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20民初8777号
原告熊开旺。委托代理人王树青，上海中夏旭波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季益林。被告季鹏飞。上列二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常卫国，上海福欣中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熊开旺与被告季益林、季鹏飞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5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并于2016年7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王树青、被告季益林及二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常卫国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熊开旺诉称：2015年7月18日，原告与二被告签订《上海天众水泥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众公司”）股权、资产、品牌及商标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股权资产转让协议”），二被告将其持有的天众公司股权、资产一并转让给原告。但二被告在签订股权资产转让协议时隐瞒天众公司真实资产情况，构成欺诈，具体包括：强制拆违欺诈、房屋合法性欺诈、租某事实欺诈。此外，天众公司全部资产不足人民币1,138.80万元（以下币种同），系争股权资产转让协议显失公平。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遂诉讼来院，请求判令：1.撤销原告与二被告于2015年7月18日签订的股权资产转让协议；2.二被告返还原告全部合同款项1,138.80万元。原告熊开旺对其诉讼请求向法庭提供如下证据：1.股权资产转让协议一份，旨在证明股权与资产合并转让，侵害天众公司合法权益的事实；交易价格以天众公司资产作为计价依据的事实；二被告隐瞒其对公司资产（违章建筑）不享某所有权和处分权的事实；2.租某合同一份，旨在证明二被告隐瞒租某情况的事实；3.会议通知及违建拆除通知各一份，旨在证明二被告早已经知晓转让的资产为违章�筑且该违章建筑即将被拆除的事实；4.银行转账凭证五份，旨在证明原告已经支付1,138.38万元款项的事实；5.支付租金凭证及发票各一份，旨在证明二被告签订合同时并未向原告表明相关房产系属租某的事实；6.上海公安局接报回执单、刻字准许证、报纸、开户许可证一组，旨在证明原告向公安机关进行报案的事实。7.录音及书面材料一组，旨在证明上海国盛（集团）有限公司通知二被告拆迁的事宜；8.不动产登记信息一组，旨在证明天众公司租用的土地使用权于2015年5月17日到期的事实；9.报价单一份，旨在证明原告向案外人询某的事实。被告季益林、季鹏飞共同辩称：二被告并不存在欺诈的事实，且股权资产转让协议的签订并未显失公平，故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季益林、季鹏飞对其辩称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2014年7月28日转让协议一份，旨在证明二被告是�案外人处受让天众公司股权等的事实；2.档案机读材料及章程各一份，旨在证明天众公司的设立情况；3.工商内档资料一组，旨在证明天众公司股权变更情况；4.补充协议一份，旨在证明天众公司的账号由二被告继续使用及原告可能知晓存在拆迁的情况的事实；5.付款单二份，旨在证明二被告支付相应款项的事实。当事人质证意见如下：二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2、4、5、6、8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3、7、9的真实性不认可。原告对二被告提供的证据2、3、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不认可；对证据1、5的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证意见如下：鉴于二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2、4、5、6、8的真实性无异议及原告对二被告提供的证据2、3、4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纳。对原告提供的证据3，因无其他证据佐证其真实性，且根据原告的申请，本院开具调�令后，原告仍无法取得佐证二被告已经收悉开会通知的证据，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对证据7，因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故本院不予采纳；对证据9，因本院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且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故本院不予采纳。对二被告提供的证据1，因该证据与天众公司工商内档资料可以相互印证，故本院予以采纳；对证据5，因该证据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故本院不予采纳。基于上述有效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本院确认如下法律事实：2015年7月18日，原告与二被告签订股权资产转让协议一份，约定：第一条……1.二被告同意将持有的天众公司以1,138.80万元转让给原告；2.本次转让的天众公司资产有：天众公司经营场所，所有地上建筑物，包括办公楼、食堂、干粉砂浆机……天众品牌和商标的所有权；……第三条……1.二被告承诺所转让给原告的股权，是二被告在天众公司的真实�资，是合法拥有的股权，二被告拥有完全的处分权……第五条……二被告在收到原告支付的1,138.80万元后十日内到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天众公司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第六条原告确认了解天众公司的经营现状，愿以现状受让天众公司……。2015年7月16日至同年7月25日，原告共计向二被告支付款项1,138.80万元。2015年8月25日，天众公司工商登记股东由二被告变更为原告，企业类型变更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另查明：2014年7月28日，二被告与案外人谢某某、孙某某、唐某某、许某某、陈某某签订转让协议一份，由二被告向谢某某、孙某某、唐某某、许某某、陈某某出资900万元购买天众公司的股权及资产。同年8月7日，天众公司工商登记股东由谢某某、孙某某、唐某某、许某某、陈某某变更为二被告。本案争议焦点是：原告是否有权撤销系争股权资产转让协议？对此，本院认为，因原告主张撤销系争股权资产转让协议的理由是二被告存在欺诈的行为及系争股权资产转让协议签订时显失公平，故本院应重点就“欺诈”及“显失公平”的相关问题进行分析。此外，因系争股权资产转让协议涉及股权变更的问题，故本院还应从股权登记公示效力的角度进行分析。具体来说：一、欺诈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以下简称“民通意见”）第六十八条的规定，欺诈行为是指，一方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做出错误意思表示的行为。现原告主张二被告存在欺诈行为，其应当举证证明二被告存在“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并诱使原告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事实，但原告提供的现有证据，并不足以�明二被告存在上述事实，故原告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具体来说：第一，强制拆迁问题。本院认为，二被告不存在故意隐瞒拆迁的事实。理由：其一，原告虽向本院提供的了有关拆迁问题的会议通知，但其无法提供相关部门通知二被告参与上述会议的证据，故本院无法认定二被告在系争股权资产转让协议签订之前即已知晓拆迁的事实。因无证据证明二被告已经知晓拆迁的事实，故二被告故意隐瞒拆迁的事实自然无从谈起。其二，二被告提供的补充协议载明“……但到拆迁时不参与拆迁赔偿”，上述内容表明，原告与二被告签订股权资产转让协议时已经提及拆迁赔偿的问题，原告已经知晓天众公司可能遇到拆迁。由此亦可推知，二被告就天众公司可能会被拆迁的事实已向原告进行善意提醒，在此情况下，原告认为二被告存在故意隐瞒拆迁的事实显然有违诚信原则，亦不符合事实。第二，建筑物合法性问题。本院认为，二被告不存在故意隐瞒建筑物是违章建筑的事实。理由：其一，根据系争股权资产转让协议第六条的约定，原告已明确表示知晓天众公司的经营现状，并愿意予以受让，该事实足以表明，原告签订系争股权资产转让协议时已明确知晓建筑物系属违章建筑及土地使用权归案外人享某的事实。其二，土地使用权及建筑物所有权的确认应以国家机关的登记为准，系争土地使用权归属、建筑物的所有权归属及合法性问题完全可以通过国家机关进行查询，换而言之，系争土地使用权归属、建筑物所有权归属及合法性问题已通过国家机关进行公示，不存在二被告“故意隐瞒”的问题，只存在相关主体对系争土地使用权及建筑物的合法性查询与否的问题。其三，根据交易常理，系争股权资产转让协议涉及资产较大，原告�签订系争股权资产转让协议时理应对相关资产的权属问题核实清楚，且原告庭审中明确未至相关部门进行核实，再结合系争土地使用权及建筑物的市场价值等因素，本院有理由推定二被告已经告知原告系争建筑物系属违章建筑的事实，否则原告理应要求二被告提供相关权属证明或至相关部门查询。其四，退一步而言，即便如原告所言，其并不知晓系争土地使用权归案外人享某及建筑物系属违章建筑的事实，但因土地使用权及建筑物的权属问题已在国家机关进行公示，原告完全可以至国家机关查询相关信息，现原告签订股权资产转让协议时，未尽审慎义务，在未对土地使用权的归属及相关建筑物的合法性进行审查的情况下即与二被告签订股权资产转让协议，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自然由原告自行承担。其五，现有证据亦无法证明二被告明确告知系争建筑物系合法建筑�事实，因此，二被告亦不存在故意告知原告虚假情况的事实。第三，建筑物租某的问题。本院认为，二被告不存在故意隐瞒建筑物租某的事实，从而诱使原告做出错误的意思表示。理由：其一，根据系争股权资产转让协议第六条的约定，原告已明确表示知晓天众公司的经营现状，并愿意予以受让，该事实足以表明，原告签订系争股权资产转让协议时已明确知晓土地使用权及建筑物租某的事实。其二，因系争建筑系属违章建筑，不存在所有权，亦不存在所谓的租某权，故原告提供的租某合同应主要是针对系争土地使用权的租某。如上文所述，签订系争股权资产转让协议时，原告应已明确知晓系争土地使用权归案外人享某的事实，在此情况下，本院有合理理由认定，原告亦应明确知晓系争土地使用权系天众公司向案外人租某的事实。其三，退一步而言，即便租某合同仅系针对建筑物的租某，二被告亦存在故意隐瞒建筑物租某的事实，但因原告应明知系争建筑物系属违章建筑，其并非系争股权资产转让协议转让标的的重要组成部分，故二被告隐瞒建筑物租某的事实并不会诱使原告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二、显失公平问题本院认为，系争股权资产转让协议签订时并不存在显失公平的事实。理由如下：第一，民通意见第七十二条明确规定：“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根据该条规定，显失公平的认定并非简单的以违反等价有偿为标准，还需具备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地位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的条件。本案中，原告既未能举证证明系争股权资产转让协议违背等价有偿原则，也未能举证证明二被告存在利用优势地位或利用原告没有经验这一�实，故原告以显失公平为由主张撤销系争股权资产转让协议显然于法无据。基于上述理由，本院对原告提出的评估天众公司资产的申请不予准许。第二，原告主张系争股权资产转让协议签订时显失公平的主要理由是，系争建筑物系属违章建筑。对此，本院认为，如上文所述，在签订股权资产转让协议时，原告即应明确知晓系争建筑物不具备办理正规产权证的条件，系属违章建筑，因此，原告与二被告在协商系争股权资产转让协议转让标的的价值时已经将系争建筑物系属违章建筑这一事实考虑在内。在此情况下，原告以系争建筑物系属违章建筑为由主张系争股权资产转让协议显失公平显然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不予支持。三、股权变更登记的公示效力问题本院认为，系争股权资产转让协议已经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了相应的股权变更登记，该变更登记具有公示效力�涉及第三人利益，不应轻易撤销。具体来说：第一，关于系争股权资产转让协议的性质问题。系争股权资产转让协议虽明确转让的是天众公司，并明确天众公司资产的情况，但因系争股权资产转让协议的签订主体系天众公司的新老股东，而非天众公司，且系争股权资产转让协议中对股权转让的事实进行了明确约定，加之，系争股权资产转让协议系对天众公司100%的股权进行转让，也即，原告与二被告系通过100%股权转让的方式实现天众公司的转让，故本院认为，系争股权资产转让协议宜认定为股权转让合同。第二，因系争资产转让协议系属股权转让合同，且该股权转让已经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而由于该登记具有公示效力，天众公司之外的主体完全有权基于信赖该公示的内容而与天众公司发生交易，因此，天众公司股权变更登记这一事实，不仅关系到天众公司的利益，更关系到天众公司以外的第三人的利益，在无充分证据的情况下，不宜轻易撤销系争股权资产转让协议。综上分析，二被告并不存在欺诈行为，在签订系争股权资产转让协议时亦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况，且本院经审查并未发现系争股权资产转让协议存在可撤销的其他法定事由，故原告不享某撤销权。原告认为，系争股权资产转让协议存在二被告无权处分天众公司资产的问题，且地上建筑物并非天众公司的资产，亦存在无权处分的问题，故系争股权资产转让协议应属无效。对此，本院认为：其一，关于合同性质的问题，因本院已认定系争股权资产转让协议系属股权转让合同，二被告实际处分的是其持有的天众公司的100%的股权，故不存在二被告处分天众公司资产的问题。需要说明的是，天众公司的资产数额直接决定着天众公司100%股权的价值，故系争�权资产转让协议中列明天众公司的资产情况并不违背交易常理。其二，关于地上建筑物的问题，由于本院认定系争股权资产转让协议系属股权转让合同，故系争地上建筑物仅是计算的天众公司100%股权价值的依据而已，并非直接处分的标的。更为重要的是，由于该地上建筑物系属违章建筑，不存在所有权，且签订合同时，原告应明知该事实，故系争股权资产转让合同中列明的地上建筑物应仅指其使用权益而言。再加之，原告收购天众公司100%股权以后，天众公司亦确实在使用系争建筑物，天众公司对系争建筑物的使用权益并未受到损害，故不存在所谓无权处分的问题。其三，退一步而言，即便二被告存在无权处分的行为，系争股权资产转让协议仍应有效。原因系，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由此可知，无权处分行为本身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其仅会对合同的履行产生影响，故系争股权转让协议并不会因无权处分而无效。此外，由于系争股权资产转让协议不应被撤销，原告要求返还款项的请求缺乏依据，故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提出的土地使用权即将到期的问题，因系争股权资产转让协议并未将土地使用权作为天众公司的资产计算股权价值，且原告应明知系争土地使用权归案外人所有，故系争土地使用权到期与否与本案无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熊开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128元，由原告熊开旺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当事人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 蕾
审 判 员 高 磊
人民陪审员 任新海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刘旭斌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