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5民终109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薛坚，女，1969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姑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银泉，江苏永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丽叶，江苏永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欣，男，1983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泗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启东，江苏拓荒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薛坚因与被上诉人李欣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6）苏0591民初78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薛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薛坚的反诉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李欣负担。事实和理由：《分期还款协议书》签订后，薛坚根据该协议的约定分别于2015年7月29日、2015年8月28日履行了每月支付5万元股权转让款的合同义务。2015年9月中旬，因苏州喜福瑞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喜福瑞公司）法定代表人周鹏飞身患重病需要治疗，为此由周鹏飞提议，经周鹏飞与喜福瑞公司的全体债权人多次协商同意后，暂委托薛坚代周鹏飞管理喜福瑞公司，但公司重大事务及对外事务仍然由周鹏飞行使法定代表人职权。在2015年9月中旬，薛坚接受周鹏飞委托管理喜福瑞公司时，公司财务人员向薛坚报告，其根据喜福瑞公司主管税务机关电话通知，要求喜福瑞公司依据税法规定，向税务机关申报原股东李欣将10%股权转让给现股东薛坚的股权转让情况。当税务机关了解到李欣转让的10%股权，工商变更登记的备案合同是以100万元转让，而实际以60万元转让时，税务机关根据国家税务总局2014年第67号《股权转让所得个人所得税管理办法(试行〉》第十五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认为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价格明显偏低，所以要求喜福瑞公司报送：李欣出资100万元取得喜福瑞公司10%股权的相关资料、李欣与薛坚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喜福瑞公司净资产评估报告及证明材料等资料。2015年9月21日，薛坚通过电子邮件通知李欣要求其限期内提供取得喜福瑞公司100万元出资（占10%股权）的依据及验资报告、以60万元转让喜福瑞公司10%股权的净资产评估报告，但李欣未提供。经多次催促，李欣仅在2015年10月23日通过电子邮件提供了其支付周鹏飞货款50万元的二份银行流水。自此，薛坚认为李欣转让喜福瑞公司10%股权可能存在瑕疵。之后，薛坚于2015年11月10日又通过电子邮件向李欣提出了股权异议及解决该股权异议的方案。通过调查喜福瑞公司的银行账户，发现吕燕、周鹏飞夫妇己将喜福瑞公司1000万元出资全部转账抽逃，据此可以明确吕燕、周鹏飞夫妇占喜福瑞公司100%股权（对应注册资本1000万元）存在瑕疵。而吕燕于2014年6月26日将占喜福瑞公司10%瑕疵股权转让给李欣，但李欣未支付对价，其隐瞒股权瑕疵的事实，又将该瑕疵股权作价60万元转让给薛坚，故李欣的行为存在欺诈，并导致了薛坚的损失。
李欣辩称，一、2015年7月17日签订的《分期还款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不存在所谓的瑕疵股权问题，系合法有效的股权转让合同，因此，双方应严格按照该协议履行自己应尽的义务。二、2014年6月20日，李欣与吕燕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双方于2015年6月26日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李欣已取得喜福瑞公司10%的股权，对于薛坚主张转让款项如何支付并非本案所应解决的问题，更与薛坚无关。三、李欣是在薛坚及周鹏飞多次要求下才同意将持有的喜福瑞公司10%股权以6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薛坚，该价格也是薛坚通过周鹏飞来做李欣的工作后，李欣才同意的。该股权现已登记在薛坚名下，不存在任何瑕疵。四、薛坚受让案涉股权后，其也陈述自周鹏飞生病后就掌控了喜福瑞公司并实际经营了将近2年，而相关的经营状况李欣无法知晓。五、至于股权转让价格的高低是出让方与受让方双方协商的问题，只要其他原有股东没有异议，就视为有效。对于出让方以什么样的价格转让，是否免费或赠送，法律没有禁止，也与股权转让是否存在瑕疵没有关系。因此，李欣与吕燕之间的股权转让转让价是多少，转让款有无付清与薛坚无任何关系。故薛坚主张李欣与吕燕间的股权转让存在瑕疵为由拒不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没有法律依据。六、因李欣已经完全履行了上述协议，但是薛坚未履行付款义务，其理应承担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等相应责任。
李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薛坚支付李欣股权转让款50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2、判令薛坚承担本案诉讼费。
薛坚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撤销薛坚与李欣于2015年7月17日签订的《分期还款协议书》；2、判令李欣返还薛坚10万元股权转让款；3、判令反诉费用由李欣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欣、薛坚就股权转让事宜，于2015年7月17日签订《分期还款协议》，该协议载明：“甲方：李欣，乙方：薛坚、喜福瑞公司。一、甲方将其持有苏州喜福瑞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的100万元股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10%）以人民币6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二、从2015年7月份至2016年6月份12期还款，每月28号转账支付5万元给甲方（李欣：泗洪县花园支行农村商业银行账号：62×××44或者毛慧：泗洪县工行营业部：6222021116003147587）。三、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双方在喜福瑞公司的股东身份发生置换，即甲方不再享有股东权利不再履行股东义务，乙方开始享有股东权利并履行股东义务。四、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双方各持一份。”李欣、薛坚分别在甲方、乙方签字处签字。在该分期还款协议下方加盖有“喜福瑞公司”，对于喜福瑞公司在该协议中的身份，双方确认，喜福瑞公司的印章由周鹏飞加盖，表明喜福瑞公司及周鹏飞同意该股权转让，喜福瑞公司不是协议的当事人，而是见证人。
关于该协议的磋商及签订过程，李欣陈述，其从吕燕处以100万元的对价取得喜福瑞公司10%的股权，后周鹏飞告知李欣喜福瑞公司经营状况不佳，与李欣在喜福瑞公司协商股权转让事宜，让李欣打折以60万元的价格转让股权，李欣同意后，由周鹏飞草拟《分期还款协议》并加盖公章，由薛坚签字，李欣和薛坚没有洽谈过股权转让的事宜，均是由周鹏飞协商确认。薛坚陈述，签订协议的过程确实如李欣所述，签订当日上述，李欣与周鹏飞在喜福瑞公司谈股权转让事宜，但薛坚不清楚李欣和周鹏飞所谈内容。李欣与周鹏飞谈好后，薛坚同意周鹏飞和李欣所谈内容后，于当天下午在薛坚为法定代表人的苏州汉鼎典当有限公司签署了协议。关于周鹏飞的相关情况，李欣称患癌症，薛坚称，周鹏飞于2016年9月9日因病去世。
关于喜福瑞公司的股权变更登记情况，根据双方提交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1、喜福瑞公司设立于2012年1月9日，法定代表人为周鹏飞，注册资本1000万元，吕燕认缴出资100万元，持股比例10%，苏州市吴中区甪直喜福瑞食品厂认缴出资900万元，持股比例90%，2012年1月9日，吕燕实缴出资额20万元，苏州市吴中区甪直喜福瑞食品厂实缴出资额180万元，2012年8月15日前，喜福瑞公司实缴出资额1000万元；2、2013年9月27日，苏州市吴中区甪直喜福瑞食品厂将其所持喜福瑞公司90%的股权转让给周鹏飞，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3、吕燕将其持有的喜福瑞公司的10%的股权以100万元转让给本案李欣，并于2014年6月26日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4、李欣将涉案股权转让给薛坚，并于2015年7月24日办理完成工商变更登记手续。
薛坚分别于2015年7月29日、8月28日各向李欣支付股权转让款5万元，合计10万元。就涉案股权转让事宜，薛坚于2015年9月21日下午2时45分以电子邮件形式向李欣发送通知一份，该通知载明：“李欣：2015年7月18日，本人与你签订《分期还款协议》，约定……因本人与你签订《分期还款协议》时，未能对你持有苏州喜福瑞农业科技有限公司100万元占10%股权进行评估，现本人在履行《分期还款协议》中，在办理税务过程中，因税务机关要求你向苏州喜福瑞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出资100万元的依据及验资报告，持有苏州喜福瑞农业科技有限公司100万元占10%股权，能以60万元转让的评估报告。为此，通知如下：一、请你在收到本通知之日起10日内，提供你向苏州喜福瑞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出资100万元的依据及验资报告；二、请你在收到本通知之日起10日内，提供你持有苏州喜福瑞农业科技有限公司100万元占10%股权，能够以60万元转让的评估报告。在你未提供上述材料前。本人不再履行《分期还款协议》”。后李欣于2015年10月23日通过电子邮件的形式向薛坚发送银行转让凭证两页，载明李欣于2015年6月20日向周鹏飞转让20万元，备注“货款”。
2015年11月10日上午6时38分，薛坚向李欣发送电子邮件一份，该邮件载明：“李主任，您好！最近两个月，为应对苏州喜福瑞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各项事务，天天忙得头昏脑涨，那天您跟洪总来厂里时也看到，讨债的、诉讼的，检查的天天有，面对如此复杂的情况，我实感焦虑难安。现就喜福瑞公司的状况向您汇报如下：今年上半年，我们部分债权人看周鹏飞、吕燕夫妇还债无望，加之周鹏飞又患病，就准备债转股。当时周鹏飞提供的财务数据室：个人及公司总资产约1400万元（含个人房产约500万元），总负债约2100万元。个人房产500万元资产负债相抵后，公司资产约900万元，负债约1600万元。从最近接管公司的两个月里才基本弄清喜福瑞公司的实际情况：资产（包括无形资产）总值不过500万元（其中可变现的红木家具、汽车、部分生产设备设施已被周鹏飞变卖取现），现有的生产设备市值不到10万元（法院已查封保全），另有多项专利技术等无形资产，大多也有抵押保全：而负债是实实在在的1600万元有余，周鹏飞到处借钱融资，对厂里的原料货款、水电费，包括员工工资则是能拖则拖能欠则欠，造成有许多周鹏飞、吕燕自己都弄不清记不清的大小债务。此外，从整理往来款项中，我们从银行往来的账目来看，周鹏飞有大笔转账去向不清，我们债务人一致认为周鹏飞有藏匿财产的重大可能，要求周鹏飞前往银行获取付款账户的明细，周鹏飞拒不履行。目前周鹏飞不提供住所地址，电话也无法正常联系，拒不履行与我们签订的协议，不仅如此，加上周鹏飞在暗处举报，公司生产经营受很大影响，经营收入维持日常经营支出尚有缺口（目前半年房租还是我垫付的），根本无力偿还前期债务。虽然情况复杂，困难不少，但可惜的是我们转被债转股的债权人（目前债转股的债权金额约1300万元，占总负债的80%以上）团结一致，经营管理公司、清理债务，一遍通过诉讼等法律途径完成债转股，另一方面我们也不放弃向周鹏飞、吕燕夫妇追讨藏匿财产。在周鹏飞、吕燕以及喜福瑞公司的投资和借款中，我们（也包括您）都是受害者，今年7月为能顺利债转股，我在没有弄清喜福瑞公司及周鹏飞、吕燕真实的债权债务的情况下，赶往泗洪找您商议转股事项，并匆忙定下了转股方案（按原定方案，您的100万元股份应该是先转给吕燕，实际在办理手续的过程中发现周鹏飞的股权已被法院冻结，后来才转为直接转让给我）。从您发过来的汇款明细看，2014年6月您陆续汇50万元至周鹏飞账户，汇款用途为贷款。对此，我有几个问题需要跟您沟通下：一、这50万是您当时购买100万喜福瑞公司支付的款项吗？二、喜福瑞公司的财务状况早在您入股时已是资不抵债，周鹏飞在您入股时是否将财务状况如实告知您？三、按当时股权转让情况，您应该是从吕燕拿转的100万喜福瑞公司的股权，为什么款项没有汇到喜福瑞公司也没有汇给吕燕？款项用途也没有注明是股权转让款？吕燕有提供给您她投资喜福瑞公司的出资证明？由于存在以上的几个情况，喜福瑞公司有可能要求股东补齐投资款（虽然我也尽可能不希望喜福瑞公司这么做），鉴于此，我暂无法按原约定继续支付股权转让款给您，对这100万元的股权我的想法，现在跟您交流一下：第一个方案：100万股权转让中止，您继续持股，我已付的10万元您也暂不归还给我（等公司正常盈利后，可从您的分红中归还）；第二个方案：100万股权转让继续有效，后续应付股权转让款暂停支付，等法院诉讼程序结束，如果要补资本金，扣除需补的资本金后，余额我一次性支付给您。最后，我还是想再申明一下，在喜福瑞公司的投资和借款中，我们都是受害者，并且在这其中，我承担的工作和压力最大，目前为保证公司正常运行，我还必须继续往公司注入资金，年底了资金压力更大，敬请谅解！值得不拼的是，从接管喜福瑞公司这几个月，发现喜福瑞公司的产品未来还是很有前途的，公司的运营不利完全是周鹏飞个人心术不正，掏空了企业所致，现在我重点投入资金是改良和扩展产品，并且完善相关的食品生产加工环节，现在系列的新品开发已在产品定型和申报阶段，我们一方面公估原有的机场、高速等特通销售渠道，另一方面新开发的产品计划明年春天将进入超市等更广阔的销售市场……”。
李欣主张其向吕燕支付了100万元股权转让款，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银行账户明细两份，载明毛慧于2014年6月20日向周鹏飞转账支付20万元，备注“货款”；李欣于2014年6月25日向周鹏飞支付20万元，备注“货款”，次日，该笔款项退回李欣账户，李欣于2016年6月26日向周鹏飞支付20万元，备注“往来”；同日，李欣向周鹏飞转让10万元，一审庭审中，李欣确认，其与周鹏飞、喜福瑞公司之间无交易往来，在转账时未注意备注是否是货款。关于另5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李欣申请证人洪某出庭作证，证明证人用其享有的对喜福瑞公司的债权支付股权转让款，吕燕将10%股权转让至李欣名下，证人对喜福瑞公司所享有的债权同时消灭。证人洪某到庭陈述，李欣系其外甥，洪某代表的泗洪县喜福瑞农产品有限公司对喜福瑞公司享有约56万元的债权，该笔债权系周鹏飞向洪某借款而产生，后来周鹏飞欠薛坚钱，可能要将喜福瑞公司转让给薛坚，因李欣持有喜福瑞公司10%的股权，薛坚、周鹏飞与洪某、李欣洽谈股权转让事宜，要求李欣将10%股权转让给薛坚，后来李欣以60万元的价格将股权转让给薛坚，因薛坚没有支付李欣股权转让款，所以李欣也没有还款给洪某，泗洪县喜福瑞农产品有限公司在一审法院起诉过喜福瑞公司，标的额为9万元。薛坚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并提交了（2015）园商初字第03730号案件中的民事起诉状、证据材料、民事调解书等诉讼材料，根据上述证据，泗洪县喜福瑞农产品有限公司于2015年11月24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喜福瑞公司支付货款5万元并赔偿损失6万元，后双方达成一致意见，由喜福瑞公司支付泗洪县喜福瑞农产品有限公司9.7万元。
薛坚主张周鹏飞抽逃出资，提交了喜福瑞公司，该证据显示，喜福瑞公司于2012年8月16日转出999.99万元，备注“周鹏飞”。
一审法院认为，李欣主张薛坚支付股权转让款为给付之诉，审理过程中，薛坚提起反诉，请求撤销《分期还款协议》的请求为确认之诉。如一审法院不予受理薛坚的反诉请求，薛坚唯有另案起诉，在法院另案受理薛坚的确认之诉后，本案依法应中止审理，待确认之诉审结后以该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继续审理本案。综上，从减少当事人诉累、提高诉讼效率的角度，一审法院受理了薛坚提起的反诉。
薛坚主张周鹏飞抽逃喜福瑞公司的出资，涉案股权存在瑕疵，李欣隐瞒该瑕疵将股权转让给薛坚，属于欺诈，薛坚有权撤销《分期付款协议》并要求李欣返还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李欣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周鹏飞有无抽逃出资，李欣不清楚，也不可能清楚，李欣持有的股权比例小、时间短，未参与喜福瑞公司的经营，不可能知道公司的经营状况，不存在隐瞒周鹏飞抽逃出资的情况，且李欣与吕燕之间股权转让款如何支付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认为，欺诈是指行为人故意告知虚假事实或隐瞒重要事实，使相对人陷于错误认识，相对人基于该错误认识而为意思表示。薛坚主张李欣在签订《分期还款协议》的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应当对此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关于欺诈的证明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即欺诈的证明标准为排除合理怀疑。本案中，薛坚主张李欣存在欺诈行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含出资情况表、验资报告等在工商登记资料以及电子邮件、喜福瑞公司账户明细等证据均指向周鹏飞的出资情况、李欣与吕燕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情况等待证事实，而不能证明涉案股权存在瑕疵，且李欣在明知该瑕疵的情况下故意隐瞒股权瑕疵情况，实施了欺诈行为。另，对于涉案股权无相应价值，薛坚也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其以60万元受让涉案股权，也无证据显示其在合同的签订过程中对此提出异议。综上，一审法院无法确认存在薛坚主张的欺诈的法律事实，故薛坚要求撤销《分期还款协议》并返还股权转让款的反诉请求，无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李欣与薛坚之间签订的《分期还款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有效，双方均应按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现李欣将其持有的喜福瑞公司10%的股权转让给薛坚，并完成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薛坚已取得涉案股权，薛坚亦应按协议的内容履行付款义务，协议约定薛坚于2015年7月至2016年6月份每月支付李欣5万元，即薛坚最晚应于2016年6月付清60万元股权转让款，逾期支付的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薛坚向李欣仅支付10万元，剩余50万元未付，故李欣要求薛坚支付股权转让款50万元及相应利息的诉请，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如喜福瑞公司相关人员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可由权利主体依法另行向相关责任方主张权利。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薛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欣股权转让款50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50万元中未支付部分为基数，自2016年9月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薛坚实际付款之日止）；二、驳回反诉薛坚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91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150元，两项合计10250元，由薛坚负担，本诉案件受理费李欣已预缴，薛坚应于履行判决时一并支付李欣。
当事人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李欣向薛坚转让案涉股权时，是否存在欺诈行为？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本案中，薛坚主张李欣在明知所转让的股权存在瑕疵的情况下，仍转让给薛坚，其行为构成欺诈，故应当由薛坚就李欣存在欺诈行为承担举证责任，但薛坚本案所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理由如下：
第一，李欣转让给薛坚的案涉股权系从案外人吕燕处受让而来，但薛坚并无证据证明李欣明知或应当知道该股权存在出资瑕疵。根据喜福瑞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显示，李欣从吕燕处受让股权时，该股权所对应的出资早已实缴完毕。虽薛坚一审中提交了喜福瑞公司2012年8月的银行流水，其中显示2012年8月16日从喜福瑞公司账户支出999.99万元，可能存在抽逃出资的情形，但此时李欣尚未成为喜福瑞公司的股东，而在李欣受让吕燕的股权时及之后，薛坚亦无证据表明李欣已经知道或应当知道其从吕燕处受让的股权存在瑕疵，并故意隐瞒股权瑕疵，实施了欺诈行为。
第二，股权转让价款系股权转让方与受让方共同协商的结果，而股权转让价款的高低亦与公司的经营状况、发展前景等因素相关联，薛坚仅以案涉股权转让价款为60万元，低于其对应的股权出资款为由，主张李欣存在欺诈，显然不能成立。至于李欣受让吕燕的股权时所支付的对价，亦是双方当事人协商的结果，在薛坚并无证据证明李欣明知其从吕燕处受让的股权存在瑕疵的情况下，对李欣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形式存在异议，认为李欣未支付对价为由，主张李欣存在欺诈，而要求撤销《分期还款协议书》并返还10万元股权转让款，依据不足。
综上，薛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250元，由薛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水娟
审 判 员 蒋毅颖
审 判 员 李晓琼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陆 庆
书 记 员 严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