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天民一终字第1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颉银昌，男，生于1965年2月11日，汉族，甘肃省甘谷县人，农民，住甘谷县。
委托代理人霍红霞，甘肃昊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颉海燕，男，生于1970年1月7日，汉族，甘肃省甘谷县人，自由职业者，住天水市秦州区。系颉银昌弟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全太，男，生于1973年3月28日，汉族，甘肃省甘谷县人，农民，住甘谷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汝钱，男，生于1999年2月19日，汉族，甘肃省甘谷县人，学生，住甘谷县。
法定代理人张小明，男，生于1966年1月8日，汉族，甘肃省甘谷县人，农民，住甘谷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文平，男，生于1966年12月12日，汉族，甘肃省甘谷县人，农民，住甘谷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谷县交通运输局，住所地甘谷县。
法定代表人王耕晨，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丁新奎，甘肃昊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颉银昌因与被上诉人张全太、张汝钱、张文平、甘谷县交通运输局公共道路妨碍通行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甘谷县人民法院（2014）谷民初字第18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颉银昌及其委托代理人霍红霞、颉海燕，被上诉人张全太，被上诉人张汝钱及其法定代理人张小明，被上诉人张文平，被上诉人甘谷县交通运输局的委托代理人丁新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之子张金虎（生于1997年12月16日）、与被告张汝钱、被告张文平之子张伟（生于1998年1月25日）曾是同学。2014年6月26日，三人相约一起去县城玩耍，同日22时20分许，被告张汝钱无证驾驶被告张文平所有的铃木牌QS125-5A型普通无号牌无保险二轮摩托车，后依次搭载张文平之子张伟、张全太之子张金虎，在无路灯照明的情况下，以40km/h的速度沿姚庄至渭水峪公路由东向西行驶，至该路段6KM+200M（甘谷县新兴镇颉家村路段）时，车辆冲上路面北侧沙堆，车辆倒地，致本人不同程度受伤，张金虎送医院后，经抢救无效，于次日死亡。同时，被告张汝钱打电话报警。天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甘谷县大队对事故作出认定：张汝钱承担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张伟不承担责任，张金虎不承担责任。诉讼中，原告张全太作为申请人，以沙堆系颉银昌堆放为由，向法院提出追加颉银昌为被告的申请。经审查，法院依法将颉银昌列为本案共同被告参加诉讼。
另查明：事故现场位于被告颉银昌家巷道口，道路北半侧自东向西堆放有三堆沙，与事故摩托车发生接触的为最西侧沙堆，范围378cm×498cm。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张全太之子张金虎乘坐�被告张汝钱驾驶的摩托车死亡，导致本起事故形成的主要原因，一是被告张汝钱无证超载驾驶；二是被告颉银昌在公路上堆放沙子。次要原因为摩托车主管理不善，交通部门监管不力，受害人亦有过错。被告张汝钱未取得驾驶证，超载驾驶无牌照摩托车，导致原告张全太之子的生命权受到严重损害，其父张小明未尽到法定监护义务，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颉银昌辩称其在事发前修建过房屋，也在公路边堆放过沙子，只是用完之后就打扫干净了，且其巷道口不是事故第一现场的辩论意见，从交警部门的交通事故现场图来看，该处为事故现场，且与被告张汝钱、乘车人张伟的陈述相互印证，证人颉虎定的证言认为事故是晚上发生，未看清路边是否堆沙，证人颉建杰的证言则说没有沙堆，这点与客观事实不符，被告颉银昌亦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该沙堆系他人另行堆放，�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被告张文平称其子应视为完全行为能力人，但张伟是否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对该意见不予采纳。作为事故摩托车主，未尽车辆安全管理义务，致使该车被无驾驶证者骑行，并发生重大事故，应承担一定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因在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物品等妨碍通行的行为，导致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行为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道路管理者不能证明已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管理、防护、警示等义务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甘谷县交通运输局对辖区范围内的公共道路疏于监管，应承担一定赔偿责任。张金虎应当知道被告张汝钱未取得驾驶证和行驶证，乘载其驾驶的机动车辆，原告张全太未尽监护责任，应由其自行承担部分责任。故对原告所诉死亡赔偿金18965元/年×20年=379300元，丧葬费43443元/年÷2=21721.5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关于精神抚慰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精神抚慰金包括以下方式：（二）致人死亡的，为死亡赔偿金。因死亡赔偿金已在前面做出认定，不再重复计算。综合本案，原告张全太之子的赔偿责任，应由被告张汝钱之父张小明承担35%，被告颉银昌承担30%，被告张文平承担15%，被告甘谷县交通运输局承担10%，其余10%由原告张全太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参照甘肃省2013年、2014年道路交通事故赔偿标准，判决：原告张全太之子张金虎的死亡赔偿金379300元，丧葬费21721.5，共计401021.50元，由被告张汝钱承担140357.53元（该笔款项由其法定代理人张小明支付），被告颉银昌承担120306.45元，被告张文平承担60153.23元，被告甘谷县交通运输局承担40102.15元，其余40102.15元由原告张全太自行承担。（以上义务自判决书生效后30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被告张汝钱负担875元（该笔款项由其法定代理人张小明缴纳），被告颉银昌负担750元，被告张文平负担375元，甘谷县交通运输局负担250元，原告张全太负担250元。
颉银昌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上诉人门前虽堆放了少量沙，但该路段本村村民于2013年12月集资安装路灯后，彻夜通明，且张汝钱事后陈述，当晚行至该路段时，正好有一列相向行驶的火车经过，受到火车强光的照射，加之张汝钱近视，以致将车撞向沙堆南侧的铁路护栏后倒地，形成事故。事发当晚并未向交警部门报案，为了急于抢救伤者，将肇事摩托车骑离了现场，以致事故发生现场遭到破坏。次日，张汝钱受人指使，将肇事摩托车有意推放到上诉人门前的沙堆上，故意制造了假现场，交警部门在认定事故责任时，误认为该现场为事发现场。且原审认定的该肇事摩托车冲向沙堆后形成的事故仅是由被上诉人的代理律师臆想的，其观点没有充足的证据予以支持，没有事发现场的照片，并且该观点与摩托驾驶人及其它当事人的陈述相矛盾，其推断不能成立。故请求二审查明摩托车与铁轨护栏相撞的痕迹，依法认定事发情况。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本案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不符合公共道路妨碍通行损害责任纠纷的立案要件。本案中引起损害的主体是摩托车驾驶人而不是公共道路和公共道路上的堆放物以及公共道路的管理者。从现场勘验以及甘谷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综合判断，该交通事故是由于驾驶员的过错即张汝钱操作不当引起的，上诉人妨碍通行的行为即路旁堆沙行为不是导致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上诉人在路旁堆放沙子的行为并不必然导致交通事故的发生，堆放沙子与交通事故发生不具有因果关系。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30%的责任明显适用法律不当。三、事故责任划分不准确。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由张汝钱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其他人不承担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张全太答辩称：我请求二审法院公平处理。
被上诉人张汝钱答辩称：原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公共道路妨碍通行损害责任纠纷是正确的。原审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的标准，将死亡赔偿金计算为379295元是错误的，应该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来计算。关于责任划分问题，原审没有考虑摩托车是怎么骑来的，也没有考虑张汝钱被他们从亲戚家叫去帮忙这些事实。原审时没有将张汝钱的家人在抢救受害人时支付的3000多元计算在张汝钱承担的责任份额内，这明显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张文平答辩称：我在外地打工，我儿子在天水打工，张金虎打电话叫我儿子，摩托车钥匙在家里，我儿子就拿走了。我儿子喝水去了，张金虎把摩托车骑走了。请求法院依法处理。
被上诉人甘谷县交通运输局答辩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案由不正确。本案是交通事故不是公共道路妨碍通行损害责任纠纷。本案事故是因为摩托车导致的，交警队的现场勘验还有当事人的陈述很清楚，由于火车灯光刺眼，摩托车撞到道沿上导致受害人死亡。即使按照公共道路妨碍通行损害责任纠纷处理，死亡赔偿金应该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原审判决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应由上诉人与其他骑乘人员承担责任，交通运输局属于无过错方不应该承担责任。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交警部门在对现场进行勘查，询问当事人后，查明张汝钱驾驶的车辆冲上路面北侧沙堆，车辆倒地，致张全太之子张金虎死亡。颉银昌上诉认为是摩托车撞向沙堆南侧的铁路护栏后倒地形成事故，次日张金虎将肇事摩托车推放到上诉人门前的沙堆上，故意制造了假现场。经审理查明，颉银昌堆放在道路上的沙堆宽度为3.78米，位于道路的北侧，而路面的宽度约为6米，张汝钱驾驶摩托车自东向西行驶。事故现场图片显示，在事故路段，由于颉银昌堆放在路面的沙子未及时清理，造成沙子遗撒路面。根据常识，摩托车在行驶过程中与沙子发生接触后，会偏离原来的行驶路线，失控侧滑，酿成事故。二审期间上诉人申请出庭的证人颉虎定证明事故发生后，摔倒的摩托车离沙堆7米多远，铁路护栏1米多，并不能因此证明摩托车撞上铁路护栏发生事故，也无其他证据能够证实。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条规定：“在公共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的，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七条规定：“公路受国家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破坏、损坏或者非法占用公路、公路用地及公路附�设施。”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擅自占用、挖掘公路。”第四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交通主管部门应当认真履行职责，依法做好公路保护工作，并努力采用科学的管理方法和先进的技术手段，提高公路管理水平，逐步完善公路服务设施，保障公路的完好、完全和畅通。”《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零四条规定：“未经批准，擅自挖掘道路、占用道路施工或者从事其他影响道路交通安全活动的，由道路主管部门责令停止违法行为，并恢复原状，可依法给予罚款；致使通行的人员、车辆及其他财产遭受损失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因在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物品等妨碍通行的行为，导致交通事故造成损�，当事人请求行为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道路管理者不能证明已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管理、防护、警示等义务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以上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颉银昌违法在公共道路上堆放沙子，妨碍通行，影响道路通行安全。甘谷县交通运输局未尽到保障公共道路安全和畅通的法定义务，未及时清理或督促堆放人及时清理在公共道路上堆放的妨碍通行的物品，未尽到法定管理职责。颉银昌的行为和甘谷县交通运输局的过错均是造成张全太之子张金虎死亡的原因，应依法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二审期间颉银昌提供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颉银昌在本案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其不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综合本案案情，应由甘谷县交通运输局承担赔偿责任的30%，颉银昌承担赔偿责任的10%为宜。
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汝钱承担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张伟、张金虎不承担责任。该事故认定书只是交警部门依据交通法律法规对交通事故中各方参与人的责任划分，并不等同于人民法院依照民事法律对侵权责任案件中侵权责任人的责任划分。虽然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未认定颉银昌、张文平、甘谷县交通运输局的责任，但三方均应依法承担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颉银昌认为根据事故责任认定书，应由张汝钱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的理由亦不能成立。
本案中张全太之子张金虎的死亡是由多个原因造成的，既有交通事故相关责任人的过错因素，也有颉银昌、甘谷县交通运输局妨碍公共道路通行的因素。故原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公共道路妨碍通行损害责任纠纷并无不当。
关于被上诉人张汝钱认为死亡赔偿金计算错误、责任划分错误、其支付的抢救费用未予计算的答辩意见以及被上诉人甘谷县交通运输局认为其不应该承担责任的答辩意见，因张汝钱、甘谷县交通运输局均未对原审判决提出上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对张汝钱、甘谷县交通运输局的主张不予审理。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颉银昌、甘谷县交通运输局的责任划分不当，应予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甘肃省甘谷县人民法院（2014）谷民初字第1898号民事判决主文为：张全太之子张金虎的死亡赔偿金379300元，丧葬费21721.5，共计401021.50元，由张汝钱承担140357.53元（该笔款项由其法定代理人张小明支付），颉银昌承担40102.15元，张文平承担60153.23元，甘谷县�通运输局承担120306.45元，其余40102.15元由张全太自行承担。（以上义务自判决书生效后30日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张汝钱负担875元（该笔款项由其法定代理人张小明缴纳），被告颉银昌负担250元，张文平负担375元，甘谷县交通运输局负担750元，张全太负担2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颉银昌负担1000元，甘谷县交通运输局负担1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斌
代理审判员 王梅芳
代理审判员 张富强
二〇一五年八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