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云民终2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郭文高，男，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炳玉，福建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常国，北京盈科（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伟，男，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履华，云南悟同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上诉人郭文高因与被上诉人陈伟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云06民初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理。郭文高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炳玉、吕常国，陈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履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文高上诉请求：1、撤销云南省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云06民初24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判决被上诉人继续履行合同，向上诉人支付转让款150万元、违约金45万元、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判决被上诉人返还装修费170830元；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反诉请求。2、判决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被上诉人陈伟未按合同约定足额支付转让款构成违约；（二）被上诉人转承租上诉人原来租赁的房屋后，上诉人已经交付的2016年12月至2017年4月总共5个月的租金装修费15万元，另有2016年最后1个月的装修费20830元已由上诉人交付，合计170830元，应由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三）托管协议已经由被上诉人接受，昭通民众医院的经营证照、印章已经交付，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付经营证照及印章是错误的；（四）昭通民众医院的法定代表人未变更不是上诉人的原因而是被上诉人的原因，一审判令上诉人配合被上诉人将昭通民众医院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刘浩不合理；（五）一审判决对郭文雨100万元银行债务认定错误，银行的说明严重失实。二、一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不安抗辩权显然错误，被上诉人签订协议后未按约定支付325万元款项，仅支付了300万元，已构成违约。三、一审判决对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尾款、违约金及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这意味着被上诉人可以在仅支付三分之二转让款且存在违约的情况下获得医院的全部资产，该判决显失公平。
被上诉人陈伟辩称：（一）上诉人隐瞒了欠银行100万元贷款的事实，违约在先；（二）上�人隐瞒差欠房东61万元装修费，违反转让协议的承诺，构成违约；（三）差欠装修工人顾武江2.5万元，构成违约；（四）在医院债主讨债的逼迫下，我方不得已支付医院职工保险金52661元、支付昆明金域医学检验费2256.91元、支付麻醉费2900元、支付患者张芬退费200元、支付洪朝科技7577元，加上前面所说的由托管方支付房东的61万元装修款及顾武江的2.5万元，协议签订后我方总计替上诉人代付了700594.91元；（五）已经确定的医院尚欠债务298278.64元，没有核实的截止2015年9月4日医院尚欠债务6357890.58元。综上，陈伟没有按协议约定支付后续款项，是行使不安抗辩权，不构成违约。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郭文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伟向郭文高支付转让款150万元、违约金45万元、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利息按日千分之二，其中25万元（每日500元）从2016年11月28日起计算至该笔款付清之日止；125万元自2017年2月21日起计算（每日2900元）至该款付清之日止）；2、陈伟返还郭文高的装修费为170830.00元；3、由陈伟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昭通民众医院系郭文高于2014年7月出资依法注册成立的，郭文高占股100%。2016年11月28日，郭文高与陈伟签订了《昭通民众医院转让协议》约定，郭文高以470万元的价格将昭通民众医院的全部资产及经营权转让给陈伟，协议还对转让价款的支付办法进行了明确约定。根据约定，陈伟应在签订协议时支付首付款325万元，其中25万元汇至郭文高个人账户，300万元汇至民众医院账户。但陈伟违约，至今只支付了300万元的转让款，除了折抵押金的20万元，陈伟尚欠150万元的转让费还未支付。按约定，陈伟还应支付45万元的违约金。另外，郭文高与陈伟签订转让协议的时间是2016年11月28日，郭文高向经营医院所租房屋的房东已付的2016年11月28日之后的装修费陈伟应向郭文高予以返还。具体为：第一份租赁合同装修费为180万元，分5年付清，每年36万元，郭文高已交第四年的装修费36万元，时间为2016年5月1日至2017年4月30日，2016年11月28日之后的5个月的装修费共计15万元应由陈伟返还郭文高；第二份租赁合同的装修费为50万元，分2年付清，每年25万元，郭文高已付2016年1月1日至12月31日的25万元，陈伟应返还1个月的装修费20830.00元。上述陈伟应返还郭文高的装修费为170830.00元。综上所述，请求依法判决支持。
陈伟辩称：因郭文高违约，陈伟才未付尾款，陈伟是行使不安抗辩权。郭文高转交的租赁合同等其他相应凭证，陈伟尚未确认，尚在核实中。转让之前医院的债权债务根据协议约定由郭文高享有与承担，装修费等其他债权债务是转让之前的，应由郭文高承担。
陈伟提起反诉请求：1.郭文高继续履行转让协议约定的义务，将医院相关合法经营证照原件及公章交给陈伟；2.按照郭文高提供的财产清单进行实际移交；3.郭文高取消与戴志汉等人不合法的托管协议；4.郭文高配合陈伟将民众医院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刘浩；5.郭文高支付陈伟代其支付的转让前的债务90951.91元；6.郭文高履行协议约定的医院没有欠债的保证，结清转让前的债务；7.由郭文高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6年11月28日，陈伟与郭文高签订《昭通民众医院转让协议》约定，郭文高以470万元的价格将昭通民众医院的全部资产及经营权转让给陈伟。协议第二条约定郭文高确认及保证：昭通民众医院没有向银行借款、民间私人借款、抵押担保等任何债务，医院的医疗设备郭文高已全部�清款项，没有任何欠款及买卖租赁的情况存在。签订协议当天，陈伟向民众医院账户转款300万元，郭文高当日予以转走。2016年11月29日，陈伟委托刘浩履行管理职责时发现郭文高的保证不真实：1.转让前在昭阳富银行欠款本息合计1001900.00元，经向公安部门报案后，郭文高才偿还了该欠款；2.医院托管方垫付房东装修款61万元；3.医院托管方垫付其他费用110127.69元；4、郭文高签字确认欠林建发92392.80元；5.欠彩印费用89710.00元；6.陈伟在债主到医院逼债无奈的情况下替郭文高支付了90954.91元；7.郭文雨确认的应付刘浩中介费20万元未了。是否还有未了债务正在进一步调查中。根据上述违约事实，郭文高应承担违约责任。
郭文高辩称：反诉请求不能成立，应该予以驳回。反诉请求第1、2项，我方已履行完毕，根据协议第五条约定，就是要求移交清单为移交方式。第3�请求，在转让协议中已经明确是否继续托管由陈伟确定。第4项请求，已经明确委托叶履华办理，是否办理系对方的责任与郭文高无关。第5项请求，陈伟没有证据证明，不予支持。第6项请求属于答辩意见，不能作为反诉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
一审归纳本案本诉及反诉的争议焦点为：1、陈伟是否应向郭文高支付转让款150万元、违约金45万元、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利息按日千分之二，其中25万元（每日500元）从2016年11月28日起开始计算至该笔款付清之日止；125万元自2017年2月21日起计算（每日2900元）至该款付清之日止？2、陈伟是否应返还郭文高已支付的装修费170830.00元？3、郭文高是否已实际全面履行了转让协议约定的义务？4、医院与案外人签订的托管协议是否应解除？5、郭文高是否应配合陈伟将医院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刘浩？6、陈伟是否代郭文高支�了转让前的债务909541.91元（此系一审判决书笔误，应为90951.91元）？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昭通民众医院系郭文高于2014年7月出资依法注册成立的，郭文高占股100%。2016年3月12日，郭文高与郑建、戴志汉签订了托管协议约定，将民众医院交由郑建、戴志汉托管，托管期间为2016年3月20日至2023年4月20日，郑建、戴志汉每年向医院支付75万元的托管费和5万元的装修费。2016年11月28日，郭文高与陈伟签订了《昭通民众医院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书》约定，郭文高以470万元的价格将昭通民众医院的全部资产及经营权转让给陈伟，协议同时对价款支付、债权债务的承担、医院托管、违约事项等进行了约定。签订合同当日，陈伟向昭通民众医院账户打款300万元，扣减用押金折抵的20万元，陈伟欠付的转让款为150万元。郭文高经营民众医院期间与房东约定，所租用�房子除每年应付的房屋租金外，还需向房东支付的230万元的装修费，在2016年11月28日前已付169万元，欠付的61万元已由陈伟于2017年4月份向房东进行支付。郭文高在2016年11月28日与陈伟签订转让合同前经营民众医院未付的债务有富滇村镇银行100万元的贷款及利息、顾武江的装修费2.5万元。郭文高的代理人郭文雨在昭通××滇村镇银行报警的情况下于2016年11月29日下午17点13分才偿还了该银行100万元的借款本金及利息，陈伟于2016年12月28日支付了转让前民众医院欠付顾武江的债务2.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郭文高是否已经全面履行了转让协议约定的义务以及郭文高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以支持的问题。根据双方2016年11月28日签订的《昭通民众医院转让协议》第二条第二项，郭文高确认及保证“医院没有向银行借款，民间私人借款，抵押担保等任何债务。医院的医疗�备已全部付清款项，没有任何欠款及买卖租赁的情况存在”，但是根据查明的事实，医院在转让前尚欠的债务就有银行贷款100万元及利息、顾武江装修款2.5万元未付，郭文高的不实保证已让陈伟的合同权利受到实际的侵害，郭文高的行为实属违约行为，其并未全面、诚实地履行合同义务。在此情况下，陈伟支付了300万元后未再继续支付尾款，陈伟主张是行使合同不安抗辩权有事实依据，予以支持。因双方签订转让协议过程中并未对医院的债权债务进行对账，致使民众医院在郭文高经营期间即2016年11月28日之前是否还欠有其他债务未还，现无法查清，郭文高要求陈伟继续支付尾款及利息、超付的装修费等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同理，陈伟主张郭文高返还由陈伟代付的转让前的款项也不予支持。双方对上述账务关系可在进行对账后另行解决。
关于民众医院与�建、戴志汉签订的托管协议是否应予以解除的问题。首先，该托管协议并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其次，根据陈伟与郭文高于2016年11月2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的约定，医院存在托管陈伟是知晓的，且根据约定，是否继续托管由陈伟转让后自己决定。现陈伟是否要继续托管并不取决于郭文高。所以，陈伟要求郭文高解除与郑建、戴志汉签订的托管协议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郭文高是否应继续履行合同，将医院经营证照和公章实际交付给陈伟，并配合陈伟将民众医院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刘浩的问题。本案中，陈伟已支付了协议约定的三分之二的转让款，未再继续付款的主要责任不在陈伟，陈伟要求双方继续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结合陈伟已实际履行的情况，按鼓励交易和维护合同履行安全的原则，予以支持。根据双方签订协议约定，郭文高应将民众医院的经营证照及公章实际交付于陈伟，并配合陈伟对医院的法定代表人进行变更，陈伟的上述诉讼请求有事实依据，符合法律的规定，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郭文高、陈伟继续履行2016年11月28日签订的《昭通民众医院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书》；二、郭文高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昭通民众医院的经营证照原件及公章实际交付于陈伟；三、郭文高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配合陈伟将昭通民众医院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刘浩，逾期则由陈伟持生效判决自行到工商部门进行办理；四、驳回郭文高的诉请求；五、驳回陈伟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4701.00元，由郭文高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037.00元，由陈伟承担。
二审中，双方明确表示，同意本案的审理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二审期间，双方没有证据向法庭提交。对于一审认定的事实，除61万元装修款的支付外，其余事实有充分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对于61万元装修款，陈伟的陈述是：已由托管方代郭文高向房东支付。对于该款是否差欠的事实，郭文高与陈伟并无争议，双方争议之处在于：该款应当由郭文高承担还是应当由陈伟承担。对此，本院将在随后说理部分论述。另外，二审补充认定，在2016年11月28日双方签订转让协议时，郭文高与陈伟并没有对昭通民众医院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存在多少债权债务进行过清理，也没有与托管方进行过核对，但从陈伟提交的第5、6组证据看，在2016年11月28日双方签订转让协议时，昭通民众医院确实存在债务，但具体金额不能认定。
二审中，双方争议的焦点�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关于陈伟是否应向郭文高支付转让款150万元、违约金45万元、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问题。首先，陈伟以470万元价格向郭文高购买昭通民众医院的全部资产及经营权，签订合同当日，陈伟按照约定向昭通民众医院账户打款300万元，用押金折抵20万元，已付320万元，尚欠转让款150万元，本来应当继续支付，但郭文高在经营民众医院期间，负有如下债务：（一）61万元装修款。郭文高应付房东230万元租金及装修款，其在2016年11月28日民众医院转让之前已付169万元，尚欠61万元，该61万元租金及装修款应当由郭文高承担还是由陈伟承担，双方存在争议。《昭通民众医院转让协议》第二条约定，郭文高确认及保证“医院没有向银行借款，民间私人借款，抵押担保等任何债务。医院的医疗设备已全部付清款项，没有任何欠款及买卖租赁的情况存在。�从该约定的内容可以看，医院不负有任何债务，不存在61万元租金及装修款应当由陈伟承担的意思；协议的其他条款也没有约定陈伟应当承担该笔租金及装修款。因此，该61万元租金装修款系郭文高经营医院期间产生的债务，应当由郭文高承担。在郭文高的承诺与事实不符、该款在房东催讨已经付清的情况下，该笔债务应当从陈伟应付的转让款中扣减（是托管方支付还是陈伟支付，可在今后清算时在托管方参与下一并核实）。（二）欠顾武江的2.5万元装修款。陈伟还支付了民众医院转让前欠顾武江的2.5万元装修款，也应当从陈伟应付的转让款中扣减。（三）医院在转让之前还负有其他债务。在2016年11月28日双方签订转让协议时，郭文高与陈伟并没有对昭通民众医院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存在多少债权债务进行过清理，也没有与托管方进行过核对，但从陈伟提交的第5、6组证据看，在2016年11月28日双方签订转让协议时，昭通民众医院确实存在债务，但具体金额不能认定。
由于存在以上债务，而这些债务是在签订协议之前就应当清算核实清楚的，既然双方没有清算核实清楚，在本案中一时也难以查清楚，因此郭文高要求支付150万元剩余的转让款就没有基础。从诉讼效率考虑，一审对郭文高要求陈伟继续支付尾款等请求不予支持，同时对陈伟反诉主张郭文高返还代付款项的请求也不予支持，并告知双方对上述账务在对账后另行解决的处理方案是根据本案实际情况作出的较为可行的解决方案。
其次，郭文高主张的45万元违约金问题，因郭文高在2016年11月28日与陈伟签订转让合同前经营民众医院期间，医院未结清的债务有富滇村镇银行100万元贷款及利息、61万元租金装修款、顾武江的装修款2.5万元，此外还有未经清算的�他债务。由于这些债务的存在，郭文高违反了《昭通民众医院转让协议》第二条的约定，违约在先。陈伟面对医院转让前负债金额巨大的情况，为了维护自己的合同利益，未再继续向郭文高支付剩余的款项，并不构成违约，因此，郭文高主张的45万元违约金不能成立。
关于陈伟是否应返还郭文高已支付的租金装修费170830元的问题。郭文高上诉称，陈伟受让医院后，继续承租医院原来租赁的房屋，因郭文高此前已经向房东交付了2016年12月至2017年4月总共5个月的租金装修费15万元，另有2016年最后1个月的装修费20830元已由上诉人交付，合计170830元，此款应由陈伟返还给郭文高。本院认为，该项主张既没有法律依据，更没有合同依据，不能得到支持。
关于郭文高是否已实际全面履行了转让协议约定的义务、医院与案外人签订的托管协议是否应解除、郭�高是否应配合陈伟将医院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刘浩的问题，一审判决已经论述清楚，其论述有理有据，本院予以认可，不再赘述。
关于陈伟是否代郭文高支付了转让前的债务90951.91元的问题，留待双方今后清算对账时核实，本案中没有必要认定。
综上所述，郭文高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和处理结果也没有明显不妥，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738元，由上诉人郭文高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杜跃林
审判员 冉 莹
审判员 陈 姣
二〇一八年五月七日
书记员 邹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