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民再2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樟树支公司。
负责人：谢淑贞，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余香成，江西锦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余波，江西锦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樟树市昌隆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杜平生，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樟树支公司（简称太保樟树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樟树市昌隆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简称昌隆公司）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宜中民二终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2月15日作出（2015）赣民申字第470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太保樟树公司委托代理人余香成、余波参加诉讼，被申请人昌隆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月10日，一审原告昌隆公司起诉至樟树市人民法院称，2012年7月31日，陈宝生驾驶赣CC10**号重型半牵引挂车牵引赣K70**重型低平板半挂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驾驶人陈宝生、乘车人陈旭当场死亡，车辆受损及车上所载货物受损、道路东侧农田受损及道路、道路隔离护栏、路旁三角梅受损。该事故造成昌隆公司经济损失95余万元，新余市旺通物流有限公司作为赣K70**重型低平板半挂车的所有人以昌隆公司的名义为该车在一审被告太保樟树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故请求：1、太保樟树公司支付昌隆公司理赔款16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太保樟树公司承担。后昌隆公司变更诉请，将理赔款数额变更为80000元。
太保樟树公司辩称，车上人员损失及本车车损均不在交强险和第三者险理赔范围，本案中的车上人员没有转化为第三者，昌隆公司诉请理赔800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昌隆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新余市旺通物流有限公司系“汇达牌”赣K70**重型低平板半挂车的所有人，赣K70**挂车系分期付款挂靠在昌隆公司名下。2012年4月12日，昌隆公司将赣K70**挂车向太保樟树公司进行投保并签订了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单、机动车保险单各1份。其中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单中约定死亡残疾赔偿限额110000元等内容；机动车保险单中约定，第三者商业责任险50000（不计免赔），保险时间自2012年4月19日至2013年4月18日。2012年7月31日，陈宝生驾驶赣CC10**号重型半牵引挂车引赣K70**重型低平板半挂车由临沧市临翔区方向往大理州祥云县方向行驶，车行至西景线K2586＋100M路段时，该车驶出有效路面与东半辐车道边缘波形护栏碰撞、刮擦，驶入道路东侧的农田，致使该车驾驶人陈宝生、乘车人陈旭被抛离车外，造成陈宝生、陈旭当场死亡，赣CC10**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赣K70**重型低平板半挂车受损及车上所载货物受损、道路东侧农田受损及道路、道路隔离护栏、路旁三角梅受损的死亡道路交通事故。经云通司鉴中心（2012）Z40痕鉴字第95号第四项分析说明，陈宝生损伤系处于驾驶位置时受碰撞挤压和抛出驾驶室时擦挫摔跌形成；陈旭损伤系在抛出驾驶室时与车体、玻璃及地面撞擦形成。陈宝生符合驾驶人条件，陈旭符合乘车人条件。因双方就赔偿项目及金额协商未果，故昌隆公司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昌隆公司与太保樟树公司之间签订的机动车保险合同，是双方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达成的，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在保险期间造成陈宝生、陈旭当场死亡，赣CC10**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赣K70**重型低平板半挂车受损及车上所载货物受损、道路东侧农田受损及道路道路、道路隔离护栏、路旁三角梅受损的死亡道路交通事故。由于陈旭损伤系在抛出驾驶室时与车体、玻璃及地面撞擦形成的，故死者陈旭应转化为交强险、商业险赔偿对象的第三者。虽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第三者商业责任险是50000元，合计160000元，但昌隆公司考虑审理过程中与太保樟树公司协商时按80000元计算并变更了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该院于2014年10月21日作出（2013）樟民二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由太保樟树公司支付昌隆公司理赔款80000元。上述款项限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5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昌隆公司、太保樟树公司各承担1750元。
太保樟树公司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程序不当导致作出错误判决。陈旭的死亡是在驾驶室内与车体、玻璃发生碰撞所致，且抛出车外后未与事故车辆发生接触，其死亡结果只是车内损害的延续，根本不符合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的情况，因此一审法院关于陈旭转化为交强险、商业险赔偿对象的第三者的认定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程序不当，其审理本案的时间超过法定审理期限。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昌隆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昌隆公司承担。
昌隆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由于陈旭的死亡系在抛出驾驶室时与车体、玻璃及地面撞击形成，故陈旭应转化为交强险、商业险赔偿的第三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一审判决。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昌隆公司与太保樟树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所涉及交通事故发生在有效的保险期间，并造成陈宝生、陈旭当场死亡。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受害人陈旭是否属于“第三者”的问题。该院认为，判断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而受害的人属于“第三者”还是属于“车上人员”，必须以该人在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的时间是否身处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在车上即为“车上人员”，在车下即为“第三者”。但由于“车上人员”、“第三者”均是依据特定的时空条件而设定的临时性身份，当时空条件发生了变化，则“车上人员”和“第三者”可以相互转化，“车上人员”可以转化成“第三者”。本案系单方肇事事故，在事故发生之前，陈旭属于车上人员，但根据云通司鉴中心（2012）Z40痕鉴字第95号《车辆痕迹鉴定意见书》第四项分析说明，陈旭损伤系在抛出驾驶室时与车体、玻璃及地面撞擦形成，涉案交通事故发生时陈旭已经置身于该车之外，即在涉案交通事故发生时，陈旭已经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因此，陈旭在交通事故发生时已处于不特定“第三者”的地位，太保樟树公司应在保险限额内对陈旭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进行赔偿。一审法院审理本案超过法定审理期限是基于双方的调解实际情况，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只有原审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才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因此，一审法院该程序不当问题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所规定的情形。综上，太保樟树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处理结果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和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该院于2015年3月10日作出（2015）宜中民二终字第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太保樟树公司承担。
太保樟树公司申请再审称，本案受害人陈旭是事故车辆的车上人员，事故发生后被抛出车辆死亡。二审判决认定陈旭从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缺乏证据证明，并以此判决支付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金错误。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昌隆公司的诉请。
昌隆公司未提供答辩意见。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受害人陈旭是否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简称交强险）、第三者商业责任险中的“第三者”。首先，行政法规及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对“第三者”的界定予以了明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太保樟树公司与昌隆公司之间签订了交强险保单、神行车保系列产品保险单各1份，其中交强险的保险条款第五条约定，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神行车保系列产品保险单中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本保险合同的第三者是指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的受害人，但不包括被保险人以及保险事故发生时保险机动车本车上人员。可见，行政法规及合同条款对“第三者”的外延进行了界定，即因交通事故受到损失的人，除了本车人员（合同条款称之“车上人员”）、被保险人之外，其余的人均属于“第三者”。其次，“车上人员”与“第三者”的区别是特定时空下的概念，因交通事故的撞击等原因导致车上人员脱离本车的，不存在转化为第三者的问题。根据前述分析，判断受害人是“车上人员”还是“第三者”的标准应该是保险事故发生时受害人所处的空间位置。在这一特定时间，受害人如果在车外，则属于“第三者”，在车内，则属于“车上人员”。事故发生后，受害人所处位置不是判断受害人是“车上人员”还是“第三者”的标准。根据一、二审已查明的事实，在被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时，受害人陈旭是“乘车人”即“车上人员”，陈旭因发生交通事故被抛出驾驶室，与车体、玻璃及地面撞擦形成损伤并死亡，其死亡结果是交通事故的延续状态，不能因此将陈旭身份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陈旭仍属于“车上人员”。一审判决简单地以受害人陈旭伤亡结果发生在车外就认定其身份转化不妥；二审判决将事故发生时瞬间受害人陈旭脱离本车作为其身份转化的判定标准亦不妥，均应予纠正。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规定及双方合同约定，被保险车辆车上人员的人身伤亡不属于机动车交强险及第三者商业责任险的赔偿范围，故本案中受害人陈旭不属于机动车交强险及第三者商业责任险的赔偿范围。
综上，太保樟树公司关于受害人陈旭应为车上人员的再审理由成立，应予支持。昌隆公司关于太保樟树公司应支付昌隆公司理赔款80000元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第二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宜中民二终字第3号民事判决及樟树市人民法院（2013）樟民二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樟树市昌隆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共计7000元，由樟树市昌隆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龚雪林
代理审判员 江都颖
代理审判员 吕淑瑾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刘 鹏
附：本案适用的有关法律条文：
《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
第三条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
第二十一条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