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金民终字第11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丽珠，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
委托代理人：林振业，广东合慧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谢祺祥，广东合慧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家燎，住广州市花都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钟箫慧，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邓敏，广东保得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危可斌，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花东镇农光村天伦庄一巷8号
上诉人黄丽珠与上诉人刘家燎、钟箫慧及原审第三人危可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上诉人黄丽珠、刘家燎、钟箫慧均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4）穗花法炭民初字第9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3月27日，刘家燎作为经手人向黄丽珠出具《收据》1张，载明：“今收到黄丽珠汇入现金人民币￥500000元，大写：伍拾万元某。（期限至2014年11月1日）”。对此，黄丽珠陈述于2013年3月25日，钟箫慧持其银行卡以卡卡转账方式向危可斌转账490000元；另外10000元其以现金方式于该日直接交付至钟箫慧。此外，2013年6月26日，刘家燎作为经手人再次向黄丽珠出具《收据》1张，载明：“今收到黄丽珠汇入现金人民币￥300000（叁拾万元某），期限至2014年1月1日”。对此，黄丽珠陈述其于2013年6月25日以银行转账方式向钟箫慧转账300000元。
刘家燎、钟箫慧确认收据系刘家燎所签，但认为收据仅为收款凭证，并不能表明黄丽珠与刘家燎、钟箫慧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刘家燎、钟箫慧认为真实的借款关系发生在黄丽珠与危可斌之间，其仅是受黄丽珠的委托进行放贷；另，刘家燎及钟箫慧否认收到黄丽珠陈述的现金10000元，其认为该10000元系黄丽珠预先扣除的利息部分，对于490000元转账，其认为是钟箫慧代替黄丽珠办理的转账事宜；对于黄丽珠陈述的300000元转账，刘家燎及钟箫慧确认收到，但钟箫慧已于2013年6月26日将该款项以转账方式直接交付给危可斌。对此，黄丽珠认为：第一、两张收据虽名为收据，但实际性质为收款凭证，表明出具收据的主体在收到款项之后才出具的凭证。收据上也记载了期限，其实际上也是一种借据，因为单纯的收据是不会写上期限的；第二、经手人签名是刘家燎，用“经手人”的名称只是出具人的法律意识的问题，并不会影响到双方的实际借贷关系。该收据抬头用“收据”，内容中有“收到”，可以确定该收据中的经手人就是借款人；第三、刘家燎及钟箫慧陈述是黄丽珠委托刘家燎放贷，那么刘家燎的出现其实是多余的。如果是黄丽珠要借钱给危可斌，根本无需由刘家燎出具收据，应由危可斌直接出具即可，刘家燎及钟箫慧的抗辩意见与常理不符；第四、刘家燎及钟箫慧主张刘家燎及钟箫慧与黄丽珠之间是委托放贷的法律关系，其应承担举证责任。
另，黄丽珠陈述其与刘家燎及钟箫慧达成月息2%的口头约定，刘家燎及钟箫慧以转账方式分别于2013年3月27日支付利息10000元、2013年5月7日支付利息10000元、2013年6月3日支付利息10000元、2013年6月28日支付利息6000元、2013年7月3日支付利息10000元、2013年8月2日支付利息16000元，总计支付利息62000元，而本金分文未还。对此，刘家燎及钟箫慧不予认可，其认为刘家燎及钟箫慧并未向黄丽珠借款800000元，也没有口头约定利息，上述转账是刘家燎及钟箫慧替黄丽珠代收危可斌的利息后，及时如数地转给了黄丽珠。
现黄丽珠以其向刘家燎及钟箫慧催收还款未果为由，诉至法院，要求刘家燎及钟箫慧偿还借款8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以8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3年9月1日起计付至还清款项之日止）。
刘家燎与钟箫慧于2004年3月9日登记结婚，现婚姻关系仍存续。
一审诉讼中，黄丽珠申请对刘家燎及钟箫慧的财产进行财产保全，并提供了担保，原审法院依法作出（2014）穗花法炭民初字第917-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了刘家燎、钟箫慧价值337482元的财产，实际查封了登记在刘家燎名下的位于广州市花都区新华街三东大道北侧保利花城东三街5号（自编11-2号楼）1501房；查封了登记在刘家燎名下的位于广州市花都区新华镇建设北路131号B座304房的二分之一产权。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黄丽珠主张刘家燎分别向其借款500000元、300000元，提供刘家燎签名确认的《收据》2张、中国银行存款历史交易明细清单2张、中国农业银行广州花都花山支行出具的交易证明1张、中国农业银行取款凭条复印件2张为据，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确认。至于刘家燎及钟箫慧抗辩称其与黄丽珠间为委托放贷关系，黄丽珠陈述的借款800000元中的790000元均实际交付至危可斌，而另外10000元为黄丽珠预先扣除的利息，真实的借贷关系发生在黄丽珠与危可斌之间；且收据仅为刘家燎作为经手人而出具的收款凭条，不能证实其与黄丽珠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收据中虽无记载“借贷”等相关字样，但均已明确载明期限，如若仅为收款凭条，依据生活常理，无需另行载明该信息；790000元款项虽已交付至危可斌，但款项系刘家燎及钟箫慧与危可斌间的债权债务往来，与本案无关，原审法院不予处理，由刘家燎及钟箫慧另寻法律途径解决；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而刘家燎及钟箫慧的认为其系黄丽珠委托放贷及预先扣除10000元利息的抗辩意见均无证据予以支持，故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法院确认刘家燎向黄丽珠借款800000元的情况属实。
另，黄丽珠陈述其与刘家燎口头达成月息2%的约定，且刘家燎及钟箫慧亦已按该约定支付了利息共计62000元。对此，刘家燎及钟箫慧予以否认。原审法院认为，黄丽珠与刘家燎及钟箫慧在借款发生时并未达成利息的书面约定，且黄丽珠提供的拟证明刘家燎及钟箫慧支付利息的中国农业银行广州花都花山支行出具的交易证明并不能证实此为刘家燎及钟箫慧支付利息的凭证，故原审法院对黄丽珠该陈述不予采信，认定本案借款系无息借贷，上述款项应为刘家燎及钟箫慧的还款，刘家燎仍欠黄丽珠借款738000元，理应归还。
关于利息。依据《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之规定：“公民之间的定期无息借贷，出借人要求借款人偿付逾期利息，或者不定期无息借贷经催告不还，出借人要求偿付催告后利息的，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的利率计息。”黄丽珠与刘家燎约定500000元的借款期限至2014年11月1日，300000元的借款期限至2014年1月1日，现刘家燎及钟箫慧逾期未能归还全部借款，理应支付逾期利息给黄丽珠，但黄丽珠主张的从2014年9月1日起计算利息，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予以调整，500000元的借款应从2014年11月2日起计算逾期利息，300000元的借款应从2014年1月2日起计算逾期利息；此外，刘家燎及钟箫慧已还款62000元，该款项应视为对第一笔借款即2013年3月27日500000元借款的还款，故利息的计算基数亦应予以调整；综上，原审法院确认刘家燎应以438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4年11月2日起计付利息给黄丽珠至还清该款项之日止；以3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4年1月2日起计付利息给黄丽珠至还清该款项之日止。
刘家燎与钟箫慧是夫妻关系，该借款发生在刘家燎及钟箫慧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钟箫慧亦已参与本案借款的交付及还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的规定，故刘家燎所欠黄丽珠借款，应视为刘家燎与钟箫慧的夫妻共同债务，故黄丽珠主张刘家燎及钟箫慧对该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为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刘家燎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归还借款738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以438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11月2日起计付至还清该款项之日止；以300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1月2日起计付至还清该款项之日止）给黄丽珠；二、钟箫慧对刘家燎上述第一项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一审诉讼保全费2207.41元，由黄丽珠负担1088.55元，刘家燎、钟箫慧负担12918.86元。
黄丽珠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第一，关于借贷关系的成立以及涉案借款有无利息的问题。首先，黄丽珠与刘家燎、钟箫慧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对利息的利率及支付的事实已确认，刘家燎及钟箫慧仅反驳称该利息是替黄丽珠代收危可斌的利息，但并未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其次，涉案两笔款项的还款时间尚未到，刘家燎及钟箫慧主动归还不符合常理，且刘家燎及钟箫慧的归还款项情况符合归还利息的交易习惯；最后，黄丽珠出借80万元巨款而不约定利息，明显不符合常理。第二，钟箫慧虽然没有在收据上签名，但是涉案借款均是通过钟箫慧的账户收取的、银行转账手续也是由钟箫慧亲自办理，故应当认定刘家燎及钟箫慧为共同的借款人。综上，黄丽珠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刘家燎及钟箫慧向黄丽珠偿还借款本金80万元以及支付利息（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9月1日起每月按2%利率计付至还清该款项之日止；以30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9月1日起每月按2%利率计付至还清该款项之日止）；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诉讼保全费由刘家燎及钟箫慧承担。
刘家燎及钟箫慧对黄丽珠的上诉答辩称：1、刘家燎及钟箫慧从未向黄丽珠借款80万元。涉案80万元分两笔（30万元及50万元），其中50万元那笔款项实际上是黄丽珠委托钟箫慧持黄丽珠的银行卡帮黄丽珠代办50万元的借款支付给危可斌，在汇款时直接扣除了1万元的利息，所以实际支付了49万元。2、关于利息部分，黄丽珠提出的交易习惯实际上并不存在，其中30万元部分的利息的支付方式是危可斌将利息给予刘家燎，刘家燎再转交给黄丽珠。
刘家燎及钟箫慧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涉案收据不足以证明黄丽珠与刘家燎及钟箫慧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2、原审法院认定涉案79万元款项时交付至危可斌，但是2013年3月25日的49万元借款是由黄丽珠的账户直接转至危可斌账户，故涉案借款应属黄丽珠与危可斌之间的借款；3、涉案50万元借款中有1万元是按月息2分作为当月利息扣除，故不应认定该1万元是黄丽珠向刘家燎及钟箫慧给付的现金；4、本案系黄丽珠在得知刘家燎及钟箫慧以月息2分借款给危可斌后，认为有利可图，遂向加入，最终形成委托放贷情形。综上，刘家燎及钟箫慧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黄丽珠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丽珠承担。
黄丽珠对刘家燎及钟箫慧的上诉答辩称：1、原审判决对黄丽珠与刘家燎、钟箫慧之间的法律关系评析正确；2、从刘家燎及钟箫慧一审庭审自认的事实以及黄丽珠的上诉状陈述的事实来看，各方均自认涉案借款的利息为每月2分；3、根据常理，黄丽珠不需要刘家燎及钟箫慧代为收取危可斌向黄丽珠支付的利息，故对于刘家燎及钟箫慧主张的本案属于黄丽珠委托其向危可斌放贷的情形，刘家燎及钟箫慧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刘家燎及钟箫慧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危可斌未陈述意见。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2年7月6日至2014年11月21日，中国人民银行贷款期限为六个月至一年（含一年）的基准利率为6%。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1、黄丽珠与刘家燎、钟箫慧之间的借款关系是否成立及借款本金的数额；2、涉案借款有无利息约定及原审判决确定的利息是否正确。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各方当事人均确认黄丽珠向钟箫慧转账支付30万元及钟箫慧持黄丽珠的银行卡向危可斌转账49万元的事实，涉案资金往来均是通过钟箫慧的账户或由钟箫慧经办，结合刘家燎出具的《收据》上载明期限不符合一般收款凭条的常理，黄丽珠主张涉案款项属于其与刘家燎、钟箫慧之间的借贷关系已完成其举证责任。刘家燎及钟箫慧主张该79万元实际交付给危可斌，故本案真实的借贷关系发生在黄丽珠与危可斌之间。对此，刘家燎及钟箫慧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黄丽珠与危可斌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也未就为何黄丽珠向危可斌之间的款项往来须通过刘家燎及钟箫慧作出合理解释，故对于其主张真实的借贷关系发生在黄丽珠与危可斌之间，本院不予采信。第二，因各方当事人对已支付79万元的事实无异议，对于存在争议的1万元，黄丽珠主张1万元系现金支付，有刘家燎出具的《收据》为证；刘家燎及钟箫慧主张该1万元是黄丽珠扣除的利息，并未实际支付，但未就其在明知黄丽珠转账49万元的情况下出具50万元的收据作出合理解释，故对于黄丽珠主张其以现金的方式向刘家燎、钟箫慧支付了1万元的主张，本院予以采纳。综上，本院认为，黄丽珠与刘家燎、钟箫慧之间的借款关系成立，借款本金为80万元。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款的借款人仅为刘家燎无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首先，虽黄丽珠与刘家燎、钟箫慧之间并未就利息达成书面协议，但以刘家燎及钟箫慧转入到黄丽珠的6笔款项的情况来看，均是按月以固定比例地有规律地支付（即每月支付涉案50万元借款的利息1万元以及涉案30万元借款的利息6000元），且支付的时间亦早于收据上载明的期限，根据逻辑推理和日常经验法则，本院认定黄丽珠主张双方口头约定了月息2%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款为无息借贷，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
另，本案借款发生时，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6%，黄丽珠主张刘家燎、钟箫慧向黄丽珠已支付的6笔利息，因月息2%并未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故本院予以支持。而对于黄丽珠上诉请求利息从2013年9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付至还清款项之日止，因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不断调整，月利率2%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故本院对黄丽珠上诉请求中的利率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且因刘家燎、钟箫慧自2013年9月起就未支付利息，鉴于双方未约定利息支付日期，本院确定每月到期日为利息给付日。
综上所述，刘家燎及钟箫慧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均予以驳回。黄丽珠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4）穗花法炭民初字第917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刘家燎及钟箫慧自接到本判决书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上诉人黄丽珠清偿80万元及利息（其中以50万元为本金，自2013年9月27日起至本判决指定还清款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其中以30万元为本金，自2013年9月26日起至本判决指定还清款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
三、驳回上诉人黄丽珠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一审诉讼保全费2207.41元，由上诉人黄丽珠负担100元，上诉人刘家燎、钟箫慧负担2324.4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150元，由上诉人黄丽珠负担100元，由刘家燎、钟箫慧负担130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庞智雄
审 判 员 李 琦
代理审判员 丘 杰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陈可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