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4民终6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市程华英石材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
法定代表人：程华英。
委托代理人：林耀荣，广东敬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章路明，男，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身份证号码：×××1512。
委托代理人：谢佩娜，北京市中银（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珊珊。
上诉人珠海市程华英石材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程华英石材公司）与被上诉人章路明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横琴新区人民法院（2015）珠横法民初字第6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程华英石材公司与横琴新家园项目的发包方签订了工程施工合同，并介绍章路明参与涉案的橱柜安装工程。2012年4月17日，章路明与程华英石材公司法定代表人程华英的弟弟程华伟在程华英石材公司处签订了橱柜安装合同，约定由章路明安装橱柜，工程总金额为人民币918000元。章路明主张其与程华英石材公司对账后确认未收尾款为131150元。程华英石材公司承认于2012年至2013年向某明转账了多笔款项，但主张是代替程华伟支付的，程华伟已与章路明进行过对账，但因发包方未向程华伟支付工程款，故程华伟无法及时与章路明结算。
章路明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为：程华英石材公司支付横琴新家园橱柜台面工程尾款13115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原程华英石材公司之间是否存在装修合同关系、程华英石材公司应否支付章路明工程款余款的问题。章路明主张与程华英石材公司事实上已成立合同关系，而程华英石材公司主张涉案合同是章路明与程华伟签订的，与其无关。对此，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原审法院分析评判如下：1.涉案工程是程华英石材公司承包的，章路明是经程华英石材公司介绍参与工程的，合同也是在程华英石材公司处签订，章路明有充分理由认为合同的相对方是程华英石材公司；2.与章路明签署合同的程华伟，其名片上注明了是程华英石材公司的总经理，也是程华英石材公司法定代表人程华英的弟弟，章路明有充分理由相信程华伟是有权代表程华英石材公司与其签订合同的；3.工程款是程华英石材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某明支付的，章路明有理由相信是程华英石材公司在履行合同义务。上述事实均与章路明提交的证据相印证，程华英石材公司对此没有进行合理的解释，也没有提交足以推翻章路明主张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之不利后果。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定原程华英石材公司之间的装修合同关系成立。在工程完工交付后，程华英石材公司未及时与章路明结清工程款，程华英石材公司已构成违约，应向某明支付尚欠的合同款项131150元。综上所述，章路明的诉讼请求有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程华英石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某明支付横琴新家园橱柜台面工程款尾款人民币13115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62元，由程华英石材公司负担。
上诉人程华英石材公司不服上述判决，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章路明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章路明负担。事实和理由：一、程华英石材公司与章路明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章路明对程华英石材公司提起诉讼，主体上不适当。1、与章路明签订《橱柜面板人造石安装合同》的明白无误是程华伟，与章路明发生合同关系的相对方是程华伟而非程华英石材公司，这一点是确定无疑的。2、不管程华伟个人具有什么其它职务或身份，或者这些职务身份的真伪如何，这些其它职务或身份与章路明主张的《橱柜面板人造石安装合同》关系也无关。因为程华伟并没有使用其它身份与章路明签约，而是仅仅使用了他本人的个人名义、亦即用个人身份签约。3、根据一审判决《民事判决书》所述：“原告有充分理由认为合同的相对方是被告”，“原告有充分理由相信程华伟是有权代表被告与其签订合同”，“原告有理由相信是被告在履行合同义务”。从这几个“原告有理由认为”、“原告有理由相信”可见，一审判决依据的是表见代理。但根据本案情况，完全没有适用表见代理的余地。表见代理其中的一个重要特征是无代理权人须以本人（即被代理人）的名义进行法律行为和法律意义之行为。无代理权人实际上无代理权，但他人根据客观表象相信其对本人（即被代理人）有代理权。但表见代理能够成立且对被代理人有约束力，前提是无代理权人确以本人（即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法律行为，如所谓无代理权人是用其个人名义而非被代理人名义与相对方发生法律关系，在这种情况下，代理及表见代理均不成立。应该说，章路明很明白：与其签订《橱柜面板人造石安装合同》的是程华伟，在涉案的《橱柜面板人造石安装合同》上没有出现过程华英石材公司的称谓。只是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程华英石材公司协助过程华伟，但这是程华英石材公司与程华伟之间的内部关系，不能由此断定程华英石材公司与章路明有关。明白无误的是：程华伟并非程华英石材公司公司的法人代表，程华英石材公司也从来没有为程华伟出具过授权委托书，程华伟与章路明签订《橱柜面板人造石安装合同》，使用的也仅是其个人名义作为“甲方”。章路明如果意图与程华英石材公司发生法律关系，应该要求程华英石材公司在合同上签章，或至少要求程华伟使用程华英石材公司名义而非程华伟本人名义作为“甲方”签订合同。假设本案并不存在程华伟与章路明签订的书面《橱柜面板人造石安装合同》，又或程华英石材公司虽然没有在书面的《橱柜面板人造石安装合同》上盖章，但程华伟使用了程华英石材公司的名义签订，或许可能成立表见代理。4、程华英石材公司与章路明也不存在所谓事实合同关系。所谓事实合同关系，指的是在当事人没有正式签订书面合同的情况下，根据履行的事实认定在当事人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但本案章路明与程华伟已签订书面合同且关系明确，无需进行事实认定。5，综上所述可见，程华英石材公司与章路明不存在法律关系，章路明起诉程华英石材公司明显不当。二、退一万步言之，在程华英石材公司一直提出抗辩，主张程华英石材公司与章路明不存在法律关系的前提下，如果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双方事实上存在法律关系，应该予以释明，以便程华英石材公司与程华伟核对章路明主张的债权是否确实存在。由于一审程序的上述重大瑕疵，目前的局面是：在章路明没有任何说明性证据，也没有履行应尽的举证责任以证明其完成的工程量及造价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不经核实，仅凭章路明的单方声明，即判决程华英石材公司支付章路明的所谓工程尾款131，150元，这明显是变相剥夺了程华英石材公司的抗辩权，也造成了不公的结果。三、根据程华英石材公司从程华伟处了解到的情况，章路明与程华伟并未完成工程结算，章路明已施工工程量亦未能确定，且部份项目章路明并未履行保修责任。
被上诉人章路明在二审中答辩称：1、我方认为一审判决正确适用法律正确，我方是橱柜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上诉人是橱柜工程名义上的承包方，我方要求支付剩余的款项有法有据，即使双方签订的按照合同上没有上诉人的公章，但是上诉人是橱柜工程的承包方的事实，我方已经提交了图纸进行佐证，且在合同履行中上诉人通过其程华英的丈夫多次向我方支付工程款，工程款的计算和数额也符合被上诉人完成的工程量，因此本案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款项合法合理。2、工程于2002年底完工后，被上诉人已经与上诉人的总经理程华伟进行工程量确认，但是程华伟拒绝支付工程款，导致我方工程款至今未能取得，我方认为上诉人基于合同以及被上诉人的实际施工工程量和合同约定的工程分项都应当向上诉人支付已完工工程量的款项。
程华英石材公司在二审中提交证据如下：1、珠海市商事主体登记资料，证明该公司的投资者和主体结构的内容。2、付款记录和原始的收据，证明我方总共付款的情况。从收据的内容看被上诉人章路明收到均为程华伟的钱，可以说明被上诉人章路明也是确认与程华伟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章路明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1、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持有异议。2、对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付款数额和付款行为予以认可，但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章路明在二审中提交如下证据：1、个人活期明细查询；2.建行流水-
程华英对账的统计表，证据一、二共证明程华英多次将工程款汇入到我方的账户中，与我方提交的取款数额是对应的。3、05房（6栋）01房（4栋）户型图，证明通过该平面图的设计内容及发包方工程名称看均可以确认本工程是由上诉人程华英石材公司承接，然后转包给我方做实际施工人的。程华英石材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1、对证据一、二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关联性不予认可。2、对证据三户型图，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经审查，程华英石材公司提交证据二及章路明提交证据一、二涉及本案事实查明，各方对证据真实性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采纳。程华英石材公司与章路明提交其他证据材料与本案并无关联，本院不予采纳。
二审期间，程华英石材公司申请程华伟出庭作证，本院予以准许。
经审理查明，2012年4月17日，章路明（乙方）与程华英弟弟程华伟（甲方）在程华英石材公司签订《橱柜面板人造石安装合同》，约定1、合同总工期为2012年6月30日止；2、付款方式：（1）合同签订后，甲方预付叁万元整工程款给乙方；（2）按乙方安装进度支付80%，每安装完成400米经甲方初检合格7天内支付一次；（3）乙方全部完工经甲方（业主方）验收合格后。十天内付至总工程款97%给乙方；（4）其余3%工程款待保质期满后10天一次性付清给乙方。3、保质期为一年，自甲方（业主方）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章路明与程华伟确认涉案工程在2012年年底交付给业主使用。
另查明，一审庭审调查中，程华英石材公司确认合同是以其公司名义与甲方签订。
再查明，章路明确认并未完成合同约定施工工程量，完成工程量为4、5、6、9栋橱柜安装，共计1700米，总工程款应为433500元，已经收取376200元，尚欠57300元未支付。程华伟认为章路明仅完成1550米橱柜安装，欠付工程款为19050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诉辩意见分析，本案争议焦点为程华伟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程华英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支付工程余款的责任。表见代理是基于被代理人的过失或者被代理人与无权代理人之间存在特殊关系，使相对人有理由相信无权代理人享有代理权而与之为民事法律行为，代理行为的后果由被代理人承担的一种特殊的无权代理。表见代理构成要件一为行为人为无代理权，二为须有使相对人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的事实或者事由，本案中参与缔约的程华伟确无代理权，因此本案分析核心即为程华伟与程华英石材公司是否存在使得章路明相信程华伟具有代理权的事实或者事由，对此本院分析如下：其一、程华伟系程华英石材公司法定代表人程华英的弟弟，且程华伟交给章路明的名片写明其为程华英石材公司的总经理，基于程华伟与程华英亲属关系及程华伟在公司任职情况，章路明有理由相信程华伟有权代表程华英石材公司与其签订涉案工程合同；其二、涉案工程系程华英石材公司向横琴新家园项目发包方承包而来，经由程华英介绍章路明施工涉案工程，因此章路明有理由相信涉案工程由程华英石材公司发包而来；其三、程华英石材公司曾经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某明支付工程款，章路明更加确信缔约主体是程华英石材公司。虽然章路明收取款项收条上写明收到程华伟款项，基于程华伟是程华英石材公司总经理身份以及在合同上签字之行为分析，章路明亦可在收条加具此字据，但该行为并不影响缔约主体之认定。基于上述理由分析，确实存在使章路明相信程华伟具有代理权的事实和事由，故程华伟与章路明缔约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程华英石材公司与章路明之间存在装修合同关系，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合同约定，涉案工程应当自2012年6月30日完成，虽然章路明未能提交业主验收证明，但章路明与程华伟确认工程已经于2012年底交付给业主使用，故自此涉案工程款项支付条件件已经成就，现质保期业已届满，章路明有权主张欠付全部工程款。涉案工程交付使用迄今三年多，程华英石材公司亦不与章路明进行结算，故本院对章路明主张结算依据予以确认。根据查明事实显示，章路明完成工程量总价款为433500元，已经收取376200元，程华英石材公司应当向其支付欠付57300元。由于当事人一审未提交证据核实付款事实，原审法院对付款事实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清楚，适用法律部分正确，鉴于二审新查明的付款事实，本院予以改判。上诉人程华英石材的针对应付款项上诉部分有理，本院部分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珠海横琴新区人民法院（2015）珠横法民初字第658号民事判决；
二、珠海市程华英石材装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章路明支付横琴新家园橱柜台面工程款人民币573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62元，由程华英石材公司负担人民币640元，由章路明负担人民币82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923元，由程华英石材公司负担人民币1280元，由章路明负担人民币164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艺能
代理审判员 庹 佳
代理审判员 王 芳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程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