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03民终84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仁怀市鹿鸣烟花爆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鹿鸣烟花爆竹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智勇。
委托代理人陈春艳。
委托代理人任培强。
上诉人（一审被告）被告仁怀市鲁班镇杨刚副食店
经营者杨刚。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柯昌荣。
委托代理人刘泽凤、汪先应（实习），贵州名城（仁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柯余彬。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郭延祥。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郭家应。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醴陵市南桥裕民出口花炮厂（以下简称“裕民花炮厂”）。执行事务合伙人王怡良。
上诉人鹿鸣烟花爆竹公司、杨刚副食店因与被上诉人柯昌荣、柯余彬、郭延祥、郭家应、裕民花炮厂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仁怀市人民法院（2015）仁民初字第19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本院经审理查明：柯昌荣与郭延祥系亲戚关系。2013年5月1日，郭延祥为其子郭家应操办婚礼。当日中午12时许，迎亲队伍到达婚礼现场，郭延祥、郭家应即安排专人在自家房屋附近的公路边燃放烟花迎亲。燃放过程中，其中一箱烟花爆炸散筒，将前来郭延祥家吃酒祝贺的柯昌荣炸伤。柯昌荣被炸伤后再跌落坡坎摔伤。柯昌荣受伤后，被送至仁怀市人民医院抢救治疗。因伤情较重，当日转院至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治疗。经医院诊断，柯昌荣所受损伤为：1、小脑幕切迹疝早期；2、左额叶脑挫裂伤、脑内血肿；3、颅骨多发骨折；4、蛛网膜下腔出血；5、左侧额颞部硬膜下、硬膜外血肿；6、左眼球破裂伤并眶内异物；7、双肺挫伤；8、全身多处软组织挫裂伤。柯昌荣在就诊医院住院治疗55天出院，共支付医疗费66797.7元。受柯昌荣委托，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司法医学鉴定中心于2013年8月15日出具鉴定意见书评定：1、柯昌荣于2013年5月1日所受损伤致左眼球破裂伤并左眼球摘除术后相当于道路交通事故伤残七级评定标准；2、柯昌荣于2013年5月1日所受颅脑操作遗留神经功能症状相当于道路交通事故伤残九级评定标准。柯昌荣为此支付鉴定费600元。2014年6月30日，柯昌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赔偿各项损失187336.61元。
另查明：爆炸散筒致伤柯昌荣的烟花为100发“喜满家”牌。该烟花系郭延祥的亲戚陈世波在杨刚副食店购买后作为贺礼赠送。爆炸烟花残存的外包装标注“湖南省裕民出口花炮厂出品、浏阳市云岩鞭炮烟花厂监制”字样。鹿鸣烟花爆竹公司系爆炸散筒烟花在仁怀市辖区的批发商，杨刚副食店是爆炸烟花的零售商。柯余彬生于1938年3月10日，其抚养人包括柯昌荣在内有兄妹四人。
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烟花发生爆炸散筒是柯昌荣受伤的直接原因。参考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和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发布的《烟花爆竹安全与质量》（GB10631-2013）1.7.8“产品燃放不应出现倒筒、烧筒、散筒、低炸现象”的规定,依法认定发生爆炸散筒致使柯昌荣受伤的烟花不符合国家法定标准，存在缺陷。该烟花由鹿鸣烟花爆竹公司批发给杨刚副食店零售，鹿鸣烟花爆竹公司和杨刚副食店均为法律规定的销售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至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至第四十三条的规定，烟花的生产者或者销售者应当向柯昌荣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根据本案当事人举证证据和业已查明的事实，尚无证据认定涉案烟花的生产者为裕民花炮厂。为此，柯昌荣遭受人身损害的赔偿责任应由鹿鸣烟花爆竹公司和杨刚副食店共同承担。如果涉案烟花之缺陷是由能够溯源的生产者造成，销售者赔偿后，可以依法向生产者追偿。鹿鸣烟花爆竹公司和杨刚副食店虽持证合法经营烟花爆竹，但经由其批发、零售的烟花出现爆炸散筒，已足以认定其销售的产品存在缺陷，鹿鸣烟花爆竹公司和杨刚副食店不承担本案责任的相关理由，不予采纳。郭延祥、郭家应父子在本案中无过错，不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柯昌荣受伤与烟花爆炸散筒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在案证据也不能证明其存在过错。因此，柯昌荣于本案中主张的损失，应予支持。对柯昌荣、柯余彬诉请的赔偿项目及金额，参照2014年贵州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确如下：1、医疗费66797.7元；2、误工费4648.63元（30850元/年÷365天×55天）；3、护理费4252.93元（28224元/年÷365天×55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1650元（30元/天×55天）；5、营养费1650元（30元/天×55天）；6、伤残赔偿金45645.60元（5434元/年×20年×42%）；7、被扶养人生活费2488.59元（4740.18元/年×5年×42%÷4）；8、鉴定费600元；9、交通费酌定计算1000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支持10000元，合计138733.45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四十二条、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至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鹿鸣烟花爆竹公司、杨刚副食店共同赔偿柯昌荣、柯余彬因本案人身损害所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138733.45元，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履行；二、驳回柯昌荣、柯余彬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56元，由柯昌荣、柯余彬共同负担356元，鹿鸣烟花爆竹公司、杨刚副食店共同负担800元。
一审宣判后，鹿鸣烟花爆竹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本院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其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柯昌荣点燃涉案烟花后，在烟花上方的探视行为严重违反烟花燃放安全操作规程，其自身存在一定过错。本案系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应由郭延祥、郭家应承担赔偿责任；二、涉案烟花在仁怀市辖区的批发商并非只有鹿鸣烟花爆竹公司一家，也无证据证明涉案烟花就是鹿鸣烟花爆竹公司批发出去的。即使涉案烟花是从鹿鸣烟花爆竹公司批发出去的，一审已认定本案系产品质量事故，就应该根据爆炸烟花残存外包装标准，依职权追加追加湖南省裕民出口花炮厂和浏阳云岩鞭炮烟花厂为第三人，并直接判决生产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杨刚副食店亦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本院予以改判。其主要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实际上存在两个法律关系，一个是义务帮工法律关系，一个是侵权关系，形成了两种责任主体，属于责任竞合的情况，赔偿权利人可以选择任意一种法律责任来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既然柯昌荣已经选择了以帮工法律关系来主张自己的权利，那杨刚副食店就不应成为责任主体；二、即使在产品侵权关系中，应当由裕民花炮厂和鹿鸣烟花爆竹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杨刚副食店也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三、柯昌荣在引燃烟花时是直接用火源引爆，自身存在一定过错；四、遵义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是参照道路交通事故伤残等级标准进行评定，未作出准确评定，不能作为证据适用。
被上诉人柯昌荣在二审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其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结合接处警登记表、杨刚出具的收据、询问笔录、照片等证据，足以认定涉案烟花存在产品缺陷将柯昌荣致伤。按照法律规定，在不能确定生产者的情形下，鹿鸣烟花爆竹公司和杨刚副食店均应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郭延祥、郭家应在二审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证据充分，应予维持。其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一审法院将裕民花炮厂、鹿鸣烟花爆竹公司及杨刚副食店追加为本案被告，程序合法，也利于查清案件事实；二、柯昌荣并未参与燃放烟花，与郭延祥、郭家应之间不存在义务帮工关系；三、由于现有证据尚不能证明涉案烟花的生产者为裕民花炮厂，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应由鹿鸣烟花爆竹公司、杨刚副食店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一审认定涉案烟花发生爆炸散筒，存在产品缺陷，各方当事人均未对此提出异议，应予确认。
关于能否确定涉案烟花生产者的问题。虽然爆炸散筒烟花残存的外包装标注“湖南省裕民出品花炮厂出品、浏阳市云岩鞭炮烟花厂监制”字样，但裕民花炮厂提供的合伙企业营业执照载明该企业成立日期是2013年5月17日，即在柯昌荣受伤之后，加之裕民花炮厂作为一审被告并未到庭参加诉讼，故一审认定现有证据不能确定涉案烟花的生产者为裕民花炮厂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销售者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生产者也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供货者的，销售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及第四十三条“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他人财产损害的，受害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要求赔偿。属于产品的生产者的责任，产品的销售者赔偿的，产品的销售者有权向产品的生产者追偿。属于产品的销售者的责任，产品的生产者赔偿的，产品的生产者有权向产品的销售者追偿。”之规定，由于现有证据尚不能确定涉案烟花的生产者，鹿鸣烟花爆竹公司作为涉案烟花的批发商，杨刚副食店作为涉案烟花的零售商，均为法律规定的销售者，故一审判决鹿鸣烟花爆竹公司和杨刚副食店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因涉案烟花存在产品缺陷是导致柯昌荣受伤的直接原因，若今后能追溯涉案烟花的生产者，鹿鸣烟花爆竹公司和杨刚副食店可以依法进行追偿。鹿鸣烟花爆竹公司上诉称其不是涉案烟花的批发商，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故对鹿鸣烟花爆竹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关于柯昌荣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从柯昌荣陈述、证人肖强、郭家林、郭德由、蒲冬飞的证言、视频资料等证据分析，事发当天，郭家应已安排专人燃放烟花，柯昌荣并未实施点燃烟花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鹿鸣烟花爆竹公司和杨刚副食店上诉认为柯昌荣在燃放烟火过程中存在过错，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认定柯昌荣不存在过错并无不当，鹿鸣烟花爆竹公司和杨刚副食店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因本案系产品责任纠纷，不存在责任竞合的情形，故杨刚副食店关于本案系两个法律关系和责任主体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关于郭延祥、郭家应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柯昌荣只是作为宾客参加郭家应婚礼，并未参与燃放烟花，其与郭延祥、郭家应之间也不存在义务帮工关系。由于柯昌荣受伤是因涉案烟花存在产品缺陷所致，郭延祥、郭家应均无过错，故一审判决郭延祥、郭家应不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鹿鸣烟花爆竹公司和杨刚副食店关于郭延祥、郭家应应对柯昌荣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一审认定柯昌荣因受伤产生的医疗费66797.7元、误工费4648.63元、护理费4252.9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50元、营养费16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488.59元、鉴定费60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抚慰金1000元，由于各方当事人均未对此提出上诉，应予确认。关于伤残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根据我国现行规定，只有经认定为工伤而主张工伤保险待遇时，才适用工伤鉴定标准确定伤残等级，其他伤残等级的鉴定均是适用道路交通事故鉴定标准确定伤残等级，故一审根据遵义医学院出具的鉴定意见书确定柯昌荣伤残赔偿金数额并无不当，对杨刚副食店关于该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证据适用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鹿鸣烟花爆竹公司和杨刚副食店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依法予以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12元，由鹿鸣烟花爆竹公司、杨刚副食店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亚琼
代理审判员 甘德霞
代理审判员 马天彬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杨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