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延中民四终字第1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昊天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长春市解放大路46号财富广场C座611室。
法定代表人：高亨植，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成暾，吉林孚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国家物资储备局深圳办事处，住所广东省深圳市南湖路国贸商住大厦十三层。
负责人：潘一闵，局长。
委托代理人：刘学灵，上海通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吉林省开发建设投资公司，住所吉林省长春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浦东路2号。
法定代表人：刘少敏，董事长。
上诉人吉林省昊天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林昊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国家物资储备局深圳办事处（以下简称“储备局深圳办事处”）、原审被告吉林省开发建设投资公司（以下简称“开发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延吉市人民法院（2013）延民初字第22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中原告储备局深圳办事处诉称：涉案房屋系由储备局深圳办事处与广东省岭南工业深圳公司（下简称岭南工业公司）于1992年集资合作兴建的，双方在协议中约定，“由储备局深圳办事处出资872000元人民币参与共同兴建涉案综合宿舍楼，建成后，七套（包括本案争议房屋）房屋的产权归储备局深圳办事处所有，且享有与岭南工业公司同等的权利”。同时，双方还约定：岭南工业公司办理涉案房屋职工房改时，原告涉案房屋以岭南工业公司职工名义参与房改，具体手续由岭南工业公司按照有关规定及储备局深圳办事处的要求办理。签订协议后，原告储备局深圳办事处已给付岭南工业公司95万元。1997年12月30日，上述7套房屋办理产权登记，房屋性质属单位自建房，产权登记在岭南工业公司，产权登记后岭南工业公司将产权证交给了原告储备局深圳办事处，并交付了7套房屋，原告储备局深圳办事处将7套房屋全部用于职工宿舍和职工住房分配，其中3套产权从岭南工业公司变更为职工名下，但本案争议4套房屋因被扣押无法办理手续，原告储备局深圳办事处对此不存在过错。吉林省延吉市人民法院依据本案被告与被执行人吉林省上海一百吉发有限责任公司、吉林省开发建设投资公司执行一案中，查封了上述涉案房屋，原告据此提出执行异议，延吉市法院于2013年5月20日作出了（2012）延执异字第18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原告的异议。原告认为，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房地产管理法施行前房地产开发经营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23条规定，原告与岭南工业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属于合建合同，依法有效，故要求解除对本案争议房屋的查封，停止对本案争议房屋的执行。
一审中被告吉林昊天公司辩称：1992年4月18日，岭南工业公司与储备局深圳办事处签订了集资合作新建协议书，在本案争议的房产没有办理产权登记之前，原告只享有债权而并非物权，而被告是依据合法生效的判决书依法执行岭南工业公司的资产，其中本案争议的4套房屋现如今依然登记在岭南深圳公司的名下，因此被告执行深圳岭南公司的财产合理合法。1992年4月18日签订的合建合同是享有土地使用权的一方以土地使用权作为投资与他人合作建房，签订的合建合同是土地使用权转让的一种特殊形式，除应当办理合建审批手续外，还应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
一审中被告开发公司未到庭提出答辩。
一审法院查明：1992年4月12日，物资部国家储备局给储备局深圳办事处下发物储基（1992）190号文件，内容为：同意储备局深圳办事处与广东省岭南深圳公司合作兴建职工住宅545平方米（7套）。同年4月18日，岭南工业公司（甲方）与储备局深圳办事处（乙方）签订了“集资合作兴建梅林综合宿舍楼协议书”，主要内容为：一、乙方出资人民币872000元参与合作兴建甲方在北环路岭南工业区综合宿舍楼，该楼建成后甲方按乙方出资，以每平方米人民币1600元，将其中的第七层、第六层的六套和第五层的一套，共计545平方米归乙方所有。二、归乙方所有的七套房使用期、使用和产权，乙方享有甲方同等权利。三、甲方办理该栋宿舍楼本公司职工房改时，乙方所住房职工以甲方职工名义参与房改，具体手续由甲方按有关规定和乙方要求办理。1993年8月3日，储备局深圳办事处（乙方）与广东省岭南工业（深圳）建筑工程公司签订了“集资合建梅林综合宿舍楼补充协议”，主要内容为：一、乙方同意按每平方米分摊土地使用费716.88元，按545平方米计，补还甲方390699.60元。二、乙方认可建材价格上涨，同意补还甲方共计69385元。储备局深圳办事处分别于1992年6月10日和11月30日向广东省岭南工业（深圳）建筑工程公司支付了建房款350000元、600000元，合计950000元。涉案房屋建成后，于1997年12月30日办理了初始登记，权利人为岭南工业公司，本案争议4套房屋产权证号分别为深房地字第52299**号、5229957号、5229958号、52299**号。
1996年10月17日，吉林省开发建设投资公司（甲方）（下简称“吉林投资公司”）与广东省岭南工业总公司（乙方）签订了“企业兼并协议”，协议约定：一、乙方同意甲方对乙方直属深圳公司实行兼并。二、深圳公司现有的国有资产（含动产和不动产），由甲乙双方委托资产评估部门进行评估，并由乙方按审批程序报请省政府主管部门审核批准后，全部转归甲方；深圳公司的全部债权债务由甲方享有和承担…。1996年12月16日，广东省国有资产管理局下发粤国资--（1996）93号文件，批准吉林投资公司对岭南工业公司（广东省岭南工业建筑（深圳）工程公司）的兼并，具体按双方1996年10月17日签订的协议书执行。1997年6月16日广东省国有资产管理局下发粤国资评（1997）43号文件，主要内容为：对岭南工业公司报来的资产评估报告书
--产评字（1996）104号评估的资产予以确认。
另查，吉林省南关区人民法院于1998年8月21日作出（1998）南经初字第668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吉林省上海一百吉发有限责任公司向吉林昊天公司给付货款200万元及相应利息，吉林投资公司作为担保人承担连带责任。因吉林省上海一百吉发有限责任公司和吉林投资公司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义务，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6月30日指定本院执行。本院于2011年8月29日作出（2011）延执字第1106-1号执行裁定书，查封了被执行人吉林投资公司兼并的岭南工业公司名下本案争议4套房屋。本案原告作为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认为原告是被查封房屋权利人，请求法院依法解除查封。本院经审查，于2013年5月20日作出（2013）延执异字第18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原告的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储备局深圳办事处与岭南工业公司签订的《集资合作兴建梅林综合宿舍楼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有效协议。原告储备局深圳办事处已按协议支付了7套房屋的全部房款，实际占有了7套房屋，并已办理其中3套房屋所有权变更手续，本案4套争议房屋包括在上述7套房屋中，故原告要求停止执行本案争议4套房屋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对本案争议4套房屋（产权证号分别为深房地字第5229956号、5229957号、5229958号、52299**号）停止执行。案件受理费42800元，其他费用80元，共计42880元（原告已预交）由国家物资储备局深圳办事处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吉林昊天公司不服上诉，其主要理由为：1.一审判决认定《集资合作兴建梅林综合宿舍楼协议书》有效属于错误认定。根据深圳特区90年代相关的政策规定，只有拥有深圳特区户籍的人才能享有特区房改的相关优惠政策的权利，而被上诉人储备局深圳办事处的职工都不具备享受特区房改优惠政策的权利。因此，储备局深圳办事处才在协议中约定以岭南工业公司职员名义参与房改，上述约定是明显的规避特区政策法律相关规定的行为，其目的就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第3款之规定，该合资建房协议符合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规定，因此该协议无效。被上诉人依据无效协议，不能取得本案中争议4套房屋的所有权。至于已过户的3套房屋，上诉人仍保留依法撤销房屋变更登记，过户回岭南工业公司，并予以强制执行的权利。2.假设《集资合作兴建梅林综合宿舍楼协议书》合法有效，那么被上诉人仅缴纳了集资款，未缴纳房款，仅取得了要求岭南工业公司房屋过户的请求权。自1997年房屋建成并登记在岭南工业供公司名下后，截至2011年8月涉案房屋被查封前，在将近14年的时间里，涉案房屋始终登记在岭南工业公司名下，岭南工业公司始终未履行过户义务，被上诉人也始终未行使诉权。该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已失去了通过司法程序强制过户的权利，因此涉案房屋应归属于岭南工业公司。至于被上诉人与岭南工业公司集资建房纠纷则应通过另案诉讼方式处理。3.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作出判决属于适用法律有误。本案中并不存在司法解释中规定的“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不存在房屋买卖协议。本案中仅存在集资建房协议，被上诉人缴纳集资款后，仅取得了要求岭南工业公司履行涉案房屋过户义务的权利，而非直接交付全部房款，取得房屋所有权。因此，即便被上诉人交付了全部集资款，并且岭南工业公司也将涉案房屋的产权证交付被上诉人，由其实际占有涉案房屋，本案的情形仍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的情形。4.被上诉人已经将争议房屋的权益转让给张惠丽等4人，该4人已经在延吉市法院对争议房屋提出异议，该异议虽被驳回，深圳办事处仍不具备本案诉讼的资格。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在本案实体及适用法律方面均存在错误，依法应予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被上诉人储备局深圳办事处辩称：1.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集资合作兴建梅林综合宿舍楼协议书》为合法有效的协议。依据最高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17条设定的支付全款、实际占有、没有过错三个条件，被上诉人符合该三个条件，上诉人所主张的异议内容，即“以岭南工业公司名义参与房改”不能作为推翻一审判决的理由。2.房屋过户请求权多年未行使的原因是诉争房屋登记权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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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南工业公司，因债务诉讼涉案房屋被法院查封，因而阻碍了被上诉人行使房屋过户请求权，对此，被上诉人没有过错。房屋过户请求权多年未行使已超过诉讼时效，故无权起诉要求强制过户的上诉理由是错误的。本案是案外人执行异议案，不是要求行使房屋过户请求权的诉讼，上诉人混淆了诉由；本案起诉权是《民事诉讼法》第204条赋予的“案外人执行异议”的权利，不是基于行使房屋过户请求权而产生的诉权；本案亦非集资建房纠纷案。上诉人在一个上诉理由中动用了三个诉由，触及了三个法律关系，相互矛盾。3.城市房地产管理法实施前的建设行为适用的是最高法院《关于审理房地产管理法实施前房地产开发经营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对于各类“参建”、“合建”行为，均视为预售。因此，本案诉争的合建合同本质上就是预售，当然属于买卖行为。一审判决基于这一原理适用最高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17条，并无不当。被上诉人认为，本案诉争的合建合同约定了支付房款和交付房屋，构成了房屋买卖的基本内容，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适用最高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17条有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4.延吉市法院在诉讼之前，将张慧丽等4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判决驳回，理由是主体资格不符，所以我们认为被上诉人有主体资格。我们职工的房改在多年前已完成，只因上诉人查封了四套房屋，无法给职工过户。房改手续与合同权利义务转让不是同一件事。不存在合同权利义务转让，房改手续只是履行了合同。综上，请求贵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维持一审法院的正确判决。
二审中原审被告开发公司未提出陈述意见。
本院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1991年4月29日岭南工业公司就职工宿舍（包括诉争房屋）建设工程申请开工，并得到深圳市建设局批准，该工程于1992年12月15日竣工验收。1991年11月18日，广东省深圳市国土局与岭南工业公司签订《深圳经济特区土地使用合同书》，将本案诉争房屋所在的1783.6平方米土地作为宿舍用地一次性出让给岭南工业公司50年。该幅土地在深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委员会出具的《深圳市房地产变更登记申请书》中记载的来源为划拨。2005年12月13日被上诉人储备局深圳办事处与其职工游丽娥、翁应香、张慧丽、赖嘉安签订协议书，将诉争4套房屋出售给该四名职工，并收取相应房款。
再查明：2011年8月29日延吉市人员法院作出（2011）延执字第1106-1号执行裁定书，查封了本案争议4套房屋。案外人张惠丽、游丽娥、翁应香、赖嘉安等四人对该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认为本人是执行标的物的使用人，请求法院依法解除查封。延吉市人民法院于2012年4月20日裁定驳回了该四人的异议，随即该四人提起了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2012）延民初字第2076号、2077号、2078号、3006号】，延吉市人民法院判决驳回了该四名案外人的诉讼请求。判决作出后，（2012）延民初字第2076号的案外人游丽娥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以违反法定程序、基本事实不清为由撤销原判，发回延吉市人民法院重审。延吉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26日作出（2013）延民初字第1213号民事判决，再次驳回其诉讼请求，对该判决案外人游丽娥没有提起上诉。根据上述已生效的判决，1994年3月23日《深圳市住房制度改革办公室批复》中诉争四套房屋已列入房改范围。
本院认为：案外人可以基于对执行标的物的实体权利提出异议，该实体权利必须是依法可以阻止对该执行标的物的执行。被上诉人储备局深圳办事处已将诉争房屋经过房改“出售”给职工，其并非诉争房屋的实际居住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17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储备局深圳办事处不具有阻止法院执行标的物的实体权利，上诉人吉林昊天公司主张被上诉人储备局深圳办事处不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的上诉理由成立。据此，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第十八次会议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延吉市人民法院（2013）延民初字第225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国家物资储备局深圳办事处的起诉。
二审案件受理费42800元，退还给上诉人吉林省昊天投资有限公司。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朴仁杰
审判员 刘晓娟
审判员 林 美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尹光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