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4民终36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巢志强，男，1965年8月18日生，汉族，住常州市天宁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嫣，女，1964年11月28日生，汉族，住常州市天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巢志强（系其丈夫），男，1965年8月18日生，汉族，住常州市天宁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建峰，男，1966年1月10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峰，江苏博爱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巢志强、王嫣因与被上诉人龚建峰民间借贷纠纷，不服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7）苏0402民初13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巢志强、王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龚建峰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龚建峰承担。事实和理由：1.2013年3月22日之前，双方之间系借贷、货物买卖关系，双方在2013年1月11日进行了对账，确认龚建峰欠巢志强400万元。该结账是双方意思真实表示，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2.2013年3月22日至2013年10月28日之间双方合作投资开矿。对于双方合作期间的往来，双方在2013年10月28日进行了总的结算，形成了一份《协议》。3.一审中，上诉人在质证时确认收到龚建峰汇款共计1642.5841万元，同时明确表示上述款项不仅仅是还款、支付利息，同时包括货物买卖、合作投资的往来。因此，一审判决“对龚建峰自2012年4月6日起至2014年10月28日止，龚建峰累计归还款项1642.5841万元的事实，龚志强不持异议”的表示是断章取义，曲解上诉人的质证意见。4.一审判决对2014年10月28日的350万元汇款性质认定有误。一审中，上诉人一直强调该350万元汇款系双方2013年10月28日协议的违约金。龚建峰在（2015）天民初字第2000号案件中确认该350万元系双方2013年10月28日协议的违约金，并认为违约金过高，要求法院予以调整。据此，双方对该350万元的性质意见一致。一审却以龚建峰前后陈述不一致为由，另作认定，显然是与事实不符的。5.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以月息2%进行结算没有法律依据。6.一审法院判决以月息2%计算返还利息的利息，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按照龚建峰的诉请，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退一万步讲，即使上诉人多收龚建峰利息，那也仅需返还利息本身，判决返还利息的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7.一审判决王嫣承担共同返还责任错误。
被上诉人龚建峰二审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1.双方阶段性的对账是龚建峰与巢志强、王嫣两人总借款对账。龚建峰正是基于巢志强与王嫣系夫妻的特殊身份，共同归还登记在巢志强、王嫣名下的借款。但是，后来王嫣已经单独起诉龚建峰，所以对账的前提不存在了，阶段性的对账也就不具有法律效力，应当还原到逐笔对账，核实情况。2.按照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应当由巢志强举证还有其他往来。3.关于350万元汇款的性质，一审法院认定完全正确，和之前100万元的性质是一样的，都是还款。100万元的还款，巢志强出具了一张收条注明还款。4.按照2%的月息计算利息有法律依据，是根据双方借款合同约定。5.王嫣与巢志强系夫妻关系，对于龚建峰的还款，王嫣是明知且参与过对账，双方存在共同欺诈、侵权行为。因此，王嫣与巢志强应当承担共同的返还责任。
龚建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巢志强、王嫣立即返还民间借贷多支付的款项1082.1万元及利息损失822万元（利息从2012年11月12日起计算，暂计算至2017年2月20日），以及从2017年2月2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付利息损失。2.判令巢志强、王嫣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巢志强、王嫣系夫妻关系。2012年3月7日，巢志强（为甲方，出借方）、龚建峰（为乙方，借款方）、广德裕和矿业有限公司（为丙方，担保方）签订借款协议一份，明确乙方因经营企业需要流动资金，向甲方借款，丙方自愿为乙方借款向甲方提供担保，就相关事项达成协议如下：一、借款本金500万元，自协议签订之日起3日内，由甲方以现金、银行卡转账或银行承兑汇票的形式借给乙方。二、借款期限六个月，2012年3月7日至2012年9月6日。三、借款利息，按月息2%计算，在每月6日之前支付当月利息。四、违约责任，乙方应严格按照本协议约定支付利息、归还本金，如逾期则：1、自逾期之日起，按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利息，直至归还全部本息之日止。2、除第1项外，乙方还应承担全部本金20%的违约金。3、承担甲方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一切费用。4、乙方如有逾期支付利息的，甲方有权提前收回全部本金。……七、约定管辖：在本协议履行中产生争议的，应首先协商，协商不成的由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管辖。协议并约定了其他事项。甲方、乙方均在该借款协议中签字，丙方加盖了公章。当日，巢志强交付龚建峰银行承兑汇票3张，金额合计130万元，龚建峰在上述3张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上签名，同日，巢志强向龚建峰指定的庄涛银行账户转账20万元，向龚建峰支付现金30万元，龚建峰出具了30万元的收条；2012年3月8日，巢志强又向龚建峰指定的庄涛银行账户转账120万元，并向龚建峰交付1张金额为2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龚建峰在该张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上签名。巢志强共计向龚建峰交付500万元。
自2012年4月6日起，龚建峰向巢志强还款情况为：2012年4月6日，还30万元；5月7日，还30万元；6月5日，还30万元；7月5日，还18万元；7月9日，还15万元；7月16日，还15万元；8月4日，还18万元；8月10日，还30万元；9月4日，还18万元；9月28日，还20万元；10月11日，还20万元；10月21日，还20万元；10月31日还30万元；11月5日，还100万元；11月8日，还100万元；11月12日，还200万元；12月15日，还20万元；2013年1月11日，还10万元；1月18日，还7万元；3月22日，还30.321万元；3月29日，还2万元；4月10日，还88.312万元；6月28日，还15万元；7月20日，还139.6244万元；9月26日，还50万元；11月12日，还106.3267万元；2014年1月30日，还30万元；9月30日，还100万元；10月28日，还350万元。合计还款金额为1642.5841万元。
龚建峰另于2012年7月30日、8月4日分别支付巢志强5万元、61822元，龚建峰陈述该二笔款项系支付巢志强的家具款。2013年4月10日、7月8日、7月20日，龚建峰分别支付巢志强50万元、90万元、10万元，龚建峰陈述该三笔款项系双方合作过程中支付巢志强的投资款。
另查明，龚建峰于2012年6月5日、2013年1月30日、3月22日、4月10日、5月5日、7月20日分别向王嫣借款200万元、300万元、150万元、140万元、160万元、100万元，共计借款1050万元。2015年6月16日，王嫣向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起诉龚建峰，要求其归还借款1050万元及利息。在该案诉讼中，龚建峰辩称其与王嫣的丈夫巢志强长期存在资金往来关系，2012年3月7日，龚建峰即开始向巢志强借款，截止2014年1月30日，龚建峰共计收到巢志强、王嫣夫妇款项1592万元，但龚建峰已向巢志强支付了26626296元，龚建峰已还清王嫣的借款。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王嫣与巢志强虽系夫妻关系，但在以各自名义参与的民事法律关系中均系独立的民事主体，依法应独立享受权利、承担义务；现有证据无法认定龚建峰向巢志强个人支付的款项中包含其向王嫣归还的借款。故该院于2015年10月20日作出（2015）武民初字第1274号民事判决，判决龚建峰应归还王嫣借款本金1050万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后龚建峰不服上述判决，向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常州中院）提出上诉。2016年4月15日，常州中院作出（2016）苏04民终225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龚建峰后又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20日作出（2016）苏民申4384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龚建峰的再审申请。
还查明，2013年3月22日，龚建峰（为甲方）与巢志强（为乙方）签订一份《合作协议书》，明确鉴于甲方已与隆兴矿产品有限公司签订承包合同，承包经营该公司的青山脑石灰石矿，因甲方资金短缺，请求乙方加入，双方合伙承包经营，就相关事项达成协议如下：一、合伙第一期投资为700万元（含定金200万元），双方投资额和投资方式为：甲方以现金投资350万元，占合伙50%的份额，乙方以现金投资350万元，占合伙50%的份额。二、各方股东对合伙行使权利、分配利润、承担亏损以上述投资比例为准，但甲方主要负责合伙的经营管理，乙方同意按45%分配利润，余下5%作为给甲方的接待费用，由甲方包干使用。三、合伙在运营过程中所需资金超过合伙第一期的部分，由各方按上述投资比例共同投入，作为合伙向股东个人的借款，借款利息统一按月息3%计算，借款本息从合伙销售收入中优先支付……五、合伙设负责人一名，对外代表合伙组织，对内负责日常生产经营管理，由甲方担任；合伙的财务负责人由乙方委派的人员担任，经营中单笔超过3万元（含）的支出须经甲方及财务负责人共同签字后方可支出。六、股东各方有权随时了解合伙运营状况，查阅、复制合伙财务账册。……九、本协议有效期为十年，期满各方仍有继续合作意向的，应在期满前3个月内另订合同。十、因合伙的前期工作及承包合同由甲方单方完成，乙方未参与，故甲方对此负全部责任。若此项目最终未能进行的，甲方无条件返还乙方所有投资，并按月息3%计算利息，自投入之日起到返还之日止。协议并约定了其他事项。2013年10月28日，巢志强（为甲方）与龚建峰（为乙方）签订一份协议，明确兹由甲、乙双方于2013年3月22日所签的《合作协议书》经双方友好协商如下：一、到2013年10月28日止，经甲、乙双方确认，甲方已投入该矿资金1450万元，该款由乙方在签本协议当日付200万元，10月29日再付600万元，余款：650万元由乙方在2013年11月28日前一次性付给甲方。甲方在按此协议收到款项后退出该矿（详见2013.3.22的合作协议）的合作经营并在一个月内办理一切退出手续（含甲乙双方在瑞昌办理的股东变更手续）。二、如乙方未能按时按约支付上述款项，则乙方已付的200万元及600万元共计800万元人民币作为乙方赔偿给甲方的违约金，同时乙方承诺原双方所签订的一切协议仍然有效，一切损失由乙方承担。三、本协议一式二份，甲方收到乙方2013年10月28日200万元及2013年10月29日的600万元款项后才能生效，否则本协议自动作废。后龚建峰于2013年10月29日支付巢志强100万元，于2013年10月30日支付600万元，于2013年11月2日支付100万元，于2013年12月9日支付301万元，于2013年12月12日支付349万元，合计支付1450万元。
此后，龚建峰向巢志强提交了一份由其单方署名、单方签署日期为2014年10月28日的协议书，该协议载明，由于巢志强退出隆兴公司青山脑石灰石矿（含瑞昌裕和建材有限公司）的投资经营，龚建峰与巢志强就巢志强收回投资及借款达成如下补充协议：巢志强确认其投入隆兴公司青山脑石灰石矿的投资款共计1100万元（包括龚建峰向巢志强妻子王嫣的借款500万元），因巢志强要求退出，根据2013年10月28日的协议，龚建峰已向巢志强支付1450万元（包括王嫣的借款500万元），双方确认，龚建峰向巢志强返还投资款的义务（包括向王嫣的借款500万元）已经全部了结；巢志强应交回龚建峰出具给王嫣的500万元借条，交回瑞昌裕和建材有限公司公章、账本，将持有的该公司股权过户给龚建峰或其指定的第三人；关于龚建峰向巢志强借款700万元偿还事宜，巢志强同意龚建峰偿还800万元后双方债务了结；除本协议约定以外，龚建峰与巢志强及其妻子王嫣之间的债权债务已全部履行完毕，无其他任何争议；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经双方签字后生效。但该协议仅有龚建峰签名，巢志强未签名。对此，龚建峰认为，欲达成该协议的原因，是此前其支付给巢志强的借款利息过高，因此试图通过该协议由巢志强作适当让步，并将其与王嫣的借款关系以及其与巢志强的借款和合作投资关系一并予以了结。该协议由中间人起草，巢志强当时同意签字，其即先行支付了450万元给巢志强，但后来巢志强却拒绝在协议上签字。巢志强则认为该协议系由龚建峰单方起草，要求其签字确认，其对协议内容不予认可，因而不同意签署该协议，其与龚建峰的借款关系、合作投资关系以及其妻子王嫣与龚建峰的借款关系是三个独立的法律关系，不应混同，至于龚建峰与其个人的往来应由龚建峰与其个人解决，与其妻子王嫣无关。
2014年12月1日，龚建峰以巢志强和王嫣为被告向常州中院提起（2014）常民初字第116号民事诉讼，请求撤销上述2014年10月28日的协议，并判令巢志强和王嫣共同向龚建峰返还450万元。在该案审理过程中，龚建峰提交其于2014年9月30日向巢志强汇款100万元，于2014年10月29日向巢志强汇款350万元的证据，证明其与巢志强于2014年9月底就解决双方的问题进行协商，初步达成内容如2014年10月28日协议所载的口头协议，龚建峰在协议签订前先支付了100万元，在将协议交付巢志强后，又基于协议约定支付了350万元。对此，巢志强认为，2014年10月28日的协议其未签名，合同尚未成立，因而也不能撤销。该两笔总计450万元的款项是因为龚建峰未能按照2013年10月28日协议的约定按时返还其1450万元投资款而支付的违约金。根据协议约定，龚建峰应承担800万元违约金。因巢志强不认可上述2014年10月28日的协议，龚建峰遂向常州中院申请撤回起诉，2015年6月1日，常州中院裁定准许龚建峰撤回该案起诉。
2015年7月23日，龚建峰将巢志强、王嫣诉至该院，认为2013年10月28日其与巢志强就巢志强退出江西九ＸＸ山脑石灰石矿一事达成协议，双方确认龚建峰于2014年9月30日、10月29日分别支付的100万元、350万元，系龚建峰支付的2013年10月28日签订的协议中的违约金，龚建峰认为其在履行2013年10月28日的协议中，部分款项的支付确实存在逾期，但逾期期限较短，该违约金的收取明显过高，故诉至法院，要求巢志强、王嫣返还过高的违约金4451153元。该院经审理后，于2016年1月11日作出（2015）天民初字第2000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龚建峰的诉讼请求。龚建峰不服该判决，向常州中院提出上诉。常州中院经审理后认为，龚建峰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于2014年12月1日提起诉讼，常州中院在审理该案中，龚建峰陈述按照其与巢志强于2014年10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向巢志强支付了450万元，因龚建峰认为该协议约定的利息过高，故要求撤销该协议，判令巢志强、王嫣返还450万元，巢志强在该案诉讼中不承认双方于2014年10月28日签订了协议书，并抗辩称其收到的450万元系2013年10月28日双方所签协议中的龚建峰应支付的违约金。随后，龚建峰在假设其存在逾期支付1450万元的情况下，认为巢志强也不能收取如此高额的违约金，450万元仍应予以返还。此后，龚建峰因诉讼标的降低，向常州中院撤回了起诉，并以违约金过高应予以调整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根据上述事实，龚建峰对于其向巢志强所汇的450万元作了前后不一的陈述，一审法院对龚建峰支付450万元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查清。常州中院遂于2016年9月8日作出（2016）苏04民终161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5）天民初字第2000号民事判决，发回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重审。本案在重审过程中，龚建峰于2017年3月8日提出撤诉申请，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8日作出（2016）苏0402民初548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龚建峰撤回对巢志强、王嫣的起诉。
2017年3月16日，龚建峰再次诉至该院，提出前列诉讼请求。
上述事实，由当事人的陈述、借款协议、转账凭证、合作协议书、退股协议、协议书、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5）武民初字第1274号民事判决书、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4民终225号民事判决书、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苏民申4384号民事裁定书、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5）天民初字第2000号民事判决书、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4民终1616号民事裁定书、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6）苏0402民初5484号民事裁定书等证据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龚建峰与王嫣间的借款关系问题。已发生法律效力的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4民终225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王嫣与巢志强虽系夫妻关系，但在以各自名义参与的民事法律关系中均系独立的民事主体，依法应独立享受权利、承担义务；现有证据无法认定龚建峰向巢志强个人支付的款项中包含其向王嫣归还的借款。龚建峰与王嫣间的借款纠纷已由生效判决所确认，本案中，龚建峰起诉王嫣系龚建峰认为王嫣与巢志强系夫妻关系，应对其与巢志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巢志强所欠的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故本案审理的范围为龚建峰与巢志强的借款往来中，是否存在龚建峰多支付巢志强借款本息的事实以及对超付的部分应如何计算利息。
二、关于龚建峰与巢志强的合作关系问题。根据双方于2013年10月28日签订的退股协议，双方确认巢志强投入的资金为1450万元，该1450万元龚建峰已于2013年10月29日支付巢志强100万元、10月30日支付600万元、11月2日支付100万元、12月9日支付301万元、12月12日支付349万元，合计1450万元，龚建峰已全部支付完毕，巢志强对此也予以认可。故龚建峰与巢志强间的退股协议已履行完毕。
三、关于龚建峰与巢志强间的借款关系问题。龚建峰主张其与巢志强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巢志强向其出借款项500万元，实际仅收到470万元，另30万元现金未收到。该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双方借款协议签订后，巢志强通过银行转账、交付银行承兑汇票的形式向龚建峰交付了470万元，巢志强另于2012年3月7日交付龚建峰现金30万元，龚建峰出具了收到现金30万元的收条，应认定巢志强出借给龚建峰的借款总额为500万元。诉讼中，巢志强对龚建峰举证的其向巢志强汇款的事实均无异议。双方借款协议已明确约定利息按月息2%计算。一审庭审中，龚建峰陈述实际利息按月息6分计算，巢志强陈述利息实际按月息3%计算。本院认为，双方在借款协议中已明确约定了利息标准，巢志强也无证据证明双方经协商，龚建峰同意实际利息按月息3%计算，故现龚建峰请求巢志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月利率2%部分的利息，该院应予支持。对龚建峰自2012年4月6日起至2014年10月28日止，龚建峰累计归还款项1642.5841万元的事实，巢志强不持异议，但双方对龚建峰于2014年9月30日归还的100万元、2014年10月28日归还的350万元合计450万元的性质存在争议。龚建峰主张该450万元系归还的借款本息，巢志强主张该450万元系根据双方2013年10月28日签订的退股协议支付的违约金。该院认为，根据已生效的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4民终1616号民事裁定书的认定，龚建峰对于其向巢志强所汇的450万元作了前后不一的陈述，该450万元的真实意思并未查清。诉讼中，龚建峰向该院提供了2014年9月30日巢志强出具给其的收条，载明：收到龚建峰归还本人借款100万元。巢志强对该收条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该450万元系龚建峰支付给巢志强的违约金，应认定为归还巢志强的借款。龚建峰支付巢志强超过月利率2%部分的利息应充抵借款本金。龚建峰归还借款本息的情况见下表：
时间还款（元）应扣利息冲抵本金尚欠本金（元）2012.3.850000002012.4.630000095342元（29天）
（5000000×2%×12÷365×29）300000-95342=204658元4795342元
（5000000-204658）2012.5.730000097746元（31天）
（4795342×2%×12÷365×31）300000-97746=202254元4593088（4795342-202254）2012.6.530000081543元（27天）
（4593088×2%×12÷365×27）300000-81543=218457元4374631（4593088-218457）2012.7.518000086294元（30天）
（4374631×2%×12÷365×30）180000-86294=93706元4280925（4374631-93706）2012.7.915000011259元（4天）
（4280925×2%×12÷365×4）150000-11259=138741元4142184（4280925-138741）2012.7.1615000019065元（7天）
（4142184×2%×12÷365×7）150000-19065=130935元4011249（4142184-130935）2012.8.418000050113元（19天）
（4011249×2%×12÷365×19）180000-50113=129887元3881362（4011249-129887）2012.8.1030000015313元（6天）
（3881362×2%×12÷365×6）300000-15313=2846873596675（3881362-284687）2012.9.418000059123元（25天）
（3596675×2%×12÷365×25）180000-59123=120877元3475798（3596675-120877）2012.9.2820000054851（24天）
（3475798×2%×12÷365×24）200000-54851=145149元3330649（3475798-145149）2012.10.1120000028470元（13天）
（3330649×2%×12÷365×13）200000-28470=171530元3159119（3330649-171530）2012.10.2120000020772元（10天）
（3159119×2%×12÷365×10）200000-20772=179228元2979891（3159119-179228）2012.10.3130000019594元（10天）
（2979891×2%×12÷365×10）300000-19594=280406元2699485（2979891-280406）2012.11.510000008875元（5天）
（2699485×2%×12÷365×5）1000000-8875=991125元1708360（2699485-991125）2012.11.810000003370元（3天）
（1708360×2%×12÷365×3）1000000-3370=996630元711730（1708360-996630）2012.11.1220000001872元（4天）
（711730×2%×12÷365×4）2000000-1872=1998128元-1286398（711730-1998128）至2012年11月12日，龚建峰已超付巢志强本金1286398元。龚建峰要求自超付之日即2012年11月12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损失，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也不违反法律的规定，该院予以支持。
时间还款（元）超额支付本金（元）超额支付产生的利息2012.11.1212863982012.12.152000001286398＋200000=1486398
27913元（33天）
1286398×2%×12÷365×332013.1.111000001486398＋100000=158639826389元（27天）
1486398×2%×12÷365×272013.1.18700001586398＋70000=16563987302元（7天）
1586398×2%×12÷365×72013.3.223032101656398＋303210=195960868616元（63天）
1656398×2%×12÷365×632013.3.29200001959608＋20000=197××××9020元（7天）
1959608×2%×12÷365×72013.4.108831201979608＋883120=286272815620元（12天）
1979608×2%×12÷365×122013.5.10临时借巢志强300000元2862728-300000=256272856470元（30天）
2862728×2%×12÷365×302013.6.281500002562728＋150000=271272882569元（49天）
2562728×2%×12÷365×492013.7.2013962442712728＋1396244=410897239242元（22天）
2712728×2%×12÷365×222013.9.265000004108972＋500000=4608972183722元（68天）
4108972×2%×12÷365×682013.11.1210632674608972＋1063267=5672239142436元（47天）
4608972×2%×12÷365×472014.1.303000005672239＋300000=5972239294646元（79天）
5672239×2%×12÷365×792014.9.3010000005972239＋1000000=6972239954249元（243天）
5972239×2%×12÷365×2432014.10.2835000006972239＋3500000=10472239128366天（28天）
6972239×2%×12÷365×282017.2.200104722395825434元（846天）
10472239×2%×12÷365×846总计104722397861994综上，截止2017年2月20日，巢志强应返还龚建峰多支付的本金10472239元及利息损失7861994元。龚建峰要求对本金10472239元自2017年2月21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损失的请求，符合法律的规定，该院也予以支持。该债务发生在巢志强、王嫣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龚建峰要求王嫣对巢志强与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欠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请求，符合法律的规定，该院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该院遂判决：巢志强、王嫣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返还龚建峰款项10472239元及利息损失7861994元，并支付以10472239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标准计算的自2017年2月21日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一审案件受理费13604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41046元，由龚建峰负担1046元，由巢志强、王嫣负担140000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巢志强、王嫣向本院提供2013年1月11日结账承诺一份，证明双方经结账，截止至2013年2月5日，龚建峰确认结欠上诉人400万元。龚建峰经质证认为，对账承诺是龚建峰写的，但是，这是把借巢志强、王嫣的钱放在一起对账的，并在支付了高额利息后，按照巢志强的计算，确认的欠款金额。因为本案是龚建峰与巢志强个人的借款纠纷，龚建峰与王嫣的借款纠纷已由王嫣自行起诉了。因此，该对账承诺在本案中不能适用。被上诉人龚建峰向本院提供巢志强的笔记复印件1份，证明2013年1月11日结账协议中包含了巢志强、王嫣两人的借款。巢志强、王嫣经质证认为：笔记是巢志强写的字，但是与王嫣没有关系。因当事人双方对对方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上述两份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3年1月11日，龚建峰向巢志强出具结账承诺一份，内容为：“兹由龚建峰借巢志强现金。经双方结帐确认到2013年2月5日为止，共欠人民币肆佰万元正。……”
还查明，巢志强书写的笔记中记载：“11月5日龚建峰付来的100万元1.前面的利息尚欠7万元+500万元应付利息35万+200万元的18万息=60万元，剩余款为40万元。2.11月8日归还100万元入账9717卡。3.11月12日账上150万元入9717卡、50万银行承兑（含3.5贴息）则为48.25万元。到11月12日应付息：200万的（3号起息）×10天×6000=6万元；500万的（5号起息）8天×12500元/天=10万元。40万元+100万元+150万元+48.25万元-16万元=322万元；700万元-322万元=378万元（龚尚欠本金）。龚建峰：12月5日本金：378万元，每天利息11340元，12月15日付9717卡20万元，应付息181440元，剩余18560元。378万元-18560=371440。本金377万元的1个月息=339300元+1440元=应付息340740元。”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2013年1月11日的结账承诺是否适用于本案？2.龚建峰于2014年10月8日支付的350万元的性质如何认定？3.一审法院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借款利息是否有事实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1,巢志强在二审中提供了2013年1月11日的结账承诺，要求按照上述结账承诺结算双方之间的债务。龚建峰则认为上述结账承诺中的金额包含了巢志强、王嫣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因王嫣已单独起诉龚建峰要求还款，故上述结账承诺不应适用于本案。本院认为，本案中巢志强无权要求按照2013年1月11日的结账承诺来结算其与龚建峰之间的借款往来。首先，从对账的金额来看，双方对账之前，龚建峰共向巢志强借款500万元。借款发生后至2013年1月11日，龚建峰共向巢志强汇付款项624万元，已超出借款本金。而龚建峰在2012年6月5日还向王嫣出具借条一份，借款200万元。据此，2013年1月11日的结账承诺应该是对龚建峰向巢志强、王嫣两人借款的总结算。其次，从巢志强的笔记来看，巢志强计算利息的基数包含了其出借给龚建峰的500万元和王嫣出借的200万元。而2013年1月11日结账承诺载明的400万元金额与巢志强笔记中的计算金额基本吻合。因此，上述结账承诺应是龚建峰与巢志强、王嫣两人借款的结算。最后，王嫣就其与龚建峰之间的借款纠纷向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龚建峰归还借款本金105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王嫣诉请的1050万元已包含了其于2012年6月5日出借给龚建峰的200万元。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现有证据无法认定龚建峰向巢志强个人支付的款项中包含其向王嫣归还的借款，遂判令龚建峰向王嫣归还借款本金105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据此，在龚建峰出具结账承诺，对结欠巢志强、王嫣的借款进行合并结算后，王嫣又另行起诉龚建峰要求归还全部借款本息，显然是推翻了2013年1月11日结账承诺的约定。故在王嫣的诉请已得到生效判决支持的情形下，巢志强仍然要求按照2013年1月11日的结账承诺来结算其与龚建峰之间的借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2，巢志强认为龚建峰于2014年10月8日支付的350万元，是龚建峰未按2013年10月28日的协议所约定的期限付款而产生的违约金。龚建峰则认为，350万元是其因2014年10月8日的协议而支付的费用，现巢志强否认了上述协议，故350万元应视为其向巢志强归还的款项。本院认为，首先，双方因合作开矿事宜结算而签订了2013年10月28日的协议，约定由龚建峰分期向巢志强支付1450万元，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13年11月28日。协议签订后，龚建峰在2013年10月29日至2013年12月12日期间向巢志强支付了1450万元。龚建峰最后一次付款时间距离其支付350万元时间相差近一年。其次，双方在2013年10月28日的协议中约定的违约责任为：龚建峰已付的200万元及600万元共计800万元作为赔偿给巢志强的违约金。据此，在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就上述协议的违约金另行协商并达成合意的情形下，龚建峰向巢志强支付的350万元金额与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数额并不相吻合。最后，在此期间，龚建峰还向巢志强汇付了100万元，巢志强于2014年9月30日向龚建峰出具了收条载明上述款项为归还借款。综合上述因素，一审将龚建峰于2014年10月8日支付的350万元认定为还款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3，本院认为，因巢志强与龚建峰在借款协议中明确约定利息为月息2%，故一审法院按照年利率24%计算借款利息符合双方合同约定。
关于巢志强主张龚建峰要求其承担因不当得利而返还款项的利息缺乏法律依据，一方面，巢志强的不当得利造成了龚建峰资金被占用的损失，另一方面，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故一审判令巢志强赔偿龚建峰相应的利息损失并无不当，巢志强的上述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关于王嫣主张不应对案涉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因巢志强、王嫣对于款项出借事实均为知晓，不当得利发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审将债务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
综上，巢志强、王嫣的部分上诉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一审判决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6046元，由巢志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仪
审判员 王星
审判员 熊艳
二〇一八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杨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