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88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康辉南京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建宁路57号。
法定代表人：白凡，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爱中，江苏华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沃黄梅，女，1984年7月19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泗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日辉，江苏常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山市夹溪河漂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黄山市休宁县兰田镇儒村。
法定代表人：董瑞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晓峰，安徽云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康辉南京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康辉旅行社）因与被上诉人沃黄梅、黄山市夹溪河漂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夹溪河漂流公司)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6民初31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康辉旅行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爱中、被上诉人沃黄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日辉、夹溪河漂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晓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康辉旅行社上诉请求：改判康辉旅行社对沃黄梅的损失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诉讼费用由沃黄梅承担。事实和理由：1.夹溪河漂流公司属于景区，一审判决将景区认定为履行辅助人错误。康辉旅行社仅仅向景区购买了团体票，是委托购买的合同关系，真正的旅游景区的合同主体是沃黄梅及景区一方，而康辉旅行社并不是该合同的当事人。履行辅助人应当是组团社（康辉旅行社）与其之间订立合同，并且是事先洽谈合同的内容，由其协助履行包价旅游合同的吃住行等旅游合同义务，而景区的门票购买不需要事先洽谈并订立合同，仅需出具导游证就可以按景区公示的门票价格随时购买景区门票。因此，景区是独立的，依法不能成为包价旅游合同的履行辅助人。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一款规定的内容，与2013年10月1日生效的《旅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的内容相冲突，其中，第七十一条规定的内容，将原来不完善的责任承担方式进行了修正，故本案适用该条规定错误，应当依法纠正。
沃黄梅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夹溪河漂流公司辩称，1.景区是为旅游者提供游览服务，有明确的管理界限的场所和区域，这是法律概念，从中国的辞海和百度百科查询，景区是一个地域概念，夹溪河漂流公司是一个民营的小规模的经营漂流娱乐项目的公司，属于履行辅助人，不是景区。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和《旅游法》都是生效法律，不存在谁纠正谁的问题，一审法院所适用的司法解释和法律是正确的，连带责任是存在的。本案的责任主体以及服务合同中所扮演的角色都是清晰的，不存在法律适用错误的问题。
沃黄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康辉旅行社、夹溪河漂流公司连带赔偿沃黄梅各项损失共计263932.13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沃黄梅系南京曜孚升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曜孚升公司）职工。2014年7月11日，曜孚升公司组织包括沃黄梅在内的48名职工参与宏村、宏村阿菊、南屏、夹溪河漂流二日游，并与康辉旅行社签订了《江苏省国内旅游合同》。合同约定：旅游路线名称宏村，行程共计2天1夜，最终费用以实际发生为准，成人490元/人，首付款15000.00元，余款回团后三个工作日开发票结清。合同另对住宿天数及标准、用餐次数及标准、购物场所及次数等进行了约定。2014年7月17日，沃黄梅等人从南京出发至宏村，当日下午，康辉旅行社为沃黄梅在内的曜孚升公司员工购买了夹溪河漂流公司的漂流项目团体价门票，14时左右，在漂流过程中，皮筏至水流落差处时，沃黄梅不慎受伤。事发当天，沃黄梅被送往当地医院治疗，后由120送至常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伤情被诊断为腰I椎体急性压缩性骨折，行腰椎骨折切开复位椎弓根内固定术。2015年11月6日，沃黄梅再次住入该院行取内固定术。上述期间共计发生医疗费73917.63元。经常州市德安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沃黄梅因高处坠落致第1腰椎椎体粉碎性骨折构成九级伤残，误工期以180日为宜，护理期以90日为宜，营养期以60日为宜。康辉旅行社向案外人阳光财产保险公司投保了境内旅行意外伤害保险，保险期限自2014年1月28日至2015年1月27日。事发后，沃黄梅共计收到夹溪河漂流公司支付的包括医疗费在内的各项费用97000元。
一审法院审理期间，夹溪河漂流公司提供照片、说明、准予水行政许可决定书、销售合同、皮筏艇报废制度、检查制度、救生衣证书、游客安全须知、安全常识、安全员工作职责、安全员安全操作规程、发船员安全操作规程、漂流规范操作流程、突发事件管理办法、突发事件暨汛期应急准备等打印件作为证据，证明夹溪河漂流公司有经营涉案旅游项目的资质，事故发生时提供的救生衣及漂流设备是合格的，涉案现场内多处设置警示标识，并制作书面材料对游客进行漂流安全提示、告知及培训，夹溪河漂流公司已尽到充分的安保义务。沃黄梅对上述证据质证后认为，漂流前工作人员仅让沃黄梅穿好救生衣、抓紧安全绳，但是工作人员没有讲具体坐姿，没有进行安全培训，景区内应该有安全告知和注意事项的书面提示，但是沃黄梅没有看到。康辉旅行社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认可，其认为沃黄梅与夹溪河漂流公司应根据各自的行为承担一定的后果。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首先要确认康辉旅行社、夹溪河漂流公司在本次事故中的主体地位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旅游经营者，是指旅行社、景区以及为旅游者提供交通、住宿、餐饮、购物、娱乐等服务的经营者。景区，是指为旅游者提供游览服务、有明确的管理界限的场所或区域。履行辅助人，是指与旅行社存在合同关系，协助其履行包价旅游合同义务，实际提供相关服务的法人或者自然人。根据曜孚升公司和康辉旅行社签订的《江苏省国内旅游合同》的约定，康辉旅行社为包括沃黄梅在内的曜孚升公司48名员工提供旅游服务，在沃黄梅参加旅游、康辉旅行社接受沃黄梅参加旅游后，沃黄梅和康辉旅行社间形成旅游合同关系，康辉旅行社应认定为旅游经营者。夹溪河漂流公司的漂流项目，系康辉旅行社在旅游合同中约定的行程项目之一，康辉旅行社整体为包括沃黄梅在内的曜孚升公司员工向夹溪河漂流公司购买门票，实际提供服务的系夹溪河漂流公司，故夹溪河漂流公司应认定为履行辅助人。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一款规定：“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旅游者人身损害、财产损失，旅游者请求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条所规定的安全保障义务人应当在合理限度范围内履行安全保障义务，合理限度范围应当根据一般常识来确定。
本案中，通过双方庭审陈述及夹溪河漂流公司的举证，夹溪河漂流公司在景区多处设置告示牌，写明安全告知和注意事项，在沃黄梅受伤后，夹溪河漂流公司履行了合理限度的救助义务，如及时将沃黄梅送往医院救医、陪同治疗等。但就漂流项目来说，按照一般常识，除应有告示牌以外，在游客登上皮筏之前，应当有专门的工作人员告知包括坐姿在内的操作注意事项，夹溪河漂流公司对此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应当就此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沃黄梅作为一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漂流这种需要掌握一定安全和注意事项的项目，应在漂流前充分了解，应当有较之在普通生活场所中更高的安全注意义务，因此，沃黄梅本人应对损害的发生自负相应的责任。鉴于此，一审法院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情认定夹溪河漂流公司对沃黄梅的损伤承担60%的赔偿责任，沃黄梅自行承担40%的责任。
一审法院对沃黄梅主张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73917.63元；2.误工费，按照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计算，即18586.5元（37173元÷2）；3.护理费6300元（70元/天×90天）；4.营养费1080元（18元/天×60天）；5.住院伙食补助费660元（20元/天×33天）；6.残疾赔偿金148692元（37173元×20年×20%）；7.残疾辅助器具费176元；8.鉴定费2520元；9.交通费酌定500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以上各项损失共计252432.13元，夹溪河漂流公司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为151459.28元。因夹溪河漂流公司已实际向沃黄梅支付97000元，故还应承担的赔偿费用为60459.28元。
《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由于地接社、履行辅助人的原因造成旅游者人身损害、财产损失的，旅游者可以要求地接社、履行辅助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要求组团社承担赔偿责任；组团社承担责任后可以向地接社、履行辅助人追偿”。本案中，康辉旅行社系组团社，夹溪河漂流公司系履行辅助人，沃黄梅系在夹溪河漂流公司提供服务的过程中发生人身损害，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康辉旅行社作为组团社，应对夹溪河公司承担的赔偿责任部分即60459.28元承担连带清偿义务，其承担连带责任后，有权就其实际清偿部分向履行辅助人即夹溪河漂流公司追偿。一审法院判决：一、黄山市夹溪河漂流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沃黄梅各项损失合计60459.28元；二、中国康辉南京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担连带责任后，有权就其实际清偿部分向黄山市夹溪河漂流有限责任公司追偿；三、驳回沃黄梅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旅游合同、行程表、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票据、保单、夹溪河漂流公司收据、医疗费票据、照片、说明、庭审笔录等证据证实。
二审中，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夹溪河漂流公司属于景区还是履行辅助人；2.康辉旅行社是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景区，是指为旅游者提供游览服务、有明确的管理界限的场所或区域；履行辅助人，是指与旅行社存在合同关系，协助其履行包价旅游合同义务，实际提供相关服务的法人或者自然人。本案中，康辉旅行社作为组团社，在其与曜孚升公司签订的旅游合同中将夹溪河漂流公司的漂流项目列入了行程项目中，作为旅游服务内容的一部分。康辉旅行社为包括沃黄梅在内的参团旅游者向夹溪河漂流公司购买了团体门票，夹溪河漂流公司与康辉旅行社之间形成合同关系，由夹溪河漂流公司协助康辉旅行社履行康辉旅行社与游客约定的旅游合同义务，向旅游者实际提供漂流服务，故夹溪河漂流公司应认定为履行辅助人。康辉旅行社认为夹溪河漂流公司系景区而非履行辅助人的上诉理由与法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由于地接社、履行辅助人的原因导致违约的，由组团社承担责任；组团社承担责任后可以向地接社、履行辅助人追偿。由于地接社、履行辅助人的原因造成旅游者人身损害、财产损失的，旅游者可以要求地接社、履行辅助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要求组团社承担赔偿责任；组团社承担责任后可以向地接社、履行辅助人追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一款规定，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旅游者人身损害、财产损失，旅游者请求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组团社、旅游辅助服务者基于不同原因向旅游者成立赔偿责任，其中组团社违约责任的承担适用严格责任原则。在沃黄梅同时向康辉旅行、夹溪河漂流公司主张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在认定夹溪河漂流公司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应对沃黄梅的损伤承担60%的赔偿责任的同时，判令组团社康辉旅行社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明确其承担连带责任后，有权就其实际承担部分向夹溪河漂流公司追偿并不违反上述法律规定，亦未加重康辉旅行社的合同义务和责任。康辉旅行社要求免除其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康辉旅行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中国康辉南京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栗 娟
代理审判员 沈 廉
代理审判员 王世耀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张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