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7）最高法行申407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宣亚军，男，1958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江东区。
委托代理人张应波，湖北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伟，湖北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孝感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北省孝感市乾坤大道123号。
法定代表人吴海涛，该市人民政府市长。
一审第三人应城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住所地湖北省应城市蒲阳大道52号。
法定代表人陈玉林，该局局长。
一审第三人应城市久通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应城市城中汉宜大道。
法定代表人贺新国，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宣亚军因诉孝感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孝感市政府）工商行政复议一案，不服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鄂行终93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李广宇、审判员阎巍、审判员刘慧卓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4年1月16日，应城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应城市工商局）作出应工商处字〔2014〕9号行政处罚决定，认定应城市久通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通公司）在办理变更登记过程中，提交的登记材料中宣亚军的签名系他人代签，构成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规定的“提交虚假材料或者采取其他欺诈手段隐瞒重要事实，取得公司登记”行为，对久通公司作出责令改正、罚款50000元的行政处罚。宣亚军对应工商处字〔2014〕9号行政处罚决定不服，向孝感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请求将责令改正变更为撤销久通公司的所有变更登记。2014年5月13日，孝感市政府作出孝政复〔2014〕23-3号行政复议决定（以下简称23-3号复议决定），认为应城市工商局作出行政处罚认定事实不清，内容不当，遂作出“撤销被申请人作出的应工商处字〔2014〕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责令被申请人对久通公司的违法行为重新作出撤销该公司提供虚假材料取得的公司变更登记的行政处罚决定”。久通公司不服23-3号复议决定，向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期间，贺新国诉宣亚军、久通公司等股权转让纠纷民事诉讼在应城市人民法院立案受理。由于上述行政案件的审判须以该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故对该案中止诉讼。2015年3月20日，应城市人民法院对该股权转让纠纷作出一审判决，确认贺新国与宣亚军之间股权转让法律关系成立并已实际履行、宣亚军不享有久通公司股权。宣亚军不服该民事判决提起上诉，二审法院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终审判决。2015年9月30日，孝感市政府作出孝政复〔2015〕43号行政复议决定（以下简称43号复议决定），认为根据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该机关2014年5月13日作出的23-3号复议决定所依据的基本事实已发生改变，遂决定：将23-3号复议决定的决定部分“撤销被申请人作出的应工商处字〔2014〕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责令被申请人对久通公司的违法行为重新作出撤销该公司提供虚假材料取得的公司变更登记的行政处罚决定”变更为“撤销被申请人作出的应工商处字〔2014〕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随后，久通公司以孝感市政府已变更行政行为为由，向该院申请撤回对孝感市政府的起诉，该院予以准许。宣亚军对孝感市政府作出的43号复议决定不服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1.撤销孝感市政府43号复议决定；2.维持孝感市政府23-3号复议决定；3.判令孝感市政府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另查明，宣亚军与贺新国以及久通公司等股权转让纠纷案，宣亚军不服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孝感中民二终字第00116号民事判决，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5年12月25日，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鄂民申字第02153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宣亚军的再审申请。
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行政复议机关认为自己作出的复议决定错误，有权自行改变。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孝感市政府作出的23-3号复议决定是否错误；2.孝感市政府改变23-3号复议决定暨43号复议决定是否合法。关于第一个问题。23-3号复议决定认定了两个基本事实，一是久通公司多次伪造股东会决议和股权转让协议中宣亚军的签名，提供虚假材料取得公司变更登记，严重侵犯了宣亚军合法股东权益，属于情节严重。二是宣亚军的股权已全部转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对此“情节严重”的行为，应城市工商局仅仅作出责令改正和罚款的行政处罚决定不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而应当撤销公司变更登记。此后，根据生效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宣亚军的股权已经转让并实际履行，且宣亚军不享有久通公司的股权，显然上述行政复议决定认定的事实已经不能成立。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一条的规定，因申请人隐瞒有关情况或者提供虚假材料，如果导致登记结果错误的，根据具体情况可以判决撤销登记行为、确认登记行为违法或者判决登记机关履行更正职责；如果登记结果正确的，或者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等以申请材料不是其本人签字或者盖章为由，请求撤销登记行为、确认登记行为违法，但原告此前已明知该情况却未提出异议，并在此基础上从事过相关管理和经营活动的，人民法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一般不予支持，应当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由此可见，孝感市政府作出的23-3号复议决定所依据的事实已经不复存在，进而其复议决定存在错误。关于第二个问题。首先，本案被诉43号复议决定不是一个单独存在的独立的行政复议行为，而是针对前一个复议行为即23-3号复议决定作出的改变行为，因此，审查被诉43号复议决定的合法性，必须以23-3号复议决定为基础。其次，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是基于国家审判权和司法权威作出的，具有羁束力、确定力、执行力等效力，任何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都应该遵守并尊重。如前所述，孝感市政府基于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结论，对之前存在错误的复议行为作出纠正，无论从法律规定上还是法理上来说，并无不妥。综上，孝感市政府43号复议决定合法。宣亚军的诉讼理由均不成立，对其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作出（2015）鄂孝感中行初字第00023号行政判决，驳回宣亚军的诉讼请求。
宣亚军不服，提起上诉。
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及其实施条例的规定，结合行政复议法的立法宗旨和目的，行政复议机关认为自己作出的复议决定错误，有权予以纠正。本案中，由于生效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宣亚军的股权已经转让并实际履行，宣亚军不享有久通公司的股权，故孝感市政府之前作出的23-3号复议决定所依据的事实不能成立。孝感市政府据此作出43号复议决定，是对之前作出的错误的行政复议决定的纠正，该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驳回宣亚军要求撤销该行政复议决定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正确。宣亚军上诉提出，一审法院由审判长宣布驳回回避申请，违反法定程序。根据我国行政诉讼法的规定，审判人员的回避，由院长决定。本案的回避决定系由院长决定。其上诉提出由审判长宣布驳回回避申请违反法定程序，没有法律依据。对其他上诉理由均未提供相关证据，也与本案事实不符。宣亚军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作出（2016）鄂行终932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宣亚军向本院申请再审称:1.一审和二审判决遗漏诉讼请求，未对再审申请人要求撤销久通公司所有变更登记的复议请求作出处理，也未对应工商处字〔2014〕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撤销后如何处理作出回应。2.一审和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对久通公司多次提供虚假材料进行变更登记这一基本事实没有认定；43号复议决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久通公司在工商变更登记中提交了虚假材料，应城市工商局依据虚假材料所进行的变更登记依法应当撤销。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孝感中民二终字第00116号民事判决存在重大的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问题，不能作为认定应城市工商局变更登记行为合法的依据，且该民事判决认为股东登记材料真实性问题应由行政机关认定，行政判决又依据民事判决认定行政违法事实不存在，属自相矛盾。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一条规定驳回诉讼请求系适用错误。4.一审程序违法，二审未予纠正。一审审判人员依法应当回避但未回避，久通公司代理人身份不适格。综上，请求撤销（2016）鄂行终932号行政判决并发回重审。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九十八条规定：“违反本法规定，虚报注册资本、提交虚假材料或者采取其他欺诈手段隐瞒重要事实取得公司登记的，由公司登记机关责令改正，对虚报注册资本的公司，处以虚报注册资本金额百分之五以上百分之十五以下的罚款；对提交虚假材料或者采取其他欺诈手段隐瞒重要事实的公司，处以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撤销公司登记或者吊销营业执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六十五条规定：“提交虚假材料或者采取其他欺诈手段隐瞒重要事实，取得公司登记的，由公司登记机关责令改正，处以5万元以上50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撤销公司登记或者吊销营业执照。”根据上述规定，只有提交虚假材料取得公司登记，情节严重的，才会导致“撤销公司登记或者吊销营业执照”的法律后果。就本案而言，生效的民事判决已确认贺新国与宣亚军之间的股权转让法律关系成立并已实际履行，宣亚军不享有久通公司股权。因此，虽然久通公司申请变更登记提交的材料中涉及宣亚军的签名非其本人所签，但作为公司登记行为之基础的民事行为已被确认有效。亦即，登记的权利状况与实际的权利状况具有一致性，申请人提交虚假材料办理变更登记并未导致登记错误。基于此，孝感市政府认为其此前作出的23-3号复议决定所依据的基本事实已发生改变，不需要再行责令应城市工商局对久通公司重新作出撤销该公司提供虚假材料取得的公司变更登记的行政处罚决定，故以43号复议决定对23-3号复议决定予以纠正，一审和二审法院予以认可，本院对此不持异议。但从本案呈现事实来看，久通公司确实存在多次提交虚假材料办理公司变更登记的情形，已构成对公司登记行政管理秩序的扰乱，孝感市政府作出的43号复议决定亦未否定23-3号复议决定中认定的久通公司存在的上述违法行为。在此情况下，孝感市政府作出43号复议决定撤销原处罚决定，并未责令应城市工商局对久通公司的上述违法行为重新作出与其违法情节相应的处理决定，存在瑕疵。因应城市工商局仍可根据案件具体情况依职权决定是否需要对久通公司的违法行为重新作出处理，故本院对此无纠正的必要。至于再审申请人提出的“一审和二审判决遗漏诉讼请求；一审程序违法，二审未予纠正”等再审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再审申请人宣亚军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再审申请人宣亚军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李广宇
审 判 员 阎 巍
审 判 员 刘慧卓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骆芳菲
书 记 员 张 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