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5民终69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航皓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津区几江街道北货巷1号楼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6574824412F。
法定代表人刘航圻，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程林刚，男，该公司职工，住重庆市江津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真勇，男，1970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津区。
委托代理人谭林，重庆市江津区职工法律援助中心工作人员。
原审被告重庆盛博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津区德感街道圣泉正街11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620359120XQ。
法定代表人欧高东，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龙洪，男，该公司职工，住重庆市九龙坡区。
原审被告刘兴文，男，1957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津区。
委托代理人刘海燕，重庆学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航皓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航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真勇、原审被告重庆盛博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博建司）、刘兴文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6民初49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9月9日，航皓公司与盛博建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航皓公司将其开发的先锋锦绣佳苑A栋工程承包给盛博建司施工。其中B专用条款第5.1条约定：“发包人派驻的工程师姓名：刘兴文，职务：项目负责人。”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3年10月21日，刘兴文以盛博建司先锋锦绣佳苑项目部名义与唐真勇签订《盛博建司土建劳务分包合同》，约定，刘兴文将涉案工程木工劳务工程分包给唐真勇施工。唐真勇、刘兴文在该合同上签字，盛博建司及其先锋锦绣佳苑项目部均未在该合同上盖章。合同签订后，唐真勇组织人员进场施工。唐真勇施工完工并交付航皓公司后，该工程已进入下一施工阶段即墙体抹灰和门窗安装。后因其他原因，涉案工程停工至今。
2014年8月22日，刘兴文以航皓公司（甲方）名义与唐真勇（乙方）及第三方周德富、李治明、周兵、苏均祥、刘圻（丙方）签订《三方结算协议》，约定由甲方代乙方支付丙方劳务工资1656382元，并在甲乙双方决算时作为甲方支付给乙方的工程款。刘兴文、唐真勇及丙方人员分别在该协议书上签字，航皓公司未盖章。协议签订后，航皓公司已按协议约定支付完第三方相应劳务费用1656382元。
2015年5月17日，唐真勇与刘兴文签订《木工班组结账清单》，约定：“木工班组负责承包人唐真勇在承包先锋锦绣佳苑项目中，完成工作量标准层79602.8㎡，转换层以下完成工作量12454㎡，标准层单价21元/㎡，转换层以下30元/㎡。现结账如下：合同总价款2045278元，已付1656382元，扣除内衬、修打顶棚费用30880元，应付木工班组唐真勇358016元。按《盛博建司土建劳务分包合同》第五条第一款规定，木工班组质量应达到合格标准，因此，木工班组应继续完善后续工作，以达合格，且费用由木工班组承担。甲方：刘兴文，乙方：唐真勇。2015年5月17日。”
一审审理中，唐真勇撤回要求航皓公司、盛博建司、刘兴文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损失的主张。
唐真勇一审诉称，2013年10月，航皓公司将其开发的先锋锦绣佳苑工程承包给盛博建司施工，刘兴文系航皓公司涉案项目负责人。2013年10月21日，刘兴文代表航皓公司与唐真勇签订《盛博建司土建劳务分包合同》，约定，航皓公司将涉案工程木工支模劳务承包给唐真勇施工。工程完工并交付航皓公司投入使用后，航皓公司尚欠劳务费用358016元未支付，且给唐真勇造成资金占用利息损失。现起诉要求：一、确认唐真勇与刘兴文于2013年10月21日签订的《盛博建司土建劳务分包合同》无效；二、航皓公司支付该劳务费用358016元及资金占用利息损失。盛博建司是该项目的施工单位，对唐真勇的上述劳务费用承担连带责任。刘兴文是航皓公司项目负责人，且是该项目的实际投资人，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由法院依法判决。
一审审理中，唐真勇放弃了利息请求。
航皓公司一审辩称，航皓公司开发涉案项目工程且将该工程承包给盛博建司属实。航皓公司与唐真勇没有合同关系，不同意支付唐真勇劳务费用。唐真勇与刘兴文签订的《盛博建司土建劳务分包合同》，双方系自然人，不具有承包劳务工程资质，该协议无效。工程施工至部分抹灰和部分门窗安装后停工至今。由于唐真勇后续工程未完成，且按《木工班组结账清单》第五条约定，唐真勇施工质量不合格，不应当支付唐真勇劳务费用。签订《三方结算协议》属实，航皓公司支付了多少费用，需庭下核实。
盛博建司一审辩称，航皓公司与唐真勇没有合同关系，不同意支付唐真勇劳务费用及资金占用利息损失。
刘兴文一审辩称，刘兴文是航皓公司涉案工程负责人，与唐真勇签订协议及结算，是代表航皓公司履行职务行为，民事责任应当由航皓公司承担，不同意支付唐真勇劳务费用及资金占用利息损失。由于唐真勇工程未合格，不符合《木工班组结账清单》第五条约定，航皓公司不应当支付唐真勇劳务费用及资金占用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为，唐真勇系自然人，不具备承建工程劳务资质，唐真勇与刘兴文签订的《盛博建司土建劳务分包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该协议无效。刘兴文系航皓公司涉案项目负责人，刘兴文与唐真勇签订《盛博建司土建劳务分包合同》、《木工班组结账清单》以及与唐真勇、第三方签订《三方结算协议》，并在《三方结算协议》中载明“甲方代乙方支付丙方上述劳务工资，并在甲乙双方决算时作为甲方支付给乙方的工程款”，且航皓公司已实际按上述协议约定内容履行义务。唐真勇有理由相信刘兴文的上述行为系代表航皓公司履行职务。唐真勇将涉案木工、支模等劳务完成并交付航皓公司后，航皓公司已进行下一施工阶段即墙体抹灰和门窗安装工作，应视为航皓公司已投入使用唐真勇完成的劳务工程，且双方已办理结算。唐真勇要求航皓公司支付尚欠劳务费用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审理中，唐真勇撤回要求航皓公司、盛博建司、刘兴文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损失的主张，符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予以准许。刘兴文系代表航皓公司履行职务，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的规定，民事责任应当由航皓公司承担。唐真勇要求刘兴文承担支付劳务费用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唐真勇与刘兴文签订的《盛博建司土建劳务分包合同》抬头上虽然注明有“盛博建司先锋锦绣佳苑项目部”及落款甲方处注明有“盛博建司”，但盛博建司及先锋锦绣佳苑项目部均未在该分包合同上签字、盖章，唐真勇也未向法院提交其与盛博建司及其先锋锦绣佳苑项目部履行该合同的相关证据，盛博建司也未认可履行该合同。唐真勇要求盛博建司承担支付责任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航皓公司关于“唐真勇后续工程未完成，且按《木工班组结账清单》第五条约定，唐真勇施工质量不合格，不应当支付唐真勇劳务费用”的辩解，因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且该工程已投入使用，辩解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第四十六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唐真勇与刘兴文于2013年10月21日签订的《盛博建司土建劳务分包合同》无效。二、航皓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唐真勇劳务费用358016元。三、驳回唐真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670元，减半收取3335元，由航皓公司负担。限航皓公司在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法院交纳。
一审判决后，航皓公司不服，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理由：一、航皓公司没有安排和委托刘兴文从事签订合同、工程结算、付款承诺等事项，刘兴文的行为不能代表航皓公司，航皓公司对刘兴文的行为也拒绝追认。刘兴文签订的协议、出具的文件对航皓公司没有约束力，不应该由航皓公司承担义务和责任。二、《盛博建司土建劳务分包合同》无效，该合同所派生的结算结果也应无效，作业班组的劳务费已结清，班组之外，唐真勇不应享有任何利益。三、刘兴文和唐真勇所签《木工班组结账清单》第五条约定：“木工班组质量应达到合格标准，木工班组应继续完善后续工作，以达合格，且费用由木工班组承担。”支付劳务费的条件是工程应达到合格。唐真勇已认可其所施工的工程未达合格标准。一审认为工程已进入下一工序，应视为航皓公司已将唐真勇施工的部分投入使用，由于天棚并没有下一工序，不能因为墙面抹了灰，安装了门窗，进行了下道工序，就认为含天棚在内的整个模板工程都合格。
刘兴文辩称，一、刘兴文只是办事人员，平时虽然也帮航皓公司处理一些事务，但纯属帮忙性质，刘兴文没有从航皓公司领取工资，也没有从工程中获益，不应由本人承担责任。二、《盛博建司土建劳务分包合同》无效，唐真勇的身份不是该工程的实际承包人，不享有任何权利，无权向航皓公司主张权利。三、《盛博建司土建劳务分包合同》无效，该合同所派生出的结算结果也应无效，唐真勇依据2015年5月17日《木工班组结账清单》要求航皓公司支付劳务费于法无据。四、实际作业班组劳务费用三方已经结清，三方（包括唐真勇）已签字认可，航皓公司不差欠作业班组工人任何劳务费。既然工人工资已全部付清，航皓公司即不差任何劳务工程款。
唐真勇辩称，唐真勇施工的模板工作是工程的最基础部分，该工程外墙装饰已完成，航皓公司已进行下一工序，应视为唐真勇所施工的工程合格，达到了支付工程款的条件。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唐真勇称，刘兴文是事实上的开发商、涉案项目的实际投资人，航皓公司股东陈宗盛是刘兴文之妻。刘兴文否认其为该项目的投资人，但承认航皓公司股东陈宗盛是其妻。陈宗盛占有航皓公司61%的出资比例。航皓公司承认已进行了唐真勇的下一施工工序，还认为，天棚没有下一工序，不能因为墙面抹了灰，安装了门窗，就认为含天棚在内的整个模板工程均合格。航皓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唐真勇的施工工程存在质量问题。
一审审理中，唐真勇称，《三方结算协议》签订后，班组的劳务费由航皓公司直接支付给了班组个人。刘兴文也称，班组劳务费由航皓公司支付。航皓公司称，该项劳务费是不是航皓公司支付需要回公司查询。一审法院要求航皓公司庭审后五日内回复，逾期视为航皓公司支付。航皓公司未在庭审后的五日内回复。二审中，刘兴文称，《三方结算协议》的款项已按照协议付清，是从航皓公司账户支付的，航皓公司称“付清了的”。《三方结算协议》上的劳务费本应由唐真勇向各班组支付，但通过该协议，各班组的劳务费由航皓公司代为支付，即《三方结算协议》中的“已付1656382元”。
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所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刘兴文在与唐真勇签订《盛博建司土建劳务分包合同》以及后续因履行该合同所签的《三方结算协议》中，曾分别冠以盛博建司和航皓公司的名义对外，由于《盛博建司土建劳务分包合同》、《三方结算协议》尾部均未加盖单位印章，刘兴文的真实身份应结合其他证据认定。航皓公司与盛博建司所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刘兴文为航皓公司工程师、项目负责人；项目工程进行中，刘兴文又以航皓公司名义签订了数份《三方结算协议》，航皓公司虽未在《三方结算协议》上加盖公章，但航皓公司根据协议的约定履行了支付义务。一审关于刘兴文可以代表航皓公司履行职务的认定并无不当。唐真勇与刘兴文2015年5月17日所签《木工班组结账清单》载明：“合同总价款2045278元，已付1656382元，扣除内衬、修打顶棚费用30880元，应付木工班组唐真勇358016元。按《盛博建司土建劳务分包合同》第五条第一款规定，木工班组质量应达到合格标准，木工班组应继续完善后续工作，以达合格，费用由木工班组承担。”从《木工班组结账清单》的表述可见：一、截止2015年5月17日，刘兴文认可尚欠唐真勇劳务工程款358016元。二、唐真勇施工部分尚存在质量问题需整改。正常情况下，工程款应当在唐真勇整改后支付。在没有进入下一工序施工的场合，唐真勇主张该项工程的劳务费时，应当证明其质量问题已整改合格。由于施工进入了下一工序，应视为唐真勇施工的部分已投入使用，航皓公司不能再提质量异议。关于航皓公司称天棚部分没有下一工序、唐真勇施工部分尚存在质量问题的理由，一方面，唐真勇所做模板工作中的墙体和天棚虽在不同平面，但应属于不能分割的同一工程，墙体已进入后续工序，对天棚也不能再提质量异议；另一方面，即便航皓公司关于天棚与墙面不属于同一部分工程的理由成立，由于后续工序的进入，改变了先前工程的现状，对先前工序的质量问题，转由航皓公司举证证明。航皓公司没有举示任何证据，应承担举证责任的不利后果。航皓公司关于支付劳务工程款条件不成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刘兴文与唐真勇所签《盛博建司土建劳务分包合同》虽然无效，但唐真勇所施工的工程已交付并投入使用，双方又进行了结算，唐真勇可以参照约定取得工程款，航皓公司关于《盛博建司土建劳务分包合同》无效且后续结算等均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三方结算协议》是航皓公司代为唐真勇支付给班组工人劳务费的协议，与唐真勇本人应得的工程劳务费没有冲突，唐真勇参照《木工班组结账清单》取得劳务工程款的诉讼请求成立。航皓公司关于已向各班组支付劳务费、不再欠唐真勇劳务工程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航皓公司各项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处理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70元，由重庆航皓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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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张小明
审 判 员 申 威
代理审判员 岳 林
二〇一八年二月六日
书 记 员 封 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