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晋民终字第1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营前进机器厂，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平阳路***号。
法定代表人：马进全，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任天会，山西祥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丽永，山西新维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原中驰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小店区平阳路429号。
法定代表人：赵俊忠，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太原市红森龙餐饮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平阳路129号。
法定代表人：王晓倪，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欣中新华夏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小店区通达西街29号1-6号房。
法定代表人：冯海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建业，男，住太原市小店区刘家堡乡洛阳村南大街*号*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海忠，男，1970年6月29日出生，汉族，山西欣中新华夏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董事长，住山西省太原市小店区聚华路13号1单元302号。
委托代理人：李建业，男，住太原市小店区刘家堡乡洛阳村南大街*号*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鑫锐驰汽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小店区平阳路429号1栋101号。
法定代表人：强杰飞，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梁淼，北京大成（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国营山西前进机器厂（以下简称前机厂）、上诉人太原中驰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太原市红森龙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森龙公司）、山西欣中新华夏汽车销售公司（以下简称欣中新华夏公司）、冯海忠、山西鑫锐驰汽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锐驰公司）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并民初字第2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上诉人前机厂、被上诉人红森龙公司以及欣中新华夏公司、冯海忠、鑫锐驰公司进行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05年8月，前机厂将其所有的位于太原市平阳路129号北侧自建临街建筑物（规划手续是临建，未办理相关消防手续）以20年的期限整体租赁给了欣中新华夏公司。之后，欣中新华夏公司又以自己的名义将这些临街房屋分别出租给不同的经营者，其中包括红森龙公司与中驰公司，二公司相邻。2009年9月21日，红森龙公司与欣中新华夏公司签订了为期7年的房屋租赁协议书，租赁期自2007年9月1日至2014年8月31日。2012年3月26日，红森龙公司又与欣中新华夏公司续签了为期4年5个月的租赁房屋协议书，上述协议书均经前机厂确认，将红森龙公司的租赁期限延长至2016年8月31日。2011年3月，中驰公司与欣中新华夏公司签订为期8年的房屋设备租赁合同。2012年4月，中驰公司将其中一间出租给强杰飞，设立了鑫锐驰公司。2012年10月25日凌晨3时，该建筑物起火，造成红森龙公司经营场所严重受损并无法继续经营，经太原市小店区公安消防大队火灾事故认定书（小公消火认字[2013]第1号）认定：该起火灾的起火点为鑫锐驰公司休息室内的南墙处，起火原因：可以排除放火、物品自燃、遗留火种、用火不慎等引发火灾的可能性，无法排除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火灾的可能性。前机厂所建出租屋不符合国家规定的消防要求，未办理相关消防手续。红森龙公司及欣中新华夏公司、鑫锐驰公司、中驰公司承租时对此均明知，且承租后均未能办理相关消防手续。
经太原市小店区公安消防大队火灾事故认定书（小公消火认字[2013]第1号）认定，红森龙公司直接经济损失4242649元。经红森龙公司申请，对消防回复不在统计范围内或无法统计的部分损失、未申报消防补充法院的部分损失项目，以及餐饮预期收益利润所得，该院法庭科学研究中心委托山西大正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作出评估，结论为：红森龙公司该部分财产损失在评估基准日2014年2月25日的评估价为4104800元，扣除与消防认定书中重复部分加10604元，为4094196元。对红森龙公司装修及中央空调的鉴定由该院法庭科学研究中心委托山西嘉汇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作出，鉴定结论为：红森龙公司装修及中央空调工程为3758616.49元，对于装修损失中折旧问题，各方同意对除零星部分外按照红森龙公司租赁期限七年计算，实际使用34个月，折旧后应计算为1987802.94元，中央空调损失按照十八年折旧，已使用68个月，折旧后价值494968.77元，零星装修部分不折旧价值445998.96元，上述装修及中央空调总价2928770.67元。对于消防认定损失中的装修及中央空调部分总价1375000元应予扣除。综上，红森龙公司在此次火灾中经消防及司法鉴定的损失为9890615.67元。
另红森龙公司提供《终止员工劳动合同补偿金领取表》，为员工遣散补偿支付231730元。为履行租赁合同，红森龙公司于2012年8月支付欣中新华夏公司2013年房租200000元，9月支付3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红森龙公司经营场所因火灾受损，经消防部门认定该起火灾的起火点为鑫锐驰公司休息室内的南墙处，起火原因为：可以排除放火、物品自燃、遗留火种、用火不慎等引发火灾的可能性，无法排除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火灾的可能性。现前机厂将其所有的临时建筑整租给欣中新华夏公司，欣中新华夏公司又将该建筑分租给红森龙公司及中驰公司等单位，中驰公司又将承租的部分房屋分租给鑫锐驰公司，各方因多次承租转租分别形成房屋租赁关系。红森龙公司在承租该房屋时，对于该建筑没有消防手续，属于临时建筑是明知的，在此情况下承租，对此次火灾造成的损失也有过错，应减轻前机厂、欣中新华夏公司、鑫锐驰公司、中驰公司部分责任，由红森龙公司自行承担20％的损失。对余下的80％损失，前机厂、欣中新华夏公司、鑫锐驰公司、中驰公司均未能举证证明对造成故障的电气线路已尽管理和维修责任，该火灾起火点虽在鑫锐驰公司南墙处，但该电气线路是否为其直接架设，应由谁维护，是否因使用不当造成，前机厂、欣中新华夏公司、鑫锐驰公司、中驰公司对此均相互推诿，因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故应对红森龙公司承担共同侵权的连带责任。前机厂将没有合法手续的临时建筑出租盈利，该建筑材料不符合消防要求，应承担40％的责任，欣中新华夏公司、中驰公司明知该房屋情况，又将其转租，鑫锐驰公司作为起火点房屋的实际使用人，各自应承担20％责任。
关于损失数额，红森龙公司在此次火灾中经消防部门及司法鉴定的损失为9890615.67元。红森龙公司所称因火灾导致无法经营，以致遣散员工，因此支出的231730元应由前机厂、欣中新华夏公司、鑫锐驰公司、中驰公司承担。本案损失总计10122345.67元，红森龙公司应自行承担2024469.2元。为尹严喜支出现金未标明是因受伤住院产生，与所提供其住院凭据中数字也不吻合，对此不予支持。对其所诉工人工资损失，该工资支出与本次侵权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不予支持。对于房租损失为租赁关系，应另行起诉解决。其办理消防手续的费用，应由其自行承担，不应在本侵权案件中处理，对此亦不予支持。对于其他诉请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红森龙公司对冯海忠的诉请，依据是其收房租，冯海忠做为欣中新华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不能排除此行为为公司行为，故对冯海忠的诉请依据不足，应予驳回。前机厂、欣中新华夏公司、鑫锐驰公司、中驰公司的辩解意见中关于折旧计算部分予以采信，其他意见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四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国营山西前进机器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太原市红森龙餐饮有限责任公司经济损失3239150.6元；二、被告山西欣中新华夏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太原市红森龙餐饮有限责任公司经济损失1619575.3元；三、被告山西鑫锐驰汽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太原市红森龙餐饮有限责任公司经济损失1619575.3元；四、被告太原中驰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太原市红森龙餐饮有限责任公司经济损失1619575.3元；五、被告国营山西前进机器厂、山西欣中新华夏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山西鑫锐驰汽贸有限公司、太原中驰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对上述判决一至四项承担连带责任；六、驳回原告太原市红森龙餐饮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5071元、司法鉴定费164000元，由原告太原市红森龙餐饮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1814.2元，被告国营山西前进机器厂负担82902.72元，被告山西欣中新华夏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被告山西鑫锐驰汽贸有限公司、被告太原中驰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各负担41451.36元。
一审判决后，前机厂、中驰公司均对本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前机厂上诉称，1.撤销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并民初字第286号民事判决第一、第五项；2.请求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的上诉费用由各被上诉人共同承担。理由为，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出租彩钢房的行为与红森龙公司的财产损失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从出租物维护的义务来说，上诉人与欣中新华夏公司签订的《（2005）前A字第2号使用合同》中第六条第三款约定“建筑物的维修和维护由乙方承担”，因此，该段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的损害后果应当由负有维护、维修义务的责任人承担，而不应由上诉人来承担。另引起火灾的电线是位于鑫锐驰公司活动板房的休息室内，该部分不属于公共部分，上诉人没有强制性的维修义务。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原审法院认定的“未能举证证明对造成故障的电气线路已尽管理和维修责任”、“因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的问题，在上诉人并非维护义务人，同时也未实施侵权行为的情况下，连带责任就与上诉人毫无关系。在侵权人无法确定的情况下，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十条之规定。三、原审判决对责任比例的划分缺乏合法性、合理性。既然认定出租房为“没有合法手续的临建房”、“建筑材料不符合消防要求”，说明该房不应当出租使用，那电线由谁架设、由谁维护、是谁使用不当，有何实际意义？四、原审判决认定遣散费证据不足。红森龙公司主张的因火灾导致无法经营，以致遣散员工，支出231730元的遣散费。该损失仅凭借一份“终止员工劳动合同补偿金领取表”加以证明，缺乏客观性和真实性。
红森龙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正确。前机厂建造的由答辩人承租的出租屋，其主体结构屋顶和隔墙的材料均是以聚苯乙烯板（简称苯板）为芯材的彩钢板。聚苯乙烯本身属于易燃物，直接导致该起大火迅速燃烧并蔓延成灾。前机厂将不符合消防要求的房屋出租给欣中新公司，欣中新公司又再转包给中驰公司、鑫锐驰公司。在层层转租中，前机厂、欣中新公司、中驰公司、鑫锐驰公司均没有尽到应尽的安全管理责任和义务，致使本次火灾酿成并给红森龙公司造成巨大财产损失，均存在过错，侵权事实是清楚的，因果关系是明确的。前机厂作为出租房屋的建造者及第一出租人应承担对答辩人的侵权责任。二、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同时责任比例划分是合法，合理的。根据以上事实，原审法院依照《侵权责任法》判决前机厂对红森龙公司构成共同侵权，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是正确的。承担40%连带赔偿责任是合法、合理的。三、判决前机厂赔偿红森龙公司员工遣散补偿证据是充分的。因2012年10月25日凌晨3时发生的火灾事故，导致红森龙公司无法经营，《终止员工劳动合同补偿金领取表》及员工领取遣散费的签字和《2012年10月份员工工资表》，充分证明遣散员工的费用是231730元且已发放至员工手中。所以，原审法院的判决是正确的。
中驰公司上诉称：1.撤销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并民初字第286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为，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次火灾的主要原因是鑫锐驰公司擅自改造出租屋和在经营生产区设置员工宿舍，严重违反消防安全法规，且上诉人对于鑫锐驰公司的这些行为都毫不知情，其也是此次事故的受害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不是房屋的所有权人，也与火灾的发生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不构成共同侵权。被上诉人错误的认为上诉人转租了前机厂的一个车间给鑫锐驰公司就应当承担火灾事故造成的损失。但事实是，涉案房屋并非上诉人所有，火灾的发生与上诉人不存在任何因果关系，故认定上诉人与本案的其他被告构成共同侵权是错误的。
红森龙公司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消防调查资料印证，前机厂建造的由答辩人承租的出租屋，其主体结构屋顶和隔墙的材料均是以聚苯乙烯板（简称苯板）为芯板的彩钢板。聚苯乙烯本身属于易燃物，直接导致该起大火迅速燃烧并蔓延成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二十六条“建筑构件、建筑材料和室内装修、装饰材料的防火性能必须符合国家标准；没有国家标准的，必须符合行业标准。人员密集场所室内装修、装饰，应当按照消防技术的要求，使用不燃、难燃材料”。前机厂将不符合消防要求的房屋出租给欣中新华夏公司使用，欣中新公司又转包给中驰公司，中驰公司将不符合消防要求的房屋出租给鑫锐驰公司。在层层转租中，前机厂、欣中新公司、中驰公司、鑫锐驰公司均没有尽到安全管理责任和义务，致使本次火灾酿成并给红森龙公司造成巨大财产损失，均存在过错，侵权事实清楚，因果关系明确。二、原判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以上事实，原审法院依照《侵权责任法》判决中驰公司和其他三位本案一审被告在本次火灾中对红森龙公司构成共同侵权，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是正确的。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责任区分不明，应撤销原判，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判。理由如下：
一、财产损失之认定，是否应该以最初的申报损失为准，以消防认定书为依据。既然有消防损失认定，当事人又未行使复议权，红森龙又申请对相关有认定的财产损失定论进行重新鉴定、评估，是否妥当？
二、办理消防安全手续之义务主体，要么是出租人承担，要么是第一承租人承担，按照合同约定，应由第一承租人承担。
三、侵权责任之承担，应以合同履行、侵权之构成等综合考虑加以区分为妥。
综上，原审判决对部分事实没有查清，责任区分不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并民初字第286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理。
审 判 长 王永胜
审 判 员 成 堃
代理审判员 谢红雯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要建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