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12民终9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强能动力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0212553361125，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玉环县玉城街道机电产业功能区。
法定代表人：叶彩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杰，玉环市坎门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州杰利瑞节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915524666180，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开发区凤凰街道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陈九珍，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桂根，江苏律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水珠，江苏律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强能动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强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泰州杰利瑞节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利瑞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苏1291民初1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强能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法院（2017）苏1291民初142号民事判决，并改判终止强能公司与杰利瑞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驳回杰利瑞公司一审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鉴定费、鉴定人出庭费均由杰利瑞公司承担。二审审理中，强能公司将第1项上诉请求变更为：依法撤销一审法院（2017）苏1291民初142号民事判决，驳回杰利瑞公司一审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忽略了货到安装、调试后付款的条件，合同约定货到安装调试后付60%货款，杰利瑞公司仅仅履行了交付安装的义务，没有履行调试合格的义务，杰利瑞公司证明安装调试合格的证据是安装售后服务回执单，而该回执单只是安装的事实，并不能证明调试合格。杰利瑞公司安装设备后，需要时间进行有效调试，杰利瑞公司怠于履行调试义务，强能公司专门抽调一名员工进行调试，但调试结果没有一次合格。涉诉设备经司法鉴定，鉴定意见：熔化率未达到合同约定的130kg/h的指标；设计方案可行。因熔铝炉性能不达标，导致其满足不了工艺要求。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3.一审判决程序违法。如果司法鉴定对于本案讼争标的毫无意义，一审法院应进行释明。
杰利瑞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强能公司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无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关于强能公司提出的认定事实错误问题，杰利瑞公司认为案涉货物送到强能公司后，经过安装调试，强能公司使用40多天后，也未提出书面质量异议，双方合同对质量异议期限有明确约定，包括外观验收期和质量验收期，强能公司在使用设备期间均未提出案涉熔炼炉存在质量问题，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杰利瑞公司提交的货物符合质量约定，强能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60%货款。3.关于适用法律问题，杰利瑞公司交付的产品经过强能公司使用，未提出书面质量异议，杰利瑞公司向强能公司主张货款符合法律规定。4.强能公司主张一审程序违法，无法律及事实依据，一审法院按照强能公司的请求对于案涉产品进行司法鉴定，但根据鉴定机构选择、鉴定人员出庭陈述，均可以看出本次鉴定不具有公正公信力，鉴定人员甚至在鉴定过程中对案涉熔炼炉的保险丝进行了更换，鉴定结果不具有公信力。一审法院对于强能公司坚持的质量问题，要求其另案主张权利并无不当。
杰利瑞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强能公司支付杰利瑞公司货款78000元；2.由强能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7日，杰利瑞公司（供方）与强能公司（需方）签订购销合同，约定强能公司向杰利瑞公司购买型号为JLR-
RL-300的翻转电磁感应熔铝炉2台，单价65000元。并同时约定：交货之日起整机保修一年（坩埚除外），保修期内，免费服务（需方使用不当引起的故障等除外）。需方收到货物时需对货物的外观等可见质量进行验收，如有质量问题应与交货方提出书面异议，否则视为质量合格；需方收到货物之日起两周内，需方应对合同标的进行验收，如有质量问题应书面向供方提出，否则视为质量合格。签订合同后，预付30%，货到安装调试后，付60%，余款10%于2017年6月6号付清。本合同双方严格遵照履行，如有争议向供方所在地人民法院诉讼解决。杰利瑞公司、强能公司均在购销合同中盖章。合同签订后，强能公司已支付货款39000元。
2016年7月9日，杰利瑞公司将案涉货物（含熔铝炉2台、电气柜2台、减速机2台、机架2台、斗1台）送至强能公司。2016年8月25日杰利瑞公司派服务人员唐某至强能公司安装案涉熔炼炉，9月29日强能公司在客户签名处签名确认对服务满意。后强能公司开始使用该熔炼炉，操作人员黄承林自10月18日起至11月16日制作了精炼控制记录。
杰利瑞公司于2016年12月6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于2016年12月6日作出（2016）苏1291财保4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强能公司银行存款78000元或查封同等价值财产。杰利瑞公司支出保全费800元。
一审审理过程中，强能公司向杰利瑞公司提出反诉请求，后因其未在规定期限内交纳反诉费，一审法院按强能公司自动撤回反诉处理。
强能公司申请对案涉两台超音频电磁感应熔炼炉的熔化率及设计合理性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江苏省产品质量监督研究院进行司法鉴定，后该机构回函称因聘请不到合适的技术专家无法组成鉴定专家组不能受理委托。后强能公司坚持要求鉴定，一审法院要求杰利瑞公司、强能公司各自提供三家以上具有鉴定资质的机构并摇号确认，最终确定由浙江联合应用科学研究院对上述申请事项进行鉴定，该机构于2017年9月27日出具编号ZLK/JD20170901《产品质量鉴定报告》，鉴定意见为：1.熔化率未达到合同约定的130kg/h的指标；2.设计方案可行。因熔铝炉性能不达标，导致其满足不了工艺要求。强能公司支付鉴定费45000元。
一审审理过程中，根据杰利瑞公司申请，一审法院通知鉴定人员杜涛恒、傅海轮于2017年11月22日出庭接受双方质询，杰利瑞公司为此预交鉴定人出庭费用9000元。双方针对上述司法鉴定报告各自发表了质证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杰利瑞公司、强能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成立并生效，依法应予保护。通过购销合同及双方无异议的邮件往来，可以确认强能公司向杰利瑞公司购买两台熔炼炉系欲达到每小时熔铝250公斤的目的，杰利瑞公司据此向其提供了两台型号JLR-
RL-300熔炼炉搭配使用的方案，故杰利瑞公司应依约向强能公司交付符合双方约定的产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合同约定的质量异议期是对产品的全部质量要求还是仅针对外观瑕疵；二、杰利瑞公司的主张能否得到支持。
关于焦点一，杰利瑞公司按约向强能公司交付货物，强能公司抗辩其交付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不能满足强能公司的生产，不符合双方约定，并提交了记录表、邮件、信息截图、证人证言等证据，杰利瑞公司则认为合同明确约定需方收到货物之日两周内进行验收，如有质量问题书面向供方提出，但强能公司未在两周内书面提出质量异议，故杰利瑞公司交付的货物应视为质量合格，且强能公司提供的证据亦不能证明案涉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杰利瑞公司、强能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中约定“需方收到货物时需对货物的外观等可见质量进行验收，如有质量问题应与交货方提出书面异议，否则视为质量合格；需方收到货物之日起两周内，需方应对合同标的进行验收，如有质量问题应书面向供方提出，否则视为质量合格”，该约定较为清晰地界定了外观瑕疵及隐蔽瑕疵的质量异议期限，即收到货物时需对货物的外观等可见质量进行验收，收到货物之日起两周内对隐蔽的质量问题进行验收。强能公司辩称双方对于质量异议期间没有约定，不符合事实，不予采信。强能公司又辩称货到后对外观进行了验收，而对于隐蔽瑕疵的质量问题无法验收，两周时间过短。强能公司作为商事主体，具备一定的专业知识能力，其在与杰利瑞公司签订购销合同时应尽到谨慎的审查注意义务，其在购销合同上盖章确认即应受该条款的约束。综合熔炼炉的交易习惯、案涉产品的安装和使用情况、瑕疵的性质及检验的难易程度及其他合理因素，“两周时间”可理解为提出隐蔽瑕疵质量异议的合理期间，对于强能公司的上述抗辩，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二，杰利瑞公司、强能公司对于质量异议期间系有明确约定，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本案中，强能公司所提交的证据均无法证明其于收到货物之日起两周内向杰利瑞公司提出质量异议，应当视为杰利瑞公司交付的货物符合质量要求。退一步讲，即便强能公司认为自收货之日起两周时间内无法检验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那么按照杰利瑞公司到强能公司将案涉货物安装完毕的时间起算，强能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其在安装完毕的两周内向杰利瑞公司提出书面异议。且强能公司在庭审中陈述其公司操作员在一个月的操作过程中每一次使用案涉产品都达不到合同约定的标准，而在此期间强能公司也未向杰利瑞公司提出书面质量异议，其怠于通知，系对自身权利的漠视，不利后果应由强能公司自行承担。因此，强能公司未在质量异议期内向杰利瑞公司提出质量异议，本案杰利瑞公司交付的产品应视为质量符合约定，强能公司在质量异议期间经过后主张案涉产品质量不符合约定并以此抗辩不支付杰利瑞公司货款，不予支持，强能公司应按约支付货款。
一审审理过程中，强能公司坚持要求对案涉熔炼炉的熔化率进行司法鉴定，依强能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启动鉴定程序。强能公司依据鉴定意见认为案涉熔炼炉存在质量问题，由于其提出上述问题尚在保修期内，故强能公司可另行向杰利瑞公司主张相应权利。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判决：强能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杰利瑞公司货款78000元。如果强能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上述款项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50元，保全费800元，合计2550元，由强能公司负担（此款杰利瑞公司已垫付，强能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迳交杰利瑞公司）；鉴定费45000元、鉴定人出庭费用9000元，合计54000元，由强能公司负担（此款杰利瑞公司预交9000元，强能公司预交45000元，强能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利瑞公司900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杰利瑞公司向强能公司主张60%货款78000元是否具备条件，强能公司的抗辩主张是否成立。
本院认为，杰利瑞公司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理由为：1.杰利瑞公司已经完成合同约定的结算60%货款所应承担的义务。2016年6月7日杰利瑞公司与强能公司签订的《超音频电磁感应熔炼炉购销合同》第四条约定“签订合同后，预付30%，货到安装调试后，付60%”。根据该约定内容，完成安装调试义务是杰利瑞公司主张结算60%货款的前提条件。首先，杰利瑞公司提供的《安装/售后服务回执单》能够证实杰利瑞公司于2016年9月25日进行相关设备安装，于9月29日完成安装，强能公司相关人员签字确认“非常满意”。其次，强能公司提供的《精炼控制记录表》记录的2016年10月18日至11月16日生产情况、黄承林证言、强能公司2016年11月25日出具给杰利瑞公司的《通告函》等证据能够证实强能公司已将相关设备用于生产，且有杰利瑞公司员工参与生产调试，表明该设备已经完成安装调试，具备运行条件。综合以上证据、事实，应当认定杰利瑞公司已完成相关设备的安装调试。2.强能公司的抗辩意见不能阻却杰利瑞公司的诉讼请求。首先，关于强能公司主张“杰利瑞公司仅仅履行了交付安装义务、没有履行调试合格义务”问题，从合同约定来看，双方约定“货到安装调试后，付60%”，并未强调设备调试标准、后果，由于对调试的标准没有进行明确，导致本案双方在认识、把握上产生分歧，强能公司以设备生产结果不符标准为由判定设备没有调试合格，杰利瑞公司认为强能公司生产操作不当导致生产结果不符标准。一般而言，设备安装调试应能保证设备能够正常运行生产，设备调试合格亦并不必然保证生产结果符合标准，强能公司并无充分证据证实生产结果不符标准系与设备安装调试存在直接关联，且双方对于调试标准未作出明确约定，对于本案而言，杰利瑞公司主张合同约定的第二阶段价款，根据合同相关条款及上述阐明的实际履行情况，强能公司所持意见对杰利瑞公司的诉讼主张并不构成有效对抗，故强能公司此节意见缺乏依据，依法不能成立。其次，关于强能公司所持设备质量存在问题之意见，合同已对质量问题处理作出明确约定，该约定并无明显不当，依法有效，双方均应执行。强能公司所持质量问题意见涉及生产程序、售后服务等与合同目的存在关联的事项，强能公司可另行主张。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强能公司关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的上诉意见，如上所述，依法不能成立；强能公司关于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的上诉意见，因无事实依据而与法不符；强能公司关于一审判决程序违法的上诉意见，经查，一审法院系根据强能公司的申请而启动鉴定程序，并非依职权启动鉴定程序，对于是否启动鉴定程序，需要根据案件审理情况综合考虑，强能公司以鉴定结论对本案处理没有意义为由认为一审未进行释明属于程序违法，该意见并无直接法律依据，依法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强能公司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750元，由强能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金严
审判员 严卫东
审判员 钱 晖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严 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