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民终字第13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龙某。
委托代理人金钢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星物语食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曙生。
委托代理人饶丽丽。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贤芳。
上诉人龙某因与被上诉人杭州星物语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物语公司）、曾贤芳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4）杭余良民初字第3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4年2月28日下午16时左右，龙某由丈夫金钢军陪同，在星物语公司厂长王禹剑办公室签订劳动合同。在龙某将签过名字的劳动合同书交给厂长王禹剑后，王禹剑把该份劳动合同书装进一个文件袋里，放在他旁边的椅子上。但随后，双方为劳动合同问题发生争议，龙某想把自已签过名字的劳动合同书拿回来，厂长王禹剑未同意，龙某的丈夫金钢军就直接从椅子上抢了装有该份劳动合同书的文件袋，在场的曾贤芳上前帮助王禹剑，与王禹剑一起将不肯交还文件袋的金钢军摁倒在地上，并在夺回文件袋时被金钢军用嘴咬了手指，而金钢军未受伤。文件袋被夺回后，双方争夺即止息。随后，龙某声称腹部疼痛。经报警，杭州市余杭区公安局良渚派出所派民警赶到现场，龙某以被故意推撞致其撞到桌角受伤为由提出控告，出警经办民警经了解案情后，责令星物语公司厂长王禹剑等先陪同龙某去医院检查。当晚20时左右，龙某在杭州市第二人民医院做了身体检查，该院在病历上记载龙某怀孕已18周，自诉撞到桌角，初步诊断先兆性流产，其他检查结果显示正常。此后，龙某在丈夫金钢军工作单位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妇产科医院做多次身体检查，具体项目为怀孕产前检查的常规项目，其检查记录上并未记载因受外伤而需采取的额外治疗内容。2014年5月15日，杭州市公安局余杭分局针对龙某的控告，经立案调查后，该局作出[2014]第34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曾贤芳故意伤害龙某身体的证据不足。龙某起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星物语公司、曾贤芳共同赔偿龙某医疗费1350元、误工费11708元（2013年杭州市全社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6831元÷12×3个月）、护理费3500元、交通费1100元、营养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合计23658元，其中星物语公司与曾贤芳分别承担80%、20%，且互负连带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龙某以被曾贤芳推撞致其腹部碰撞桌角受伤为由提起侵权之诉，依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规则，龙某对其侵权之诉主张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但在诉讼中，有关事发当日的证据，除龙某自述之外，并无其他有效的证据证实曾贤芳存在推撞或触碰过龙某的身体，而且提交的事发后的医院检查以及用药记录证据，除有先兆性流产这一症状记载之外，其他都属孕妇产前正常体检和用药，并无相关身体受伤记载，并且作为先兆性流产病症，据查，其产生原因众多，而龙某就诊的医院也未确诊龙某这一症状属外伤性所致。因而龙某之诉，既没有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曾遭受了侵权行为，也无相应证据证明其认为的损害后果即先兆性流产与龙某自诉的原因直接有关，即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因此，龙某的诉讼请求，缺乏充分的有效证据佐证，该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龙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0元，由龙某负担。
宣判后，龙某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上诉人是星物语公司的员工，星物语公司在收到上诉人用EMS邮寄的孕检证明后，在次日即2014年02月28日的早上收走上诉人的工作服，不让上诉人进车间上班，多次劝上诉人自己辞职，但未获上诉人同意，后要求与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双方于当日下午16时左右在星物语公司厂长王禹剑办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当上诉人把签过名字的劳动合同交给王禹剑后，王禹剑就把该份劳动合同装进一个文件袋里，放在他旁边的椅子上，马上说要辞退上诉人，并立即拿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当时上诉人不明白为什么要解除双方刚签订的劳动合同，既然要辞退，又为什么还要签劳动合同，是不是有什么猫腻，所以想把劳动合同拿过去再确认一下，但是王禹剑不肯。随后，上诉人的丈夫就直接从椅子上拿了装有该份劳动合同的文件袋，就在上诉人的丈夫拿文件袋的瞬间被星物语公司的员工曾贤芳随即冲过去和王禹剑一起抢这个文件袋，曾贤芳在冲过去抢劳动合同的瞬间有推开或者碰撞上诉人的行为，致使上诉人肚子撞到桌角受伤，出现腹部疼痛，后上诉人拨打110和120报警求助，良渚派出所民警到场后，民警询问曾贤芳，其曾承认在冲过去和王禹剑一起抢这个文件袋的过程中不小心碰到上诉人了，在民警协调下王禹剑、曾贤芳等人一起陪同上诉人前往杭州市第二人民医院就诊，在医院进行硫酸镁针输液保胎治疗并留院观察，并被诊断为先兆流产，之后在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妇产科医院就诊，也诊断为先兆流产，以上事实有光盘视频和录音、良渚派出所的询问笔录、门诊病历、医疗诊断证明为证。而原审法院在认定事实中刻意隐瞒了重要细节，实际上上诉人提交的视频清楚的显示在王禹剑把该份劳动合同书装进一个文件袋里，放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后，马上说要辞退上诉人，并立即拿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这一行为是发生争抢劳动合同的原因，在场的曾贤芳也不是简单的上前帮助王禹剑，而是瞬间不顾上诉人的安全直接就冲上去和王禹剑一起抢劳动合同。2、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就诊检查和用药都是孕妇产前正常体检和用药，完全与客观事实不符。首先，孕妇31周之前的正常产前检查按规定都在社区医院进行，是否要产前检查以及检查什么项目孕妇可以根据自己的身体状况决定；其次，上诉人在2014年2月28日晚上的B超检查和硫酸镁针输液保胎治疗不是常规检查和用药，并且2014年2月28日晚上的B超检查也是正常产前检查之外的多余的检查，因为B超检查和用药对胎儿是有影响的，正常孕妇是应该尽量避免不必要的B超检查和用药；再次，上诉人在之后3月3日、3月31日、4月16日的胎儿心率电子监测也不是正常孕妇在孕早期和中期的正常检查，上诉人也没有必要在社区医院接受了常规产前检查后，再到省级医院去做其他检查；再次，当时上诉人处于孕中期，因为胎盘已经形成，胎儿相对进入了比较安全的阶段，正常情况不可能会发生先兆流产的症状。在2014年2月28日签订劳动合同之前，上诉人身体一直非常健康并能在星物语公司正常上班，一直在社区医院接受产前检查，同时在2014年2月26日刚接受产前检查，所有的检查都正常，未有先兆流产的症状，而在发生争抢劳动合同被曾贤芳推或者碰撞之后，出现腹部阵痛等先兆流产的症状，当日就前往杭州市第二人民医院就诊，进行硫酸镁针输液保胎治疗并留院观察，并诊断为先兆流产，之后去省妇保就诊，同样诊断为先兆性流产。3．杭州市公安局余杭分局警务督察大队的莫警官在电话回复上诉人的丈夫投诉中，明确表示据其调查是曾贤芳在和上诉人的丈夫争抢劳动合同过程中无意当中不小心碰到上诉人了，导致上诉人撞到这个桌子上了。有莫警官电话回复上诉人丈夫投诉时的手机通话录音为证。4．虽然两被上诉人在派出所的笔录里都否认曾贤芳有推开或者碰撞上诉人的行为，或者与上诉人有过身体接触，但事发在星物语公司的办公室内没有其他第三者在场，而其他在场的人员又都是星物语公司的员工，为了保住工作等原因，其他人肯定不会陈述对被上诉人不利的供词，且事发非常突然，也只是瞬间的行为，而其他人也不一定看到，只有被上诉人曾贤芳和上诉人两人清楚曾贤芳在冲过去抢劳动合同的瞬间有无推开或者碰撞上诉人的行为，而派出所民警在事发现场调查询问时，被上诉人曾贤芳当时已经承认在冲过去抢合同的时候手甩了一下，不小心碰到了。5．根据曾贤芳、王禹剑、明菲、王清、刘莉等人的询问笔录，他们都在否认在曾贤芳冲过去抢劳动合同时，上诉人站在王禹剑桌子边的狭窄的过道上的事实，而上诉人提交的视频和录音清楚显示上诉人一直站在那里，且在曾贤芳冲过去抢劳动合同时，上诉人首先发出尖叫声，是上诉人被曾贤芳碰撞到后本能的反应。二、关于证据。1．对星物语公司提交的证据3杭州市公安局余杭分局案件调查证据材料1组计112页(复印件)，上诉人对当中的第88页接受证据清单上的龙某的签名有异议，不认可真实性，而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的异议无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确认有效，而事实上接受证据清单是复印件，根本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对星物语公司提交的证据5浙医妇院排班表，上诉人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认为系复印件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而原审法院以上诉人对真实性无异议，确认有效。2．上诉人申请原审法院向公安机关调取的证据，原审法院并没有依法完整调取，只调了部分，且系复印件。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的判决是不公正的，是错误的判决，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龙某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星物语公司、曾贤芳均辩称：一、上诉人龙某并没有受到侵权行为侵害，侵权行为并不真实存在。曾贤芳在案涉纠纷发生过程中未与龙某有过推撞和身体接触，未对龙某实施过推撞等任何侵权行为。在事发当天，杭州市公安局余杭分局已对案件立案调查，后经调查，根据各方证据最终下达余公不罚决字[2014]第34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曾贤芳故意伤害龙某身体的证据不足。根据除龙某本人及龙某丈夫从龙某处听说之外，所有在场证人的证言，均没有看见曾贤芳有撞到龙某，且也不可能撞到龙某。没有证据证明曾贤芳对龙某存在伤害行为。余杭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余人社工认【2014】第10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也因没有证据证明伤害存在，而对龙某不予认定工伤。根据龙某的医疗检查记录，对于龙某也并不存在任何受到伤害导致的损害结果，在所有医疗记录中仅有龙某自己口述的“腹痛、腰酸”，其他检查结果均显示正常，医院所采取检查医疗也均为怀孕过程中产前检查的常规项目，未有任何因受到伤害而需采取的额外治疗。同时，根据龙某提交的证据，其进行产检，提供相关医疗证明的医院均为龙某丈夫金钢军就职的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妇产科医院，从提供的证据上看存在医疗证明中故意涂掉“丈夫工作单位信息”、出租车发票复印件也盖有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妇产科医院红章等情况，对于医疗记录的真实性有待商榷。二、星物语公司并非适格被告主体。普通的侵犯健康权纠纷采用过错责任原则，要求行为人对于伤害存在过错。星物语公司并未对龙某身体实施侵权行为，也未授意包括员工在内的任何人员对龙某实施侵权行为，并无任何侵犯龙某健康权的主观故意或过失。三、龙某所谓经济赔偿没有依据。龙某并未受到任何侵权行为损害，星物语公司不应向其承担经济赔偿。同时所谓医疗费实为其怀孕期间正常产检和购买保健品的费用；龙某系有固定收入者，诉请误工费标准也与其实际收入存在严重差距，无任何医疗机构意见龙某需要护理费、营养费，同时，即使因侵权存在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的，请求赔偿精神损害赔偿的也不应支持。综上，请求驳回龙某的诉请。
上诉人龙某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杭州市第二人民医院门诊费用清单，欲证明事发当日的用药和检查情况。2、杭州市余杭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制作的调查笔录1份，欲证明王禹剑、曾贤芳陈述的不是事实。
被上诉人星物语公司、曾贤芳未提供新证据。对上诉人龙某提供的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未持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无法证明上诉人被撞的事实。对证据2真实性未持异议，对合法性和关联性存有异议，亦无法证明上诉人被撞的事实。本院对上述两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两组证据与本案龙某提出其被曾贤芳碰撞导致先兆性流产的主张之间不具证明力。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龙某主张其先兆性流产系由星物语公司员工曾贤芳推撞导致，其提交的证据除了医院检查有先兆性流产症状外，并无该症状系外伤性所致的诊断证明，龙某也无有效证据证明在龙某及其丈夫与星物语公司因签订劳动合同问题发生争议过程中，曾贤芳有碰撞龙某身体的事实。据此，在无有效证据证明龙某主张的侵权行为及损害后果与侵权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的情形下，其要求星物语公司、曾贤芳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龙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志军
代理审判员 戚剑颖
代理审判员 王 超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潘晓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