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01民终35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晓燕，女，1968年10月1日出生，汉族，石家庄市桥西区特色关爱教育学校校长，现住石家庄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印河，河北冰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贵芹，河北冰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会杰，男，1966年9月6日出生，汉族，现住石家庄市元氏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彩丽，女，1967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现住元氏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士乾，河北天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曹晓燕因与被上诉人许会杰、许彩丽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6）冀0104民初39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印河、何贵芹、被上诉人许会杰、许彩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士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晓燕的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6）冀0104民初395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是位爱心人士，河北省政协委员，受聘于石家庄市桥西区特色关爱教育学校（以下简称关爱学校），负责心理咨询。上诉人不是学校的举办者也不是出资人，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属于强加于人。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四条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认定二被上诉人之女许品与关爱学校2012年5月21日至2012年8月13日存在非法用工关系是错误的。2012年7月24日，被上诉人之女许品发生交通事故死亡，被上诉人请求关爱学校开具证明，证明载明：许品于2012年5月21日至2012年6月11日在学校实习共计21天。被上诉人对这一事实认可，一审法院也予以确认，但一审法院仍要求学校举证证明2012年6月12日之后与许品的关系，让人不解。一审中，证人李某、刘某、张某、袁某向法庭陈述2012年6月11日之后许品就离开了学校，不辞而别。上述证人证言相互印证，足以证明许品在学校实习21天就离开学校的事实，而一审法院认为“仅有证人证言…不予认可”，让上诉人不能接受。3、被上诉人请求许品死亡时与关爱学校存在用工关系，那么被上诉人就应提供：许品死亡时与学校存在用工关系的证据。一审中，被上诉人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因此，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4、事实上，2012年6月12日后，许品到刘志武的单位上班，受聘于刘志武的德才训练基地。证人李某、刘某、张某、袁某通过亲身经历证明了上述事实。刘志武单位工作的李燕也证明了许品在德才训练基地工作的事实。李燕的公证证言与其他四位证人的证言相互印证，可以清楚证明：许品于2012年7月24日发生交通事故时与关爱学校已不存在用工关系。
许会杰、许彩丽辩称，1、石家庄市桥西区特色关爱学校取得了教育部门颁发的办学许可证，许可证上明确载明举办者是上诉人，因此、上诉人是适格的诉讼主体；2、二答辩人之女许品于2012年5月21日到关爱学校工作，后被派到临西的教育基地从事学生管理工作，该事实上诉人亲口承认，因此，2012年5月21日至8月13日之间，许品与上诉人存在非法用工关系。3、许品的死亡符合工伤的认定条件，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许会杰、许彩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二原告之女许品（已死亡）与被告石家庄市桥西区特色关爱学校在2012年5月21日到2012年8月13日期间存在非法用工关系；2、请求二被告向二原告支付一次性赔偿金43.62万元、一次性丧葬补助等其他赔偿金21.81万元，上述两项合计65.43万元；3、请求二被告向二原告支付2012年6月22日至2012年8月13日期间的双倍工资7000元。
一审法院的认定事实：二原告系许品（已死亡）的父母。许品于2012年7月24日，在山西省太原市前往大同市的路上遭遇交通事故，许品于2012年8月13日经抢救无效死亡。山西省怀仁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8日作出（2012）怀民初字第502、528号民事判决：判决平鲁保险公司、邵德标、孟超赔偿原告许会杰、许彩丽各项损失共计552009元。
原告向石家庄市桥西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要求确认二原告之女许品与关爱学校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石家庄市桥西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10月25日作出西劳人仲案字[2013]第89号仲裁裁决，认为：关爱学校只是取得了办学许可证，没有取得民政部门办理的民办非企业证书，不具备用人单位主体资格，故原告的请求事项不属于劳动争议仲裁的受理范围，驳回原告的仲裁请求。该裁决，二原告与关爱学校均未在法律规定期限内进行起诉。后二原告又到石家庄市桥西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要求确认：二原告之女许品与关爱学校之间存在非法用工关系；要求关爱学校支付双倍工资、一次性赔偿金、一次性丧葬补助等。石家庄市桥西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由于现有条件无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无法在限期内结案，同意二原告就该劳动争议事项向法院提起诉讼的请求。
二原告主张其女儿许品于2012年5月到关爱学校工作，许品以随营老师的身份参加了关爱学校组织的“河北特色教育第十六届‘未来领袖’草原之旅夏令营”，该夏令营的时间为2012年7月10日至8月9日，许品在该次夏令营途中遇交通事故死亡，二原告主张许品与关爱学校之间存在非法用工关系，主张被告曹晓燕为关爱学校的出资人，其应与关爱学校一起赔偿二原告一次性赔偿金43.62万元、一次性丧葬补助等其他赔偿金21.81万元，请求被告曹晓燕与关爱学校向二原告支付2012年6月22日至2012年8月13日期间的双倍工资7000元。为证明其主张，二原告向本院提交了证明一份，常住人口登记卡一份，录音一份，照片19张，仲裁裁决书一份，交通事故认定书一份，户籍证明信一份，死亡证明信一份。关爱学校主张许品于2012年5月21日至6月11日期间在其处工作，后关爱学校将其派往刘志武（已死亡）开办的德才训练基地工作，后许品与关爱学校之间解除工作关系，与刘志武的德才训练基地建立工作关系，许品于2012年7月24日遭遇交通事故时已不是关爱学校的工作人员，对于二原告的诉讼主张关爱学校不予认可，为证明其主张关爱学校向本院提交了德才训练基地宣传册及刘志武名片一份，刘志武在百度百科的介绍资料一份，高建华证人证言一份，被告工资表一份，刘志武笔记复印件一份，德才训练基地工资表复印件一份，许品笔记复印件一份，银行存根复印件一份，刘志武代管的存款及物品清单一份，刘志武所收被告的费用清单复印件一份，光盘一份，申请证人李某、刘某、袁某、张某出庭作证，证明2012年6月中旬许品离开关爱学校，发生事故时其已不是关爱学校的老师，河北省盐山县公证书一份，证明李燕曾在德才训练基地工作，德才训练基地与被告学校是两个不同的单位，许品是德才训练基地的工作人员。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劳动争议案件未经仲裁作出裁决，能否向法院提起诉讼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九条：“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收到仲裁申请之日起五日内，认为符合受理条件的，应当受理，并通知申请人；认为不符合受理条件的，应当书面通知申请人不予受理，并说明理由。对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不予受理或者逾期未作决定的，申请人可以就该劳动争议事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仲裁庭裁决劳动争议案件，应当自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仲裁申请之日起四十五日内结束。案情复杂需要延期的，经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主任批准，可以延期并书面通知当事人但是延长期限不得超过十五日。逾期未作出仲裁裁决的，当事人可以就该劳动争议事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二原告向石家庄市桥西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并于2013年12月27日依法受理，因案情复杂，无法在限期内结案。有石家庄市桥西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为证。因此，二原告向法院提起诉讼并无不妥。二、本案争议的关键点在于许品与关爱学校之间是否存在非法用工及用工主体资格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四条：“劳动者与未办理营业执照、营业执照被吊销或者营业期限届满仍继续经营的用人单位发生争议的，应当将用人单位或者其出资人列为当事人。”本案中，石家庄市桥西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10月25日作出西劳人仲案字[2013]第89号仲裁裁决，认为：关爱学校只是取得了办学许可证，没有取得民政部门办理的民办非企业证书，不具备用人单位主体资格，原、被告双方均未就该裁决提起诉讼，故该裁决生效，关爱学校不具备用人单位主体资格。由于关爱学校未取得民政部门办理的民办非企业证书，故其不具有民事主体资格，其不能作为民事诉讼的主体，其应承担的民事责任应由举办者即被告曹晓燕承担。三、关于工作时间问题，许品于2012年5月21日至关爱学校处工作，原、被告双方没有异议，本院予以认可。原告主张许品在关爱学校一直工作至2012年8月13日许品去世，二被告主张许品于2012年6月12日离开关爱学校至其他单位工作，与关爱学校已于2012年6月12日解除用工关系。对于2012年5月21日至2012年6月11日之间，双方存在用工关系没有争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2012年6月12日以后，原、被告双方存在争议，关爱学校主张其与许品已于2012年6月12日解除用工关系，本案中对于解除用工关系的举证，本院认为应当参照解除劳动合同的举证规则，应由关爱学校承担举证责任，关爱学校在法庭审理过程中向本院提交了其单位2012年5月至7月的工资表显示，许品六月份仅领取了十一天的工资，证人李某、刘某的证人证言均证实许品于2012年6月中旬已经与关爱学校解除了用工关系，二原告不认可其主张，本院认为被告提交的工资表上领取许品工资的人非许品本人，且其他证据仅有证人证言，故对于关爱学校提交的解除用工关系的证据本院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自2012年5月21日至2012年8月13日期间许品与被告曹晓燕间存在非法用工关系。四、关于原告主张的一次性赔偿金43.62万元及一次性丧葬补助等其他赔偿金21.81万元，参照《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六条：“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造成死亡的，按照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支付一次性赔偿金，并按照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10倍一次性支付丧葬费补助金等其他赔偿金。”本案中，许品于2012年7月24日因交通事故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参照2011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1810元。因此，原告主张一次性赔偿金43.62万元及一次性丧葬补助金21.81万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五、关于双倍工资问题，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故对于原告要求关爱学校支付双倍工资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
一、原告许会杰、许彩丽之女许品与被告曹晓燕举办的石家庄市桥西区特色关爱教育学校于2012年5月21日至2012年8月13日之间存在非法用工关系；
二、被告曹晓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许会杰、许彩丽支付一次性赔偿金436200元、一次性丧葬补助金218100元；
三、驳回原告许会杰、许彩丽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石家庄市桥西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作出的西劳人仲案字[2013]第89号仲裁裁决已经生效，该裁决认定:关爱学校不具备用人单位主体资格，故其应承担的民事责任应由举办者曹晓燕承担。上诉人诉称自己不是关爱学校的举办者与《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载明的情况不符，故其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许品与关爱学校是否存在非法用工关系问题。上诉人提交了以下证据：德才训练基地宣传册及刘志武名片一份，刘志武在百度百科的介绍资料一份，高建华证人证言一份，刘志武笔记复印件一份，德才训练基地工资表复印件一份，许品笔记复印件一份，银行存根复印件一份，刘志武代管的存款及物品清单一份，刘志武所收关爱学校的费用清单复印件一份。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可以证明：刘志武举办的德才训练基地与关爱学校系两个不同的单位。上诉人提交的2012年6月份工资表、高建华的证人证言及证人李某、刘某、袁某、张某出庭作证一致证明：2012年6月，许品离开关爱学校到德才训练基地为刘志武工作。另外，高燕原系德才训练基地的工作人员，其公证证言证实：2012年6月28日、7月2日，刘志武打电话邀请其回基地给他帮忙，说他又招聘了一名大学生叫许品，没有工作经验。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明》显示：许品于2012年5月21日至6月11日在关爱学校实习。刘志武笔记复印件显示：许品6月14日来基地工作。对上述证据具体分析如下：关爱学校2012年6月份工资表显示许品工资367元，代领人陈伟星；证人李某、刘某、袁某、张某、高建华或为关爱学校的工作人员或与曹晓燕系朋友关系，故以上书面证据、证人证言均不宜单独作为定案的依据。高燕的公证证言属传来证据。刘志武的笔记复印件虽然非原件，但其记载的内容与高燕的公证证言及他人的证言、关爱学校的工资表内容相互吻合，高燕原系德才训练基地的员工，与上诉人不存在利害关系，故上述证据形成了比较完整的证据链条，可以证明“许品于2012年6月14日到德才训练基地工作”这一事实具有高度的概然性。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明》形成于双方发生争议之前，该证据明确载明：许品于2012年5月21日至6月11日在关爱学校实习。被上诉人当时对该证据的内容并未提出异议，诉讼期间虽然否认该证据的真实性，但并未提出反证支持自己的主张。另查：2012年7月24日，许品与刘志武在探路途中发生车祸死亡，该行为超出了关爱学校派出的随队老师的职责范围。综上，许品与关爱学校存在非法用工的期间应为：2012年5月21日至6月11日。被上诉人主张许品于2012年7月24日发生车祸时，许品与关爱学校存在非法用工关系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关爱学校与二被上诉人之女许品存在非法用工关系的期间为2012年5月21日至6月11日。许品发生车祸的时间为2016年7月24日，故二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非法用工死亡的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曹晓燕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6）冀0104民初395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许会杰、许彩丽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许会杰、许彩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增志
审判员 李 莉
审判员 郝东霞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赵 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