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鄂汉江中民二终字第000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仙桃市泰富达鞋材有限公司。住所地：仙桃市胡场镇潭湖村金胡路。
法定代表人钟如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秦前坤，湖北尚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卫波，湖北尚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仙桃市胡场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仙桃市胡场镇通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蒋超，该镇镇长。
委托代理人代巨宝，该镇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吴利芳，湖北龙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仙桃市泰富达鞋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富达公司）与上诉人仙桃市胡场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胡场镇政府）搬迁补偿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湖北省仙桃市人民法院（2014）鄂仙桃民二初字第005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8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泰富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钟如新及其委托代理人秦前坤、李卫波，上诉人胡场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代巨宝、吴利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5年7月15日，泰富达公司与胡场镇政府签订投资建厂合同，约定泰富达公司在胡场镇工业园区（位于仙桃市胡场镇建堤村二组）兴建泰富达公司的厂房。2006年9月22日，泰富达公司与胡场镇政府签订合同一份，合同约定泰富达公司与胡场镇政府一致同意将泰富达公司厂房从胡场镇政府辖区建堤村整体搬迁至该镇潭湖村，新厂房利用潭湖村小学和潭湖村原筷子厂所有的土地；泰富达公司原有证照需要变更的由胡场镇政府负责办理，费用由胡场镇政府承担（由泰富达公司提供原有证照）；胡场镇政府全面负责领导指挥泰富达公司厂房整体搬迁，费用由胡场镇政府负担并保证安全，搬迁时间从2006年9月25日至2006年12月25日，胡场镇政府保证搬迁时间和进度；泰富达公司停产搬迁期间的经济损失，由胡场镇政府每月赔偿20万元，即分别于2006年10月25日、11月25日、12月25日各赔偿20万元，超过90天后，每天赔偿5000元；胡场镇政府负责赔偿泰富达公司搬迁过程中设备拆装、零部件损失以及安装等费用20万元，合同签订时赔付到账，泰富达公司应收到此款后，一天之内开始拆除原厂建筑……。合同签订后，胡场镇政府在仙桃市胡场镇潭湖村开始修建泰富达公司厂房等设施。2007年4月，新建厂房基本完工并交付泰富达公司使用。
2007年8月30日，泰富达公司向胡场镇政府书面致函，就搬迁合同有关事项向胡场镇政府反映，其中要求胡场镇政府赔偿停产搬迁期间损失100万元及负担原有证照变更费用及变压器座机费6.18万元，另外还提出挂棚没有完工及建筑质量等。2007年10月30日，胡场镇政府召开协调会，就泰富达公司提出的相关问题进行专题研究，形成了一份会议纪要，对泰富达公司与胡场镇政府的2006年9月22日合同中约定的“原有证照办理”明确为：办公楼、厂房房产证；工商营业执照；环评证。会议纪要对泰富达公司提出的要求作出了答复。泰富达公司代表参加了会议，对胡场镇政府的答复内容未予表态。2007年12月26日，胡场镇政府给付泰富达公司赔偿款10万元及办理证照变更等费用6万元（包括办公楼厂房房产证、工商营业执照、环评证、变压器座机费）后，泰富达公司办理了营业执照及房产证，但未办理环评证。2008年9月18日，仙桃市环境保护局给泰富达公司来函，同意泰富达公司从2008年9月20日起进行3个月的试生产。此后，泰富达公司多次信访，2013年12月25日，仙桃市人民政府信访事项复查委员会决定对泰富达公司的信访事项不予受理，建议泰富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通过诉讼途径解决纠纷，泰富达公司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胡场镇政府赔偿经济损失348万元。
另查明，泰富达公司原厂房位于仙桃市胡场镇建堤村二组，系泰富达公司租赁仙桃市胡场镇建堤村民委员会的集体土地，该宗地未报批，属基本农村用地。泰富达公司将厂房搬迁后，未将原厂地上建筑完全拆除，保留其建筑主体结构。2011年11月25日，胡场镇政府与仙桃市杨氏海带制品有限公司签订合同，约定胡场镇政府将泰富达公司原厂的土地及建筑物出让给仙桃市杨氏海带制品有限公司。此后，泰富达公司将原厂房的建筑物及地上附着物作价80万元出卖给仙桃市杨氏海带制品有限公司。胡场镇政府得知后提出异议。2013年1月23日，泰富达公司与胡场镇政府及仙桃市杨氏海带制品有限公司协商后，泰富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钟如新向胡场镇政府出具收现金款80万元的领款单。
原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泰富达公司与胡场镇政府约定的停产搬迁期间损失标准是否过高；二、泰富达公司停产搬迁期间的截止时间如何界定；三、仙桃市杨氏海带制品有限公司给付泰富达公司的价款80万元是否属胡场镇政府赔偿泰富达公司的损失。
关于泰富达公司与胡场镇政府约定的停产搬迁期间损失标准是否过高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泰富达公司与胡场镇政府合同约定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是双方当事人的自治行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胡场镇政府虽提出赔偿数额过高的辩称，但未提出具体数额请求及相关依据，故泰富达公司与胡场镇政府约定赔偿标准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泰富达公司停产搬迁期间的截止时间如何界定的问题。根据泰富达公司与胡场镇政府签订的合同约定，胡场镇政府负责泰富达公司的厂房整体搬迁，并负责为泰富达公司办理相关证照的变更，且在事后的会议纪要中进一步明确相关证照内容。依据法律法规规定，相关证照办理之后泰富达公司才能试生产，故办理证照完毕的时间为停产搬迁截止时间。2007年12月26日，胡场镇政府给付泰富达公司办理证照变更等费用6万元，泰富达公司收到此款后，实质上认可变更相关证照责任由泰富达公司自担，胡场镇政府不再具有为泰富达公司办证的合同义务，办理变更证照的义务就此转移给泰富达公司，故停产搬迁期间的截止时间计算至2007年12月26日符合本案事实。
关于仙桃市杨氏海带制品有限公司给付泰富达公司的价款80万元是否属胡场镇政府赔偿泰富达公司的损失的问题。泰富达公司在双方对原厂的厂房及附属设施的归属发生争议的情况下，其法定代表人向胡场镇政府出具80万元的收条，泰富达公司的行为已认可仙桃市杨氏海带制品有限公司给付泰富达公司的80万元属胡场镇政府支付。泰富达公司认为胡场镇政府采取胁迫手段让其出具收条因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不予采纳。
综上，泰富达公司与胡场镇政府于2006年9月22日签订的搬迁补偿合同属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胡场镇政府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应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胡场镇政府赔偿泰富达公司损失134万元；二、驳回泰富达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上列应付款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逾期履行，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640元，由泰富达公司负担21340元，胡场镇政府负担13300元。
泰富达公司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胡场镇政府赔偿泰富达公司损失384万元。其理由是本案停产搬迁期间的截止时间应计算至泰富达公司取得环评证之日即2008年9月19日。原审判决认定停产搬迁期间的截止时间为2007年12月26日，少算了268天，损失少算了134万元。仙桃市杨氏海带制品有限公司的总经理王平仿实际承认支付泰富达公司70万元，而不是80万元，该款项与胡场镇政府无关。胡场镇政府未提供向泰富达公司支付80万元的支付凭证，故泰富达公司虽向胡场镇政府出具80万元的收条，但胡场镇政府实际上未支付此款。
胡场镇政府答辩称：泰富达公司不是搬迁补偿合同的主体，胡场镇政府与泰富达公司签订搬迁合同的时间为2006年9月22日，签订合同的泰富达公司的工商注册号4290042100161，法定代表人为汪望道，股东人数为8人，注册资本为500万元。后来经仙桃市工商局核准办理了注销登记。但本案的上诉人泰富达公司成立于2008年1月24日，工商注册号42900400008260，法定代表人钟如新，股东人数4人，注册资本200万元。本案涉及的搬迁补偿合同是行政合同，胡场镇政府作为行政主体，享有行政权力，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行使了监督管理权，该搬迁补偿合同的目的是实施行政管理，因行政合同发生的争议，应该通过行政救济的方式进行解决。
胡场镇政府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泰富达公司全部诉讼请求。其理由是泰富达公司与胡场镇政府签订的搬迁补偿合同应为无效合同。胡场镇政府于2006年12月25日将新建厂房交付给泰富达公司，并支付了30万元搬迁停产期间的损失费用。搬迁补偿合同中约定胡场镇政府负责办理泰富达公司原有证照，费用由胡场镇政府承担。因办理相关证照需要加盖泰富达公司的公章，胡场镇政府只能协助办理。环评证不属于胡场镇政府需要协助办理的证照范围内。胡场镇政府对搬迁补偿合同的义务均履行完毕，没有违约行为。
泰富达公司答辩称：泰富达公司和胡场镇政府于2006年9月22日签订的《合同书》，是双方平等协商的基础上达成的，胡场镇政府作为民事主体与泰富达公司签订的协议，是合法有效的合同。泰富达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将厂房搬迁，而胡场镇政府未依约履行义务，新建的厂房无法让泰富达公司正常生产，应由胡场镇政府赔偿泰富达公司因搬迁产生的相关损失，驳回胡场镇政府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胡场镇政府当庭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
证据一、湖北省工商局信息中心仙桃业务部出具的泰富达公司注销登记资料一套，证明泰富达公司不是搬迁补偿合同的主体。
证据二、仙桃市监测站噪声监测报告单一份，证明泰富达公司已于2007年4月开始生产的事实。
泰富达公司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对胡场镇政府所举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一泰富达公司注销登记资料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该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股东会的决议上记载注销泰富达公司，原公司债权债务由原股东中钟如新等4个股东负责。对证据二仙桃市监测站噪声监测报告单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该证据只能证明泰富达公司当时是在调试设备，不能证明已经开始生产。
本院认为，胡场镇政府所举的二份证据材料均具有真实性，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2005年7月15日，泰富达公司与胡场镇政府签订投资建厂的《合同书》，约定泰富达公司在胡场镇工业园区（位于仙桃市胡场镇建堤村二组）兴建泰富达公司的厂房。泰富达公司租赁仙桃市胡场镇建堤村民委员会的集体土地建设厂房，该宗地未报批，属基本农村用地。2006年6月，泰富达公司被仙桃市环境保护局列为重污染企业，实行挂牌督办，群众多次投诉。2006年9月22日，泰富达公司与胡场镇政府签订《合同书》一份，合同约定泰富达公司与胡场镇政府一致同意将泰富达公司厂房从胡场镇政府辖区建堤村整体搬迁至该镇潭湖村，新厂房利用潭湖村小学和潭湖村原筷子厂所有的土地；胡场镇政府全面负责领导指挥泰富达公司厂房整体搬迁过程，费用由胡场镇政府负担并保证安全，搬迁时间从2006年9月25日至2006年12月25日，胡场镇政府保证搬迁时间、工程质量和进度，新厂区所有建筑应与老厂区建筑同一标准，由泰富达公司负责工程质量监理和验收；泰富达公司停产搬迁期间的经济损失，由胡场镇政府每月赔偿20万元，即分别于2006年10月25日、11月25日、12月25日各赔偿20万元，超过90天后，每天赔偿5000元；胡场镇政府负责赔偿泰富达公司搬迁过程中设备拆装、零部件损失以及安装等费用20万元，合同签订时赔付到账，泰富达公司应收到此款后，一天之内开始拆除原厂建筑等。此后，泰富达公司以胡场镇政府未按合同约定完成厂房设备的整体搬迁，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胡场镇政府赔偿泰富达公司经济损失348万元。
上述事实有泰富达公司与胡场镇政府于2005年7月15日签订的《合同书》、于2006年9月22日签订的《合同书》，仙桃市环境保护局仙环发（2006）7号文件，2006年仙桃市环境保护局大事记，泰富达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的《民事诉状》，当事人陈述等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地方各级人民政府是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的执行机关，是地方各级国家行政机关。该法第六十一条第（二）项规定：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行使执行本行政区域内的经济和社会发展计划、预算，管理本行政区域内的经济、教育、科学、文化、卫生、体育事业和财政、民政、公安、司法行政、计划生育等行政工作的职权。胡场镇政府作为乡镇一级的人民政府，具有行政主体资格。胡场镇政府与泰富达公司协商一致的前提下，于2006年9月22日签订了《合同书》，约定将泰富达公司厂房从胡场镇政府辖区建堤村整体搬迁至该镇潭湖村，是胡场镇政府为了合理有效地实施行政管理和满足公共利益而签订的合同，具有明显的行政目的性，与民事合同中权利义务对等，签订合同的目的是为了实现自身的利益等特性具有本质区别。由此可见，胡场镇政府与泰富达公司于2006年9月22日签订《合同书》的行为属于行政行为。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具有国家行政职权的机关和组织及其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不服，依法提起诉讼的，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泰富达公司以胡场镇政府未按合同约定完成厂房设备的整体搬迁，请求胡场镇政府赔偿经济损失，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故泰富达公司依据该合同主张权利依法应提起行政诉讼。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五十四条、第六十一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第三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仙桃市人民法院（2014）鄂仙桃民二初字第0056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仙桃市泰富达鞋材有限公司的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刘汝梁
代理审判员 胡煜婷
代理审判员 任 婕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宋 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