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河津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晋0882刑初49号
公诉机关山西省河津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志国，男，1995年2月22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户籍所在地山西省太原市。2017年8月14日因涉嫌犯遗弃罪被河津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8月28日经河津市人民检察院批准，8月29日被河津市公安局以涉嫌犯过失致人死亡罪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河津市看守所。
辩护人傅成英，天津安晋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津市人民检察院以河检刑刑诉（2018）7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志国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18年4月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5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津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峰出庭支持公诉，被害人家属诉讼代理人原颖，被告人张志国及其辩护人傅成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津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张志国与被害人杨某某1于2016年元旦举行婚礼，两人未领取结婚证，婚后于2017年正月生育有一女。因杨某某1患有乙肝，遵医嘱需奶粉喂养。幼女满月后，杨某某1带幼女回河津娘家，回时带少量奶粉。张志国、杨某某1因感情问题争执，张志国借故不给还在哺乳期的幼女买奶粉，杨某某1与张志国交涉未果，一直待在河津娘家。2017年6月份，杨某某1得知张志国有“情人”郭某某。同年8月13日下午5时左右，杨某某1与郭某某微信聊天，晚上6时左右杨某某1得知郭某某怀了张志国孩子，晚上6时51分，杨某某1与张志国微信聊天中说“张志国我好后悔当初没有听我妈的话，我真的好痛苦，我走了以后希望你能到我家给我爸妈道个歉”，随即向张志国发了“敌敌畏”的小视频，表明自杀意图，晚上6时54分杨某某1与张志国聊天中说“晚了”、“好难受”，之后张志国微信给杨某某1发消息劝阻，一直未有回复，晚上7时04分、晚上10时42分，张志国微信给杨某某1发消息，仍未有回复。期间张志国一直未通知杨某某1父母、大舅等亲属及朋友，也没有采取其他措施予以有效救助。刘楠父母发现杨某某1服毒自杀后，于2017年8月13日晚上7时18分将其送到河津市人民医院，医院诊断杨某某1心跳呼吸停止，急性有机磷农药中毒，后经抢救无效死亡。针对指控的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提交了：1．书证：被告人张志国常住人口基本信息、微信聊天截图河津市人民医院诊断证明书等；2．证人证言：证人杨某某2、张某1、董某某、郭某某的证言；3．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被告人志国的供述与辩解；4．勘验笔录：现场勘查笔录等；5．视听料、电子数据：“敌敌畏”视频光盘一张。综上，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志国与被害人杨某某1婚后共同生活育一女。被告人张志国在被害人杨某某1因感情纠纷服农药自杀时未及时予以有效救助，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过失致人死亡罪迫究其刑事责任。
诉讼代理人的意见是，被告人张志国主观上有间接故意，客观上放任杨某某1自杀，不作为就是杀人的作为，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
被告人张志国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没有异议，辩称被害人杨某某1的死亡，他有过错但其行为不构成犯罪。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被告人张志国对死者杨某某1的死亡，客观上未实施导致该结果发生的行为，主观上不存在过失，没有法定的救助义务，不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张志国与被害人杨某某1因年龄未达法定结婚年龄而未领取结婚证，二人于2016年1月1日举行婚礼，婚后于2017年2月10日生育一女。女儿满月后，杨某某1带女儿回河津娘家，因杨某某1患有乙肝，遵医嘱需奶粉喂养。张志国、杨某某1因感情问题发生争执，张志国借故不给还在哺乳期的女儿买奶粉，杨某某1与张志国交涉未果，一直待在河津娘家。2017年6月份，杨某某1得知张志国有“情人”郭某某。同年8月13日下午17时左右，郭某某与杨某某1微信聊天，晚上18时左右郭某某告知杨某某1其怀了张志国孩子，晚上18时51分，杨某某1与张志国微信聊天中说“张志国我好后悔当初没有听我妈的话，我真的好痛苦，我走了以后希望你能到我家给我爸妈道个歉”，随即向张志国发了“敌敌畏”的小视频，表明自杀意图，晚上18时54分杨某某1与张志国聊天中说“晚了”、“好难受”，之后张志国微信给杨某某1发消息劝阻，一直未有回复，晚上19时04分、晚上22时42分，张志国微信给杨某某1发消息，仍未有回复。期间，张志国一直未通知杨某某1父母、大舅等亲属及朋友，也没有采取其他有效措施予以救助。杨某某1父母发现杨某某1服毒自杀后，于2017年8月13日晚上19时18分将其送到河津市人民医院，医院诊断杨某某1心跳呼吸停止，急性有机磷农药中毒，后经抢救无效死亡。
同时查明：在审理期间，被告人张志国家属与被害人家属达成调解协议，已向被害人家属赔偿经济损失，并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杨某某2报案材料、证言，证明：其女儿杨某某1与张志国举行婚礼，但没有领结婚证，两人2017年正月十四生一女儿张某某1，农历二月二十六孩子送回河津，张志国给孩子带了八九袋奶粉，后因为争执，张志国再未给付任何生活费用，杨某某1和其同学董某某到太原找张志国索要生活费用未果的事实，杨某某1服毒自杀以后，杨某某2和家人都没有接到张志国的任何通知。
2、证人张某2（杨某某1母亲）的证言，证明：2017年8月13日18时许杨某某1喝药自杀的事实以及因为张志国不给抚养费，6月份杨某某1和朋友董某某到太原找张志国要孩子抚养费未果，杨某某1回来后，张某2听其说张志国好下别的女人。因为孩子必须喝奶粉，女儿没有经济来源，家里条件也不好，8月3日张某2和其弟张某某2到太原找张志国，但未见到张志国的事实。
3、证人张某某2（杨某某1舅舅）的证言，证明：2017年6月下旬其姐和杨某某1到其家，说将近半年了，张志国不管女儿的奶粉，幼女一天都没有奶粉喝了，随后7月9日和8月3日张某某2同杨某某2、张某2分别去太原找张志国，未见到张志国的事实。杨某某1服毒以后，不管是电话、短信、微信都没有通知我，我问我姐张某2及其他家人，都没有收到过张志国的通知。
4、证人董某某的证言，证明：2017年6月21日其和杨某某1到太原找张志国并听说张志国和一个女的一起居住以及杨某某1给张志国要孩子奶粉钱，张志国也没有管的事实。2017年8月13日，张志国没有给她发过微信、短信、打过电话。
5、证人郭某某的证言及与杨某某18月13日微信聊天截图，证明：我和张志国在2017年4月底到5月初在太原富士康网吧见面认识，5月7日以后同居，并且怀了他的孩子。我俩刚到一起，他没告诉我他结婚，后来我翻他的微信朋友圈，发现了杨某某1照片做的小视频，我质问他，他说分手了。往后我再问他，他说他和杨某某1结过婚，今年初生了一个女孩。在今年8月12日或13日我用之前我从张志国那里得知杨某某1的手机号加了杨某某1微信。我刚和她聊了几句，她截图发给了张志国，问我是谁，张志国告诉她是我，我为了避免麻烦，把她删了。她又加了我，要看我和张志国的照片，并问我俩的情况，我告诉她我有了张志国的孩子，我计划打胎。她说那是我身上的肉，怎么舍得！她还说张志国明天来接她，如果接上她，我就没机会了，晚上张志国给我微信，说如我所愿，我高兴了吧！他给我转过来一个视频，显示一瓶农药，他说杨某某1喝药了。我说不用给我说这些，我已经退出。我给杨某某1发微信、打电话都没有反应，就这样，我也没再理会。
6、张志国与杨某某12017年8月13日微信聊天截图，证明：张志国与杨某某12017年8月13日聊天内容，晚上6时51分杨某某1：“张志国，我好后悔当初没有听我妈的话，我真的好痛苦，我走了以后希望你能到我家给我爸妈道个歉。”张志国“她跟你说她怀孕了，是吗，就因为这个？她没说我什么态度嘛。”杨某某1发了两秒的小视频，张志国“杨某某1，你敢”，晚上6时54分张志国“孩子怎么办，我们得三口之家怎么办，我都不要他了”杨某某1“晚了”，张志国“也说了打了她的孩子了，我和她在一起才两个月，怎么可能孩子已经两个月，你想过吗”，杨某某1“好难受”，张志国“麻痹这个贼人，我特妈今晚去杀了他陪你一起去，你接电话，行不，说话，杨某某1，再不理我我就打电话给你大舅，让他送你去医院，你说话”，晚上7时04分，张志国“劳资要你不要他，你给我说话”，晚上10时42分张志国“在吗，说会话行吗”。
7、河津市人民医院诊断证明书：2017年8月13日杨某某1急诊入院，抢救无效死亡，于2017年8月13日20时50分离开病房。诊断结论：心跳呼吸停止，急性有机磷农药中毒。
8、现场勘查笔录、照片等证明：杨某某1自杀现场情况。
9、山西省儿童医院、山西省妇幼保健院关于杨某某1乙肝标志物定量检测复印件一份；证明杨某某1乙型肝炎表面抗体、e抗原呈阳性。
10、张志国与杨某某1结婚照、张志国与杨某某1所生女孩出生证照片，证明：二人已结婚，2017年2月10日在阳曲县人民医院二人生一女孩张某某1
11、张志国与张某某2微信聊天截图，证明：2017年8月11日，张志国知道杨某某1舅舅的微信。
12、光盘一张，证明：2017年8月13日杨某某1发给张志国“敌敌畏”药瓶视频事实。
13、刑事和解协议书、谅解书，证明：被告人张志国家属与被害人家属达成调解协议，已向被害人赔偿经济损失，并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
14、被告人张志国的供述和辩解，2016年1月1日我与杨某某1在我村里举行的婚礼。2016年的时侯我不够法定年龄，没有领结婚证。2017年正月十四孩子出生以后，因为我老婆是剖腹产，在阳曲县人民医院住了半个月，出院后在我家住了不到一个月，因为我老婆有乙肝，医生不建议让孩子吃母乳，孩子一直吃奶粉，断了母乳，孩子满月后，我岳母要按河津风俗让我老婆带孩子到河津住，我和我妈不同意回去，因为孩子小，但是我老婆坚持要回河津，我就和我妈开车把我老婆和孩子送到了河津，我孩子平时吃的奶粉是纸袋装的国产奶粉，一袋大概90多元，当时来河津带了16袋奶粉，孩子三到四天吃一袋奶粉，当时我和我妈就回阳曲了，回去了20多天，该给孩子打预防针了，我就给我老婆在微信上叫她把孩子带回来，我老婆说孩子没有奶粉了，让我给她邮些奶粉，我就说当时说好的，孩子打预防针的时候回来，现在怎么又不回来了，我老婆说反正我把话带到，不邮的话以后就见不到孩子了，随后她把我手机和微信都拉到黑名单，我也把她微信删除了。过了几个月我老婆给我发短信息让我加她微信，我加上后，她问我还管不管他们娘俩，我说管，但是要先回来，她说不想回去，还让我给她邮些奶粉，我说连孩子面都见不上，也不知道你在哪里。我就没有给她邮奶粉，快到5月1日的时候，我老婆用微信问我到底邮不邮奶粉，我说马上五一了，我接你回来，开始的是时候她同意回来，后来到了4月30号，她说她弟5月1日也放假让她弟看看孩子，她就一直没有回阳曲，直到现在我也没有给孩子邮过奶粉。在富士康工作，一个月能领6000元。我老婆回到河津这段时间，没有给我老婆钱。有一个半月前，我老婆和她一个朋友，去我家搬她的东西。前20多天，我老婆的大舅说来太原找我，说好的我单位门口见我，我从两点多等到四点多，也没有见人，我就上班了。今年5月1号左右，我叫她回，她不回，因为我不给奶粉的事，她说不和我过了，我爱和谁过，就和谁过。我在富士康南三门对面的听雨网吧上网认识了一个女的，这个女的是大同人叫郭某某22岁，在网吧收银，认识后我们就同居了，前十天发现她怀孕了。前一个礼拜，我和我老婆的大舅用微信联系过，我告诉他我和杨某某1这半年的关系。这两天我用微信和我老婆聊天，她叫我过河津办理结婚证，我把户口本和身份证都拿上了，因为是分期房，房产证在银行抵押着拿不出来。2017年8月13日我老婆还发了个她和郭某某聊天的截图，她和郭某某在微信上聊天得知郭某某怀了我的孩子，就在微信上给我发了敌畏药瓶，我认为她要喝，就在微信上给她说我已经不要郭某某了，她说“晚了”，“好难受”，我发微信“杨某某1，再不理我，我就打电话给你大舅，让他去送你去医院”，后来我再给她发微信，都不理我，我给她打电话，她把我电话设置了，我的电话打不进去。有她大舅和她朋友董某某的微信。没有在微信上告知她大舅和董某某杨某某1可能要喝敌敌畏的事。
15、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表，证明：张志国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志国与被害人杨某某1虽未领取结婚证，但已按农村习俗举行婚礼并生育一女，应视为夫妻关系，二人有相互扶助的义务,被告人张志国明知杨某某1有可能喝农药自杀，却未及时采取有效措施阻止、救助，导致被害人死亡结果发生，其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公诉机关指控其犯过失致人死亡罪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犯罪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对于被告人张志国及其辩护人关于被告人张志国不构成犯罪的辩护意见和诉讼代理人关于被告人张志国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的意见，经查，在案证据证实，被告人张志国在主观方面，对于杨某某1的死亡并不是张志国所追求的,既不是希望,也不是放任，是一种疏忽大意过失；客观方面，被告人张志国对杨某某1的死亡有一定的过失。虽然张志国最初并不确定杨某某1会服毒自杀，但当他通过微信看到杨某某1发农药瓶时，未及时阻止，这说明他明知可能会发生死亡的结果，并且有阻止的义务及阻止的能力，但未及时阻止。杨某某1喝药后发微信称“好难受、晚了”张志国仍未及时采取报警、叫急救车、向其亲属等人通电话求救等抢救措施，最终导致了杨某某1的死亡。对杨某某1的死亡存在一定的疏忽,虽然这并不是导致杨某某1死亡的直接原因,但由于张志国这种过失的不作为,从而导致了杨某某1死亡结果的发生。综上所述,张志国的行为应认定为过失致人死亡罪。对被告人张志国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鉴于，本案系民间婚恋纠纷而引发，且被告人张志国家属与被害人家属达成调解协议，已向被害人家属赔偿经济损失，并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对被告人张志国可酌情从轻处罚。综合全案的性质、情节、危害后果，以及被告人的认罪态度、悔罪表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张志国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8月14日起至2018年6月13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王 军
人民陪审员 赵建刚
人民陪审员 黄晓霞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蔡泽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