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津民终14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阮奇恩（RUANCHRISTIAN），男，1962年6月22日出生，法兰西共和国国籍，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向峰，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强，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天津中欣世纪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南开区延安路*号。法定代表人：陈玉叶，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彤，天津安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第三人）：杨立鑫，男，1963年7月11日出生，汉族，天津中欣世纪投资有限公司股东，住天津市南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锦（系杨立鑫之子），住天津市南开区。一审第三人：杨锦，男，1984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南开区。上诉人阮奇恩因与上诉人天津中欣世纪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欣公司）、杨立鑫，一审第三人杨锦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5）津01民初375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阮奇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向峰、高强，上诉人中欣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彤，上诉人杨立鑫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锦，一审第三人杨锦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阮奇恩以中欣公司为被上诉人，以杨立鑫、杨锦为一审第三人提出上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中欣公司向阮奇恩支付罚息及复利。事实与理由：中欣公司应返还利益的截止时间既是中欣公司实际返还所占用资金的时间，也是其应实际返还不当得利的时间。杨立鑫仅返还占用的资金，中欣公司没有同时返还所获利益，实际上在继续占用阮奇恩的财产，即应当返还的利益没有法律依据，且使阮奇恩因此遭受损失，中欣公司应当返还其占用应返还的利益期间所获得的利益，即400万元的复利。复利的计算起始时间为杨立鑫向法院缴纳该400万元之日。此外，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应按照罚息标准计算中欣公司所应返还的利益。中欣公司辩称，杨立鑫和阮奇恩之间的《合伙合同》经另案生效判决撤销，合同被撤销系阮奇恩原因所致。在另案中因阮奇恩未主张权利，亦未提出反诉，所以另案判决对利息等未予涉及。本案的基础法律事实为《合伙合同》，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驳回阮奇恩的上诉请求。杨立鑫、杨锦述称，同意中欣公司答辩意见，《合伙合同》被撤销系因阮奇恩原因导致，基于谁过错谁承担的原则阮奇恩应承担责任，故应驳回阮奇恩的上诉请求。中欣公司、杨立鑫以阮齐恩为被上诉人，以杨锦为一审第三人提出上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中欣公司向阮奇恩返还不当得利99600元（2006年4月6日至2006年9月7日以40万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企业存款活期基准利率计算；2006年9月8日至2011年7月6日以400万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企业存款活期基准利率计算）。两审案件受理费由阮奇恩负担。事实与理由：阮奇恩隐瞒身份，以欺诈方式与杨立鑫成立中欣公司，给中欣公司、杨立鑫造成损失。阮奇恩如有损失也是自身过错所致，其向中欣公司主张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因阮奇恩原因，致使损失时间被拖延，如该期间有损失也应自行承担。阮奇恩辩称，杨立鑫系一审中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其不是适格上诉人。中欣公司、杨立鑫上诉请求认可应当返还不当得利，但上诉理由又认为阮奇恩应自行承担损失，自相矛盾。《合伙合同》已被另案生效判决撤销，认定阮奇恩与杨立鑫自始不存在共同投资的法律关系，中欣公司使用阮奇恩资金没有法律根据，并因此取得不当得利，使阮齐恩遭受损失，应当返还所获得利益，支付使用资金期间的利息。中欣公司计算不当得利的利息标准及期限没有依据。杨锦述称，同意中欣公司、杨立鑫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阮奇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欣公司向阮齐恩支付利息1992938.3元（2006年4月6日至2006年9月7日以40万元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的贷款利息计算；2006年9月8日至2014年2月14日以400万元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计算）及罚息996469.15元（罚息是利息50%，计算方法同上）；2.判令中欣公司支付阮齐恩自2014年2月15日起至起诉日的复利555587.5元，以及从起诉日至实际还清之日为止的复利（复利从2014年2月15日开始以至2014年2月14日的利息和罚息的总额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立鑫与阮奇恩及案外人郑定银于2006年3月15日签订了《合伙合同》，约定：三方共同出资成立并经营中欣公司，合伙期限为18年，自2006年3月15日至2024年3月14日止。一期出资共计1000万元，其中杨立鑫出资500万元，占50%股份，阮奇恩出资400万元，占40%股份，郑定银出资100万元，占10%股份。2006年3月，杨立鑫持阮奇恩提供的其本人身份证复印件，向工商局办理了天津中欣不锈钢市场有限公司的设立登记。同年8月29日，天津中欣不锈钢市场有限公司办理变更登记，更名为中欣公司，注册资本由原100万元变更为1000万元，出资人及持股比例未变。2007年5月31日，中欣公司向阮奇恩出具收据，收据内容为收到阮奇恩交来投资款400万元。2009年10月28日，杨立鑫以阮奇恩的名义与杨锦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将中欣公司40%的股权转让给杨锦，协议中签名非阮奇恩本人所签，系杨立鑫所签。同日，中欣公司进行变更登记，股东杨立鑫未变，另一股东阮奇恩变更为杨锦。阮奇恩主张其于2006年4月6日实际缴纳出资40万元，中欣公司增资后，阮奇恩于2006年9月8日补足400万元出资。中欣公司确认上述实际出资时间。2012年，杨立鑫以阮奇恩存在隐瞒国籍的欺诈行为为由诉至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请求撤销2006年3月15日签订《合伙合同》，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8月1日作出（2012）南民初字第2301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阮奇恩故意隐瞒其已经取得外国国籍的事实，与杨立鑫共同出资设立有限责任公司，不仅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而且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的相关规定，同时也违背了杨立鑫的真实意思。……阮奇恩故意隐瞒真实身份，使杨立鑫错误认为其是在与中国公民共同出资设立公司并经营生意，阮奇恩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的规定，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由于阮奇恩此前一直否认其真实国籍，法院根据杨立鑫的申请向有关部门调查了阮奇恩国籍情况，杨立鑫在知道阮奇恩真实国籍身份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出资设立公司的合同，应予准许。双方当事人签订合伙合同的目的是设立并经营公司，双方投资设立公司又是基于合伙合同的履行行为，故设立公司的行为亦应予撤销。但鉴于中欣公司已经登记注册并处于经营之中，又由于公司的现状尚未达到解散的程度，而公司僵局状态的继续存续必然会使股东利益受到影响，为保持公司主体的存续和稳定，维护公司、无过错一方股东以及公司债权人等相关主体的整体利益，可以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实现纠纷股东的分离。考虑杨立鑫持有公司60%的股权，自公司成立之日负责公司的经营管理，阮奇恩持有的公司股权由杨立鑫接收并继续经营为宜。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效力，合同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承担相应的损失。该判决的结果为：撤销2006年3月15日《合伙合同》；杨立鑫给付阮奇恩入股出资400万元。阮奇恩不服该判决，上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2年12月10日作出（2012）一中民五终字第0035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阮奇恩对上述生效判决进行了申诉，本院于2014年4月18日作出（2013）津高民申字第0729号民事裁定，驳回了阮奇恩的再审申请。2013年1月4日，杨立鑫向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缴纳了生效判决确认的给付款项400万元。2014年2月14日，阮奇恩依据生效判决已经领取了400万元执行款。2014年，阮奇恩以杨立鑫、杨锦为被告，以中欣公司为第三人提起股权转让纠纷，称杨立鑫、杨锦于2009年10月28日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串通并伪造其签名，非法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将其持有的中欣公司40%的股份转让给杨锦，要求确认2009年10月28日阮奇恩与杨锦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判决杨锦返还其所有的中欣公司40%的股权并配合办理股权转还手续，杨立鑫承担连带责任。2014年12月2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4）一中民五初字第0061号民事判决，认定“虽然诉请的股权转让协议上的签字并非阮奇恩所签，但依据上述生效判决及阮奇恩已领取400万元的事实，阮奇恩的股东资格及股份的原始基础已不复存在，故阮齐恩要求杨锦返还股权、杨立鑫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基础”。该判决结果为：杨立鑫以阮奇恩名义于2009年10月28日与杨锦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驳回阮奇恩的其他诉讼请求。阮奇恩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2015年5月20日，本院作出（2015）津高民四终字第49号民事判决，认定阮奇恩与杨立鑫设立中欣公司的合同基础已被撤销，其作为中欣公司股东并享有股权的条件亦不存在。阮奇恩在已经实际领取400万元出资款的情况下，要求杨锦及杨立鑫连带返还中欣公司的40%股权未予支持。阮奇恩向最高人民法院进行了申诉，最高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10日作出（2015）民申字第1922号民事裁定书，驳回阮奇恩的再审申请。一审法院认为，阮齐恩明确表示其起诉的依据为中欣公司使用其资金构成不当得利，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阮齐恩为法兰西共和国国籍，本案为涉外民事案件。各方当事人当庭均明确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七条，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阮齐恩作为股东先后向中欣公司缴纳了40万元、360万元两笔出资款，但《合伙合同》被撤销后，阮奇恩出资的基础依据消灭，且生效判决认定《合伙合同》被撤销后阮奇恩作为中欣公司股东并享有股权的条件不存在，因此自阮奇恩向中欣公司缴纳出资款直至杨立鑫依据生效判决返还其400万元期间，中欣公司占用阮奇恩的出资并无法律根据。该资金占用导致阮奇恩遭受了利息损失，而中欣公司受有利益，构成不当得利，中欣公司应向阮奇恩返还不当利益。中欣公司及杨立鑫、杨锦称，出资依据被撤销的过错在于阮奇恩，阮奇恩无权要求利息。由于不当得利的构成并不以受损失人无过错为条件，因此该抗辩主张不能成立。中欣公司应返还的利益数额应以中欣公司占有阮奇恩出资期间，对阮奇恩的出资依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为准。中欣公司及杨立鑫、杨锦主张按照同期存款利率计算缺乏依据。由于阮奇恩的出资分两笔缴纳，因此中欣公司返还的利息应分别自该两笔款项出资之日起计算。杨立鑫在判决生效后向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缴纳了判决确定的给付款项400万元，但阮奇恩怠于受领，由此导致的扩大损失应由阮奇恩自行承担。综上，中欣公司应向阮奇恩返还的不当利益包括两笔：1.以4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06年4月6日计算至2006年9月7日；2.以4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06年9月8日计算至2013年1月4日。阮奇恩主张由其出资产生的罚息和复利。阮奇恩个人收取罚息没有法律依据；此外杨立鑫依据生效判决确定的金额履行给付义务，阮奇恩要求复利亦没有依据。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中欣公司返还阮齐恩不当利益，具体数额包含两部分：1.以40万元为基数，自2006年4月6日至2006年9月7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以400万元为基数，自2006年9月8日至2013年1月4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阮齐恩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160元，由阮齐恩负担15160元，中欣公司负担20000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补充提交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阮齐恩为法兰西共和国国籍，本案为涉外民事案件。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各方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明确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故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七条之规定，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并无不当，应予确认。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院确定案件争议焦点为中欣公司应返还阮奇恩利息的标准及计算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已生效的另案（2012）一中民五终字第0035号民事判决已撤销《合伙合同》，该合同被认定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故中欣公司占用阮奇恩的投资款没有合法依据。中欣公司占用阮齐恩投资款期间，取得该资金实际使用权，并导致阮奇恩无法取得相应收益，存在实际损失，故中欣公司占用投资款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此外，不当得利系针对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而使他人受到损失的情形，并不以受损人是否存在过错为要件，故阮齐恩隐瞒国籍导致《合伙合同》被撤销的事实，并不影响阮齐恩对于投资款主张不当得利，故中欣公司、杨立鑫提出阮齐恩对《合伙合同》被撤销存在过错而无权主张损失赔偿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规定，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关于利息标准，因400万元投资款已经于另案（2012）一中民五终字第0035号判决返还，故本案中仅涉及400万元所生孳息问题。该孳息应为法定孳息，其标准应为国务院批准和国务院授权中国人民银行制定的法定利率，即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阮齐恩以及中欣公司、杨立鑫主张的两种计息标准，均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利息计算期间，返还不当得利法定孳息的起始时间应为不当得利产生时间，即中欣公司收取投资款的时间，截止时间应为不当得利款项返还时间，即中欣公司将投资款交至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的时间。中欣公司以阮齐恩曾向公安机关报案、撤诉为由，主张不承担其占用投资款期间的部分利息，缺乏依据，不能成立。据此，一审判决认定中欣公司应返还阮奇恩利息的标准及计算期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阮奇恩及中欣公司、杨立鑫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均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646元，由阮奇恩（RUANCHRISTIAN）负担9356元，天津中欣世纪投资有限公司负担229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善川代理审判员  张 昕代理审判员  李 超二〇一八年六月五日法官 助理  张洪川书 记 员  高舒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