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06民初3135号
原告马菊芳，住上海市。
委托代理人袁钟强（系被告马菊芳儿子），年籍详下。
原告袁钟强，住上海市。
原告袁钟英，住上海市。
被告华东医院，住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俞卓伟，院长。
委托代理人黄承瑶，上海市康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童剑云，上海市康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马菊芳、袁钟强、袁钟英诉被告华东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3月15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姚晓菁独任审判，于同年6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袁钟强（暨原告马菊芳的委托代理人）、袁钟英，被告华东医院的委托代理人黄承瑶到庭参加诉讼。经原、被告合意，延长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期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马菊芳、袁钟强、袁钟英诉称，2013年9月4日，患者袁殿明到被告处诊疗。在诊疗过程中，被告对袁殿明过量使用了利喜定。同月26日，在通知医院进行抢救时，医生三个小时后才赶来，是导致袁殿明死亡的直接原因，被告应当对袁殿明的死亡承担全部责任。故被告应当承担袁殿明的医疗费人民币150,000元（以下币种均同）、丧葬费28,150元、家属处理死亡事故的合理性支出（包括误工费、交通费、护理费、住宿费）20,000元，死亡赔偿金200,9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40元（住院68天）、陪护服务费3,100元、营养费3,780元、精神损失费50,000元，合计457,310元。经与被告协商双方未能达成协议，故诉至法院，要求判令：被告赔偿医药费、护理费、丧葬费、家属处理死亡事故合理支出（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陪护费、进口器材自费部分、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鉴定费，合计457,310元。庭审中，原告表示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费用的计算标准按照庭审时的标准作相应调整。
被告华东医院辩称，不完全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对丧葬费、按照国家标准计算的死亡赔偿金、陪护费均无异议。对医疗费认可发票中的自费部分49,150.77元。营养费已经在医疗费用当中包含，不应另行主张。原告主张家属处理事故合理支出的费用，应当提供确实发生过相关费用的证据证明。精神损失费同意按照百分之三十的责任度进行赔偿。
经审理查明，原告马菊芳与患者袁殿明系夫妻关系。原告袁钟强、袁钟英系两人子女。
患者袁殿明在社区筛查时发现粪隐血阳性，外院肠镜发现横结肠息肉，内镜下予电凝摘除、电切。病理示：管状腺瘤。2013年9月4日，袁殿明（时年83岁）因“发现肠息肉20天”至华东医院就诊，收治于消化内科，入院诊断：多发性结肠息肉；胃癌术后；肛瘘术后；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既往史：1990年曾受“胃癌胃切除术”术后3次化疗；高血压病史40年，血压最高达200/100mmHg,平素口服硝苯地平控释片及阿司匹林。9月20日行横结肠部分切除术，术后血压较高，予降压药等治疗。9月26日患者出现氧饱和度下降、血压下降，抢救后生命体征平稳。9月29日切口渗液较多，颜色较深，予以引流管腹腔冲洗、加强支持等治疗。11月11日晨，患者心跳骤停，抢救无效死亡。
袁殿明死亡后，原告曾与被告交涉，未果。原告向本院提出医疗损害司法鉴定申请，本院于2015年7月1日委托上海市长宁区医学会进行鉴定。2015年9月1日，上海市长宁区医学会出具沪长医损鉴[2015]016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本例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2、华东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发现患者肠漏后处理不够积极，导致感染加重的医疗过错，与患者袁殿明最终死亡的人身损害结果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3、参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患者袁殿明的人身医疗损害等级为一级甲等。4、本例医疗损害医方的责任程度为次要责任。
被告对鉴定意见不服，提出重新鉴定申请。经征询，本院委托上海市医学会再次鉴定。2016年1月18日，上海市医学会出具沪医损鉴[2015]323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分析说明：1、有手术指征，手术方式选择正确。患者肠镜发现横结肠息肉，较大，呈分叶状，有外科手术切除指征。医方剖腹探查，发现腹腔内粘连严重，行横结肠部分切除术，符合临床处理原则，手术方式选择符合诊疗规范。2、术后伤口引流及抗感染处理符合诊疗规范。切口感染、裂开属手术后常见并发症，在现有医学条件下难以完全避免。虽不能完全排除术后肠瘘的可能，但医方已做了相应的针对性处理（如引流及加强抗感染），且处理符合诊疗规范。3、患者术后出现血压升高，医方经内科会诊后予静脉滴注利喜定治疗，并根据血压变化及时调整输入速度，未违反诊疗常规。4、对患者术后病情变化观察不够仔细，处理不够全面及时。据护理记录记载，患者9月25日出现气促等症状，动脉血气分析提示危急值：PH7.18，PCO29.42KPa，PO27.27KPa，医方仅予5%碳酸氢钠125ml静脉滴注，而未进一步检查，亦未详细记录并查找原因以及时处理（9月24日、9月25日均无病程记录）。9月26日凌晨患者出现病情恶化后，医疗才采取气管插管机械通气等措施。上述不足与患者死亡存在一定因果关系。患者死亡原因考虑与肺部感染，痰液阻塞呼吸道致低氧血症、呼吸衰竭有关。患者属高龄，有高血压、胃癌手术史，术后极易发生肺部感染、呼吸衰竭。基础疾病是造成手术预后不良的主要因素。鉴定意见：1、本例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2、华东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对患者术后病情变化观察不够仔细，处理不够全面及时的医疗过错，与患者的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3、参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患者死亡的人身医疗损害等级为一级甲等。4、本例医疗过错医方的责任程度为次要责任。原告就上述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认为鉴定意见书未对被告在2013年9月25日晚、9月26日凌晨给患者袁殿明使用大剂量（500ml）的利喜定是否符合诊疗常规作出分析，该大剂量使用利喜定是否是造成患者昏迷、胸压式抢救的直接原因。本院于2016年4月18日致函上海市医学会，要求其对原告提出的上述异议进行答疑。2016年5月13日，上海市医学会回函答复：关于利喜定使用问题详见沪医损鉴[2015]323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中分析意见中第3点（包括9月23日乃至9月26日及后续，根据血压高低，调整滴速）。两次医疗损害鉴定费原、被告各预付了3,500元。
原告提交的医药费单据中个人支付和账户支付部分计49,150.77元，被告予以确认。此外，被告认可如下费用：1、2011年11月6日至9日，患者袁殿明通过急诊支付共计5,008.18元；2、2013年11月5日，患者（袁明）支付普通外科急诊挂号费和磁卡工本费共计15.5元；3、2013年9月20日，患者急诊支付了威克圆形吻合器3,750元及强生不可吸收缝合线288元，共计4,038元；4、原告庭后补充的2013年10月17日至21日的材料费共计6,000元。
审理中，双方确认袁殿明2013年9月4日入院后，11月5日办理出院手续，11月5日至11月10日以袁明的名义住院，11月10日上午8时又以袁殿明的名字再次入院，11月11日上午6时经抢救无效死亡。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陈述，上海市长宁区医学会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上海市医学会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原告提供的病史资料、医药费及护理费单据等为证，并经庭审质证查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医疗侵权损害赔偿以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及该过错行为与患者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为构成要件。本例医疗行为已经长宁区医学会、市医学会两次鉴定，两次鉴定中专家意见基本一致。长宁区医学会、市医学会就原、被告间的医疗争议所进行的医疗损害司法鉴定，经本院核查，鉴定程序合法，论证清楚、依据的材料全面客观，对医患双方的争议焦点均作出了明确分析，该两份鉴定意见应予采信。根据鉴定意见，本例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华东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对患者术后病情变化观察不够仔细，处理不够全面及时的医疗过错，与患者的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参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患者死亡的人身医疗损害等级为一级甲等。本例医疗过错医方的责任程度为次要责任。故本院认定被告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与袁殿明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应予支持。考虑被告的过错程度以及损害后果，本院酌定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为35%。
关于损失范围，本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个人支付和账户支付部分计49,150.77元，有医疗费单据为证，被告予以确认。庭审后，被告另认可部分费用，上述医疗费共计64,212.45元，应纳入损失范围；2、护理费：原告主张3,100元，被告表示无异议。按照原告提供的护理费发票记载的金额计算，原告主张的金额未超过计算标准，故本院确认护理费3,100元计入损失范围；3、营养费：原告主张营养费，因治疗费中已有专门费用对患者进行了营养支持，故不再重复计算；4、原告主张家属处理死亡事故的合理性支出2万元，因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被告对此不予认可，鉴于亲属办理丧葬事宜会有一定的交通、住宿等费用支出，本院酌定该项费用为2,000元，计入损失范围；5、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1,340元（住院68天），未超过规定标准，可计入损失范围；6、丧葬费：原告主张按照当前的标准计算，根据2016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丧葬费为35,634元，可计入损失范围；7、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按照现在的标准计算，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52,962元，按五年计算，共计264,810元，计入损失范围；8、精神损害抚慰金：因被告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导致袁殿明死亡的损害后果，必然给家属带来精神上痛苦，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酌定金额为20,000元。上述损失金额中，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由被告全额赔偿，余款共计371,096.45元，由被告赔偿35%共计129,883.8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华东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马菊芳、袁钟强、袁钟英赔偿医疗费、护理费、家属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合理费用、住院伙食补助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共计人民币129,883.80元；
二、被告华东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马菊芳、袁钟强、袁钟英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2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鉴定费人民币7,000元，由原告马菊芳、袁钟强、袁钟英承担人民币3,500元，被告华东医院承担人民币3,500元。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159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4,079.50元，由原告马菊芳、袁钟强、袁钟英共同承担人民币2,739.50元，被告华东医院承担人民币1,34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姚晓菁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方 青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