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102民再3号
抗诉机关：河南省郑州市人民检察院。
原审原告：郭兰英，女，1957年1月12日出生，汉族。
原审被告：周玲，女，1967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
原审原告郭兰英与原审被告周玲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06年11月20日作出（2006）中民一初字第2455号民事判决。河南省郑州市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12月16日作出郑检民（行）监（2015）41010000335号民事（行政）抗诉书，向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3日作出（2016）豫01民抗1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南省郑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郑州市中原区检察院检察员赵增辉、助理检察员王函出庭履行职务，郭兰英，周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南省郑州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意见，认为本院（2006）中民一初字第2455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该判决，原审判决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人民法院应当再审。理由如下：（一）原审认定本案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经鉴定机构鉴定，本案中郭兰英提交的借条上“董某某”签名与原审法院办理的（2005）中民一初字第1344号陈兰英诉董某某一案中陈兰英提交的《收到条》、《承诺书》、《还款书》上“董某某”的签名不是同一人所签，但从原审法院对此两案的处理结果来看，均认定此两案中上述证据中的“董某某”签名系同一人所签，故本案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足以推翻本案原审判决。（二）原审判决认定“原告（郭兰英）与董某某系夫妻关系”缺乏证据证明。原审既认定原告（即郭兰英）与董某某系夫妻关系，又认定郭兰英提交的借条所载明的债务系被告（即周玲）与董某某的夫妻共同债务，认定周玲与董某某是夫妻关系。原审在同一份判决中同时认定郭兰英、周玲与董某某均系夫妻关系，没有任何证据支持。（三）原审判决认定“董某某于2006年4月份去世”缺乏证据证明。原审中双方当事人对董某某死亡日期陈述不一致，原审在没有证据支持的情况下径直认定“董某某于2006年4月份去世”，系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
郭兰英、周玲对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均无异议。
郭兰英向本院起诉请求：1、判令周玲偿还欠款101500元。2、由周玲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周玲原审辩称，其对郭兰英所诉借款不应承担责任。本院原审认定事实：“原告与董某某系夫妻关系，董某某于2006年4月份去世。2004年10月24日，董某某在家中将郭兰英的其他借条汇总后向郭兰英出具借款101500元正的借条一份，在写借条时，被告不在家中。原告在事后要款时也未向被告个人主张过，此款系董某某所借，用于董某某开办的人才大学85000元。被告未向法院提交与原告曾有约定，在婚姻存续期间，双方约定各自债务各自负担的证据。”本院原审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和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周玲未提交证据证明董某某所借款项是董某某的个人债务，故该债务应为夫妻共同债务。周玲在庭审中对郭兰英出示的借条的质证意见是不能确定是否系董某某所写，但也没有否定其真实性，而且周玲未在法定期间内提交对该借条鉴定的申请。据此，郭兰英所提交的借条是董某某所写，借条所载债务属周玲与董某某的夫妻共同债务，董某某死亡后，周玲应当偿还。本院原审判决：周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郭兰英101500元。
围绕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及理由，本院再审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再审中，郭兰英提交如下证据材料：证据1、带有“董某某”签名、落款时间为“2004.10.24”的借条原件一份；证据2、带有“董某某”签名、落款时间分别为“2001.11.28”、“2002.4.18”、“2002.6.20”、“15／7-2002”的借条复印件各一份；证据3、带有“董某某”签名、盖有“中原人才大学筹建指挥部”印章、落款时间为“2004.8.24”的借条原件两份。周玲提出证据1经鉴定机构鉴定，其真实性存疑，检察院对原审认定证据1中“董某某”的签名系董某某所签之做法亦持异议，并以此为由提出抗诉，郭兰英再审中称证据1并非董某某当面书写，而是在该借条被人事先写好后再由董某某通知郭兰英去取，综合上述各方意见，本院再审认为对证据1，因检察机关委托的鉴定机构经过鉴定认为该证据中“董某某”签名与本院（2005）中民一初字第1344号卷宗证据材料上五处“董某某”签名不是同一人所签，以及郭兰英自认该证据并非董某某当面写好后交给郭兰英，故该证据的真实性存疑，对该证据不予采纳。因周玲提出证据2系复印件，不具备证据能力，故再审对证据2不予采纳。周玲对证据3的真实性持有异议，并称该证据已超过诉讼时效，与本案无关，但再审认定的证据不能证明郭兰英对其在原审中未提交证据3在主观上具有故意或重大过失，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之规定，郭兰英有权于再审中提交证据3；证据3与郭兰英陈述等其他证据相印证，再审中周玲未对证据3中“董某某”的签名提出笔迹鉴定申请，根据证据认证规则，周玲对证据3真实性的意见没有证据支持，不能成立；证据3中未载明还款具体时间，故陈兰英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并未超期，证据3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证据3具备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特征，再审予以采纳。
周玲提交如下证据材料：证据1、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政府出具的（周玲与董某某）郑中民结字第2521号结婚证原件一份。证据2、河南省直第三人民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No0035402）原件一份。证据3、郑州市公安局汝河路派出所于1997年10月27日签发的户口本原件一份。因郭兰英对周玲提交的证据1、2、3均无异议，本院再审对上述证据均予以采纳。
本院依职权调取并在庭审中出示的证据材料有：证据1、从郑州市中原区民政局调取的董某某、周玲婚姻登记档案查询记录原件一份，从郑州市中原区档案馆调取的（董某某与周玲）结婚登记申请书原件一份。证据2、郑州市公安局汝河路派出所2005年6月14日出具的证明原件一份。证据3、本院复印于中原区检察院的“河南中允司法鉴定中心关于“董某某”签名的笔迹鉴定意见”复印件一份。证据4、调取于郑州市房产档案馆的《出售公有住房协议书》原件一份、《出售公有住房交款表》原件一份。因郭兰英、周玲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本院再审对上述证据予以采纳。
根据再审认定的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查明如下法律事实：
董某某与周玲于1990年11月21日登记结婚。2004年8月24日，董某某向郭兰英出具两份借条，其中一份载明：“借条今借郭兰英现金陆万陆仟伍佰元整。”另一份载明：“借条今借郭兰英现金叁万伍仟元整。”该两份借条上均有“董某某”签名，并加盖有“中原人才大学筹建指挥部”印章，落款时间均为“2004.8.24”。2006年6月1日，董某某因病死亡。
另查明：2016年6月22日，本院向河南省技术监督局、河南省事业单位登记管理局查询“中原人才大学”注册登记信息，未查找到“中原人才大学”登记信息；在“全国企业信用信息系统（全国）”、“全国企业信用信息系统（河南）”网上亦未查找到“中原人才大学”、“中原人才大学筹建指挥部”的工商档案信息。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原审认定事实与裁判理由，借款人董某某（已死亡）向出借人郭兰英共借款101500元，并向郭兰英出具借条，双方之间形成借贷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董某某向郭兰英的上述借款发生于董某某与周玲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董某某对郭兰英所负的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周玲对此债务负有共同清偿责任，故对郭兰英的诉请予以支持。周玲虽辩称其对该笔债务并不知情，但其未提交有效证据加以证明，故对其辩解不予采信。
关于抗诉机关的第一个抗诉理由，即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经查：原审以郭兰英提交的落款时间为“2004.10.24”、带有“董某某”签名的借条为据，认定原审事实。抗诉机关委托鉴定机构对该借条进行笔迹鉴定，经鉴定该借条中“董某某”的签名与（2005）中民一初字第1344号卷宗证据材料中五处“董某某”签名不是同一人所签，综合本案再审认定的证据，该借条中“董某某”的签名是否为董某某本人所签存疑，客观地看，在此情况下原审以该借条作为认定原审事实的主要依据确有不妥，存在瑕疵。抗诉机关的此项抗诉理由成立。但是，其一，原审中周玲虽对该借条中“董某某”的签名提出异议，表示不能肯定是否为董某某所签，但其未申请笔迹鉴定，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1992年7月14日发布，2015年2月4日废止）第73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02年4月1日起施行）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的规定，此处笔迹鉴定并非人民法院依职权应当调查的事项，原审依据郭兰英提出的该份借条及其陈述，认定郭兰英与董某某之间存在借款法律事实成立，符合民事诉讼法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其二，再审中郭兰英提交的两份落款时间为“2004.8.24”、带有“董某某”签名的借条，补正了原审认定案件事实所依据的该借条的瑕疵。综上，原审认定的借款事实所依据的该份借条的真实性因笔迹鉴定而可能存疑，但再审中根据查证有效证据对该份借条存在的瑕疵进行了补正，再审查明的借款事实在出借人、借款人、借款发生时间、借款数额等方面与原审认定的借款事实一致。
关于抗诉机关的第二个抗诉理由，即原审判决认定“原告与董某某系夫妻关系”缺乏证据证明，认定郭兰英提交的借条所载明的债务系被告与董某某的夫妻共同债务，认定周玲与董某某是夫妻关系缺乏证据证明；及第三个抗诉理由，即原审判决认定“董某某于2006年4月份去世”缺乏证据证明。经查：其一，原审审理查明部分有“原告与董某某系夫妻关系”的表述，在裁判理由部分有“原告所提交的借条是董某某所写，属被告与董某某的夫妻共同债务”的表述，不论是原审判决笔误还是原审所认定的案件事实，原审作出“原告与董某某系夫妻关系”或者“被告与董某某系夫妻关系”之认定，均缺乏基本证据支持，再审应予纠正；其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02年4月1日起施行）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涉及身份关系的事项，不适用当事人的自认。原审仅根据当事人陈述即认定被告与董某某存在夫妻关系，认定“董某某于2006年4月份去世”，违反了上述规定，均系认定案件事实缺乏基本证据支持，再审予以纠正。检察院的上述相应抗诉理由成立。对于检察院的第二、第三个抗诉理由，再审中出示了周玲与董某某的婚姻关系证明、董某某死亡证明等证据，原审认定的有关身份关系方面的事实除董某某死亡时间与再审查明的事实存在误差外，原审认定的周玲与董某某存在夫妻关系的事实与再审查明的事实相符，再审出示的上述证据对原审证据采信方面存在的瑕疵予以补正。
此外，原审判决书还存在以下瑕疵，再审一并予以纠正：其一，原审判决书第一页案件由来部分“依法组成合议庭”，现更正为“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其二，原审判决书第二页第十八、十九行“证人周某（原告的姐姐）证言一份”现更正为“证人周某证言一份”；其三，原审判决书第三页倒数第二行“董某某个人债务”现更正为“董某某的个人债务”；其四，原审判决书第三页倒数第一行“表明其与董某甲”现更正为“表明其与董某某”。
综上所述，原审在认定当事人身份事实方面，未能严格依据《民事诉讼法》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对证据的证据能力及证明力进行分析认证，存在缺失主要证据仍认定案件事实现象，在证据采纳、采信方面存在瑕疵，再审通过认证的证据对原审上述瑕疵予以纠正；原审判决书存在的文字错误，再审一并予以纠正。检察院的相应抗诉理由成立。原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与再审根据有效证据所认定的案件事实基本一致，原审裁判结果正确，再审对原审判决予以维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06）中民一初字第2455号民事判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吕华红
人民陪审员 潘桂花
人民陪审员 刘新英
二〇一六年九月六日
书 记 员 沙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