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刑终378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济南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裴明利，个体商贩。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5月3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1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济南市看守所。
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济南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裴明利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二O一六年六月七日作出（2016）鲁01刑初6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裴明利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了全面审查，认为本案不属于依法必须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5月30日13时30分许，被告人裴明利在济南市槐荫区纬六路山东省立医院东门北侧卖水果时，与顾客高某（男，殁年53岁）因琐事发生争执，后朝高某面部击打一拳，致高某仰面摔倒在地后昏迷，被送往医院抢救。次日凌晨，公安人员在济南市槐荫区外海西子花园小区将裴明利抓获，裴明利对其殴打高某的事实供认不讳。同年6月4日，高某因严重颅脑损伤死亡。
另查明，被告人裴明利的亲属代为赔偿被害人亲属16.2万元，与被害人亲属达成调解协议。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法院庭审质证、采信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证人证言、辨认笔录
1.袁某甲的证言证明:2014年5月30日13时30分许，我在山东省立医院东门马路对面卖水果，我丈夫裴明利在山东省立医院东门北侧卖水果时，我听见裴明利喊了一声，转身看见裴明利和一男子发生争执，我急忙过马路赶过去，因观察过往车辆而没有看见打架情况，等我赶到裴明利摊位时，裴明利及卖水果的三轮车都不见了，一男子直挺挺地躺在副道上，闭着眼睛，鼻孔流了一点血，后医院的保安和群众将男子送到了急诊室，还有人打110电话报警，后我离开，并将情况告诉了裴明利，二人于当日21时许到了裴明利的舅舅家，对舅舅说裴明利用手打了别人的脸，对方伤势很严重。舅舅劝裴明利自首，但二人打算冷静一下，过一段时间或次日再去投案。
2.石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14年5月30日13时30分许，我在山东省立医院东门北侧卖烤地瓜，当时正趴在摊位上休息，听见旁边卖水果的“胖子”和人吵起来，“胖子”是隔着水果摊和自行车道上一名50来岁的男子在争吵，声音不大。因这种争吵在摊位上很常见，我便没有在意。吵了几句，“胖子”绕过摊位要打对方，我赶紧起身想拉他，但没拉着，“胖子”冲对方打了一下，对方直挺挺的仰面摔倒在地。“胖子”打人后跑了，当日15时许还打电话向我打听被打男子的情况，我告知在医院急诊。案发后，经公安人员组织辨认，我确认裴明利即为打人的“胖子”。
3.逯某甲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14年5月30日13时许，我路过山东省立医院东门时，看见在东门北侧一个卖水果的男子和另一名男子隔着放水果的三轮车在吵架，后卖水果的男子绕过三轮车朝对方跑过去，旁边一个卖烤地瓜的男子伸手拦但没拦住他，卖水果的男子高举起右手从上往下打了对方面部一下，我听见“砰”的一声，对方就直挺挺地摔倒在地，卖水果的男子推着三轮车走了。我上前看见那人鼻子和嘴里出血了就报了警，后医院里的保安和医生将那人抬进了医院。案发后，经公安人员组织辨认，我确认裴明利即为打人的男子。
4.付某甲的证言证明:我外甥裴明利平时与我联系不多。2014年5月30日21时许，裴明利夫妇突然到我家中，裴明利说当日下午他在省立医院附近卖水果时，一名醉汉在他的摊位买西瓜时闹事，打坏了他的西瓜，还赶走了旁边的顾客，裴明利便将那人推倒在地，后因害怕就跑了。我听后就劝裴明利投案，但因担心警察来了对我影响不好，就没让裴明利在我家中报警。次日零时许，民警到我家中将裴明利抓获。
（二）现场勘验、检查笔录
济南市公安局槐荫区分局制作的济公（槐荫）勘[2014]K3701040009992014060001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明：现场位于山东省济南市槐荫区山东省立医院东门北侧人行道上，人行道地面上铺方砖,人行道东侧非机动车道为砂石沥青路面。
（三）鉴定结论
济南市公安局槐荫区分局制作的（济）公（槐）鉴（尸）字[2014]028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证明：死者高某头部右颞及枕部有大范围头皮下出血，右颞枕部骨折线延伸至颅中窝，大脑表面有广泛蛛网膜下腔出血，左右额叶、右颞叶均有脑挫伤，分析认为头枕部遭受钝性外力作用，额叶有脑挫伤，符合对冲伤特点，结合案情，高某符合摔跌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
（四）书证
1．山东省立医院急诊病历证明:2014年5月30日14时50分，高某被送至山东省立医院抢救，经CT检查显示广泛性脑挫裂伤、且脑干存在损伤，同年6月4日死亡。
2.济南市公安局槐荫区分局青年公园派出所出具的受案登记表、案件来源及抓获经过证明：2014年5月30日13时35分许，该所接逯某甲电话报警称，有人在山东省立医院东门打架。民警赶赴现场，经调查，高某与一卖水果的男子发生争执后被打倒，已送医院抢救，经走访调查，确定裴明利有重大作案嫌疑。次日凌晨，民警通过技术手段，在济南市槐荫区外海西子花园小区将裴明利抓获。
3．收条、民事赔偿和解协议书证明：2014年7月14日，被害人高某的亲属收到被告人裴明利的亲属代为赔偿的6.2万元；2016年6月6日，双方达成和解协议，被告人及亲属另行赔偿被害人亲属10万元。
（五）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
被告人裴明利供述：我平时在山东省立医院附近卖水果。2014年5月30日14时左右，我在山东省立医院东门北侧摆摊卖水果时，一名50多岁的男子酒后到我水果摊前要买西瓜，我说“两块钱一斤”，男子还价问“一块五一斤行吗”，我说“行”，男子又问“一块行吗”，我说“不行”，男子说“不行我让你以后也卖不成”，接着男子用拳头捶破了我两个西瓜，还对旁边已挑好甜瓜的一名30来岁的女子说“他这甜瓜不甜，也不够秤，你抓紧走”，那名女子就走了。男子接着冲我做鬼脸挑衅，我非常生气，绕过水果摊到男子面前，右手握拳朝男子正面部打了一拳，男子仰面倒地，一动不动。我推着卖水果的三轮车离开，后联系旁边卖烤地瓜的“老石”得知男子昏迷了在医院治疗，我又联系妻子商量先躲躲，并一起到了我舅舅位于外海西子花园小区的家中，我舅舅劝我自首，我本想次日去自首，但凌晨便被民警抓获了。经辨认照片，高某就是被我所打的男子。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裴明利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公诉机关指控裴明利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成立。裴明利不能冷静处理与被害人高某的纠纷，发生争执时不顾他人阻拦，上前用拳头击打高某面部，主观上具有伤害故意，客观上导致高某仰某摔倒在地，经抢救无效死亡，且经法医鉴定，高某符合摔跌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裴明利的行为与高某的死亡结果具有直接因果关系，其行为符合故意伤害罪的特征，被害人亲属委托的诉讼代理人提出裴明利的行为应构成故意杀人罪以及裴明利及其辩护人提出裴明利的行为不构成故意伤害罪，而应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的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鉴于本案系因民间矛盾激化引发，裴明利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且裴明利的亲属已积极赔偿了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并取得了谅解，依法可对裴明利从轻处罚。据此，根据裴明利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以故意伤害罪判处被告人裴明利有期徒刑十年。
原审宣判后，公诉机关不抗诉，被告人裴明利以“本案起因不明，被害人高某在本案中有过错；认定上诉人行为与被害人摔倒致死亡有直接因果关系，事实不清；其行为应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量刑过重”为由，提出上诉。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原审相同。
关于上诉人裴明利所提“本案起因不明，被害人高某在本案中有过错；认定上诉人行为与被害人摔倒致死亡有直接因果关系，事实不清”的上诉理由，经查，关于本案起因，上诉人裴明利供述及付某甲的证言证实系被害人打破裴明利的西瓜、撵走其顾客而引发本案。但付某甲案发时并不在现场，仅是听裴明利述说，案发现场的目击证人石某、逯某甲均未证实该情节。现有证据只能证实裴明利与高某在案发前发生过言语争执，认定被害人在案件起因上有过错仅有裴明利供述而无其他证据印证，证据不足。上诉人裴明利殴打被害人面部致其倒地后，即被送往医院救治，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系摔跌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裴明利的殴打行为与被害人摔跌致死亡有直接因果关系。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上诉人裴明利因琐事与被害人发生争执，用拳头殴打被害人面部致被害人仰面倒地，上诉人裴明利应当预见到自己的行为可能造成被害人伤亡的后果，由于疏忽大意未能预见，致被害人严重颅脑损伤死亡，其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上诉人裴明利所提“应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鉴于上诉人裴明利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且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取得谅解，可对其从轻处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但定罪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01刑初6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裴明利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5月31日起至2020年5月30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路翠焕
代理审判员 海媛媛
代理审判员 袁 丽
二〇一六年八月八日
书 记 员 孙 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