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闽09行终69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福建欧诚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古田县城西莲桥村（原古田水泥厂）。
法定代表人陈继雄，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林铃斌，福建华忠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明杰，男，1967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古田县。
委托代理人黄祖诚，福建环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古田县公安局，住所地福建省古田县城东街道滨河西路16号。
法定代表人叶振华，局长。
委托代理人周顺桂，男，1974年7月30日出生，汉族，系古田县公安局干警。
委托代理人刘杰，男，1991年5月31日出生，汉族，系古田县公安局干警。
原审被告古田县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古田县解放路169号。
法定代表人党帅，县长。
委托代理人江燕华，女，1984年8月1日出生，汉族，系古田县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廖天舒，福建华忠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欧诚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诚公司）因被上诉人郑明杰诉原审被告古田县公安局治安行政处罚决定及古田县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不服蕉城区人民法院（2017）闽0902行初4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5年11月27日，被告古田县公安局所辖城西派出所接案外人陈某1报警称，欧诚公司3号厂房的五个监控摄像头被人破坏，城西派出所于当日予以受理。2016年7月13日，原告郑明杰主动到城西派出所供述其将欧诚公司3号厂房监控摄像头敲坏的违法事实。经调查、询问、现场勘验、鉴定、陈述申某、处罚前告知、集体讨论等程序，被告古田县公安局于2016年8月30日作出古公城西行罚决字[2016]0026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郑明杰处以行政拘留七日的行政处罚。但因古田县公安局未对郑明杰的陈述申某进行复核，宁德市公安局于2016年12月14日作出宁公复决字[2016]2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撤销了上述行政处罚决定并责令古田县公安局在收到该决定书之日起30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2017年1月20日，古田县公安局重新作出古公城西行罚决字[2017]第0000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郑明杰申请行政复议后，被告古田县人民政府于2017年5月16日作出古政复决字﹝2017﹞1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古公城西行罚决字[2017]第0000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郑明杰不服，遂提起本案诉讼。
原判认为，一、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及《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九条等相关规定，被告古田县公安局负有管辖本地区治安案件的法定职责。二、古田县公安局在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中认定，郑明杰将欧诚公司3号厂房的两个监控摄像头敲坏，经鉴定该两个监控探头的价格合计3040元。但根据陈某1在询问笔录中的陈述，安装在3号厂房东大门最南边的监控摄像头型号为DS-2CD3T35D-I5，东大门中间及最北边的监控摄像头型号均为DS-2CD2612F-IS。而周某在询问笔录中陈述，郑明杰敲打的两个摄像头是“在欧诚工贸鞋厂大门的左端和右端的那两个探头”。郑明杰、陈某3等人的陈述则未明确摄像头的具体位置或型号，且郑明杰自认敲坏的是三个摄像头。古田县价格认证中心作出的《价格鉴定结论意见书》，仅是根据委托方古田县公安局城西派出所提供的《价格鉴定委托书》、询问笔录、标的部分照片打印件，确定五个监控摄像头及两盏防爆路灯部分被损坏修复费用，并未明确本案被损坏的两个摄像头的具体型号。古田县公安局制作的《现场勘验笔录》，仅明确欧诚公司3号厂房的五个监控摄像头的位置，但未提取到其他痕迹、物证，亦未对摄像头型号及本案被损坏摄像头的具体位置作出认定。古田公安局根据上述当事人、证人的询问笔录及《价格鉴定委托书》、《现场勘验笔录》，即认定本案被损坏两个监控摄像头型号为DS-2CD2612F-IS，系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此外，本案被告古田县公安局在进行案件调查时，存在办案期限超过法定期限、鉴定结论未及时送达违法嫌疑人等程序性问题，但宁德市公安局已于2016年12月14日作出宁公复决字[2016]2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程序违法为由撤销了原行政处罚决定并责令古田县公安局重新作出行政行为。古田县公安局重新作出本案被诉的古公城西行罚决字[2017]第0000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过程中，不存在新的程序违法情形。因此原告主张被告程序违法，不予支持。综上，被告古田县公安局作出的古公城西行罚决字[2017]第0000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被告古田县人民政府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维持了上述行政处罚决定，该复议决定依法亦应予撤销。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古田县公安局于2017年1月20日作出的古公城西行罚决字[2017]第0000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二、被告古田县公安局应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三、撤销被告古田县人民政府于2017年5月16日作出的古政复决字﹝2017﹞1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古田县公安局、古田县人民政府共同负担。
原审第三人欧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判决驳回被上诉人郑明杰的诉讼请求。主要理由：一、古田县公安局作出的古公城西行罚决字[2017]第0000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其一，被上诉人郑明杰在2016年7月13日的询问笔录，即可确认被上诉人郑明杰具有损坏三个监控探头的行为。其二，欧诚公司补充提交的证据均能体现被上诉人郑明杰所损坏的监控探头位置及型号。其三，根据古田县价格认证中心作出的古价鉴定[2016]2号可以确认被郑明杰毁坏的监控探头的价值。二、被上诉人郑明杰的行为恶劣，应当予以严惩。
被上诉人郑明杰答辩称，其损坏欧诚公司的监控是1号、2号，但古田县公安局认定其损坏监控是2-3号。原审被告古田县公安局作出的古公城西行罚决字〔2017〕第0000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和原审被告古田县人民政府作出的古政复决字〔2017〕1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存在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处理程序违法，蕉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闽0902行初49号判决，依法予以撤销是正确的。一、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既无事实根据也无法律依据。二、上诉人提供虚假证据，妨碍行政诉讼行为，请求法庭依法予以惩处。
原审被告古田县公安局答辩称，古田县公安局作出古公城西行罚决字[2017]第0000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根据周某等人的证人证言、郑明杰的陈述和申某，欧诚公司的材料，可以证实2015年11月21日凌晨，郑明杰敲坏欧诚公司厂房的2-3号两个监控探头。根据周某的证言，可以证实探头掉下，陈赛莲的证言可以证实，这些监控已经损坏。福建欧诚公司提供的材料可以看出监控探头被损坏，证实损坏的监控探头具体位置。
原审被告古田县人民政府答辩称，一、古田县公安局作出的古公城西行罚决字[2017]第0000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虽然在证据上存在一点瑕疵，但是基础证据确凿充分，足以认定案件基本事实。二、古田县公安局古公城西行罚决字[2017]第0000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程序合法，定性准确，量罚也无不当，适用法律正确，答辩人认为应当予以维持。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已将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依据随案移送本院。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和证据予以确认。对行政行为的程序，各方均未上诉，经审查确认一审认定。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审被告古田县公安局作出的古公城西行罚决字[2017]第0000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是否清楚？量罚是否适当？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盗窃、诈骗、哄抢、抢夺、敲诈勒索或者故意损毁公私财物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一千元以下罚款。”该条据以处罚的前提及主要事实是行为人实施了故意损毁公私财物的行为。本案现有证据可以证实被上诉人郑明杰于2015年11月21日凌晨实施了将上诉人欧诚公司3号厂房的监控摄像头敲坏的行为。理由分析如下：第一，被上诉人郑明杰在询问笔录中自认其有损坏监控探头的行为。其于2016年7月13日在古田县公安局城西派出所制作的询问笔录载述“那三个探头都有被我用竹竿捅过。”“过几天我有听我老婆说那三个探头有被弄坏了。”其于2016年7月14日在古田县公安局城西派出所制作的询问笔录载述“是的，我是于去年11月份的同一个晚上将那三个监控探头敲坏的。”第二，证人周某、陈某2证言也可以证实被上诉人郑明杰具有损坏监控探头行为以及被损坏探头的基本位置。其中证人周某于2016年4月12日在古田县公安局城西派出所证言载述“我看到是我房东郑明杰把监控摄像头敲下来。”周某于2016年7月16日在古田县公安局城西派出所证言载述“戴草帽的人拿棍子去敲打挂在墙上的摄像头，当他抬头时刚好草帽掉下，我看到是我的房东郑明杰。”“看到他砸了两个。”“大门的左端和右端的那两个探头。”证人陈某3于2017年1月14日在古田县公安局城西派出所证言载述“于是我就在2号厂房二房间窗户探头出去，刚好看见我老公郑明杰手拿着竹竿在捅陈继雄3号厂房的监控探头”。以上证据相互印证，可以证明被上诉人郑明杰有实施损坏监控探头的行为。第三，证人陈某1证言、欧诚公司《工程施工协议书》、《安全防范系统工程结算书》、公安机关的现场勘验笔录、照片、古田县价格认证中心《价格鉴定结论意见书》等证据，可以证实欧诚公司3号厂房有安装监控探头且被损坏的事实。综上，被上诉人郑明杰确有实施了故意损毁公私财物的行为，应处以拘留处罚。
但根据上述证据，古田县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对损坏监控的个数和型号进行了认定，进而直接认定损失金额，存在不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规定，涉案损失金额等只是对情节产生影响，不影响违法行为的认定。因被上诉人郑明杰确有实施故意损毁公私财物的行为，在无证据证明其存在情节较重情形下，古田县公安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的规定对被上诉人郑明杰处以行政拘留七日的处罚在法定量罚幅度范围内，并无明显不当。因此，原审被告古田县公安局作出的古公城西行罚决字[2017]第0000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上虽存在瑕疵，但对被上诉人郑明杰并未产生不利的影响。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的评判标准是行政机关所作行政行为“主要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以古田县公安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损失金额不当为由予以撤销。但本案据以认定主要事实的证据充分，只是存在瑕疵。该《行政处罚决定书》对被上诉人郑明杰处以行政拘留七日的行政处罚适用法律正确、量罚适当，本案损失金额认定上的瑕疵对被上诉人的实体权益并未产生影响，因此，原审判决撤销理由不足。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的立法原意，是为了维护社会治安秩序，保障公共安全，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本案判决撤销重做实际上浪费了行政、司法资源，引发诉累，对受害人不公平，也与上述立法原意相悖。原审被告古田县公安局作出的古公城西行罚决字[2017]第0000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上存在瑕疵，原审被告古田县人民政府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维持了上述行政处罚决定，该复议决定亦存在瑕疵，但对被上诉人的实体权益并未产生影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本案应依法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原审判决撤销不当，依法应予改判。上诉人的请求有理，本院予以采纳。被上诉人主张维持原审判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7）闽0902行初49号行政判决。
二、确认原审被告古田县公安局于2017年1月20日作出的古公城西行罚决字[2017]第0000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违法。
三、确认原审被告古田县人民政府于2017年5月16日作出的古政复决字（2017）1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违法。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审被告古田县公安局、古田县人民政府共同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比照二审收取。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缪义文
审 判 员 赖昌铅
审 判 员 崔龙生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日
法官助理 林玉芳
书 记 员 赖银珠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
（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
（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