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少民终字第110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1，女，1986年4月2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吴国磊，北京市中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2，男，2008年12月24日出生。
被上诉人兼王×2之法定代理人（原审被告）杨×（王×2之母），1973年5月4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3，女，1926年8月1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6（王×3之女），1952年3月17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女，1961年12月2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崔×，男，1981年7月15日出生。
上诉人王×1因分家析产纠纷（原审误为析产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3）大民初字第106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1及其委托代理人吴国磊、被上诉人暨被上诉人王×2之法定代理人杨×、被上诉人王×3之委托代理人王×6、被上诉人张×之委托代理人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8月，张×诉至原审法院称：我与王×4原系夫妻，二人于1984年11月28日登记结婚，婚后生育一女王×1（1986年4月26日出生）。王×4之母系王×3，其父已去世。2003年12月10日，我与王×4因感情不和经大兴法院判决离婚。离婚后，王×4与杨×再婚，二人于2008年12月24日生育一子王×2。我与王×4离婚时，有位于北京市大兴区×××301室（以下简称301室）夫妻共有房屋一套，当时因案外人王×3对该房屋主张权利，且该房屋尚未办理房屋产权证书，因此离婚时法院对该处房屋未予分割处理。2013年3月30日，王×4因交通事故去世。之后，我得知上述房屋产权证书已办理完毕，可依法进行分割，故起诉至法院要求依法判决301室归我所有，对于杨×、王×2、王×3、王×1应得的份额，我依据房屋评估价值予以折价补偿。
王×2及其法定代理人杨×辩称：301室是王×4承租的公有住房，产权单位是北京市×××公司（以下简称×××公司）。张×和王×4二人离婚时间是2003年12月10日，而301室房屋产权证书上登记的时间是2004年1月30日，即301室房屋不是张×和王×4的夫妻共有财产，张×对该房屋不享有权利。王×4死亡前留下遗嘱，将包括本案涉案房屋在内的财产留给王×2，由王×2予以继承。因此不同意张×的诉讼请求。王×3辩称：301室是王×4生前所在单位×××公司分给他的公有住房，王×4只有使用权，该房屋不是王×4、张×的夫妻共有财产。后×××公司计划将房屋出售，王×4当时明确表示不愿意购买该处房屋，是由我从女儿王×6处筹来20000元，并将购房款直接交到×××公司的。301室房屋一直由我居住使用至今。在301室产权证书取得之前，王×4、张×已经离婚，因此301室不是王×4、张×的夫妻共有财产。故不同意张×的诉讼请求。王×1辩称：301室房屋是张×与王×4二人婚后共有财产，我不认可王×4所谓的遗嘱。我同意301室房屋归张×所有，由张×给我相应折价款。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工资、奖金、生产经营的收益、知识产权的收益、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及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没有约定为按份共有或者共同共有，当共有人具有家庭关系时，应为共同共有。共同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共同享有所有权。共同共有人在共有的基础丧失时可以请求分割共有不动产。共有人可以协商确定分割方式，达不成协议，难以分割或者因分割会减损价值的，应当对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取得的价款予以分割。张×与王×4结婚后，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支付了301室的预付款，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并完成了房屋产权转移登记，已取得了房屋的所有权，301室应认定为张×与王×4二人夫妻共同财产。在分割301室房屋时，应按照照顾妇女的原则予以分割。结合估价报告书的意见，法院确定张×享有的价值为764000元，王×4享有的价值为755000元。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本案中，尽管张×、王×1对王×4所立代书遗嘱提出质疑，但鉴于鉴定意见显示检材上的签名字迹“王×4”与样本上王×4的签名字迹为同一人所写。故，尽管该遗嘱上汪×1书写的时间并非王×4就医住院时间，但汪×1书写的此时间恐非王×4就医住院的正确时间。双方证据两厢比较，应认定王×4所立代书遗嘱成立。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但所立的遗嘱只能处分个人财产。因此，王×4所立代书遗嘱中处分自己财产有效。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办理。因此，王×4在301室房屋中的财产份额应由王×2继承，归王×2所有。综合张×、王×2的具体情形，法院确定301室房屋归王×2所有，由王×2给付张×折价款。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7月判决：一、位于北京市大兴区×××三○一室的房屋归王×2所有（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二、王×2给付张×北京市大兴区×××三○一室的房屋的折价补偿款七十六万四千元（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三、驳回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王×1不服，仍持原审诉讼意见上诉至本院，认为原判对涉案“王×4遗嘱”法律效力认定有误，涉案遗嘱缺乏代书遗嘱的生效要件，代书人于×未在遗嘱上注明年月日；杨×系本案当事人，于×、汪×1作为遗嘱见证人，不能确认涉案遗嘱的准确形成日期，二人证言存疑；涉案遗嘱显示的遗嘱形成时间与王×4住院病历记载的住院时间不相符；综上，涉案遗嘱的形成时间、地点、过程与在案证据不符，无法证明是王×4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无效、伪造的遗嘱。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王×1继承301室房屋相应份额或发回重审。王×2及其法定代理人杨×同意原判。王×3、张×对原判各有意见，但均未提起上诉。
经审理查明：王×4于1976年参加工作，工作单位为北京市××厂。张×与王×4原系夫妻，二人于1984年11月28日登记结婚，婚后于1986年4月26日生育一女王×1。王×3系王×4之母。
301室房屋系北京市××厂自建自管的公有住房。1989年7月19日，北京市××厂将301室房屋出租给王×4，月租金为4.49元。此后，张×、王×4、王×1在301室房屋居住。北京市××厂先后改制更名为北京市×××公司器材厂、北京市×××工贸有限公司。2000年左右，随着公房改革的启动，北京市×××公司器材厂准备将301室房屋出售给王×4。2000年2月24日，王×4给付北京市×××公司器材厂301室房屋购房款20000元。2003年2月，张×以夫妻感情破裂为由向本院起诉要求与王×4离婚。原审法院经审理于2003年3月24日判决驳回张×的诉讼请求。2003年3月28日，王×4与北京市×××公司器材厂签订了购房协议，约定北京市×××公司器材厂将301室房屋按照相关规定以成本价每建筑平方米1236元的价格出售给王×4。在此次出售301室房屋时，仅折算了王×4的工龄，未折算张×、王×3的工龄折抵购房款。2003年4月28日，北京市×××公司器材厂与王×4就301室房屋办理了产权转移登记。2003年10月，张×再次起诉要求与王×4离婚。2003年12月10日，原审法院作出（2003）大民初字第6116号民事判决，判决张×、王×4离婚。在该离婚诉讼中，因王×3对301室主张权利，故判决对301室未予处理。2004年1月30日，北京市大兴区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为301室房屋签发了所有权人为王×4的房屋所有权证书。与张×离婚后，王×4与杨×于2007年1月8日再婚，二人于2008年12月24日生育一子王×2。2013年3月30日，王×4因交通事故死亡。现王×3在301室房屋中居住生活。
在原审法院审理中，原审法院依张×的申请，委托北京京城捷信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301室房屋的价值进行鉴定评估。2014年3月21日，北京京城捷信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就此出具估价报告，认定301室的现市场价值为151.9万元。张×、杨×、王×2、王×3、王×1对此估价报告均无异议。
另，在原审法院审理中，杨×提交一份王×4签名、于×代书、见证人汪×2的代书遗嘱。遗嘱记载的时间为2012年12月2日，遗嘱载明：“因为身体多种原因，不能抚养儿子王×2了，特在清醒期间留下遗嘱。现将旧宫北里×××401室由儿子王×2继承，我在××厂及各项指标加分的宿舍，在黄村××厂宿舍301室也由儿子王×2继承。王×2是2008年12月24日出生，如大难已过，将继续我的抚养义务。特此注明，汽车一辆，无存款，家具及屋里任何物件都留给儿子王×2，跟其他人没有任何关系（注：其他人指前妻及女儿以及母亲）”。代书人于×签名，立遗嘱人王×4签名，见证人汪×3，汪×1在此遗嘱上签署的时间为2012年12月2日。在原审法院审理中，汪×1表示该时间可能有误。杨×、于×、汪×1三人均认可此代书遗嘱在王×4于2012年12月在北京航天总医院订立，即王×4在一次送医急救后订立。杨×认可王×42012年只在北京航天总医院住过一次院。王×4在北京航天总医院的住院病案显示：王×4于2012年12月28日9时入院，于2013年1月7日11时出院。张×对王×4本人在此遗嘱上签名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要求进行鉴定。原审法院委托北京京安拓普文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文检鉴定。北京京安拓普文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5年4月27日作出鉴定意见，认定：检材上的签名字迹“王×4”与样本上王×4的签名字迹为同一人所写。
在本院审理中，王×1提交A4纸一张，称系委托代理人从北京航天总医院办公室取得，欲证明北京航天总医院护士站并无涉案遗嘱所用纸张，证人于×有关纸张来源的陈述是虚假的，王×4的遗嘱是伪造的。王×2及其法定代理人杨×认为不能以此判断证人证言及遗嘱的真假，不认可该证据。王×3对该证据亦不认可。张×对该证据表示认可。另，王×3提交缴款人为王×5的301室房屋的装修费收据一张及王×6代王×3于2003年书写的情况说明一份，欲证明王×3对301室房屋享有份额。王×1、王×2及其法定代理人杨×、张×对上述收据及情况说明均不认可。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03）大民初字第6116号民事判决书、死亡医学证明书、房屋所有权证书、户口本、协议书、估价报告书、北京京安拓普文书司法鉴定中心京安拓普（2015）鉴（文）字第03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所有权的房屋为夫妻共同财产。本案中，王×4与张×结婚后，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支付了301室的预付款，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并完成了房屋产权转移登记，已取得了301室房屋的所有权。原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认定301室为张×与王×4的夫妻共同财产是正确的，依据照顾妇女的原则，结合估价报告书的意见，确定张×享有的房屋价值为764000元，王×4享有的房屋价值为755000元是适当的。
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代书遗嘱是否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本案中，经司法鉴定，鉴定意见显示检材上的签名字迹“王×4”与样本上王×4的签名字迹为同一人所写。证人于×、汪×1出庭作证，分别陈述涉案遗嘱的形成过程及内容，二人均认可遗嘱形成时间为2012年12月，系王×4住院期间。虽该遗嘱中年月日为汪×1书写，且该日期并非王×4住院的正确时间，但综合考虑本案司法鉴定意见、证人证言等相关证据，该代书遗嘱成立，具有相应法律效力。原审法院综合案件事实，对涉案遗嘱所作认定并无不当。王×1上诉坚持认为涉案遗嘱与在案证据及法律规定不符，无法证明是王×4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为无效、伪造的遗嘱，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另，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办理。遗嘱人以遗嘱处分了属于他人所有的财产，遗嘱的该部分应认定无效。原审法院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认定王×4所立代书遗嘱中处分自己财产的部分合法有效，据此判决王×4在301室房屋中的财产份额由王×2继承是正确的，综合张×、王×2的具体情况，确定301室房屋归王×2所有，由王×2给付张×折价款，并无不妥。
综上，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鉴定评估费10938元，由张×负担5484元（已交纳），由王×2负担545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原审法院）。
一审案件受理费18471元，由张×负担9241元（已交纳），由王×2负担923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原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4075元，由王×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春燕
代理审判员 施 忆
代理审判员 管元梓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祁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