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民终3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龙润彩印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平湖街道新木社区乐新路54-1号（龙润工业区）*栋*楼。
法定代表人：张洁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宋愈平，广东鹏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控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乐清市温州大桥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木晓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林新业，浙江择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深圳市新添润彩印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华新区观澜上坑社区上围村宝业路*号厂房*栋*楼*号。
法定代表人：徐奕创，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深圳市龙润彩印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万控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控公司）及原审被告深圳市新添润彩印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添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5）温乐商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王俊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叶恒、黄丽君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3年1月25日，万控公司作为乙方与龙润公司作为甲方签订《万能打印机销售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购买型号XTR-
AO平板改UV万能打印机一台及相关耗材（UV彩色墨水6公斤、白色墨水1公斤），合计94000元。交货时间和付款方式：收到乙方定金，甲方安排发货；乙方（外地客户）先付甲方定金30%（28000）元，甲方安排调试机器完整后出货，货到乙方公司附近乙方验货验完货后，乙方付完余款70%（61000）元，方可提货。余款5000元，安装调试完之后立即支付；汇款账号如下：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开户名：深圳市龙润彩印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开户账号：41×××79；甲方负责安排向乙方安装调试机器；甲方负责向乙方提供耗材价格为：墨水：UV彩色550元／公升，UV白墨800元／公升；运输方面甲方委托与其合作的物流公司发货运；双方如因本合同而产生纠纷，由乙方所在地法院管辖，双方的律师费及诉讼费由败诉方承担等内容，由万控公司与龙润公司加盖公章以及甲方代表签名栏由“张群刚”签字。合同签订后，龙润公司分别于2013年1月25日、2月1日、3月12日收到万控公司汇付的28000元、61000元、5000元货款，同时龙润公司也按合同约定履行交货义务。现万控公司以向龙润公司购买的万能打印机不能正常使用为由诉至该院。该案原审审理期间，经万控公司申请并受该院委托，杭州标质技术检测有限公司对涉案打印机质量问题进行司法鉴定，根据（2014）杭标质鉴字第008号质量鉴定报告载明龙润公司认为打印机不是其提供而不予配合离场，万控公司找不到“加密锁”，不能进行开机运行检验。经鉴定人员现场实际勘察作出鉴定意见为：1、打印机存在小车导轨刮伤缺陷，与使用环境和制造质量有关；2、光栅条存在划痕质量缺陷，是由于其固定装置的安装与调试不到位所致；3、喷头小车上下限位装置上存在设计瑕疵，下限位过低，喷头会因与工作台面碰撞而损坏。
万控公司为与龙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于2014年1月15日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于2014年11月5日判决后，龙润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10日发回重审。原审法院于重审过程中追加新添润公司为共同被告。万控公司以龙润公司提供的万能打印机一直无法正常使用，新添润公司作为涉案打印机的生产商，应当与龙润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为由，请求原审法院判令：1、万控公司与龙润公司、新添润公司解除于2013年1月25日签订的《万能打印机销售合同》；2、龙润公司、新添润公司立即退还货款94000元；3、龙润公司、新添润公司向万控公司赔偿损失2238.5元；4、律师代理费7000元及诉讼费全部由龙润公司、新添润公司承担。
龙润公司在原审期间辩称：一、涉案《万能打印机销售合同》并非龙润公司与万控公司所签，合同上的印章显然不是龙润公司所盖，该合同系伪造合同。二、涉案打印机并非龙润公司销售于万控公司。龙润公司销售的打印机均为自产的打印机，有型号、生产单位、生产日期等信息，不可能标注其他公司生产。三、涉案打印机不存在足以导致合同解除的质量问题。撇开本案合同和打印机是否是龙润公司提供不谈，万控公司以涉案打印机质量问题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进而主张解除合同缺乏依据。综上，请求驳回万控公司的诉讼请求。
新添润公司在原审中辩称：一、新添润公司并非本案适格被告。新添润公司与万控公司之间并未签订过任何买卖合同，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二、既然新添润公司并非合同的相对方，也没有签订合同事实的存在，万控公司的诉求于法无据。三、万控公司要求退还货款，与新添润公司无关。四、关于律师代理费，并非本案必然的费用，不应予以支持。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是万控公司与龙润公司是否签订了《万能打印机销售合同》，龙润公司是否销售了涉案打印机给万控公司。龙润公司辩称其并未与万控公司签订书面协议，万控公司提供的《万能打印机销售合同》上的龙润公司的公章系伪造，并提供了一份龙润公司的格式合同证实其主张。该院认为，虽然万控公司提供的《万能打印机销售合同》是传真件形式，形式上有所欠缺，但该合同约定打印机的型号、数量、价款、付款方式以及安装调试的主体与本案查明的事实相符，且与龙润公司提供的合同样本在内容、框架上基本相同，另在原一审庭审中龙润公司也陈述曾发电子文档与万控公司进行沟通，这与万控公司陈述的双方通过数据电文协商的过程相吻合，《万能打印机销售合同》中甲方代表栏有“张群刚”签名，龙润公司在原一审庭审中也陈述过“张群刚”原系其公司员工，后来离职等内容。在二审阶段的询问笔录中，当万控公司称其是与销售业务员“张群刚”联系洽谈购买打印机事宜时，龙润公司也未提出异议，同时万控公司还提供了盖有其公司印章的《万能打印机销售合同》以证明其是通过传真传给龙润公司，由龙润公司加盖公章后回传的形式签订合同，故该院对《万能打印机销售合同》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万控公司称仅向龙润公司购买过一台涉案打印机，龙润公司亦承认向万控公司销售过一台打印机，但并非涉案打印机，是其自行生产的有“龙润公司”铭牌的打印机，并提供了一份货物运输合同单拟证明其销售的打印机并非涉案打印机。该院认为，从货物运输合同上看，龙润公司托运货物的时间为2013年1月28日，与《万能打印机销售合同》签订的时间2013年1月25日相近，且托运的货物名称为“AO＋LED”，并未明确托运的是哪个公司生产的打印机，《万能打印机销售合同》上约定的型号也有“AO”字样，亦未约定打印机的生产厂家，再结合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及交货时间、龙润公司收取万控公司支付货款的时间，可以认定龙润公司销售给万控公司的打印机即为涉案打印机。龙润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排除其销售“新添润”牌打印机的事实。综上，对于龙润公司的上述辩解，该院不予采纳。
第二个争议焦点是万控公司要求新添润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是否有法律依据。万控公司提出新添润公司是涉案打印机的生产商，应当与龙润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该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万控公司是向龙润公司购买涉案打印机，虽然涉案打印机的生产厂家是新添润公司，但是本案中双方形成的是买卖合同关系，销售方如果提供的产品有质量问题，应由销售方承担违约责任，而新添润公司是生产厂家，如其生产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导致万控公司遭受损失属另一法律关系，应另行主张。故万控公司要求新添润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第三个争议焦点是涉案打印机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龙润公司与新添润公司均对进行鉴定的打印机及鉴定结论提出异议，认为鉴定的标的物并非龙润公司销售给万控公司的打印机，该鉴定结论不科学、客观，还提出打印机存在的问题不足以达到合同解除的条件等。该院认为，鉴定阶段龙润公司对万控公司提供涉案打印机的照片未在合理期间提出异议，鉴定时龙润公司到场后提出涉案打印机不是其提供的无法配合鉴定，并自行离开现场，鉴定人员只能在现有的条件下对打印机进行勘察和鉴定，出具的鉴定意见所反映打印机存在质量缺陷和设计瑕疵符当时的客观情况。龙润公司与新添润公司对该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反驳，该院对其所持异议不予采纳。根据鉴定，涉案打印机存在的质量缺陷及设计瑕疵影响打印质量，导致合同订立时的经济目的不能实现，故万控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龙润公司与新添润公司的相关辩解与事实、法律不相符，该院不予采信。合同解除后，万控公司应返还涉案打印机及剩余耗材，龙润公司应承担退还货款的民事责任，但考虑到鉴定时间距离购买打印机的时间较长，且打印机存在的一些缺陷影响正常使用与原告使用环境有关，“加密锁”已经丢失等，该院兼顾公平原则，酌定龙润公司退还原告货款80000元。万控公司要求龙润公司赔偿损失2238.5元，但不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其提出要求龙润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7000元，因该费用不属于必然要支出的损失，以上请求该院均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万控公司与龙润公司于2013年1月25日签订的《万能打印机销售合同》。二、龙润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退还万控公司货款80000元。三、万控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返还龙润公司1台“新添润”牌（型号XTR-
AO平板改UV）万能打印机（不包括加密锁）及剩余耗材（UV彩色墨水、白色墨水），返还物由龙润公司自行提取，费用由龙润公司自负，万控公司应予以配合。四、驳回万控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370元、鉴定费38000元，由万控公司负担6177元，龙润公司负担34193元。
上诉人龙润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上诉人龙润公司从未与万控公司签订打印机书面销售合同，万控公司一审提交的合同系伪造，原审事实认定错误。首先，上诉人龙润公司在原审提交了向公安局申请刻制公章及留底备案的印章样式，该印章与合同中的印章完全不符。原审中，上诉人龙润公司也要求对公章进行鉴定，均被以现有技术无法进行鉴定为由予以拒绝，但据了解现有鉴定技术能够进行鉴定。其次，龙润公司在合同签订时间段内无张群刚这名工作人员，现有证据反而能证明其是新添润公司的员工。再者，合同中有关地址、电话、传真号码等信息均与实际的信息不一致。二、原审判决认定龙润公司销售给万控公司的打印机即为涉案打印机错误。首先，涉案打印机的生产单位为新添润公司，龙润公司从未代销其他公司生产的打印机设备。其次，龙润公司提供的打印机照片和涉案打印机比对，操作面板等均不相同，涉案打印机并不是龙润公司生产。再者，根据万控公司举证及庭审调查的事实可以得知，涉案打印机出现问题后均是由新添润公司派人维修，更加证明万控公司与新添润公司存在打印机交易的事实。三、原判认定涉案打印机存在质量缺陷及设计瑕疵影响打印质量，导致合同订立时的经济目的不能实现，错误。首先，龙润公司在2013年1月将打印机交付万控公司，并且分别于2月、3月在验收机器后以及安装调试使用一段时间后依照行业惯例支付质保金余款，双方均已确认打印机能够正常使用以及质保期内无问题的事实。其次，涉案鉴定报告中用于鉴定的机器不是龙润公司生产及销售，且在鉴定过程中未开机运行，鉴定结论不科学，不能单独作为证据使用。再者，即使涉案合同成立，本案明显不具有合同法定解除的情形，双方也没有约定解除合同。即使标的物质量确实存在瑕疵也可以采取修理、更换、重作等措施，并不必然要退货。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万控公司在二审中辩称：一、涉案销售合同系张群刚代表龙润公司与万控公司所签，该事实已经原审认定。二、涉案打印机的货款为94000元，也是由龙润公司收取并开具销售发票。三、涉案打印机存在严重质量问题，鉴定前龙润公司曾多次派人维修都无法正常使用，协商无果后万控公司才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新添润公司在二审中未发表答辩意见。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没有向本院补充提交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涉案买卖合同关系如何认定的争议。上诉人龙润公司对与被上诉人万控公司之间存在万能打印机的买卖合同关系这一事实并无异议，但认为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合同，万控公司提供的书面合同传真件系伪造。本院认为，龙润公司于原一审中确认曾向万控公司销售万能打印机一台，并且对书面合同传真件中除涉及管辖权、律师费负担部分外的其他内容包括打印机型号等均无异议，其关于双方协商购买打印机的时间、实际发货时间、收款时间等内容的陈述均与书面合同相吻合。虽然龙润公司以对印章真实性存在异议为由提出印章鉴定申请，但因传真件作为检材不符合鉴定条件原审法院已告知龙润公司。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亦足以认定涉案书面合同传真件内容真实，系双方订立打印机销售合同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二）关于涉案打印机是否系龙润公司销售的争议。涉案书面合同中约定销售的产品为XTR－A0平板改UV万能打印机，万控公司用于鉴定的平板打印机虽然没有注明型号，但前后部分印有“深圳市新添润彩印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网址：www.xtr9999.com”等字样，网址中与书面合同的产品型号中均包含“XTR”字样。万控公司称其系向龙润公司购买由新添润公司生产的涉案打印机，龙润公司则辩称其所售的打印机为该公司自产自销。双方当事人对于合同所涉标的物的生产厂家存在争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由履行义务方对此承担举证责任。龙润公司主张其系交付该公司自行生产的打印机，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三）关于涉案买卖合同是否应当解除的争议。一审期间，原审法院依万控公司的申请对涉案打印机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进行鉴定。鉴定报告指出：“被鉴定打印机由于光栅条固定装置的安装与调试不到位，光栅条发生扭曲和挠曲，因此在小车运行过程中，因光栅条与光栅传感器U型架两侧有接触和摩擦，导致光栅条出现磨损划痕。光栅条出现位置偏移或者损伤，在打印机工作时，就会造成喷头小车位置数据的丢失或错误，对打印图案的定位造成影响，从而影响打印质量。”而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安装调试系上诉人的合同义务，现由于上诉人的安装调试不到位，造成光栅条出现磨损划痕，导致打印机在工作时，数据丢失或者错误，影响打印质量，该责任也应当由上诉人承担。此外，打印机还存在“喷头小车上下限位装置存在设计瑕疵，下限位过低，喷头会因与工作台面碰撞而损坏”的质量问题。上述问题均影响到万控公司对涉案打印机的使用。再者，涉案打印机因加密锁遗失现已无法开机打印，但龙润公司与新添润公司均否认对涉案打印机负有维修责任，涉案打印机至今无法正常开机运行。因此，原审判决解除涉案买卖合同并酌情降低应退货款的数额符合本案实际。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370元，由上诉人深圳龙润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俊
代理审判员 黄丽君
代理审判员 叶 恒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周瀚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