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4民终25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雪梅，女，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国兴，广东大同（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秋生，广东大同（珠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负责人：郭振雄，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倪昌振，广东都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江朵，广东都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雪梅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太保深圳公司）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横琴新区人民法院（2017）粤0491民初3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王雪梅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太保深圳公司向王雪梅支付保险赔偿金187,174元；二、由太保深圳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因太保深圳公司未就保险条款履行明确说明的义务，故一审法院根据保险条款认定案涉事故所造成的车损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不符合法律规定，判决结果存在错误。关于案涉事故所造成的车损，是否属于太保深圳公司的保险责任范围的问题，一审法院适用“特种车损失保险”条款的第六条，以及“起重、装卸、挖掘车辆损失扩展条款”第1条的规定进行判决。王雪梅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亦存在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特种车损失保险”条款的第六条，以及“起重、装卸、挖掘车辆损失扩展条款”第一条均限定了保险责任赔偿的范围和情形，也就是说该两条条款明确规定除了限定的赔偿情形之外，其他情形均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即该两条条款相当于“责任免除”条款。二、《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太保深圳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属于格式条款，且一审法院引用的上述保险条款相当于“责任免除”条款，该部分条款没有采用足以引起注意的文字、符号、字体等特别标识或单独集中印刷，且太保深圳公司在王雪梅投保时亦没有就保险条款的内容进行提示和说明，另投保单上的签名并非王雪梅本人的亲笔签名。上述事实足以证明太保深圳公司未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就案涉保险条款的内容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故依法应认定上述案涉保险条款无效，太保深圳公司应依法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上述无效的案涉保险条款进行判决，不仅在认定事实上存在错误，而且适用法律亦存在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错误判决，支持王雪梅的所有上诉请求。二审法庭调查时，王雪梅补充下列意见：王雪梅已经向太保深圳公司投保了车辆损失险，并且同时结合车辆的使用性质投保了起重车辆损失扩展条款的险种，既然是扩展条款就是对车辆损失险的责任范围进行了扩展，包括作业中的车辆车体重心偏离造成的被保险机动车的自身损失。而事故当天，根据太保深圳公司移交的事故现场照片，以及现场查勘报告等显示，事发的地点是施工地段，路面不平，作业车在收臂时因为重心不稳而导致自身车辆受损，保险公司的现场查勘人员指导司机草拟了一份事故经过，简单的描述为操作车辆操作不当，但是结合事发现场的状态，司机在操作收臂的时候确实因为车辆在展臂的时候没有保持车体的重心平衡，也属于操作不当的范畴。所以，王雪梅认为本案的损失应当是属于保险责任范围的。现场是中国太平洋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分公司的工作人员到场，从来没有说过拒赔或损失不赔的问题，只是到后期理赔过程中，太保深圳公司提到操作资质证的问题，才有所争议。太保深圳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正合理，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驳回王雪梅的上诉。二、王雪梅主张保险责任定义条款等同于免责条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责任免除条款是对属于保险范围内的保险责任约定免除，而定义条款是对保险范围的约定，二者是完全不同的，根据保险示范条款其责任免除条款项下是包含第8-11条，一审法院并非是根据该责任免除条款而认定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其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三、案涉事故系因为驾驶人员操作不当而导致，王雪梅并没有证据证明案涉事故系因车辆作业过程中车体重心偏离，王雪梅主张符合扩展险的范围也是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的。王雪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太保深圳公司向王雪梅支付保险赔偿金人民币187,174元；二、判令太保深圳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雪梅在太平洋保险公司为其名下的粤C180**号牌特种车投保了包括特种车损失险（保险金额为1,031,800元），起重、装卸、挖掘车辆损失扩展条款，车损不计免赔率在内的商业保险，保险期间自2016年11月17日起至2017年11月16日止，保费缴纳时间为2016年11月15日。2016年11月15日，太平洋保险公司出具《神行车保特保车保险单》（保险单号：ASHZ052S1416B001463D），记载了王雪梅的上述投保情况。保险合同中“特种车损失保险”第六条约定：“保险期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或操作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一）碰撞、倾覆、坠落……”“起重、装卸、挖掘车辆损失扩展条款”约定：“本保险合同扩展承保被保险机动车的下列损失：1.作业中车体重心偏离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自身损失；2.吊升、举升的物体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自身损失。”“释义”约定：“[碰撞]指被保险机动车或其符合装载规定的货物与外界固态物体之间发生的、产生撞击痕迹的意外撞击。”2017年3月28日，王雪梅的驾驶员林贞藩在特种车时致使该车受损。事故发生当日，中国太平洋保险（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派出工作人员到事故现场进行勘查并出具了《机动车辆保险小额案件查勘定损报告》，报告中“查勘情况及意见”一栏载明：“标的损毁，砸到车顶；结合承保当地意见处理。”同日，驾驶员林贞藩出具书面情况说明“C18019事故经过”，载明：“本人林贞藩，在2017.3.28下午18:00左右在横琴大道与中心大道交界工地上，操作车辆，完工后收臂架，操作不当，导致臂架砸到驾驶室。情况属实。挡风玻璃压碎，驾驶楼损毁。”2017年4月6日，王雪梅向太平洋保险公司发出《鉴定通知函》，要求太平洋保险公司派工作人员于2017年4月10日上午9时共同参与对特种车的拆检评估。太平洋保险公司于次日签收了前述文件，但评估当日并未到现场参与评估。2017年4月13日，珠海市昱达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车辆损失价格鉴定结论书，认定牌特种车因事故造成的车辆损失价格为人民币176,400元。当日，王雪梅支付评估费6974元。一审庭审过程中，太保深圳公司对王雪梅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如下：对神行车保特种车保险单、查勘定损报告无异议；对鉴定通知函、顺丰快递单、顺丰快递送达记录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评估报告、鉴定资质、鉴定照片的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对鉴定发票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对神行车保特种车保险条款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王雪梅证明的目的不予认可，其认为本案事故时车辆自身的臂架碰撞到驾驶室，而并非其举升的物体造成的，也不属于中心偏离造成的损失。王雪梅对太保深圳公司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如下：对保险单、安全培训合格上岗资格证、现场图片、事故经过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关于事故经过其认为驾驶员林贞藩当时仅潦草书写了事故概况，结合现场照片和定损报告可以反映出车辆事发时的状态仍然是一种作业状态，由于泵臂的举升现场工地的路面不平整等多种原因，因车的重心偏离在举升过程中造成了车辆自身损失；对特种车投保单、中国保险行业协会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特种车免责事项说明书、投保单、三联工业学校均不予认可，表示投保单及特种车免责事项说明书上“王雪梅”的签名不是王雪梅本人所签并申请做笔迹鉴定，而且，太保深圳公司也从未就保险条款中关于责任免除的条款内容向王雪梅进行过解释说明。一审法院认为，王雪梅与太保深圳公司订立保险合同，有神行车保特种车保险单予以证明，且双方对该证据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王雪梅与太保深圳公司之间订立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都应当遵照执行。本案车损是由于特种车在收臂过程中驾驶员因操作不当导致臂架撞到自身驾驶室所引致，该事实有驾驶员林贞藩出具的书面情况说明证明，且该情况说明系驾驶员林贞藩在事故发生后当场出具的，可以客观反映当时现场情况。王雪梅和太保深圳公司对林贞藩出具的书面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亦无异议，一审法院据此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综合诉辩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事故所造成的车损是否属于太保深圳公司的保险责任范围。王雪梅为案涉车辆在太保深圳公司处投保的与本案相关的商业保险有“特种车损失险”以及“起重、装卸、挖掘车辆损失扩展条款”。关于本案车损是否可以适用“特种车损失保险”第六条的约定。本案车损是因特种车在收臂时臂架撞到自身驾驶室所导致，该情况与保险合同中约定的“碰撞，指被保险机动车或其符合装载规定的货物与外界固态物体之间发生的、产生撞击痕迹的意外撞击”的情况并不相符，因此不属于第六条所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关于本案车损是否可以适用“起重、装卸、挖掘车辆损失扩展条款”第一条即“本保险合同扩展承保被保险机动车的下列损失：1.作业中车体重心偏离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自身损失”的约定。一审法院认为，认定本次车损是否属于该条款所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应当确认事故的发生是否因“车体重心偏离”而导致的。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本案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出具的查勘定损报告上未载明本起事故的发生是由于车体重心偏离所引致的；驾驶员林贞藩当场出具的书面情况说明则表明事故的发生是因其收臂操作不当所致；王雪梅提交的其他证据也不足以证明本次事故的发生是因车体重心偏离所导致。综上，王雪梅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次车损符合“起重、装卸、挖掘车辆损失扩展条款”约定的情况，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一审法院据此对王雪梅提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因对本案的审查未涉及保险合同的相关免责条款，故一审法院对免责条款的相关事宜不作评判，一审法院据此对王雪梅提出的笔迹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因本案的保险责任未成立，太保深圳公司提出的车损重新鉴定申请对证明本案待证事实无意义，故一审法院对太保深圳公司提出的该项申请不予准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驳回王雪梅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22元，由王雪梅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一审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法庭调查中，王雪梅明确其请求赔偿的合同依据为《中国保险行业协会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起重、装卸、挖掘车辆损失扩展条款”第1条、第2条约定。王雪梅主张“特种车损失保险”第六条和“起重、装卸、挖掘车辆损失扩展条款”第1条、第2条约定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王雪梅同时主张驾驶员林贞藩当场出具的情况说明系在太保深圳公司的工作人员指引下所写。本院认为，保险合同中涉及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众多，但不能将所有这些条款都视为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免除保险人责任应以保险人应承担的责任为前提，不能将确定保险人责任范围的条款视为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本案中，特种车损失保险”第六条和“起重、装卸、挖掘车辆损失扩展条款”第1条、第2条约定均系对保险人的责任范围进行界定，是保险人承担责任的依据，也是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存在的前提，不属于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王雪梅的此节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鉴于王雪梅已经缴纳了案涉保险合同的保险费，即使保单上的签名非王雪梅本人所为，依法也视为王雪梅对代签字行为的追认。而且，如前文所分析，本案并不涉及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的适用，无需审查保险公司是否履行了责任免除条款的明确告知和说明义务。因此，投保单上的签名是否为王雪梅本人所签与太保深圳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保险责任并无关联，一审法院对此节事实未作审查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案涉事故发生的原因，驾驶员林贞藩出具的情况说明，称案涉事故的发生是因其收臂操作不当，导致臂架砸到驾驶室所致。林贞藩作为案涉车辆的驾驶人员，亲历案涉事故的发生，其在事故发生后当场出具的证明系对事故原因认定的第一手材料，真实可信。王雪梅上诉称林贞藩明系在太保深圳公司的工作人员指引下出具情况说明但缺乏证据证明，王雪梅亦未提供证据推翻林贞藩出具的情况说明中所记载的事故原因。一审法院根据林贞藩出具的情况说明认定案涉事故的发生是因其收臂操作不当，导致臂架砸到驾驶室所致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二审期间，王雪梅明确其系依据“起重、装卸、挖掘车辆损失扩展条款”第1条、第2条约定请求太保深圳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但是，根据本院认定，案涉事故不属于上述保险条款约定保险事故范围，王雪梅上诉请求太保深圳公司进行赔偿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案涉事故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王雪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44元，由上诉人王雪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烽娟审判员  陈永成审判员  马翠平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景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