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民一终字第001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十堰轩源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十堰经济技术开发区白浪中路29号。
法定代表人：薛源，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贺春林，山西宁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十堰市联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柳林路32号。
法定代表人：刘秀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罗天兴，湖北紫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十堰轩源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轩源公司）、上诉人十堰市联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升公司）因项目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鄂十堰中民一初字第000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轩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贺春林，上诉人联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秀敏及其委托代理人罗天兴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轩源公司诉至一审法院称，2012年9月2日，轩源公司、联升公司签订《项目转让协议》，约定联升公司将十堰市柳林沟路17号的土地开发项目转让给轩源公司，项目转让费400万元，其中约600平方米的商业土地转让费250万元。11月30日，双方又签订《土地转让协议》，约定轩源公司在合同签订之日向联升公司支付100万元保证金，联升公司在二十个工作日内给轩源公司办理515平方米土地的过户手续，土地过户后余款一次付清。2013年1月，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联升公司向轩源公司借款100万元，以后抵515平方米的土地费用。轩源公司先后按约支付给联升公司200万元，联升公司却没有按约履行合同义务。经轩源公司多次催告，联升公司的工作都没有实质性进展。2013年9月26日，双方再次签订《协议书》，该协议明确约定因联升公司的工作滞后，导致轩源公司损失巨大，联升公司应承担给轩源公司造成的损失100万元。协议还约定联升公司从协议生效之日起15个工作日将土地使用权证转到轩源公司名下，如超出15个工作日，每超出一日补偿轩源公司10万元作为轩源公司工作人员工资、住宿、车费、汽油费、过路费及利息等损失。此外，联升公司另行支付轩源公司50万元作为补偿轩源公司间接损失的费用。截至目前，联升公司仍未履行合同义务，给轩源公司造成了巨大损失。轩源公司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特诉至人民法院，请求判令：1、终止轩源公司、联升公司签订的《项目转让协议》、《土地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2、联升公司退还轩源公司土地转让费200万元，赔偿轩源公司经济损失300万元；3、诉讼费由联升公司承担。庭审时，轩源公司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解除轩源公司、联升公司签订的《项目转让协议》；2、联升公司退还轩源公司土地转让费200万元，赔偿轩源公司经济损失300万元；3、诉讼费由联升公司承担。
联升公司答辩称：1、轩源公司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项目转让协议》已经没有意义了，因为该协议已经被双方后来所签订的一系列协议所变更。2、解除权是形成权，轩源公司在今天之前没有与联升公司协议解除或者通知解除，不具备法定解除的条件，该请求不应得到支持。3、双方签订的一系列协议正在履行之中，轩源公司违约给联升公司造成了损失，联升公司正在寻求其他途径解决。4、轩源公司拒不支付协议约定的款项，违约在先，根据合同法的规定，联升公司有权拒绝履行。综上，请求驳回轩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2012年9月2日，轩源公司、联升公司双方签订《项目转让协议》一份，约定：“一、甲方（联升公司）同意将其准备开发的柳林沟路17号土地开发项目（包括市联升公司、市备灾中心、市行管局车库等土地约15亩）有偿转让给乙方（轩源公司），转让费用人民币：肆佰万元整（包含所有前期费用）。”“二、甲方权利与义务：1、甲方负责向乙方提供市发改委17号土地开发项目批准文件，并将项目开发变更为乙方。2、甲方负责向乙方提供相关单位及个人搬迁调查书，甲方负责做好签订搬迁协议工作，并在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拿到手后三个月内搬迁清场。3、甲方负责将土地按特级地办理到乙方名下，乙方拿到土地使用权后，支付甲方转让费。4、甲方负责项目按棚户区改造和招商引资政策办理，甲方将约600平方米土地按商用地办到乙方名下，价格为250万元，款由乙方到土地部门支付（为保证乙方先占有项目开发权）。其余土地价格由甲方做工作保证控制在30-80万元之间，土地费由乙方支付。6、甲方主动协助乙方办理项目规划报建相关手续（费用由乙方承担）。”“三、乙方责任义务：1、乙方取得17号项目商用出让土地使用权后七个工作日内，支付甲方项目转让费叁佰万元，其余壹佰万元进入施工程序后七个工作日内付清。5、乙方取得土地使用权后，项目规划、报建手续由乙方办理，甲方主动配合。”
2012年11月30日，轩源公司、联升公司双方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一份，约定：“一、甲方（联升公司）土地转让和过户土地总面积为1081.1平方米，乙方支付总计贰佰伍拾万元（分别是A块137平方米、B块429平方米和过户的515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其中B地块的价格不超过旧城改造价格。二、乙方（轩源公司）在合同签订当日须向甲方支付壹佰万元保证金。甲方同时给乙方办理土地（515平方米）过户手续（二十个工作日之内）。三、甲方负责B块（十堰市机械行业投资中心）429平方米土地证交予乙方，并负责同该中心签订联合开发协议。四、甲方在515平方米土地过户和（十堰市机械行业投资中心）土地证件交付并办理好大约17亩土地测绘出图后，余款一次性付清。五、甲方安排专人负责给乙方办理项目整体规划，并将剩余土地纳入旧城改造规划，工资（2000元／月）由乙方支付。”合同签订后，轩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薛源通过转账的方式分三笔向联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秀敏账户转入人民币共计100万元，联升公司出具《收据》一张。
2012年12月21日，联升公司取得位于十堰市茅箭区五堰街办柳林路13号1幢（1-6）-1号的土地使用权，面积：515平方米，地类用途：商业，使用权类型：出让，使用权证号：十堰市国用（2012）第0709055-1号。
2013年1月，轩源公司、联升公司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一、借款事宜：联升公司以借据的形式向轩源公司借款壹佰万元整。后期作为515平方米土地费抵顶。”“二、联升公司名下的515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归轩源公司所有，中途不得转让、买卖、抵押。否则责任自负。”“四、具体办理手续操作日程：联升公司切实履行协议之职责，保证项目开发在2013年4月底之前达到三通一平，具备开工建设的一切条件。今年春节前完成土地确权、规划和报建工作。”“五、轩源公司与联升公司协议转让费、肆佰万元从在建房屋中抵顶，价格以市场价。”协议签订后，轩源公司借给联升公司100万元现金，联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秀敏出具《借条》一张。
2013年9月28日，轩源公司、联升公司双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本着互惠互利的原则来解决甲、乙双方没有履行所签合同的责任和义务，甲、乙双方就2012年11月底乙方（轩源公司）应支付给甲方（联升公司）贰佰伍拾万元人民币事宜进行协商，就甲方在柳林路的十堰市国用（2012）第0709055-1号的使用权转让事宜达成协议如下：一、甲方原定2012年以贰佰伍拾万元人民币将515平方米的土地转让给乙方，但乙方只付给甲方贰佰万元，导致甲方负责的项目延后，双方协商约定十堰市国用（2012）第0709055-1号土地，甲乙双方是根据2013年8月30日签订协议履行双方的责任和义务来确定双方的损失，乙方应支付未付款，甲方负责办理过户及相关手续，将土地使用权证转到乙方名下。二、乙方以贰佰伍拾万元人民币买断甲方在柳林路十堰市国用（2012）第0709055-1号515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乙方收到甲方过户给乙方的土地使用证的同时，乙方支付给甲方过户产生的实际税费。三、甲方从协议生效之日起，保证在六个月之内拆除515平方米土地上的建筑物，包括房产，甲方只能拆除不能进行买卖，需要做到土地平整。在六个月之内，乙方不收取土地使用费。如甲方在2014年3月31日未能拆除地上建筑物，则视为违约。甲方违约后需以每月肆拾贰万元人民币支付给乙方，作为土地使用费。如甲方运作的柳林沟项目总投资不超过叁仟伍佰万以内，由乙方投资，若乙方不能在柳林沟项目上做投资，前面所签订的协议，甲方概不承担任何责任与义务，乙方必须补偿给甲方叁佰万元作为补偿。四、甲方从协议生效之日起十五个工作日将土地使用权证转到乙方名下。如超出十五个工作日，每超一天甲方补偿给乙方壹万元人民币作为乙方人员工资、住宿、交通、利息等费用。如遇节假日，时间顺延。”
因联升公司至今未将十堰市国用（2012）第0709055-1号土地使用权过户到轩源公司名下，遂引起诉讼。
一审法院另查明，涉案开发项目以十堰融居置业有限公司名义立项，该公司成立于2010年2月3日，刘秀敏系该公司股东。2010年6月21日，十堰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对涉案项目予以核准受理。后轩源公司向十堰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提交《关于申请十堰融居置业有限公司柳林路商住楼项目变更法人主体的请示》，该委员会于2012年10月22日作出十发改（2012）415号《十堰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关于同意十堰融居置业有限公司柳林路商住楼项目变更项目法人的批复》，内容为：同意“十堰融居置业有限公司柳林路商住楼项目”法人变更为“十堰轩源置业有限公司”，项目名称、建设地址、内容及规模、总投资等不变。上述项目尚需提供节能审查、城市规划、国土资源、环境保护等行政主管部门的审批意见以及根据有关法律法规应提交的其他材料。上述资料齐备后，方可到我委办理项目核准手续。项目未经核准不得开工建设。
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1、轩源公司、联升公司双方签订的《项目转让协议》是否应解除？2、联升公司是否应退还轩源公司200万元转让费？3、联升公司是否应赔偿轩源公司损失，金额是多少？
轩源公司认为，一、由于联升公司存在欺诈行为，导致双方的《项目转让合同》不能再继续履行下去。双方签订这份合同时约定不完整，所以后来又签订了一系列补充协议。在此过程中，联升公司通过让轩源公司交保证金、向轩源公司借款等方式让轩源公司步步上当。最终双方于2013年9月26日签订《协议书》对此前的行为进行了总结，即轩源公司已付清土地转让费250万元，联升公司应履行过户义务，但联升公司至今未办理过户，导致双方的合同不能继续履行。二、联升公司提交的9月28日的《协议书》是伪造的，之前所有的协议都要求先过户再付款，而这份协议却要求轩源公司“应付未付款”，说明该协议是无中生有的。有公章也不能证明协议就是真实的，由于双方协议差别太大，不能以有没有公章来认定真假，而应以两份协议的纸张是不是同时产生、纸上的化学成分是不是一致的来认定。三、由于联升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轩源公司已付的200万元转让费理应退还，并承担因此给轩源公司造成的损失300万元。
联升公司认为，一、轩源公司、联升公司双方签订的《项目转让协议》仍在履行中，轩源公司提出解除《项目转让协议》的诉讼请求，不应支持。1、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解除权是形成权，轩源公司主张解除合同，需要用“通知”的形式送达联升公司，但轩源公司至今未通知联升公司。2、目前，《项目转让协议》还在履行过程中，该项目已经在政府相关部门办理了相关手续。3、轩源公司无证据证明继续履行合同对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轩源公司要求联升公司退还200万元转让费的诉讼请求，不应支持。轩源公司不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却请求退还土地转让费，于法无据。三、轩源公司无证据证明其遭受了经济损失，故其请求联升公司支付300万元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也不应支持。综上，请求法院驳回轩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轩源公司、联升公司双方签订的《项目转让协议》是否应解除的问题。
1、《项目转让协议》是轩源公司、联升公司双方在平等的基础上自愿协商达成的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未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依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联升公司辩称《项目转让协议》被双方后来签订的《协议书》所取代的理由不能成立。（1）2013年1月的《补充协议》是对双方在《项目转让协议》中未明确的权利义务所作的补充约定，以及对联升公司向轩源公司借款100万元冲抵土地使用权转让费的约定，并没有对《项目转让协议》的条款作出实质性的变更。如：《项目转让协议》只是简单的约定联升公司应在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拿到手后三个月内搬迁清场，而《补充协议》则约定“联升公司保证项目开发在2013年4月底之前达到三通一平，具备开工建设的一切条件。今年春节前完成土地确权、规划和报建工作”，是对联升公司义务的进一步明确。另外，《补充协议》中约定的“协议转让费肆佰万元从在建房屋中抵顶”也只是对项目转让费的支付方式进行了变更。（2）2013年9月28日的《协议书》则再次明确了《项目转让协议》中关于联升公司以250万元价款将515平方米土地使用权转让给轩源公司事宜，同时，还约定了联升公司拆除地上建筑物、办理土地过户的时间，以及未能在约定的时间内拆除和过户时应负的违约责任等，亦未对《项目转让协议》的条款作出实质性的变更。因此，从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和《协议书》的内容和目的来看，均是为了继续履行《项目转让协议》所作的补充约定，并非对《项目转让协议》的变更。故联升公司的该项辩解理由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2、《项目转让协议》约定联升公司应在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拿到手后三个月内搬迁清场、将约600平方米的土地按商用出让地办到轩源公司名下；2012年11月30日的《土地转让协议》约定联升公司应在签订合同后20个工作日内办理土地（515平方米）过户手续；2013年1月的《补充协议》约定联升公司应在2013年4月底之前达到三通一平，具备开工建设的一切条件；2013年9月28日的《协议书》约定联升公司应在协议生效之日起六个月之内拆除地上的建筑物，在协议生效之日起十五个工作日内将土地使用权证转到轩源公司名下，但联升公司至今未依约履行上述义务，既未完成拆迁和土地平整工作，又未将十堰市国用（2012）第0709055-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过户至轩源公司名下，导致轩源公司不能完成项目规划、报建等手续，故联升公司的行为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之规定，轩源公司享有法定解除权，其诉请解除双方签订的《项目转让协议》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联升公司辩称轩源公司应先支付剩余转让款50万元，然后再办理土地过户手续，故其没有违约的理由不能成立。从双方签订的一系列协议内容来看，均约定联升公司应先将十堰市国用（2012）第0709055-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过户至轩源公司名下后，轩源公司再支付项目转让费和土地转让费。如：《项目转让协议》约定“轩源公司取得17号项目商用出让土地使用权后七个工作日内支付项目转让费300万元，余款100万元进入施工程序后七个工作日内付清”；2012年11月30日的《土地转让协议》约定“轩源公司在合同签订当日支付100万元保证金，被告在20个工作日内办理515平方米土地过户手续，余款待土地过户并办理好大约17亩土地测绘出图后一次性付清”；2013年1月的《补充协议》约定“联升公司向轩源公司借款100万元抵顶515平方米土地的转让费，515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归轩源公司所有”，均约定联升公司先办理过户手续，然后轩源公司付余款。虽然2013年9月28日的《协议书》约定“轩源公司应支付未付款，联升公司负责办理过户及相关手续，将土地使用权证转到联升公司名下”，但该条款只是再次明确了轩源公司负有支付剩余50万元转让费的义务，而不能理解为将轩源公司支付余款作为土地过户的前置条件。并且，该《协议书》第四条明确约定“联升公司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十五个工作日内将土地使用权证转到轩源公司名下”，如果双方已约定了轩源公司应先付余款后办理过户，则无必要再约定此条款，故此条款进一步印证轩源公司支付余款非办理过户手续的前置条件。另外，从市场交易的惯例来看，留一部分尾款待土地过户之后再支付也符合交易习惯。故联升公司的该项辩解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联升公司认为《项目转让协议》可以继续履行，故不应当解除。从轩源公司、联升公司双方履行协议约定的情况来看，轩源公司已支付200万元土地转让费，但联升公司自2012年12月21日取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证后在长达2年的时间里未将该土地过户至轩源公司名下，也未依照协议约定完成搬迁清场、拆除地上建筑物、平整土地等工作。期间，双方签订多份补充协议延迟联升公司履行上述义务的时间，但联升公司均未在约定的时间内履行，导致轩源公司不能完成报建手续，不能实现对涉案项目进行开发的合同目的。在庭审中，联升公司陈述涉案项目仍在规划中，且对何时完成规划、何时报建审批未予明确答复，致轩源公司对双方的项目转让及开发失去信心。一审法院认为，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来行使权力和履行义务。本案中，联升公司在签订协议后未依约履行自己的义务，虽然其未明确表明不履行，但其一直不予办理过户手续的行为已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的“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轩源公司有权选择不再履行《项目转让协议》，并请求解除该协议。
二、关于联升公司是否应退还轩源公司200万元转让费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轩源公司已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项目转让协议》，则双方未履行的义务，不再履行；轩源公司已支付的200万元转让费，因联升公司未将涉案土地过户至其名下，故应当向轩源公司返还该款。对于轩源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联升公司是否应赔偿轩源公司损失，金额是多少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赔偿因其违约行为给守约方造成的损失。本案中，轩源公司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联升公司未履行合同义务导致合同解除，应承担因此给轩源公司造成的损失。虽然轩源公司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明其存在损失以及损失数额，但考虑到其已向联升公司支付200万元转让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没有过错，联升公司未尽合同义务导致项目不能开发必然给其造成一定的经济损失等因素，一审法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关于“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和《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中关于逾期贷款罚息利率的规定，认定轩源公司损失的计算方式为：以2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损失的起算日期应为联升公司违约之日，因双方在2013年9月28日的《协议书》中约定联升公司应自该协议生效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办理515平方米土地使用权的过户手续，故其向轩源公司赔偿损失的起算日期应为2013年10月13日。
综上所述，轩源公司、联升公司双方签订的《项目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根据协议内容履行各自的权利和义务。因联升公司违约导致该协议不能继续履行，轩源公司依法可以解除该协议，联升公司应当退还轩源公司土地转让费200万元，并赔偿其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轩源公司与联升公司于2012年9月2日签订的《项目转让协议》；二、联升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轩源公司土地转让费人民币200万元；三、联升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以2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赔偿轩源公司损失（从2013年10月13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四、驳回十堰轩源置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轩源公司负担16800元，由联升公司负担30000元。
一审判决宣判后，轩源公司、联升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轩源公司上诉称：虽然当事人双方所提供的2013年9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的第一页内容不一致，但是第二页的内容完全一致，一审判决对该事实已确认。一审判决认为联升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应赔偿轩源公司经济损失。对于轩源公司的经济损失不应当按照银行利息进行计算，而应按照2013年9月28日签订的协议第四条的约定计算，联升公司应每天赔偿轩源公司经济损失1万元，其中包括人员工资、住宿、交通、利息等费用，从2013年10月19日计算到2014年6月17日，总计赔偿242万元。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三、四项，依法改判联升公司赔偿轩源公司经济损失242万元，诉讼费由联升公司承担。
联升公司针对轩源公司的上诉答辩称：1、轩源公司不请求解除土地协议，请求返还土地，请求赔偿经济损失，没有证据，不应当得到支持。3、一审诉状中经济损失是300万元，上诉状中请求242万元，诉讼请求一直在变化，不知242万元是否包含在300万元中。
联升公司上诉称：1、一审判决对下列事实没有查清或者认定错误。一是轩源公司提交的土地转让协议、补充协议以及联升公司提交的8月20日协议、9月28日协议，表明项目转让仍在履行过程中，一审认定后续协议是对项目转让协议的补充，并认定8月20日房屋转让协议与本案无关，是错误的。二是一审查明涉案开发项目的法人已经变更到了轩源公司名下，表明联升公司在履行项目转让协议，一审法院没有着重考虑这一事实。三是联升公司目前可以向轩源公司主张的是土地转让费250万元、房屋转让费284万，但轩源公司一直违约，拒不支付，本案是轩源公司违约在先。四是在轩源公司取得项目法人之后，联升公司才取得涉案土地，联升公司未直接将该土地转到轩源公司名下，就是担心轩源公司违约。五是政府已经将项目法人批复到轩源公司名下，如果联升公司再把项目土地转到轩源公司名下，联升公司没有办法控制。六是联升公司的行为是针对轩源公司违约的先行抗辩权，一审法院没有查清以上事实，认定联升公司违约，是错误的。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是依据合同法的规定，解除权是形成权，轩源公司主张解除合同应通知联升公司，但轩源公司没有通知，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却忽略了合同法第九十六条，明显错误。二是法院可以直接判决解除涉案协议的法律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关于情势变更的规定。三是涉案项目已经在政府部门办理了审批手续，联升公司对该项目已有大量投入，轩源公司没有证据表明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将土地变更到轩源公司名下，很容易操作。一审法院认定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缺乏依据。四是轩源公司称“失去信心”正是其违约的表现，一审认定联升公司违约，颠倒事实，适用法律错误。3、轩源公司在一审不请求解除土地转让协议，但请求退还土地转让费，于法无据。轩源公司在一审并无证据表明其遭受经济损失，相关诉讼请求不应当支持。4、9月28日协议明确约定，轩源公司支付250万土地转让费，但是轩源公司只支付了200万，导致项目搁浅，土地无法转让。该协议还约定了轩源公司付款50万以后土地才可以转让，只要轩源公司投入没有超过3500万，轩源公司就应当投入，轩源公司如果不投入导致前面的协议无效，联升公司不承担责任，且轩源公司还应当进行赔偿。该协议最后一段说明联升公司的真实目的是在轩源公司支付了50万后再办理过户手续。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轩源公司的诉讼请求。
轩源公司针对联升公司的上诉答辩称：1、虽然房屋转让协议与本案无关是事实。但是土地转让协议和项目转让协议是一体的。轩源公司起诉的时候明确要求依法解除项目转让协议和土地转让协议，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在享有解除权的一方向法院递交起诉状且起诉状副本送达对方签收即为通知到达享有合同解除权的效力，因此双方签订的项目转让和土地转让协议依法解除。2、联升公司陈述称之所以在2012年取得土地使用权没有按照协议转让是担心轩源公司没钱支付，但是联升公司在一审中并未举证轩源公司财务状况发生恶化的事实，其主张是一种主观臆断的违约。从土地转让协议签订后的履行事实来看，总价款为250万，轩源公司已经给付了200万，履行了大部分义务，联升公司担心轩源公司没钱就不予转让于法无据。在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和之后的一系列协议，均约定轩源公司支付土地转让费100万后，由联升公司履行土地使用权转让和项目审批等义务，其后轩源公司再给付剩余款项，所以依据双方签订的一系列协议轩源公司已经履行了相关义务。联升公司的抗辩没有事实和合同依据。3、双方9月28日协议上约定轩源公司支付未付款，联升公司办理过户内容等，该约定并未明确约定履行的先后顺序，且依据对该协议和以前协议的履行情况来看，轩源公司已经履行了支付200万的义务，仅剩50万没有支付，轩源公司不可能为了50万就放弃250万的土地使用权。一审判决书对该约定也进行了分析，依照交易习惯轩源公司预留50万未付款来迫使联升公司转让土地使用权合乎交易习惯。且交易习惯也是民法的有效渊源，因此联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轩源公司和联升公司在本院二审规定的举证期限内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联升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应否承担违约责任；2、一审判决解除《项目转让协议》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轩源公司的经济损失如何确定。
本院认为，轩源公司与联升公司于2012年9月2日签订的《项目转让协议》约定，联升公司将其准备开发的柳林沟17号项目以400万元转让给轩源公司，联升公司负责将项目开发主体变更为轩源公司，在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后三个月内完成开发用地的搬迁清场工作，将土地办理到轩源公司名下，协助轩源公司办理项目规划报建相关手续，轩源公司则负责办理项目规划、报建手续，在取得开发用地土地使用权后七个工作日内向联升公司支付项目转让费300万元，在进入施工程序后七个工作日内付清剩余100万元。双方于2012年11月30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则对土地使用权转让的具体事项作出约定，约定联升公司转让的土地分别是A块137平方米，B块429平方米和过户的515平方米，轩源公司支付总计250万元。合同签订当日轩源公司向联升公司支付100万元保证金，联升公司同时给轩源公司办理515平方米土地的过户手续，联升公司将B块土地证交付轩源公司并办理转让土地测绘出图，其后轩源公司付清剩余转让款150万元。双方于2013年1月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联升公司向轩源公司借款100万元，后期以515平方米土地费抵偿，该515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归轩源公司所有，联升公司保证项目开发在2013年4月底之前达到三通一平，具备开工建设的一切条件，轩源公司2013年春节前完成土地确权、规划和报建工作，轩源公司应向联升公司支付的项目转让费从在建房屋中抵顶。双方于2013年9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就剩余土地转让款及515平方米土地使用权的过户作出约定，约定轩源公司支付未付的土地转让款，联升公司负责将515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办理到轩源公司名下，轩源公司收到土地使用证的同时向联升公司支付过户所产生的实际税费，联升公司保证从协议生效之日起六个月内拆除515平方米土地上的建筑物、包括房产，如在2014年3月31日未能拆除地上建筑物，则视为违约，需每月向轩原公司支付20万元土地使用费，联升公司从协议生效之日起十五个工作日内将土地使用权证转到轩源公司名下，每超出一天补偿轩源公司1万元作为人员、工资、交通、利息等费用，该协议书还对轩源公司的投资义务及未能投资的补偿费用作出了约定。从上述协议的内容来看，《土地转让协议》、《补充协议》及《协议书》系对《项目转让协议》内容的明确和补充完善。上述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轩源公司与联升公司应依双方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
虽然联升公司已将涉案开发项目的法人主体变更为轩源公司，但是联升公司既未依《补充协议》的约定于2013年4月底前完成开发土地的三通一平，亦未依《协议书》的约定在《协议书》生效后六个月内拆除515平方米土地上的建筑物，也没有在《协议书》生效后十五个工作日内将515平方米土地即十堰市国用（2012）第0709055-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项下土地使用权过户至轩源公司名下，其上述行为已构成违约。联升公司上诉主张因轩源公司未先行支付50万元土地转让款，违约在先，其没有将515平方米土地使用权过户到轩源公司名下系行使先行抗辩权。由于《协议书》约定轩源公司支付未付的土地转让款，联升公司负责将515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办理到轩源公司名下，并没有约定轩源公司、联升公司上述合同义务的先后履行顺序。而从《协议书》约定了联升公司办理土地使用权过户义务的履行期限，却未约定轩源公司支付剩余土地转让款的履行期限的事实，表明轩源公司的付款义务不属先履行的义务，否则，《协议书》应约定轩源公司付款义务的履行期限在联升公司的过户义务履行期限之前，此外，从《土地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的约定看，都是约定在轩源公司支付部分款项后，由联升公司办理土地过户手续，轩源公司最后付清余款，而且在轩源公司对250万元的土地转让款已支付了200万元的情况下，剩余的50万元待土地过户后支付也是符合市场交易惯例的，故联升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联升公司上诉主张轩源公司没有证据表明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将土地变更到轩源公司名下，是很容易操作，一审法院认定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缺乏依据。因联升公司已收取轩源公司支付的200万元土地转让款，其并未依约履行自己的义务，且在双方多次延迟联升公司履行义务期限的情况下，联升公司仍未履行自己的义务。截止轩源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联升公司并没有将涉案的土地使用权过户到轩源公司名下，亦没有完成拆除地上建筑物、三通一平等工作，导致轩源公司不能办理项目规划、报建等手续，其签订《项目转让协议》开发涉案项目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轩源公司行使解除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的“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形，一审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项目转让合同》并无不当，本院对联升公司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由于《土地转让协议》、《补充协议》及《协议书》系完善《项目转让合同》内容的补充协议，在《项目转让合同》解除后，《土地转让协议》、《补充协议》及《协议书》应一并解除，但因轩源公司未提出相关诉讼请求，该项内容不列入判决主文。
因联升公司违约导致《项目转让合同》、《土地转让协议》、《补充协议》及《协议书》被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联升公司应将土地转让费200万元返还给轩源公司，并赔偿轩源公司因此遭受的损失。因轩源公司对其损失未提交证据证明，在通常情况下系土地转让款的资金占用损失，故一审判决以2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轩源公司的损失并无不当。《协议书》约定联升公司未按期办理涉案土地过户手续，每超出一天补偿轩源公司1万元作为人员、工资、交通、利息等费用，该约定明确了违约责任的承担标准，属违约金条款，因按该标准计算的违约金高于轩源公司遭受的损失，在联升公司提出异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参照轩源公司的损失酌情进行调整并无不当。轩源公司上诉对此提出的异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轩源公司、联升公司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十堰轩源置业有限公司和十堰市联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各负担23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樊 锐
代理审判员 李 萍
代理审判员 邵震宇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向 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