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民再52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沈阳市黎通装饰装修设计中心，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大东区黎明三街*****号。
投资人：尹立丽，女，1964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沈阳市大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立安，男，1963年7月9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辽宁省沈阳市大东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清原满族自治县动物卫生监督管理局，住所地辽宁省清原满族自治县清原镇浑河北路43号。
法定代表人：邵校，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海，辽宁宝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沈阳市黎通装饰装修设计中心（以下简称黎通中心）因与被申请人清原满族自治县动物卫生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动监局）联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辽04民终6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7月11日作出（2017）辽民申75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黎通中心申请再审称：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解除合同明显适用法律错误。合同守约方在相对方违约时才能依据协议及法律请求解除合同，违约方不能据此解除合同，被申请人在合同合法有效的前提下恶意违约，有能力、有条件配合再审申请人办理工商登记却拒绝配合，法律不应支持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法院超出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判决，程序严重违法。被申请人原审提出确认该协议自2008年2月3日解除并赔偿损失的诉讼，法院只能对解除合同的效力进行认定。在无证据支持双方协议书已经解除的情况下，应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主动判决解除协议，程序严重违法，侵害了合同守约方即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综上，其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十一项规定的情形，请求撤销本案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被申请人一审诉讼请求。
动监局辩称，本案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两份内容相同的合同签订、履行及解除问题。协议书一是以个人独资企业黎通中心为当事人一方，清原满族自治县畜牧兽医技术推广中心为一方；协议书二是由尹立丽、肖成海、清原满族自治县畜牧兽医技术推广中心三方签订。在进行抚顺种肉牛繁育场项目中，履行的是协议书二。协议书一订立后没有实际履行是不争的事实。黎通中心是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与法定代表人均是尹立丽。繁育场公司2008年2月3日经股东大会决定解散。当日尹立丽声明解除的协议书明显是指协议书一。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主题是请求解除协议书一，一、二审判决解除协议书一是完全正确的。综上，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维持原判。
动监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解除，并确认为自2008年2月3日解除；2、资产交付原告动监局；3、赔偿经济损失97万元牛款及利息；4、诉讼费用由黎通中心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清原满族自治县机构编制委员会以清编发[2002]2号文件将清原满族自治县畜牧技术服务中心更名为推广中心，仍隶属于县农村经济发展局领导的事业单位。2006年4月30日，清原满族自治县机构编制委员会根据事业发展的需要，以清编发[2006]5号文件设立动监局，为县政府工作部门。同年11月14日，清原满族自治县事业单位改革领导小组以清事改字[2006]13号文件，对动监局所属事业单位机构改革的批复中撤销推广中心所挂的相应牌子，重新设立三个股级事业单位，隶属动监局领导。黎通中心属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尹立丽。2004年8月8日，黎通中心经招投标中标后，由黎通中心投资人尹立丽的丈夫徐立安代表黎通中心与推广中心签订了《协议书一》，协议主要内容为：一、组建抚顺种肉牛繁育场（以下简称繁育场），企业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甲方（推广中心）投资300万元，乙方（黎通中心）投资200万元；建设目标规模达到饲养320头基础母牛，150头犊牛。二、甲方提供的条件和对乙方的要求，公司用地租期30年，每年向清原满族自治县种畜场交租金5万元。甲方负责公司建设用地审批手续费；公司具有独立法人资格，不承担甲、乙方和清原县种畜场原来债权、债务；乙方享受清原县一切对外招商优惠条件；节余资金完全用于公司建设，不得挪作它用；资金先拨付到市局账户，按进度拨付资金；抚顺市农业局、清原县畜牧局和被告分别派人负责项目建设具体工作。三、乙方义务，签署本协议时，投入200万元资金汇入甲方指定账户。四、公司组建：公司董事会负责制定公司章程，工商注册、登记，开设银行账户，董事会由5名董事组成，甲方委派3名，乙方委派2名，任期5年。五、纳税、利润分配与风险承担：企业利润分配甲方占10%，乙方占90%，保证甲方国有资产保值增值，企业自负盈亏，2007年开始甲方承担盈亏责任，甲方以其投入股份减少抵顶亏损额，但亏损达到投资额总额的30%时，甲方有权退出经营，乙方可以继续追加投资，增加股份。乙方无法达到协议所规定的目标或无力经营时，对企业进行清算、重组。六、违约责任：公司由乙方自主经营管理，乙方在合作期间需要扩大生产规模增加设施及固定资产归乙方所有，合作期满乙方自行处理或甲方需要的作价收购，租用地不得改变用途，租金逾期不付一年半出租方有权中止协议；由于投资任何一方违约，造成项目不能履行，守约方有权中止协议，并要求违约方赔偿经济损失，履行协议中发生纠纷，由各方派员协商解决，双方共同协商作出补充规定，达不成协议可诉诸法律。事隔五天，黎通中心的投资人尹立丽与案外人肖成海同推广中心签订了一份内容相同的《抚顺种肉牛繁育场扩建项目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二），时间标注为2004年8月8日。依据《协议书二》于2004年9月10日注册了抚顺市种肉牛繁育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繁育场公司），9月29日，黎通中心与肖成海各投入了100万元（205万元系黎通中心投资人尹立丽之夫徐立安与案外人肖成海双方签订了合伙投资协议书，当时以黎通中心中的标，所以黎通中心交纳了5万元投标保证金，故形成205万元），资金注入后，繁育场项目开始进行工程建设。繁育场公司于2008年2月3日经股东会议决定解散。解散当天，黎通中心投资人尹立丽收回投资款100万元及保证金2.5万元，案外人肖成海投资款未返还。2008年6月6日，辽宁永盛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对繁育场扩建项目进行了专项审计，作出辽永盛审字（2008）第089号专项审计报告：报告显示项目资金来源为447.01万元，其中：中央投资300万元，自筹资金147.01万元，总支出447.01万元，其中基建支出316.55万元，前期费用1.75万元，购置设备31.71万元，牛款97万元。《协议书二》解除后，黎通中心以动监局为被告，肖成海为第三人诉至法院，要求确认黎通中心与推广中心签订的《协议书一》有效。2008年8月12日，辽宁省清原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2008）清民二初字第138号民事判决，判决确认《协议书一》有效。2008年10月19日，经抚顺市农委与清原县政府研究确定，将项目建设所形成的447.01万元资产移交给抚顺市种肉牛繁育场有限公司。10月24日，本案双方与抚顺市农村经济委员会签订了项目资产移交书，资产移交至今，由黎通中心实际控制。12月12日，黎通中心向动监局发出函件，要求为其办理工商注册登记。12月26日动监局向黎通中心发出通知，主要内容为：重新核定资产，双方共同委托或自主经营，以原协议为母本完善原协议。2009年1月15日黎通中心再次复函给动监局，对动监局的通知内容不予认可。此后双方协商多次，至今未达成有效协议。2010年5月24日、6月24日、6月27日，黎通中心投资人尹立丽与徐立安夫妇二人，分三次将繁育场资产164头牛出售，所得款项由尹立丽、徐立安二人占用至今。
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原告清原满族自治县动物卫生监督管理局（原为清原满族自治县畜牧兽医技术推广中心）与被告沈阳市黎通装饰装修设计中心之间签订的《抚顺种肉牛繁育场扩建项目协议书（即，协议书一）》；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500元，动监局承担13300元，黎通中心承担200元。
黎通中心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动监局一审诉求，诉讼费用由动监局承担。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关于黎通中心称“根据不告不理原则，原告未告解除协议，只要求确认自2008年2月3日协议解除，原审法院审理后直接判解除，违反程序”一节，经查，动监局起诉时确称“请求确认自2008年2月3日协议解除”，但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动监局提供了原审法院于2008年8月12日作出的（2008）清民二初字第138号民事判决做为证据，并用以证明“协议书一”有效，并在庭审阶段陈述只有有效协议才存在解除，通过以上动监局的诉讼行为可知，动监局明知自己要求确认从2008年2月3日解除已无事实支持，其请求即为解除“协议书一”。原审法院审理后作出解除协议的判决并不违反程序规定。关于“协议书一”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一、“协议书一”签订时的当事人“推广中心”已隶属于动监局领导，而动监局做为行政机关如以股东身份履行“协议书一”中规定的权利、义务，主体显然不适格；二、动监局已明确表示请求解除协议，在动监局无意履行协议约定的各项权利及义务的情况下，且双方协议目的系开办企业，尚需多方面的实际操作及配合，即便不解除亦无法实现协议之初的目的；三、从本案事实看，双方均承认2010年以前确有过沟通、协调，但未达成补充协议，而2010年以后，双方当事人已无实质上的接触。故综合以上几点，解除“协议书一”是正确的。综上，黎通中心的上诉请求，无法支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黎通中心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2008年4月，黎通中心作为原告，以动监局为被告、肖成海为第三人提起联营合同纠纷之诉，请求判决黎通中心与动监局签订的协议（即协议书一）有效，动监局与肖成海签订的协议（即协议书二）无效。辽宁省清原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08年8月12日作出（2008）清民二初字第138号民事判决，判决如下：一、黎通中心与动监局之间签订的“抚顺种肉牛繁育场扩建项目协议书”有效。二、驳回黎通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作出后，当事人均未上诉。肖成海于2010年2月23日向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3月22日作出（2010）抚中立二民申字第00018号民事裁定，驳回肖成海的再审申请。后肖成海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2年4月6日作出（2012）辽立二民监字第00030号民事裁定，指令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后于2013年4月2日作出（2012）抚中审民提字第00012号民事判决，维持辽宁省清原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08）清民二初字第138号民事判决。
另查明，本案二审庭审过程中，动监局被问及“你们告诉的真实意图是什么”时，回答“我们真实意图就是解除合同”，被问及“有没有时间点”时，回答“我们请求从2008年2月3日就解除”。
本院再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黎通中心与动监局之间存在两个协议，一个是黎通中心与动监局签订的协议（协议书一），一个是尹立丽、肖成海与动监局签订的协议（协议书二）。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2日作出（2012）抚中审民提字第00012号民事判决，维持清原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08）清民二初字第138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生效判决认为协议书一符合法律规定，协议书二主体变更为尹立丽和肖成海，因二人不是中标人，应为无效。本案中，动监局一审第一项起诉请求为：确认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一）解除，并确认为自2008年2月3日解除。虽然动监局在二审庭审阶段陈述其诉讼的真实意图就是解除合同，但在被问及“有没有时间点”时，其回答“我们请求从2008年2月3日就解除”，故其原审诉讼请求第一项仍为“确认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一自2008年2月3日就解除”，因该项诉讼请求与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2日作出（2012）抚中审民提字第00012号生效民事判决所认定的事实及判决结果相抵触，故一、二审法院判决解除协议书一不当，亦超出了动监局的诉讼请求范围，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黎通中心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辽04民终685号民事判决及辽宁省清原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3）清民二初字第0003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清原满族自治县动物卫生监督管理局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清原满族自治县动物卫生监督管理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娄秀娟
审判员 樊少忠
审判员 陈 晨
二〇一八年一月九日
书记员 韩 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