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闵民一（民）初字第16687号
原告陈隽。
委托代理人周俊杰，上海市天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亨内基机械（上海）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AloisSchmid。
委托代理人于颖。
委托代理人唐小燕，北京市岳成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原告陈隽与被告亨内基机械（上海）有限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0月11日立案受理，先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后因案情复杂，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于2014年2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隽及其委托代理人周俊杰，被告亨内基机械（上海）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于颖、唐小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隽诉称，其于2013年1月9日通过前程无忧网的招聘信息至被告处面试，并于同年1月10日入职被告处担任驾驶员一职，为被告处首席运营官伯某某（FriedrichBergman）担任专职司机，每月工资为人民币（币种下同）3，000元，自2013年6月起调整为3，500元／月。但被告一直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2013年7月，被告突然告知其，要与其解除劳动关系。现其不服仲裁裁决，故诉至法院，要求判令：1、被告支付原告2013年1月9日至同年7月19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2，000元；2、被告支付原告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3，500元。
庭审中，原告变更其第二项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3，500元。
被告亨内基机械（上海）有限公司辩称，原告系与被告处首席运营官伯某某建立的民事雇佣关系。原、被告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系原告自行向伯某某提出辞职，并非伯某某提出。原告的诉请均缺乏依据，应予驳回。
经审理查明，原告系外省市户籍来沪从业人员。2013年7月18日，原告向被告的首席运营官伯某某发送短信，内容为“经理通知我，明天是我工作的最后一天，你开除了我，明天你必须支付给我一个月的解聘工资3，500元”。伯某某以短信形式回复“我没有开除你，是你告诉我，你不想要这工作了！这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因此我们找了一个新的驾驶员，明天会开始工作”。次日，原告以短信形式告知伯某某“我现在去你家，等你付我工资和失业金，因为公司赶我走”。伯某某以短信形式答复“你现在必须回到HMS！这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你必须执行”。2013年7月19日12时29分，原告报警称“在都会路XXX弄XXX号1楼大厅内，被解聘引发纠纷”。当日，被告出具确认书，内载“经确认司机陈隽于2013年7月19日交给亨内基机械（上海）有限公司沪DYXX**商务别克车一辆及钥匙一把，加油卡一本，《车辆购置税完税证明》一本，《机动车行驶证》一本”。
2013年7月19日，原告向上海市闵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被告支付其2013年1月9日至同年7月19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2，000元及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3，500元。该会于2013年8月16日作出闵劳人仲（2013）办字第4432号仲裁裁决，裁决原告的所有仲裁请求，不予支持。
再查明，被告制作了收款人为原告的支付凭证。其中，2013年4月至同年7月期间的支付凭证摘要栏载明为工资，并注明工资的具体期间及支付对象为伯某某司机。支付凭证显示被告员工分别在制单人及部门审批处签名。支付凭证显示原告工资的支付周期为每月月初发放上月全月工资。其中注明为2013年4月、5月工资的支付凭证显示金额为3，000元／月；注明为同年6月工资的支付凭证显示金额为2，700元；注明为同年7月1日至同年7月19日期间工资的支付凭证显示金额为2，414元。
另查明，2012年12月25日，被告与上海巴士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巴士公司）签订包（租）车承运合同，约定被告向巴士公司租赁牌号为沪DYXX**号商务别克车一辆，租赁期限为2013年1月5日起至2015年1月4日止。
还查明，被告人力资源部曾为原告向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出具介绍信，内载“兹有我单位陈隽前往你公司办理加油卡充值业务，采用现金，消费后需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盼贵公司协助办理”。
原告于庭审中陈述，其于2013年1月9日上午至被告处参加面试，当时由被告委托代理人于颖对其面试，于颖告知其被告要为其处一名外籍员工物色一名专职司机。当日下午，于颖告知其已被录用，并通知其次日上班。于颖告知其工作内容为每天8：30左右至被告处首席运营官伯某某住所接其上班，伯某某下班后将其送回家，其当天的工作任务即可结束。其每天的工作由于颖安排，除了给伯某某开车外，其有时受被告安排外出购买购物卡，有时须开车出差，车上不仅有伯某某，还有被告的其他员工。其在被告处工作期间无固定的工作场所，无出车任务的时候其坐在前台或食堂，被告为其与其他员工一样设置了指纹门禁。2013年7月18日，原告驾车送被告员工外地出差后的返沪途中接到于颖的电话，称不要其继续工作，次日进行工作交接，并领取同年7月的工资，还要求其自行调查所驾驶车辆有无违章记录，如有违章则自行进行处理。次日，其就解除事宜至被告处进行协商。协商未果后，原告驾驶车辆外出进行法律咨询，被告认为原告擅自驾驶车辆，打电话报警，在警方协调下其向被告归还了钥匙及行驶证。其在职期间的工资均由被告财务以现金形式向其发放。为证明原、被告间存在劳动关系，原告提供了求职网站招聘截图及车辆使用、运行记录表2张以印证。其中，求职网站招聘截图显示职位发布日期为2013年1月9日，工作职责为“作为公司管理人员的司机，负责接送高管上下班（沪青平公路至颛桥）与周末私人活动”，工资为“3，000元，周末加班费另计”。车辆使用、运行记录表2张显示为原告于2013年1月10日至同年2月6日期间驾驶车辆的行程，其中1月10日的行程原告注明“home-
公司hennecke-zoo-
家乐福”；1月17日的行程原告注明“老板身体不适未出车”，1月31日的行程中原告注明“中午公司用车”。对原告提供的求职网站招聘截图，被告认为与原告在仲裁时提供的格式不同，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并不认可。对原告提供的车辆使用、运行记录表，被告认为，因伯某某需要了解车辆使用及运行情况，故要求原告填写。被告于庭审中陈述，原告于2013年1月10日起为伯某某开车，伯某某于同年2月至被告处工作。每天原告将伯某某送到公司后，就会返回伯某某的家，送伯某某的妻子和孩子外出购物。原告在被告处并无固定的办公室，夏天天热时或者中午伯某某有工作安排时，原告可能会在前台。至于原告所述的为其办理门禁一节，被告称有一天天已经很晚了，原告打电话给财务总监称前台都已下班，其无法进公司上厕所，询问能否为其设立一个门禁。被告从人性化角度出发，故为原告设立了门禁，偶尔原告亦可在被告食堂就餐。从伯某某招聘驾驶员开始，于颖仅担任翻译，原告的日常工作均由伯某某进行安排，于颖未对原告做过工作安排。被告与伯某某签订有外派协议，约定了16，600元／月的租房补贴及8，000元／月的车辆补贴。但伯某某实际房租是18，000元／月，车辆租赁合同虽然约定的租金是8，000元／月，但因可以抵税，故实际每月的租车费用为6，838元，再加上每月3，000元的私人司机的费用，故超过被告所承诺的租房及租车费用3，238元。被告承诺给伯某某的月薪为24，900元，扣除超出的租房及租车费用3，238元，伯某某每月实发为21，662元。伯某某系2013年1月至上海，次月开始正式在被告处工作。由于伯某某与原告间语言交流不畅，故由被告每月从伯某某的工资中扣除原告的费用，然后将此费用以现金形式发放给原告。其处所有员工其均以银行转账形式发放工资。原告并非其处员工，陈念寅在其处担任仓库管理员兼司机一职。庭审中，被告提供了其在前程无忧网站上发布的机械工程师的招聘信息、被告与伯某某的外派协议及附件、租车费发票、商务用车使用协议、租赁合同、产权证、房屋租金发票及押金收据、伯某某的工资清册和税单、陈念寅的劳动合同、变更协议、职位描述、员工手册签收回执、考勤记录、被告2013年2月至同年8月期间员工工资发放的银行贷记凭证。其中，对于其在前程无忧网站上发布的机械工程师的招聘信息，被告表示，其无法提供当初受伯某某委托在前程无忧网站上发布的招聘私人司机的相关招聘信息，但现提供的招聘信息可以证明原告提供的招聘截图存在格式版本的错误。被告提供的其与伯某某的外派协议及附件则显示伯某某自2013年2月1日起担任被告处的首席运营官一职，双方约定伯某某每年的中国住房补贴199，200元、每年的用车补助为9，600元，被告每月应汇入伯某某中国账户款项为24，900元，扣除超出房贴预算部分1，400元／月、超出车贴预算部分1，838元／月，实付中国账户数额21，662元／月。商务用车使用协议则显示系被告与伯某某所签订，协议的生效日期为2013年1月5日，协议约定，伯某某有权自行聘请一名私人司机，该司机的雇佣关系属于伯某某。由于语言沟通问题，伯某某委托被告每月以现金形式代为支付相应费用给司机，并从伯某某工资中扣除同等金额。当商务车用于公务时，被告将承担上海地区和上海周边300公里范围内相应的燃油费、停车费、路桥费等，其他部分均由伯某某承担。当商务车用于私人用途时，被告仅承担上海地区相应的燃油费、停车费、路桥费等，如伯某某因私驶离上海，则所有费用由伯某某承担。对于被告提供的机械工程师的网上招聘信息真实性，原告不持异议，并认为被告提供的网页截图与其提供的招聘信息版面一致。对于被告提供的与伯某某的外派协议及附件、商务用车使用协议的真实性，原告表示并不清楚，且此证据与其无关。对于租车费发票，原告表示其在被告处工作期间，并不清楚车辆的权属，对发票的真实性其并不清楚，亦不清楚租金。对于租赁合同、产权证、房屋租金发票及押金收据，原告认为与本案无关。对于伯某某的工资清册的真实性，原告表示并不清楚，系伯某某与被告间的工资结算，被告并没有告知原告将原告的工资纳入伯某某的工资一起结算，原告认为其劳动关系系与被告建立。对于伯某某税单的真实性，原告不持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对于陈念寅的劳动合同、变更协议、职位描述、员工手册签收回执、考勤记录，原告表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其无法确认，但称据其所知被告处确有一名叫陈念寅的员工，此人的主要工作是仓库管理员，有时也开车接送员工上下班。对于被告提供的2013年2月至同年8月期间员工工资发放的银行贷记凭证的真实性，原告表示无法确认。
为证明原告系由伯某某私人雇佣，被告申请证人伯某某出庭作证，并申请了上海市外事翻译工作者协会的工作人员到庭进行翻译，被告为此支出翻译费600元。证人伯某某于庭审中陈述，原告原系其雇佣的私人司机。由于其在中国语言不通，原告系其委托被告通过51job网站所聘用。其与原告约定每月劳动报酬3，000元，原告2013年1月的劳动报酬，其系以现金形式直接支付给原告，金额为2，300元左右。次月，原告要求劳动报酬提高至3，500元／月，其对此表示同意。由于其与被告间有住房及租车补贴的约定且考虑到其中文水平欠佳，与原告间存在沟通不畅的情况，故委托被告从其每月工资中代扣3，000元，由被告代其向原告发放每月3，000元的劳动报酬。每月另500元，由其个人以现金形式向原告支付，但未要求原告出具收据。除上述款项外，如果原告一天工作超过10小时或者其周末安排原告出车，其另外还以现金形式支付原告加班工资，但上述款项的领取其未要求原告出具书面凭证。原告担任其私人司机的主要工作为驾车将其从居住地送至办公室，再回到其家里，驾车送其妻子、孩子外出购物、见朋友等。原告除了接送其上下班外，偶尔车上的乘客还有被告的其他员工，比如一个月一次的同事聚会，车上的乘客就包括参加聚会的其他同事。其会安排原告驾车送其至外地拜访供应商，但很少有同事与其坐一辆车一同前往。为了解车辆的使用时间、车况和用油情况，其要求被告提供车辆使用和运行记录表，其进行修改后形成了正式的车辆使用和运行记录表要求原告每天如实填写。原告2013年6月有一周未为其开车，故该月原告的劳动报酬未达到3，500元。其与原告间平时通过手机翻译软件进行交流。2013年7月15日，原告通过手机翻译软件告知其不想干了。其对原告也不是很满意，且两人语言交流不畅，故其同意原告离开。同年7月18日，其找到了新司机，并把情况通知了被告。对上述证人证言，原告表示无书面证据佐证的，不予认可，有书面证据佐证的予以认可。
诉讼中，被告提供了2013年2月、3月的支付凭证，均显示金额为3，000元，制单人及审批人为被告员工，原告在收款人处签名。其中2月的支付凭证中摘要栏显示“2013／2贷付：Bergmann司机工资”，3月的支付凭证中摘要栏显示“贷付：Bergmann私人驾驶员工资”。对上述支付凭证，原告表示签名确系其本人所签，钱款亦已领取，但称其中2013年2月的支付凭证摘要中“2013／2贷付”及3月的支付凭证摘要中“私人”两字系被告事后添加。
以上事实，由仲裁裁决书、短信打印件及翻译件、确认书、支付凭证等证据材料以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所证实，并均经庭审质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根据现有证据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认定原告的主要工作为伯某某的专职驾驶员，但原告究竟是受伯某某个人雇佣还是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双方对此存在较大争议。本院认为，首先，按被告所述，其系受伯某某委托在求职网站上发布招聘信息，为伯某某招聘私人驾驶员，但被告无法提供其在求职网站上发布的相应招聘信息，其也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其自身或者伯某某告知过原告有关原告系受伯某某雇佣之情况；再则，根据现有证据结合双方之陈述，可以认定原告每月从被告财务处领取了相关劳动报酬，且进行了签收，被告制作的支付凭证显示在发放款项时历经了被告相关部门的审批；并且，被告人力资源部曾为原告出具介绍信，内载“兹有我单位陈隽前往你公司办理加油卡充值业务，采用现金，消费后需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盼贵公司协助办理”，原告提供的二张车辆使用、运行记录表2张亦显示2013年1月31日的行程中原告注明“中午公司用车”。结合被告为原告办理了门禁、原告驾驶的车辆为被告所租赁，本院有理由采信原告有关原、被告间于2013年1月10日起建立劳动关系之陈述。就原告主张被告支付其2013年1月9日至同年2月9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之诉请，本院认为，根据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原、被告间于2013年1月10日起建立劳动关系，故原告此项诉请，显然缺乏依据，本院实难支持。就原告主张被告支付其2013年2月10日至同年7月19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之诉请，被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尽诚信协商之义务，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原因归咎于原告，故本院对原告此项主张之合理部分予以支持。
就原告主张被告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之诉请，本院认为，根据原告与伯某某间的短信往来，可以反映出确系被告做出了解除行为。就短信中伯某某称“我没有开除你，是你告诉我，你不想要这工作了”，对此陈述，被告并未提供证据以印证。根据规定，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解除行为具有合理性，被告的解除行为确属不当，原告主张被告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之诉请，确有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亨内基机械（上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陈隽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6，159.40元；
二、被告亨内基机械（上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陈隽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3，5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亨内基机械（上海）有限公司负担；翻译费600元，由被告亨内基机械（上海）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立案庭）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徐剑虹
审 判 员 陆莉萍
人民陪审员 沈静兴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殷瑞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
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民办非企业单位等组织（以下称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适用本法。
……
第四十八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法第八十七条规定支付赔偿金。
第八十二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
……
第八十七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