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二中行终字第80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刘文，男，1949年9月2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杰，男，1960年11月1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吕牧红，北京市曙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公安局房山分局，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良乡政通路16号。
法定代表人鹿进宝，男，局长。
委托代理人胡学志，男，北京市公安局房山分局法制处民警。
委托代理人张鹏，男，北京市公安局房山分局法制处民警。
一审第三人贾金华，男，1956年8月26日出生。
刘文因诉北京市公安局房山分局（以下简称房山公安分局）治安行政处罚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于2014年5月26日所作（2014）房行初字第9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文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杰、吕牧红，被上诉人房山公安分局的委托代理人胡学志、张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房山公安分局于2013年12月25日对刘文作出京公房行罚决字（2013）00206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下简称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书》），主要内容为：2013年10月10日，刘文在新街村村南600亩耕地内阻止司机贾金华驾驶拖拉机耕地，多次从地上捡起石块等物将贾金华头部打伤，并将贾金华驾驶拖拉机玻璃砸坏一块，经鉴定贾金华身体所受损伤程度为轻微伤，被砸坏的拖拉机右后侧玻璃价值731元人民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以下简称《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六条第（三）项、第（四）项之规定，现决定给予刘文行政拘留7日的处罚。
刘文不服上述具体行政行为，诉至一审法院。刘文诉称，一、房山公安分局在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的情况下，对刘文作出的拘留7日的处罚错误，处罚决定书认定刘文多次从地上捡起石块等物将贾金华头部打伤，将拖拉机右后侧玻璃砸坏更是子虚乌有。首先，刘文从未用石块攻击过贾金华及拖拉机，农田中更是无处找寻石块。其次，贾金华驾驶拖拉机在农田耕地就是错误的，事实是土地是村民口粮田，应村民要求村委会经过全体党员、村民代表一致通过了将此块土地收回用于平原造林，提高村民经济利益。村民为了争取自身利益自发到地里阻拦，当时到地里就有近200多人，刘文等人阻拦贾金华耕地，贾金华拒不停车，刘文在身体受到威胁的情况下捡起地上的土块抛向拖拉机，贾金华开车掉头开出300多米驶向地的另一头继续作业，待民警赶到后才将耕地拖拉机拦下，当时贾金华毫无受伤之意，更无拖拉机玻璃损坏的情况。派出所所出示的石块在没有做指纹鉴定的情况下，怎能证实是刘文所用的石块。最后，经多名证人作证，均未能证实贾金华及拖拉机玻璃的损坏与刘文有任何因果关系，但最终房山公安分局还是只以贾金华的个人片面陈述定案。二、房山公安分局适用法律不当，房山公安分局未依照《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条之规定办理该案，刘文没有违法行为，还作出行政处罚决定拘留刘文，显然是徇私舞弊的违法行为。刘文认为，房山公安分局属于滥用职权，在程序上没有依法履行告知程序，实体上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房山公安分局在根本未调查事实的情况下，即对刘文作出治安行政处罚，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公安部门办案应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但房山公安分局的行为明显是滥用行政处罚权，非法作出处罚决定，严重侵害了刘文合法权益。故刘文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令撤销房山公安分局作出的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书》。
房山公安分局辩称：2013年10月10日，刘文在周口店镇新街村村南600亩耕地内阻止拖拉机司机贾金华驾驶拖拉机耕地，期间多次从地上捡起石块等物，向拖拉机司机驾驶室内投掷，其行为致使拖拉机驾驶室右后侧玻璃破碎，司机贾金华头皮挫伤。经鉴定，贾金华身体所受损伤程度属轻微伤，被砸坏的拖拉机右后侧玻璃价值731元人民币。2013年12月25日，我局依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六条第（三）项、第（四）项之规定，对刘文行政拘留7日。刘文作为具有法律责任能力的自然人，在不知道土地使用者是否有使用权的情况下，为达到阻止土地使用者耕地的目的，追逐、拦截拖拉机，并任意损毁公私财物、随意殴打他人，主观上是故意，客观上造成对拖拉机玻璃的损毁和拖拉机驾驶员身体的受伤，其行为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六条第（三）项、第（四）项，对刘文作出行政拘留7日的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处罚适当。我局民警在执法办案过程中，严格遵守《治安管理处罚法》、《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依法受理案件开展调查，严格履行各项法律手续，依法告知各项权利义务。刘文称从未用石块攻击过贾金华及拖拉机情况，经我局调查，有杨×、沙×、曾×、胡×等人证言证实刘文当日从地里捡起石块扔向贾金华拖拉机，且经民警现场勘验从贾金华驾驶的拖拉机内发现了涉案石块，并对此拍照取证。刘文称案发当日贾金华驾车撞自己的事实与现场其他人员陈述矛盾。综上，刘文违法事实客观存在，其诉讼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人民法院依法审查、认定，维持我局处罚决定。
贾金华未向一审法院提交答辩意见。
2014年5月2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4）房行初字第96号行政判决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法》第二条、《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条及参照《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九条第一款之规定，房山公安分局对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具有实施治安处罚的法定职责。
依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的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一千元以下罚款：……（三）强拿硬要或者任意损毁、占用公私财物的；（四）其他寻衅滋事行为。通过对本案合法有效证据进行的质证、认证，可以认定刘文为阻拦拖拉机耕地，向拖拉机驾驶室内投掷石块等物，导致拖拉机驾驶室右后侧玻璃破碎、司机贾金华头部受伤的事实。房山公安分局在对刘文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书》前，亦依法履行了立案、传唤、调查取证、告知等行政处罚程序。综上，房山公安分局作出的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罚程序合法。刘文要求撤销房山公安分局作出的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刘文的诉讼请求。
刘文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认为：第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其没有实施用石块打伤贾金华和打碎拖拉机玻璃的行为，贾金华本人的证言和其他与该土地纠纷有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都不能采信。第二、房山公安分局执法行为及程序违法，存在没有提供2013年10月9日村民对耕地纠纷的报警记录和处理结果，也没有提供2013年10月10日贾永平的报警记录等违法行为。第三、其向拖拉机投掷东西不是寻衅滋事和任意损毁、占用公私财物的行为，而是阻止人身将要受到损害的维权行为，是维护自己和村集体合法权益的行为。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撤销房山公安分局作出的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书》。
房山公安分局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
贾金华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
在一审诉讼期间，房山公安分局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提交并在庭审中出示了如下证据：1、2013年10月10日，受案登记表，证明派出所接到报警后当日依法受理案件；2、受案回执，证明派出所将案件受理情况告知报案人；3、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公安机关对刘文作出的处罚决定；4、2013年10月13日、2013年10月30日、2013年11月1日、2013年12月24日刘文询问笔录4份，证明刘文对2013年10月10日在新街村村南600亩耕地内随意殴打他人，任意损毁公私财物的违法行为的陈述；5、2013年10月18日、2013年10月24日贾金华询问笔录2份，证明被侵害人贾金华对案发时的现场描述和对行为人刘文的违法行为的陈述；6、2013年10月24日刘×询问笔录，证明案发当日新街村30多老百姓去村南600亩地阻止拖拉机耕地，刘文和崔×走在前头，拖拉机驾驶员见状欲掉头，刘文站在拖拉机前面截住拖拉机，刘×在现场还看见“刘文从地上拿起土疙瘩向驾驶室砸了两下”；7、2013年10月22日沙×询问笔录，证明案发当日在案发地，刘文见拖拉机掉头后，一直在后面追，从地上捡起土疙瘩向拖拉机驾驶室扔两、三次；8、2013年10月10日孙×询问笔录，证明案发当日在案发地，见拖拉机掉头后，刘文在后面追，孙×看见刘文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个东西向拖拉机扔了过去；9、2013年10月10日崔×询问笔录，证明案发当日在案发地，刘文到地里截拖拉机，拖拉机在地里左右躲闪，刘文就地里拿了土块和玉米冲拖拉机扔过去；10、2013年10月10日沙×询问笔录，证明案发当日在案发地，拖拉机由南向北耕，见下来30多人朝拖拉机过来，拖拉机掉头向南开，刘文冲在最前面，追了几十米，见刘文从地上抄起一块石头向驾驶室砸去，他从地上抄起石头重复砸了驾驶室方向5次，刘×拉住了刘文，拖拉机继续向南开到地头之后，看见拖拉机司机贾金华头顶有血迹，拖拉机侧后方一块玻璃碎了，看见驾驶室内的小桶内有一块石头疙瘩；11、2013年10月10日李×询问笔录，证明刘文从后面追拖拉机，边追边从地上捡东西向拖拉机上砸了四、五次，司机没理他；12、2013年10月10日杨×询问笔录，证明刘文从后面追拖拉机，边追边从地上捡东西向拖拉机上砸了四、五次，嘴里还喊“今天我要你的命”，司机没理他，司机下车后，看见司机头顶上有一个大包，包上有血迹；13、2013年10月10日曾×询问笔录，证明案发当日在案发地，拖拉机掉头后，刘文边追边从地上捡石头块向拖拉机上砸了三、四次，给车玻璃砸坏了一块，还把司机头砸坏了；14、2013年10月10日、2013年11月4日胡×询问笔录二份，证明案发当日在案发地，看见刘文从地上抄起一块石头，砸向拖拉机驾驶室，重复5次，看见有一块石头砸到贾金华头部，并将其帽子打掉了，其他都砸到车玻璃上；15、2013年10月30日王×询问笔录，证明案发当日在案发地，刘文拦截拖拉机，拖拉机掉头后，刘文在后面追，拖拉机并没有碰到刘文；16、2013年10月30日、2013年11月4日沙×询问笔录2份，证明沙×和其他7名合伙人共同承包村南600亩地，土地使用期为2011年10月15日至2014年10月15日，并与新街村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拖拉机被毁坏之前是完好的、新的，没有损伤；17、土地承包合同，证明沙×与村委会签有土地使用合同，案发时在合同期内；18、2013年11月4日勘验笔录、现场示意图1张、现场照片16张，证明办案民警在现场提取的与案件有关的证据资料，现场照片，人体所受伤部位、程度的情况；19、涉案财产价格鉴定结论书，证明被损毁拖拉机玻璃价值人民币731元；20、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明被侵害人贾金华身体所受损伤程度属轻微伤；21、行政处罚告知笔录3份，证明房山公安分局在处罚前向刘文进行了3次告知；22、李×提供的现场光盘1张，证明刘文在现场实施违法行为的具体情况。
在一审诉讼期间，刘文提交并在庭审中出示了如下证据：
1、土地承包合同，证明合同无效；2、2013年9月28日新街村村民代表表决情况，3、2013年9月28日新街村村民代表大会会议记录，4、新街村村民代表名单，5、2013年9月29日新街村党员表决会议图片4张、2013年9月28日新街村村民代表表决会议图片4张，6、2013年10月2日通知，证据2-6证明新街村村民代表大会及村委会以合法程序通过将个人承包的600亩地收回，并通知北京周口店兴农种植专业合作社解除合同；7、证人崔×出庭作证的证言，8、证人出庭作证的证言，证据7-8证明案发当日发生冲突后，拖拉机开到南头继续作业20分钟，司机并没有受伤。
在法定举证期限内，第三人贾金华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
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作如下确认：房山公安分局提供的证据3，系本案被诉具体行政行为，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法院予以排除。刘文提供的证据2-6，因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法院不予采纳。刘文提供的证据7、8，因证人崔×与证×的证言不能互相印证证明其证明目的，法院不予采纳。房山公安分局提供的其他证据因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具有合法性、真实性及关联性，故法院均予以采纳。
一审法院已将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材料所作认证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认证意见正确，故予以确认。
本院根据合法有效的证据以及当事人的有关陈述，查明如下事实：刘文系北京市房山区周口店地区新街村村民。因新街村村南600亩耕地承包纠纷，2013年10月10日上午，刘文与部分新街村村民到村南600亩耕地内阻止承包人耕地，刘文在阻拦贾金华驾驶的拖拉机耕地过程中，数次从地上捡起石块等物，向拖拉机司机驾驶室内投掷，致使拖拉机驾驶室右后侧玻璃破碎、司机贾金华头部受伤。后贾金华打电话报警，房山公安分局周口店派出所出警，并于当日受理该案。房山公安分局进行了调查取证、现场勘验，对被损坏的拖拉机右后侧玻璃进行价格鉴定、对贾金华伤情进行伤情鉴定，房山公安分局将价格鉴定、伤情鉴定结果向刘文进行了告知，并于2013年10月30日、2013年11月1日、2013年12月24日对刘文进行了处罚前告知。2013年12月25日，房山公安分局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书》，并于当日向刘文送达。因不服该行政处罚决定书，刘文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令撤销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书》。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法》第二条、《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条及参照《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九条第一款之规定，房山公安分局对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具有实施治安处罚的法定职责。
依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公安机关对实施强拿硬要或任意损毁、占用公私财物或其他寻衅滋事行为的行为人，可以处5日以上10日以下的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10日以上15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1000元以下罚款。通过对本案合法有效证据进行质证、认证，足以认定刘文为阻拦拖拉机耕地，向拖拉机驾驶室内投掷石块等物，导致拖拉机驾驶室右后侧玻璃破碎、司机贾金华头部受伤的事实。刘文上诉主张其没有实施投掷石块打伤贾金华和打碎拖拉机玻璃的行为，以及主张贾金华及与土地纠纷有利害关系的人的证言不能采信，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房山公安分局对刘文作出的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罚幅度适当。房山公安分局在对刘文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书》前，亦依法履行了立案、传唤、调查取证、告知等行政处罚程序，该具体行政行为程序合法。刘文主张房山公安分局没有提供2013年10月9日村民对耕地纠纷的报警记录、处理结果和2013年10月10日贾永平的报警记录，因上述材料并非作出本案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书》的事实依据，已另案处理，故房山公安分局在本案中未出示上述证据，并无不当。关于刘文主张其向拖拉机投掷东西是维护自己和村集体合法权益的行为一节，因刘文多次向贾金华驾驶的拖拉机投掷石块的事实和损害结果客观存在，其行为目的不影响对该行为性质的认定，故刘文所持其并未实施寻衅滋事和任意损毁、占用公私财物的行为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房山公安分局作出的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罚幅度适当，处罚程序合法。刘文要求撤销房山公安分局作出的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刘文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刘文负担（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宁
代理审判员 王 琪
代理审判员 刘天毅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高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