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19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云龙山路99号。
法定代表人：陈正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丹瑾，上海市衡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博君，上海市衡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春川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区长兴镇潘园公路1800号2号楼789室（上海泰和经济发展区）。
法定代表人：叶昌涛，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根水，上海浦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省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春川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7民初73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江苏省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建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三项，改判江苏建工公司支付被上诉人上海春川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川劳务公司）劳务报酬人民币（下同）13,389,054元；2、撤销原判第四项，改判江苏建工公司支付春川劳务公司违约金164,981.86元；3、撤销原判第五项，改判江苏建工公司支付春川劳务公司违约金，以454,481元为本金，按年利率4.75%，自2017年12月28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将切割钢管74,720元、5#房柱子排架临时搭设139,200元和点工工资352,062.50元三项内容列入应付工程款不仅没有法律依据，且与关联案件对于工程量的审价认定不一致。首先，一审判决认定上述三项工程量的依据是有江苏建工公司工作人员王某的签字，但双方合同明确约定工程量变更必须由项目经理签字确认，而涉案工程项目经理在合同中明确为徐新忠，除此之外，其他人均无资格签字确认工程量变更。其次，江苏建工公司诉案外人Z公司（以下简称Z公司）一案，虽然系独立于本案法律关系的案件，但两案系指向同一工程，不能否认其关联性，两案工程量的认定应当一致。在该案中，审价报告并未将上述三项内容计入审价范围。鉴于两案高度关联性的情况，二审法院在作出终审判决前应充分考虑该案对工程量的认定结论，防止两案判决结果自相矛盾。二、一审判决认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付款节点有误。首先，逾期支付工程款相当于占用资金，对于占用资金的损失，应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准。如春川劳务公司认为其损失超过银行贷款利率则应举证证明。一审法院将春川劳务公司所受具体损失的举证责任强加给江苏建工公司，明显不符合证据规则。其次，一审判决认定的付款节点不符合合同约定和工程惯例，从而导致违约期限计算有误。1、根据劳务合同关于付款节点的约定，各付款节点须经分部分项工程验收合格后方能视为完成，再根据《建筑工程施工质量验收统一标准》的相关规定，本案基础和主体结构封顶验收合格的时间节点应为最终通过监理、设计单位验收的时间即2014年6月25日和2015年6月23日。2、按照工程惯例，验收合格后不可能当天即付款，一般程序是承包人完成工作提交支付申请，工程师14天内审核完成，14天内完成支付，故本案最终的付款节点应为2014年7月23日和2015年7月21日，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2014年5月2日和2015年4月25日。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江苏建工公司的上诉诉请。
被上诉人春川劳务公司辩称：1、江苏建工公司要求扣除的三项劳务费用不成立，该三项不能适用施工变更的相关条款，是对零星工程量的确认，签字人员王某系江苏建工公司的现场管理人员，负责技术和现场管理工作。从一审查明的事实看，该三项内容春川劳务公司已经实际完成，一审判决将该三项内容计入工程总价与事实情况相符。2、春川劳务公司与江苏建工公司之间合同对劳务工程款的计价原则江苏建工公司与案外人Z公司之间合同的计价原则不同，故另案处理结果对本案没有影响。3、一审法院对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标准所作酌情调整已经充分考虑了江苏建工公司的利益。江苏建工公司对涉及违约金计算的工程验收时间提出的主张缺乏依据。由此，江苏建工公司的上诉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春川劳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其与江苏建工公司于2013年12月18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以下简称劳务合同）；2、判令江苏建工公司返还春川劳务公司保证金500,000元；3、判令江苏建工公司支付春川劳务公司劳务报酬18,068,308元，并支付违约金2,644,055元（至2016年4月19日止，嗣后以18,068,308元为基数，按照每日1‰计算至实际付清日止）。诉讼中，春川劳务公司基于鉴定意见将上述第3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江苏建工公司支付春川劳务公司劳务报酬17,762,810元，并支付违约金2,644,055元（计算至2016年4月19日止，此后以17,762,810元为基数，按照每日1‰计算至实际付清日止）。此后，春川劳务公司又基于补充鉴定意见将上述第3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江苏建工公司支付春川劳务公司劳务报酬15,269,747元，并支付违约金2,644,055元（计算至2016年4月19日止，之后以15,269,747元为基数，按照每日1‰计算至实际付清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关于缔约及履约情况
2013年11月12日，江苏建工公司与Z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江苏建工公司承接Z公司（龙域产业园）生产用房及配套设施建设项目一期（4#、5#厂房）工程（以下简称涉案工程）；签约合同价为141,794,250元，其中材料和工程设备暂估价为68,994,250元；合同价格形式为按人工单价、按实调整等。
2013年11月20日，江苏建工公司与Z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一份，约定，双方实际执行按照本合同（补充协议）为准；计划开工和竣工日期分别为2013年11月22日（以开工令为准）和2014年8月18日，总日历天数为300天，工期以总日历天数为准；质量标准为符合相关技术要求、质量标准，竣工验收一次性合格通过；签约合同价为72,800,000元，价格形式为固定总价（闭口价）等。
2013年12月18日，春川劳务公司、江苏建工公司就涉案工程签订劳务合同一份，约定，春川劳务公司为江苏建工公司承接的位于本市松江区XX路XX号（临时门牌号）的涉案工程提供分包劳务。其内容包括：（1）春川劳务公司自备除土方机械以外的所有施工设备设施及工具；（2）派遣除项目部管理人以外的全部施工人员在江苏建工公司的管理下具体实施工程施工；（3）实施土建安装等施工图纸内的全部工程内容（详见附件二《工程内容清单》），图纸外部分零星工程等；（4）……。合同第3条约定，分包工作期限为自江苏建工公司通知春川劳务公司的开工日期为起始至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江苏建工公司后结束，计划总日历工作天数为4#厂房210天、5#厂房300天。合同第8条约定，春川劳务公司、江苏建工公司分别委派张太和、徐新忠担任各自驻工地履行本合同的项目经理。合同第9.6条约定，江苏建工公司按时提供图纸，及时交付应供应材料、设备，所提供的施工机械设备、周转材料、安全设施保证施工需要。合同第16条约定，本工程采用固定劳务报酬（含管理费）的方式计算，共计48,500,000元，按工程形象进度节点支付，具体支付周期如下：1、基础、地坪（除面层外）±0工程完成支付合同价款的5%；2、主体结构封顶支付合同价款的45%，分四次付，以5#厂房为准，屋面以下每层结构完成各支付10%，屋面完成支付15%（具体按照发包方确认的进度计划执行）；……7、质量保证金为合同价款的5%，竣工验收合格后三年内平均付清。合同第17条约定，施工中如发生对原工作内容进行变更，江苏建工公司项目经理应提前7天以书面形式向春川劳务公司发出变更通知，并提供变更的相应图纸和说明。春川劳务公司按江苏建工公司（项目经理）发出的变更通知及有关要求，进行下列需要的变更：……（2）增减合同中约定的工程量；……（4）其他有关工程变更需要的附加工作。因图纸变更导致劳务工作量的增加或减少按照（2000定额）100元每人工计取增加或减少劳务报酬，其他不作调整。合同第18条约定，春川劳务公司施工完毕，应向江苏建工公司提交完工报告，通知江苏建工公司验收，江苏建工公司应当在收到春川劳务公司上述报告7天内对春川劳务公司施工成果进行验收，验收合格或江苏建工公司在上述期限内未组织验收的，视为春川劳务公司已经完成本合同约定工作等。合同第20条约定，江苏建工公司不按约定支付劳务报酬或劳务报酬尾款时，应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向春川劳务公司支付拖欠劳务报酬的利息，并按拖欠金额向春川劳务公司支付每日1‰的违约金。合同第26条约定，如在春川劳务公司没有完全履行本合同义务之前，总包合同终止，江苏建工公司应通知春川劳务公司终止本合同。春川劳务公司接到通知后尽快撤离现场，江苏建工公司应支付春川劳务公司已完工程的劳务报酬，并赔偿因此而遭受的损失。因一方违约或因发包人原因造成工程停建或缓建，致使合同无法履行的，春川劳务公司、江苏建工公司可以解除合同。合同解除后，……江苏建工公司应按合同支付已完工作劳务报酬。合同第28条约定，春川劳务公司在签署本合同当日应当向江苏建工公司交付3,000,000元的保证金，该保证金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且双方结算完毕后无息返还春川劳务公司。该合同另对其他相关事宜作了约定。
上述合同签订后，春川劳务公司依约向江苏建工公司支付保证金3,000,000元并进场施工。2014年3月8日，春川劳务公司、江苏建工公司对上述合同办理备案手续。
2015年1月6日，春川劳务公司、江苏建工公司签署补充协议一份，载明，鉴于上述劳务合同，现由于施工现场实际情况的变化，双方达成如下补充意见：一、江苏建工公司于该协议生效之日后7日内先行返还春川劳务公司保证金2,500,000元，余款500,000元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且双方结算完毕后无息返还春川劳务公司；二、江苏建工公司借给春川劳务公司500,000元，该款与该协议第一条款项中保证金一并支付给春川劳务公司，此借款从江苏建工公司应支付春川劳务公司的工程进度款中予以扣除；三、春川劳务公司同意上述工程的停工及工期延误造成的损失（包括个人保险费、塔吊延期租赁费、管理人员和工人的进退场费和误工费等任何费用），不再向江苏建工公司主张索赔，江苏建工公司承诺Z公司对于涉及春川劳务公司的有关补偿归春川劳务公司所有，春川劳务公司不参与江苏建工公司与他方的纠纷；四、本补充协议系2013年12月18日双方签订的劳务合同的附件，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期间，江苏建工公司于2014年4月30日对5#厂房基础分项、分部工程出具质量验收证明书，载明：工程质量符合法律、法规和工程建设强制标准规定，符合设计文件及合同要求，工程质保资料基本齐全，等级为合格。同日、次月6日和7日以及2014年6月25日，监理单位、设计单位、建设单位依次盖章确认上述意见。2014年6月25日，上海市松江区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监督站（以下简称松江质监站）在该证明书上盖章确认“基础分项（部）工程质量验收证明收到”。
2015年4月25日，江苏建工公司对5#厂房主体分部工程出具工程质量验收证明书。该证明书载明：经自查该主体工程质量符合现行法律、法规要求、现行工程建设强制标准要求、设计文件要求、施工合同要求，质保资料齐全有效，自评合格。2015年6月1日、23日和29日，监理单位、设计单位、建设单位依次盖章确认上述意见。2015年7月3日，松江质监站在该证明书上盖章确认“主体分项（部）工程质量验收证明收到”。
期间，2014年7月28日和12月24日，江苏建工公司分别支付春川劳务公司劳务费2,425,000元和4,850,000元。2015年1月7日、1月13日、2月2日和5月19日，江苏建工公司又分别支付春川劳务公司劳务费500,000元、4,850,000元、4,850,000元和2,000,000元。2016年2月3日，江苏建工公司支付春川劳务公司劳务费4,320,519元。以上款项共计23,795,519元。
后春川劳务公司因向江苏建工公司主张报酬未果，遂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于2016年4月20日向江苏建工公司邮寄送达诉状副本等法律文书，并实际于2016年4月25日送达江苏建工公司。
诉讼中，春川劳务公司、江苏建工公司均确认江苏建工公司自2015年8月始未提供施工材料并停止施工至今。
二、关于施工进度及违约金
春川劳务公司主张，其于2014年5月2日完成“基础、地坪+/-0”工作，江苏建工公司应付劳务报酬2,425,000元；于2015年1月28日完成5#楼主体结构封顶工作，江苏建工公司总计应付劳务报酬24,250,000元，并提供混凝土浇灌令以佐证其至少于上述时点完成了如上工作。因江苏建工公司存在逾期支付劳务报酬的违约行为，故其按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1‰/日，并结合江苏建工公司具体已付劳务报酬的时间及金额分段计算，截止至2016年4月19日的违约金合计为2,644,055元（详见其违约金计算清单）；上述补充协议第三条的约定，不适用于江苏建工公司逾期付款的违约情形。
江苏建工公司对上述浇灌令没有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不足以证明春川劳务公司于上述时点完成了基础及结构封顶工作。同时，江苏建工公司认为，基础及结构封顶工作完成的时点分别为2014年6月25日和2015年7月3日，其应付劳务费分别为2,425,000元和21,825,000元，合计为24,250,000元；合同约定的1‰/日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折算成年利率已经超过24%，其愿按年利率4.75%的标准支付劳务费的利息；按其认可的上述利息标准，并结合其已付款的情况，截止至2016年4月19日的利息合计为115,945.46元（详见其劳务费用利息计算表）。另，按补充协议的约定，春川劳务公司已放弃违约金，故其不应向春川劳务公司承担逾期支付劳务费的违约责任。
此外，江苏建工公司提供工程质量监理评估报告及分项、分部工程质量验收证明书，欲证明工程经验收为合格而非合同约定的优秀。春川劳务公司对工程质量监理评估报告的真实性未予确认，但其认可分项、分部工程质量验收证明书的真实性；并认为合同对质量标准虽约定为优良等级，但现工程验收均系业主自检，只分为合格和不合格，没有优良的标准；而且合同亦未约定工程质量未达到优良需承担何种责任。
三、关于合同的解除问题
春川劳务公司认为，按合同约定整个工程应于2014年10月完工，但由于江苏建工公司迟延提供甲供材料以及江苏建工公司与Z公司之间发生纠纷，导致涉案工程于2015年8月仍未完工且停工至今；上述情形符合合同第26条的约定，其据此有权主张解除合同，合同解除之日为其提起诉讼之日。江苏建工公司认为，工程停工系因春川劳务公司人员不到位；另，所有材料均甲供，其不可控，故不同意解除合同。
四、关于鉴定问题
因当事人对涉案工程造价存有争议，故一审法院于2016年6月23日根据春川劳务公司的申请，委托上海市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进行鉴定。2017年1月13日，一审法院收到该公司出具的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载明：一、可确定部分按图纸比例计算的鉴定造价为39,984,365元；二、无法确定部分：1、地坪浇筑部分，春川劳务公司意见造价为295,680元，若按劳务合同关于“增加工作量套2000定额，人工费100元/工”的约定计算为448,014元；2、屋面增加钢构砼柱墩部分，春川劳务公司意见造价为70,415元，若按上述约定计价标准计算为33,869元；3、切割钢管部分，春川劳务公司意见造价为310,760元；4、5#房柱子排架临时搭设部分，春川劳务公司意见造价为139,200元；5、围墙部分，春川劳务公司意见造价192,000元，春川劳务公司主张240米，实测216米，若按800元/米估算为172,800元，若按上述约定计价标准估算为113,349元；6、点工工资部分，春川劳务公司意见主张528,772元。三、对于上述无法确定部分，江苏建工公司均不予认可。
对于上述鉴定意见，春川劳务公司没有异议，认为江苏建工公司据此应付总的价款为41,558,329元。其中包括：一、可确定部分价款39,984,365元；二、不可确定部分：1、实物可见的地坪浇筑、屋面增加钢构砼柱墩和围墙部分的价款分别为448,014元、33,869元和113,349元；2、实物不可见，但已实际发生的切割钢管、5#房柱子排架临时搭设和点工工资部分的价款310,760元、139,200元和528,772元。江苏建工公司则认为，一、涉案工程系Z公司发包给江苏建工公司，江苏建工公司再将涉案工程中的全部劳务分包给春川劳务公司。在春川劳务公司对其提起诉讼后，其随即对Z公司提起索要工程价款的诉讼，同时一并提出工程审价鉴定申请，目前鉴定意见尚未出具。两案鉴定指向的是同一工程，工程量应该一致。在Z公司与其尚未对总包的工程造价发表质证意见之前，其无法对分包工程造价发表完整的质证意见。二、现江苏建工公司仅就审价明显问题先行提出如下异议：1、关于人工单价问题，总包合同约定的人工单价为115元/人/天，其分包给春川劳务公司的人工单价不应高于该标准，而审价报告计算的130-140元/人/天的标准，明显不合理，应予调整；2、关于图纸外的劳务费问题，一则不包括在分包合同范围内，二则无工程量的变更签证，故其均不予认可。
对于江苏建工公司上述异议，XX公司答复称：一、对可确定部分，因涉案工程未全部完工，故其按定额计算出实际完工部分占约定完工部分的比例，并结合约定价款计算出可确定部分价款。二、对不可确定部分，其对现场可见部分，按约定计价标准，计算出相应价款；对现场未见部分，其没有明确相应价款，以供法院参考。
就不可确定的现场可见部分，春川劳务公司对其意见造价分别提供工作量核定单、文翔路厂房屋面钢结构柱子结算单、龙域工地围墙结算单各一份，上述证据均无签名、盖章。就不可确定的现场未见部分，春川劳务公司对其意见造价分别提供有“王某”签名的4#、5#厂房钢管切割数量清单、工作量核定单、龙域厂房4#、5#结算单各一份，并称“王某”系江苏建工公司施工员。江苏建工公司对此均不予认可，并认为：1、不可确定部分1至5项不在闭口价的施工范围内，且无其项目经理签字，不能视为有效变更签证；2、“王某”在2014年8月28日之前为原项目承包人聘请的人员，从事一般的工程技术工作，其无权签署变更签证，而且落款时间均为2015年1月29日，其有理由认为是后补的；3、对“王某”签名的真实性难以辨别；4、不可确定第6项点工工资部分，有关“王某”签字的效力问题同前述意见；有关工程量的确认，因无法现场看到，XX公司无法确认，而且与合同相关约定不符，故其不予认可。
期间，就无法确定的第3项切割钢管部分，春川劳务公司称，现场原材料钢管均系每根6米，而施工需要不同规格的钢管，系江苏建工公司要求其按施工要求进行切割。江苏建工公司亦称，钢管是甲供的，确实存在需要切割的情况。
此后，从一审法院审理与本案有一定关联的江苏建工公司起诉Z公司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知悉，该案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征询意见稿）中确定的工程量与本案上述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中确定的工程量存在不一致之处。一审法院遂于2017年5月19日要求鉴定单位进一步核算相应工程量以明确其相应价款，并于同年9月14日收到相应的工程造价补充鉴定意见书。该补充鉴定意见书的结论为将前述鉴定意见书中可确定部分总费用调整为37,491,302元，无法确定部分与前述鉴定意见书内容一致。
对于该补充鉴定意见书，春川劳务公司没有异议，并据此结合前述其对鉴定意见书的质证意见，将诉讼请求作了如上变更，并认为江苏建工公司应付春川劳务公司劳务报酬为39,065,266元。
江苏建工公司认为，补充鉴定意见书中涉及4#楼屋面及防水工程项目中屋面泡沫玻璃保温板90项目未施工，故该意见书中可确定部分价款应扣除262,121元。对上述保温板项目未施工的事实，春川劳务公司没有异议，但认为其以混凝土代替上述保温板，为提高诉讼效率，其同意在应付价款中扣减以上争议价款的50%。江苏建工公司对此未予同意。鉴于此，春川劳务公司此后书面来函明确同意放弃该争议项目所涉劳务报酬262,121元。
五、有关关联案件的情况
江苏建工公司另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主张解除其与Z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要求Z公司支付工程款以及停窝工损失等。Z公司则另案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江苏建工公司承担逾期完工违约责任等。
一审法院认为，春川劳务公司、江苏建工公司之间就涉案工程签订的劳务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的强制性规定，并办理了相关备案手续，属于有效合同。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的约定以及法律的规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当事人的主要争议是：一、合同应否解除；二、工程款如何结算；三、违约责任如何承担。
一、关于合同的解除
合同法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一方据此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
本案中，根据合同第16条的约定，江苏建工公司在基础、地坪工程完成以及5#厂房主体结构封顶后应支付春川劳务公司合同价款合计为50%，计24,250,000元。而根据查明的事实，江苏建工公司实际支付春川劳务公司价款为23,795,519元而与上述约定不符。此为其一。其二，根据查明的事实，双方均确认江苏建工公司自2015年8月始未提供施工材料，涉案工程已经停止施工至今。其三，本案为建设工程专项劳务分包合同纠纷，施工材料有赖于江苏建工公司的提供，在江苏建工公司长期不提供施工所需材料的情况下，春川劳务公司无法进行施工。其四，江苏建工公司关于春川劳务公司施工人员不足的抗辩意见，没有任何证据佐证，难以采信；江苏建工公司关于其对甲供材料不可控的意见，有违合同相对性原则，不能免除其不提供施工材料的相应责任。其五，江苏建工公司亦已另案主张解除其与Z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其六，上述情形完全符合合同第26条关于因一方违约或因发包人原因造成工程停建或缓建，致使合同无法履行这一约定的解除条件。因此，对春川劳务公司关于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至于合同的解除之日，鉴于诉讼之前无证据证明春川劳务公司已通知江苏建工公司解除合同，按合同法的上述规定，一审法院以诉状副本送达江苏建工公司之日（2016年4月25日）作为合同的解除之日，而非春川劳务公司主张的提起诉讼之日。
二、关于工程款的结算
合同法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除后，已经完成的建设工程质量合格的，发包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已经完成的建设工程质量不合格的，参照本解释第三条规定处理。因一方违约导致合同解除的，违约方应当赔偿因此而给对方造成的损失。
本案中，鉴于当事人对涉案工程已施工部分价款的结算存在争议，而且劳务合同项下的整个涉案工程实际并未全部完工，故一审法院根据春川劳务公司的申请，依法委托XX公司对春川劳务公司已施工工程进行工程审价。XX公司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以及补充鉴定意见书程序合法，可以作为定案证据。
根据上述意见书并结合当事人的质证意见，江苏建工公司应当支付春川劳务公司的劳务报酬包括：1、补充鉴定意见书中可确定部分37,229,181元（意见造价37,491,302元-春川劳务公司同意扣减争议项造价262,121元）；2、意见书中不可确定部分现场可见工程：①地坪浇筑448,014元、②屋面增加钢构砼柱墩33,869元、③围墙113,349元，计595,232元。其理由是：一则上述工程所涉签证虽均无签名、盖章，但均属现场可见，亦即春川劳务公司确实施工；二则上述工程的施工过程非一蹴而就，在整个施工过程中以及本案所涉纠纷发生前，没有证据证明江苏建工公司对春川劳务公司上述施工行为提出异议，而江苏建工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总包方在施工现场委派相关人员在场，故一审法院有理由相信江苏建工公司以其上述行为同意春川劳务公司施工。3、意见书中不可确定部分现场未见工程：①切割钢管74,720元、②5#房柱子排架临时搭设139,200元、③点工工资352,062.50元，计565,982.50元。具体理由如下：首先，上述认定数额均系由江苏建工公司工作人员“王某”签名的签证佐证，对无“王某”签名的签证，因现场不可见，均未予认定。其次，“王某”的行为均系代表江苏建工公司履行职务的行为，其法律后果理应由江苏建工公司承担。再次，以上认定数额均系合同外的增加项目。最后，合同第17条虽约定施工中如发生对原工作内容进行变更，江苏建工公司项目经理以书面形式向春川劳务公司发出变更通知等，但鉴于该合同并未作出诸如若变更项目未以如上方式为之，则视为未变更的约定，同时“王某”又确实系江苏建工公司工作人员。江苏建工公司对“王某”签名的真实性仅提出难以辨别的抗辩意见，并未明确否定“王某”签名的真实性。何况，江苏建工公司亦确认甲供钢管确实存在需要切割等情况，此与春川劳务公司相关主张基本相吻合。以上三项合计为38,390,395.50元。
基于此，扣除无争议的已付款23,795,519元，江苏建工公司尚欠春川劳务公司劳务报酬为14,594,876.50元（38,390,395.50元-已付款23,795,519元）。但是，在该款中还应按合同关于质量保证金为合同价款的5%，竣工验收合格后三年内平均付清的约定，扣除相应比例的义务履行期限尚未届满的质量保证金。至于质保期的起算时间问题，综合考虑双方之间的劳务合同系因归责于江苏建工公司的原因而解除以及合同约定的工期、已施工工程分项分部验收合格的时间以及最后停止施工的时间等情形，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以2015年9月1日作为已施工工程质保期的起算时间。现两年质保期业已届满，故按上述约定应扣除的给付期限尚未届满的质量保证金取整为639,840元（38,390,395.50元×5%÷3年×1年）。该扣除的质量保证金，可待给付期限届满后，由春川劳务公司另行主张。因此，江苏建工公司现尚应支付春川劳务公司义务履行期限业已届满的劳务报酬为13,955,036.50元（尚欠劳务报酬14,594,876.50元-质量保证金639,840元）。
此外，鉴于春川劳务公司、江苏建工公司之间的合同已解除，结合合同第28条以及补充协议第一条的约定，江苏建工公司还应当向春川劳务公司返还保证金500,000元。对春川劳务公司要求江苏建工公司返还保证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三、关于违约责任的承担
合同法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
本案中，根据合同第16条的约定，江苏建工公司应于基础、地坪（除面层外）±0工程完成支付2,425,000元、于5#厂房主体结构封顶支付21,825,000元，否则其即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现春川劳务公司主张其于2014年5月2日完成“基础、地坪+/-0”工作，一审法院对此予以采纳。理由是：1、江苏建工公司提供的工程质量监理评估报告载明4#和5#厂房主体结构分别于2014年3月31日和4月22日开始施工，而主体结构的施工有赖于基础、地坪工程的完工，由此足以证明在2014年5月2日前“基础、地坪+/-0”工作已经完成。2、江苏建工公司关于“基础、地坪+/-0”工作于2014年6月25日完成的意见，其主要依据是5#厂房基础分项、分部工程质量验收证明书。在该证明书中，江苏建工公司确认验收合格的日期是2014年4月30日，也要早于春川劳务公司主张的日期。而2014年6月25日系经监理单位、设计单位、建设单位前期依次确认验收合格，松江质监站最终办妥“基础分项（部）工程质量验收证明收到”之日，此系江苏建工公司与其他案外人之间的关系，对春川劳务公司无约束力。
至于春川劳务公司主张其于2015年1月28日完成5#厂房主体结构封顶工作的意见，一审法院难以采纳，其完成之日应为2015年4月25日，理由如下：1、春川劳务公司提出如上完成之日的主要证据是混凝土浇灌令，在该浇灌令中载明的浇捣日期为2015年1月30日，分项工程名称为5#楼1-8轴/H-Q轴屋面梁板等，由此不足以证明5#厂房主体结构封顶的事实；2、江苏建工公司于2015年4月25日对5#厂房主体分部工程出具自评合格的质量验收证明书，由此足以证明至少于上述日期5#厂房主体结构封顶的事实；3、江苏建工公司主张的5#厂房主体结构封顶之日，系经监理单位、设计单位、建设单位前期依次确认验收合格，松江质监站最终办妥“主体分项（部）工程质量验收证明收到”之日，此亦系江苏建工公司与其他案外人之间的关系，对春川劳务公司同样无约束力。
基于此，并结合上述查明的江苏建工公司具体支付劳务报酬的时间及数额，应分阶段计算其应当向春川劳务公司支付的违约金。
至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应否调整问题，根据合同第20条关于江苏建工公司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应按拖欠金额向春川劳务公司支付每日1‰的违约金的约定，折算成年利率高达每年36.5%。现江苏建工公司虽提出了该标准过高应予以调整的意见，但鉴于江苏建工公司并无任何证据证明春川劳务公司因其逾期支付劳务报酬所受具体损失，故综合考虑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并在考量江苏建工公司的恶意程度、缔约地位强弱等因素的基础上，按年利率24%的标准进行相应调整。对江苏建工公司关于按年利率4.75%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鉴于此，经计算，江苏建工公司应当向春川劳务公司支付至2017年12月27日止的违约金为1,265,622元。同时，江苏建工公司还应按上述计算方式向春川劳务公司支付逾期支付劳务报酬进度款454,481元（基础、主体封顶应付合同总价50%进度款24,250,000元-总计已付款23,795,519元）的违约责任。
对江苏建工公司关于根据补充协议约定，春川劳务公司已放弃违约金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理由是：1、权利的放弃必须明示。根据查明的事实，在双方签署的补充协议中，并无春川劳务公司放弃追究江苏建工公司逾期支付劳务报酬进度款违约责任的明确约定。2、补充协议第三条约定的是春川劳务公司不向江苏建工公司索赔工程停工及工期延误造成的损失，同时江苏建工公司承诺如Z公司对于涉及春川劳务公司有关补偿归春川劳务公司所有。就上述工程停工及工期延误造成损失的范围问题，当事人以括号中的内容作了解释，即包括个人保险费、塔吊延期租赁费、管理人员和工人的进退场费和误工费等任何费用。这里的“等任何费用”应理解为仅系与“工程停工及工期延误造成的损失”相关的损失。现春川劳务公司主张的是江苏建工公司逾期支付劳务报酬进度款的违约金，明显不在上述约定范畴之内。故对江苏建工公司如上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于二○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作出判决：一、确认上海春川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与江苏省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之间于2013年12月18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于2016年4月25日解除；二、江苏省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海春川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保证金500,000元；三、江苏省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春川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劳务报酬13,955,036.50元;四、江苏省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春川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违约金1,265,622元；五、江苏省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春川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违约金（以454,481元为本金，按每年24%计算，自2017年12月28日始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如果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2,363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鉴定费667,000元，合计诉讼费804,363元，由上海春川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116,209元，江苏省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688,154元。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中，春川劳务公司确认，王某系江苏建工公司涉案工程现场管理和设计方面的工作人员，除本案争议的由王某签署的三项施工内容的签证资料外，春川劳务公司无法提供就涉案工程由王某签署且经江苏建工公司确认的其他涉及工程量确认以及结算的施工资料。
本院认为，1、就江苏建工公司关于切割钢管74,720元、5#房柱子排架临时搭设139,200元和点工工资352,062.50元三项不应计入工程总价的上诉主张。首先，上述三项争议的施工内容均为现场不可见，而仅是根据王某签字确认的签证资料予以认定，故王某是否有权签署相应签证资料则是该三项施工内容所涉价款应否计入工程总价的关键。其次，因双方签订的劳务合同明确约定，对原工作内容进行变更的，春川劳务公司应根据江苏建工公司项目经理发出的变更通知及相关要求进行变更，而江苏建工公司涉案工程的现场项目经理并非王某，故春川劳务公司并未按照劳务合同约定的程序进行上述三项内容的施工。第三，春川劳务公司在审理中确认王某仅是江苏建工公司涉案工程现场管理和设计方面的工作人员，其并未提供江苏建工公司授权王某可签署涉及工程价款结算的相关施工资料的切实证据，也无法提供除上述争议的三项施工内容外江苏建工公司曾认可王某签署涉及工程价款结算的其他施工资料。综合上述三点，本院认为，鉴于系争劳务合同采用的是固定劳务报酬的结算方式，对于合同外增加的工程量因直接涉及工程价款的结算而关系到签约双方切身利益，故按常理施工合同中会对增加工程量的确认约定较为严格的认定程序，事实上，双方在劳务合同中对此也作出了明确约定。现春川劳务公司显然未按双方约定的程序进行上述三项内容的施工，且施工内容现场不可见，春川劳务公司也无法提供签署相应签证资料的王某系有权签字人员的切实充分的证据，故该三项施工内容不应计入工程总价。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不予认可。2、就江苏建工公司关于一审法院认定违约金标准过高的上诉主张，一审法院系综合考虑多项因素而对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予以酌情下调，此并无不当，故对江苏建工公司就此所持异议，本院不予采信。3、就江苏建工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付款时间节点所持异议，一审法院已在其判决理由部分逐项阐述了充分的意见，亦无不当，故对江苏建工公司该项异议，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江苏建工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就一审判决相应条款予以变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7民初7386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第二、第四、第五项；
二、变更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7民初7386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三项为：江苏省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春川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劳务报酬人民币13,389,054元。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2,363元，财产保全申请费人民币5,000元，鉴定费人民币667,000元，合计诉讼费人民币804,363元，由上海春川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142,847元，由江苏省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661,51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780元，由江苏省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3,063元，由上海春川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6,71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薇佳
审判员 陈蓓蓉
审判员 唐建芳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七日
书记员 莫 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