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浙05刑终150号
原公诉机关安吉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炳元，男，1961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浙江省杭州市人，大学文化，安吉都峰法律咨询服务部负责人，住杭州市余杭区。2009年10月12日因扰乱单位秩序被安吉县公安局递铺派出所警告。2009年10月17日因扰乱单位秩序被安吉县公安局行政拘留九日。2009年11月6日因扰乱单位秩序被湖州市人民政府劳动教养管理委员会决定劳动教养一年三个月。2016年4月27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3日被逮捕。现押于安吉县看守所。
辩护人竺修远，浙江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鲁邦升，浙江厚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吉县人民法院审理安吉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炳元犯寻衅滋事罪、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诬告陷害罪、伪造国家机关证件罪一案，于2017年5月19日作出（2016）浙0523刑初836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张炳元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并听取了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案经合议庭评议，本院审判委员会进行了讨论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一、寻衅滋事事实
1.2015年7月14日上午，在安吉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安吉法院”）6号审判庭，被告人张炳元及案件当事人王家法庭审迟到，主审法官马琴芳向王家法告知法庭审理程序后，张炳元先制止王家法坐到被告席上，后又在法庭吵闹，期间冲进审判区对马琴芳进行辱骂，致使庭审一度中断，后被法警带离审判庭。当天下午，张炳元到安吉法院肖某平庭长办公室询问上午事件的调查情况，但对肖某平的答复不满而在肖某平办公室吵闹，肖某平多次要求张炳元离开，张炳元一直不肯离开，后肖某平将张炳元推出门外。张炳元遂向安吉县公安局昌硕派出所报警称被肖某平殴打。昌硕派出所经调查后认为没有违法事实，即作出终止案件调查决定。
2.2016年4月15日上午，被告人张炳元听说安吉法院法官告知熊某其不具备公民代理资格，故不能作为熊某劳动争议案件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后，即赶至安吉法院对陈某1法官、金辰蕾书记员进行质问。嗣后，张炳元又在安吉法院办公大楼一楼大厅地上摆放相关资料，且不听劝阻，向经过群众发放资料，持续时间近半小时。
3.2016年4月18日下午，被告人张炳元至安吉法院要求找领导，在办公大楼一楼大厅大喊“王怡大法官你下来”、“顾某大清官你下来”等话，同时不停地大声指责法院不应在大厅设置安全门禁，引起多名群众围观，整个过程持续近一个多小时。
4.2016年4月19日上午，在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湖州中院”）5号审判庭，被告人张炳元因诉讼代理资格问题与主审法官沈某起争执，后离开5号审判庭前往湖州中院北大厅。在北大厅，张炳元要求找时任湖州中院院长傅某，并多次大喊“傅某，你给我下来”，整个过程持续一个多小时。
5.2016年4月20日上午8时左右，被告人张炳元至湖州中院要求找领导，并举着一块内容大致为“贪赃枉法、司法不公，傅某、耿某冰、费思杰、顾某都是贪污受贿”的牌子站在湖州中院南大门门口，引起多名群众围观，后被法警劝离至传达室，整个过程持续半个多小时。
6.2016年4月21日上午10时左右，被告人张炳元先在安吉法院办公大楼一楼大厅纠缠值班人员，大喊领导名字，至11时左右离开。嗣后，张炳元闯入法院食堂，指责顾某等人大吃大喝，并向安吉县纪委、安吉县县长热线举报，后被法警带离，持续时间近半个小时，致使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考察团中餐被迫中断。4月22日，张炳元在新浪微博发布内容为顾某组织十几个工作人员大吃大喝的微博信息。4月25日晚，张炳元伙同其妻子陈某2在百度贴吧安吉吧发帖称“顾某大吃大喝”。上述微博及帖子引发大量网民回复。
7.2016年4月25日上午，被告人张炳元因对安吉法院不准其作为公民代理人参加熊某诉讼案件不满，身穿用印泥染成红色的白色衬衫，手、脚带着铁链，嘴上粘着写有“闭嘴，举报者的下场”字样的泡沫板，举着印有安吉法院制发的不准许其在熊某一案中作为公民代理人参加诉讼的《代理资格审查告知书》的牌子，跪在安吉法院大院内，声称安吉法院不准许张炳元作为公民代理人参加诉讼是对张炳元4月21日向安吉县纪委举报顾某大吃大喝行为的打击报复，并由张炳元妻子陈某2在旁拍摄录像及照片，引起众多群众围观，后被法警带离至保安室。当晚，张炳元及陈某2又在百度贴吧、新浪微博发布虚假信息及上述照片，引发大量网民回复。
8.2016年4月26日上午，被告人张炳元在安吉法院大门边摆放一张桌子、四块印制了关于人民监督权法律依据等字样的牌子及若干法律书籍，进行所谓的法律咨询活动，并将国歌篡改成反腐进行曲，引起众多群众围观。张炳元对法院及城管局工作人员的劝阻不予理睬，整个过程持续一个多小时。
二、拒不执行判决、裁定事实
被告人张炳元与其前妻俞某1于2005年9月29日登记结婚，2011年11月3日登记离婚。2008年4月7日，安吉法院依法作出（2008）安民二初字第545号民事判决，判令张炳元、俞某1偿还凤凰山信用社借款本金15万元，支付借款利息10145元（计算至2008年2月27日，此后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利息按月利率13.3875‰计算），支付凤凰山信用社代理费损失5500元，俞某2、李某2、任某对前项给付内容负连带清偿责任。4月24日，上述民事判决书生效，凤凰山信用社于5月10日向安吉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安吉法院于5月16日立案执行，并于6月13日、17日分别向张炳元、俞某1及其他被执行人送达该案执行通知书、财产报告令等执行材料。2009年4月22日，俞某1归还49007元，尚有10万余元一直未履行。经查证，安吉法院（2008）安民二初字第545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被告人张炳元通过代理诉讼案件、领取生活补助款等方式实际拥有80余万元收入，其中2011年10月领取生活补助款50万元后即转入其儿子张凯账户，2012年3月领取生活补助款20万元后即取现19万元，张炳元有上述收入来源仍拒不执行法院已生效判决。
另查明，2015年6月，俞某1归还上述欠款10526.33元，同年7月16日，任某归还上述欠款90466.67元。
三、诬告陷害事实
2015年6月，经安吉法院判决，安某法律咨询服务部（负责人张炳元，以下简称咨询服务部）与安吉递铺新华大酒店（经营者金某，以下简称新华大酒店）解除办公室租赁合同，新华大酒店应返还咨询服务部租金等费用共计4万余元。后金某多次与被告人张炳元交涉，要求其搬离所租赁房屋，但张炳元一直未搬离。2015年7月22日上午，金某叫了多名亲友将张炳元开设在新华大酒店五楼的咨询服务部内的物品打包装箱，并搬迁至五楼电梯口。报警后，双方到安吉县公安局昌硕派出所接受询问调查。当日傍晚，派出所民警与双方返回新华大酒店五楼，欲就搬迁的东西办理交接，但未果。7月23日上午，被告人张炳元伙同陈某2（张炳元妻子，另案处理）到浙江省公安厅上访，随后又向安吉县有关领导进行信访控告，认为金某采用暴力、限制人身自由等手段，抢夺手机和数码相机，抢劫公章、财务账目、传票、档案等物品，要求对金某的抢劫行为进行立案侦查。为此，张炳元还指使助理韩某制作统一格式的书面《证人证言》，经相关证人签名后，于8月3日将上述《证人证言》与《关于对安吉县公安局未对报案人申请立案答复异议》一并提交给昌硕派出所，再次要求对金某的抢劫行为进行立案侦查。8月4日，因咨询服务部的申请，安吉县公证处在双方人员均到场的情况下，对存放于新华大酒店五楼电梯口的物品进行逐一清点，双方签订《协议书》，并对物品办理了交接，未发现有失少。8月6日，安吉县公安局就张炳元的前述信访事项进行答复，张炳元对答复不满，仍要求严惩金某。期间，因被告人张炳元对金某的控告，安吉县公安局从7月22日起即开展了大量的调查取证工作。9月15日，被告人张炳元向安吉法院提起刑事自诉，要求以侵占罪追究金某的刑事责任，经安吉法院、湖州中院审理，被裁定驳回起诉。11月11日，张炳元再次向安吉法院提起刑事自诉，要求以非法侵入住宅罪追究金某的刑事责任。
四、伪造国家机关证件事实
2014年上半年，被告人张炳元明知自己不是宁国市登记注册的法律工作者，仍向他人提供身份信息，伪造了一本由安徽省司法厅制发的宁国市梅林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执业证》，并在办理杭州市望江法律服务所辅助人员证时提供了该证复印件。同年，被告人张炳元明知自己未通过国家司法考试，仍向他人提供身份信息，伪造了一本内容为“张炳元经国家司法考试合格，授予法律职业资格。特颁此证”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职业资格证书》，先后向其助理韩某、安徽省宁国市梅林法律服务所和杭州市望江法律服务所相关人员出示过。经有关部门认证，上述两证均系假证。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所采信的证据有：被害人金某的陈述，证人韩某、熊某、王某、李某1、黄某、唐某等人的证言，熊某与利豪公司案件材料，出警资料，远程勘验工作记录，电子物证检查工作记录，凤凰山信用社借款案件材料，现场交接清单，被告人张炳元上访及信访材料、《证人证言》、关于对安吉县公安局未对报案人申请立案答复异议，搜查笔录、扣押清单，《法律服务工作者执业证》、《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职业资格证书》，安徽省司法厅出具的《关于对张炳元“法律服务工作者”执业证的说明》、湖州市国家司法考试办公室函，人口信息、抓获经过、情况说明、行政处罚决定书及劳动教养决定书，被告人张炳元的供述等。原判认为被告人张炳元的行为分别构成寻衅滋事罪、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诬告陷害罪、伪造国家机关证件罪。原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二百四十三条第一款、第二百八十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以寻衅滋事罪判处被告人张炳元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以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以诬告陷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以伪造国家机关证件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四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八年；作案工具铁链、白衬衫、胶布、告示、条幅、假证《法律服务工作者执业证》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职业资格证书》予以没收。
上诉人张炳元上诉称，原判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无罪或不负刑事责任，退还铁链、衬衫等合法财产。（1）寻衅滋事部分：2015年7月14日，其没有扰乱法庭秩序；其向肖某平反映情况时受到肖某平辱骂、殴打；2016年4月18日下午，去安吉法院是要求对肖某平打人事件进行答复，没有围观群众；次日在湖州中院开庭，没有与沈某法官发生争执，在北大厅喊傅某院长，是为了反映肖某平打人情况；未发生过其对于中院取消其诉讼代理资格不满的事情；举报安吉法院相关人员大吃大喝不构成寻衅滋事罪；2016年4月25日，其是如实反映遭受安吉法院打击报复的情况；次日，系进行法律宣传，无违法犯罪事实；其行为不构成寻衅滋事罪。（2）拒不执行判决、裁定部分：安吉县政府补助其70万元，款项主要用于其父亲的医疗费、归还借款、支付学费；其生活困难，没有拒不执行，逃避、隐瞒、转移财产；该笔借款已全部归还。（3）诬告陷害部分：金某拒不履行法院生效判决，非法打包占有其财产达半月之久，部分财产遗失，证人证言系其依法制作，其通过法律渠道保护自身合法权益，无违法行为。（4）伪造国家机关证件部分：其没有制作假证，没有对外使用过，希望相关证人出庭作证。
其辩护人提出，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无罪。（1）寻衅滋事部分：张炳元的行为系为反映其正当权利，属事出有因，并非无理取闹；法院不属于公共场所，未侵犯公共秩序；安吉法院处置欠妥。（2）拒不执行判决、裁定部分：欠款已全部执行完毕，不存在拒不执行判决之情形；张炳元并非借款人或担保人，而是基于与俞某1的夫妻关系承担责任；张炳元所得款项用于其父治病、清偿债务，不符合转移财产、外出躲避等拒不执行的行为特征；未对俞某1、任某等人进行财产调查，移送公安立案，有打击报复之嫌。（3）诬告陷害部分：金某确有过错，张炳元报警系行使正当权利，没有虚构捏造事实，不符合诬告陷害行为的法律特征，至多属于错告或者检举失实。（4）伪造国家机关证件部分：法律职业资格证书不属于国家机关证件范围；张炳元向相关人员出示，系为鉴别，并非在使用意义上向他人出示。同时，申请调取执行案件卷宗、涉王家法案件的庭审记录、张炳元的手机等证据材料。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上诉人张炳元寻衅滋事、诬告陷害、拒不执行判决、裁定、伪造国家机关证件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炳元在公共场所起哄闹事，破坏社会秩序，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对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有能力执行而拒不执行，情节严重；捏造事实诬告陷害他人，意图使他人受到刑事追究，情节严重；伪造国家机关证件，其行为分别构成寻衅滋事罪、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诬告陷害罪、伪造国家机关证件罪，依法应予并罚。关于上诉及辩护意见，审理认为：1.上诉人张炳元寻衅滋事的事实能够得到在案证据的证实，足以认定。证人熊某、陈某1、沈某等人的证言，熊某与利豪公司案件材料等证据证实，张炳元不符合担任诉讼代理人的条件；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调查报告、关于张炳元信访情况的相关说明等证据证实，经公安机关及纪委调查，张炳元所反映的被肖某平殴打、举报相关人员大吃大喝等事项，并无依据。上诉人张炳元以反映问题等为由，多次到法院起哄闹事，随意诋毁法官、扰乱法院公共秩序，并有在法院门口举牌诋毁法官，身穿用印泥涂红的白衬衫、戴着铁链、举牌跪在法院，以法律咨询为名扰乱公共场所秩序，在网络上发布虚假信息等行为，引发群众围观，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其行为符合寻衅滋事罪的构成要件。2.上诉人张炳元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的事实有证人陈某2、韩某、马某、袁某等人的证言，民事判决书、申请执行书、立案审查表、执行通知书、财产报告令、送达回证等执行案件材料，贷款资料及收息凭证，见证备忘录、承诺书、领取凭证、转账及取款凭证等证据予以证实，足以认定。上诉人张炳元及辩护人提出部分钱款用于清偿其他债务等，不影响罪名成立。3.上诉人张炳元诬告陷害的事实有被害人金某的陈述，证人王某、韩某、李某1等人的证言，民事判决书，张炳元上访及信访材料、《证人证言》、关于对安吉县公安局未对报案人申请立案答复异议，上诉人张炳元及同案人陈某3的供述等证据予以证实，足以认定。上诉人张炳元在明知其与金某之间存在房屋租赁纠纷，法院已判决其搬离房屋，金某组织人员系将其物品搬出房屋，并非抢劫其物品，且相关物品放置于电梯口的情况下，报警并多处上访、信访称金某抢劫其物品，意图使金某遭受刑事追究，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诬告陷害罪。4.上诉人张炳元伪造国家机关证件的事实有证人证言、假证、安徽省司法厅《关于对张炳元“法律服务工作者”执业证的说明》、湖州市司法考试办公室函、上诉人张炳元的供述等证据予以证实，足以认定。证人韩某、黄某、唐某的证言等证据证实，上诉人张炳元有向他人出示、使用假证的行为。上诉人张炳元伪造依法应由国家机关颁发的证件，其行为构成伪造国家机关证件罪。5.辩护人申请调取的相关证据材料，经查，部分证据材料已经在卷并经举证、质证，原判也已予以确认，其余材料无调取必要，故不再予以调取。6.原判根据上诉人张炳元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量刑并无不当，上诉人及辩护人请求改判无罪或发回重审的意见，理由不足，不予采纳。原审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陈克娥
审判员 蒋 敏
审判员 王宗冉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陈秋萍
书记员 任飞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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