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3民终207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央视国际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三环中路10号1号楼、8号楼。法定代表人：汪文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超，上海天闻世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翁才林，上海天闻世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新感易搜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南头街道智恒产业园28栋2楼B座。法定代表人：陈梦情，执行董事及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温韫孺，广东首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路光明，广东首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央视国际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央视国际）与上诉人深圳新感易搜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新感易搜公司）因侵害作品广播权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5民初69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央视国际的委托代理人许超、上诉人新感易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温韫孺、路光明到庭参诉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央视国际的上诉请求为：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中的第一项判决，依法将赔偿额改判至人民币305万元；2、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侵权赔偿额人民币20万元，明显过低，与上诉人的合法授权数额相差巨大。二、一审法院的判赔金额20万元，明显过低，与涉案节目的知名度不匹配。三、一审法院的判赔金额20万元，明显过低，与被上诉人的主观侵权故意不匹配。四、一审法院的判赔金额，会使《春晚》的价格体系濒临崩溃，合法授权受阻，且会鼓励或引导更多的侵权方通过侵权方式获得涉案节目，后果不堪设想。被上诉人新感易搜公司答辩称：一、针对上诉人央视国际上诉状提及第一点、第四点答辩如下：两份《内容合作协议》与本案无关，且案外人规模、授权内容、授权期间均与本案不同，不能证明上诉人央视国际的损失或我方的获利，且涉案视频的主要收入为广告收入，故上诉人央视国际主张无依据。二、针对上诉人央视国际上诉状提及第二点答辩如下：上诉人提供《春晚》视频未获利，且通过涉案APP观看《春晚》人数极少，故上诉人央视国际主张无依据。三、针对上诉人央视国际上诉状提及第三点答辩如下：我方提供涉案视频是免费的，完整的，未进行任何剪辑、修改、屏蔽，且均显示有上诉人央视国际或其授权网站的标识，故我方无主观恶意。上诉人新感易搜公司的上诉请求为：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为:“被告未侵犯原告著作权，不承担任何侵权责任”；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的受理费。上诉理由与事实如下：一、“非交互式”网络传播行为明显不属我国著作权法里广播权的调整范畴，两者传播媒介、传播信息、传播信息的发起主体均不相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链接行为是合法行为。上诉人提供搜索链接至被上诉人视频源并未收取费用，且增加了被上诉人视频广告曝光率，被上诉人并未受到损失。被上诉人央视国际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新感易搜公司侵犯广播权正确。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新感易搜公司的行为不属于搜索链接的行为。三、新感易搜公司播放涉案节目的行为本身并不能导致涉案节目的广告、曝光率增加等为央视国际带来收益的情况，上诉人新感易搜公司本身是有获益的，而央视国际因为上诉人新感易搜公司的侵权行为以及一审法院20万的判赔数额在后续的央视春晚的直播授权层面也将遭受巨大的损失。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涉案作品及权属情况。《2016年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于2016年2月7日晚播出。央视国际提交的《2016春节联欢晚会》出版物封面载有“中央电视台”字样，封底显示“根据相关著作权法律法规，本音像制品可能对中央电视台的《2016春节联欢晚会》内容有所删减，最终内容以本音像制品实际所载为准”、“中国国际电视总公司出版发行”字样。播放上述出版物，片头显示“2016春节联欢晚会”，片尾显示“本节目音像制品由中国国际电视总公司独家出版发行”、“2016年春节联欢晚会节目版权由中央电视台所有，须经授权方可使用”字样。根据央视国际提交的（2009）京长安内经证字第7389号公证书记载，2009年4月20日，中央电视台签署《授权书》一份，载明：“中央电视台（以下简称我台）将我台拍摄、制作或者广播的，享有著作权或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或者获得相关授权的，我台所有电视频道及其所含之全部电视节目（包括但不限于现有及今后之综艺晚会［包括但不限于：春节联欢晚会、元宵晚会、专题晚会］、访谈节目、体育赛事、社会活动、文化学术专栏、娱乐节目、重大事件报道、影视剧、动画片、纪录片等），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广播（包括但不限于实时转播或延时转播）、提供之权利，授权央视国际网络有限公司在全世界范围内独占行使，并授权央视国际网络有限公司作为上述权利在全世界范围内进行交易的独家代理。央视国际网络有限公司作为上述权利的独占被授权许可人，可以以自己的名义，对外主张、行使上述权利，可以许可或禁止他人行使或部分行使上述权利，可以针对侵权行为（包括在本授权书签发以前的侵权行为），以其自己的名义或委托律师等第三方采取包括但不限于调查取证、提出索赔、提起诉讼等各种法律措施，上述所有授权内容自2006年4月28日起生效，至我台书面声明取消上述授权之日失效”。二、央视国际主张新感易搜公司侵权的相关事实。2016年2月7日，央视国际向上海市静安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央视国际委托代理人李浩在公证人员的监督下，使用公证处的手机及摄像机进行操作，该公证处于2016年2月29日出具（2016）沪静证经字第613号公证书。该公证书显示：1、在百度输入“云图TV”进行搜索，点击搜索结果中的“云图TV手机电视直播”，进入页面，点击“公司简介”，显示“深圳新感易搜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是一家以移动使生活更快乐为使命的移动互联网创新公司……我们一直在努力让您随时随地看电视”，在“联系我们”处，有新感易搜公司名称、地址、电话、邮箱及微信等信息；2、返回上一页面，点击“点击下载”后，点击“FungoLive3570_release2_3.下载已完成”，进行该应用程序的安装；3、安装完毕，进入“云图TV”，点击“央视”，进入页面后点击“CCTV-1”进行视频播放，该页面左上方显示“2016年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并有“CCTV-1综合”台标，以及“来源网页:http://www.letv.com/...”，右上方显示“直播”字样以及时间；4、播放过程中，使用摄像机对播放内容进行录像，并对部分手机屏幕进行截屏；公证处公证人员将视频文件刻录光盘，并对手机截屏图像进行打印附于公证书后。经比对，上述公证保全的节目与央视国际主张权利的节目内容一致。新感易搜公司在庭审中确认其为“云图TV”软件的运营管理者。三、央视国际主张经济损失的证据。央视国际提交了其作为甲方与案外人某某网信息技术（北京）股份有限公司（合同乙方）签订的《内容合作协议》，关于合作内容及合作方式，双方约定：在合作期限内，甲方通过乙方的视频播放技术平台在互联网、移动互联网上传播中央电视台节目（统称“合作项目”）；乙方负责在其运营和拥有控制权的域名（letv.com、le.com）下页面及乐视视频客户端（以下统称“授权平台”）下，以免费的方式通过互联网、移动互联网（不包括机顶盒、电视终端、IPTV、互联网电视即与移动运营商合作的无线增值业务）向公众提供直播、点播服务；授权权利为非独家的互联网、移动互联网直播、点播权利；授权地域范围为全球；上述均不含下载、转授权、维权的权利。关于权利和义务，双方约定：甲方作为内容提供方，负责提供带甲方标识并视情况进行DRM加密的视频流，如果因节目需要，甲方要求乙方对合作项目视频内容进行DRM加密保护和IP过滤地域保护等处理，乙方应按照甲方要求积极配合完成，但甲方不应损害乙方基于本协议取得的权利；乙方保证对本协议授权内容进行有效的防黑客技术、防盗链和视频加密技术支持以保护视频文件及其播放安全，被授权的视频文件必须在被授权期限开始以后方可上传至服务器，如乙方违反此约定，乙方应向甲方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甲方因此所受到的一切损失。关于项目费用和支付方式，双方约定，乙方向甲方支付项目费用共计人民币1500万元，其中合作项目一所涉及的费用为人民币1300万元。协议附件《合作项目列表》列明合作项目一包括2016年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2016年中央电视台元宵晚会、历年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其中2016年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非独家直播授权时间为2016年2月7日20：00至2016年2月8日晚会直播结束，非独家点播时间自2016年2月8日晚会直播结束后至2016年10月22日。央视国际提交了其作为甲方与案外人深圳市某某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合同乙方）签订的《内容合作协议》，该协议内容除授权平台为域名（qq.com）下页面及腾讯视频客户端、腾讯新闻客户端外，其余内容与某某网信息技术（北京）股份有限公司所签订的《内容合作协议》均相同。央视国际同时提交上述两份协议的记账凭证、银行回单以及发票等付款凭证。四、其他。央视国际另提交了国家版权局于2016年2月4日发布的《关于禁止未经授权通过网络传播中央电视台2016年春节联欢晚会的通知》网页打印件，以证明新感易搜公司主观故意侵权。新感易搜公司辩称其通过爬虫技术链接乐视网获取涉案节目的视频资源，并在庭后就其技术进行补充说明，但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新感易搜公司在庭审中确认其未与乐视网就涉案节目开展业务合作。以上事实，有《2016春节联欢晚会》、（2009）京长安内经证字第7389号公证书、（2016）沪静证经字第613号公证书、《内容合作协议》、付款凭证及网页打印件等证据及庭审笔录等为证，足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著作权侵权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央视国际是否享有涉案的2016年春节联欢晚会的著作权，以及新感易搜公司的行为是否侵权。关于焦点一，本案涉案的2016年春节联欢晚会由多种类型的作品组成，包含音乐、舞蹈、戏曲、曲艺、杂技等多种作品形式，中央电视台对上述作品的选择和编排上体现了其独创性，并具有一定的艺术性，其性质上属汇编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根据本案央视国际提供的公开出版物，在没有相反证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中央电视台系涉案节目的著作权人。央视国际根据中央电视台出具的《授权书》，获得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广播、提供涉案节目的独占性权利，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为本案的适格主体。关于焦点二，根据（2016）沪静证经字第613号公证书记载，新感易搜公司运营的“云图TV”提供涉案节目的在线直播服务；新感易搜公司辩称其通过爬虫技术链接乐视网获取视频资源，不构成侵权，但新感易搜公司已在庭审中确认其并未获得乐视网的许可或授权，且亦未就其播放的涉案节目系链接乐视网提交证据证明，对新感易搜公司的上述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新感易搜公司的传播行为虽然发生在网络环境中，但鉴于该传播作品的方式非“交互式”的，即用户在特定的时间登录后，无法自行选择希望欣赏的特定的节目，只能即时欣赏按照既定节目表正在播放的节目；同时，不同用户在同一时刻登录该软件的同一频道，能够欣赏到的作品是完全相同的，因此，新感易搜公司的行为侵犯了央视国际对涉案节目享有的广播权，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鉴于涉案节目已停止播放，央视国际要求新感易搜公司停止侵权的诉求已经实现，一审法院不再处理。关于经济损失的赔偿数额，央视国际提供其与案外人签订的合作协议，但鉴于该两份协议涉及的授权内容、授权期间及经营规模等均与本案存在差异，难以充分证明央视国际在本案中的损失或新感易搜公司的获利情况；根据涉案节目的影响力，综合新感易搜公司的侵权行为时间、方式、性质、过错程度等因素，酌定新感易搜公司赔偿央视国际经济损失人民币20万元。关于维权合理费用，央视国际未提交相关发票，但考虑到央视国际实际聘请了律师出庭参加诉讼并为维权进行了证据保全公证，其为本案支出的律师费及公证费客观存在，根据该费用支出的必要性、合理性等，一审法院酌定为人民币1万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深圳新感易搜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央视国际网络有限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20万元、合理费用人民币1万元，合计人民币21万元；二、驳回原告央视国际网络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央视国际在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为：一、被告立即停止对原告享有著作权的涉案节目的侵害；二、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人民币300万元、赔偿原告为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人民币5万元，以上金额合计人民币305万元；三、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根据上海市静安公证书（2016）沪静证经字第613号公证书的记载，原告的委托代理人使用该处提供的三星手机进行操作，点击“央视”项下的“CCTV-1”后，进行视频的播放，并对部分手机屏幕播放视频进行截屏，得到附件第16-22页。附件第16-19页截屏上显示“来源网页：http://www.letv.com/......”,附件第20页截屏上为主持人的图像，并显示“正在努力加载中……”，附件第21页上图与附件第20页图像内容一致，附件21页截屏上显示“来源网页：http://www.wasu.cn/......”。所有视频截屏中均显示了“CCTV-1综合、直播”及2016春节联欢晚会logo。上诉人新感易搜公司在二审庭审中称，前述网址均是虚拟网址，现在已不存在。公证书中出现两个网址，是因为其经营的手机APP程序提供了多个来源的涉案作品。上诉人央视国际称，其在公证取证时未对视频来源进行选择，且http://www.wasu.cn/......没有得到其授权。在一审庭审中，央视国际确认其主张经济损失的赔偿标准和依据是其提供正版作品的授权费以及作品市场影响力，由法院酌定。在二审庭审中，央视国际确认，其与某某网信息技术（北京）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公司签订《内容合作协议》时，均未单独对2016年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的播放费用进行单项约定。本院认为，本案系侵害作品广播权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上诉人新感易搜公司的行为是否侵害了涉案作品的广播权？2、如果构成侵权，一审法院判赔的金额是否适当？1、上诉人新感易搜公司的行为是否侵害了涉案作品的广播权？经查，上诉人新感易搜公司的行为发生在2016年春节联欢晚会直播期间，通过网络播放的方式转播晚会。上诉人新感易搜公司主张其提供的系搜索链接服务，但上诉人新感易搜公司经营的“云图TV手机电视直播”主动对涉案作品进行了推荐，并非用户进行主动搜索的结果。在播放涉案作品时，显示来源网页地址并不完整，且在视频播放过程中，视频的来源网址发生了变化。上诉人新感易搜公司既不能举证证明直接点击前述两个不完整网页地址可以播放涉案作品，也不能对视频播放中网页来源地址发生自动跳转进行合理解释，因此，上诉人新感易搜公司关于其提供的是搜索链接服务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根据著作权法的规定，广播权是指以无线方式公开广播或传播作品，以有线传播或者转播的方式向公众传播广播的作品，以及通过扩音器或者其他传送符号、声音、图像的类似工具向公众传播广播的作品的权利。据此，广播权的表现形式分为：无线广播或传播行为、有线传播或转播行为、公开广播三种。本案中，涉案节目来源于中央电视台提供的信号源，涉案节目的初始传播为中央电视台的“无线广播”行为。上诉人新感易搜公司对涉案节目进行网络实时转播行为，属于广播权的调整范围，侵犯了上诉人央视国际继受取得的广播权。上诉人新感易搜公司关于一审法院认定其侵犯涉案节目广播权错误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2、一审法院判赔的金额是否适当？经查，上诉人央视国际在一审中已经明确赔偿数额由法院酌定，参考依据为其正版作品的授权费和涉案作品的市场影响力。一方面，上诉人央视国际与案外人签订的《内容合作协议》中除涉案作品外，还包含了历年中央电视台春节晚会作品、2016年中央电视台元宵晚会，双方既未单独约定涉案作品的播放费用，也未约定播放总费用在各个作品的分配金额或分配方式，因此，前述《内容合作协议》中约定的播放费用仅具有参考意义，不能作为确定本案的赔偿费用的计算依据。另一方面，根据现有证据，上诉人新感易搜公司在公证取证当天实施了侵权行为后已停止侵权，侵权持续时间较短。在没有证据证明央视国际因侵权遭受的损失或新感易搜公司因侵权获利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充分考量了前述授权播放费用、涉案节目的影响力，并综合新感易搜公司的侵权行为情节等因素，酌定新感易搜公司赔偿央视国际经济损失人民币20万元，金额适当，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央视国际关于判罚金额过低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人民币36118元，由上诉人央视国际网络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31200元，由上诉人深圳新感易搜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491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蒋筱熙审判员  王媛媛审判员  兰诗文二〇一八年一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许逸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