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2民终16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斌法，退休职工。
委托代理人：蔡普，浙江三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市江北区慈城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宁波市江北区慈城镇解放路*号。
负责人：邵波，该镇镇长。
委托代理人：吕虹莹，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斌法为与被上诉人宁波市江北区慈城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慈城镇政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5）甬北慈商初字第3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03年5月31日，宁波市江北区慈城镇人民政府经贸办公室（以下简称慈城镇经贸办）、宁波市江北区慈城资产经营公司（以下简称慈城资产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宁波市江北中城文化园艺品厂（以下简称中城厂）签订《关于〈一九九六年联营协议〉中止后一些善后问题处理协议书》一份，载明，2003年5月22日，经宁波扑克彩印厂、慈城资产公司、中城厂三方洽商后，现甲乙双方就联营中止后涉及双方的一些问题达成如下协议：一、按照联营期双方订立的《债务移交协议书》第五条规定，甲方同意在二00三年六月前一次性归还乙方的全部借款（人民币壹佰万元），乙方同意二00三年三月份银行壹佰万元贷款利息仍由乙方承担，四月份开始由甲方负责；二、按照《一九九六年联营协议》第四款第六条“联营协议各方在联营期的资产投入归投入方所有”的规定，又因乙方当时投资建造的建筑物与甲方不动产处于“插花”状态，对今后各方管理使用不便，所以经协商后决定对双方房屋产权作相应调整，并确认如附件图（注：附图明确为宁波市江北区慈城镇民权路90号房屋，土地丘号为：963020、963035）所示：即调整后的（5）120平方米、（5-1）26平方米、（3-4）50平方米属于乙方所有（不含土地），其余房屋均属甲方所有（房产调整后，乙方建造的533平方米调换甲方120平方米尚有400余平方米以抵冲甲方投资的67062.49元）；三、甲方出租民权路90号整体厂房（含乙方房产），乙方同意在二00三年六月一日至二00四年五月三十一日期间，不向甲方提出分配租费要求；四、民权路90号厂房内的250千瓦专用变压器及整套配电设施属乙方所有，如发生收购或拆迁赔偿时，按以下约定处理：1.涉及设施收购或拆迁赔偿的，均属乙方收益；2.涉及用电贴费补偿的，甲乙双方按80：170比例分配；五、二OO三年六月一日至二OO四年五月三十一日期限内，乙方资产在被无偿使用状况下，甲方应保护乙方资产不受损害，如发生重大损失，甲方应承担经济损失；六、二00四年六月一日始，乙方所有资产实施有偿使用，届时租费分配份额按房产面积比例分摊……慈城资产公司、中城厂分别作为甲方和乙方盖章确认。
2006年12月9日，慈城资产公司与慈城镇政府签订了《资产处置协议书》一份，约定因慈城镇政府在慈城资产公司集体企业转制以及债务处置过程中，为慈城资产公司代付各项款项合计1098.68万元，因慈城资产公司无资金偿还慈城镇政府，故愿意将下列资产按评估价格抵偿给慈城镇政府以归还债务……2.宁波市江北区慈城镇民权路90号房屋2078.92平方米，评估价为93.377万元[房权证甬北字（99）0065号]……
2007年3月6日，宁波市江北区慈城镇民权路90号房屋（丘号：963020）的产权变更登记在慈城镇政府名下，房屋的建筑面积2078.92平方米，具体包括：第（1）-（6）幢砖木结构的平房、面积为552.30平方米[注：其中（5）的建筑面积为130.50平方米]，第（7）幢砖混结构的二层楼房、面积为62.50平方米，第（8）-（10）幢砖混结构的平房、面积为123.20平方米，第（12）-（14）幢砖混结构的平房、面积为816.90平方米，以上房屋性质均为厂房；第（11）幢砖混结构的二层楼房、面积为524平方米，房屋的性质为办公用房。
2010年7月26日，慈城镇政府发布通知，因镇集体企业转制工作结束，慈城资产公司基本职能完成，因此决定注销慈城资产公司。
2010年12月27日，宁波市慈城古县城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古县城开发公司）、宁波市江北区慈城镇房屋拆迁事务所（以下简称慈城房屋拆迁所）、杨斌法分别作为拆迁人、受委托拆迁单位、被拆迁人签订了编号为浙甬1031192的《非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一份，约定将坐落于宁波市江北区慈城镇民权路90号的房屋（建筑面积为2078.92平方米、土地使用面积为3443.40平方米，其中作为生产性质的用地面积为1554.92平方米、办公性质的用地面积为524平方米）进行拆迁补偿安置，杨斌法选择货币补偿，其中被拆迁房地产评估价格为7565118元、可按10%增加拆迁补偿金为756512元、一次性经济补偿费为520584元（其中生产用房按200元每平方米、办公用房按400元每平方米计算）、无权源建筑补偿费为33893元（其中砖木结构部分：189.33平方米×550元每平方米×0.4×0.7=”29”157元，简易结构部分：37.59平方米×450元每平方米×0.4×0.7=”4”736元），因此实际杨斌法可领取的拆迁补偿金为9012787元，若杨斌法在2011年1月底内搬迁、腾空房屋并移交拆迁单位，并经验收后，可计发提前搬迁奖励费226954元（按3%的拆迁补偿金计算）……后慈城房屋拆迁所向慈城镇政府发放了上述款项。
2011年12月23日杨斌法出具《宁波市江北区资产经营公司清算报告》一份，明确慈城资产公司申请清算，在清算过程中，慈城资产公司将其资产以及负债全部转入作为投资人的杨斌法，杨斌法承诺对未列入的债务（含隐性债务）承担责任。
2013年9月22日慈城房屋拆迁所向慈城镇政府提供了编号为浙甬慈（注：具体号码为空白）的《非住宅搬迁补偿资金核算单》，该清单载明：被搬迁人在民权路90号享有建筑面积196平方米、土地面积为196平方米的被搬迁房屋（性质为生产性）的房地产评估价格为310332元[其中房屋建筑物评估金额为102329元、土地评估（扣除补缴地价和土地出让金）金额为208003元]、可增加比例搬迁补偿金额为31033.20元、重大设施评估金额为56700元、一次性经济补偿费为39200元（196平方米×200元每平方米）、无证建筑补偿费4066.76元（35.21平方米×550元每平方米×0.3×0.7）、提前搬迁奖励费9309.96元（310332元×3%），合计搬迁补偿资金（四舍五入）为450642元。慈城镇政府在该核算单表格内的被搬迁人处签名。但该核算单下方的被搬迁人、搬迁单位（含经办人）以及日期均为空白。
2013年9月23日，古县城开发公司、慈城房屋拆迁所、杨斌法分别作为拆迁人、受委托拆迁单位、被拆迁人签订了编号为浙甬1031192-1的《非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追补协议》、编号为浙甬慈1031192-1的《非住宅搬迁补偿资金核算单》，确认76平方米房屋[即《关于〈一九九六年联营协议〉中止后一些善后问题处理协议书》所涉及的（5-1）、（3-4）]的搬迁补偿总金额为63069元（其中房屋建筑物评估金额38763元、可增加比例搬迁补偿金额3876.30元、一次性经济补偿金额15200元、无证建筑补偿费4066.76元、提前搬迁奖励3%比例补偿资金为1162.89元）。
另，慈城房屋拆迁所根据编号为浙甬1031192的《非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以及《非住宅房屋拆迁补偿价格评估报告》计算后提供的关于120平方米房屋（不含土地）的拆迁补偿总金额（四舍五入）应为95830元（其中：建筑物评估金额为63566元，可增加比例搬迁补偿金额按10%计算为6356.60元，一次性经济补偿费按200元每平方计算为24000元，提前搬迁奖励按3%计算为1907元）；包含土地权益的拆迁补偿总金额按房屋占地面积计算为373325元、按总的建筑面积计算为334183元。
另认定：1.宁波市江北区慈城镇民权路90号房屋的所有权于1999年登记在慈城资产公司名下；2.中城厂现已注销。
杨斌法于2015年12月7日以慈城镇政府未按约向其支付拆迁补偿款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慈城镇政府立即向杨斌法返还拆迁补偿款669342元；二、案件受理费由慈城镇政府负担。
慈城镇政府在原审中答辩称：首先，慈城资产公司与中城厂确实在1996年签订了联营协议，在2003年签订了中止履行的《关于〈一九九六年联营协议〉中止后一些善后问题处理协议书》，该协议约定了慈城镇政府将533平方米房屋调换慈城资产公司的120平方米房屋，并明确不包含土地，其余400余平方米房屋冲抵了慈城资产公司的六万余元投资款。这说明杨斌法仅对120平方米房屋的拆迁款项享有权益。第二，杨斌法诉称的76平方米房屋是包含在中城厂与慈城资产公司置换的533平方米房屋中，因此杨斌法陈述其享有196平方米房屋的权益与事实不符。综上，其仅同意将120平方米房屋的拆迁款项返还给杨斌法，请求法院驳回杨斌法的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从中城厂与慈城资产公司签订的《关于〈一九九六年联营协议〉中止后一些善后问题处理协议书》内容来看，中城厂与慈城资产公司曾在《一九九六年联营协议》约定了“联营协议双方在联营期的资产归投入方所有”。又，根据《关于〈一九九六年联营协议〉中止后一些善后问题处理协议书》的约定，双方对房屋产权进行置换，并且明确不含土地。上述约定说明中城厂当时所投入的资产为房屋，而不包括房屋所占土地。根据该院查明的事实，中城厂对调换后的120平方米、76平方米房屋即共计196平方米房屋（不含土地）享有权益。在中城厂被吊销后，原中城厂享有的权益应由其投资人即杨斌法享有。故在宁波市江北区慈城镇民权路90号房屋拆迁后，慈城镇政府应该将上述房屋所涉的拆迁补偿金额返还给杨斌法。该院根据慈城房屋拆迁所提供的相关计算凭证，经计算，诉争的196平方米房屋所涉的拆迁补偿金额为158899元。故，该院对杨斌法诉请超出上述金额的部分，依法予以驳回。案件中，虽然慈城房屋拆迁所向杨斌法提供了编号为浙甬慈（注：具体号码为空白）的《非住宅搬迁补偿资金核算单》，但该核算单的被搬迁人、搬迁单位（含经办人）以及日期均为空白，该清单仅作为该院认定196平方米房屋以及土地拆迁金额的参考，并非杨斌法主张权利的依据。故该院对慈城镇政府认为杨斌法所享有的相关权益不包含土地的相关辩解，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十七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6年4月25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慈城镇政府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杨斌法拆迁补偿款项158899元；二、驳回杨斌法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10493元，由杨斌法负担7015元，慈城镇政府负担3478元。
杨斌法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九九六年联营协议》中约定联营各方在联营期的资产投入归投入方所有，可知杨斌法开办的中城厂投入建设的包括533平方米房屋在内的不动产资产所有权应归杨斌法所有，而根据地随房走原则，相应的土地所有权当然也归杨斌法所有。在此基础上，杨斌法根据《关于〈一九九六年联营协议〉中止后一些善后问题处理协议书》置换所得的房屋当然也包括土地使用权。虽然《关于〈一九九六年联营协议〉中止后一些善后问题处理协议书》约定不含土地，但是当时不含土地是指不含土地所有权，而非使用权，《关于〈一九九六年联营协议〉中止后一些善后问题处理协议书》中约定该协议项下的部分房屋出租后，中城厂享有租金分配的权益，也可印证杨斌法拥有争议房屋的土地使用权。即使如原审法院所理解的不含土地使用权，也应是置换的内容中不含土地使用权，杨斌法仍拥有对置换之前533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原审法院对案外人仇彭杰的调查取证本质上属于证人证言，在其未出庭作证的情况下，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物权法及相关法律法规确定了地随房走的原则，可知房屋所有权的取得即表示取得土地使用权，现原审判决将争议房屋的所有权及相应的土地使用权判为两个不同主体所有，已经违背法律原则。综上，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杨斌法原审中的诉讼请求。
慈城镇政府答辩称：《关于〈一九九六年联营协议〉中止后一些善后问题处理协议书》中明确约定杨斌法将533平方米房屋调换慈城资产公司120平方米房屋，不包含土地，说明杨斌法仅可对120平方米房屋的拆迁补偿款享有权益，不包括就土地使用权的拆迁补偿款。现原审法院认为慈城镇政府应支付杨斌法196平方米房屋的拆迁补偿款，慈城镇政府也服判。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二审中，慈城镇政府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杨斌法向本院申请向出具《非住宅搬迁补偿资金核算单》的慈城房屋拆迁所工作人员汪渭达调查取证，拟证明仇彭杰向原审法院所作的陈述不符合事实。汪渭达向本院陈述称：由于争议房屋拆迁时，相关产权属于慈城镇政府，故由慈城镇政府领取了相应的拆迁补偿款。汪渭达出具的《非住宅搬迁补偿资金核算单》仅表示争议的196平方米房屋及相应土地使用权可领取的拆迁补偿款数额，至于杨斌法可领取的数额属于其与慈城镇政府之间的问题，与核算单无关。经质证，慈城镇政府对该调查笔录无异议。杨斌法认为汪渭达所作的陈述属于证人证言，应出庭作证，且慈城房屋拆迁所与慈城镇政府有利害关系，汪渭达所作的陈述不能采信。本院认为，汪渭达的陈述与仇彭杰向原审法院所作的陈述相一致，不能证明杨斌法拟证明的事实，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签订《关于〈一九九六年联营协议〉中止后一些善后问题处理协议书》之前，涉案土地使用权登记在慈城资产公司名下。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争议房屋的土地使用权是否属于中城厂，杨斌法是否可就该土地使用权要求慈城镇政府支付相应的拆迁补偿款。对此，本院认为，涉案土地使用权在《关于〈一九九六年联营协议〉中止后一些善后问题处理协议书》签订前已登记在慈城资产公司名下，而杨斌法亦未提供证据证实中城厂与慈城资产公司联营过程中其建造房屋所使用的土地使用权实际属中城厂所有，之后中城厂与慈城资产公司、慈城镇经贸办调整房屋产权时，在《关于〈一九九六年联营协议〉中止后一些善后问题处理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即调整后的（5）120平方米、（5-1）26平方米、（3-4）50属于中城厂所有（不含土地）”。故杨斌法称争议房屋的土地使用权实际属于中城厂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信。杨斌法要求慈城镇政府就争议房屋土地使用权向其支付相应拆迁补偿款，本院难以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04元，由上诉人杨斌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 姣
代理审判员 李新荣
代理审判员 朱 静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八日
代书 记员 谢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