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12民终4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清远市五洲德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新城振兴路25号恒福商务中心3层商场01号之31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802351901564H。
法定代表人：张季，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波，广东法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小林，男，汉族，1964年8月22日出生，住所地：四川省营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佘小莉，广东端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肇庆中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肇庆市端州区睦岗镇下瑶村委会独石一村新区翠星路五巷25号，组织机构代码66983997-5。
法定代表人：邓永强。
上诉人清远市五洲德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洲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小林、肇庆中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2016）粤1202民初31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五洲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认定刘小林、中建公司、五洲德公司于2016年8月10日签订的《上海城二期工程交接协议》真实有效，协议第二条内容无需撤销；改判五洲德公司无需支付刘小林317142.86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刘小林、中建公司承担。庭审中，五洲德公司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小林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撤销刘小林、中建公司、五洲德公司于2016年8月10日签订的《上海城二期工程交接协议》中第二条的内容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协议是在肇庆市政府、劳动局、维稳办出面协调引导工人合法维权，当事人三方友好、公平、自愿协商的前提下签订的，程序合法合理，协议是三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予维持。原审中，五洲德公司并不否定按照原合同总价款结算上海城二期总工程量，鉴于五洲德公司退出上海城二期工程时，工程还未完结，最终实际总工程量仍不能结算，待工程完结后才能结算。五洲德公司为息事宁人，按三方一致确定的截止2016年8月8日刘小林已完成工程量总价约为1600000元，五洲德公司与刘小林的结算是按照工程估价量的70%进行阶段性结算。五洲德公司没有乘人之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二、由于五洲德公司已退出上海城二期的工程并已与中建公司做好交接，交接后的最终结算应待工程完结后由刘小林与中建公司根据实际工程量进行结算。三、五洲德公司在签订协议当天已支付700000工程款给刘小林，加上之前已支付的410000元，应视为五洲德公司已支付全部工程款给刘小林。因此，五洲德公司没有拖欠刘小林工程款，余下的工程款应当由中建公司与刘小林待工程完工后根据实际工程量进行结算。四、五洲德公司与刘小林之间的纠纷原因是刘小林的施工质量有问题，所以才要求刘小林停工，当时的监理公司还出了个暂停令。但是刘小林却以此为借口，鼓动工人去政府并对五洲德公司施压，逼五洲德公司出资支付工资。另外，在2016年8月10日，刘小林签订了保证书，也承认按照合同支付工程款。所以三方签订的协议是有效的。关于拆除排栅的问题，这是刘小林单方的陈述，没有三方签名确认，也没有第三方的鉴定和监理公司的签名盖章确认，因此一审法院以此认定排栅问题是没有事实依据的。
刘小林辩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刘小林要求撤销交接协议的第二条是因为当时工人闹得厉害，刘小林是在工人和相关政府部门的双面压力夹击的情况下才签下这协议的，所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刘小林起诉时，是因为五洲德公司退出工程，但当时工程还没有完工，所以当时双方按照估算工程款计算的。关于工程质量停工问题，是因为对方停料造成停工，与刘小林无关。至于拆排栅的问题，一审法院已经核实过的。
被上诉人中建公司没有出庭应诉，也没有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刘小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刘小林、中建公司、五洲德公司签订的《上海城二期工程交接协议》的第二条，该条款自始无效。2、变更《上海城二期工程交接协议》中“经三方确认截止2016年8月8日，丙方已完成工程量总价约160万元”为“经三方确认截止2016年8月8日，丙方已完成工程量总价不低于160万元”；3、中建公司、五洲德公司应立即向刘小林支付劳务工程款490000元；4、中建公司、五洲德公司应立即向刘小林退还押金150000元；5、本案诉讼费用等由中建公司、五洲德公司承担。在诉讼过程中，刘小林申请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中建公司向五洲德公司发包了上海城二期工程。2016年3月21日，五洲德公司指定负责人冉从红（发包方、甲方）与刘小林（承包方、乙方）签订《工程施工合同》一份，五洲德公司把上海城二期的砌砖、外墙贴砖加抹灰、内墙抹灰工作转包给刘小林，承包方式为乙方包工、自备小型工具、包质量、保工期、包安全文明施工；分项工程单价砌砖24元/平方（按建筑面积计算），批荡30元/平方（按建筑面积计算），综合单价125元/平方（按建筑面积计算）；付款方式：分三次付款：1、单项工程完工付40%，2、拆完排栅一个月内付90%，3、剩余10%竣工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付清（半年内付清）；乙方在签订本合同当天向甲方交纳履约保证金金额为150000元，砌砖工程完工退50000元，内墙抹灰完成退50000元，全部做完退50000元。合同签订后，2016年3月22日，刘小林交纳了押金150000元给五洲德公司，五洲德公司在庭审中表示已将押金转交给中建公司。截至2016年8月8日，五洲德公司向刘小林支付工程款共计410000元。
2016年8月10日，中建公司（甲方）、五洲德公司（乙方、冉从红）和刘小林（丙方）签订《上海城二期工程交接协议》一份，约定：由甲方承接转包给乙方，再由乙方分包给丙方施工的肇庆市上海城二期工程（砌砖、外墙贴砖、抹灰、内墙抹灰工程），经三方确认截止2016年8月8日，丙方已完成工程量总价值约1600000元，在2016年8月8日前乙方已支付丙方41万工程款，现因在施工过程中出现新情况，现经甲、乙、丙三方友好、公平、自愿的协商下，达成如下条款：1、甲、乙双方一致同意解除双方所签的肇庆市上海城二期工程施工合同；2、乙、丙双方一致同意按丙方已完成工程量总价70%进行结算，乙方在签订本协议当天支付70万工程款给丙方，在乙方付清该70万工程款给丙方后即视为乙方已支付全部工程款给丙方，乙、丙双方一致同意解除双方所签的肇庆市上海城二期工程施工合同；3、由甲方和丙方另行签订肇庆市上海城二期工程施工合同（合同按乙方和丙方原来所签的上海城二期工程施工合同条款执行）。《上海城二期工程交接协议》签订后，五洲德公司于2016年8月11日支付了700000元工程款给刘小林。刘小林合计收到五洲德公司的工程款为1110000元。
另查明：2016年8月5日，五洲德公司和中建公司签订了《上海城二期工程交接明细》一份，该明细中双方确认：一、上海城二期当时结算金额为12637139.93元，二、需由中建公司代付的为5110149.49元，三、五洲德公司已收取的押金为250000元（含刘小林150000元），四、五洲德公司已支付工程款为440000元，五、税金33009.56元，最终由中建公司应付五洲德公司为7750000元（12637139.93－5110149.49－250000＋440000＋33009.56=7749999.07≈7750000元）。2017年1月29日，五洲德公司和中建公司再签订《交接明细》一份，中建公司确认拖欠五洲德公司工程款是合计966464元。
在诉讼过程中，刘小平确认该工程在2017年1月20日已经全部完工并拆除了排栅，但没有对总工程量进行结算。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中建公司经该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质证和抗辩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该院依法作缺席审判。
一、关于合同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中，中建公司、五洲德公司和刘小林于2016年8月10日签订的《上海城二期工程交接协议》，其中第2条“乙、丙双方一致同意按丙方已完成工程量总价70%进行结算，乙方在签订本协议当天支付70万工程款给丙方，在乙方付清该70万工程款给丙方后即视为乙方已支付全部工程款给丙方”的内容，刘小林是迫于急于支付工人工资的情况下签订的，且其在丙方落款处签名后加注了“注按原合同总价款”的字眼表示异议。该《上海城二期工程交接协议》第2条因五洲德公司乘人之危，使刘小林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该交接协议而应当予以撤销。
二、关于刘小林已完成工程量的问题。五洲德公司和中建公司已经支付刘小林的工程款为1110000元（410000＋700000=1110000元）。鉴于《上海城二期工程交接协议》中刘小林、五洲德公司、中建公司均确认刘小林完成的工程量约1600000元，庭审中，刘小林认为实际工程量超过1600000元但同意按照1600000元结算，而五洲德公司和中建公司在签订《上海城二期工程交接协议》时是按照刘小林已完成工程量总价的70%支付的，即五洲德公司和中建公司默认刘小林已完成的总工程量为1585714.29元（1110000÷70%=1585714.29元），综合比较分析，1585714.29元的工程量比较符合实际情况和《上海城二期工程交接协议》中“丙方已完成工程量总价约1600000元”的约定，故该院确认刘小林已完成的总工程量为1585714.29元。
三、关于五洲德公司和中建公司应否向刘小林支付工程款的问题。《工程施工合同》第六条第6.1款约定工程款支付方式：分三次付款：1、单项工程完工付40%；2、拆完排栅一个月内付90%；3、剩余10%竣工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付清（半年内付清）。因该工程在2017年1月份诉讼期间已经完工并拆除了排栅，五洲德公司应当向刘小林支付进度款为总工程量的90%即1427142.86元（1585714.29×90%=1427142.86元），因五洲德公司已经支付了1110000元，五洲德公司实欠刘小林工程款317142.86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按照中建公司和五洲德公司在2016年8月5日签订的《上海城二期工程交接明细》，中建公司确认拖欠五洲德公司工程款为775000元，到2017年1月29日，双方再签订《交接明细》，中建公司确认拖欠五洲德公司工程款是966464元，该金额已经远远高于五洲德公司拖欠刘小林工程款317142.86元，故此，中建公司应对五洲德公司的支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关于五洲德公司和中建公司应否向刘小林退回履约保证金（押金）150000元的问题。刘小林与中建公司于2016年3月21日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了“履约保证金金额为150000元，砌砖工程完工退50000元，内墙抹灰完成退50000元，全部做完退50000元。”根据五洲德公司和中建公司签订的《上海城二期工程交接明细》，刘小林原来支付给五洲德公司的履约保证金150000元因五洲德公司的退出，已经由五洲德公司转交给了中建公司，现全部工程已经完工，刘小林要求退回履约保证金150000元，合法合理，该院予以支持，该履约保证金应由收取方即中建公司予以退还。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刘小林、肇庆中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清远市五洲德劳务有限公司于2016年8月10日签订的《上海城二期工程交接协议》中第二条的内容；二、清远市五洲德劳务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刘小林支付工程款317142.86元；三、肇庆中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二判项确定的清远市五洲德劳务有限公司所欠刘小林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肇庆中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刘小林退回履约保证金150000元。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6860元（刘小林已预付），由肇庆中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清远市五洲德劳务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二审期间，五洲德公司提交一份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2016）粤1202民初3168号判决的情况说明，拟证明涉案工程交付刘小林的款项已经划扣。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审法院案由定性准确。中建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质证和抗辩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本院依法作缺席审判。根据当事人的上诉、答辩和陈述以及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中建公司、五洲德公司和刘小林于2016年8月10日签订《上海城二期工程交接协议》过程中是否存在乘人之危的情形？该协议第2条是否应予撤销？
关于该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乘人之危是指一方当事人故意利用他人的危难处境，迫使他方订立对其极为不利的合同的情形。而本案中，《上海城二期工程交接协议》的签订是三方当事人在劳动局、维稳、公安等有关政府部门在场公开协调、见证之下，相互妥协，共同协商所达成的一致意见，并无证据证实在签订该协议的过程中，存在有某方当事人处于危难的状态，更不存在某一方利用他人的危难处境对其他任一方加以施压、乘人之危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的第2条构成五洲德公司乘人之危、使刘小林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而予以撤销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据此作出的实体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
由于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刘小林已完成本案总工程量为1585714.29元以及中建公司、五洲德公司已经支付工程款110000元给刘小林的事实并没有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案涉协议的约定，中建公司与五洲德公司已依约支付工程款给刘小林，并无再欠刘小林的案涉工程款。因此，中建公司、五洲德公司无需再向刘小林支付工程款。所以，对于五洲德公司上诉认为其无需支付刘小林317142.86元案涉工程款的主张，本院予以采纳。
至于当事人没有提出上诉和请求的其他事项，本院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所作实体处理欠妥，应予纠正。五洲德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2016)粤1202民初3168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二、撤销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2016)粤1202民初316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
三、驳回刘小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6860元，由刘小林负担12908.44元，肇庆中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951.5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57.14元，由刘小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肇雄
审 判 员 何 桑
审 判 员 张秀丽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夏佳明
书 记 员 李少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