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64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文锦，男，1987年1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黎明，男，1972年5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柏娟，女，1974年4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诚信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严官巷37号（一楼）。
法定代表人张秋萍，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王红良，浙江信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郭萍，女，1988年10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北省鄂州市鄂州城区。
上诉人何文锦与被上诉人丁黎明、丁柏娟、杭州诚信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信物业）、原审被告郭萍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4民初55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6年3月22日，丁黎明、丁柏娟与案外人余某某购订房屋转让合同，购买了坐落于杭州市江干区的房屋，在附中注明装修装饰情况为厨卫及房屋固定装修；同日，丁黎明、丁柏娟还与案外人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转让价款为300000元。后丁黎明、丁柏娟于2016年4月7日办理了房屋权证。2016年5月1日，丁黎明与何文锦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限自2016年5月1日至2016年7月1日，月租金3500元，租赁用途租赁等。何文锦向丁黎明、丁柏娟支付了租金7000元、定金3000元。2016年5月18日凌晨3时左右，何文锦、郭萍承租居住的杭州市江干区发生火灾，过火面积约40平方米，致使室内日常生活用品及部分家具等被烧毁。杭州市公安局消防支队江干区大队于2016年7月15日作出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部位为景芳六区31幢2单元202室客厅位置；起火点为客厅餐桌与电风扇之间位置；起火原因可排除生活用火不慎引发火种的可能性，不能排除遗留火种、电风扇故障引发火灾的可能性。在公安机关制作的现场勘验笔录中记载：烧毁呈凹坑状地板及周边位置勘验，除电扇电气残骸及一接线板残骸外，无其他电气设施及线路经过。2016年7月18日，因景芳六区31幢2单元202室发生火灾造成楼上302室受损，经凯旋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丁黎明、何文锦与302室房主纪志刚达成协议：1、为避免损失扩大，丁黎明同意先行一次性垫付302室业主纪志刚18000元经济损失；2、三方就此事无其它争议；3、18000元赔偿金由业主丁黎明与承租户何文锦依据法院的判决结果承担相应金额。当日，丁黎明向纪志刚支付了赔偿款18000元。诉讼过程中，根据丁黎明、丁柏娟申请，原审法院委托杭州康平建设咨询有限公司对景芳六区31幢2单元302室房屋的装修重置价进行鉴定。鉴定机构于2017年3月9日出具鉴定报告，结论为：房屋装修重置造价为139535元；造价按全新装修标准计算费用，未考虑原来装修年限折旧、何文锦提出的家电不能使用的因素，折旧及不能使用的费用如何折算由法院庭审判决；装修重置造价中，人工费38339元，其它需要考虑折旧的费用为101196元。鉴定过程中，为避免损失扩大，丁黎明、丁柏娟在鉴定人员现场勘查后于2016年11月7日向原审法院申请对房屋进行清理和重新装修。何文锦于11月8日书面向原审法院表示同意，但表示对丁黎明、丁柏娟实际使用上述房屋造成的损失不承担任何责任。诚信物业口头表示同意。随后，丁黎明、丁柏娟委托他人对房屋进行装修，目前装修尚未结束。诚信物业受景华苑第五届业主委员会委托对涉案小区物业进行管理，管理期间为2016年5月1日至2021年4月30日，管理范围包括道路、室外上下水管道等公共设施，交通与车辆停放秩序等。另查明：杭州市公安局消防支队江干区大队景芳消防中队于当日凌晨2时50分接警后即出警，因小区停放的车辆致使消防车无法进入小区，消防车从小区外铺了一百多米长的干线进入现场施救，5-10分钟将火基本扑灭。
丁黎明、丁柏娟在原审法院的诉讼请求为，判令：1、何文锦、郭萍、诚信物业共同赔偿丁黎明、丁柏娟房屋装修重置需产生的损失共计人民币300000元；2、何文锦、郭萍、诚信物业共同赔偿丁黎明、丁柏娟因安全鉴定、修复需产生的损失共计人民币10000元；3、何文锦、郭萍、诚信物业共同赔偿丁黎明、丁柏娟空置期间产生的自2016年7月2日至2017年10月1日的租金损失人民币60000元，实际计算至修复、装修完成之日后五个月止；4、何文锦、郭萍、诚信物业共同赔偿丁黎明、丁柏娟已支付给纪志刚因火灾产生的经济损失人民币18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一、火灾责任的确定。根据杭州市公安局消防支队江干区大队的火灾事故认定书，起火点位于客厅餐桌与电风扇之间的位置，起火原因可排除生活用火不慎引发火种的可能性，不能排除遗留火种、电风扇故障引发火灾的可能性；起火点的位置并无证据证明有丁黎明、丁柏娟提供的可导致火灾发生的设施存在，可排除火灾系因丁黎明、丁柏娟租赁设施原因引起；何文锦对公安机关火灾事故认定书不服但未申请复核，本院对火灾认定书的效力予以认定；何文锦、郭萍作为承租人，依法负有妥善保管、使用租赁物的义务，诉讼过程中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火灾的发生与丁黎明、丁柏娟提供的租赁物相关，而火灾事故认定书的结论又不排除火灾系与何文锦、郭萍所购买的电风扇、遗留的火种有关，本院对丁黎明、丁柏娟主张的何文锦、郭萍应负火灾事故过错责任之诉请予以采纳，何文锦、郭萍应按其过错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二、诚信物业责任的确定。诚信物业作为物业服务管理单位，依法依约应对服务范围即小区内的消防通道、车辆停放进行有效管理，确保消防通道在火灾发消防车辆能正常通行。本案中，案涉火灾发生时，消防车辆因小区通道、入口处停放的车辆而无法及时进入火灾现场，导致火情未能得到及时、有效控制，诚信物业作为管理单位，未能保障消防通道正常有效使用，以致火灾损失扩大，应对丁黎明、丁柏娟所受损失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酌情确定为30%。丁黎明、丁柏娟未按照《杭州市居住房屋出租安全管理若干规定》在出租房内配备消防设施，未配备消防设施与火灾责任并无关联，现有证据也不能证明火势不能有效扑灭系与现场未配备消防设施所致，故本院对诚信物业主张丁黎明、丁柏娟对损失扩大负有一定责任的辩称不予采纳。三、具体损失金额的确定。1、装修重置造价。根据鉴定，涉案房屋的装修按全新装修标准确定的重置造价为139535元，因鉴定机构不具有评估资质，该造价对人工费用38339元外的装修造价101196元未考虑折旧；诉讼过程中，原被告均不申请折旧评估，丁黎明、丁柏娟对该部分的装修损失另行主张权利，故原审法院在本案中仅对人工费用38339元进行处理，其余造价101196元丁黎明、丁柏娟可依法另行处理。2、安全鉴定、修复费用。丁黎明、丁柏娟主张房屋安全鉴定费、修复费10000元，但丁黎明、丁柏娟在诉讼过程中撤回了安全鉴定申请，故原审法院对丁黎明、丁柏娟此项诉请不予支持。3、房屋空置租金损失。火灾发生时间为2016年5月18日，何文锦已支付了截止至2016年7月1日止的租金，相应的租金损失应自2016年7月2日起算的合理空置期间租金损失；空置期包括2016年7月2日至丁黎明、丁柏娟重新装修起始日2016年11月8日、2016年11月8日起为期六个月的合理期装修及空置期间、为期二个月的招租期间。经计算，丁黎明、丁柏娟的租金损失为39290元，扣除何文锦已支付的定金3000元，尚余损失为36290元。4、楼上业主纪志刚的损失18000元。楼上业主纪志刚火灾遭受有损失，损失金额18000元系在何文锦参与下通过人民调解委员会协商确定，且明确约定损失由原被告根据法院判决承担，何文锦现对该损失不予认可明显不能成立，原审法院对该损失予以确认。四、何文锦、郭萍、诚信物业的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何文锦、郭萍系涉案房屋承租者，对于火灾的发生负全部责任，应承担损失的主要责任；诚信物业对物业未尽应有的管理义务，对于损失的扩大负有一定的责任；鉴于本案损失扩大的范围无法确定，本院酌情确定由何文锦、郭萍承担70%赔偿责任，诚信物业承担30%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丁黎明、丁柏娟的房屋重置人工费用损失人民币38339元、租金损失人民币36290元、楼上业主损失人民币18000元，合计损失人民币92629元，何文锦、郭萍承担64840元，杭州诚信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承担27789元，何文锦、郭萍、杭州诚信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二、驳回丁黎明、丁柏娟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627元，丁黎明、丁柏娟负担人民币535元，何文锦、郭萍负担人民币1464元，杭州诚信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628元。
宣判后，何文锦不服，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责任错误。(一)本案的关键是查明火灾的起火点及火灾发生的原因。原审法院认定存在错误：1.消防鉴定结果中提出排除人为失火造成，同时消防没确定是否能排除电器、线路老化以及房屋存在其他自燃隐患等原因，一审法院排除电器、线路老化及房屋本身存在可能的隐患事实，称没有证据说明，但是却在没有证据证明存在遗留火种、电扇故障等原因直接导致失火，就断定由上诉人引起火灾，将起火责任全部归结与上诉人。2.火灾发生在凌晨三点的深睡眠期，起火点在客厅，我老婆当时处于怀孕期间，怕吵。我们选在最里面的卧室睡觉，中间隔着书房，不可能提供遗留火种。客厅电器烧没了，现场靠近位置发现一个电扇框，我多次明确电扇是“美的”新电扇，如果出现质量问题可以追究“美的”公司责任。如果有证据证明遗留火种，上诉人一定承担责任。起火开始火势很小，上诉人第一时间报警，去对面接水灭火，积极上楼提醒住户疏散，已经尽到安全义务，自己财物有损失，老婆因惊吓和吸入过多浓烟一个月后流产。3.起火的房子是已经建了15年以上的老小区，屋内设施简隘，电器都是五年以上的老电器，存在电器老化的安全隐患和自燃的隐患，同时根据《杭州市居住房屋出租安全管理若干规定》第十六条，居住房屋出租人是消防安全的第一责任人，对居住房屋的消防安全负责，居住房屋出租房东有为出租房提供消防器材和独立式火灾探测报警器保护租客的安全义务。丁黎明、丁柏娟明知条例和房屋情况，没有配备消防器材，获得相应的租金权益，没有履行提供安全的房屋义务。4.消防也不能排除电器老化、天热老小区房屋本身存在的火灾安全隐患，丁黎明、丁柏娟获得房租收益但是没有提供消防安全的环境导致火势最初没有得到处理，最后蔓延损失扩大，在起火相应责任和大部分火势蔓延损失让我承担不合法、不合情。二、法院认定的房屋租金损失不合。1.房屋租金损失39290元属于可得利益损失的范围，双方租赁合同到2016年7月1日，显然合同期内是存在收益，合同期到期丁黎明、丁柏娟本来不打算继续出租，能不能出租均属于不确定事实，租金损失不一定产生。2.火灾发生责任不应由我全部承担，7月前的7000元租金，由我全部承担不合理。3.我己支付的3000元押金，是属于我的财产，不应全部抵扣租金损失。4.原审法院认定的空置期从11月开始算起，7月到11月出现的空置损失是丁黎明、丁柏娟自身没有及时开始装修房屋造成，不应由我承担。5.原审法院认定从11月8日算起的6个月空置期不合理。三、法院认定丁黎明、丁柏娟提出的楼上18000元赔偿不合理。四、法院认定人工费损失过高。整个过火面积40平米，评估公司都是按偏高的市价和全部面积核算，上诉人之前提出过异议，原审法院以不申请异议评估认定，不合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承担相应民事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共同承担。3、本案中物业管理不善导致火势扩大，应承担更多的比例责任。4、保留自身财务及人身安全损失追诉权利。
被上诉人丁黎明、丁柏娟二审口头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充分。1、关于责任问题，消防已经明确责任认定，对起火原因、地点已经充分认定，上诉人在规定的期限内没有要求消防复核，也就是认可消防结果，视为放弃复核的权利。起火点是在餐厅位置，起火点没有线路，也没有电器，所以不是我方责任。2、上诉人所说消防器材的问题，我认为与火灾没有关系，也没有证据证明有消防器材可以扑灭火。3、在消防的笔录中也说明，消防通道堵塞，与火势的扩大有关系。4、关于租金问题，从11月份开始计算是正确的。18000元的损失是在司法所的调解下所进行，上诉人也在场，也签字了，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租金我当时计算是3500元一个月。5、关于鉴定费的问题，一审法院鉴定和评估报告是合理的，上诉人也是在场的并且签字。6、一审法院所认定的损失，人工费是计算过的，租金损失也在司法调解书上写明，装修材料的包括楼下垫付的钱，5楼的医药费，都经过司法所调解，丁黎明、丁柏娟保留另行起诉的权利。
被上诉人诚信物业二审口头答辩称：对一审认定事实没有异议，对于法院责任分配有异议。虽然我方没有上诉，但认同上诉人关于责任的上诉。丁黎明、丁柏娟作为出租人，根据杭州市相关法律规定，有相应法律责任，应配备相应的消防器材，一审中查明丁黎明、丁柏娟没有配备消防器材，但认为消防器材与火灾发生没有关系，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与事实不符。
双方在二审中均未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审理主要争议焦点仍为事故责任的分担问题。根据消防部门的火灾事故认定，案涉火灾起火点在客厅餐桌及电风扇之间位置，排除了生活用火不慎引发的可能性，但不能排除遗留火种、电风扇故障引发火灾的可能性。由此可见，虽不能直接认定发生火灾的直接责任人，但至少可以排除丁黎明、丁柏娟提供租赁设施原因而引起火灾，故原审法院认定丁黎明、丁柏娟对案涉事故发生无过错正确，本院予以确认。至于上诉人，作为房屋承租人，实际使用案涉房屋，对房屋设施及屋内物品日常使用和管理负有首要责任，在无证据显示房东对此事故发生存有过错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该起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符合逻辑，也符合本案和实际，本院予以认同。
关于原审确定的各项损失是否妥当的问题。1、房屋租金损失。2016年7月前的房租已由上诉人支付，故该部分损失不属于丁黎明、丁柏娟在本案中主张的损失范畴，原审法院仅以2016年7月2日起开始计算重新装修起始日，以及六个月的装修期及两个月招租期，确定房东的合理租金损失为39290元，扣除何文锦已支付的定金3000元，尚余36290元，上述认定及计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2、关于赔偿楼上业主纪志刚的损失18000元。该损失系在何文锦参与下，通过人民调解委员会协商确定，上诉人在本案诉讼中对此不认可，显无依据，本院不予支持。3、人工费。原审法院参考鉴定意见书中关于人工费用部分的评估，依法确定的该部分人工费，不存在明显偏高的情形，故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用1464元，由上诉人何文锦负担。
上诉人何文锦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 江 中
审判员 周志军审判员韩昱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一日
书记员 姚 亦 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