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5）浙嘉商外终字第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加（WONG,KAR），新西兰公民。委托代理人：曹海斌，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进出口代理（新西兰）有限公司[IMPORT&EXPORTAGENTS(NZ)LIMITED]。住所地：新西兰奥克兰市TheGardens,HenriettePlace街10号。法定代表人：陈丽君，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任汝平，浙江开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加为与被上诉人进出口代理（新西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进出口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2014）嘉善商外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3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黄加的委托代理人曹海斌和进出口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任汝平到庭参加诉讼。原判认定：从2003年8月20日起，进出口公司通过电汇陆续向黄加汇款19笔，截至2009年10月29日，汇款合计840000新西兰元；而后，黄加签署六份借出款对账单，该对账单记载了银行账号、黄加的姓名，以及每笔借款具体的借款时间、借款方式、借款查询号、借款金额，最后由黄加签字确认，六份对账单合计确认的借款金额为840000新西兰元；借出款对账单未记载还款时间。另，黄加委托义乌市长源进出口有限公司以FOB（离岸价）方式向进出口公司出口货物。因黄加未归还840000新西兰元，进出口公司遂于2013年12月27日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黄加返还进出口公司借款840000新西兰元；二、案件诉讼费由黄加负担。黄加在原审中答辩称：对案件的管辖及法律适用没有异议；黄加从未向进出口公司借款，请求驳回进出口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判认定：尽管经过鉴定后，黄加对曾经签署六份借出款对账单的事实不再有异议，但黄加还是试图指出这些对账单的一些瑕疵，以削弱其证明力。黄加指出：首先，借出款对账单未体现双方的借贷合意；其次，借出款对账单是2013年黄加在弥留之际掺杂在很多中英文文件里签署；再次，西湖公证处公证书中的2007年的对账单和进出口公司提交的原件不一致，进出口公司提交的原件上有“323480”字迹而公证书中的该年份的对账单上没有。对这些质疑，进出口公司回应称：六份借条是黄加签字后寄回新西兰的，其中三份是当时签的，另三份是2012年补签的（最后一份签于2012年7、8月间）；“323480”是在黄加签名后添加的，这笔钱的TT号写错了，因此在旁边备注了正确的TT号。原审法院认为，进出口公司提交的由黄加签署的六份法律文件的标题已经清楚表明了该文件的法律性质为与贷款（lend）有关的公司对账单（StatementofAccount）；其次，借出款对账单详细记载了银行账号、黄加的姓名、具体的借款时间、借款方式、借款查询号、借款金额，法院注意到这些记载中的一些瑕疵，如2009年第二笔款项的日期记载错误，2007年第二笔款项的TT号记载错误，但由于借出款对账单记载十分详细，即使存在前述瑕疵也足以将19笔款项一一区分；再次，虽然借出款对账单未记载签署日期，但经西湖公证处公证的2006年、2007年和2008年借出款对账单记载的传真时间为“1/9/2012”，可见借出款对账单最晚签署日期在2012年9月之前，黄加所称“2013年陈丽君趁其弥留之际将对账单掺杂在很多中英文文件里签署”的主张不属实。原审法院认为，上述六份借出款对账单详尽记载了每笔借款具体的借款时间、借款方式、借款查询号、借款金额，足以区分每笔借款，以供黄加核查，黄加在相关对账单末尾的签名处签名，应视为其对借出款对账单记载事项的确认。因此，对账单是双方对一段时期内双方借贷的债权债务的总结，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依诚实信用原则自觉履行。在黄加未履行债务的情况下，进出口公司诉请黄加返还840000新西兰元借款，有事实依据，黄加声称双方之间无借贷合意，与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黄加抗辩上述款项来源于其与陈丽君的夫妻共同财产或应由夫妻共同承担，但并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其主张。且进出口公司是在新西兰公司注册处注册的一个独立的法人实体，未有生效的司法文书否认该公司的拟制人格，故对黄加的上述抗辩，不予采信。黄加称其与进出口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黄加委托义乌市长源进出口有限公司以FOB（离岸价）方式向进出口公司出口货物。但黄加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认定，进出口公司汇给黄加的全部款项实际是进出口公司应付的货款；黄加也未提交充足的证据证明进出口公司尚欠其货款，并据此要求清偿或抵销。黄加的证据只是证明双方间存在以FOB方式计价的买卖合同关系；而诉争的借贷关系和黄加主张的买卖合同关系，在逻辑上并不构成一对矛盾，肯定买卖关系存在，并不能否定双方间的借贷关系，黄加的抗辩不能成立。综上，双方当事人是涉外民间借贷关系。进出口公司起诉要求黄加返还借款840000新西兰元，于法有据，且有借出款对账单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应予支持。双方当事人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处理本案。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黄加应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返还进出口公司借款840000新西兰元。案件受理费41072元，减半收取20536元，由黄加负担。判决宣告后，黄加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原审对六份对账单的性质进行了错误认定，对账单缺失借贷意思表示等借贷关系的基本要素，且并非黄加的真实意思表示。二、原审遗漏审查款项交付的事实，进出口公司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所谓借款的交付事实。三、原审证据认定不当，对义乌市长源进出口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未予认定，亦剥夺黄加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的权利。四、进出口公司尚欠黄加货款8610000元人民币，即使黄加应返还进出口公司借款840000新西兰元，两案也应合并审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进出口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进出口公司负担。二审中，进出口公司答辩称：一、六份对账单的标题即为“借出款对账单”，明确了发生的款项为“借出款”，并载明了出借方、收款人和收款人的账号信息等，借贷意思清晰。且六份对账单形成的时间不同，均系由进出口公司传真给黄加，由黄加签名确认后邮寄给进出口公司的，原件上载明了传真时间，并非黄加病重弥留之际签署。二、进出口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调取黄加银行收款凭证的申请，但黄加在庭审中已经承认收到了六份对账单上所列的款项，原审法院认为既然黄加对上述事实已经自认，就没有必要再去调取黄加收款的银行凭证。三、义乌长源进出口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缺少证明力，不能证明相关货物交易的存在，即使其内容真实，也与本案无关。四、黄加称双方当事人之间原存在代理贸易关系，但未能证明进出口公司欠其货款，该事项与本案的借贷法律关系无关，黄加既未就货款纠纷起诉也未就本案提起反诉，故不存在两案合并审理的前提。综上，黄加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黄加与进出口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进出口公司主张黄加向其借款840000新西兰元，并提供了2003年到2009年间的六份StatementofAccountLend（最初新西兰内政部翻译处翻译为“贷出账户对账单”，后该翻译处解释可翻译为“借出款对账单”，以下简称“对账单”）作为主张债权的依据。本院认为，涉案“对账单”即便经查证属实，结合其他证据可证明所载相关款项的交付事实（即进出口公司的相关款项已交付给黄加），也不能证明相关款项即为借款。理由如下：1.“对账单”并未载明相关款项之性质，不能证明黄加与进出口公司之间存有借款合意；2.综合进出口公司的登记情况、黄加的抗辩、黄加与陈丽君的婚姻状况及其他在案证据，也无法确认本案所涉款项的性质就是借款：进出口公司成立于2001年7月24日（此时为黄加与陈丽君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登记股东为陈丽君及黄豪雅（WONGHoNga，系黄加与陈丽君之女），进出口公司系黄加之家庭共同投资设立的可能性不能合理排除，黄加关于其长期在中国大陆为进出口公司从事进出口业务，涉案款项为相关业务货款的抗辩也符合常情。综上，债权人进出口公司仅提供了款项交付凭证，未提供借贷合意凭证，债务人黄加提出了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的抗辩并提交了相应的证据，此时，原审法院应当要求债权人就双方存在借贷合意提供进一步证据，然原审在未查明涉案款项性质的情况下，迳行按民间借贷纠纷处理，属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实体处理错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2014）嘉善商外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重新审理。审 判 长  帅国珍审 判 员  舒珊珉代理审判员  黄春燕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二日书 记 员  马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