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浙02民终12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前程石化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江南路***号（科技大厦）***层。
法定代表人：赵力宾，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伟，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叶，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阳光国际货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小黄庄北街*号**号楼*层。
法定代表人：胡明智，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阳光国际货运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保税区兴业大道*号*号楼***室。
代表人：杨扬，该公司经理。
上述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长浩，北京市英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前程石化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前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阳光国际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光公司）、北京阳光国际货运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以下简称阳光宁波分公司）仓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7）浙0204民初1070号之三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前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事实和理由：一、前程公司与阳光公司签订了《物流服务总合同》，双方仓储保管合同关系成立。前程公司取得阳光公司签发的《转货权单（仓单）》（仓单编号为：1.NB16120031-1的7000F泰国产高密度聚乙烯504吨；2.NB16120034-1的HHM5502新加坡产高密度聚乙烯288吨；3.NB17020003-1的LL7420D泰国产线型低密度聚乙烯504吨）。前程公司实际提取了700F泰国产高密度聚乙烯122吨，结合其于一审中提供的证据《货物放行单》，前程公司持有的《转货权单（仓单）》真实、合法、有效。二、根据阳光公司陈述，《入库单》对应的是存货人首次存入仓库的货物，《转货权单（仓单）》对应的是已经存入仓库的货物后续发生的所有权转移凭证，不是重新入库。此二者之间差别明显。无论《转货权单（仓单）》与《入库单》是否有关联，阳光公司向前程公司出具《转货权单（仓单）》后，都负有向前程公司交付货物的义务。三、前程公司持有的《转货权单（仓单）》合法有效，应依法保护。一审裁定认定前程公司持有的编号为NB16120031-1、NB16120034-1、NB17020003-1的三份《转货权单（仓单）》为“虚假单据”，没有事实依据。四、若《转货权单（仓单）》项下的货物来源于作为刑事被害人的开证公司所进口，前程公司也构成善意取得。前程公司向北京信智嘉鸿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智公司）采购涉案货物，由阳光公司出具《转货权单（仓单）》之后，前程公司才向信智公司支付货款。且前程公司已经实际从阳光公司提取了部分货物。前程公司向信智公司采购的涉案货物价格合理，符合市场价格的通行标准。前程公司已经构成善意取得，依法取得相应货物的所有权。五、即使《转货权单（仓单）》项下的货物来源于作为刑事被害人的开证公司所进口，本案也不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一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前程公司基于《物流服务总合同》以及阳光公司出具的《转货权单（仓单）》而向阳光公司主张货物的交付及赔偿，属于民事诉讼的范围，与刑事案件无关。根据公安机关出具的《回复函》及相应的《起诉意见书》可知，信智公司在未取得货物处分权的情况下，基于其实际控制货物的便利，伙同阳光公司的杨华，私自将货物销售以获利。前程公司并未在公安机关的《起诉意见书》中作为受害人，也未将阳光公司作为犯罪嫌疑人。前程公司以善意取得起诉阳光公司，与信智公司的李楠、阳光公司的杨华实际控制并骗取开证公司的货物，系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本案应继续审理。一审裁定认为“原告所主张的仓储保管合同的履行方式与该合同诈骗案销赃模式相一致，故本案亦可能涉嫌刑事犯罪，应移送公司机关处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如果前程公司从信智公司处购买的货物确实是刑事被害人进口的货物，则前程公司构成善意取得，阳光公司应承担交付的义务。在此情况下，善意买受赃物一方的权利保护，首先涉及的是财产归属，是一个民法上的问题，而不是一个刑法上的问题。善意买受人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购买赃物，与司法机关追赃的过程和结果均没有直接关系。此类问题应通过诉讼程序处理，而不是移送公安机关进行追赃。
阳光公司、阳光宁波分公司辩称：一、公安机关出具的甬公（仑）诉字[2018]25号《起诉意见书》能够认定本案有经济犯罪嫌疑。根据该《起诉意见书》查明的事实，前程公司向信智公司购买货物发生在刑事案件犯罪期间，目前无法确认信智公司是否取得涉案货物的完整处分权，亦无法确认其后续的转货权操作是否属于正常操作。结合犯罪嫌疑人的供述，信智公司向前程公司销售货物的行为可能是刑事案件的一个犯罪步骤。二、涉案编号为NB16120031-1、NB16120034-1、NB17020003-1的三份《转货权单（仓单）》系虚假单据，其真实性无法得到确认。包括阳光宁波分公司在内的多个阳光分公司的业务均由犯罪嫌疑人杨华负责，并由杨华指令公司人员“做张假的给客户”，即《转货权单（仓单）》系在杨华授意下制作的一份虚假《转货权单（仓单）》。三、前程公司不构成善意取得。在《转货权单（仓单）》无法确认其真实性的前提下，信智公司的交付无法确认。从指示交付本身分析，阳光公司或阳光宁波分公司是否依法占有涉案货物目前也无法查明，信智公司是否有真实货物入库也无法查清，所以，交付也无法确认。故前程公司主张的善意取得不能认定。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不适用于本案。该规定系为刑事执行程序而不适用于民事审判程序，不应作为民事审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对于刑民交叉问题的处理标准，采用的是同一法律关系及同一法律事实，本案事实包含在杨华、李楠涉嫌合同诈骗犯罪事实之中，案件的处理上仍应先刑后民。五、本案一审裁定驳回起诉，并不影响前程公司的救济途径。刑事案件的处理中若认定前程公司系被害人，前程公司可依刑事案件程序处理，若刑事案件中认定前程公司与刑事案件无关，且也不涉嫌其他经济犯罪，本案裁定驳回起诉也不影响前程公司的诉权。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前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阳光公司、阳光宁波分公司依据《物流服务总合同》及《转货权单（仓单）》共同向前程公司交付牌号为7000F产地为泰国的382吨高密度聚乙烯、牌号为LL7420D产地为泰国的504吨线型低密度聚乙烯，牌号为HHM5502产地为新加坡的288吨高密度聚乙烯；二、若阳光公司、阳光宁波分公司不能向前程公司交付上述货物的，则阳光公司、阳光宁波分公司应共同向前程公司赔偿未交货部分的货款损失共计价值11858492元；三、阳光公司、阳光宁波分公司向前程公司支付违约金95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1日，前程公司与阳光公司签订编号为QCSH-
BJYG1605的《物流服务总合同》，约定阳光公司为前程公司仓储保管货物及办理进口货物的报关报验、货物运输等相关事宜；合同对仓储保管、代理报关、物流运输、费用标准及付款方式等事项进行了约定。2016年12月23日，前程公司与信智公司签订编号为H0FC01HGZ160073号的《采购合同》一份，约定前程公司向信智公司购买产地为泰国，规格型号为HD7000F的高密度聚乙烯504吨；信智公司于2016年12月23日前在阳光公司宁波仓库（宁波北仑柴桥后所城东308号华论工业园6号库，下同）备好货物；合同同时对物品单价、货物验收等内容进行了约定。2016年12月26日、2017年1月9日，前程公司分别向信智公司支付货款4874688元、449925元。后前程公司通过QQ收到落款加盖有阳光公司仓管部专用章，新入库编号为NB16120031-1，转货权日期为2016年12月26日，牌号7000F的泰国产高密度聚乙烯504吨的《转货权单（仓单）》一份。2016年12月28日，前程公司与信智公司签订编号为H4FC01RFZ160002号的《采购合同》一份，约定前程公司向信智公司购买产地为新加坡，规格型号为HHM5502的低压高密度聚乙烯288吨，产地为卡塔尔，规格型号为Q5502BN的高密度聚乙烯204吨；信智公司于2016年12月28日前在阳光公司宁波仓库备好货物；合同同时对物品单价、货物验收等内容进行了约定。2016年12月28日、2017年1月9日，前程公司分别向信智公司支付货款4392576元、330624元。后前程公司收到落款加盖有阳光公司仓管部专用章，新入库编号为NB16120034-1，转货权日期为2016年12月28日，牌号HHM5502的新加坡产高密度聚乙烯288吨、牌号Q5502BN的卡塔尔产高密度聚乙烯204吨的《转货权单（仓单）》原件一份。2017年1月4日，前程公司与信智公司签订编号为H3FC01HGZ17004号的《采购合同》一份，约定前程公司向信智公司购买产地为泰国，规格型号为INNOPLUSLL7420D的线型低密度聚乙烯1008吨；信智公司于2017年2月10日前在阳光公司上海仓库备好货物；合同同时对物品单价、货物验收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后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对货物单价、交付时间进行了修改。2017年2月13日，前程公司向信智公司支付货款5120892元。2017年3月14日，前程公司向信智公司发送《通知函》，载明因信智公司未按约交付剩余504吨货物，对合同未履行部分解除。后前程公司通过QQ收到落款加盖有阳光公司仓管部专用章，新入库编号为NB17020003-1，转货权日期为2017年2月13日，牌号LL7420D的线型低密度聚乙烯504吨的《转货权单（仓单）》一份。另认定，信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李楠、阳光宁波分公司业务负责人杨华、涉案货物实际存放仓库的设立人金国庆等人因涉嫌合同诈骗犯罪已被立案侦查，浙江省宁波市公安局北仑分局已于2017年12月29日作出甬公（仑）诉字[2018]25号《起诉意见书》，将该案移送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在该案件侦查过程中，浙江省宁波市公安局北仑分局经侦大队调取的阳光宁波分公司实际仓库入库单中并无前程公司提供的编号为NB16120031-1、NB17020003-1、NB16120034-1的《转货权单（仓单）》。
一审法院认为：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前程公司持有的三份《转货权单（仓单）》经查系虚假单据，涉案买卖合同、仓储保管合同的相关人员均已涉嫌合同诈骗犯罪被立案侦查，前程公司所主张的仓储保管合同的履行方式与该合同诈骗案的销赃模式相一致，故案件亦可能涉嫌刑事犯罪，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于2018年1月30日作出如下裁定：驳回前程公司的起诉。案件受理费123019元，退回前程公司。
本院认为：本案前程公司据以起诉的其与阳光公司之间的《物流服务总合同》以及其与信智公司之间的《采购合同》（包括《补充协议》）的签订时间均发生在信智公司实际控制人李楠、阳光宁波分公司负责人杨华、涉案货物实际存放仓库的设立人金国庆等人实施涉嫌合同诈骗犯罪行为期间，前程公司主张的仓储保管的履行方式与上述涉嫌合同诈骗犯罪的销赃模式一致，且前程公司从阳光宁波分公司取得的涉案《转货权单（仓单）》，在公安机关调取的阳光宁波分公司的实际仓库入库单中并不存在。现公安机关已就上述涉嫌合同诈骗犯罪行为立案侦查并向检察机关移送起诉。综上，一审裁定认为本案可能涉嫌刑事犯罪，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前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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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胡曙炜
审 判 员 王亚平
审 判 员 方资南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日
法官助理 李新荣
书 记 员 赵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