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403刑初483号
公诉机关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检察院。
被害人的某，男，1974年5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南省虞城县，系被害人的哥哥。
被害人的近亲属刘某2、汤某、魏某1、魏某2、魏某3委托的诉讼代理人陈赞友，河南宇言（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梁家成，男，1992年1月26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户籍所在地珠海市斗门区，因本案于2017年9月6日被羁押，同日被刑事拘留，2017年9月13日被取保候审，2018年1月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珠海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李志斗、李旭进，广东五邑律师事务所律师。
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检察院以珠斗检公诉科刑诉[2017]51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梁家成犯交通肇事罪，于2017年11月2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邹浩出庭支持公诉，被害人的某及被害人的近亲属刘某、汤某、魏某1、魏某2、魏某3的诉讼代理人陈赞友，被告人梁家成及其辩护人李志斗、李旭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7年9月3日21时10分，被告人梁家成酒后驾驶粤Ｃ×××××号普通二轮摩托车，沿珠海市斗门区井岸镇中兴路北往南方向行驶至中国银行路口时，碰撞由路口人行横道东往西方向横过公路的行人刘某1，造成车辆损坏，梁家成受伤，刘某1受伤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经珠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斗门大队认定，梁家成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刘某1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经对梁家成进行酒精定性定量检验鉴定，其血液中检出乙醇成分含量为129.2mg/100ml，属于醉酒驾驶机动车上路行驶。
针对指控，公诉机关向本院提交了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及辩解、现场勘验笔录、鉴定意见及视听资料等证据，认为被告人梁家成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致一人死亡且在交通肇事后逃逸，其行为构成了交通肇事罪，其于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提请本院判处。
诉讼代理人提出如下意见：1.被告人梁家成在公共场所人员众多的地方多次单方肇事，危害公共安全，其行为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造成一人死亡的后果，应当判处十年有期徒刑以上之刑罚；2.被告人梁家成是在医院被民警查获，并非主动投案，且归案后不配合酒精测试及翻供称自己不存在逃逸行为，未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不能认定为自首；3.被告人梁家成并没有赔偿给被害人家属，在侦查终结倒数第二天在交警部门的催促下才支付了相关的费用；4.被告人梁家成在庭审中认罪态度十分恶劣，没有任何悔罪表现。
被告人梁家成辩称，他在事故中受伤，需要钱治伤但身上没有带钱。他离开医院回家拿到钱后就让人送他到医院自首了。他没有逃逸行为。他对指控的其他事实和指控的罪名没有异议。
辩护人辩称：1.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对本次事故的责任认定不当，梁家成应当承担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2.梁家成不存在交通肇事后逃逸的行为，理由是：（1）梁家成在事故发生后在现场等待民警到场处理，被救护车送至医院时，因自己受伤但身上没钱，回家取钱后返回医院向在场民警自首；（2）梁家成的家属接到梁家成电话后第一时间到场协助处理事故并将梁家成的证件交给处理事故的民警，在被害人被送医院后又到医院协助办理救治工作，梁家成是肇事者的事实已经被锁定，不可能逃避法律追究；（3）梁家成离开医院的行为并没有延误对被害人的救治；（4）梁家成已经完成了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的肇事者的四项义务，即立即停车、保护现场、抢救伤员、报警并接受公安机关处理。梁家成并没有为了逃避法律追究而不履行上述法定义务，故不应认定其交通肇事后逃逸；3.梁家成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4.梁家成已经为被害人刘某1垫付了70058.32元的医疗费用，应当从轻或减轻处罚；5.梁家成认罪态度好，有悔罪表现。综上，请求对梁家成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7年9月3日21时13分，被告人梁家成酒后驾驶号牌为粤Ｃ×××××的二轮摩托车，沿珠海市斗门区井岸镇中兴路由北往南以不低于52.97公里的时速行驶至限速为时速40公里的中国银行路段时，遇到被害人刘某1在人行横道信号灯为红灯时由东往西斜穿进入人行横道，且行至道路中心时偏离人行横道斜穿横过道路。被告人梁家成驾驶的车辆碰撞被害人刘某1，造成车辆损坏，被告人梁家成及被害人刘某1受伤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被告人梁家成被救护车送到医院后逃离，于当日23时许回到医院向公安民警投案。被害人刘某1被送往医院抢救，但经救治无效于2017年9月9日死亡。
事故后，被告人梁家成的血液被检出乙醇含量为129.2mg/100ml。珠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斗门大队认定，被告人梁家成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害人刘某1应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
事故发生后，被告人梁家成为被害人刘某1垫付了医疗费人民币70058.32元。
上述事实，有如下经过庭审出示、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
1.被告人梁家成在侦查阶段的供述及辩解：2017年9月3日19时许，梁家成在斗门区白蕉镇东围村吃饭时喝了酒，于当天20时许，独自一人驾驶二轮摩托车途经井岸大桥进入中兴路。梁家成驾车行驶至银城酒店公交车站前的红绿灯位置时，有一名女子横过马路。梁家成驾驶的摩托车右前方与该名女子发生碰撞，致该名女子倒地，梁家成与摩托车也倒地滑行了一段距离。交警到现场后，梁家成被救护车送到遵义医学院第五附属医院。到了医院后，梁家成从救护车下来，因为害怕并想逃避处罚，于是自行乘坐一辆摩托车回家，然后到了他的姑妈家。后来，梁家成的姑父驾驶小汽车将梁家成送回医院接受治疗，期间，梁家成向在医院的交警投案。
2.证人黄某的证言及122接处警记录单：案发当晚21时10分许，黄某在本市斗门区井岸镇中兴路中国银行附近的路口等待绿灯过马路。当时人行横道的信号灯是红灯，马路对面的一名女子在人行横道上快速穿过，往中国银行旁边的银城公交车站方向跑。当该女子走到马路中间时，一辆号牌为粤Ｃ×××××的二轮摩托车沿中兴路北往南方向行驶过来，车速较快，直接撞上该女子。该名女子倒在马路边的花圃边没起来，而摩托车在倒地后滑行了20多米。摩托车的驾驶员也倒在地上。黄某于是报警，不久后交警就到了现场。
3.证人梁某的证言：梁某是梁家成的父亲。梁家成在发生事故后在现场打电话给梁某，梁某即前往事故现场。救护车到场后，梁家成由救护车送去医院，梁某留在现场将梁家成的驾驶证、行驶证交给交警后离开现场前往医院。梁某到达医院后找不到梁家成，于是打电话给他，他说因害怕想去他姑妈那里避一下。后来，梁某联系不上梁家成，直到当晚22时许才与他取得联系并劝他回医院向警察自首，那时他已经到了医院门口。
4.证人李某的证言：李某是梁家成的表哥。案发当晚21时30分许，梁家成的父亲打电话给李某，称梁家成在井岸镇中国银行路段发生交通事故，碰撞到一名步行的女子。李某随即前往现场。到达现场后，李某没看到梁家成，通过电话联系后知道他已乘坐救护车前往医院。李某去到医院后也没看到梁家成，于是又打电话给他。梁家成说他感到非常害怕并离开医院前往姑妈家。李某劝梁家成回到医院向在场的民警自首。当晚23时许，梁家成去到医院，因找不到在医院处理事故的民警，就先就诊，随后向处理事故的民警自首。
5.证人黄某2的证言及辨认笔录：黄某2是珠海市斗门区侨立中医院的工作人员。案发当晚，他接到120指挥中心的指令后，驾驶救护车从斗门区侨立中医院前往井岸镇中兴路银城酒店路口对一宗交通事故的伤者实施救援。到达现场后，黄某2看到北往南的车道上，人行横道南边有一名妇女受伤倒在道路右侧，该妇女的南边有一辆二轮摩托车倒在路中间，一名男子头部受伤站在路边。黄某2驾驶救护车与医生、护士一起将受伤的男子和女子送往遵义医学院第五附属医院。到达医院后，黄某2等人将受伤女子送进急诊室，出来后已经找不到受伤的男子了。黄某2辨认出上述受伤的男子就是本案被告人梁家成。
6.证人梁某2的证言：梁家成于案发当天在白蕉镇东围村的鱼塘吃晚饭期间喝了酒，20时许，梁家成驾驶摩托车离开。
7.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及现场照片：事故发生地点设有人行横道，有交通信号灯控制，所在路段有时速40公里的限速标志。
8.被告人到案情况说明：事故发生后，梁家成在救护车送往遵义医学院第五附属医院时从车上逃离，后于当晚23时40分许前往医院向在场民警投案。
9.机动车驾驶证及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表：被告人梁家成出生于1992年1月26日，驾驶证登记的准驾车型为“C1、E”。
10.道路监控视频光盘及执法记录视频光盘。
11.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被害人刘某1于2017年9月9日死亡，死亡原因为特重型颅脑损伤致脑干功能衰竭。
12.道路交通事故检验委托书及尸体检验报告书：被害人刘某1所受损伤符合交通事故所形成，因颅脑损伤而死亡。
13.道路交通事故检验委托书及司法鉴定意见书：被告人梁家成驾驶的二轮摩托车通过事发所在的人行横道时车速不低于52.97公里/小时。
14.血样提取登记表及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被告人梁家成于事故后被提取血样，该血样检出乙醇含量为129.2mg/100ml。
15.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珠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斗门大队认定，被告人梁家成醉酒后驾车，在雨天夜间行驶时以不低于52.97公里的时速超速行驶，且驾车行经人行横道时没有减速行驶，以及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过错，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害人刘某1在人行横道信号灯为红灯时斜穿进入人行横道，且行至道路中心时偏离人行横道斜穿横过道路，是导致事故的另一方面过错，应当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
16.被告人梁家成提交的医疗收费票据：被告人梁家成于事故后，为被害人刘某1垫付了医疗费人民币70058.32元。
关于事故的责任划分问题。被告人梁家成对造成事故存在三方面的过错，第一是醉酒驾驶机动车，第二是超速行驶，第三是行经人行横道时没有减速行驶。被害人刘某1在人行横道信号灯为红灯时斜穿进入人行横道，且行至道路中心时偏离人行横道斜穿横过道路，是造成事故的另一方面过错。综合被告人梁家成和被害人刘某1的过错程度，本院认为，公安交通管理部门认定被告人梁家成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害人刘某1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并无不当，对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梁家成应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的定罪问题。第一，经庭审查明，被告人梁家成吃过晚饭后驾车回家途中发生事故，本案并无证据证实梁家成主观上有希望发生事故的动机和目的。第二，被告人梁家成在案发当晚虽然有醉酒驾驶机动车和超速行驶的严重违反交通规则的行为，但并无证据证实其驾驶车辆过程中有违反交通信号灯的指令，或如诉讼代理人所称的多次发生单方事故仍继续驾驶的行为。作为一个心智正常的成年人，被告人梁家成应当知道驾驶摩托车碰撞行人或路面其他物品也会导致自己造成伤害，其内心对发生事故应当是持排斥态度，其是因为没有注意到被害人在前方闯红灯横穿马路的情况而撞到被害人。因此，被告人梁家成主观上也没有放任该事故发生的故意。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属故意犯罪，而被告人梁家成主观上既没有希望也没有放任事故发生的故意，故不应认定其行为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对于其严重违反交通规则的行为导致被害人死亡的交通事故，无论被告人梁家成是因疏忽大意而没有预见还是已经预见而轻信能够避免，其主观方面均是过失，应当以交通肇事罪定罪处罚。对诉讼代理人提出被告人梁家成的行为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是否构成“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是指行为人具有该解释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和第二款第（一）至（五）项规定的情形之一，在发生交通事故后，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跑的行为。上述规定的“逃跑”并没有限定于事故现场，“逃跑”的现场应当包括事故现场以及与事故发生现场具有紧密联系的抢救事故伤者的医院、调查事故责任的交警部门等场所。被告人梁家成在被救护车送到医院后，因害怕并想逃避处罚而逃离医院的事实，有其在侦查阶段多次供述及证人梁某、李某的证言予以证实。本院认为，虽然被告人梁家成在事故发生后没有即时逃离现场，交警到达事故现场后也知悉被告人梁家成是肇事者，但被告人梁家成在被送到医院后为逃避处罚而逃离医院的行为即属上述规定的“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跑”，属于“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对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梁家成不构成交通肇事后逃逸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是否自动投案的问题。被告人梁家成于案发当晚返回医院向在场的民警投案的事实，有证人李某的证言证实，被告人到案情况说明及视频光盘的内容予以印证。对于诉讼代理人提出被告人梁家成不具有投案情节的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的行为能否认定为自首的问题。被告人梁家成于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虽然于犯罪后自动投案且在侦查阶段供述了其交通肇事及肇事后逃逸的经过，但在庭审中否认其为了逃避法律追究而逃跑，辩称其离开医院是为了回家拿钱治伤。因被告人梁家成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跑的事实对被告人梁家成的量刑有重大影响，其否认这一事实，是对主要的犯罪事实予以否认，故不属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不应认定有自首情节。对公诉人及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有自首情节的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梁家成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一人死亡的交通事故，并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予以支持。被告人梁家成于事故后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跑，属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依法应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梁家成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三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9月6日起至2017年9月13日，2018年1月4日至2021年3月26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邝占雄
审 判 员 高艳丽
人民陪审员 邝结红
二〇一八年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陆静雯
附：裁判依据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三十三条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致人重伤、死亡或者使公私财产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或者有其他特别恶劣情节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因逃逸致人死亡的，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