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2民终2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来娣，女，1946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少佳，男，1966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秀英，女，1968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广端，男，1971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少波，男，1973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
以上五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饶秀春，韶关市武江区西联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以上五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汤丽璇，韶关市武江区西联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育群，男，1975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揭东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韶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工业中路幸福街*号幸福家园*期*幢*层*号商铺。
负责人：祝孔霞，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祝立，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蔡来娣、杨少佳、杨秀英、杨广端、杨少波（以下简称蔡来娣等人）因与被上诉人王育群、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韶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华安财保韶关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法院(2017)粤0205民初11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限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韶关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天内赔偿128293.95元给蔡来娣、杨少佳、杨秀英、杨广端、杨少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02元，蔡来娣、杨少佳、杨秀英、杨广端、杨少波负担3074元，王育群负担564元，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韶关中心支公司负担564元。
上诉人蔡来娣等人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承担100%的赔偿责任，即655542.25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本院经审理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涉案交通事故与杨丽森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参与度鉴定是否必要。
关于涉案交通事故与杨丽森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参与度鉴定是否必要问题。上诉人蔡来娣等人认为，《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育群负涉案交通事故全部责任，死者因交通事故导致住院一百多天，最后不治身亡，死亡是由涉案交通事故引起的。被上诉人华安财保韶关公司认为，蔡来娣等人应承担过错责任。华安财保公司在一审时申请参与度鉴定，但因蔡来娣等人在鉴定前将杨丽森的尸体火化，使鉴定无法进行，导致杨丽森在此次交通事故中所受之伤与其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无法确定。经一审法院协调，华安财保韶关公司认可并愿意承担50%的赔偿责任，蔡来娣等人要求华安财保公司承担100%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王育群未提交答辩意见。
对此本院认为，涉案交通事故发生于2017年3月13日，当天杨丽森即在韶关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第二天转粤北人民医院住院至2017年8月31日，因抢救无效死亡。韶关市第三人民医院出院诊断记载：“1、脑震荡；2、左侧胸部挫伤；3、左手、颜面部擦挫伤；4、迟发性颅内出血”。杨丽森住院病历“过往史”中记载：“平素体健，预防接种史正规。否认‘高血压病、冠心病、糖尿病’史。否认外伤手术史及输血史，否认药物过敏史及食物和其他接触性过敏史。否认‘××’、‘结核’和其他传染病史。”。粤北人民医院入院诊断：“中型颅脑外伤；左侧外侧裂池、双侧小脑幕脑出血；蛛网膜下腔出血。双肺挫伤；肺部感染，慢支、肺气肿；左侧第6肋弓骨折。腓骨上段骨折。肝内多发小囊肿；前列腺增生症；膀胱小结石；阴囊湿疹。”《死亡记录》死亡原因记载：“呼吸衰竭；心跳骤停；创伤性蛛网膜下出血；双肺挫伤；肺部感染；慢性支气管炎；肺气肿；高钾血；急性肾功能不全；中度贫血；低血小板血症。”从上述证据及查明事实分析，杨丽森是因交通事故受伤住院并持续治疗，最后不治身亡。没有证据显示杨丽森入院前患有可以导致死亡的疾病，过往史记载其“平素体健”，事故发生后入院诊断记载其所受中型颅脑外伤、左侧外侧裂池、双侧小脑幕脑出血、蛛网膜下腔出血、双肺挫伤、左侧第6肋弓骨折、腓骨上段骨折等均可判断是由于侵权人外力作用导致。入院后出现的临床特征是在交通事故发生后出现，相应治疗行为是针对临床症状的出现而进行的。如非交通事故产生，即使杨丽森之前患有慢××，也没有上述的临床症状，无须进行治疗，从临床症状的出现来看，外力作用是其死亡的唯一原因。故杨丽森死亡与涉案交通事故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是不容置疑的，华安财保韶关公司申请对因果关系进行鉴定没有必要。
至于华安财保韶关公司申请对原因力大小进行鉴定，是想确定交通事故对杨丽森死亡的参与度，实质上是认为杨丽森自身存在一定疾病，自身体质差异是造成其死亡原因之一。对于参与度的鉴定，本院认为也是没有必要的。
首先，自身体质差异不适用过失相抵。案涉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后果系杨丽森被机动车碰撞后倒地受伤住院，并最终导致其死亡。《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育群负全部责任。虽然杨丽森年事已高，受其特殊体质及生理规律影响，其伤后自愈能力自然不能与年轻人相比，也可能因此导致死亡后果的发生。但自身体质差异不适用过失相抵。《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以下简称《道交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赔偿责任。”以上法律仅规定在被侵权人存在过错，或者故意导致损害后果两种情形下，可减轻侵权人责任，并未规定被侵权人自身体质差异可减轻侵权人责任。杨丽森的特殊体质是其原先身体的一种状态。对这种业已形成的身体状态，从法律过错的角度看，杨丽森既不存在过失，也不存在故意，即不存在法律上的过错。将特殊体质作为导致最后损害结果的原因力的一部分，缺乏法律上的过错要件。《道交法》与《侵权责任法》规定的原则是一致的，都没有将受害人特殊体质作为侵权人减轻责任的考虑因素和依据。杨丽森作为行人，对于交通事故发生没有过错，如因自身体质状况分担一部分赔偿责任有失公平。
其次，华安财保韶关公司关于依交通事故“参与度”扣减保险赔偿金的主张，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设置目的及赔付规则不相符。根据《道交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十六条的相关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予以赔偿。而我国立法并未规定在确定保险责任时应依据受害人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影响作相应扣减，保险公司的免责事由也仅限于受害人故意造成交通事故或者有与被保险人、其他致害人恶意串通的行为。即便是投保机动车无责，保险公司也应在交强险无责限额内予以赔偿。商业三者险是投保人缴纳保险费而由保险公司替代责任者进行赔偿的一种保险合同，基于保险的基本功能和对价公平的考虑，保险公司的理赔责任亦不应减轻。因此，对于被侵权人符合法律规定的赔偿项目和标准的损失，均属保险的赔偿范围，按“交通事故参与度”确定损害赔偿责任和交强险、商业三者险的保险赔偿责任均没有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参与度鉴定本无必要。王育群对涉案交通事故负全部责任，无论鉴定结论如何，均不可能减轻王育群的侵权责任。王育群应承担杨丽森的全部损失。华安财保韶关公司作为承保肇事车辆交强险与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此外，需明确的一个问题是：因蔡来娣等人原因导致无法鉴定，是否可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如前所述，王育群的侵权行为与杨丽森死亡结果间因果关系明确，参与度鉴定本无必要。蔡来娣等人在同意鉴定的情况下又自行将死者火化，此举在诉讼中虽有不妥，但并不导致本案无法进行实体处理，此举也不符合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法定要件。一审法院以蔡来娣等人原因导致参与度鉴定无法进行，造成杨丽森在涉案交通事故中所受的伤与其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无法查明为由，认定蔡来娣等人有过错，并进而减轻侵权方50%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医疗费、自购药品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和办理丧葬事宜费用合计655542.25元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以上款项应由王育群承担赔偿责任。因王育群在华安财保韶关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及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应由该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扣除王育群已支付的73743元，华安财保韶关公司已支付的医疗费125734.18元，尚有456065.07元未赔偿。故华安财保韶关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赔偿456065.07元给蔡来娣等人。
综上所述，上诉人蔡来娣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法院（2017）粤0205民初1167号民事判决；
二、限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韶关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蔡来娣、杨少佳、杨秀英、杨广端、杨少波456065.07元；
三、驳回蔡来娣、杨少佳、杨秀英、杨广端、杨少波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380元，由蔡来娣、杨少佳、杨秀英、杨广端、杨少波负担363.54元，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韶关中心支公司负担4016.46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6216元，由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韶关中心支公司负担。蔡来娣、杨少佳、杨秀英、杨广端、杨少波已向本院预缴二审案件受理费6216元，本院全额予以退还。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韶关中心支公司应向本院缴纳二审案件受理费621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江晓华
审判员 谭继欢
审判员 何伟军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唱胜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