张某、王某、邵某为共同被告是否适当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六条：“当事人不服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仲裁裁决，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审查认为仲裁裁决遗漏了必须共同参加仲裁的当事人的，应当依法追加遗漏的当事人为诉讼当事人。“本案中，作为可获得曹孟祥工亡保险待遇的权利主体，张某、王某、邵某提出申请要求作为案件当事人参加诉讼，原审法院审查后追加上述三人为被告参加诉讼，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原审对丧葬费及工亡补助金的分配份额是否正确的问题。首先，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之规定“职工因工死亡，其近亲属按照下列规定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工亡补助金和丧葬费是基于职工因工死亡的事实产生的，支付给工亡职工近亲属的补偿。故原审判决将一次性工亡补助金认定为曹孟祥的近亲属共有并无不当。其次，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不仅是对工亡职工近亲属的物质补偿，更是对其失去亲人的精神抚慰，因此原审判决将曹孟祥的工亡补助金在其近亲属之间平均分配，符合情理，毕竟失去亲人对于近亲属来说，在精神上的痛苦都是一样的。第三，丧葬费首先应当支付工亡职工的安葬费用，现因曹孟祥的尸体尚未火化，只产生了邵某支付给兰州市殡仪馆的尸体存放押金5000元的费用，且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曹孟祥的近亲属均表示要分割丧葬费，故原审将14974元的丧葬费扣除邵某支付的5000元尸体存放押金后进行平均分配的处理适当。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对于丧葬费及工亡补助金的分配份额本院予以维持。
本院认为，安葬死者是近亲属的法定义务，本案中要求分割死者工伤保险待遇的近亲属，即曹孟祥的母亲张某、妻子邵某、女儿王某、继女邵某均有义务让死者入土为安。令人遗憾的是，死者至今尚未安葬，停尸费用高达十几万元，无人支付。对此，本院于2016年1月25日对死者近亲属进行劝导，告知其死者后事的处理应由近亲属承担。死者发生工亡后，作为用人单位嘉成物业公司先行支付了邵某160000元的赔偿款，因此由于近亲属拖延原因产生的安葬费用与嘉成物业公司无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兰州嘉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上诉人邵某、邵某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各自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瑞莲
代理审判员 刘 伟
代理审判员 王海燕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党 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