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11刑初16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丽水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邱某1，男，汉族，1948年8月11日出生，浙江省青田县人，住浙江省象山县。系被害人邱某2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郑某，女，汉族，1951年10月28日出生，青田县人，住址同上。系被害人邱某2之母。
以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特别授权代理人邱某3，男，汉族，1981年8月9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3325221981********，住址同上。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之子。
被告人叶金发，男，1977年7月1日出生，汉族，初中，无业，户籍所在地浙江省青田县，住青田县。因本案于2012年9月11日被批准逮捕，2017年1月4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青田县看守所。
辩护人谢昊廷、蒋超，浙江万申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丽水市人民检察院以丽检公一刑诉（2017）1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叶金发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7年9月2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邱某1、郑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丽水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余某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特别授权代理人邱某3、被告人叶金发及其辩护人谢昊廷、蒋超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丽水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叶金发（绰号“爆眼”）与杨某1、陈某1、董某（均已判刑）等人均为朋友关系，杨某1在青田期间居住在叶金发所开的理发店内，二人关系密切。2004年11月底至12月中旬，陈某1曾与被害人邱某2发生矛盾而打架。陈某1告诉叶金发自己被打一�，叶金发表示“打回来就是了”。
2004年12月15日晚，被告人叶金发与杨某1、陈某2、“春利”（身份待查）等人在青田县“99酒吧”喝酒。陈某1从“花都迪吧”赶来说在“花都迪吧”发现邱某2，要求前去报复。叶金发遂指示杨某1、“春利”跟随陈某1“一起去看看”。陈某1又叫了董某一同前去。后陈某1、杨某1、董某、“春利”四人乘车赶往“花都迪吧”，中途杨某1到叶金发的理发店拿来其存放在店内的一把尖刀。当晚11时30分许，在青田县“花都迪吧”内，杨某1、陈某1、董某、“春利”四人与邱某2发生打斗，期间杨某1用刀捅伤邱某2左胸部，后四人逃离现场。被告人叶金发得知出事后即逃离青田，前往广西、云南等地躲避。2017年1月4日，被告人叶金发在青田县被抓获归案。
被害人邱某2经抢救无效于2004年12月22日死亡。经法医学鉴定，邱某2系�胸部锐器伤致心脏破裂而死亡。
为证明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鉴定意见、勘验、检查、辨认笔录等证据证实。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叶金发明知他人可能去打架，仍指示他人参与，致一人受伤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邱某1、郑某诉称，因被告人的犯罪行为，原告人在经济及精神上均遭受重大损失，请求追究被告人的刑事责任，并由被告人赔偿原告人死亡赔偿金人民币（以下均为人民币）944740元；丧葬费2418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0090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护理费910元；误工费91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0元；医疗费43246.09元，共计1465109.09元。
被告人叶金发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及出示的证据均无异议。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1、认定被告人叶金发指使他人参与打架的证据不足；2、被告人与被害人并无利害冲突，主观犯罪动机含糊；3、被告人在本案中的作用微乎其微，陈某1、董某等人行为言语才是指使杨某1造成本案犯罪结果的关键；4、被告人如构成故意伤害罪，也属于从犯，且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当庭认罪，愿意赔偿受害者家属，悔罪态度好。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叶金发与杨某1、陈某1、董某（均已判刑）等人均为朋友关系，杨某1在青田期间居住在叶金发所开的理发店内，二人关系密切。2004年11月底至12月中旬，陈某1曾与被害人邱某2发生矛盾而打架。之后，陈某1将自己被打一事告诉叶金发，叶金发表示“打回来就是了”。
2004年12月15日晚，被告人叶金发与杨�1、陈某2、“春利”（身份待查）等人在青田县“99酒吧”喝酒。陈某1从“花都迪吧”过来说在青田县“花都迪吧”发现邱某2，要求前去报复。叶金发遂指使杨某1、“春利”跟随陈某1“一起去看看”。陈某1又叫了董某一同前去。后陈某1、杨某1、董某、“春利”四人乘车赶往“花都迪吧”，中途杨某1到叶金发的理发店拿来其存放在店内的一把尖刀。当晚11时30分许，在“花都迪吧”内，杨某1、陈某1、董某、“春利”四人与邱某2发生打斗，杨某1用刀捅刺邱某2左胸部。被旁人拉开后，四人逃离现场。被告人叶金发得知出事后即逃离青田，前往广西、云南等地躲避。2017年1月4日，被告人叶金发在青田县被抓获归案。
被害人邱某2经抢救无效于2004年12月22日死亡。经法医学鉴定，邱某2系左胸部锐器伤致心脏破裂而死亡。杨某1、陈某1、董某先后已被判处刑罚。
另查明，根据公诉机关移送的公安侦查卷材料，叶金发因本案于2006年8月8日被青田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8日经提请批准逮捕被青田县人民检察院因证据不足不予逮捕后，叶金发被取保候审。2007年9月7日，青田县公安局撤销本案，叶金发被解除取保候审。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邱某1于1948年出生、郑某于1951年出生，系被害人邱某2的父母，两人育有三个子女。两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在被害人遇害时，未达到被害人生前实际正在抚养的年龄。2006年被告人杨某1因犯故意伤害罪被提起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曾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要求杨某1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219862.09元（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起的被害人住院期间花费的医疗费43246.09元予以确认，并根据本案系共同犯罪等具体情况，以（2006）丽中刑初字第2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部分支持了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请求，判决由杨某1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人民币15万元。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一、书证
案卷材料、刑事判决书，证实本案同案犯杨某1、陈某1、董某已被判刑及庭审的情况。
二、证人证言
1、杨某1证实，叶金发在青田开了一家理发店，其当时在青田没地方住，就住在叶金发的理发店里，俩人关系比较好，叶金发还介绍其去看赌场赚钱。其与陈某1是通过叶金发认识的，认识时间大概个把月，在去“花都迪吧”打架前几天，就曾听陈某1说过他跟别人打架了，但对方是谁其不清楚。出事当天其和叶金发一起在“99酒吧”喝酒，后叶金发叫其跟陈某1他们去“花都迪吧”看一下，但没有明确说是去打架。在去“花都迪吧”的路上，“春利”问陈某1过去干什么，陈某1的意思是去打架。因为是叶金发叫其跟他们一起去的，碍于朋友面子，其就跟着去了，其还到叶金发理发店里拿了一把刀放在口袋里一起带去。
2、陈某1证实，其通过陈某2认识叶金发，认识差不多半年时间，关系不是很深。出事当晚，其和董某在“花都迪吧”喝酒，看到邱某2也在，因为其前几天刚跟邱某2打过架，害怕被打，于是就离开了。其到了“99酒吧”后，碰到了陈某2、叶金发等人，说起在“花都迪吧”看到上次打其的人。后陈某2、叶金�其中一人对其说，叫上两个人跟其一起去“花都迪吧”，其理解即是去打架，具体是谁说的记不起来了，但是跟其一起去“花都迪吧”的两个人都是叶金发叫的。路过叶金发的理发店门口，他们三人都下车拿了刀，其还叫他们不要拿刀。其在“花都迪吧”门口拿了一根木棍，其余人手里有没有拿东西其没看见。
3、董某证实，事发当晚大概23时许，其接到陈某1电话，叫其去“花都迪吧”打人。过了20分钟左右，其就坐上了陈某1等人的车。在车上其没有看到同车的人携带工具或刀具，也不知道为什么去打架、去打谁。到了“花都迪吧”后，其走在最后，没有参与打架。当晚事发之前，其没有和陈某1一起去过“花都迪吧”喝酒。其在“99酒吧”喝酒的时候不清楚陈某1有无和陈某2、叶金发说过什么。
4、陈某2证实，其与陈某1、董某认识多年，刚开始�叶金发并不认识，后来一起玩的多了也就认识了。其与杨某1见过几次，都是叶金发带来的。事发当晚，其与叶金发等人在“99酒吧”喝酒，其想不起来陈某1、董某有无到“99酒吧”喝酒，也想不起来叶金发与杨某1讲过什么话。他们为何要去“花都迪吧”打架，打的人是谁其都不清楚。
5、吴某1证实，2004年曾在青田县对面开过刀具店，且每种刀卖出都有刀鞘。
6、韩某证实，其系“花都迪吧”服务员，2004年12月16日凌晨，其在102-105包厢服务时，见105包厢的一个年青人从包厢到大厅又突然跑回，一中年人拿着一把弯头刀在后面追，年青人到包厢叫人又第一个出来，在106包厢门口，那人见年青人出来马上捅过去，对方左胸受伤。
7、刘某证实，2004年12月16日凌晨，其在“花都迪吧”上班时，见101包厢前有一批人站在走廊上，有一中年人手中正�着一把刀向上举着，要砍人样，保安正抓住那中年人拿刀的手，还有一批人在边上围着看，后有两人快步从走廊走出，然后一个小青年被两个女青年扶着慢慢从走廊里出来，感觉受伤不轻。并证实中年人有30多岁，身高160CM左右，其所持的刀有40CM长，头上有点弯，带锯齿。
8华某峰证实，其曾于案发当天打电话杨某1良杨某1良告知其在去江西的火车上，并说在青田杀了人，出去避一下。
9杨某2建证实，其系“花都迪吧”的保安，2004年12月16日凌晨0时许，其在大厅舞池附近巡视时见有人在收银台、楼梯口旁边打架，四个人打一个年青人，即上前将人拉开，四个人中有一个人有一把刀掉到地上，那人马上捡起刀，刀鞘扔在地上，提着刀朝包厢房赶去，到101包房和107包房之间的走廊上，拿刀的人右手握着刀向年青人挥去，其趁他刀停在半空中的机会用手握着他握刀的手，抓着他的衣服拉到旁边，那个年青人站在这个持刀人的对面。拿刀人被拉后朝外快跑，接着见被打的年青人被两个女孩扶着出来，其中一个女孩捂着被打的年青人的左胸部，年青人左胸部受伤流血。并证实拿刀人身高160CM左右，刀约有40CM长、刀背上带锯齿，刀口比较尖，带皮革的刀鞘。
10林某静陈某3晓吴某2芳证实，事发当晚其邱某2平等人一起在“花都迪吧”玩，到了0时20分许，从外面冲进来五个年轻人，看邱某2平后就围着他打，一男青年手里拿着一把刀邱某2平挣脱开后，往里面的包厢跑，刚跑到走廊又被追上。过了一会儿那五个人从走廊里跑出来全部逃走了邱某2平从里面走到大厅来，并用手捂住胸口，胸口还有很多血，她们就邱某2平送去医院了陈某3晓还证邱某2平郭某丕曾为其产生矛盾并打架，后郭的朋友“女每儿”（陈某1）又为�与邱相打过。
11、郭某证实，其为陈某3与“康平”（邱某2）曾打架，其告知陈某1后，陈某1与“康平”也相打过。周康丰证实，2004年12月15日晚在“99酒吧”曾看见陈某2等人，12时左右陈某2打电话说人打死了，后其弟周某2说陈某1等人曾搭他的车到“花都迪吧”。
12、叶某证实，其在“花都迪吧”玩时，晚上10时半许陈某1来过，约11时许又突然离开，后其也离开了迪吧，凌晨1时许，陈某1打电话叫其到医院看一下那个被打的人伤势如何。并证实半个月前陈某1与被捅伤的人相打过。
13、周某1证实，事发当晚，其在“花都迪吧”看到邱某2后便告诉陈某1，陈某1叫其一起去把邱某2打回来，其觉得打来打去没意思，便没有跟着去打架。晚上十一点四十分左右，其打电话给陈某1，陈某1说已经到“花都迪吧”门口了，便把电话挂了。其过了一会再�陈某1打电话时，陈某1说人已经搞掉了，再回拨过去就已经关机了。
14、邱某3证实，其系邱某2哥哥。其在外得知其弟邱某2被人砍了，其赶回青田时邱某2还在抢救，于2004年12月22日凌晨3时抢救无效死亡。
15、王某、谢某证实，出事后，谢某老婆介绍叶金发到广西来宾做直销。叶金发到来宾后便与王某在一起，叶金发说他手下把人捅了，他是来避难的。
三、现场勘验笔录、检查笔录、辨认笔录及照片
1、青田县公安局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现场方位图、现场示意图、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的地形概貌。中心现场位于花都俱乐部（花都迪吧）“105”号包厢及门外的走廊处。门外走廊的墙壁上发现少量喷溅式血迹。
2、辨认、指认笔录证实，叶金发辨认出杨某1。杨某1辨认出叶金发、陈某1等人；辨认出青田县鹤城街道校场路附近的“安之秀”饰品店就是其购买刀具的地方；辨认其抛弃作案刀具的地点为青田县太鹤大桥；辨认案发现场为“花都迪吧”。
四、鉴定意见
1、青田县公安局青公尸检（2004）第155号尸体检验报告书、照片证实：邱某2系左胸部锐器伤致心脏破裂而死亡。
2、温州医学院温医司鉴中心[2005]病鉴第013号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证实：邱某2心脏穿透性损伤；肺淤血、肺水肿伴灶性出血；脑组织淤血、水肿；肾、脾淤血、水肿改变。
五、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
被告人叶金发称：其在青田县家理发店，其和杨某1是朋友关系，关系比较好。杨某1平时没有固定职业，都住在其理发店里。有一次陈某1跟其说被人打了，其便和陈某1说，“给人打了，把他打回来就是了。”事发当天，其叫了杨某1和陈某2等人在“99酒吧”喝酒。后来陈某1也来到“99酒吧”，说前几天打他的那个人现在“花都迪吧”。陈某2便说“那你将人叫去就是了。”陈某1便带杨某1、董某等人去“花都迪吧”了。事发当天其喝了很多酒，在“99酒吧”说过什么话已经记不清楚了。起诉书指控其叫杨某1跟着陈某1过去，那就是应该说过了。但其没有叫杨某1跟着去�架，只是叫杨某1小心一点。其第二天才知道昨晚有人被杨某1捅死了，其怕受到牵连，于是便离开青田逃到广西、云南等地。
六、附带民事诉讼部分
身份证明、户口簿等材料证实附带民事原告人的身份情况及与被害人邱某2的亲属关系；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医疗票据，证实被害人治疗时所花费用。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具有合法性、客观性，与本案有关联性，予以确认。
关于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在陈某1到“99酒吧”告知其在“花都迪吧”看到前几天打其的被害人时，叶金发指使杨某1跟着陈某1去的情节，有叶金发的供述、杨某1的证言、陈某1的证言等证据证实，结合陈某1在案发前几天曾告知叶金发自己被被害人打一事，叶金发表示“打回来就是了”的情节，足以认定。辩护人提出认定被告人叶金发指使他人参与打架�证据不足的辩护意见不成立。叶金发在明知陈某1等人去打架的情况下，仍指使杨某1跟随参与，且放任结果的发生，在故意伤害罪的共同犯罪中所处的地位与实际实施伤害行为的杨某1相当。辩护人提出叶金发如构成故意伤害罪，也应属从犯的理由不成立。
本院认为，被告人叶金发明知他人可能去打架，仍指使杨某1参与，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应予支持。被告人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从轻处罚。但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在本案中的作用微乎其微的辩护意见不成立，不予采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邱某1、郑某提出要求被告人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所提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不属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不予支持。鉴于本案发生于2004年，且系共同犯罪等实际情况，应酌情确定赔偿金额。被告人叶金发除承担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的赔偿责任外，应对共同犯罪的其他被告人赔偿金额承担连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叶金发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1月4日起至2031年12月3日止）。
二、被告人叶金发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邱某1、郑某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30万元，并对（2006）丽中刑初字第2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杨国良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人民币15万元承担连带责任。（款项限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付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胡志军
审 判 员 吴建群
审 判 员 金建荣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八日
代书记员 李 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