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15民终61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张建学，男，1979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址河南省商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良毕，河南太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正江，男，1976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址河南省商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梅正坤，河南宇楼律师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聂言帅，男，1987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址山东省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波，河�蓼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固始县建设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固始建筑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固始县城关蓼北路西段。
法定代表人：王强，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张建学因与被上诉人张正江、聂言帅、固始建筑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商城县人民法院（2017）豫1524民初19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建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余良毕，被上诉人张正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梅正坤，被上诉人聂言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波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固始建筑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建学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7）豫1524民初1946号民事判决书，依法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上诉人张建学与被上诉人张正江是同组村民，也都是懂得建筑起重设备安装拆卸技术的劳动者，互相介绍干活时常事，共同干活也是常事，是村民务工的一种自由组合，也是一种互相帮助的劳动方式。在本案中，上诉人张建学应被上诉人聂言帅的请托，介绍被上诉人张正江为聂言帅提供劳务，一审凭此认定张正江的雇主就是张建学，显然是认定事实不清。2、被上诉人聂言帅与被上诉人固始建筑公司签有塔吊租赁合同，合同约定“如果发生其他意外损害，根据责任归属，由有责任方承担”“乙方（公司）负责施工现场安全。”被上诉人张正江在一审起诉时称，是“被该工地启动的吊篮碰撞撞到塔吊”时引起的，而根据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租赁合同的约定，聂言帅是出租方，�固始建筑公司则是使用操作方，引起事故的操作人员则是该公司的工作人员，一审对此事实不予查证审理，就排除了被上诉人固始建筑公司的责任，是认定事实不清。况且被上诉人张正江的代理律师在庭审调查中就此专门向法庭要求过，但一审对此不予理睬。二、将上诉人张建学认定为被上诉人张正江的雇主是错误的。因为这种认定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首先，被上诉人张正江是被上诉人聂言帅雇请到其塔吊所在工地，为其安装塔吊提供安装劳务（尽管张正江是受张建学介绍），聂言帅是接受的。同时张正江也是在聂言帅的指示和监督下进行劳务操作的，张正江受伤也是发生在他为聂言帅（实际雇主）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因此聂言帅作为实际用工者应当是用工主体，聂言帅与张正江是雇佣与被雇佣的关系，聂言帅应当是张正江的雇主，应当承担雇主责任。三�上诉人张建学无过错，不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即使将张建学视为用人者，聂言帅视为用工者，张建学也不应当担责，因为上诉人张建学的介绍（或视为指派）行为不存在过错，无过错即无责任。而被上诉人聂言帅和固始建筑公司作为用工者应当承担无过错责任，即应当承担本案中的民事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张正江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张正江就是上诉人雇佣的成员，我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张正江系上诉人张建学的雇员之一。关于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在雇佣活动中的损害由雇主承担赔偿责任是正确的，要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聂言帅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不存在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认定事实不清”问题。一审认定上诉人张建学与被上诉人张正江之间是雇佣关系，该认定符合�实。张正江一直受雇于张建学从事塔吊安装工作，并且2017年4月2日是张建学安排指派张正江进行塔吊安装，而不是被上诉人聂言帅聘用张正江安装塔吊支付给张正江劳务费用，所以上诉人张建学称“张正江不是受雇于张建学，是受雇于聂言帅”，这是错误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一审对责任主体认定正确，对各方当事人的责任划分妥当，认定张建学是张正江的雇主是正确的。聂言帅是塔吊的出租人及所有权人，而不是张正江的雇主，也不是该建筑工地的施工方。一审在判决书中对提供劳务者雇佣关系和责任以及责任划分是客观的，也是妥当的。三、一审对本案判决正确。
被上诉人张正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合计118500.47元，其中医疗费18751.7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900元（69天╳100元/天）、营养费7950元（159天╳50元/天）、护理费14748.84元（129天╳92.76元）、误工费28161.90元（249天╳113.10元）、残疾赔偿金23393.48元（11696.74元/年╳20年╳10%）、被扶养人生活费7870.94元〔父亲（8586.59元/年╳5年÷3人）+子女（8586.59元/年╳15年÷2人）〕╳10%、精神抚慰金8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8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1543.6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固始建筑公司承建位于固始县“香榭丽舍”小区建设工程，因工程需要与被告聂言帅签订了塔吊租赁合同，约定由被告聂言帅提供塔吊供其使用。被告张建学系从事塔吊安装的个体户，原告张正江受雇于被告张建学，从事塔吊安装工作。2017年4月2日，原告受被告张建学指派，为被告聂言帅在“香榭丽舍”建筑工地从事塔吊安装工作过程中受伤，后被送往固始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左侧内踝开放性骨折、左侧腓骨远端粉碎性骨�、左侧舟骨骨折、左足第1趾骨开放伤并脱位，住院69天，支付医疗费18177.67元。出院后，原告因病情需要，在商城县××椿铺镇卫生院继续治疗，支付医疗费330.44元。2017年10月14日，原告的伤情被信阳紫弦司法鉴定所鉴定为十级伤残，“三期”分别为误工180日、护理60日、营养90日，原告为此支付鉴定、检查费1787.20元。原告受伤后，被告聂言帅垫付医疗费用18000元。一审另查明，原告的父亲姜建金出生于1939年12月23日，原告婚后共生育两子，长子姜泽自出生于2004年9月2日，次子姜泽刚出生于2007年9月26日。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张正江受雇于被告张建学为其提供劳务，被告张建学作为雇主，应对其雇员张正江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张建学辩称原告系受雇于被告聂言帅的抗辩理由，其未能举证证明，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不予采信；被告聂�帅作为塔吊的所有者及管理者，未对原告在塔吊安装过程中尽到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导致原告在该施工过程中受伤，故被告聂言帅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告在施工过程中应当预料到所存在的安全风险，其未尽到相应的安全注意义务，自身也存在一定的过错，依法应当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被告固始建筑公司在本案中无明显过错，故其对原告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聂言帅自认其为原告垫付医药费18000元，原告对此亦认可，一审予以确认。被告张建学辩称该18000元系被告聂言帅支付的工人工资，因原告为被告聂言帅提供劳务不到一天时间，且原告此前未向被告聂言帅提供过劳务，被告张建学的抗辩理由有违常理，故一审亦不予采信。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及原、被告之间的劳务关系，一审依法确定原、被告各自承担的责任比例为：被告张�学承担60%的责任，被告聂言帅承担30%的责任，由原告自己承担10%的责任。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中合理部分一审予以支持，对标准过高或无有效证据证明的部分一审予以调整。原告请求的医疗费18508.11元，有票据为凭，一审予以支持；原告请求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天标准较高，一审依照相关规定调整为80元/天为宜；原告请求营养费50元/天标准过高，应调整为30元/天为宜；原告请求的营养期、护理期、误工期应依据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关于“三期”鉴定的期限为准；原告请求的精神抚慰金过高，一审调整为5000元；原告请求的残疾辅助器具费无遗嘱证明，且其提供的器具费发票不正规，故一审不予支持；原告请求的交通费，虽其部分无票据证明，但交通费系原告在就医治疗过程中必然发生的实际支出费用，故一审对其请求的1000元予以支持。根据原、被告各方的诉辩意见，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并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及当地的经济生活水平，一审依法确定原告的总损失90844.77元，其中医疗费18508.1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520元（69天×80元/天）、营养费2700元（90天×30元/天）、护理费5565.60元（60天×92.76元/天）、误工费20358元（180天×113.10元/天）、残疾赔偿金23393.48元（20年×11696.74元/年×10%）、精神抚慰金5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012.38元【父（5年×8586.59元/年÷3人）+子女（13年×8586.59元/年÷2人）】×10%、交通费1000元、鉴定、检查费1787.20元。被告聂言帅已支付的18000元，在其应赔偿的损失数额中予以扣除。综上所述，为了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司法解释》第二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张建学赔偿原告张正江各项损失54506.86元（90844.77元×60%）；二、被告聂言帅赔偿原告各项损失27253.43元（90844.77元×30%）（被告聂言帅已支付的18000元在结算时一并扣除）；三、驳回原告的其它诉讼请求。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逾期未履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70元，由原告张正江负担1026元，被告张建学负担1163元，被告聂言帅负担481元。
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张正江提交上诉人张建学给其出具的欠条复�件一份，证明被上诉人张正江是上诉人张建学雇佣的工人，每一次工资都是上诉人张建学发放的，与被上诉人聂言帅无关。上诉人张建学质证认为，这份欠条是在被上诉人张正江出院后找上诉人张建学打的欠条，不是住院之前。上诉人张建学将被上诉人张正江介绍到被上诉人聂言帅的工地上，上诉人张建学承认欠条是真实的，这份欠条和本次事故没有关联性，只能证明过去为别人打工的事实。事故发生在2017年的4月2日，过去上诉人张建学与被上诉人张正江在一起打工，不代表出事当天上诉人张建学是被上诉人张正江的雇主。出事当天是给被上诉人聂言帅提供劳务。被上诉人聂言帅质证认为，该份欠条充分证明，被上诉人张正江受雇于上诉人张建学，上诉人张建学是被上诉人张正江的雇主。
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基本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据一审法院对当事人的询问笔录，固始县公安局秀水派出所接处警登记表，证人姜某1、姜某2的证人证言等证据能够证实，被上诉人张正江是在上诉人张建学指派其为被上诉人聂言帅出租给被上诉人固始建筑公司施工的工地安装塔吊的过程中受伤。被上诉人聂言帅没有尽到选人注意义务，即没有审查上诉人张建学是否具备从事建筑施工用塔吊安装资质；上诉人张建学作为雇主对作为雇员的被上诉人张正江没有尽到安全教育义务、注意义务和安全防护义务；作为伤者的被上诉人张正江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三方当事人共同作用造成了同一损害结果。从因果层面上判断，上诉人张建学作为雇主没有尽到安全防护义务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被上诉人聂言帅未尽到选人注意义务只是为上诉人张建学的直接侵权行为提供了条件，其行为本身不会导致损害结果的发生，�被上诉人聂言帅的行为与本案的损害结果之间只存在间接的因果关系。上述数个行为的损害结果的原因力是可以区分的，即上诉人张建学、被上诉人聂言帅的行为和被上诉人张正江的行为并非直接结合造成了本案的损害结果。因此本案应认定为多因一果侵权类型。综合全案，作为雇员的被上诉人张正江在从事雇佣工作的过程中受伤，作为雇主的上诉人张建学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被上诉人聂言帅在明知上诉人张建学没有提供安装资质的情况下仍然将塔吊安装工程分包给上诉人张建学施工，有选人方面的过错。由于上诉人张建学与被上诉人聂言帅对被上诉人张正江人身损害的后果既无共同故意也无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了同一损害结果，应当各自根据其过失大小或原因力比例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责任比例承担并无不当。上诉�张建学上诉主张被上诉人固始建筑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建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70元，由上诉人张建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孔玉
审判员 吴 斌
审判员 李 彬
二〇一八年四月九日
书记员 刘 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