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延安市宝塔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陕0602民初607号
原告：郝建平，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袁钢琴，陕西厚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志艾，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陈芸，女，汉族。
被告：延安市禾草沟一号煤矿有限公司（原名延安市禾草沟煤矿）（以下简称禾草沟煤矿）住所地，陕西省延安市子长县余家坪乡庙砭村
法定代表人：罗志忠，系该矿矿长。
委托代理人：杨治平、刘美豆，系陕西益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郝建平诉被告陈志艾、延安市禾草沟一号煤矿有限公司合伙协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月19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及其委托代理人，被告陈志艾的委托代理人、被告禾草沟煤矿的委托代理人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请求依法判决二被告偿还原告借款20万元及利息2296800元（2007年9月18日起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暂算从2007年9月18日起算至2008年10月14日止，陈志艾借用郝建平720万元共计12个月零26天，月利息2%，每月利息为144000元，共计1852800元；从2008年10月15日起至2018年1月15日止剩余20万元，共计111个月，月利息按2%，每月利息为4000元，共计444000元），以上共计：2496800元。二、本案的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07年9月18日，原、被告达成入股合资协议书，协议约定由原告对被告的煤矿进行入股投资，原告总共投资1200万元，占33%股权。原告在2007年9月18日前分次转给被告720万元。2007年9月18日被告给原告出具720万元入股收款收据，并加盖了延安市禾草沟煤矿公章，现该煤矿更名为延安市禾草沟一号煤矿有限公司。之后，被告陈志艾以其他人要入股为由，不让原告缴纳剩余的480万元入股金。陈志艾承诺如果不能入股就按月利息3%计算。原告没有参与煤矿的经营和管理，2008年10月15日，陈志艾给原告退款700万元。之后，原告多次找被告协商入股退款事宜均没结果。原告认为被告以入股投资的名义，从原告处获得720万元，实为借贷。综上所述，被告以入股的名义从原告处获得720万元，虽然中途退款700万元，但是对于原告的20万元本金及利息没有偿还，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成诉。
被告陈志艾辩称，一、答辩人同被答辩人郝建平之间签订的《入股合资协议书》，合法有效。2000年12月31日，经延安市煤炭局及禾草沟煤矿矿委会一致研究，同意以安置59名原矿正式职工为附加条件将禾草沟煤矿一矿租赁由答辩人经营，签订了《生产经营租赁合同》，合同签订后答辩人便筹集资金，组织生产经营，开始履行合同。2004年根据国家提高安全措施，扩大生产能力的要求，经延安市煤炭局和相关主管部门审批，启动了技术改造工程，答辩人租赁了距原有矿井800米处的土地50亩，位于子长县余家平乡崾铣村。开始建设安全出口、竖井、三十万吨洗煤厂及修建煤矿职工休息餐饮区及职工宿舍楼。2006年4月29日，子长县瓦窑堡镇煤矿发生特大瓦斯爆炸事故后，陕西省人民政府发出了全省煤矿停产整顿的紧急通知，答辩人经营的禾草沟煤矿一矿也被迫停产整顿。煤矿停产整顿期间，继续技术改造工程，2006年底国家要求国营企业转为民营企业经营，安置现有职工，通过职代会、职工意见征集上报煤炭局批复改制，按照改制意见，答辩人可以在2008年12月31日合同期满后，继续顺延承包经营10-15年。2007年8月，禾草沟煤矿草拟了《继续实行生产责任制承包期内改为股份制企业方案》及《关于继续实行生产责任制承包期内改为股份制企业方案的请示报告》，并于2007年11月30日给市煤炭工业局出具《延安市禾草沟煤矿改制及招商引资的请示报告》即延市禾发（2007）05号文件。按照上述招商引资意向，通过协议书上的中介人秦海宁、煤矿职工呼百社联系，被答辩人郝建平愿意出资参股投资，2007年9月18日答辩人同被答辩人签订了《入股合资协议书》。协议书约定乙方入股出资1200元，占有33%的股权，从交款之日起与甲方同样享有入股同等额的所有权，并约定了其他事项，协议书同时约定债权债务截止2007年10月1日前，由原股东清偿，10月1日后由新的股东承担所发生的一切债务。被答辩人郝建平在签订协议当日交纳了720万元入股款，矿财务收取了这笔入股款，后陆续用于煤矿的经营建设。由于2006年4月停产后，煤矿及新建的矿口只投入没有投产盈利，煤矿一直负债经营。不久，形势发生巨变，2008年3月27日，原主管工业副市长郝宝仓《在全市工业经济发展暨国有企业改革工作会议上的讲话》提出车村煤矿下一步要着手兼并市属禾草沟煤矿，答辩人听闻后即通知被答辩人郝建平并再没有收剩余的480万元入股款。所以并非被答辩人诉状中所称的“被告陈志艾以其他人要入股为由，不让原告缴纳剩余的480万元入股金。”
2008年7月10日、28日，延安市煤炭局依据政府相关政策先后组织禾草沟煤矿达成了《“延安市禾草沟煤矿一矿生产经营租赁合同”提前终止并收回陈志艾经营权的协议书》。至此答辩人本可以在2008年12月31日合同期满后，继续顺延承包经营10-15年的煤矿被强制提前收回兼并。答辩人经济损失巨大。经财务决算，仅被答辩人郝建平入股至煤矿被兼并的一年期间，答辩人承包经营的煤矿亏损达数百万元。根据以上事实，被答辩人当年签订《入股合资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是入股合资法律关系。
二、被答辩人郝建平诉讼请求偿还20万及利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应支持。2007年9月18日答辩人同被答辩人签订了《入股合资协议书》，2008年7月28日签订《“延安市禾草沟煤矿一矿生产经营租赁合同”提前终止并收回陈志艾经营权的协议书》。2008年10月14日答辩人与被答辩人郝建平进行入股账务结算之时，答辩人认为提前终止并收回答辩人经营权并被强制兼并，致使《入股合资协议》无法继续履行，均是政府行为导致，答辩人无过错，尽管如此，答辩人独自承担合作期间的数百万元亏损，当日即给被答辩人郝建平的账户打款两笔合计700万元整，承诺待车村煤矿兼并结算款项（当时欠一百多万元未付）到位后再退郝建平的入股余款20万元。2011年5月13日，被答辩人郝建平委托子长县律师事务所郭某书写了《禾草沟煤矿入股结算》单，将原约定入股的720万元合作款项，自行转化为月息高达3%的所谓贷款本金，向答辩人索要所谓欠款。数额高达4244800元。答辩人认为双方系合资入股的关系，入股款不能计算利息，所以不存在贷款的情形和结算利息的问题，双方遂产生纠纷。2012年1月12日，被答辩人郝建平的哥哥郝新建找到答辩人大吵大闹，称入股的720万元里有他的10万元股份，答辩人认为，自己是同被答辩人郝建平签订《入股合资协议书》，同其哥哥郝新建没有法律关系，所以答辩人同女婿耿涛借10万元，打入被答辩人郝建平农行卡6228462920000666017号，至此郝建平的入股余款只剩10万元。根据以上事实，被答辩人郝建平诉讼请求偿还20万及利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三、被答辩人郝建平恶意诬告答辩人集资诈骗，造成答辩人精神受到极大刺激，至今无法平复。答辩人保留控告被答辩人郝建平及子长县公安局的权利。
四、本案超过诉讼时效，法院应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
答辩人同被答辩人的入股合资纠纷，从2014年9月18日子长县公安局撤销案件后，被答辩人再没有同答辩人联系，距今已有3年4个月多，早已超过我国法律规定有关诉讼时效，法院应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
被告禾草沟煤矿辩称，一、被答辩人与被告陈志艾为合伙关系，并非借贷关系。被答辩人与被告陈志艾于2007年9月18日签订《入股合资协议书》，该协议书对双方股权比例、利益分配以及债权债务等都作出了明确约定，且该协议书第三条注明“本协议做为入股合资人入股投资证明”。该协议书附加补充条款第一条约定“双方为了友好合作，入股金按收款收据额计股份额，折价总额不增减。”，被告陈志艾2007年9月18日向被答辩人出具收款收据，上载内容为：“今收到郝建平交来煤矿入股款720万元”。故依据该入股合资协议书，被答辩人与被告陈志艾为合伙关系，且被答辩人以实际支付的720万元计股份额。被答辩人与被告陈志艾没有任何借款借据，更没有约定2%的利息，被告陈志艾出具的收款收据已注明该720万元为入股款。二、答辩人与被答辩人无任何法律关系。答辩人与被告陈志艾于2000年12月31日签订《延安市禾草煤矿一矿生产经营租赁合同》，该合同第五条约定“租赁期间所发生的债权债务均由乙方（即被告陈志艾）自行清理。”，第七条第7项约定“乙方有独立生产经营的人事、财产、物力管理自主权。”，根据以上条款的约定，答辩人与被告陈志艾为租赁关系，在租赁期间禾草煤矿一矿的财产、经营由租赁方即被告陈志艾独立负责。答辩人只是将煤矿租赁给被告陈志艾，其在租赁期间的经营、以及与被答辩人的合伙、退伙等均与答辩人无关。故答辩人与被答辩人无任何法律关系，不应由答辩人支付被答辩人在诉讼请求中请求支付的款项。三、被答辩人对答辩人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因延安市人民政府延政涵（2008）45号批复，由延安市车村煤矿整合禾草沟煤矿，经2008年7月28日延安市煤炭局会议研究，提前终止延安市禾草沟煤矿一矿生产经营租赁合同并提前终止及收回被告陈志艾的经营协议书。被告陈志艾于2008年10月14日通过两次银行转账共将入股款700万元转入被答辩人账户，至此被告陈志艾与被答辩人的合资经营行为终止。之后被答辩人从未向答辩人主张过任何权利，也从未向答辩人催要本案中被答辩人主张的借款及利息。因被答辩人退股事实发生在《民法总则》施行之前，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本案诉讼时效为2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算，本案中被答辩人2008年10月退股至2018年1月起诉已有近10年的时间，明显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禾草沟煤矿与被告陈志艾于2000年12月31日签订《延安市禾草煤矿一矿生产经营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限为8年，从2001年1月1日起至2008年12月31日止。该合同第五条约定“租赁期间所发生的债权债务均由被告陈志艾自行清理”，第七条第7项约定“被告陈志艾有独立生产经营的人事、财产、物力管理自主权”。
2007年9月18日，原告郝建平与被告陈志艾签订了《入股合资协议书》，协议书约定由原告陈志艾入股出资1200万元，占有33%的股权，从交款之日起与甲方同样享有入股同等额的所有权。该协议书附加补充条款第一条约定“双方为了友好合作，入股金按收款收据额计股份额，折价总额不增减。”第二条约定协议书同时约定债权债务截止2007年10月1日前，由原股东清偿，10月1日后由新的股东承担所发生的一切债务。原告郝建平在签订协议当日交纳了入股款720万元，并向其出具了收款收据。2008年5月26日延安市人民政府延政函〔2008〕45号文件同意延安市车村煤矿（兼并）市禾草沟煤矿，同年7月28日被告陈志艾与被告禾草沟煤矿签订了《“延安市禾草沟煤矿一矿生产经营租赁合同”提前终止并收回陈志艾经营权的协议书》该协议约定原租赁合同终止。被告陈志艾自认其于2008年10月14日向原告退还了入股款700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告诉讼请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原告与被告陈志艾的法律关系应如何定性；三、被告禾草沟煤矿是否应当承担法律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据其规定。《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的。本案中，原告入股款共计720万元，其中700万元被告陈志艾自认于2008年10月14日已向被告返还，在三年的诉讼期间内，被告陈志艾自认2011年5月13日原告曾委托律师向原告索要过欠款，此时，本案诉讼时效发生中断。2011年至2014年9月18日之间，原告以集资诈骗为由向子长县公安局报案，子长县对该案进行立案调查，后又撤销案件，诉讼时效期间又一次发生中断。2017年11月29日，原告以发送电话短信的方式再次向原告主张返还入股款，至此诉讼时效期间再次中断。综上，本院认为，原告曾多次向被告陈志艾通过多种方式主张权利，即诉讼时效期间多次发生中断，原告主张并未超出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二，合同在证据性质上属于原始证据、直接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有关证据证明力认定原则的规定，其应作为确定当事人法律关系性质的逻辑起点和基本依据，应当重视其相对于传来证据、间接证据所具有的较高证明力。因此除基于特定法规政策考量，有必要在书面证据之外对相关事实予以进一步查证等情形，推翻书面证据之证明力应仅属例外。民事诉讼中的案件事实，应为能够被有效证据证明的案件事实。在没有充分证据佐证当事人之间存在隐藏法律关系且该隐藏法律关系真实并终局地对当事人产生约束力的场合，不宜简单否定既存外化法律关系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体现和反映，避免当事人一方不当摆脱既定权利义务约束的结果出现。综上，若要否定书面证据所体现的法律关系，并确定当事人之间存在缺乏以书面证据为载体的其他民事法律关系，必须有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原告虽主张其与被告陈志艾的法律关系转化为民间借贷关系，但其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中仅依据其提供的证人证言不具备推翻书面合伙协议的证明力，因此对原告主张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不予支持，原告郝建平与被告陈志艾系合伙法律关系。原、被告合伙自双方投资煤矿被收回之日已经实际解散，解散后被告陈志艾已向原告返还入股款700万元。原告现要求返还剩余入股款20万元，被告陈志艾在答辩中也认可其曾承诺向原告返还该笔款项且其并未对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进行举证，故只能对合伙时投入的财产进行分割。被告陈志艾辩称剩余入股款为10万元，其提供证据仅能证明耿涛向原告转账10万元，不足以证明该笔款项的用途，故对其辩称不予采信，因此被告陈志艾应向原告返还入股款20万元。同时，考虑到被告陈志艾占用该笔款项时间较长，依照公平原则，被告陈志艾应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即从2008年10月15日起支付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关于争议焦点三，原告郝建平与被告陈志艾系合伙法律关系，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被告禾草沟煤矿并非合同相对人，并且在被告陈志艾与禾草沟煤矿的租赁协议中也载明，租赁期间所发生的债权债务均由陈志艾自行承担，因此被告禾草沟煤矿依法不应承担返还入股款的法律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陈志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内一次性向原告郝建平支付200000元，并支付该笔款项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08年10月15日起支付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6774元，原告郝建平已预交，减半收取，实际由被告陈志艾承担13387元（于本判决生效时一并向原告郝建平支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陕西省延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冯婷
二０一八年四月十七日
书记员 黄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