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最高法民申271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抚州市金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丽琴。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辛。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福建三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林荣滨。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林荣东。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江西添光化工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林荣东。再审申请人抚州市金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锋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福建三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盛公司）、林荣东、江西添光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添光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赣民终5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金锋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新证据及金锋公司在原审过程中已提交的证据材料表明，金锋公司有足够充分的理由相信林荣东具备代理三盛公司办理股权转让事宜的权限或者林荣东应系三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林荣东签署《股权转让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首先，自2008年起至今，林荣东长期在江西抚州地区以“三盛集团董事长”身份参加各项政府、社会、经济活动，并被各级政府网站公开宣传报道，三盛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林荣滨对上述情况应当明知且从未提出过异议。且三盛公司官方网站还宣传“三盛房地产公司为三盛地产集团下属公司，三盛地产集团为三盛集团的全资企业”。金锋公司基于对政府各级网站的公开报道及三盛公司自身官方网站宣传的充分信任，以及林荣东系三盛公司法人股东之一的南安辉侨温泉花园发展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林荣东与林荣滨系亲兄弟关系的事实，充分信任林荣东具备代理三盛公司办理股权转让事宜的权限甚至是有权直接代表三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其次，金锋公司在签订本案《股权转让合同》时并不明知林荣东不具备代理权限，属于善意相对人，否则不可能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一亿多元的股权转让款。至于《股权转让合同》4.4条约定的“佣金在合同加盖三盛房地产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林荣滨签字后支付”，仅是双方为了完善程序所作的约定，也是金锋公司的一种自我保障措施，并不意味着金锋公司明知林荣东没有代理权限而与林荣东签署《股权转让合同》。二、即使林荣东在本案中为无权代理，二审法院判令林荣东向金锋公司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亦缺乏明确的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均未规定无权代理人应承担何种责任，故法院应赋予相对人选择无权代理人承担履行合同责任或损害赔偿责任的权利。金锋公司在诉请中已选择了由林荣东承担继续履行合同的责任，故在林荣东没有履行合同的情况下，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金锋公司支付违约金2000万元。三、退一步讲，即使无权代理情况下林荣东向金锋公司仅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二审法院应当向金锋公司释明对损失进行举证，而不应当直接下判。金锋公司的损失包括直接损失，即为履行合同或准备履行合同所花费的费用，以及间接损失，即按照合同约定取得本案股份后产生的升值。鉴于金锋公司1.2亿元的股权转让款系从第三人处以月息三分的利率融资而来等因素，金锋公司的损失远不止2000万元。四、添光公司出借账户违反金融管理法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关于“出借银行帐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除应当依法收缴出借帐户的非法所得并可以按照有关规定处以罚款外，还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之规定，添光公司应当对林荣东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五、二审法院仅判决林荣东赔偿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费损失、资金实际使用方添光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使得过错方真正受益，善意相对人金锋公司实际受损，会引发不良的社会示范效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请求依法再审本案。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林荣东以三盛公司名义与金锋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根据该条规定，表见代理是无权代理的一种例外，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取决于林荣东是否具有代理权外观，以及金锋公司是否善意无过失。金锋公司为证明这一主张，提供了一系列媒体报道资料，说明在政府的宣传口径中林荣东一直以三盛集团董事长的身份出现，并提出林荣东系三盛公司股东南安辉侨温泉花园发展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三盛公司法定代表人林荣滨是兄弟关系等事实，主张其有理由相信林荣东有代理权。本院认为，上述事实不足以证明林荣东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首先，林荣东的行为不具备代理权外观。林荣东签署《股权转让合同》时并未出示任何三盛公司出具的授权文书，金锋公司主张的上述事实即使存在，也仅能说明林荣东与三盛公司具有间接持股等关联关系，而不能说明林荣东具备代理三盛公司处分股权的权利。其次，金锋公司信赖林荣东具有代理权并非善意无过失。案涉《股权转让合同》处分的是三盛公司持有的抚州三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100%股权，合同总价款高达145,718,000元，在金锋公司明知三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林荣滨而非林荣东，且合同约定将相关价款汇入添光公司、香港三盛实业公司，而非三盛公司账户的情况下，金锋公司既未向三盛公司核实林荣东的代理权，亦未要求林荣东出具书面的授权委托手续，而是仅凭媒体报道等因素径行相信林荣东有权代表三盛公司签订合同，存在重大过失。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林荣东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事实依据充分。申请人金锋公司认为其有充分的理由相信林荣东具备代理三盛公司办理股权转让事宜的权限及林荣东系三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的申请理由，缺乏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林荣东应当承担的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的行为，只有经过被代理人的追认，被代理人才承担民事责任。未经追认的行为，由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根据上述规定，在林荣东的无权代理行为未被三盛公司追认的情况下，应当由行为人林荣东向三盛公司承担责任。本案中，林荣东在没有获得三盛公司授权的情况下，以三盛公司名义对外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显有过错，对因此造成的金锋公司的损失应当承担责任。金锋公司作为相对人，没有尽到审慎审查义务核实林荣东的代理权限，而直接与林荣东签订合同并履行付款义务，其对自身造成的损失也应当承担责任。因此，原审法院在林荣东已经归还款项本金的情况下，判令林荣东按照转账时的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支付占用资金的费用，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金锋公司关于林荣东应当代替三盛公司按照《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条款赔偿损失，以及林荣东赔偿的损失应包括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的申请理由，与金锋公司存在过错的实际情况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添光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案涉《股权转让合同》约定金锋公司将股权转让款汇入添光公司的账户，但该约定与林荣东实施的无权代理行为之间并无关联性，金锋公司并非据此认为林荣东具备代理权限，因此添光公司出借账号与金锋公司的损失之间并无因果关系。原审法院以添光公司并未参与合同的缔约，也未对金锋公司造成损失为由判令添光公司不承担责任，符合本案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申请人金锋公司以添光公司出借账号的行为违反管理法规，应与林荣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申请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金锋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抚州市金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周伦军审 判 员 毛宜全审 判 员 王展飞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李 洁书 记 员 王薇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