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辽04行终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抚顺沈抚新城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住所地：抚顺经济开发区滨河路1号。
负责人时宝山，系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冯学伦，系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刘明，系该局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抚顺市陆鑫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新宾满族自治县新宾镇前进村。
法定代表人齐玉芝，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秀芳，系辽宁民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抚顺沈抚新城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简称沈抚新城安监局）诉被上诉人抚顺市陆鑫运输有限公司（简称陆鑫公司）撤销行政处罚决定一案，不服抚顺市新抚区人民法院（2017）辽0402行初4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陆鑫公司成立日期为2011年1月19日，经营范围为道路普通货物运输。事故车辆辽D778**登记的所有人为陆鑫公司，实际车主为孙善成，事故车辆与陆鑫公司系挂靠关系。2016年10月22日孙善成到抚顺市峰昇修配厂维修保养车辆，因车辆高压泵出现问题，于是到大鹏校泵修理部找维修人员，孙善成将死者刘毅和另一名维修工带到抚顺市峰昇修配厂查看高压泵，刘毅和维修工查看后将高压泵卸下带回大鹏校泵修理部进行校泵。当日下午，孙善成返回到大鹏校泵修理部时被告知应当更换新泵，遂支付老板刘坤朋2800元，后刘毅和一个维修工到抚顺市峰昇修配厂为车辆更换新泵。当日18时10分左右，在换泵过程中车辆突然向前移动，将刘毅挤压致死。根据抚顺公正司法鉴定所出具的〔2016〕病鉴字第330号法医尸体检验司法鉴定意见，死者刘毅系胸腹部遭受钝体外力作用，造成胸腹腔脏器严重损伤死亡。2016年10月23日，沈抚新城管委会成立了由沈抚新城安监局、抚顺市公安局经济开发区分局、抚顺经济开发区交警大队、抚顺经济开发区总工会相关人员组成的事故调查组，进行事故调查工作。该事故调查组分别对孙善成、焦希富、郎阔、李立国、尤莹、刘坤朋、姜海波、韩良博8人进行了询问。2016年12月16日事故调查组经会议研究，形成了《陆鑫公司“10.22”车辆伤害一般死亡事故调查报告》，事故调查报告认定此起事故是一起生产安全责任事故，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事故车辆在启动发动机前手刹未拉起，采取车辆安全防护措施不到位，车辆未固定。对事故责任人和责任单位的处理建议第5项：陆鑫公司对挂靠其单位的车辆安全管理不到位，到无资质的维修点维修车辆，依据《安全生产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项的规定，建议对该公司处以贰拾万人民币罚款的行政处罚。后沈抚新城安监局将该事故调查报告报送给抚顺市安全生产委员会，抚顺市安全生产委员会办公室于2017年1月18日作出关于《陆鑫公司“10.22”车辆伤害一般死亡事故调查报告》审核意见的复函（抚安委办〔2017〕11号），同意事故调查组对陆鑫公司“10.22”车辆伤害一般死亡事故性质的认定、处理建议和提出的事故整改及防范措施等。后将沈抚新城安监局事故调查报告报送给抚顺沈抚新城管理委员会。2017年2月14日抚顺沈抚新城管理委员会作出《关于对陆鑫公司一般死亡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抚新城管复〔2017〕1号），同意事故调查组对事故原因的分析和事故性质的认定，同意对事故责任单位、责任人员的责任认定及处理建议等。2017年2月27日沈抚新城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作出抚（新城）安监管罚告〔2017〕03号行政处罚告知书及抚（新城）安监管听告〔2017〕03号听证告知书，告知了陆鑫公司拟给予行政处罚的事实、理由和依据及听证的权利。2017年3月16日沈抚新城安监局依陆鑫公司的申请组织召开听证会。2017年4月18日沈抚新城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作出抚（新城）安监管罚〔2017〕05号行政处罚决定，认定陆鑫公司对挂靠的车辆安全管理不到位，到无资质的维修点维修车辆，对该起事故的发生负有责任。依据《安全生产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项的规定，决定给予人民币贰拾万元罚款的行政处罚。2017年5月3日原告缴纳了贰拾万元罚款。后陆鑫公司对行政处罚决定不服，以诉称理由来本院提起诉讼。审理中，沈抚新城安监局以辩称理由请求驳回陆鑫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安全生产法》第九条、《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十九条、中共抚顺沈抚新城工作委员会文件（沈抚新工委发〔2012〕1号）《关于印发抚顺沈抚新城党工委、管委会内设机构和3个经济区职能配置人员编制的通知》第十条之规定，沈抚新城安监局具有对本行政区域内的安全生产工作实施综合监督管理和对本行政区域内发生一般事故进行调查及对发生一般事故的单位和有关责任人作出行政处罚的法定职权。根据诉讼双方当庭陈述，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沈抚新城安监局以陆鑫公司对挂靠车辆安全管理不到位，到无资质的维修点维修车辆，对该起事故的发生负有责任为由，依据《安全生产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项的规定对陆鑫公司作出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是否清楚及适用法律是否正确。根据《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生产经营单位不得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设备发包或者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第一百零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发生生产安全事故，对负有责任的生产经营单位除要求其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等责任外，由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依照下列规定处以罚款：（一）发生一般事故的，处二十万以上五十万以下的罚款。”本案中，沈抚新城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对陆鑫公司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依据是将登记在陆鑫公司名下的车辆（辽D778**）到大鹏校泵维修部维修车泵的行为，认定为生产经营单位将生产经营项目发包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故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对该起事故的发生负有责任，据此对陆鑫公司作出行政处罚决定，而根据陆鑫公司提供的营业执照显示，陆鑫公司的经营范围是道路普通货物运输，经营项目不包括维修车辆高压泵。事发当日，事故车辆在抚顺市峰昇修配厂进行维修保养过程中被发现高压泵出现问题，无法正常行驶，实际车主孙善成找到处于正常经营状态的大鹏校泵修理部维修车泵的行为正当合理。大鹏校泵修理部指派哪个人员为车辆维修高压泵系其内部管理工作，刘毅及另一维修工到抚顺市峰昇修配厂为涉案车辆更换高压泵的事情大鹏校泵修理部的老板刘坤朋是知情的，且收下了孙善成交付的2800元换泵费用，在更换高压泵的过程中刘毅因操作不当，采取车辆安全防护措施不到位，导致其被挤压致死，沈抚新城安监局作出的事故调查报告中也将此原因认定为本案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而维修车辆高压泵不属于陆鑫公司的生产经营项目，沈抚新城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将该行为认定为生产经营单位将生产经营项目发包的行为无相关法律依据，明显不当。陆鑫公司亦不负有对维修高压泵的人员进行安全生产教育及警示的义务。综合上述事实，沈抚新城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根据《安全生产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对原告作出行政处罚，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陆鑫公司请求撤销沈抚新城安监局作出的抚（新城）安监管罚〔2017〕05号行政处罚决定，返还陆鑫公司缴纳的20万元罚款并赔偿利息损失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五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沈抚新城安监局作出的抚（新城）安监管罚〔2017〕0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二、沈抚新城安监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抚顺市陆鑫运输有限公司缴纳的20万元罚款，并承担从2017年5月3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50元，由沈抚新城安监局负担。
上诉人沈抚新城安监局上诉称，请求撤销抚顺市新抚区人民法院（2017）辽0402行初26号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该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该起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是辽D778**号车辆驾驶员违反安全操作程序发动车辆，导致车辆移动将死者挤压致死。原审判决仅以“当日18时10分左右，在换泵过程中车辆突然向前移动，将刘毅挤压致死”，忽略了事故发生的因果关系，事实不清导致作出错误判决。二、混淆概念，适用法律不当。事故调查报告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的规定成立的事故联合调查组作出的，而并非是判决所称的“被告作出的”。上诉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款第（一）项对被上诉人作出的处罚决定，原审判决却引用第四十六条规定证明处罚错误，是混淆了法律关系、法律概念。三、原审判决认定调查报告，对处罚决定却予以撤销，导致违法事故的重要责任人逃避了法律责任，该判决结果起到不好的社会影响。
被上诉人陆鑫运输有限公司的答辩称，一、答辩人认为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法院应驳回其上诉请求。上诉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进行处罚，首先应该确定被处罚企业。本案经一审庭审调查，对当时正在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的单位已经查证清楚，这个单位就是抚顺开发区昆鹏校泵修理部，而辽D778**车辆只是作为消费者到抚顺开发区昆鹏校泵修理部进行车辆维修。上诉人依据认定事实错误的《事故调查报告》认定的事实作为上诉理由，答辩人认为不该是政府的工作态度。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所依据的《安全生产法》条款就是46条和109条，而在上诉理由中又依据第25条的规定，否定适用46条规定。从这一事实看，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不但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也是错误的。二、答辩人认为抚顺市新抚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辽0402行初26号行政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当维持。答辩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是依据庭审调查得出，而且有原告、被告提供的证据及庭审笔录为证。所以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是客观的。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该起事故是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二条规定的生产经营单位在生产经营活动中发生的造成人身伤亡事故，即生产安全事故。
根据陆鑫公司提供的营业执照显示，陆鑫公司的经营范围是道路普通货物运输，经营项目不包括维修车辆。事故车辆在抚顺市峰昇修配厂进行维修保养过程中被发现高压泵出现问题，无法正常行驶，实际车主孙善成找到处于正常经营状态的大鹏校泵修理部维修高压泵。大鹏校泵修理部安排维修人员为车辆维修高压泵系其内部管理工作。在更换高压泵的过程中刘毅因操作不当，采取车辆安全防护措施不到位，导致其被挤压致死。《安全生产法》所称的生产经营活动是指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为实现某种生产、建设或者经营目的而进行的活动。这里强调的是工作时间、工作场所。而维修车辆非其在工作场所为经营目的而进行的活动。因此，上诉人作出的认定被上诉人发生安全生产事故，无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撤销其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昱
审判员 陈征南
审判员 曹 丹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日
书记员 段学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