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1民终711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克力爱尔生物实验室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科技园区超前路9号B座2123室。
法定代表人：张小京，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金威，辽宁联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继礼，男，1938年11月3日生，汉族，系该公司工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乔兴利，男，1962年3月13日生，汉族，住址：北京市房山区良乡镇建华路31内11.**号。
委托代理人：战硕芳，辽宁司达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崔东红，辽宁司达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唐绍峰，男，1970年11月13日生，汉族，住址：北京市丰台区长辛店西太平巷*号。
委托代理人：战硕芳，系辽宁司达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崔东红，系辽宁司达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克力爱尔生物实验室工程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乔兴利、唐绍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4）沈和民二初重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受理后，由审判员孙卓担任审判长（主审）、与代理审判员孙卓史舒畅、审判员王虹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二原告诉称：2008年4月份被告找到我们，就中国医科大学BSL-2生物安全实验室装修工程转包给原告施工。2008年4月10日被告发来F10设计/制作明细表，4月20号又给我方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BSL-2生物安全实验室装修工程合同书和原始图纸。我方即开始施工，2008年5月4日以后至2008年8月期间被告连续发来变更图纸1、2、3、4、5、6，这六张图纸把原来F10设计/制作明细表确定的工程范围进行了根本性的变更，不但成倍增加了工程量还提高了材料品质。二原告以第三方变更申请为证，按照被告签字的6张变更图纸的要求施工。之后工程竣工，并验收合格，于2008年7月至10月陆续投入使用。二原告对这项工程总投入共计226万元人民币，而被告到2010年12月13日累计支付二原告110万元人民币，剩余工程款760987元被告迟迟不予认可。2008年9月下旬我们按照“竣工装修收尾协议”第二条“甲方负责支付按照乙方报价经审计后的剩余工程款”的要求，给被告发去工程报价单（结清单），被告迟迟不予回应，双方的争议无法解决，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故诉讼至法院。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支付拖欠原告的工程款760987元；2、请求判令被告支付拖欠原告的工程款应有的利息，从2008年10月31日起至被告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请求判令被告给负担诉讼费。
被告辩称：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请求法庭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建设施工合同的相关司法解释，双方没有利息的约定，被告也不拖欠原告工程款，这一项诉讼请求也应予以驳回。被告简要陈述案件基本事实：2008年被告承揽中国医科大学生物安全实验室装修工程，将其中的部分施工交由原告两个个人进行施工，作为诉讼主体来讲，二原告是属于没有施工资质的实际施工人。我方对所涉及的工程总造价同意原告提出的数额1860987.437元，但是在原告收到110万元之后理所应当将甲方所供的材料款从工程总造价中扣除。被告方提供的材料款为786254.3元，此款与原告所收取的工程款110万元相加以后，被告已不欠两个实际施工人工程款。综上所述，请求法庭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4月15日，被告克力爱尔公司（乙方即制造方）与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甲方即投资方）签订《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BSL生物安全实验室装修工程合同书》一份，合同约定的项目名称为BSL-2生物安全实验室装修工程；建设地点为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新门诊大楼10层西侧；内容为BSL-2生物安全实验室装修，包括相关设备安装、调试和运行保障；合同约定的范围为一整套BSL-2生物安全实验室（其中包括：人流通道，标本接受台，核心检测实验区，无菌实验室，分子生物实验室，教室/实验室，其他辅助实验室和设备工作区），建筑面积约3000平方米；合同价款为肆佰伍拾万元整（人民币）。工程专用约定条款还分别对甲、乙双方的责、权、利及项目验收、造价及付款方式、技术条款、违约责任、争议和仲裁等事项作出了具体的约定。
合同签订后，被告将BSL-2生物安全实验室装修工程中部分装饰装修、电器照明安装、给排水等工程分包给原告施工，双方未签订书面的施工合同，原告自2008年4月10日进场施工，原告施工的工程于2008年10月8日竣工并经验收合格，现已投入使用。
2008年9月5日，原告与被告公司诉争工程项目负责人魏玉广签订竣工装修收尾项目协议，协议双方分别为，甲方：北京克力爱尔公司（甲方代表：魏玉广），乙方：乔兴利，唐韶峰，内容为，依据业主要求，并经甲乙双方协商竣工日期确认为2008年9月15日早8：00前。根据目前工程进度实际情况，保证双方的共同利益，达成以下共识：1、乙方在保证经甲方通过质量验收的前提下，于2008年9月15日早8：00点前将所负责施工区域的全部工程项目竣工；2、甲方在乙方保证甲方验收通过的质量同时按工期2008年9月15日早8：00点前交工，甲方负责支付按乙方报价经审计后的剩余工程款；3、如果乙方未能按时将所辖施工区域的工程竣工或未能保证甲方验收通过的质量下，乙方需无条件撤出施工场地，承诺不再收取所有剩余工程款。
2009年8月20日，原告给被告公司诉争工程项目负责人魏玉广发送电子邮件一封，内容为原告施工的工程决算明细，工程决算金额为1860987.437元。魏玉广于2011年2月21日到辽宁诚信公证处，申请对该邮件内容进行保全证据公证，辽宁诚信公证处于2011年2月21日出具（2011）辽诚证民字第296号公证书，对该封邮件及内容进行了保全公证。
庭审中，被告提供了52张发票，发票上显示的时间为2008年6月到2008年9月期间，发票上显示的购货单位为被告，具体的材料名称为：装饰材料、吸顶灯、日光灯管、玻璃款、塑铜线、穿线管、多乐士涂料、腻子、大铸板、角铁、4分包塑软管、简易接头、桥架、铝扣板窄边铁级板、立体凹槽龙骨、高边、橡塑板、入墙龙头、座厕、网线、暗装灯等。发票上材料款总额为786254.3元。其中，2008年7月18日、2008年7月19日、2008年7月20日、2008年8月28日的发票上有原告唐绍峰或原告乔兴利的签字，该4张发票上载明的金额共计为683714元。被告提供出库单7张，其中两张出库单上有原告乔兴利的签名，其余5张出库单上“使用部位”一项载明为唐绍峰。2008年6月21日，原告唐绍峰出具收条，内容为收到国标6类斯科通网线10盘，每盘305米。原告对上述出库单及收条没有提出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虽然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但被告将承包的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BSL生物安全实验室装修工程中的部分装饰装修、电器照明安装、给排水等工程分包给原告施工的事实存在，双方也已实际履行，故双方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由于二原告系无施工资质的个人，故原、被告之间所形成的事实上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无效。但因涉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并投入使用，故原告有权参照双方约定向被告主张工程款。对于原告主张的要求被告支付拖欠的工程款760987元的诉讼请求，因原、被告双方在庭审中就涉诉工程结算价款1860987.437元及被告已向原告支付的1100000元工程款的事实均没有异议，故可以认定涉诉工程的结算价款为1860987.437元及被告已支付的工程款为1100000元。对于剩余工程款是否已给付的问题，虽被告辩称涉诉工程结算款中包含了材料款，工程所用材料均系被告出资购买，且部分材料款发票上有原告乔兴利或原告唐绍峰的签字，该786254.3元材料款应从结算价款中扣除，被告已不欠原告工程款。但结合被告在庭审中出示了部分小件材料的出库单及领取收条，以证明原告曾从其处领取小件材料的事实的情况。从另一方面证明了被告在材料的保管和使用方面具有完善的管理制度，原告领取被告所购买的材料时，应当在出库单上签字或向被告出具收条，但被告却无法提供其在庭审中用以证明其向原告供应总价值为786254.3元材料所对应的出库单，而该总价值786254.3元材料中绝大多数均是单品价值较小的小件材料，在没有出库单的情况下，仅凭部分发票有原告之一签字的事实，不足以证明该部分发票所对应的材料系被告出资购买，同时也不足以证明其他无原告签字的发票所对应的材料是否用于原告施工的工程及是否由被告出资购买，也即无法证明该786254.3元能够作为除双方自认的1100000元工程款外的另外支付给原告的工程款。故对被告该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同时，被告在庭审中，为证明材料款均系其出资购买，提供了52张材料款的发票及与发票数额相对应的支票存根，但经一审法院核对，该52张发票中的大部分票面金额与被告所列的相对应的支票存根中记载的付款数额不能完全对应，且还有部分发票没有日期，故该发票不能证明材料确系被告出资购买。另外，从2009年8月20日原告给被告项目经理魏玉广发送的决算明细的制作形式考量，因原告发送该邮件时双方还未进行争讼，双方尚处于协商阶段，而出于建设工程概预算及决算报价的一般经验规则，该邮件所列的报价形式并不符合单纯劳务承包合同决算报价的通常制作形式，而与提供部分材料的装饰装修工程的报价形式相符。因此，可以认定原、被告之间并非只存在单纯的劳务承包关系，故对被告提出的原告仅系劳务承包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被告作为负有给付金钱义务的一方，对于已付工程款数额负有举证责任，现被告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经支付全部工程款，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原告主张其支付剩余760987元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对于原告主张的要求被告支付以760987为本金，从2008年10月3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的诉讼请求，因被告未支付剩余工程款的行为，显系违约，应担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因未付剩余工程款而给原告造成的利息损失。又因双方没有约定付款时间，但涉诉工程于2008年10月8日竣工验收合格，故该竣工验收之日应视为付款时间，利息亦应从该日起算，现原告主张利息起算日为2008年10月31日，系其对自身权利合法处分，应予准许，故对原告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一审判决如下：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北京克力爱尔生物实验室工程有限公司向原告乔兴利、原告唐绍峰给付欠付工程款760987元；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北京克力爱尔生物实验室工程有限公司赔偿欠付原告乔兴利、原告唐绍峰的工程款利息，以原告已付工程款760987元为本金，从2008年10月31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240元，由被告负担。
宣判后，被告北京克力爱尔生物实验室工程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乔兴利、唐绍峰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工程总造价1860987.437元和已付款110万元无异议，争议焦点为施工材料由谁购买。
上诉人主张施工材料为其购买，提供了如下证据：1、给材料商的转账支票；2、商业货物（装饰材料）销售剪贴发票；3、材料报验表、检验报告、产品合格证书等。其中，乔兴利、唐绍峰在金额计为683714元的4张材料发票的背面签名；另外，唐绍峰、乔兴利在上诉人的4份材料出库单上签名。
被上诉人对此抗辩：金额为683714元的材料是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的工程款，被上诉人自行购买的材料，发票开具给上诉人，作为给付工程款凭证，上诉人已付110万元工程款包括该683714元。经本院审查，被上诉人开具给上诉人110万元工程款的付款发票中无该683714元的发票。
被上诉人主张施工材料为其购买，提供了如下证据：被上诉人制作的决算书，电子版发送至上诉人，上诉人在诉讼中予以认可。决算书载明被上诉人完成工程造价为1860987.437元，造价包括了材料价款。上诉人认可该造价，但主张应扣除上诉人供材料款。
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材料是其购买，而被上诉人的抗辩自相矛盾，并未指出110万元工程款的付款发票中与上诉人提供的683714元的发票中重复之处，被上诉人对其在材料款发票和材料出库单上签名不能作出合理解释。而且被上诉人主张材料是其购买，但并不能提供相应证据，本案诉争工程中材料价款所占总造价比重较大，被上诉人无相应证据显然不合常理；在工程造价中扣除甲供材价款亦是工程款结算的惯常做法，仅凭工程造价中包含材料价款并不能证明其提供了材料，故本院认定材料为上诉人所购买。上诉人提供给被上诉人施工工程的材料价值786254.3元，加上已给付110万元，与工程造价1860987.437元基本相符，故上诉人已不拖欠被上诉人工程款，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4）沈和民二初重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乔兴利、唐绍峰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5240元，由被上诉人乔兴利、唐绍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240元，由被上诉人乔兴利、唐绍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卓
代理审判员 史舒畅
代理审判员 王 虹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郑金玲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