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烟民四终字第11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顾宏林，烟台芝罘水产总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万华，无固定职业。
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宋寿旗、徐伟，山东信力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子深，烟台毓璜顶检验用品服务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刘东斌，山东君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顾宏林、韩万华因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2014）芝民社一初字第2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韩万华及其与上诉人顾宏林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宋寿旗、徐伟，被上诉人张子深及委托代理人刘东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顾宏林、韩万华诉称，我们系夫妻关系。2003年5月，两原告将其所有的坐落于烟台市芝罘区奇山东街60号内3号房屋（以下简称奇山东街60-3号房屋）以每月500元的价格出租给被告，双方未签订书面租赁合同，口头约定租期为10年6个月，租金共计63000元，原告已全部付清。现租期届满，两原告多次要求被告返还房屋未果，故请求判令被告将奇山东街60-3号房屋返还给两原告。
原审被告张子深辩称，两原告所述与事实不符。2003年，两原告欲通过中介将奇山东街60-3号房屋以63000元价格对外出售。因被告的舅妈与原告韩万华系同胞姐妹，被告的舅舅姜某知道被告无房居住，便做为中间人让两原告以63000元价格出售给被告。2003年5月20日，被告一次性付清了全部购房款，并将房屋装修后搬入居住至今，且被告的户口也早已迁入该房屋，该房屋的水电暖煤气等的户名也变更至被告名下。由于双方有亲戚关系，没有签订书面购房合同，仅由原告顾宏林为被告出具了房款收条。又因为被告当时欲申购一套经济适用房，所以没有立即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后来申购经济适用房不成，但又考虑到将来有可能将奇山东街60-3号房屋出售，从两原告名下直接过户至买房人名下可以省去部分过户费用，故迟迟未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综上，两原告已将奇山东街60-3号房屋出卖给被告，且房款早已付清，两原告无权主张返还房屋，请求驳回两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两原告系夫妻关系。坐落于奇山东街60-3号房屋的所有权人登记为原告韩万华，房屋建筑面积为38.63平方米。庭审中，两原告称于2003年5月将其所有的奇山东街60-3号房屋以每月500元的价格出租给被告，双方未签订书面租赁合同，口头约定租期为10年6个月，租金共计63000元。现两原告以租期届满，被告拒不返还房屋为由，具状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被告将奇山东街60-3号房屋返还两原告。
庭审中，双方对于奇山东街60-3号房屋系两原告出租还是出卖给被告存在争议。
两原告主张其将涉案房屋出租给被告，并向原审法院提供下列证据材料：1、原、被告之间的通话录音及整理材料一份。原告韩万华在录音中称“年也过了，十五也过了，你租我奇山的房子也到期了，现在有人要出280000元买我的房子，你要要的话，我就卖给你，你要不要，你就把房子给我腾出来，我要卖掉”；被告在录音中称“不是，你跟俺舅交涉吧，当初不是买下来了吗？”，“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怎么回事等我问俺舅，他怎么弄的。”被告对该录音真实性没有异议，但称其在录音中也明确提出当时把房屋买下来了，考虑到双方存在亲戚关系，没敢过多反驳，怕加深矛盾。
2、证人证言。证人邹某出庭作证称，其与两原告系朋友关系，2008年3月份因女儿要去烟台一中上学，想在学校附近租房，便询问两原告是否出租奇山东街60-3号房屋，两原告称该房屋已出租。证人韩某甲出庭作证称，其系原告韩万华的姐姐，2003年4、5月份其到原告所在公司，看到原告韩万华与被告协商租房事宜，具体双方是如何协商不清楚，之后听原告韩万华讲奇山东街60-3号房屋出租给被告居住。被告质证称，两证人所讲均是听原告方所说，属于传来证据，且两证人均没有看到或听到原、被告关于房屋最终的协商结果，故两证人证言均不应采信。
3、2014年10月18日原告给被告邮寄催收房租的特快专递一份。被告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认可其收到该通知，但认为该通知不能证明双方系租赁关系。
4、2014年2月26日的烟台晚报一份。该报纸一篇文章载明“2001年，赵先超在烟台大学附近买了一处房子，单价每平方米1900元，当时作为烟台中心城区的芝罘区的房价是3000元左右”。原告提供该证据用以证明63000元不可能是购房价格，2003年时烟台市芝罘区的房价高于该价值。被告质证称，该报纸不能做为当时房屋市场价值的直接证据，更不能证明涉案房屋是出租，且报纸所载明的房价3000元是指新房价格，而涉案房屋是二手房。
庭审中，被告主张涉案房屋系从两原告处以63000元价格购买。为此向原审法院提供下列证据材料：
1、被告开办的烟台毓璜顶检验用品服务有限公司的账目原始凭证中的收条一份，该收条系原告顾宏林为被告出具的，载明：“今收到房款陆万叁仟元人民币（63000）。顾宏林2003年5月20日”。被告称当时韩万华在其开办的公司干会计，购房款是原告韩万华从公司财务领取的，并由其本人做入了财务账目。
2、原告韩万华所制作的财务账目，其中现金日记账中载明“2003年6月9日付房款63000元”，2003年5月份现金支出明细表中记载“购房款63000元”，待摊费用明细账中有“房租摊销”的记载。被告称原告韩万华本人所做财务账目将“购房款”与“房租”明确区分开，不可能混淆，如果63000元是房租，原告韩万华不可能记载为“购房款”。
两原告对上述两份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但称不足以证明房屋出卖给了被告，当时是被告要求以“房款”的形式做入财务账目，实际上根本不是购房款，而是房租。
3、户口本及水、电、煤气等缴费凭证。被告提供该证据材料用以证明其已于2007年6月将户口迁入该房，并将缴费的户头变更，用以佐证涉案房屋系出卖而不是出租。两原告对上述证据材料真实性没有异议，但称该证据材料不能证明涉案房屋系出卖，户口迁入是因为被告要办二代身份证所需，缴费户头的变更并未经过两原告允许。
4、证人证言。书面证人证言一份，载明：“我证明奇山街60号内3号韩万华房屋已于2003年5月20号由陆万叁仟元价格卖给张子深。证明人：韩芳林见证人韩某乙、宫某。韩芳林系原告韩万华的父亲。两原告对该书面证人证言不予认可。证人姜某出庭作证称，其系原告韩万华的姐夫，被告的亲舅舅，2003年5月份时原告韩万华在被告开办的烟台毓璜顶检验用品服务公司干会计，当时两原告在奇山东街60号有套房屋，想通过中介以65000元价格出卖，当时被告在上夼西街租房居住，其听说后便要求两原告将房屋出卖给被告，双方经过协商以63000元价格成交，被告当时是从公司财务支出63000元用于支付购房款，由原告丈夫顾宏林出具的房款收条，因双方有亲戚关系，就没有签订书面购房合同，原告韩万华当时将房产证原件拿到公司存放，因被告当时想申购经济适用房，不着急办理产权过户手续，原告韩万华又将房产证原件拿走了，当时各缴费户名的变更还是由其帮忙办理的，2012年原告韩万华从公司退休后便不同意房屋过户，称房屋是出租而不是出卖。证人韩某丙出庭作证称，其系原告韩万华的姐姐，姜某之妻，2003年5月份，其听说原告韩万华欲通过中介将奇山东街的房屋以63000元价格出售，正好被告无房居住，其便与丈夫姜某商量让被告购买该房，因双方有亲戚关系，且原告韩万华当时还在被告开办的公司干会计，故未签订书面合同，后来听姜某讲原告韩万华从被告公司财务上划走了63000元房款，房屋至今未办理过户，一是因为双方有亲戚关系，再就是因为被告一直想申购经济适用房。两原告对上述证人证言均不认可，称韩某丙与原告韩万华曾产生过矛盾，其证言不应采信。
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两原告主张涉案房屋系出租给被告，并向法院提供了录音证据材料、证人证言及催收房租的通知、烟台晚报等为证。从录音材料看，原告韩万华单方称涉案房屋系出租，而被告对此并未予以认可，且反驳称涉案房屋系购买，两证人亦未明确讲明原、被告之间是否出租关系，所谓房屋出租亦是听原告韩万华所讲，故上述两份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双方系房屋租赁关系；两原告在没有租房合同等证据佐证情况下，仅凭其单方制作的催收房租通知亦不足以证明双方系租赁关系。涉案房屋系二手房，而原告提供的烟台晚报上所刊登的房价应系新房均价，且本案不能仅凭双方所约定的价格来认定是何种法律关系。被告针对其抗辩意见向法院提供了两原告出具的房款收条、原告韩万华本人所做财务账目及两证人证言，收条及账目上明确载明63000元系“购房款”，两证人亦明确表示两原告系将涉案房屋以63000元价格出卖给了被告。综上，两原告主张其将涉案房屋出租给被告，租期届满被告应返还涉案房屋，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4月23日判决：驳回原告顾宏林、韩万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原告顾宏林、韩万华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顾宏林、韩万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错误。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双方之间系房屋租赁关系，而不是房屋买卖关系。1、涉案房屋的房产证和土地使用证一直在上诉人手中，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主张要求持有该房产证和土地使用证；2、涉案房屋的房产证和土地使用证一直登记的上诉人名下，被上诉人从未要求变更；3、2003年芝罘区普通住宅的价格已达到每平方米2500元-3000元，按照最低价格2500元计算，涉案房屋面积38.63平方米，房屋总价款为96575元，远远超出被上诉人所谓的购房款63000元；4、从房屋买卖的合同惯例看，双方无一例外地签订书面房屋买卖协议，而本案双方未签订任何形式的书面房屋买卖协议；5、从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据看，载明的是“收到房款63000元”而不是“卖房款63000元”，事实上是被上诉人为了走账让上诉人将收据写成“收到房款”；6、被上诉人账目上记载的“购房款”，只能反映被上诉人与其公司之间的内部关系，如果以此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关系，显然是不成立的；7、上诉人的证人韩某甲、徐某、邹某的证人证言与前述事实相互印证，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房屋租赁合同关系。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将涉案房屋返还给上诉人。
被上诉人张子深则以涉案房屋系上诉人出售给被上诉人的，而不是租赁给被上诉人的，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涉案房屋，理由不当。原审判决正确为由进行了答辩。要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提供证人徐某出庭作证，证实上诉人顾宏林曾找证人帮助被上诉人张子深落户口，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就涉案房屋是租赁关系还是买卖关系，证人表示不知情。经质证，上诉人、被上诉人对证人证言均无异议。上诉人、被上诉人就自己主张的事实再未能提供其他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以及被上诉人的答辩理由，本案争议焦点为：二上诉人主张其将涉案房屋租赁给了被上诉人，并要求被上诉人返还涉案房屋，理由是否成立，法院应否予以支持。当事人对自己主张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上诉人主张其将涉案房屋租赁给被上诉人，对此被上诉人不认可，上诉人对自己主张的事实提交的主要证据：一是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的通话录音材料一份；二是韩某甲、邹某、韩某丁的证人证言；三是邮寄催收房租的特快专递一份；四是烟台晚报一份。从录音材料看，上诉人韩万华单方称涉案房屋系出租，而被上诉人对此并未予以认可，且反驳称涉案房屋系购买；证人韩某甲、邹某是听上诉人韩万华所讲双方之间是房屋出租关系，证人韩某丁对双方之间系房屋租赁还是买卖关系表示不知情，上述证人证言不能证明双方之间系房屋租赁关系；邮寄催收房租的特快专递系上诉人单方制作的，对此被上诉人不认可，在无其他直接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仅凭该房租催收通知不能证明双方系房屋租赁关系；烟台晚报上所刊登的房价应系新房均价，不能作为认定双方之间系房屋租赁还是房屋买卖的证据。上诉人提供的上述证据未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不能证实上诉人主张的事实，故对二上诉人主张其将涉案房屋租赁给了被上诉人，本院依法不予采信。被上诉人主张房屋出卖的事实，其向法院提供了二上诉人出具的房款收条、上诉人韩万华本人所做财务账目及证人姜某、韩某丙的证言，收条及账目上明确载明63000元系“购房款”，两证人亦明确表示二上诉人系将涉案房屋以63000元价格出卖给了被上诉人。现二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涉案房屋，证据不足，理由不当，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顾宏林、韩万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栾建伟
审 判 员 丁 伟
代理审判员 王莉莉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林斐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