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32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妹，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峰，广东法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旭阳，广东法全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木溪，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雄平，广东穗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涂飞，广东穗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妹因与被上诉人方木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5）穗云法人民初5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妹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方木溪向原告徐妹清偿借款本金80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4%自2015年3月1日起计付至清偿之日止）”；2.请求判令方木溪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徐妹与方木溪之前一直有借贷关系，故30万元借款是之前归还部分款项后，双方对账确认的的余额，方木溪也亲手写下借条予以确认，并且按照方木溪每月3%的利息标准支付的利息也可以反推借款总额是80万元，故原审法院认为无汇款记录就对借款真实性不认定是毫无依据的。（1）方木溪一直都有向某借款，且经过双方对账后，方木溪于2012年4月26日确认还欠徐妹30万元，并亲笔签署借条。方木溪也对于借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借条足以证实欠款的事实，且方木溪在无证据推翻欠条真实性的情况下法院按照证据规则也应当依法认定。（2）徐妹主张30万元的借款出借给方木溪后，方木溪归还了10万元，故此笔借款剩余20万元。但原审法院一方面不认可借款，却又认定方木溪归还了10万元，属于自相矛盾。（3）在2013年4月3日方木溪借款60万元之后，加上之前所欠的20万元，共计80万元。因双方约定每月3%的利息，故方木溪每月支付24000元的利息。从利息支付的情况也可以反推和佐证方木溪欠款80万元借款本金的事实。2.原审法院在有明确借条和利息支付记录的情况下，否定借条的效力，严重损害徐妹的合法权利，等于鼓励方木溪严重违反诚实信用的行为，对构建诚信社会起到了负面的示范作用。如果在有明确的借条和借款人按利息标准付款的情况下，都轻易否认借款的存在，等于鼓励借款人在不用对书写借条的行为作出合理解释和相反举证的情况下，只需陈述说没有收到款就可以让借条失效，对出借人的资金安全构成了重大的危害，严重影响交易安全。
方木溪辩称：二审的答辩意见与一审答辩意见一致，补充如下：关于徐妹提交的30万元银行流水，首先，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期间新证据；其次，从银行流水时间是2010年12月份可以看出徐妹采取包工包料垫付资金的方式对工程进行施工，双方之间并非借贷而是一种垫资行为，我方没有提起上诉并非认可双方存在借贷关系，而是由于没有缴纳上诉费用被迫放弃上诉，所以请求法庭驳回徐妹的上诉请求。
徐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方木溪返还80万元借款本金。2.方木溪从2015年3月1日起以未还的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每月3%的约定利率支付利息直至实际还款之日止。3.方木溪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徐妹提交了2012年4月26日的《借据》，载明：“本人方木溪现向某借款人民币叁拾万元正（￥300000.00元）以本人名下物业作为抵押，特立此据”。方木溪否认收到该款项。徐妹陈述通过银行转账给了方木溪，但在原审法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未提交证据佐证。徐妹还提交了2013年4月3日的《收据》，载明:“今收到徐妹建厂房资金（现金已收到）陆拾万元正”,该收据经手人一栏有方木溪署名。2013年4月3日，徐妹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转账给方木溪576000元，另24000元作为利息预先从本金600000元中扣除了。
徐妹称双方对上述借款约定按月息3%计付利息，其中口头约定了300000元的利息，书面约定了600000元的利息，为此，徐妹提交了2013年4月3日的《补充协议》，载明:“因甲方方木溪未能按合同及时将厂房交付乙方使用，现甲方同意每月付给乙方壹万捌仟元正人民币作为甲方占用乙方陆拾万元建厂房资金的补偿，付款时间每月3号前，如超过三个月不交纳补偿款，乙方除向甲方追收所拖欠的款项和滞纳金外，并有权将甲方厂房的使用权转到乙方名下。乙方所预付的建厂房陆拾万元人民币作为购买甲方厂房的所有款项，乙方不需再付款给甲方。（注:甲方携购买土地的合同原件给乙方作为担保）。”提交了自2013年8月9日至2015年2月17日期间方木溪给付其每月利息24000元的银行流水清单佐证上述利息约定。徐妹陈述上述每月24000元的利息是按照尚欠本金800000元以月息3%计算支付的。
方木溪否认诉争的600000元系借款，称徐妹承建了方木溪的工程，该款项系徐妹支付给材料供应商的货款，方木溪实际支付给徐妹的工程款远远超出诉争款项。方木溪提供了《活期历史明细清单》、《理财金账户历史明细清单》等证据，上述证据显示方木溪在2013年5月、2013年8月至2015年2月期间每月支付了徐妹24000元，同时在2013年5月向某支付了70903元，在2013年11月至2014年5月期间每月向某支付了70903元，在2014年6月至2015年2月期间每月向某支付了76575元。方木溪称上述支付款项均系工程款。徐妹确认其承建过方木溪工程的事实，但认为上述24000元系方木溪清偿的借款利息，70903元和76575元系方木溪清偿的工程款，并提交了2011年12月10日的《还款协议书》，该协议书甲方为方总，乙方为区礼洪，内容中载明“现有江高镇私企区晨升工地建厂房，总工程款6577000元，实际甲方欠乙方3777000元，经双方协商订立下面几点。1、晨升工地，甲方已付工程款180万给乙方，另外100万是租方李某乙付给乙方，合计甲方付280万元工程款给乙方，余下工程款尾数3777000元，其中150万计月息2分息，等于每个月3万元息，由甲方支付给乙方，另外还有2277000元工程款，从2012年1月1日起开始由甲方每个月还3万元作为工程款还给乙方，直到还完为止。2、本厂房甲方已租给李某乙，每个月租金为70903元，因此每个月租金由乙方收取，其中3万元作为150万元利息（例如，每个月租金是￥70903元，减去3万元利息，余下￥40903元等于甲方还工程款给乙方）直到甲方把工程款还完为止。……”。徐妹、方木溪均确认上述协议中的甲方方总即方木溪，乙方区礼洪即徐妹的丈夫。徐妹陈述70903元就是该协议中约定的李某乙承租厂房的租金，后来租金上涨为76575元，方木溪依该还款协议将租金抵偿工程款。
以上事实有《借据》、《收据》、《补充协议》、《还款协议书》、银行流水清单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借款本金的问题，徐妹以2012年4月26日的《借据》主张向方木溪出借了300000元，其当庭陈述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出借给了方木溪上述款项，但在原审法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未提交证据佐证，原审法院对徐妹该主张不予支持。从徐妹提交的《收据》、《补充协议》、银行流水清单、《还款协议书》等书证来看，徐妹在2013年4月3日通过银行转账给方木溪576000元，徐妹陈述另24000元系预先扣除的800000元的利息，确认当日实付给方木溪576000元，故徐妹关于该24000元亦系本金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方木溪实借徐妹本金576000元。扣减方木溪已经清偿的本金100000元，方木溪实欠徐妹借款本金476000元。方木溪辩称该款项系徐妹付给材料供应商的货款而非借款，但其未提交证据佐证。因此，在无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上述书证的情况下，应认定本案方木溪欠徐妹本金476000元。
关于利息计算问题，本案当事人约定的利息显然过高，对于尚未支付的，依法不能超过年利率24%。方木溪应向某支付从2015年3月1日起以借款本金476000元为基数支付利息至清偿之日止。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方木溪向原告徐妹清偿借款本金476000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4%自2015年3月1日起计付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徐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3944元，由被告方木溪负担7710元，由原告徐妹负担6234元（原告徐妹已预交受理费13944元，其同意由被告方木溪在履行本判决时将应负担的受理费直接支付给原告）。”
经本院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原审庭审后，徐妹提交了如下证据：1.借款人签名为“方木溪”、日期为2011年4月7日、金额为500000元的《借据》复印件一张，2.付款人为区可成、收款人为方木溪、日期为2011年4月7日、金额为485000元的《特种转账借方凭证》一张；3.客户名称徐妹的建设银行流水，记载2010年12月4日徐妹向方木溪转账2650000元。证据1、2、3拟证明徐妹另有借款给方木溪，2012年4月26日《借据》所涉30万元是前三项所涉借款未清偿的尾款。方木溪对上述证据的意见如下：对上述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2的关联性不予认可，无证据证明该转账与本案有关；对证据3、4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徐妹主张2013年4月3日《收据》之前和之后的借款均已归还，而唯独该《收据》借款未归还，不符合常理。
二审中，徐妹提交了如下证据：1.案外人区德云于2013年1月15日签署的《证明》，内容为：“方木溪于2012年4月26日向某所借款额人民币现叁拾万元正（￥300000.00元），于2013年1月11日已还款壹拾万元正（￥100000.00元），尚欠借款贰拾万元正（￥200000.00元）未还，位于广州市个体私企区内E-02号地铁购地合同书尚未退还）”。证据1拟证明方木溪确认尚欠30万元后又于2013年1月11日归还了10万元的事实，故30万元借款尚欠20万元未归还。2.原审法院（2015）穗云法江民初字第515号民事判决书和本院（2017）粤01民终1221号民事判决书。证据2拟证明双方另有借款，但方木溪已经归还，双方已经于2011年12月10日签订《还款协议书》，关于工程款的所有款项在此时已经确认，工程也已经完工，不存在2011年12月10日以后还给钱给方木溪支付工程费的说法。方木溪对上述证据的意见如下：1.证据1属于证人证言，在证人未到庭的情况下不应采信；2.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
方木溪确认2012年4月26日的《借据》系其本人签名，但认为其中的款项是徐妹垫付工程的款项，方木溪只是按要求填写收到款项，2013年8月9日至2015年2月17日期间每月支付给徐妹的24000元属于分期支付工程款。
二审中，方木溪提供了如下证据：1.民事起诉状;2.追加被告申请复印件，证据1、2拟证明本案实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并非民间借贷纠纷；3.2013年4月3日《收据》复印件（徐妹原审提供），拟证明该60万元实为材料款，并非借款；4.千织堡公司付款凭证复印件，拟证明方木溪已经委托千织堡公司付清所欠徐妹工程款。徐妹对证据1、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4没有原件，对真实性、关联性不予确认。
二审另查明，区礼洪、徐妹于2015年9月30日向原审法院起诉方木溪、广州市海珠区柏佳表业制品厂、广州晨升塑料五金有限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号穗云法江民初字第515号），请求判令方木溪、广州市海珠区柏佳表业制品厂、广州晨升塑料五金有限公司一次性支付工程款3221317元等。区礼洪、徐妹在该案中未主张本案2012年4月26日《借据》和2013年4月2日《收据》所涉借款。区礼洪、徐妹在该案中确认自2014年至2015年11月的厂房租金共计2854283元冲抵工程款，原审法院认定：根据2011年12月10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书》记载，方木溪、广州市海珠区柏佳表业制品厂、广州晨升塑料五金有限公司尚欠区礼洪、徐妹工程款3777000元，区礼洪、徐妹已确认收取租金2854283元，方木溪、广州市海珠区柏佳表业制品厂、广州晨升塑料五金有限公司虽然提供证据证明除了区礼洪、徐妹确认的租金外，另外支付过款项给区礼洪、徐妹，因双方之间另有借贷关系，因此原审法院在该案中仅确认区礼洪、徐妹收取租金2854283元冲抵工程款。原审法院判决：方木溪、广州晨升塑料五金有限公司向区礼洪、徐妹给付工程款922717元及相关利息。区礼洪、徐妹、广州晨升塑料五金有限公司对上述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1日作出（2017）粤01民终1221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对徐妹的上诉，本院评析如下：
徐妹上诉主张的80万元本金和利息，实际包含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是2013年4月3日的《收据》所涉及的60万元；第二部分是2012年4月26日《借据》所涉借款，徐妹主张方木溪已经还款10万元，尚欠20万元。
关于第一部分金额，徐妹主张有24000元作为利息预先从本金600000元中扣除。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鉴于徐妹实际仅向方木溪转账支付576000元，故原审认定为该笔借款本金为576000元，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徐妹确认方木溪于2013年1月11日还款10万元，原审法院以该在先还款抵扣在后的2013年4月3日的借款，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第二部分金额，本院对此部分借款予以确认，理由如下：1.方木溪二审确认收到30万元款项，只是对款项的性质提出异议，但双方签订《还款协议书》的时间为2011年12月10日，双方的工程应当在2011年12月10日前结束，方木溪主张该款项为垫付工程的款项，但无相关证据证实，故本院对方木溪该意见不予采纳；2.徐妹提供了2012年4月26日之前已经向方木溪转账265万元的证据，可见在方木溪签署2012年4月26日《借据》之前，双方之间的资金往来是远高于30万元的，徐妹主张支付过30万元借款存在事实基础；3.方木溪签署的《补充协议》中确定了对60万元欠款支付18000元补偿费，相当于月利息3％，而从方木溪自2013年8月9日至2015年2月17日期间给徐妹每月24000元付款记录可知，该金额与按本金80万元、月利息3％计算的利息金额相同，可以认定方木溪当时认可欠徐妹80万元；4.徐妹确认2013年1月11日方木溪归还10万元，而方木溪在此之后的付款利息是以80万元为本金计算，也印证方木溪在60万元借款外认可还欠徐妹20万元的事实；5.方木溪认为自2013年8月9日至2015年2月17日期间给徐妹每月24000元属于分期支付工程款，对此本院认为，双方于2011年12月10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书》未约定方木溪每月支付24000元工程款的内容，而是约定每月支付30000元的利息以及以厂房租金抵扣工程款，故本院对方木溪上述意见不予采纳。现徐妹确认方木溪于2013年1月11日已归还该30万元借款中的10万元，并仅主张20万元的借款，系对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确认，并对该诉请予以支持。
方木溪所述无证据予以支持且不符合常理，故本院不予采纳。徐妹认为每月支付的24000元是80万元欠款的利息，该主张更为合理。原审法院仅以2012年4月26日《借据》没有对应的转账记录为由不予认定借款事实，处理不妥，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方木溪尚欠徐妹借款本金776000元。关于利息的计算问题，徐妹和方木溪约定和实际履行的月息3％明显过高，原审法院调整为年利率24％并无不妥，对此本院予以确认。方木溪已每月支付利息24000元至2015年2月，故徐妹主张从2015年3月1日开始计算利息合法合理，对此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徐妹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5）穗云法人民初字第52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5）穗云法人民初字第52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上诉人方木溪向上诉人徐妹清偿借款本金776000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4％自2015年3月1日起计付至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上诉人徐妹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944元，由上诉人徐妹负担418元，被上诉人方木溪负担1352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60元，由上诉人徐妹负担456元，被上诉人方木溪承担570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欢
审判员 庞智雄
审判员 李 琦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九日
书记员 陈亚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