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粤民再7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国洪，男，汉族，1976年3月7日出生，住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清远市清城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广东省清远市环城二路西湖小区****幢。
法定代表人：冯毅。
再审申请人张国洪因与被申请人清远市清城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清城区住建局）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18民终1535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3月6日作出（2017）粤民申830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张国洪向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起诉称：其自2003年开始一直在清城区住建局的拆迁办工作。2015年4月，清城区住建局办公室将张国洪减薪并调至清远市清城区建设工程质量检测站（以下简称检测站）工作。张国洪因身体确实不能胜任搬运工作，为此将医院体检报告向清城区住建局呈递和说明，但检测站领导亦多次报告说张国洪不服从工作安排并迫使其辞职。后张国洪申请仲裁，仲裁委驳回了张国洪的仲裁请求，仲裁委的裁决属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张国洪不知何种原因被清城区住建局抹去2003年至2008年的工龄，张国洪于2003年开始在清城区住建局拆迁办工作是有证据和证人的，但证据一直在清城区住建局办公室保管，并不是张国洪要计较补偿这几年的工龄问题，是因为张国洪的家庭实在困难。张国洪在拆迁办工作多年，颈椎与腰椎落下病根，难以再找到工作。诉请判令：1.清城区住建局补缴2003年9月至2008年9月的社会保险；2.清城区住建局支付2003年至2015年的经济补偿金32500元；3.支付张国洪因工作造成的腰椎、颈椎变形的职业病损失32500元；4.诉讼费由清城区住建局承担。
清城区住建局于一审时答辩称：（一）张国洪要求补缴2003年9月至2008年9月的社会保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张国洪在2008年之前并非清城区住建局员工，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在此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而且清城区住建局提供的证据证明张国洪是2008年2月成为清城区住建局临时工的。另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张国洪此项请求不属于劳动争议，应予以驳回。（二）张国洪要求的经济补偿金没有法律依据。清城区住建局因工作职能变化，于2015年4月21日开会决定将张国洪调至下属单位监测站。张国洪自2015年4月27日至9月14日常以家庭困难、身体不适为由不同意调岗，也不服从工作安排，严重影响正常工作，造成不良影响，为此解除了与张国洪的劳动合同，所以清城区住建局无须向张国洪支付经济补偿金。（三）张国洪主张的职业病损失325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没有提供存在职业病的书面证据。
一审法院查明：张国洪称其于2003年9月入职清城区住建局处工作，所在部门是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办公室，并提供了清远市清城区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办公室工作证（有效期为05年10月1日至08年10月1日）及清城区桥北路改造工程指挥部办公室于2004年9月30日印发的值班安排表为证。对于张国洪的入职时间，清城区住建局主张张国洪系2008年2月22日经局长办公会议决定吸收为临工，并安排在拆迁办工作。2014年4月1日，清城区住建局下属单位检测站与张国洪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14年4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止，职务为房屋征收办办事员，标准工时制，月工资2500元。2015年4月，张国洪的工作岗位调整至检测站实验室负责检测辅助性工作。
2015年5月19日，张国洪书面申请称由于其颈椎和腰椎问题，实在难以胜任搬运工作，恳请单位领导不要对其调岗降薪。2015年7月20日，检测站召开会议，内容为听取张国强主任关于对张国洪岗位工作安排的情况汇报：张国洪自2015年4月21日以来，以家庭困难、身体不适为由，不听从工作安排，造成了一定影响，并对张国洪的工作重新安排，即在原工资不变的前提下，安排张国洪负责检测场所的清洁卫生。本次会议的参加人员为成爱党、张国强、张春良、姚振民、张国洪，但张国洪并未在参加会议人员栏中签字确认。2015年7月22日、2015年9月11日，检测站分别向清城区住建局书面汇报张国洪的工作情况，称因张国洪常以身体原因为由不服从工作安排、不按时上下班，严重影响检测站开展工作，建议局作出处理。2015年9月14日，检测站作出与张国洪解除劳动合同的书面决定。
因解除劳动关系引发争议，张国洪向清远市清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清城区住建局为其补缴2003年至2008年的社会保险57600元，并支付2003年至2015年每年两个月工资共65000元。清远市清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12月15日作出城劳人仲案字[2015]817号仲裁裁决，驳回张国洪的仲裁请求。
另查，检测站是独立的事业法人，其举办单位为清城区住建局。经一审法院释明本案的被告主体应为检测站，但张国洪坚持以清城区住建局作为被告主体。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劳动合同纠纷。从张国洪所提供的证据反映，其是与检测站签订《劳动合同》，检测站亦于2015年9月14日对张国洪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书面决定，且检测站是独立的事业法人，具有法律意义上的用工主体资格，故与张国洪建立劳动合同关系的应是检测站，而不是本案被告清城区住建局。张国洪以清城区住建局作为被告提起诉讼，属于被告主体错误。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39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7年3月29日作出（2016）粤1802民初5799号民事裁定：驳回张国洪的起诉。本案受理费5元，退回张国洪。
张国洪不服一审裁定，向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称：（一）张国洪自2003年9月开始一直在清城区住建局的拆迁部门工作，十多年来都要求与清城区住建局签订劳动合同，但都被拒绝。直至2015年4月27日，清城区住建局突然将张国洪调岗减薪到其下属部门检测站工作。张国洪到岗后一直听从工作安排，但检测站的三位站长以各种手段压逼张国洪辞职，后以不服从工作安排等借口将张国洪解雇。（二）清城区住建局提供的报告、调查笔录及会议调查记录错漏百出，前后矛盾，请予查明。（三）清城区住建局提及张国洪上班迟到等现象不符事实，只要提供考勤表就可证明。（四）张国洪在清城区住建局工作多年落下病根，颈椎与腰椎的病情确实严重，至今未找到工作。因此，清城区住建局违法解除与张国洪的劳动关系，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请求：1.撤销一审裁定，认定清城区住建局为用工主体；2.改判清城区住建局支付经济补偿金69500元给张国洪；3.判令清城区住建局赔偿2013年9月至2015年9月期间两倍工资69500元给张国洪；4.清城区住建局赔偿张国洪精神损失费用100000元；5.判令清城区住建局支付2003年至2015年的经济补偿金32500元和职业病损失32500元共65000元给张国洪；6.诉讼费由清城区住建局承担。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劳动合同纠纷。从检测站与张国洪签订的《劳动合同》及其出具的《关于对张国洪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来看，与张国洪建立劳动合同关系的是检测站，而不是清城区住建局，且张国洪提交的上诉状中亦称“直至2015年4月27日，清城区住建局突然将张国洪调岗减薪到其下属部门检测站工作。张国洪到岗后一直听从工作安排”，即实际上张国洪亦是与检测站存在劳动关系。又因检测站是独立的事业法人，具有法律意义上的用工主体资格，而清城区住建局与张国洪已没有直接的劳动合同关系，张国洪以清城区住建局作为被告提起诉讼，属于被告主体不适格。经一审法院释明后，张国洪仍坚持以清城区住建局作为被告，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其起诉并无不当，予以维持。张国洪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予以驳回。张国洪的诉求应另遵循法律途径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二审法院于2017年6月9日作出（2017）粤18民终1535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张国洪申请再审称：清城区住建局承认与张国洪存在劳动合同关系。1.清城区住建局在清远市清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城劳人仲案字[2015]817号案审理过程中，提交的答辩状中称“清城区住建局在2008年2月22日经会议决定吸收张国洪为临时工，安排工种为拆迁征收工作……”、“张国洪在2008年2月份在清城区住建局处工作，其严格按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在2015年9月14日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解除双方劳动合同。”2.清城区住建局在2013年10月23日出具《证明》，证明张国洪是其单位员工。3.在（2016）粤1802民初98号案审理过程中，清城区住建局认可自2008年2月经会议决定吸收张国洪为临时工起，双方建立劳动关系。4.清城区住建局办公室向其下属分管单位出具带有“清远市清城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红头文件《关于对张国洪同志作出解决劳动合同的决定》，内容为“经2015年9月14日局班子会议研究，张国洪同志长期以来不服从工作安排，根据《清城区住建局上下班考勤工作制度》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决定对张国洪同志作出解除劳动合同，时间从2015年9月14日起执行。”5.2015年7月22日、2015年9月11日，检测站就张国洪的工作情况向清城区住建局汇报，内容为“张国洪同志于2015年4月27日由局办公室安排到检测站工作……”上述内容可知，清城区住建局一直认可与张国洪存在劳动关系，接受该局管理，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也是由清城区住建局作出，并非检测站。一、二审法院仅凭检测站与张国洪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存在劳动关系的双方为检测站与张国洪是错误的。张国洪签署合同时，合同内容为空白，清城区住建局为了应对政府检查，要求张国洪在合同最后一页乙方处签名，张国洪根本不知道该合同的甲方即用人单位，一直以为是清城区住建局。由该合同签订时间及用工时间可知是于2014年4月1日签订，而如前第5点所述“张国洪同志于2015年4月27日由局办公室安排到检测站工作”，因此，《劳动合同》并不是双方真实意思，张国洪一直是清城区住建局的员工。清城区住建局收到检测站的报告作出《关于对张国洪同志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落款人为清城区住建局办公室，二审法院认定是检测站明显错误。综上，请求：1.撤销二审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2.一审、二审、再审的诉讼费由清城区住建局承担。
本院查明：张国洪申请再审时提交下列证据，拟证明其与清城区住建局建立劳动关系：
1.清城区住建局在本案仲裁时的答辩状。清城区住建局在答辩状中称其“在2008年2月22日经会议决定吸收张国洪为临时工，安排工种为拆迁征收工作”、“张国洪在2008年2月份在清城区住建局处工作，清城区住建局严格按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安排工作、支付劳动报酬以及为张国洪办理社会保险。但张国洪在2015年3月31日劳动合同期满后，不但不服从清城区住建局工作安排，而且拒签劳动合同，经过调查后，清城区住建局于2015年9月14日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解除双方劳动合同。”
2.检测站于2015年7月22日给清城区住建局的报告，内容为：“张国洪同志于二○一五年四月二十七日由局办公室安排到检测站工作。经站研究，考虑到该同志暂时未有技术职称及检测员上岗证，故先安排其从事检测时的辅助性工作及检测后的设备保养清洁工作，以逐步熟悉检测站工作流程。但该同志以身体原因为由，不服从工作安排。因此，建议将该同志调离我站，退回局办公室处理。”
3.检测站于2015年9月11日给清城区住建局的《关于张国洪同志的工作情况报告》，内容为：“张国洪同志于二○一五年四月二十七日由局办公室安排到检测站工作。经站研究，考虑到该同志暂时未有技术职称及检测员上岗证，故先安排其从事检测时的辅助性工作及检测后的设备保养清洁工作（包括检测站一、二楼卫生）。但该同志以身体原因为由，长期以来不服从工作安排，不按时上下班，严重影响检测站开展的正常工作。鉴于该同志的表现，建议局将该同志作出处理。”
4.清城区住建局办公室于2015年9月14日向检测站作出的《关于对张国洪同志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内容为：“经2015年9月14日局班子会议研究，张国洪同志长期以来不服从工作安排，根据《清城区住建局上下班考勤工作制度》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决定对张国洪同志作出解除劳动合同。时间从2015年9月14日起执行。”
5.清远市清城区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办公室工作证，有效期为05年10月1日至08年10月1日；清远市清城区机关事务管理局工作证，一张注明单位为区建设局，有效期至2012年12月，一张注明单位为区住建局，有效期至2015年12月。
6.清城区住建局于2013年10月23日出具的关于张国洪为该单位职工的证明。
本院再审认为，张国洪起诉请求判令清城区住建局补缴2003年9月至2008年9月的社会保险、支付2003年至2015年的经济补偿金及职业病损失。张国洪主张其自2003年开始在清城区住建局的拆迁办工作，清城区住建局虽然予以否认，但其在答辩时认可张国洪于2008年2月成为该局临时工。张国洪为证明其提出的与清城区住建局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提交了检测站于2015年7月22日向清城区住建局所作的建议将张国洪调离检测站退回局办公室处理的报告、检测站于2015年9月11日向清城区住建局所作的建议对张国洪作出处理的报告、清城区住建局办公室于2015年9月14日向检测站作出的《关于对张国洪同志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以及清城区住建局的证明、工作证等证据。张国洪提交的上述证据初步反映其于2015年4月27日由清城区住建局调整到检测站工作，检测站虽为清城区住建局下属独立事业单位，但对张国洪工作岗位的安排、解除与张国洪的劳动合同等事项均需要清城区住建局决定。一审法院查明检测站与张国洪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期限为2014年4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该合同期限与检测站在上述相关报告中所称的张国洪调整到检测站工作的时间不相符，而张国洪提起本案诉讼针对的是2003年至2015年期间的经济补偿金，一、二审法院仅根据检测站与张国洪存在期限为一年的劳动合同，就认定张国洪起诉的被告主体不适格，并驳回张国洪的起诉、上诉属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张国洪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二审裁定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第三百三十二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1802民初5799号民事裁定和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18民终1535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审判长 邹 莹
审判员 邵静红
审判员 江 萍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日
书记员 彭思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二条第二审人民法院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不予受理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驳回起诉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审理。
第四百零七条……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