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5民终11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昆山博益鑫成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玉山镇开发区中华园西路1798号。
法定代表人：喻四海，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诚，江苏珺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博建设（上海）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曹安公路2038号320室。
法定代表人：祝彬，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梅靖，上海市荣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昆山博益鑫成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博建设（上海）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7）苏0583民初16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博益公司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天博公司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天博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涉案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合格，构成根本违约，付款条件未成就，博益公司享有拒付工程款的权利。涉案工程验收合格不仅仅是涉案空调能够运转就可以了，可以运转与验收合格是完全不同的概念。整体工程符合工程要求仅仅说明空调能够正常运转，与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是不同的概念。涉案工程涉及规格型号不符项以及缺漏项总金额打26万余元，属于重大、根本性违约，不仅仅是履行瑕疵问题。杨杰的证言证实盖章确系擅自所盖。二、博益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足以抗辩主张权利后的未付款项。经一再交涉无果的情况下，2017年6月15日博益公司委托律师发函催告天博公司履行更换以及继续施工义务，但天博公司置之不理。即便按一审法院观点，涉案工程已经验收合格，由于工程款中本身已包含了维保费即质保金，天博公司应当履行验收合格后的工程维保义务，如天博公司在博益公司催告后拒绝履行工程维保义务，博益公司依法享有对未到期款项的先履行抗辩权。
天博公司辩称：服从原审判决。
天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博益公司支付工程余款79万元整，并对其中的63万元自2017年9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按月息千分之十的标准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法院依法裁决。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25日，天博公司（乙方）与博益公司（甲方）签订《中央空调安装及材料采购合同》一份，甲方将两台中央空调的安装及相关材料的采购委托乙方办理，合同第一条约定：工程名称为二厂中央空调系统工程，工程地点为昆山市高新区寰庆路3123号，合同第二条约定：1.本合同范围为中央空调系统工程的安装、调试、验收及维保；设备，材料的采购，2.乙方应提供崭新的未经使用的设备，材料、技术服务和所需的其他事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如乙方没有提供或没有达到设计图纸中的技术性能指标，乙方应免费采取挽救措施，并承担全部责任，3.甲方需要而合同文件中未提出的技术要求，甲方有权发出变更通知，乙方有责任以合理的进度以及最优惠的价格满足甲方变更的要求，合同第三条约定：本合同总价为1900000元，合同总价是指甲方二厂项目中央空调系统工程，乙方从安装设备及材料、安装调试、备品备件供应至竣工验收合格交付使用及维保等的人民币报价，其中包括材料费、包装费、运杂费、装卸费、安装费、调试费、备品备件供应费、直至验收合格交付使用的一切费用及维保期内的维保费用等，合同第四条约定：材料人员进场后，甲方支付合同总价30%用于采购设备，材料；主要水泵、锅炉、板换器设备到场后，并经甲方书面验收后，甲方支付合同总价20%；安装、调试完毕经甲方书面验收合格后，一年内按每个月支付合同余款的1/12；如果因甲方原因不能调试验收或乙方申请调试验收，甲方在5日之内不组织验收，视为验收合格，甲方按此项支付工程款；合同第六条约定：乙方应按国家或行业有关的标准与规范施工，安装施工应以图纸要求为准，不得私自偷工减料，或更换图纸规定的安装材料，对于图纸未规定的安装材料，应选用质量较好的材料使用，工程安装调试完成以后，应达到图纸设计的功能及使用要求，甲方有权任何时候检查乙方的相关工程质量与工程材料的质量，并作为验收的依据之一；合同第八条约定：质保期从甲方书面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一年。合同附件对于空调机房验收标准（针对空调设备、锅炉设备、水泵、管道、保温、配电、自控、钢结构及管道支架、机房部分、主要材料）进行了详细的约定，并对各种设备的名称、规格、品牌、数量、单价进行了约定。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
合同签订后，天博公司为博益公司进行施工。2016年11月1日，博益公司设备动力部工作人员王志勇以及制造部工作人员刘玉林向天博公司出具《工程验收报告》一份，博益公司副总经理杨杰在该份《工程验收报告》上加盖博益公司公章，该份《工程验收报告》载明：项目名称为昆山博益鑫成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二场中央空调系统工程，合同总价为1900000元，竣工验收日期为2016年9月6日，开工日期为2016年5月3日，完工日期为2016年8月1日，工程概况为包括空调设备、锅炉、板式换热器、水泵、管道、保温、配电柜、自控、钢结构板房安装及调试，工程验收检查结果一栏为手写部分，其上载明的内容为“整体工程符合工程要求”，该手写部分为设备动力部工作人员王志勇所书写。
2017年4月14日，博益公司支付天博公司160000元。
博益公司认为天博公司施工的工程未经验收，其对于《工程验收报告》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博益公司认为：博益公司对于加盖公章有严格的登记审批制度，《工程验收报告》中所加盖的公章是员工没有经过公司同意私自偷盖上去的，未履行任何程序，其中签字人员也未经过被告的授权。
博益公司认为天博公司施工的工程未完工，其提供自行制作的《新厂楼顶空调二次验收差异明细》一份，该明细记载：一次热水水泵、二次热水水泵、板式热交换器、Y型过滤器、止回阀的规格与合同附件中设备清单约定的规格不符；涡轮蝶阀、压力表、温度计、监控电脑、1kp中控软件、图控程序编辑、图控程序调试、光迁网线、信号转换器、安装辅材、安装人工、监控电脑配电、箱体、plc、温度控制器、温度探头、编程调试费、以钛网通信模块、通信转换器、照明灯具的数量与合同附件中设备清单约定的数量进行对比，存在少配以及没有配的情况；缺少部分金额合计73226元，另加10%的管理费和税费为7323元。
博益公司为佐证其以上主张，提供杨杰出庭作证。杨杰陈述：我是博益公司的副总经理，我负责新厂筹建。新厂需要安装中央空调系统，天博公司承接了该工程。天博公司于2016年8月底完成安装并试运行，在试运行过程中，出现空调系统不正常运转的情况，我方督促天博公司整改，经过天博公司整改后，大概在2016年10月，设备可以正常运转，在连续试运行半个月左右，我就看到了《工程验收报告》。《工程验收报告》中“工程验收检查”一栏是由王志勇签署，刚开始的验收是由王志勇与天博公司参与运转验收进行确认的，我询问王志勇工程目前的状况，其表示整体工程达到运转要求，在性能方面我们可以进行验收，但是我们并没有对各种设备根据合同附件中的设备清单进行逐一确认，我加盖公章只是对性能和运行的确认。中央空调是个大工程，调试运行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当时只是试运行了半个月，当时我和天博公司讲未来再等运行一段时间后要对整个合同设备进行清点。过了年之后，我们和技术人员经过清点后发现部分设备有漏失，虽然不影响性能，但实际并没有完全履行合同义务，最后导致双方的分歧。对于公章的加盖，当时《工程验收报告》到我手上，天博公司要求我盖公章，从我们公司程序来讲，需要总经理同意，但是天博公司催得很急，总经理不在公司，由于该工程的运行是没有问题的，再加上保管公章的人与我同一办公室，在没有经过总经理的同意、没有经过公司正常流程的情况下，我私自盖了章。对于工程验收，整个验收需要设备、使用、品质、采购、财务、五个部门联合验收，如果只是对性能验收，设备和使用部门就可以验收。
上述事实由天博公司提供的《中央空调安装及材料采购合同》、《工程验收报告》、付款记录、博益公司提供的《新厂楼顶空调二次验收差异明细》、证人证言以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天博公司与博益公司签订的《中央空调安装及材料采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
博益公司认为工程未经验收，《工程验收报告》上的公章系员工未经博益公司同意私自加盖。一审法院认为，设备动力部、制造部两个部门负责人对于“整体工程符合工程要求”进行签字确认，博益公司副总经理在《工程验收报告》加盖公章，上述三位人员对于工程情况了解，同时，博益公司副总经理明确表示对于中央空调的性能和运行进行确认，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工程已经经过验收。至于博益公司辩称的《工程验收报告》上的公章的加盖不符合博益公司流程，系博益公司内部的程序问题，不应加重天博公司负担。
博益公司认为工程未完工，并提供自行制作的未完工部分的明细，明细的内容为设备数量和规格的不符。不论博益公司提供的明细是否属实，由于工程的整体性能和运行正常，博益公司主张的未完工仅仅属于履行瑕疵的范畴，并非根本性违约，不能据此认定工程未完工，博益公司无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鉴于《中央空调安装及材料采购合同》明确约定了设备的规格和数量，若博益公司认为天博公司未完全按照合同履行义务，可凭证据向天博公司主张违约责任。
工程已经完工并经验收，博益公司应按合同约定付款。合同第四条约定“安装、调试完毕经甲方书面验收合格后，一年内按每个月支付合同余款的1/12”，博益公司于2016年11月1日对《工程验收报告》进行确认，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博益公司书面验收合格日期为2016年11月1日。目前，全部剩余款项的付款期限截至，一审法院对于天博公司要求博益公司支付790000元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根据合同约定，博益公司应在2016年11月1日至2017年10月31日期间每月支付950000元的1/12，即79166元。博益公司仅于2017年4月14日支付160000元，系违约，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天博公司主张的利息性质为违约金，因此，博益公司应当支付天博公司利息，应以79166元为基数从2016年12月1日计算至2017年4月14日，以79166元为基数从2017年1月1日计算至2017年4月14日，以1668元为基数从2017年2月1日计算至2017年4月14日，以77498元为基数从2017年2月1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以79166元为基数从2017年3月1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以79166元为基数从2017年4月1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以此类推，以79166元为基数从2017年11月1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天博公司主张以630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9月1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该计算方式对应的博益公司的义务小于博益公司应承担的义务，系天博公司对于自身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天博公司主张的月息10%的利息标准无合同依据，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利率标准。综上，一审法院确认利息为以63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利率标准从2017年9月1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昆山博益鑫成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天博建设（上海）股份有限公司79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63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利率标准从2017年9月1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如采用转账方式，请汇入天博建设（上海）股份有限公司指定账户或本院账户，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昆山市支行，户名昆山市人民法院财务结算中心，账号32×××60-05683）案件受理费11700元，减半收取5850元，财产保全费4520元，合计10370元，由昆山博益鑫成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二审中，天博公司陈述整个工程有些配件或组件是进行了增加减少、更换，但所有的改变都是事先与博益公司沟通好的，且更换的配件、组件的质量、采购成本都是超过、高于原先双方合同约定的标准，所以后期完工之后的竣工验收博益公司确认所有工程符合标准。
二审中，双方一致确认博益公司已就涉案空调工程问题向一审法院另案提起诉讼，该案件于2018年3月6日立案。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的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依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天博公司主张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符合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天博公司为此提供了工程验收报告。工程验收报告上由博益公司副经理杨杰加盖博益公司公章，设备动力部、制造部两部门负责人签字确认并明确整体工程符合工程要求，结合杨杰出庭作证时有关涉案工程由天博公司于8月底完成安装并试运行，整改后于2016年10月正常运转，试运行半个月后加盖公章的陈述，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工程已经通过验收并无不当。至于公章的加盖流程系博益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不能据此加重天博公司的负担。博益公司上诉认为天博公司工程未完工并提供了差异明细，即便差异明细属实，现涉案工程已经过书面验收，且书面验收明确整体工程符合工程要求，故不能据此认定涉案工程未完工。涉案工程已经书面验收，符合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但博益公司未按约支付工程款，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在涉案工程已经书面验收的情况下，虽存在工程配件变更的情况，但是否系天博公司单方擅自变更以及变更后对于整体工程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功能、使用要求应由博益公司进一步举证，而非在已逾期支付工程款的情况下简单的以发送律师函的方式拒绝付款，现博益公司已另案起诉天博公司工程质量问题，故本院对博益公司要求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的上诉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博益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应予驳回，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700元，由上诉人昆山博益鑫成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斌
审判员 顾平
审判员 赵东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郭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