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民终字第0046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新沂市风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新沂市港头镇唐港路2号。
法定代表人陆子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晓宁，江苏苏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浙江中成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马山海南路68号。
法定代表人王永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华仪，上海中成永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江苏大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新沂市市府路89新商户楼1号楼西首。
法定代表人杨大伟，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新沂市风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风景公司）与被上诉人浙江中成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成公司）、原审被告江苏大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恒公司）因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徐民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风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晓宁，被上诉人中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华仪到庭参加诉讼。大恒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9月20日，风景公司（甲方）与中成公司（乙方）签订了一份《工程承包协议书》，约定风景公司将开发的城南地块风景翰苑小区7-13#楼的土建、水电安装工程发包给中成公司施工。该协议约定了进度款的支付时间。约定履约保证金1000万元，乙方在签订协议第二天先缴纳200万元，9月30日前支付300万元，进场前3日支付500万元。履约保证金在基础工程验收合格后七日内返还30%，主体结构封顶后10日内返还30%，竣工验收合格后15日内退还40%。
2010年12月20日，风景公司与中成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其中约定了承包人已全部缴纳了1000万元的履约担保金，并约定该合同与2010年9月20日签订的工程承包协议书相互补充。
2010年12月1日，中成公司根据风景公司的通知安排前期施工人员进场。2011年3月5日，中成公司以风景公司截至2011年2月21日还未通知开工为由致函风景公司，要求返还1000万元履约保证金及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2011年3月15日，风景公司通知中成公司正式开工。2011年8月30日、9月25日，中成公司致函风景公司，主张已完成工作量近7000万元、如继续施工需资金投入为由，要求返还履约保证金及承担违约责任，否则停工。2011年10月10日，中成公司停止施工。
中成公司于2013年5月诉至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诉讼期间通过司法委托鉴定，中成公司施工部分的工程造价为57802523.37元。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徐民初字第0073号民事判决，判决风景公司支付工程款57110159.39元及利息，返还履约保证金1000万元及利息，中成公司享有对涉案工程折价或拍卖价款在57110159.39元的优先受偿权。风景公司、中成公司不服该案判决，上诉至本院。其中中成公司上诉主张案件审理期间风景公司和大恒公司擅自进行了涉案工程项目的转让，损害其利益，要求大恒公司对中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申请追加大恒公司为被告。因中成公司未缴纳二审案件受理费，本院作出（2015）苏民终字第00113号民事裁定，按照中成公司撤回上诉处理。风景公司针对工程款利息和履约保证金的利息问题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17日作出（2015）苏民终字第00113号民事判决，驳回风景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中成公司在（2013）徐民初字第0073号案件立案前，申请对风景公司的5000万元的银行存款或其他等值财产进行保全，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了风景公司位于新沂市新安镇北京路南新华路东侧【新国用（2010）第03283号】土地使用权。审理中了解到，风景公司法定代表人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资金短缺，导致此工程难以继续，同时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已经引起了新沂市的不稳定，为此新沂市专门成立了工作组。工作组为了风景公司项目整体续建，协同政法委等相关人员赴本院协调中成公司对风景翰苑项目土地的保全解封事宜。初步形成了重新发包，且新的承包人先支付给中成公司部分款项，由中成公司对自己的保全申请予以解除，使得烂尾楼工程能同时续建下去的意向。中成公司后对查封的国有土地使用权申请进行了解封。此后在新沂市政府工作组的组织、协调下，风景公司与大恒公司签订了风景翰苑项目转让合同，并将风景翰苑项目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过户到大恒房地产名下。
2014年4月5日，风景公司（甲方）与大恒公司（乙方）签订了《风景翰苑开发项目及土地转让协议书》，约定风景公司将包括涉案工程在内的风景翰苑项目转让给大恒公司，转让价格3.5亿元，扣除协议约定应扣除的部分，甲乙双方确认最终甲方获得的就转让上述标的的全部所得，乙方以实物（该项目建成后3.5亿元的可售房产）作为支付方式，交付时间为合同生效后乙方第一次取得销售（预售）许可证二年内，乙方通知甲方接受后视为交付工作完成。乙方通知甲方时附带有关手续，该交付房产需已经通过竣工验收。交付房产以明细表为准（明细表载明门面房均价为26000元，金额1.04亿，复式住宅7800元，金额0.702亿，配套用房15000元，金额0.246亿，住宅房4600元，金额1.188亿元，车库108000元，0.324亿元，共计3.5亿元）。项目转让协议第十条约定了原施工队及土地证处置工作，根据谈判结果，若浙江中成公司继续施工，支付中成公司工程施工相应的农民工工资及续建启动资金，此款由乙方同意代甲方支付，若浙江中成公司不愿意继续施工，将所有已建工程相关资料移交完备后，支付中成公司退场前用以解决中成公司退场前支付农民工工资及部分材料钱款的资金1800万元，此款乙方同意代甲方支付。除10、1和10.2项涉及乙方同意代甲方支付的款项外，其他甲方债务无须由乙方代为支付且不影响乙方建设施工，全部纳入政府工作组统一用房产或采用其他方式兑付和处置。乙方代甲方支付的款项，乙方有权在交付房产时将等值房产直接扣除。截至本案判决之日，大恒公司尚未向中成公司支付任何款项。
2014年11月26日，中成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法院确认风景公司与大恒公司关于土地证号新国用（2010）第032**号的土地项目转让协议中涉及中成公司施工的在建工程部分的合同无效。
原审法院认为：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中成公司作为建设工程的承包人，对风景翰苑7-13号楼进行了施工，已完工部分经过生效民事判决确认，风景公司应当支付给中成公司工程款57802523.37元，并且中成公司享有对所涉工程折价或者拍卖价款在57802523.37元范围内的优先受偿权。风景公司在（2013）徐民初字第0073号案件中保全了风景翰苑项目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其享有的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是有充分保障的。通过风景公司与大恒公司在2014年4月5日签订的《风景翰苑开发项目及土地转让协议书》内容，可以看出为了解决中成公司退场的问题，风景公司需要支付给中成公司农民工工资及部分材料钱款的资金1800万元，并且此款大恒公司同意代甲方支付。说明风景翰苑项目土地过户给大恒公司，会损害中成公司的利益，影响中成公司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实现，对此风景公司和大恒公司均是明知的，但直至本案一审判决前，中成公司尚未收到任何款项。而风景公司在本案诉讼中表示项目转让中不能把中成公司作为特殊债权人加以保护，大恒公司则表示中成公司享有的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不是案件审理范围，说明风景公司和大恒公司将涉案项目小区的土地过户、损害了中成公司的利益后，没有任何关于如何实现中成公司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意思表示。最初工作组来本院协调时，意向是引入新的承包人继续施工，且前提是先行支付中成公司部分款项，据此中成公司才同意解除其保全申请，当时从未提出过整个项目全体转移至其他公司名下，可见风景公司与大恒公司的项目转让协议，已经完全背离了当初政府协调时所达成的意向，政府组织签订不诚信的协议，亦会让中成公司产生江苏地区有地方保护主义的疑虑。因此，本院认为风景翰苑项目转让协议虽然是在新沂市政府工作组的组织协调下签订，但是转让协议的相对人风景公司和大恒公司主观上存在恶意，客观上项目转让协议的达成、项目小区对应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过户，损害了中成公司在先的利益，符合合同法规定的无效情形，故应认定风景公司与大恒公司在2014年4月5日签订《风景翰苑开发项目及土地转让协议书》条款中涉及到7-13号楼中成公司已完工的工程部分的内容无效。
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确认新沂市风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江苏大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2014年4月5日签订的《风景翰苑开发项目及土地转让协议书》条款涉及浙江中成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施工的7-13#楼已完工工程的内容无效。一审案件受理费327351元，由新沂市风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63675.5元，由江苏大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63675.5元。
风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风景公司和大恒公司及政府监管部门均将涉案项目如何转让的实际情况向中成公司履行了告知义务并且同中成公司进行了多次协调，因此中成公司在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徐民初字第0073号案件中书面申请解除对在建工程所占用土地的保全。中成公司以风景公司和大恒公司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为由要求确认合同无效没有事实依据。2、关于中成公司的优先受偿权如何保障的问题。中成公司已经持有索要工程款的生效法律文书，该法律文书已经赋予其优先受偿权并且在执行过程中具有强制执行力，大恒公司就涉案项目签订了整体转让协议，大恒公司应依据合同约定向风景公司支付转让款，中成公司可以通过工程款诉讼法律文书的执行来保障其优先受偿权。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驳回中成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中成公司答辩称：风景公司和大恒公司之间的项目转让协议履行后，包含中成公司承建的工程所占用的土地在内的涉案项目土地已过户到大恒公司名下，中成公司的优先受偿权无法实现。涉案项目转让协议系风景公司和大恒公司恶意串通损害中成公司合法利益，应属无效。请求驳回风景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风景公司、中成公司对原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4年12月10日，原审法院依中成公司申请对中成公司完成的涉案在建工程进行了查封。
经各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风景公司与大恒公司于2014年4月5日签订的《风景翰苑开发项目及土地转让协议书》中涉及风景翰苑小区7-13号楼的条款是否有效。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本案中，从风景公司与大恒公司于2014年4月5日签订的《风景翰苑开发项目及土地转让协议书》中涉及风景翰苑小区7-13号楼的条款内容看，风景公司将其对中成公司的债务转移给了第三人。因该协议并未有中成公司签字同意，风景公司虽抗辩中成公司对涉案项目转让系明知且同意，但未有证据证明中成公司对涉及风景翰苑小区7-13号楼的相关条款内容予以同意。故风景公司与大恒公司于2014年4月5日签订的《风景翰苑开发项目及土地转让协议书》中涉及风景翰苑小区7-13号楼的条款对中成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中成公司主张风景公司与大恒公司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其优先受偿权，故请求确认风景公司与大恒公司于2014年4月5日签订的《风景翰苑开发项目及土地转让协议书》中涉及风景翰苑小区7-13号楼的条款无效。本院认为，根据原审查明的签订《风景翰苑开发项目及土地转让协议书》的背景，以及2014年6月25日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中成公司申请作出的（2013）徐民初字第0073-1号民事裁定书，解除风景公司位于新沂市新安镇北京路南新华路东侧【新国用（2010）第03283号】土地使用权的查封等事实，能够表明中成公司对风景翰苑开发项目及土地转让是明知的，中成公司认为风景公司与大恒公司恶意串通，以项目转让方式损害其优先受偿权缺乏事实依据。且中成公司对涉案相应工程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系其法定权利，《风景翰苑开发项目及土地转让协议书》中涉及风景翰苑小区7-13号楼的条款并不能发生否定该法定权利的法律后果。《风景翰苑开发项目及土地转让协议书》中涉及风景翰苑小区7-13号楼的条款虽因未经中成公司同意而对中成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但该约定系风景公司与大恒公司之间的约定，且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故对中成公司请求确认相应条款无效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风景公司与大恒公司于2014年4月5日签订的《风景翰苑开发项目及土地转让协议书》中涉及风景翰苑小区7-13号楼的条款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徐民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
驳回浙江中成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27351元，由浙江中成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327351元，由浙江中成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新沂市风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27351元由本院退还；浙江中成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的327351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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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施建红
代理审判员 周 艳
代理审判员 周杨明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汪亚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