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3民终136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供电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深南东路4020号电力调度通信大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589179428T。
法定代表人：廖建平。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献民，广东炜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杰，广东炜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横岗大康股份合作公司上中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横岗街道大康社区上中居民小组沿河路19号第四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79855706X。
法定代表人：廖玉麟。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支文，广东文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少谋。
上诉人深圳供电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深圳供电局）为与被上诉人深圳市横岗大康股份合作公司上中分公司（以下简称为大康上中公司）、陈少谋供用电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5)深罗法民二初字第3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1、2010年4月7日，深圳供电局与大康上中公司签订《供用电合同》。根据该合同：深圳供电局为供电方，大康上中公司为用电方；用电地址为位于深圳市龙岗区横岗大康上中工业区（A3717）;用电性质为工业、大量用电；变压器容量为315千伏安；用电人应于抄表当月供电人以平信投递方式派出电费通知单之日起8日内，向供电人缴清电费；用电人如当月14日前未能收到电费通知单，应自行查询电费，否则视同用电人收到电费通知单；用电人违约用电的，除补交有关费用外，还应按国家有关规定承担违约使用电费；用电人的用电过程中出现故意致使用电计量装置计量不准或者失效用电，即构成用电人窃电；用电人窃电，除补交电费外，还应承担三倍的违约使用电费。上述合同签订后，深圳供电局即依约向大康上中公司供电。2、2013年8月28日，深圳供电局工作人员对上述用电地址进行用电检查，发现“伪造高压计量柜门封，通过接线盒前段二次线，利用小铜线将A、C相二次线短接，造成分流未达到漏计窃电后果”。深圳供电局工作人员当场报警，在民警在场的情况下对现场进行拍照取证。同日，深圳供电局向大康上中公司发出《深圳供电局有限公司用电检查问题通知书》，陈少谋在上述通知书上签名确认。3、2013年9月6日，深圳供电局向大康上中公司发出《深圳供电局有限公司用电检查处理意见通知书》，大康上中公司故意致使用电计量装置计量不准或者失效用电，该行为属窃电行为，要求大康上中公司补交电费374623.70元、代收窃电燃气燃油加工费11531.52元、追加补交电费三倍的违约使用电费1123871.10元。陈少谋在该通知上签字确认。4、2013年9月26日，原审被告向深圳供电局缴清电费374623.70元及燃气燃油加工费11531.52元。
深圳供电局请求原审法院判令：大康上中公司向深圳供电局支付违约使用电费1123871.10元；陈少谋对大康上中公司的上述违约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系供用电合同纠纷。深圳供电局与大康上中公司之间的供用电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合同履行过程中，实际用电人陈少谋违约使用电量，大康上中公司应按合同约定补交电费及赔偿违约金。合同约定违约金为电费的三倍，明显过高，该院依法调整为电费的30%，即115846.57元【(374623.70元+11531.52元）×30%】。深圳供电局要求陈少谋对大康上中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无合同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八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大康上中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清偿深圳供电局违约使用电费115846.57元。二、驳回深圳供电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914元，由大康上中公司和陈少谋负担。
上诉人深圳供电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撤销原审判决，支持深圳供电局的全部原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大康上中公司和陈少谋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深圳供电局原审证据4《深圳供电局有限公司用电检查问题通知书》上，大康上中公司和陈少谋均在此通知上签章确认窃电事实，而非仅有陈少谋签名确认。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供用电合同关系中，用电人窃电三倍违约使用电费赔偿，既是合同约定又有相关法律规定，更有过往多份基层法院及中院判例，原审所谓“依法调整”三倍窃电赔偿标准，并无法律依据。《电力法》第七十一条、《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第三十一及三十五条规定：“盗窃电能的，由电力管理部门责令停止违法行为，追缴电费并处应交电费5倍以下的罚款”；《供电营业规则》第一百零二条规定：“供电企业对查获的窃电者，应予制止，并可当场中止供电。窃电者应按所窃电量补交电费，并承担补交电费三倍的违约使用电费”；《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大康上中公司与深圳供电局签订的《供用电合同》第10.9及10.10条约定：“用电人窃电，除补交电费外，还应承担三倍的违约使用电费”;第14.5条约定：“本合同未尽事宜，按《合同法》、《电力法》、《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供电营业规则》的规定执行”。三、原审判决如果生效，将对类似窃电案件的民事纠纷处理机制产生负面的社会标示效应，对深圳供用电管理秩序产生重大负面影响。深圳供电局作为用电管理国营单位，对深圳市范围内的供用电承担重大的社会和经济责任，涉案《供用电合同》是深圳供电局严格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和部门规章标准，以及深圳市供用电的实际情况来拟定和长期使用。其中关于窃电三倍赔偿的约定，既是依法律规定而细化于合同中的格式条款，其三倍赔偿数额也是对窃电者的惩戒警示之社会效应，并不能简单理解为违约责任数额的高低。原审判决擅自改变深圳市过往法院判决中针对窃电案件三倍赔偿的判例，对深圳将来发生的窃电案件处理，带来负面社会效应，也会给深圳供电局的供用电管理工作造成巨大的伤害和不确定性。
大康上中公司答辩称：一、本案的违约用电是陈少谋其窃电行为引起，陈少谋已被公安机关通缉，正在抓捕过程中。二、一审法院对大康上中公司的违约金进行调整，具有法律依据，根据合同法及相关法律规定，一方当事人认为对方主张的违约金过高，可以请求法院酌情予以调整，一审法院依法调整具有法律依据。三、大康上中公司主张的企业用电营业规则的相关规定是部门规章，不能与国家的基本法相抵。
被上诉人陈少谋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应视为其放弃相应的权利。
本院二审查明：一、深圳供电局于2013年8月28日出具的《用电检查问题通知书》记载，涉案电力设施上存在伪造高压计量柜门封，通过接线盒前端二次线，利用小铜线将A、C相二次线短接，造成分流来达到漏计窃电后果。在该《用电检查问题通知书》上，实际用电人陈少谋签署“情况属实”并签名确认，大康上中公司亦盖章确认。二、大康上中公司在原审庭审中陈述，实际上是陈少谋补交的电费。除上述事实之外，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供用电合同纠纷。电力系统具有网络特点，每个用户是否安全、合理地用电，都关系到电力的运行安全、其他广大用户的用电安全、甚至整个社会的公共安全。故当事人不仅要受到供用电合同约束，而且应当遵守国家有关规定安全用电。
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一、关于大康上中公司是否应向深圳供电局支付违约使用电费1123871.10元的问题。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用电人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和当事人的约定安全用电。用电人未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和当事人的约定安全用电，造成供电人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七十一条规定，盗窃电能的，由电力管理部门责令停止违法行为，追缴电费并处应交电费五倍以下的罚款；构成犯罪的，依照刑法有关规定追究刑事责任。《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第三十一条规定，禁止窃电行为。窃电行为包括：（一）在供电企业的供电设施上，擅自接线用电；（二）绕越供电企业的用电计量装置用电；（三）伪造或者开启法定的或者授权的计量检定机构加封的用电计量装置封印用电；（四）故意损坏供电企业用电计量装置；（五）故意使供电企业的用电计量装置计量不准或者失效；（六）采用其他方法窃电。现行有效的由原电力工业部发布的《供电营业规则》第一百零二条规定，供电企业对查获的窃电者，应予制止并可当场中止供电。窃电者应按所窃电量补交电费，并承担补交电费三倍的违约使用电费。拒绝承担窃电责任的，供电企业应报请电力管理部门依法处理。窃电数额较大或情节严重的，供电企业应提请司法机关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其次，深圳供电局与大康上中公司签订的《供用电合同》约定，用电人违约用电的，除补交有关费用外，还应按国家有关规定承担违约使用电费；用电人的用电过程中出现故意致使用电计量装置计量不准或者失效用电，即构成用电人窃电；用电人窃电，除补交电费外，还应承担三倍的违约使用电费。上述约定符合相关的法律、行政法规和部门规章的规定，合法有效。再次，本案中，深圳供电局出具的《用电检查问题通知书》记载，涉案电力设施上存在伪造高压计量柜门封，通过接线盒前端二次线，利用小铜线将A、C相二次线短接，造成分流来达到漏计窃电后果。在该《用电检查问题通知书》上，实际用电人陈少谋签署“情况属实”并签名确认，大康上中公司亦盖章确认。上述行为属于故意致使用电计量装置计量不准或者失效的情形，可认定为窃电行为。因此，根据上述相关规定和合同约定，深圳供电局有权要求大康上中公司支付补交电费三倍的违约使用电费，即大康上中公司应向深圳供电局支付违约使用电费1123871.10元。虽然大康上中公司在原审中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调整，但窃电行为直接影响供用电秩序，涉及公共安全和利益，其违约程度严重，明显有别于一般的违约行为，故不宜对合同约定的违约使用电费的计算标准下调酌减，以免减少窃电行为的违约成本。否则，不利于惩戒故意窃电行为，保障供用电安全。故原审法院关于此问题的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二、关于陈少谋是否应对大康上中公司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结合上述相关规定，实际用电人陈少谋具体实施了窃电行为，对其窃电行为产生的后果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故深圳供电局主张陈少谋应对大康上中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予以采信。
综上所述，深圳供电局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处理结果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一百八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5)深罗法民二初字第317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5)深罗法民二初字第317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深圳市横岗大康股份合作公司上中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清偿上诉人深圳供电局有限公司违约使用电费1123871.10元。
三、被上诉人陈少谋应对被上诉人深圳市横岗大康股份合作公司上中分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若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45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914元，共计人民币22371元，由被上诉人深圳市横岗大康股份合作公司上中分公司、陈少谋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 拓
审 判 员 王 畅
代理审判员 谢 文 清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吴志伟（兼）
附录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
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
第一百二十一条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解决。
第一百八十三条用电人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和当事人的约定安全用电。用电人未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和当事人的约定安全用电，造成供电人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