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浙01民终86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邱兵，男，1987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德清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昆山京东尚信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千灯镇圣祥东路25号2号。法定代表人张雱，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姚皖明，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胡庆余堂参茸保健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浦沿街道至仁街10号。法定代表人刘俊，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钱叶，公司员工。委托代理人朱勤，浙江可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超微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汇丰北路958号。法定代表人赵长生，执行董事。上诉人邱兵因与被上诉人昆山京东尚信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东尚信公司）、杭州胡庆余堂参茸保健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胡庆余堂公司）、上海超微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微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8民初28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定，邱兵于2017年2月13日向京东尚信公司购买单价45元，单瓶重量25g雪菊代用茶50盒，共计支付价款1750元。涉案商品的生产企业(被委托方)为超微公司，经销商（委托方）为胡庆余堂公司。一审庭审中，邱兵承认超微公司、胡庆余堂公司生产销售上述产品经获得有权机关生产、销售许可，京东尚信公司在销售前，查验了涉案产品的生产、销售许可。超微公司并已于2016年12月1日至2016年12月12日，委托国家食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上海）检验，20项检测项目检测合格。另查明：2017年1月3日，国家卫生局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办公厅出具的国卫办食品函[2017]6号《国家卫生计生委办公厅关于雪菊问题的复函》中，明确雪菊与菊花不同，如需开发为新食品原料，应当按照《新食品原料安全性审查管理办法》规定进行安全性评估。食品药品监管总局办公厅在给安徽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复函中，也明确应依上述要求遵照执行。邱兵原审诉讼请求：1、京东尚信公司返还货款1750元；2、京东尚信公司、胡庆余堂公司、超微公司支付赔偿金17500元；3、京东尚信公司、胡庆余堂公司、超微公司支付交通费、误工费、打印费等费用750元（以上款项共计20000元）。原审法院对当事人争议焦点及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评析如下：一、关于邱兵主张的1750元货款退赔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利用新的食品原料生产食品，应经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审查。对符合食品安全要求的，准予许可公布，对不符合食品安全要求的，不予许可并书面说明理由。国家卫生局和计划生育委员会相关机构已明确，雪菊如需开发为新食品原料，应按照《新食品原料安全性审查管理办法》进行安全性评估。超微公司未经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进行安全性评估，即进行生产，其生产的用雪菊作为原料开发的代用茶，存在可能危及人身安全的不合理危险，不符合该产品的使用性能。虽然邱兵与京东尚信公司的买卖合同中对产品质量未作约定，现有证据尚不能证明该产品实质上不符合国家、行业标准，但依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京东尚信公司仍应按照通常标准或符合合同目的特定标准履行其交付义务。据此，京东公司交付存在安全隐患的产品，构成违约。关于京东尚信公司应承担的违约责任，依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产品质量法第四十条的规定，邱兵有权要求销售者京东尚信公司赔偿违约所致损失。邱兵所受损失为所购商品不符合使用性能而丧失的价值金额即1750元。二、关于邱兵主张的十倍价款赔偿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损失。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本条第一款规定了生产者的赔偿责任，第二款规定了生产者的惩罚性赔偿责任。消费者依据本条进行索赔，应同时满足两个法律构成要件，即消费者所购买的系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因该食品受到损害。因生产者与消费者并无契约关系，故本条规定的生产者责任系侵权责任。由此，须究明本条规定的消费者因该食品受到的损害，是否仅指食品瑕疵给使用者造成的人身或其他财产损害，还是包括商品本身因价值减少等所致的消费者经济损失。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商品生产者应承担的产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章作出了规定，其中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此处规定的“他人损害”应作如何理解？经查，《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缺陷产品以外的其他财产（以下简称他人财产）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由此可知，侵权法规定的“他人损害”应不包括产品本身因其缺陷而不堪使用、毁损或灭失，至买受人受有的损害，包括因价值减少、支出修缮费、不能营业等纯粹经济损失。因邱兵所购产品在取得时即是具有缺陷产品的所有权，就概念言，不能认为构成所有权的侵害，从而由生产者承担侵权责任。商品生产者的产品侵权所致损害，不包括产品本身价值减少所致的消费者损失，此种理论，在比较法以及学理上业已获普遍之认可，也可资参研。由上，我们认为，邱兵主张十倍价款赔偿所依据的请求权基础即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此处，“损害”系侵权法意义上所规定的“损害”，该“损害”并非指产品本身缺陷所致价值减少给买受人造成的“损害”。邱兵主张生产者及经营者承担十倍赔偿，应首先证明其身体健康或其他财产受到涉案产品存有缺陷所导致的损害。但本案中，邱兵并没有提供证据或者初步证据予以证明。故该院对邱兵主张十倍价款的损害赔偿请求不予支持。在邱兵存在受到产品本身缺陷所致的其他财产损害的情况下，才需进一步认定涉案产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就实质而言，经有权机关安全评估后，雪菊作为食品原料可能符合安全性要求，也可能不符合安全性要求，从而最终的产品，也可能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也可能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当然，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应由食品生产者与销售者承担举证责任，该院在此作附带阐明。此外，邱兵并无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交通费、误工费、打印费等损失750元的发生，故对邱兵此项诉请也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昆山京东尚信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邱兵损失1750元；二、驳回邱兵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由邱兵负担25元，昆山京东尚信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25元。宣判后，邱兵不服该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逻辑混乱。2017年1月3日，国家卫生计生委办公厅发布《关于雪菊问题的复函》，2017年1月20日，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办公厅发布《关于雪菊可否作为普通食品原料的复函》。1、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中认定检测报告，实属错误。根据《复函》，一审既已认定涉案产品为存在食品安全隐患的产品，因此这样的检测报告本身已不具有任何证明力，检测报告的法律效力远低于我国食品安全标准的制定者国家卫生计生委和我国负责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工作的最高权力机关国家食药总局的文件。2017年11月7日，国家食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上海)也已就该《检测报告》，通过邮件告知上诉人进行收回。2、一审法院在胡庆余堂雪菊代用茶食品安全标准问题上认定逻辑混乱。本身存在安全隐患的涉案产品就是不符合食品标准的食品，不存在任何争议。一审判决中，“在邱兵存在受到产品本身缺陷所致的其他财产损害的情况下，才需进一步认定涉案产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难道存在安全隐患的食品，用非食品原料“雪菊”生产的食品，《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明令禁止生产经营的产品，还会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即便雪菊以后通过安全性评估，也与本案无关，案涉雪菊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早已是定论。一审法院所述“就实质而言，经有权机关安全评估后，雪菊作为食品原料可能符合食品安全性要求，也可能不符合食品安全性要求，从而最终的产品，也可能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也可能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要求”，此观点用于本案，实属荒唐。《新食品原料安全性审查管理办法》规定，新食品原料应当经过国家卫生计生委安全性审查后，方可用于食品生产经营。在雪菊未通过安全性评估的情况下，其并非是食品原料，故其明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四条禁止性规定中的第(一)项:用非食品原料生产的食品或者添加食品添加剂以外的化学物质和其他可能危害人体健康物质的食品，或者用回收食品作为原料生产的食品。同时，2017年10月31日，上海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也发布关于普通食品配料中含有“雪菊”、“亚麻籽”举报案件的处理意见明确：“对违法行为发生在以上复函发布后(即2017年1月20日后)的举报案件，食品生产经营者明知相关复函且生产经营的普通食品配料中依旧含有雪菊、亚麻籽的，应当依法查处。”二、一审判决无视最高人民法院规定，是枉法的判决。纵观本案，一审法院在十倍价款赔偿问题上，不以法律为准绳，主观臆断，认定“十倍价款赔偿前提必须建立在对消费者造成人身或财产损害的基础上”，并引用无关的法律条款对“损害”进行解释，无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2015年6月16日，最高人民法院官网发布《最高人民法院发布消费者维权典型案例》中指出:审理食品纠纷案件，对不安全食品的生产者和明知食品不安全而销售的经营者，正确适用惩罚性赔偿的规定，在判令其赔偿消费者损失的同时，判令其承担食品价款10倍的赔偿责任，有效制裁了制售有毒有害食品的行为，维护了人民群众“舌尖上的安全”。2015年8月5日，最高人民法院官网发布《最高法通知要求认真贯彻新食品安全法》中又特别强调：“在审理食品纠纷案件中，要坚持严惩重处的原则，正确运用惩罚性赔偿和连带责任的规定，向食品生产经营违法行为严格追责，让不安全食品的生产经营者付出沉重代价。”本案只要证明被上诉人生产或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标准的食品的情况，就可以实现十倍价款赔偿的请求权，根本就没有必要讨论上诉人是否有遭受人身或财产损害。一审对惩罚性赔偿设定门槛，明显和最高人民法院的规定相冲突，严重损害了消费者的合法权益，适用法律存在严重错误。三、纵观最高人民法院及其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十倍赔偿价款赔偿问题上，均不以“造成人身或财产损害”为前提。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增加支持上诉人的十倍价款赔偿诉讼请求。被上诉人京东尚信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虽然不是完全符合京东尚信公司的期望，但是京东尚信公司尊重一审判决。被上诉人胡庆余堂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具体答辩意见同一审的答辩状，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被上诉人超微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邱兵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上海市质量监督检验技术研究院收回检测报告（报告编号为W01602126668）的告知，欲证明案涉产品明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存在食品安全隐患，检测机构已经明确召回检测报告；2、上海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关于普通食品配料中含有“雪菊”、“亚麻籽”举报案件的处理意见，欲证明雪菊存在食品安全隐患，明确要求召回等处理；3、案件处理结果告知书，欲证明虽然相关行政部门对被上诉人不予行政处罚，但是其违法使用非食品原料生产食品的行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行政上不予处罚，不代表民事上不需要赔偿。被上诉人京东尚信公司提供邱兵起诉案件检索结果清单1份，欲证明上诉人多年来以索赔为目的，购买食品并诉讼至法院的事实，其行为不符合一般消费者的行为，其多年来取得巨额利益，是进行恶意诉讼，浪费了司法资源，信息来源于中国裁判文书网。被上诉人超微公司提供上海市奉贤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的《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1份，欲证明就本案的纠纷上海相关部门已经结案。被上诉人胡庆余堂公司未提供新的证据。上诉人邱兵提交的证据，被上诉人京东尚信公司质证意见：证据1的真实性由法院核实，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收回检验报告的理由是国家的相关政策进行了调整，收回的该份检测报告不代表当时生产案涉产品不符合相关要求；对证据2，该份材料的落款在2017年10月31日，是在上诉人购买产品之后，上诉人购买案涉产品时相关部门对案涉产品的定性存在不同意见。上海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颁布给超微公司的生产许可证上可以看到，生产许可证上明确标识了许可生产的范围包括案涉产品；对证据3，真实性予以认可，同样说明案涉产品的生产厂家取得的生产许可证中包含雪菊，超微公司生产案涉产品是合法的。被上诉人胡庆余堂公司质证意见：上诉人提交的3份证据与本案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冲突，更无法推翻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该3份证据只是行政机关的行政行为，与本案的民事责任认定没有关联，行政机关也不可能对法院民事裁量作出任何的意见。上诉人以该3份证据要证明本案的一审判决有不妥之处，无法达到证明目的。被上诉人超微公司质证意见：3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不具有证明目的，对本案的事实没有产生任何影响，检测报告到目前还没有收回。被上诉人京东尚信公司提交的证据，上诉人认为该证据真实性无法核实，有部分上诉人认可，但是仅仅只有案号，无法确认，不能证明京东尚信公司要证明的目的。没有法律规定起诉多了就不是消费者，也无法证明起诉是以索赔为目的。被上诉人胡庆余堂公司、超微公司未持异议。被上诉人超微公司提交的证据，上诉人邱兵对真实性未持异议，但是恰恰证明了超微公司生产的产品是未进行安全评估的不安全食品，相关部门已明确要求其召回更改，行政上不予行政处罚，不影响依照食品安全法进行十倍赔偿，与民事赔偿没有关联。被上诉人京东尚信公司、胡庆余堂公司未持异议。本院认证意见：对上诉人邱兵提供的3份证据、被上诉人京东尚信公司、被上诉人超微公司提供的证据的形式真实性均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邱兵主张的十倍价款赔偿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的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而本案中邱兵作为购买案涉雪菊代用茶的个人，于2017年2月13日向京东尚信公司购买单价45元，单瓶重量25g雪菊代用茶50盒，计价款1750元。在本院前期审理的(2017)浙01民终6458号案件反映，邱兵在同日还通过网络交易平台向其他经营者购买总价3860元的“华博士昆仑雪菊胎菊”，并以相同理由向杭州铁路运输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经营者赔偿十倍价款。另根据京东尚信公司提供的邱兵提起诉讼案件的清单，经本院检索关联案件，邱兵自2015年以来频繁购买瑕疵产品，并转而起诉索赔。根据上述情形，应认为邱兵明显不属于为生活消费所需购买商品的消费者范畴，故对邱兵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主张惩罚性赔偿的诉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邱兵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志军审判员  韩 昱审判员  韦 薇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王 琳?*MERGEFORMAT?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