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3民终16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世莲，女，1938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泰顺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先兵，男，1970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泰顺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先有，男，1974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泰顺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亚雄，男，1979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泰顺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晓芬，女，1962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泰顺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小青，女，1965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泰顺县。
上述六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益钦，北京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顺支公司，住址：浙江省泰顺县罗阳镇泰分路161号。
负责人：王超妹，任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春草，浙江建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琦，浙江建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延峰，男，1977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泰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欣榆，浙江共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世莲、郑先兵、郑先有、曾亚雄、郑晓芬、郑小青、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顺支公司（以下简称太保泰顺支公司）与被上诉人郑延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泰顺县人民法院（2016）浙0329民初7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郑先兵及其与郑世莲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益钦、上诉人太保泰顺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春草、被上诉人郑延峰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欣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郑世莲、郑先兵、郑先有、曾亚雄、郑晓芬、郑小青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郑延峰赔偿各项费用共计295228元，太保泰顺支公司在保险限额内予以先行赔偿，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一审没有认定被上诉人郑延峰存在交通肇事逃逸情节错误。泰顺交通警察大队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已经认定郑延峰存在交通肇事逃逸并承担全部事故责任，一审对该部分事实不予认定错误。其次，一审认为上诉人郑世莲等人不同意进行死因鉴定应承担不利后果，进而认定曾安日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不具有关联性，也属事实认定错误。曾安日在事故发生前一直很健康，本起交通事故致其脑室出血、蛛网膜下腔出血等，伤势极其严重。出院时主治医师已经明确提醒家属做好患者有可能去世的准备。上诉人一直同意进行死因鉴定，曾安日尸体至今存放于殡仪馆，目的也是为了配合死因调查，只是出于亲情和当地风俗，要求保持尸体完整，故死因无法鉴定的后果不能全部归责于上诉人。郑延峰在一审对上诉人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尸体保管费等也未提出异议。故一审不予支持该部分诉求错误。再次，一审将高血压用药7038.29元及糖尿病用药22.88元从医药费中剔除错误。对高血压患者实施手术时采取药物降压是为必要。所谓要约合理性主要是指安全性、有效性、经济性和适当性，曾安日作为一个七十几岁的老人，在手术过程中进行降压治疗完全合理。同时，根据曾安日受伤情况，需要完全护理，且出院不久后就去世，给家人带来巨大精神损害，一审计算护理费14665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偏低。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在郑延峰存在逃逸情形下，保险公司依法仅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偿，一审判决保险公司在第三者商业险内予以赔偿错误。另外，本案因郑延峰交通肇事并逃逸造成上诉人重大经济损失，郑延峰存在严重过错，应当承担全部诉讼费或者三分之二以上。3.一审判决给社会带来严重负面影响，应当予以改判。
郑延峰辩称，1.关于曾安日死亡原因。交通事故后曾安日经治疗因病情稳定而出院回家休养，后因其在家中严重摔伤而再次入院治疗，最后病重离世，其死亡与交通事故并无关联，一审法院的判决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定程序。2.用药合理性已经由相关部门进行专业鉴定，对鉴定结论应予以采信。3.保险公司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保险公司的免责条款属于格式条款，没有尽到明确告知义务，属于无效条款，不能以此为由免除责任。4.在治疗过程中郑延峰已经垫付了医疗费和护理费等费用共计65000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太保泰顺支公司答辩称，1.关于是否属于交通肇事逃逸，其同意郑世莲等人的上诉意见，一审法院没有对此进行认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对于死亡结果与交通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举证责任应在郑世莲等人，但郑世莲等人阻挠死亡原因鉴定，导致事实难以查清，应承担相应责任。3.关于用药合理性，应以司法鉴定为准。4.本案交通事故与死亡结果没有关联性，太保泰顺支公司不应承担商业险责任，且由于郑延峰交通肇事逃逸，其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赔付后有追偿的权利。
太保泰顺支公司上诉称，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1.一审推定曾安日死亡与交通事故不具有关联性，故郑世莲等人主张的赔偿费用不应由上诉人承担，现一审判决太保泰顺支公司赔偿相关费用属自相矛盾。2.郑延峰存在严重逃逸情节，应由其承担最终赔偿责任，保险公司最多只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垫付责任并有权向郑延峰追偿。3.肇事逃逸属于免责事由，保险公司已经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且根据法律规定，对于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而发生免责的事由不需要尽到明确说明义务，故上诉人不承担商业保险赔偿责任。
郑世莲等人辩称，1.郑世莲等人一直同意进行死因鉴定，只是要求鉴定时保持尸体完整，故死因不明的后果不应全部由其负担。2.郑延峰肇事后逃逸客观存在，保险公司在其保险责任范围内予以赔偿，郑延峰也应就其逃逸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郑延峰的答辩意见同前。
郑世莲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郑延峰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陪护人员伙食费、精神抚慰金、丧葬费等损失295228元；2、由被告太平洋财产保险公司在强制险及商业三者险承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28日晚上19时40分许，被告郑延峰驾驶浙Ｃ×××××号小型轿车，从泰顺泗溪镇驶往雅阳镇上仁村方向，行径331省道23KM+620M路口时，与横过道路的行人曾安日发生碰撞，造成曾安日受伤的交通事故。当日晚间，曾安日被送往泰顺县人民医院治疗，并于2015年8月29日被送往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急诊留观。2015年8月30日，曾安日住院治疗，后因病情稳定于2015年10月23日出院回家休养。该事故经泰顺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泰公交认字【2015】第2015B099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郑延峰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曾安日不承担事故责任。原告为此支付医疗费用为70258.97元。被告郑延峰支付鉴定费用840元。
另查明，曾安日系农业户口，无收入证明及职业证明，其曾因摔伤，于2016年1月30日在浙江省泰顺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并于2016年2月3日出院。2016年2月13日，曾安日在家去世。原告郑世莲系死者曾安日配偶，其余原告系死者曾安日子女，原告系死者曾安日的第一顺位继承人。被告郑延峰所驾驶的浙Ｃ×××××号小型轿车系被告郑延峰所有，且该车辆向被告太平洋财产保险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第三者商业责任险（赔付限额500000元，不计免赔）。温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为：在支出的医药费用中，审核药物费用总计30464.61元，其中7038.29元为高血压相关用药，22.88元为糖尿病用药，余下为与本次交通事故相关联费用。在本案死因鉴定程序中，因原告要求保存尸体完整性，不同意温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技术要求，导致死因鉴定程序无法进行，原告已清楚相应不利法律后果。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郑延峰驾驶车辆行径事故路段时，未注意行人，以致造成交通事故，致使曾安日受伤，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故结合泰顺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泰公交认字【2015】第2015B099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被告郑延峰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曾安日不承担事故责任。被告太平洋财产保险公司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及第三者商业责任险保险范围内支付保险金。被告郑延峰主张已垫付医疗费65000元，因未提供证据证实，不予确认。被告太平洋财产保险公司主张死因关联性鉴定，因原告要求保存尸体完整性，不同意鉴定机构的鉴定流程，导致无法作出鉴定结论，根据证据规则，原告应承担相应不利法律后果，推定本案交通事故与曾安日死亡不具关联性，故原告主张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尸体保存管理费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温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结论认定其中7038.29元为高血压相关用药，22.88元为糖尿病用药，余下为与本次交通事故相关联费用，予以支持，应剔除相关医药费用7061.17元。
根据上述认定的证据及事实，结合原告的诉讼请求，确定被告应赔偿的项目及数额如下：1、医疗费：63162.83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650元；3、营养费：酌情确定3000元；4、护理费：根据原告伤势程度及生活自理能力，确定护理人员一名，即住院期间护理费7793元以及出院后护理费6872元，合计14665元；5、交通费：酌情支持6000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原告的受伤情况，酌情确定3000元。以上赔偿数额共计91477.83元，其中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及营养费合计67812.83元，此款由被告太平洋财产保险公司在强制险中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支付10000元，另57812.83元由被告太平洋财产保险公司在第三者商业责任险保险范围内支付；护理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23665元，此款由被告太平洋财产保险公司在伤残赔偿限额内支付。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顺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向原告支付理赔款91477.83元；以上被告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支付迟延履行金。本案受理费5728元，由原告郑世莲、郑先兵、郑先有、曾亚雄、郑晓芬、郑小青负担3953元，由被告郑延峰负担1775元；鉴定费840元，由原告郑世莲、郑先兵、郑先有、曾亚雄、郑晓芬、郑小青负担84元，由被告郑延峰负担756元。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根据泰顺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各方在二审所作的陈述，认定郑延峰在交通肇事后让他人冒名顶替肇事者，无正当理由逃避公安机关调查处理，存在逃逸情节。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上诉人郑世莲等人主张涉案交通事故致曾安日死亡，其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从郑世莲等人提供的病例看，曾安日在交通事故发生时被诊断为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脑室出血、（左）肋骨骨折、（双）肺挫伤、既往脑梗塞、高血压病史数年。经治疗，曾安日于2015年10月23日出院，出院情况记载“偶有头部不适、烦躁、大小便失禁，无抽搐发作、无恶心呕吐……四肢活动自如、肌力肌张力正常”，疗效评定“好转”。2016年1月30日曾安日因摔倒收住入院，诊断为右股骨粗隆间骨折、高血压病、2型糖尿病。可见曾安日再次入院与交通事故造成的伤害不具有直接关联性。同时，因郑世莲等人要求保持尸体完整，导致客观上无法进行死因鉴定。由于郑世莲等人无法就曾安日死亡与交通事故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提供相关证据，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要求被上诉人郑延峰对曾安日的死亡后果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虽然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曾安日死亡与交通事故之间的关联性，但曾安日的确因交通事故入院治疗多时，在此期间产生的相关费用理应根据法律规定予以赔偿。《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上诉人太保泰顺支公司上诉称其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由于郑延峰存在交通肇事后逃逸情节，根据第三者商业责任险保险合同约定及太保泰顺支公司对免责条款作出的提示说明，太保泰顺支公司不承担第三者商业险保险责任。一审法院判令太保泰顺支公司承担第三者商业险保险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郑世莲等人的损失。郑世莲上诉称医疗费中不应将高血压及糖尿病用药的费用7061.17元予以剔除。本院认为，曾安日在发生交通事故前就具有多年高血压、糖尿病病史，故无法确认交通事故与治疗高血压、糖尿病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一审根据用药合理性及相关性的司法鉴定结论对该笔费用予以剔除并无不当，郑世莲该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对于护理费，由于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曾安日在出院后需要特别护理及护理期限，一审鉴于曾安日出院后的病情，酌情确定护理费基本合理。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本起交通事故致曾安日多处受伤，且经治疗后遗留大小便失禁等后果，的确给郑世莲等人带来较大的精神损害，一审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偏低，本院确定为10000元。对于各方无异议的其他赔偿项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郑世莲等人的损失包括医疗费63162.8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50元、营养费3000元、护理费14665元、交通费6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共计98477.83元。太保泰顺支公司在强制险中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付10000元、伤残赔偿限额内赔付30665元（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护理费14665元、交通费6000元），合计40665元。其余费用合计57812.83元由郑延峰负责赔偿。郑世莲等人、太保泰顺支公司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郑世莲等人以郑延峰存在交通肇事逃逸情节为由，要求郑延峰承担更大比例诉讼费用，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泰顺县人民法院（2016）浙0329民初787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顺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郑世莲、郑先兵、郑先有、曾亚雄、郑晓芬、郑小青各项赔偿费用合计40665元；
三、郑延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郑世莲、郑先兵、郑先有、曾亚雄、郑晓芬、郑小青各项赔偿费用合计57812.83元；
四、驳回郑世莲、郑先兵、郑先有、曾亚雄、郑晓芬、郑小青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5728元，由郑世莲、郑先兵、郑先有、曾亚雄、郑晓芬、郑小青负担3953元，由郑延峰负担1775元；鉴定费840元，由郑世莲、郑先兵、郑先有、曾亚雄、郑晓芬、郑小青负担84元，由郑延峰负担756元；二审受理费5728元，由郑世莲、郑先兵、郑先有、曾亚雄、郑晓芬、郑小青负担3000元，由郑延峰负担2000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顺支公司负担72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佩
代理审判员 黄百隆
代理审判员 包 锋
二〇一七年四月七日
代书 记员 戴 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