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民终10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扬。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震，江苏首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辉。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加超，江苏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江苏东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黄海东路52号3幢2层（6）。
法定代表人：孙兆峰，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江苏东昊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东闸村五组58号1幢。
法定代表人：徐扬，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江苏天河岛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射阳县黄沙港镇黄沙路288号（射阳县大华渔港大酒店三楼）。
法定代表人：刘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道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万祥，江苏珠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扬因与被上诉人孙辉、原审被告江苏东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兴公司）、江苏东昊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昊公司）、江苏天河岛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河岛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盐商初字第01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庞震、被上诉人孙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加超、原审被告天河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道生、孙万祥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东兴公司、东昊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扬上诉请求：徐扬对一审审理情况不知情，一审法院未依法向徐扬送达开庭通知，徐扬也没有委托孙淑萍作为代理人参加诉讼，程序违法。且一审法院案由认定错误，案涉转让标的物价值认定不清，转让程序错误。案涉2013年的协议本质上是2010年协议和2011年补充协议，是徐扬迫于资金压力不得已而签订，孙辉虽然转让的是东昊公司全部股权，但该公司及其名下的项目实际上是合伙制，孙辉只占有45%的股权，孙辉没有优先转让给其他合伙人，导致徐扬被其他合伙人追偿股权及项目权益损失近千万元，该款项应当从转让款中予以扣除。孙辉转让给徐扬的债权也不是明确的债权，孙辉也未向徐扬移交财务资料，亦未完成债权转让通知程序，导致徐扬无法核实债权转让的真实数额，该部分数额也应当予以扣除。综上，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
孙辉辩称，一审程序合法，一审法院通过公告送达的方式完成了相关的送达程序，在公告送达确定的开庭时间，孙淑萍自称是徐扬的表妹和代理人，与天河岛公司的股东朱长春一起前往法庭要求参加本案的审理，并且向法庭明确庭后补交相关代理手续。基于以上事实，在一审法院公告送达的情况下，无论徐扬是否本人出庭或派人出庭，均不影响法庭的开庭审理。另外，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所涉的股权转让事实和相关款项系双方当事人多次通过协商予以明确，案涉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孙辉已经将案涉公司的股权和项目权益全部转让给了徐扬，因此，徐扬支付相应的款项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徐扬的上诉请求。
天河岛公司述称，一审程序存在不当，天河岛公司并未委托孙淑萍及朱长春作为代理人参加诉讼，天河岛公司也不应当承担担保责任。综上，请求法院依法审理本案。
东兴公司、东昊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意见。
孙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13年6月9日，孙辉与徐扬、东兴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三方就2010年10月26日、2011年3月18日签订的协议和补充协议中，由孙辉独资设立的东昊公司开发的并由盐城市望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已歇业多年）承建的“仁和广场”项目，截止到2010年12月26日前的所有股权与债权等作价3830万元转让给徐扬。按双方约定，徐扬应在2011年3月26日前支付孙辉首付款600万元，而事实上仅支付400万元，且于当日又投资到东兴公司所在的天河岛公司开发的“中国黄海国际水产城”项目。其余款项徐扬承诺分三期至2012年3月28日全部还清。如一方违约，应自付款之日起按月息1.5%向对方支付应付款项的利息等。此后，孙辉经无数次追要，乙方屡次违约，未能履行还款义务。2012年2月孙辉要求徐扬按协议先行偿还1000万元本息，并诉至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该案经法院主持，孙辉同意徐扬偿还1420万元本息结案。因徐扬未能自觉履行，孙辉依法申请强制执行。为积极有效地化解矛盾，经三方协商一致，自愿达成协议，双方经结算：截止2013年6月30日，孙辉在“仁和广场”项目中的转让余款3430万元（包括前述法院调解的1420万元，及投资至水产品市场的400万元及利息转换为徐扬对孙辉的欠款，徐扬实欠孙辉本息5200万元。不含近千万元违约金和徐扬承诺的罚款。由徐扬向孙辉出具欠条，其中经法院调解的1420万元中的1120万元由天河岛公司提供担保，并加盖公章。另300万元在该协议签订后5日内先行偿付，其余3780万元由东兴公司提供担保。对余款的还款安排为：1、2013年11月10日前还款200万元；2、2014年1月10日前还款500万元；3、2014年5月10日前还款500万元；4、2014年9月10日前还款500万元；5、2014年11月10日前还500万元；6、2015年1月10日前还款500万元；7、2015年4月10日前还款500万元；8、2015年7月10日前还款500万元；9、2015年11月10日前还款700万元；10、2016年1月20日前还款500万元（注：其中前三笔还款数额中含法院调解的1420万元，则从第三笔80万元起算至第十笔共3780万元为本案争议款项）；如徐扬按上述时间节点和数额还款，孙辉同意不再向徐扬收取自2013年7月1日以后的欠款利息。如有一期不能按约兑现，徐扬同意按应偿还数额向孙辉支付月息1.5%的利息，并以上述时间节点为孙辉与徐扬双方的结算日。协议签订后，徐扬向孙辉出具欠条，东兴公司在欠条担保人处签章。天河岛公司为保证东兴公司利益不受损，该公司于2013年6月22日自愿以其承建的水产品市场一期（11号楼）工程作为担保，直至孙辉的全部债权得到全部清偿为止。徐扬为东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双方互负连带责任，故其亦应承担连带责任。后因徐扬未能按照协议内容履行义务，孙辉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徐扬偿还孙辉股权转让款人民币3780万元；2、徐扬支付以378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7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偿还之日止按月息1.5%计算的利息；3、东兴公司、东昊公司、天河岛公司对徐扬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徐扬、东兴公司、东昊公司、天河岛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9日，孙辉（甲方）与徐扬（乙方）、东兴公司（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三方就2010年10月26日、2011年3月18日签订的协议和补充协议中，由甲方独资设立的东昊公司开发的并由盐城市望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已歇业多年）承建的“仁和广场”项目，截止到2010年12月26日前的所有股权与债权等作价3830万元转让给乙方。按双方约定，乙方应在2011年3月26日前支付甲方首付款600万元，而事实上仅支付400万元，且于当日又投资到乙方所在的天河岛公司开发的“中国黄海国际水产城”项目。其余款项乙方承诺分三期至2012年3月28日全部还清。如一方违约，应自付款之日起按月息1.5%向对方支付应付款项的利息等。此后，甲方经数次追要，乙方屡次违约，未能履行还款义务。2012年2月甲方要求乙方按协议先行偿还1000万元本息，并诉至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该案经法院主持，双方同意以乙方偿还1420万元本息结案。因未能自觉履行，孙辉依法申请强制执行。为积极有效地化解矛盾，经三方协商一致，自愿达成协议：一、双方经结算：截止2013年6月30日，甲方在“仁和广场”项目中的转让余款3430万元（包括经法院调解的1420万元）及投资至水产品市场的400万元及其利息等转换为乙方对甲方的欠款，乙方实欠甲方本息5200万元整。不含近千万元违约金和乙方承诺的罚款。二、由乙方向甲方出具欠条，其中经法院调解的1420万元中的1120万元由天河岛公司提供担保，并加盖公章。另300万元由乙方在该协议签订后五日内先行偿付，或由乙方协调江苏紫光吉地达公司董事长陈茂荣向甲方出具300万元欠条并保证在2013年月日前支付，其余3780万元由丙方提供担保。三、对余款的还款安排为：1、2013年11月10日前还款200万元；2、2014年1月10日前还款500万元；3、2014年5月10日前还款500万元；4、2014年9月10日前还款500万元；5、2014年11月10日前还500万元；6、2015年1月10日前还款500万元；7、2015年4月10日前还款500万元；8、2015年7月10日前还款500万元；9、2015年11月10日前还款700万元；10、2016年1月20日前还款500万元。（注：其中前三笔还款数额中含法院调解的1420万元，已由天河岛公司、陈茂荣自愿担保，无需再行诉讼，如有一期不能兑现，甲方有权直接申请强制执行）。如乙方按上述时间节点和数额还款，甲方同意不再向乙方收取自2013年7月1日以后的欠款利息。如有一期不能按约兑现，乙方同意按应偿还数额向原告支付月息1.5%的利息，并以上述时间节点为甲乙双方的结算日。
2013年6月11日，徐扬向孙辉出具欠条一份，今欠到孙辉人民币3780万元，东兴公司作为担保人盖章。
2013年6月22日，天河岛公司向东兴公司出具担保书一份：因我司及徐扬先生欠孙辉先生投资及“仁和广场”项目转让款人民币3780万元未能按期偿还，东兴公司自愿为我司偿还孙辉先生上列款项提供连带责任担保。为保证东兴公司的利益不受损失，我司愿意以东兴公司承建的水产品市场一期（11号楼）工程作为担保，直至孙辉先生的全部债务偿清为止。
2015年1月13日，东兴公司向孙辉出具情况说明一份：根据2013年6月9日签订的三方协议，我公司为徐扬应支付孙辉先生的3780万元股权转让欠款提供担保。协议书约定的各期还款期限届满时，孙辉先生均向徐扬和我公司主张。为使徐扬所欠孙辉先生股权转让的欠款得以履行，徐扬向我公司提供天河岛公司水产品市场一期（11号楼）的房屋作为反担保，我公司同意孙辉先生在约定各期还款期限届满时徐扬未支付，对上述财产进行保全，以保证孙辉先生债权的实现。
一审法院认为，2013年6月9日，孙辉与徐扬、东兴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三方均应按约履行。该协议中明确徐扬实欠孙辉本息5200万元整，其中包括已经法院调解的1420万元，并对所涉款项的还款计划作了约定。徐扬未能按约履行其还款义务，孙辉有权依照协议约定向徐扬主张除去已经法院调解生效认定的债权1420万元外的债权。协议约定，如徐扬有一期不能按约兑现，徐扬同意按应偿还数额向孙辉支付月息1.5%的利息，故孙辉主张的利息符合双方协议约定，应予支持。东兴公司作为协议中的担保人，其自愿为徐扬的上述债务提供担保，故其应对徐扬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天河岛公司不是该协议的当事人，协议中虽然已明确天河岛公司对已经法院调解的1420万元中的1120万元提供担保，但该纠纷已经处理，故本案所涉3780万元债务天河岛公司并不是担保人，天河岛公司向东兴公司作出的担保书并非是向孙辉作出的担保意思表示，故孙辉依据此证据主张天河岛公司承担担保责任证据不充分，该请求不予支持。孙辉主张东昊公司对徐扬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其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孙辉主张徐扬偿还其股权转让款本息3780万元，及要求东兴公司承担担保责任的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孙辉主张被告天河岛公司、东昊公司承担担保责任的证据不足，其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徐扬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孙辉人民币3780万元，并承担此款自2013年7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每月1.5%计算的利息；二、东兴公司对徐扬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孙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5800元，由徐扬、东兴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3年6月9日《协议书》第五条约定：本协议自三方签字之日起，除原转让协议附件中江苏东昊公司对外应付帐款仍由乙方偿还外，甲乙双方原所签协议、补充协议、合作投资协议自动作废。当还款总额达到1000万元后，甲方同意解除对东昊公司的查封，并配合乙方开展“仁和广场”项目的竣工验收等工作。
还查明，一审庭审时，孙淑萍作为徐扬的委托代理人、孙淑萍、朱长春作为天河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但未提交相应的授权委托手续。一审法院向孙淑萍、朱长春释明在庭审后十日内提交相应的授权委托手续，逾期未提交视为天河岛公司、徐扬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开庭过程中，孙淑萍提交《徐扬个人答辩意见》一份。后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将孙淑萍列为徐扬的委托代理人，将孙淑萍、朱长春列为天河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二审中，经本院核查一审卷宗，未见孙淑萍、朱长春的相关委托代理手续。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违法情形。2、一审判决徐扬偿还孙辉3780万元及相应利息是否合法有据。
本院认为：徐扬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理由：
1、徐扬主张一审法院未依法向其送达开庭通知，其亦未委托孙淑萍作为代理人参加诉讼，其对一审审理情况不知情。经查，一审法院系在采取其他方式无法向徐扬进行送达的情况下，采用公告的方式对徐扬送达开庭传票，送达程序并无不当。徐扬虽称其一审中未接到开庭通知，但从一审法院审理过程来看，孙淑萍在一审庭审时参加诉讼，自称是徐扬的表妹，并提交书面答辩状一份，一审法院亦向孙淑萍释明庭后十日内提交相应代理手续，但孙淑萍庭后未能提交代理手续。因缺乏相应授权委托手续，故一审法院在裁判文书中将孙淑萍列为徐扬的委托代理人、将孙淑萍、朱长春列为天河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存在不当。但从孙淑萍一审中提交的答辩状来看，其内容与徐扬提交的二审上诉状内容所表述观点基本一致，且徐扬亦在上诉状中自称一审法官在庭审后就案件调解事宜与其联系，其对开庭情况也有所耳闻，但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一审中曾对庭审过程提出异议，故徐扬关于其不清楚一审情况的上诉理由显然与客观事实不符，缺乏诉讼诚信，其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2、2013年6月9日《协议书》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该《协议书》对各方的权利义务、还款期限及数额、违约责任等事项均作出了明确。协议第五条约定：“本协议自三方签字之日起，除原转让协议附件中江苏东昊公司对外应付帐款仍由乙方偿还外，甲乙双方原所签协议、补充协议、合作投资协议自动作废”。由此可见，该《协议书》是各方当事人在协商的基础上，对于之前所涉的协议及补充协议项下所产生权利义务的最终确认和结算行为。按照约定，该《协议书》签订后，孙辉与徐扬原所签订的协议、补充协议、合作投资协议自动作废，故徐扬关于应当在该《协议书》明确的欠款中扣除损失及债权转让数额的主张与协议内容不符，亦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依据《协议书》的相关约定以及徐扬在《协议书》签订后向孙辉出具的欠条，判令徐扬向孙辉偿还相应款项及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徐扬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程序存在瑕疵，但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判结果亦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5800元，由徐扬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道丽
审 判 员 陈志明
代理审判员 刘尚雷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庆姝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