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6民再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诉人）：朱霜霖，男，1969年11月5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
委托代理人：魏峰，安徽安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申诉人）：赵贵英，女，1963年8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淮北市烈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申诉人)：赵伟，男，1984年1月15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安徽省淮北市烈山区。
上述二位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申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程伟，安徽泽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申诉人、）：李本华，男，1958年2月1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安徽省淮北市烈山区。
委托代理人：王明，安徽辰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诉人）朱霜霖因与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申诉人）赵贵英、赵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申诉人）李本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安徽省淮北市烈山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26日作出（2015）烈民一初字第00073号民事判决，朱霜霖不服，向安徽省淮北市烈山区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5年8月13日作出（2015）烈民一监字第00001号民事裁定，驳回朱霜霖的再审申请。申诉人朱霜霖向检察机关申诉，安徽省淮北市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12月25日作出淮检民（行）监[2015]34060000023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6）皖06民抗字第1号民事裁定，指令安徽省淮北市烈山区人民法院再审本案。该院于2016年6月8日作出（2016）皖0604民再1号民事判决，朱霜霖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朱霜霖及其委托代理人戚长干、被上诉人赵贵英、赵伟及两位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程伟、被上诉人李本华的委托代理人王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一审查明：赵贵英与赵伟为母子关系，赵开玉为农业户口，系赵贵英之夫、赵伟之父；约2014年5月，李本华将其所有的原水泥厂租赁给朱霜霖，此后朱霜霖曾雇佣花文好修理房屋内墙和大门，雇佣李端新修理房屋脊瓦。2014年12月13日，朱霜霖通过电话联系了李本华修理该房屋脊瓦，次日下午，证人李本华、李本才和赵开玉在修理房屋脊瓦时，赵开玉从房顶摔下，经抢救无效于16日死亡，其亲属支出医疗费22815.36元。
另查明，证人李本华、李本才同李本华（被告）系兄弟关系，赵开玉系李本华（被告）的妻弟。
原一审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受害人赵开玉与朱霜霖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关系；2、对本次事故的发生，赵开玉和两被告是否存在过错及其过错程度；3、对给原告造成的损失，朱霜霖和李本华是否应当予以赔偿。
第一、关于受害人赵开玉与朱霜霖或者涉案房主李本华（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关系的问题。在房屋租赁关系中，除承租者根据需要进行的改建、装修外，对房屋在正常使用中的毁损应由出租者进行维修，但双方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朱霜霖在承租房屋后曾先后雇佣花文好、李端新对同处房屋进行过维修并支付了劳务费用；赵开玉与两证人一同维修房屋，系朱霜霖通过电话联系了证人李本华、李本才之后进行；因两证人和赵开玉同李本华有近亲属关系，李本华关于如果自己需要维修房屋应该直接同李本才联系的主张符合常理，因此应当认定赵开玉与朱霜霖之间存在劳务关系。朱霜霖关于李本华同赵开玉之间存在劳务关系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采信。
第二、关于朱霜霖、李本华、赵开玉是否存在过错及其过错程度的问题。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提供劳务者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应根据各自过错程度承担责任。在劳务关系中，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应当为劳务者提供安全的劳动环境，并采取必要的安全措施，以保障劳动者的人身安全；同时提供劳务的一方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也应当履行安全的注意义务，以避免事故的发生。本案中，赵开玉在房屋顶维修脊瓦时，朱霜霖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没有为赵开玉提供必要的安全用具，如安全帽、安全带等；赵开玉在提供劳务时疏忽大意未注意自身安全，双方对事故的发生均有过错，相比较，朱霜霖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应承担主要责任，赵开玉应承担次要责任。李本华不是劳务关系的当事人，事故发生时也不在现场，朱霜霖关于李本华的房屋存在质量问题，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
第三，关于因赵开玉的死亡给原告造成的损失情况以及该损失应如何分担的问题。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作如下认定：1、原告要求医疗费22815.36元，并提供了相应的医疗费收据，应予以支持；2、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原告要求按161960元计算，符合规定的标准，予以支持；3、因赵开玉死亡确给二原告造成较大的精神损害，精神抚慰金酌定为6万元；4、丧葬费按照本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应为24319元。以上各项合计269094.36元，根据各方过错程度，酌定朱霜霖承担其中的70%，原告自行负担30%。
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被告朱霜霖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赔偿原告赵贵英、赵伟各项损失188366.05元；驳回原告赵贵英、赵伟的其他诉讼请求。
安徽省淮北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第一、原审判决认定赵开玉与朱霜霖之间存在劳务关系，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原审判决以朱霜霖在承租房屋后曾雇佣花文好、李端新维修房屋并支付劳务费用而推断朱霜霖与赵开玉存在劳务关系，显属不当。2、原审判决以赵开玉等三人修理房屋系朱霜霖电话通知为由认定朱霜霖与赵开玉存在劳务关系，显属不当。3、原审判决以赵开玉与李本华有近亲属关系，李本华关于如果自己需要维修房屋应该直接同李本才联系的主张符合常理，认定赵开玉与朱霜霖存在劳务关系，亦显属不当。第二、原审判决认为李本华不是劳务关系的当事人，事故发生时也不在现场，不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另外，从原审认定事实可知，赵开玉从屋顶摔下来的原因在于涉案房屋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该房屋年久失修，对于房屋质量问题，房主李本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其未尽到安全告知义务，对于造成的损害结果应当承担一定的民事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安徽省淮北市烈山区人民法院（2015）烈民一初字第00073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一审再审过程中，朱霜霖称：原审判决认定赵开玉与朱霜霖之间存在劳务关系缺乏事实证明，赵开玉与李本华之间存在劳务关系，原审认定事实不正确，判决错误。
赵贵英、赵伟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赵开玉与朱霜霖之间存在劳务关系，法院判决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李本华辩称：原审判决认定赵开玉与朱霜霖之间存在劳务关系正确，因为赵开玉、李本才、李本华（雇工）均系朱霜霖联系的，当时李本华不在家，李本华与赵开玉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朱霜霖申诉理由不成立。
朱霜霖提供下列证据：1、照片六张，拟证明出租房屋破旧，不符合租赁条件；李本华于2014年5月收朱霜霖定金4万元，至2014年12月拍摄该组照片时房屋仍未交付使用。2、李本华的陈述（原审第一次庭审笔录第8面第18-19行、第25-28行）。3、原告提供的花文好的书面证明，拟证明出租房屋的维修是房主的义务，内墙大门的维修是承租人的责任，朱霜霖多次自费装修，没有找过李本才兄弟提供劳务。4、李月华的书面证明，拟证明出租房屋的维修是房主的义务，李端新在原审的证明有误。5、丁亚洲的书面证明证据2、5，拟证明李本华收到朱霜霖租房定金4万元，李本华告知李本才的电话号码，委托朱霜霖代其向李本才传话维修出租房屋。6、张杰的书面证明。7、刘磊的书面证明。证据6、7拟证明朱霜霖再三督促房主李本华维修房屋交付使用。
赵贵英、赵伟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该照片6张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房屋是否符合租赁条件，只要承租人和租赁人同意，即可租赁；对证据2，2014年5月交付的4万元是定金不属实，如果4万元是定金，则租金每年应该是20万元，这4万元实际是租金；证据1中说的2014年12月房屋仍未交付与事实不符。2014年5、6月份，双方签订协议时已经交付，朱霜霖在公安机关自认签订了书面租赁协议，直到现在仍未提供书面协议。对证据3、4、5、6、7，证人未出庭作证，不能接受当事人和法庭的质询，证言不具有真实性，几位证人当时均不在事发现场，均不在本地居住，证言不真实，不能让人相信。
李本华的质证意见为：同赵贵英、赵伟的质证意见，另补充如下：对证据1，朱霜霖认为房屋破旧不符合租赁条件，是朱霜霖违心的说法，房屋租赁时，申诉人已经到现场看过房屋状况；租赁合同在5月签订，房屋租赁时，朱霜霖已经到现场看过房屋的状况，朱霜霖要求租赁时间从9月1日开始计算租赁期限，5至9月共4个月的时间是朱霜霖要求进行房屋维修和装修；4万元是一年的租金，而不是定金。在公安机关问话笔录中，朱霜霖承认签订合同时，知道租赁房屋的石棉瓦是漏的，才找到受害者赵开玉等三人去维修。对证人证言的内容，经过当庭质证，证人证言相互矛盾，证人不知道案件的情况。
赵桂英、赵伟提供的证据与原审一致。
朱霜霖对赵贵英、赵伟提供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6无异议；对其他证据的质证意见同原审的质证意见。补充如下：对证据12，公安机关对朱霜霖的调查笔录中，朱霜霖说有租赁协议，其实只是一份收条；对证据14，结合李月华的证言，当时李端新并没有给朱霜霖维修房屋，只是打扫卫生。
李本华对赵伟、赵贵英提供的证据均无异议。
李本华未向本院提供证据。
一审再审对赵伟、赵贵英提供证据的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
一审再审中对朱霜霖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被申诉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2、3不能证明朱霜霖的证明观点，对其证明力不予采信；证据4，李月华的证言与李端新出庭作证的证言相矛盾，且无其他证据相印证，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证据5、6、7，无其他证据相印证，且与本案其他证据相矛盾，对三人的证言，均不予采信。
一审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一审再审认为：根据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和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当事人对赵贵英、赵伟的损失情况及赵贵英、赵伟自行负担的数额均无异议。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为:受害人赵开玉在提供劳务服务的过程中受到损害，那么接受劳务的一方是朱霜霖还是李本华。
从本案查明的情况看，赵开玉等三人维修房屋系朱霜霖通过电话联系本案证人李本华、李本才之后进行；2014年12月19日朱霜霖在公安机关对其的询问笔录中称：“于是我在13日上午就去天天香饭店院内我租房子的地方，见到两个干活的工人，我就对他们说房瓦被风刮掉了，屋顶的石棉瓦还烂了，我就让他们看着怎么修就行了，他们就对我说屋顶的石棉瓦修修补补之类的，我就说管。”由此可见，房屋的维修方案是经过朱霜霖认可的。结合原审中证人李端新、花文好的证言，朱霜霖在承租房屋后、本案事故发生前曾雇佣花文好、李端新对同处房屋进行维修并支付劳务费用，其中李端新证明朱霜霖雇佣其干的是为该房屋捻脊瓦（粘补被风刮掉的脊瓦）及打扫卫生的活。综合上述证据，认定朱霜霖与赵开玉之间存在劳务关系的证据已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朱霜霖虽主张给李本才打电话系代为通知，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且与其行为不符。
关于朱霜霖主张的涉案房屋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李本华未尽到安全告知的义务，应对造成的损害承担一定的责任的问题。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故本案应当由提供劳务者和接受劳务者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李本华不是该劳务关系的主体，涉案房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系租赁合同关系，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在本案中，朱霜霖要求李本华承担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依法应予以维持。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维持(2015)烈民一初字第00073号民事判决。
朱霜霖上诉称：一审再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朱霜霖与赵开玉之间存在劳务关系显属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再审认定“赵开玉等3人维修房屋系朱霜霖通过电话联系本案证人李本华（提供劳务者之一）及李本才之后进行，”但仅此不能认定赵开玉等3人系朱霜霖雇佣。房主李本华建水泥厂后的杂务活等劳务，全是施工人员李本华及其三兄弟提供。房主李本华与三兄弟之间是长期劳务关系。上诉人与死者赵开玉之间从未发生过口头、书面、电话等信息联系。上诉人之所以给施工人员李本才打电话，系受房主李本华的指使和要求代为通知。房主李本华常年在阜阳工作，其在原审庭审中也陈述“当时在阜阳出差个把月不回家。”房主李本华收取上诉人4万元租金长达7个月之久不能交付房屋，在上诉人提出退款之时，房主李本华让上诉人代为通知李本才修房屋是合乎常理的。李本华介绍无资质的施工人员修理房屋有明显过错，其对介绍无资质的赵开玉在施工中受伤后死亡的后果，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请求依法撤销安徽省淮北市烈山区人民法院（2016）皖00604民再1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赵贵英、赵伟（原审原告）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赵贵英、赵伟答辩称：原一审及再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李本华答辩称：原再审认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该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原审认定的相关证据，能够证明提供劳务的是赵开玉等人，接受劳务的是上诉人朱霜霖，被上诉人李本华不是该劳务关系的主体。且上诉人朱霜霖与被上诉人李本华双方之间对涉案房屋租赁期间应由谁修未有约定。上诉人朱霜霖关于涉案房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和被上诉人李本华未尽到安全告知义务，应对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问题。涉案房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是租赁合同关系，与本案非同一民事法律关系，故朱霜霖上诉提出应由被上诉人李本华承担全部民事赔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朱霜霖上诉认为其给施工人员李本才打电话系代替房主李本华通知，该主张因缺乏合法有效的证据相印证，应不予认定。上诉人朱霜霖与赵开玉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过错承担相任的责任。原一审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5699元由上诉人朱霜霖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崔海峰
审判员 朱成杰
审判员 周梦漪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徐 霞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人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