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刑初字第461号
公诉机关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陈某。
辩护人梁德强，上海东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徐纯晔，上海东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检察院以沪青检诉刑诉（2015）39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某犯诈骗罪，于2015年3月2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余莉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陈某及其辩护人梁德强、徐纯晔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检察院根据证人秦某某、徐某某、朱某某、卫某的证言及相关辨认笔录，证人尤某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行政强制措施凭证、交警部门涉案车辆交接凭证、照片、情况说明，调取证据清单、《涉案车辆发还通知书》原件及伪造件、上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鉴定书，上海市青浦区物价局价格鉴定结论书、汽车购销合同、二手车评估报告书、发票、车辆挂靠管理协议、行驶证、证明，被告人陈某的供述及辨认笔录，证人吴某某的证言笔录，案发经过，抓获经过、工作情况，人口信息等证据指控，2014年10月7日22时45分许，被告人陈某的牌号为沪D**的陕汽牌SX3316重型自卸货车于上海市青浦区沪青平公路城中南路路口处，因超载违章被上海市公安局青浦分局交警支队（下简称青浦交警支队）查获，后扣押于交警支队位于青浦区沪青平公路4501弄2号的停车场。2014年10月8日15时30分许，被告人陈某在未处理违章的情况下，通过他人伪造编号为78131的《涉案车辆发还通知书》至该停车场，骗领上述价值人民币230，2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的违章货车，后继续营运。2014年11月18日晚，该涉案货车又因超载被青浦交警支队查获。被告人陈某到案后如实供述了上述事实。据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陈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利用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方式，骗取公私财物，数额巨大，应当以诈骗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陈某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依法审判。
被告人陈某及其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均无异议，但对指控的罪名均有异议，被告人认为其行为不构成诈骗罪。辩护人认为被告人陈某的行为不构成诈骗罪。理由如下：1、诈骗罪侵犯的是国家的、单位的、他人财物，本案财物本就属于陈某所有，因此不属于诈骗罪的犯罪对象，交警部门扣车的行为仅是行政强制措施，并不合法占有该涉案车辆，最多是暂时保管，被告人是付费用的，停车场仅是保管车辆，并不占有、处分、收益车辆；2、被告人陈某没有非法占有的目的，取回车辆后正常运营，其自始至终都认为拿回的是自己的车辆，刑法中的占有是指改变财产的所有权，本案不需要通过非法手段变更所有权；3、被告人陈某通过不法手段拿回车辆后，没有再去骗车或者索赔；4、被告人陈某利用涉案车辆发还通知书的行为，仅侵犯了国家机关的管理秩序，如果是共同犯罪，相较于黄牛、复印店老板的行为，仅是从犯。如果认定被告人陈某的行为构成犯罪，也应考虑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情节，予以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4年10月7日22时45分许，王某驾驶被告人陈某所有的牌号为沪D**的陕汽牌SX3316重型自卸货车行驶至上海市青浦区沪青平公路城中南路路口处，因超载违章被青浦交警支队查获，后该车被扣押于青浦交警支队位于青浦区沪青平公路4501弄2号的停车场内。2014年10月8日15时30分许，被告人陈某在未处理违章的情况下，通过他人伪造编号为78131的《涉案车辆发还通知书》至该停车场，骗领上述价值230，200元的违章货车，后继续营运。2014年11月18日晚，上述涉案车辆又因超载违章被青浦交警支队查获。
另查明，被告人陈某到案后如实供述了上述事实。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青浦交警支队出具的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凭证，交警部门涉案车辆交接凭证、照片，情况说明，证人尤某某的证言笔录及辨认笔录证实，2014年10月7日22时45分许，王某驾驶牌号为沪D**的陕汽牌SX3316重型自卸货车于上海市青浦区沪青平公路城中南路路口处，因超载违章被青浦交警支队查获，后该车被扣押于交警支队位于青浦区沪青平公路4501弄2号的停车场。违章处理时，驾驶员王某拒绝出示自己的驾驶证，未在交警开具的行政强制措施凭证上签字。
2、证人秦某某、徐某某、朱某某、卫某的证言笔录，辨认笔录证实，2014年10月8日15时30分许，因超载被交警扣押的牌号为沪D**的陕汽牌SX3316重型自卸货车，在未处理违章的情况下，当事人凭伪造的《涉案车辆发还通知书》，将货车从南门停车场开走。
3、上海市公安局青浦分局出具的调取证据清单，《涉案车辆发还通知书》原件及伪造件，上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书》证实，经鉴定，车牌号为沪D**的《涉案车辆发还通知书》上其他特征处的印文、书写字迹以及核放人（民警）处的印文是根据其样本复制形成，系伪造的《涉案车辆发还通知书》。
4、上海市青浦区物价局价格鉴定结论书，《汽车购销合同》，二手车评估报告书，发票，《车辆挂靠管理协议》，行驶证，上海某某基础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证实，经鉴定，涉案沪D**重型自卸货车价值230，200元，该车实际所有人为陈某，挂靠于上海某某基础工程有限公司。
5、被告人陈某的供述笔录及辨认笔录证实，2014年10月7日23时许，王某驾驶牌号为沪D807**的重型自卸货车在青浦区沪青平公路、青昆路路口处，因超载被交警扣留，车停到青浦区南门停车场，其接到王某电话后，赶至停车场，交警通知其于次日处理违章事宜。该车系其于2014年3月买来拉土方的，挂靠在上海某某基础工程有限公司，王某是其雇佣的司机。次日，其为逃避处罚，通过“黄牛”介绍，至闵行区诸翟镇菜场一打字复印店，伪造了一张《涉案车辆发还通知书》，与王某及亲戚吴浩三人一起到南门停车场，将涉案车辆行驶证及伪造的《涉案车辆发还通知书》交给收费员，并支付1，700元停车费，办好手续后，支付“黄牛”5，000元，王某将货车从停车场开出。11月18日，该车在青浦区沪青平公路、漕盈路路口处因超载被扣留。通常情况下，拉土方超重违章的，城管罚款1到3万元，交警处理扣6分、罚款500元，再加上扣车的停车费用总共需4万元。涉案车辆之前因超载被处理过两次，各被城管处罚1，000元，车子被扣二三十天。
6、证人吴某某的证言笔录证实，涉案被扣车辆系陈某所有，挂靠于上海某某基础工程有限公司名下，陈某购买车辆时其曾借过钱款给他。
7、上海市公安局青浦分局出具的案发经过、抓获经过、工作情况证实，本案案发及被告人陈某到案的情况。
8、户籍资料证实，被告人陈某已达到承担刑事责任的年龄。
以上证据，均经当庭出示、辨认、质证等法庭调查程序查证属实，应予确认。
针对控辩双方争议的焦点，本院结合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作如下评判：
一、本人所有的财物在他人合法控制、占有期间，能否成为本人诈骗犯罪的对象
诈骗罪侵犯的客体是公私财产所有权。犯罪对象是公私财物，这里的公私财物是指他人占有的公私财物。所谓他人，是指行为人以外的人，包括自然人、法人和其他组织。他人占有意味着他人对该财物可能拥有所有权，也可能没有所有权。对没有所有权的财物，他人基于占有、控制之事实，负有保管和归还财物的义务，如果财物灭失、损毁的，占有人、控制人应负赔偿责任，最终财产受损失的仍是占有人、控制人，即他人的财产所有权。可见，行为人自己所有之物，在他人控制、占有期间的，也应视为他人的财物，可以成为诈骗罪的对象。
结合本案的情况，涉案车辆实际所有人为陈某，该车因超载违章被青浦交警支队依法扣押，据此，青浦交警支队在车辆被扣期间，负有保管和归还车辆的义务。在此期间，如车辆灭失、损毁的，青浦交警支队则负有赔偿责任。故涉案被扣车辆可以成为车辆所有人陈某实施诈骗活动的犯罪对象。
二、行为人主观上不具有非法占有目的，能否构成诈骗罪
根据上述分析，本人所有的财物在他人合法占有、控制期间，能够成为诈骗罪的对象，但不意味着骗取被他人占有、控制的本人财物的行为都构成诈骗罪。是否构成诈骗罪，还应结合行为人的主观目的而定，定罪的前提是行为人在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如果行为人主观上不具有非法占有目的，则不应以诈骗罪论处。
就本案而言，涉案车辆被交警支队依法扣押后，该车实际处于交警支队控制之下，属于公共财产。被告人陈某持伪造的《涉案车辆发还通知书》将上述扣押车辆骗出，其的主观目的是为逃避交警支队的行政处罚，车辆骗出后其未向公安机关提出过索赔要求，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实被告人陈某具有非法占有的主观目的，故本案不应定性为诈骗罪。
三、骗取被交警支队扣押车辆行为的定性
被告人陈某在其车辆因违章而被交警支队扣押后，为逃避处罚，通过他人伪造《涉案车辆发还通知书》，鉴于该通知书只有国家机关才能依法出具，且被告人陈某正是持伪造的文件将违章车辆骗出，该行为完全符合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印章罪的犯罪构成要件，故本案应定性为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印章罪。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某为逃避行政处罚而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印章，其行为已构成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印章罪，依法应予惩处。被告人陈某到案后能如实供述罪行，依法可从轻处罚。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陈某的犯罪罪名不当，应予纠正，被告人及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公诉机关认定被告人陈某如实供述罪行的公诉意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辩护人以被告人陈某能如实供述罪行为由，请求法庭予以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因与查明的事实相符，且于法不悖，故本院予以采纳。为维护社会管理秩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八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陈某犯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印章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11月20日起至2015年8月19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汪爱珍
人民陪审员 许丽英
人民陪审员 阮明德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黄 佳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八十条伪造、变造、买卖或者盗窃、抢夺、毁灭国家机关的公文、证件、印章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