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赣07民终21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廖月明，男，1955年6月24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定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笃炎，男，住赣州市章贡区，定南县城区街道办事处推荐。上诉人（原审被告）：赣州稀土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红旗大道20号。法定代表人：黄光惠，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京，江西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凌成，江西南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廖月明因与上诉人赣州稀土矿业有限公司（下称矿业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定南县人民法院（2016）赣0728民初9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廖月明的上诉请求：1、变更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矿业公司返还廖月明安全生产事故赔偿款252.5672万元及利息90.6020万元（自2011年6月2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暂计算至一审庭审日，其余利息计算至清偿日止），合计343.1692万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矿业公司负担。矿业公司辩称，1、一审认定案涉《联合矿山开采合同》为承揽合同，适用法律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涉案稀土矿的矿业权人为矿业公司，廖月明根据矿业公司的要求进行生产并交付工作成果，按约定的比例收取报酬，符合承揽合同的性质。廖月明上诉称国务院早在1991年即明令禁止个体开采稀土矿，廖月明不具有稀土开采资质、不是适格采矿主体，据此认定案涉合同应为劳务承包合同，该主张明显错误。廖月明根据矿业公司的要求进行生产并交付工作成果，事后按照约定比例收取报酬的行为完全符合承揽合同的规定，故原审法院适用法律并无错误。2、确认合同条款无效并不当然产生矿业公司返还事故赔偿款的法律后果。首先，虽然一审判决书已经对案涉《联合矿山开采合同书》第五条第（二）项第3、4目约定是否有效的问题作出认定。但从一审判决第10页总结的争议焦点“5、原告对事故进行赔偿后能否向被告进行追偿”可知，本案为追偿权纠纷，故廖月明行使追偿权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廖月明于2011年向雇员家属完成赔偿，其向其雇员家属完成赔偿之日，诉讼时效就已经开始起算。廖月明在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情况下于2016年向矿业公司发函提出索赔主张，矿业公司明确拒绝其索赔要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2条的规定，矿业公司既未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也未自愿履行义务，故在矿业公司主张诉讼时效抗辩的前提下，廖月明理应丧失胜诉权。其次，赣州市人民政府赣市府字【2011】227号红头文件批复已对本案事故认定结论、责任划分作出明确且具有权威性的认定，廖月明及案外人钟月平擅自动用新板块，违规进行注液作业导致山体失稳诱发滑坡，直接导致事故发生，系事故的直接责任人。即使案涉《联合矿山开采合同书》第五条第（二）项第3、4目约定无效，廖月明仍应承担事故赔偿责任。综上，矿业公司无需返还廖月明向事故受害人家属所支付的赔偿费用，应依法驳回廖月明的上诉请求。矿业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江西省定南县人民法院所作（2016）赣0728民初96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矿业公司无需向廖月明返还事故赔偿款1085430.9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廖月明承担。廖月明辩称，一、关于“5.10”事故责任主体的认定问题。一审查明，赣州市人民政府2011年6月28日作出《关于对赣州稀土矿业有限公司猪妈坑稀土矿“2011.5.10”山体滑坡事故结案的批复》，原则同意“5.10”事故调查组关于该事故是一起违规开采诱发地质灾害造成的较大生产责任事故，同意调查组提出的防范整改措施，定南县政府及各部门要强化责任落实，依法履行监管职责，督促赣州稀土矿业有限公司切实加强地质灾害防治，依法依规生产，确保生产安全。附件赣州市安委办《赣州稀土矿业有限公司猪妈坑稀土矿“2011.5.10”山体滑坡事故调查报告》七、防范措施和建议（三）项也明确，赣州稀土矿业有限公司作为稀土矿山的采矿权人，要依法依规切实履行采矿权人责任，要严格履行安全生产的主体责任，有效防范安全事故。据此应当认定矿业公司系猪妈坑稀土矿“5.10”山体滑坡事故责任主体，应当依法承担“5.10”安全生产主体责任。二、关于一审案由及诉讼时效问题。廖月明一审诉请确认《联合矿山开采合同书》第五条第（二）项第3、4目约定无效，矿业公司亦认可该诉请为确认之诉，可见当事人争议的实质为合同责任条款是否有效亦即合同效力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最高法（2005）民一终字第104号判决确立了“确认合同无效之诉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裁判规则。其裁判理由即为，合同当事人不享有确认合同无效的法定权利，合同效力的认定，实质是国家公权力对民事行为进行的干预。合同无效系自始无效，单纯的时间经过不能改变无效合同的违法性。当事人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不应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而合同经确认无效后，当事人关于返还财产及赔偿损失的请求，应当适用法律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因此，廖月明一审诉请确认《联合矿山开采合同书》第五条第（二）项第3、4目约定无效不受诉讼时效限制。矿业公司仅依一审归纳的五个争议焦点之一认为本案属于追偿权纠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与其一审答辩、二审主张的猪妈坑稀土矿发包开采系历史遗留问题造成的免责理由相互矛盾，不能成立。三、关于“5.10”事故赔偿责任承担的问题。一审查明，赣州市人民政府2004年10月23日印发《赣州市稀土矿山整合工作方案》，组建赣州稀土矿业有限公司统一行使采矿权人的权利。赣州市人民政府《关于加强和规范稀土矿生产经营管理的通知》明确全市范围内的稀土矿山开采由矿业公司统一规划，统一办理各种开采证照，统一依法进行证内资源勘查，统一组织开采销售。矿业公司系猪妈坑矿采矿权人，该矿由矿业公司与江西金力永磁科技有限公司依照赣市发[2008]13号《关于进一步做好全市稀土资源整合工作的意见》“矿业公司与其它企业联合开采模式”运营的矿山，案涉合同系矿业公司2009年10月12日“经联合双方共同授权”与廖月明签订的采矿承包合同。故案涉合同性质应当依照法律规定以及赣州市人民政府制订的规范性文件确定。赣市发[2008]13号《意见》明确我市整合后的矿山开采模式为：（1）矿业公司实施劳务承包开采模式；（2）矿业公司自主开采模式；（3）矿业公司与其它企业联合开采模式；（4）矿业公司采矿权作价入股稀土加工龙头企业并成立新公司实施开采的模式。上述四种模式的适用范围为：开采权证范围内储量较小的，采用第一种开采模式；储量较大的，原则上采用后三种开采模式。鉴于国务院早在1991年即明令禁止个体户（含联户）开采稀土矿，廖月明不具有合法稀土采矿资质、不是适格采矿主体当无疑义。据此应当认定，矿业公司关于案涉合同为承揽合同的辩解与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不符，与赣州市人民政府相关规范性文件不符，与其应当履行的规范性义务不符。司法实践中，常见的采矿承包合同包括经营性承包合同及劳务性承包合同。前者因违反《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十五条、《矿业权出让转让管理暂行规定》第三十八条禁止性规定，属于以承包等方式非法转让采矿权情形。区分经营性承包还是劳务性承包，主要可从以下几个方面去把握：承包合同的主要内容是提供采矿劳务还是矿业权的变相流转；承包人获取合法利益的形式为劳务收益还是从对矿产品的占有、处分中直接获得收益；承包期间，发包人（矿业权人）是否参与矿山企业的日常经营管理，发包人在法律上是否仍然是矿山企业的安全生产责任主体；矿产品的生产计划、开采量及销售渠道等生产经营行为是否由发包人高度管控。本案中，矿业公司始终否认矿业权的变相流转，猪妈坑稀土矿实行矿长负责制，矿长由矿业公司委派，矿产品亦由矿业公司占有、处分，矿产品的生产计划、开采量及销售渠道等生产经营行为均由矿业公司高度管控。故案涉合同属于联合开采模式下的采矿劳务承包合同，一审认定合同性质错误，应当依法纠正。“5.10”事故发生后，赣州市政府依法认定矿业公司系猪妈坑稀土矿“5.10”事故责任主体，应当依法承担安全生产主体责任。一审判决矿业公司承担次要责任与法不合，明显不当，应予纠正。四、关于“5.10”事故赔偿项目和金额的认定问题。（一）关于“5.10”事故赔偿凭证的真实性问题。矿业公司认为，一审仅依原告提交的受害亲属出具的收条、领条即予认定赔偿金额属于证据采信不当，但其没有举证证明上述赔偿项目、凭证存在虚构或伪造的情形。廖月明曾因“5.10”事故获刑，生效刑事判决认定廖月明具有积极赔偿受害家属损失并获受害家属刑事谅解的情节，刑事谅解书可以佐证受害家属获得了赔偿凭证项下赔偿金额。应当看到，廖月明2011年就支付了凭证项下事故赔偿和善后费用，2016年5月书面要求矿业公司承担“5.10”事故赔偿主体责任，没有证据证明廖月明为诉讼追偿目的而故意增大赔偿金额，虚构赔偿凭证。廖月明一审提交的赔偿费用凭证虽欠规范，但鉴于“5.10”事故的突发性、事故处理的紧迫性，要求均系自然人的受害家属、受害村民及施救方制作、提供规范的理赔凭证并不现实，过于苛刻。此外还应看到，赣州市政府《批复》认定矿业公司系“5.10”事故责任主体，本应主导事故的善后处理。矿业公司没有履行其安全生产主体责任，诉讼期间又以事故赔偿系廖月明单方行为不予认可的抗辩理由不具有正当性。矿业公司虽对在案赔偿凭证持有异议，但未就其主张提供任何反驳证据。故一审证据采信并无不当。（二）关于“5.10”事故赔偿项目的合理性问题。《江西省安全生产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必须依法参加工伤保险，按时足额为从业人员缴纳保险费。提倡生产经营单位为高空、井下、高温、有毒、有害、易燃、易爆等危险作业岗位的从业人员办理意外伤害保险或者雇主责任保险。第四十六条规定，发生生产安全事故，造成人员死亡的，除依照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支付有关费用外，生产安全事故发生单位应当向死亡者家属一次性支付生产安全事故死亡赔偿金。生产安全事故死亡赔偿金的数额，按照不低于本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计算。根据省政府法制办《关于公开征求意见的公告》，上述条款分别修改为“矿山……等生产经营单位，应当参加安全生产责任保险，保险金用于赔偿因生产安全事故造成的从业人员和第三方人身伤害和财产损害，以及生产安全事故抢险救援、事故调查所需费用。”及“发生生产安全事故，造成人员死亡的，除依照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支付有关费用外，生产安全事故发生单位应当向死亡者家属一次性支付生产安全事故死亡补助金。生产安全事故死亡补助金的数额，按照不低于全国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计算”。据上规定，生产经营单位应当为矿山等高危作业岗位从业人员办理意外伤害保险或者雇主责任保险，矿业公司作为猪妈坑稀土矿采矿权人和矿业生产经营单位，应当依照《侵权责任法》、《江西省安全生产条例》分别支付矿难员工死亡赔偿金和生产安全事故死亡补助金。鉴于“5.10”事故的突发性、受害家属的群体性、协助政府平息矿难事故影响的必要性等客观因素，给予死难家属及时有效的抚慰、抚恤具有人道性、合理性、必要性。故一审判决关于“5.10”事故赔偿项目及金额的认定并无不当。最后还应看到，矿业公司一方面承认其存在选任过失，另一方面又主张将工程发包给廖月明开采系历史遗留问题造成，不存在任何过错。可见其上诉理由混乱，相互矛盾。赣州市政府相关规范性文件明确要求矿业公司通过转型切实解决目前采矿权人和实际开采者分离的违法现状，实行劳务承包开采模式，或者由其对实际采矿人的地表资产在资产评估的基础上实施收购自主采矿，形成公司矿权和开采主体的统一。矿业公司违背赣州市政府规范性文件，滥用其全市唯一采矿权人的缔约优势地位，通过“开采作业由乙方承揽”的文字表述方式订立了具有承揽合同外观特征的案涉合同，并约定“乙方须办理雇主责任保险”、“乙方系矿山环保、水保、安全工作第一责任人”从而规避其安全生产主体责任、法定责任。因此，本案应当作出与矿业公司合同预期相反、法定义务和违法、违规程度相当之裁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改判赣州稀土矿业有限公司承担“5.10”安全生产事故主体责任。廖月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廖月明、矿业公司签订的CL20091001《联合矿山开采合同书》无效；2、判令矿业公司承担赣州稀土矿业有限公司猪妈坑稀土矿“2011.5.10”山体滑坡生产安全事故主体责任，返还廖月明垫付的生产安全事故抢救及善后赔偿费用合计3818103元并承担利息；3、本案诉讼费用由矿业公司负担。在庭审中，廖月明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决确认廖月明、矿业公司签订的CL20091001《联合矿山开采合同书》第五条第（二）项第3、4目约定无效；2、判令矿业公司承担赣州稀土矿业有限公司猪妈坑稀土矿“2011.5.10”山体滑坡生产安全事故主体责任，返还廖月明垫付的生产安全事故抢救及善后赔偿费用合计3818103元并赔偿利息1294315.70元（自2011年6月2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一审庭审日，其余利息计算至清偿日止），合计5112418.7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矿业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赣州稀土矿业有限公司于2005年1月6日成立，经营范围包括稀土开采（限在许可证有效期内经营）、矿产品销售等。2008年7月4日，中共赣州市委下发了“赣市发【2008】13号”文件，确定赣州稀土矿业有限公司为赣州范围内稀土矿山的唯一采矿权人，矿山开采模式有劳务承包开采模式、自主开采模式、与其他企业联合开采模式、采矿权作价入股稀土加工龙头企业并成立新公司实施开采模式。2009年10月12日，廖月明与赣州稀土矿业有限公司签订了《联合矿山开采合同书》。该合同书与本案相关联的内容有：一、赣州稀土矿业有限公司（甲方）猪妈坑稀土矿一车间的开采作业由乙方（廖月明）承揽。二、乙方在开采作业前影响甲方提出作业申请，在获得甲方批准后方可开始作业。……四、3、矿山管理采取矿长负责制，矿长由甲方委派。……五、（一）1、甲方作为采矿权人，享有采矿权人的所有权利和义务。……（二）2、在本合同划定的作业区内，乙方自筹资金负责对矿山开采所需的设备、设施和矿山用地的投入，并拥有由此而形成的资产所有权和处置权。3、乙方按甲方的矿山开采方案和本合同约定的开采量及计划开采量依法组织生产活动，自负盈亏，并承担由此所发生的一切债权债务，享有用工自主权，但乙方必须办理雇主责任保险并承担保费。4、乙方是本合同项下矿山的环保、水保、安全工作的第一责任人。如乙方不按矿山开采方案和违反操作规程采矿而引发地质灾害、环境破坏、水土流失、环境污染，并给他人财产造成损害和人身伤害的，乙方必须承担因此产生的治理和赔偿责任。……六、1、乙方依照“均衡销售”的原则，组织生产并将全部稀土矿产品交甲方仓库。……七、1、甲方以产品的实际结算价下浮一定比例与乙方结算承揽报酬。……2、承揽报酬＝氧化稀土实物交付量×结算基准价－国税和地税－地方和部门的规费－甲方采矿运营管理费。甲方采矿运营管理费＝氧化稀土实物交付量×市场行情价（元/吨）×7％。2010年8月2日，廖月明向定南县矿产局提交《申请报告》，申请动用新矿块。2010年8月4日，定南县矿管局以“定矿管字【2010】45号文件”答复：“你矿申请动用的新矿块部分山场的山脚下建有居民房，由于稀土开采，会破坏山场植被及山体结构，受强降雨或注液影响，容易诱发山体滑坡等地质灾害，建议你矿点暂不宜在此范围内采矿。如需动用该矿块应聘请有地质灾害勘察评估资质的单位进行危险性评估，做好防范措施。”2010年10月29日，廖月明向赣州稀土矿业有限公司定南分公司提交《申请报告》。2010年11月2日，赣州稀土矿业有限公司定南分公司向赣州稀土矿业有限公司提交《关于猪妈坑稀土矿丰田坑车间动用新矿块和新建水冶车间的请示》。2010年11月6日，赣州稀土矿业有限公司董事长曹晓秋批示：“类似情况，待明年的采掘方案制定时一并考虑，目前不予批复。”并电话通知了定南分公司。2011年5月10日，猪妈坑稀土矿老屋背山体发生滑坡，造成3名巡查矿工钟德桥、邓月生、邓生成死亡。事故发生后，原告廖月明与案外人钟月平与三名被害人家属达成民事赔偿协议并实际赔付,其赔付的项目及数额一是矿难员工死亡赔偿费用290.98万元，其中邓日生、钟德桥、邓生成死亡赔偿金65万元/人，另以事故赔偿金、误工费、生活困难补助费方式支付邓日生家属29.98万元、钟德桥家属41万元、邓生成家属25万元，合计290.98万元；二是尸检费0.5万元；三是医疗及误工补助费11.9803万元；四是事故抢救费用7.4万元；五是山体滑坡造成财产损失赔偿费用16.15万元;六是矿难员工遗体运输、冷藏、火化及家属食宿、加油、慰问金等支出34.8万元。2011年12月23日，定南县人民法院作出（2011）定刑初字第94号刑事判决书，判处廖月明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2016年5月17日，赣州稀土矿业有限公司收到廖月明寄去的申请报告，于2016年6月12日作出回复，认为其作为定作人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后廖月明提出复查申请，赣州稀土矿业有限公司回复维持原意见。2016年10月19日，廖月明起诉至定南县人民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廖月明与矿业公司签订的《联合矿山开采合同书》应认定为承揽合同还是劳务承包合同；2、《联合矿山开采合同书》第五条第（二）项第3、4目约定是否无效；3、廖月明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4、廖月明事故赔偿数额的认定；5、廖月明对事故进行赔偿后能否向被告进行追偿。对于本案廖月明与矿业公司签订的《联合矿山开采合同书》应认定为承揽合同关系还是劳务承包合同关系的问题，本案涉案稀土矿的矿业权人为赣州稀土矿业有限公司，廖月明根据矿业公司的要求进行生产并交付工作成果，按约定的比例收取报酬，符合承揽合同的性质；而劳务承包是按照发包人的指示进行劳动，接受发包人的日常管理，涉案合同并未对此进行约定，故对廖月明陈述本案属于劳务合同关系的观点不予认可。对于《联合矿山开采合同书》第五条第（二）项第3、4目约定是否无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必须依法参加工伤保险，为从业人员缴纳保险费。第一百零三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与从业人员订立协议，免除或者减轻其对从业人员因生产安全事故伤亡依法应承担的责任的，该协议无效。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发生生产安全事故造成人员伤亡、他人财产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据上规定，赣州稀土矿业有限公司违背禁止订立非法协议义务，将其法定工伤保险义务、安全生产主体责任、生产安全事故赔偿责任协议转嫁给廖月明的做法违背了上述强制性法律规定，该合同第五条第（二）项第3、4目应认定无效。对于廖月明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2016年7月11日赣州稀土矿业有限公司作出一份《关于廖月明申请对定南猪妈坑稀土矿事故赔偿报告重新复查的回复》，因而诉讼时效应自2016年7月11日起算，廖月明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于廖月明事故赔偿数额的认定，从廖月明提供的事故善后赔偿费用凭证来看，一是矿难员工死亡赔偿费用290.98万元，其中邓日生、钟德桥、邓生成死亡赔偿金65万元/人，另以事故赔偿金、误工费、生活困难补助费方式支付邓日生家属29.98万元、钟德桥家属41万元、邓生成家属25万元，合计290.98万元；二是行政罚款20万元，尸检费0.5万元；三是医疗及误工补助费11.9803万元，包括住院结算收据四份（三名受伤员工及一名家属）共51703元，黄国胜医疗补助费1.9万元、李恢红误工补助500元、李富财误工、护理、药费等4.86万元；三是事故抢救费用7.4万元，其中邓保权领取事故现场抢救、架桥、开路、架电及其他材料人工费3.2万元，支付钟义生挖机台班费3.6万元，支付黄日汉挖机台班费0.6万元；四是山体滑坡造成财产损失赔偿费用16.15万元，包括支付邓泽华水田补偿费1.5万元，邓世详田土补偿费各1万元共4万元，邓才胜自留山林木（含果树）费用2.8万元，邓泽房、邓世平、邓兵林木补偿费0.3万元，阮东升赔偿费用0.25万元，邓仁才田土、杉木、果树损失4.5万元，邓才生、邓才胜田土、果树赔偿2.8万元;五是矿难员工遗体运输、冷藏、火化及家属食宿、加油、慰问金等支出34.8万元。上述凭证中，除行政罚款及住院结算收据为规范凭据外，其余均属手写收条、领条。矿业公司辩称，上述赔偿费用系原告为获得矿难员工亲属谅解和司法机关对其从轻处罚（刑罚）目的，积极主动、单方自愿作出的赔偿，赔偿费用凭证大部分是手写的不规范凭证，故对其支付的赔偿项目和金额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廖月明实际赔付的死亡赔偿金虽超出当时、当地法定死亡赔偿金上限，但鉴于矿难事故的突出性、受害家属的群体性、协助政府平息矿难事故影响的必要性等客观因素，给予死难家属及时有效的抚慰、抚恤具有人道性、合理性、必要性。廖月明提供的费用凭证虽欠规范，但鉴于廖月明及受害家属、受害村民及施救方均系自然人，要求其制作、提供规范的收款凭证并不现实。矿业公司虽对廖月明赔偿动机、凭证和金额持有异议，但未就其主张提供任何反驳证据，对廖月明上述赔偿项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赣州稀土矿业有限公司在明知廖月明没有相应的稀土矿开采资质的情况下，将稀土开采作业发包给廖月明，因而矿业公司应对本案生产事故承担相应责任。至于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根据《赣州市人民政府关于对赣州稀土矿业有限公司猪妈坑稀土矿“2011.5.10”山体滑坡事故结案的批复》，认定廖月明违反规定，擅自动用新矿块，违规进行注液作业导致山体失稳诱发滑坡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赣州稀土矿业有限公司定南分公司经理、猪妈坑矿矿长赖迪龙，对矿区开采秩序的管理失职，对该事故负有主要管理责任，因此事故主要责任应由廖月明承担，具体为赣州稀土矿业有限公司承担30%的责任、廖月明承担70%责任为宜。因廖月明已支付了全部赔偿费用，赣州稀土矿业有限公司应将其应承担的部分支付给廖月明。具体被告应承担的部分为361.8103万元（矿难员工死亡赔偿费用290.98万元+事故抢救费用7.4万元+尸检费用0.5万元+医疗及误工补助费11.9803万元+财产损失赔偿费用16.15万元+矿难员工遗体运输、冷藏、火化及家属食宿、加油、慰问金等支出34.8万元）×30%=108.54309万元，至于行政处罚20万元不属于人身损害的范围，赣州稀土矿业有限公司对该部分支出不承担连带责任。至于廖月明要求赣州稀土矿业有限公司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为保护公民、法人的合法权益，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八条、第一百零三条、第一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廖月明与被告赣州稀土矿业有限公司签订的《联合矿山开采合同书》第五条第（二）项第3、4目无效；二、被告赣州稀土矿业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廖月明事故赔偿款1085430.9元；三、驳回原告廖月明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586元，由原告廖月明负担38086元,由被告赣州稀土矿业有限公司负担950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关于案涉合同是承揽合同性质还是劳务承包合同性质的问题。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联合矿山开采合同书》文字上，有“承揽开采作业期限”、“承揽开采作业区”、“乙方作为承揽方，在承揽开采期内必须严格遵守甲方的各项规章制度并接受甲方的监督检查”、“承揽报酬”等符合承揽合同性质的表述。同时，根据案涉合同约定，乙方（廖月明）是按甲方（矿业公司）的矿山开采方案和本合同约定的开采量及计划开采量，依法组织生产活动，并依据一定比例计算报酬。也就是说，廖月明是根据矿业公司的要求进行生产并交付工作成果，并收取相应报酬，廖月明的行为符合承揽合同的特征。故，本院认同一审法院关于该问题的认定。关于廖月明要求矿业公司承担事故主体责任，返还廖月明垫付费用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二审期间，廖月明陈述关于本案的请求，其于2016年之前多次向矿业公司定南分公司的经理主张，因为定南分公司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廖月明向定南分公司主张的效力应及于矿业公司。也就是说，根据常理判断，本案的诉讼时效一直因廖月明提出要求而不断发生中断而重新计算。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诉讼时效应自矿业公司作出函复的时间重新起算，并无明显不妥，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一审法院对于廖月明赔偿数额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对于案涉安全事故赔偿数额的问题，廖月明提供了相应收条、领条、票据，初步完成了其举证责任，矿业公司认为廖月明提供的收条、领条不规范不具有真实性，但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鉴于优势证据原则、公平原则并结合安全事故发生的突发性、群体性及矿难家属情绪激动而抚慰的必要性、及时性、道义性等因素，一审法院关于该问题的认定并无明显不妥，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矿业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及承担多少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廖月明承揽案涉稀土矿开采作业，但廖月明并无相应开采资质，矿业公司明知该事实，仍然将案涉开采作为发包给廖月明，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矿业公司应当与廖月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矿业公司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对外，矿业公司和廖月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而本案则是内部责任的分摊问题。关于矿业公司、廖月明内部之间责任分担的问题。《赣州市人民政府关于对赣州稀土矿业有限公司猪妈坑稀土矿“2011.5.10”山体滑坡事故结案的批复》关于案涉矿难事故责任的问题作出明确界定，造成案涉事故的直接原因就是廖月明违反规定、违规操作，矿业公司定南分公司经理、猪妈坑矿长赖迪龙承担主要管理责任。廖月明在定南县矿管局及矿业公司明确不同意动用新矿块的情况下，仍然擅自动用新矿块，违规进行注液作业导致山体失稳诱发事故，对案涉安全事故的发生负有直接的主要的不可推卸的责任。故，一审法院认为应由廖月明承担案涉事故的主要赔偿责任，矿业公司承担次要赔偿责任并予以酌定赔偿比例的认定，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廖月明、矿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上诉人廖月明预交25570元，上诉人赣州稀土矿业有限公司预交14569元；由上诉人廖月明承担25570元，上诉人赣州稀土矿业有限公司承担14569元。审 判 长  彭莉审 判 员  徐军审 判 员  傅忠二〇一七年八月十五日代理书记员  钟琳代理书记员  曾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