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9民终2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某甲（原名胡某甲），农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某乙（原名胡某乙），农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某丙（原名胡某丙），农民。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仇桂萍，山东纵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某，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农民，系胡某之妻。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启新，泰安岱岳祝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曹某甲、曹某乙、曹某丙因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2014）岱民初字第8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胡某丁，男，汉族，1953年12月16日出生，生前系某镇教师，2014年1月3日因病去世，1月4日在泰安市区殡仪馆火化。胡某丁与原告胡某系亲叔侄关系，系三被告的生父。胡某丁与王某某原系夫妻关系，1990年王某某起诉至泰安市郊区人民法院要求与胡某丁离婚，法院以（1989）泰郊法祝民第41号民事调解书结案：一、原、被告自愿离婚，依法准予离婚；二、婚生长女胡某甲、次女胡某乙、三女胡某丙由原告抚养；三、原告娘门陪送的椅子一对、皮箱一个、木箱一个、五斗橱一个由原告带走；四、原告自愿付给被告现金240元。在（1989）泰郊法祝民第41号卷宗材料中对时任某镇金井村村主任刘国洲的座谈笔录中记载：“王某某和胡某丁结婚前就知道胡某丁有病，病比较严重，但是他不打人，只是磨磨叨叨，如离婚因胡某丁有病，孩子至少留给他两个，胡某丁有两个兄弟，也愿意帮他抚养孩子。”在对王某某的询问笔录中，其也认可胡某丁患有。在对仉树修、刘国洲、胡汇起的座谈笔录中也记载：“在他上学时，因婚姻问题得，那时是79年左右，经治疗病好了就结婚，平时任性所为，谁也管不了他”。其弟弟胡某戊也出具了声明一份，载明：“因我哥胡某丁有脑神经精神分裂症，我自愿担任他的离婚一案的监护人”。1991年王某某带着三个女儿改嫁至某镇张村，其大女儿胡某甲改名为曹某甲，二女儿胡某乙改名为曹某乙，三女儿胡某丙改名为曹某丙，1995年7月王某某病故。胡某丁之父胡某己于1994年1月15日病故，其母亲黄某某于1977年1月7日去世。2014年1月23日，泰安岱岳祝阳法律服务所出具见证书一份，证实胡某丁死后其法定第一顺位继承人只有三被告。当时祝阳教委对原、被告双方称见证书有三个月的公示期，在此前遗产不分配给任何一方，如到时双方达不成一致意见，可向法院起诉，拿法院判决结果由教委给双方分钱。
另查明，胡某丁与王某某离婚后，再未见过三个女儿即三被告，三被告也未尽过一天赡养义务。胡某丁因患有精神分裂症，在一九九几年间就不再担任教学工作，期间在1997年因其原住房系危房，由原告胡某出资，由本村胡汇良带人为其建房屋两间，与胡某相邻而居，期间主要由两原告帮忙照顾并供水、供电。2013年12月中旬胡某丁因咳嗽、咳痰先在泰安市某镇卫生院治疗，后于12月21日转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十八医院治疗，诊断为：1、多发性脑梗死；2、急性心肌梗死；3、肺部感染；4、低钾血症。共住院六天，期间主要有两原告进行照顾、护理。胡某丁去世后，由原告胡某按其生前遗愿为其领丧，办理丧事，因多年无往来，丧事并未通知三被告。胡某丁生前自2003年起工资定期去教委领取一部分，去世后留有部分工资（其中2006年10月至2013年9月共计158205.37元，2013年10月至2014年1月共计16251.60元）未领，另有一次性抚恤金115290元（此款某镇政府未拨款）、退回住房公积金12252.80元、丧葬费1000元（款在养老保险处，因没有注销户口没转回）。胡某丁对以上遗产生前未立有书面遗嘱，去世后其兄弟胡灿合、侄子胡某庚代表其家族领取了丧葬费7000元、祝阳卫生院花费1064.44元、八十八医院花费8084.04元、护理费3000元、其他花费2225元、交通费500元，以上共计21873.48元，另某镇公家汶小学刘相俭在胡某丁住院期间为其送钱花费32元。胡某丁退休后的2013年10月至2014年1月的工资16251.60元（该工资折某镇教委已于2014年3月1日前交由被告曹某甲），被告曹某甲于2014年3月1日从存折取现10000元，2014年4月9日取现6200元；被告曹某甲代表三被告领取了住房公积金返还款12252.80元；领取2006年10月至2013年9月的部分工资30000元，以上共计领取58504.40元。被告曹某甲为某镇教委分别出具了收到条三份。胡某丁生前工资现尚余106299.89元，现存放于某镇中心幼儿园账户中。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原、被告陈述、教委证明、火化证明、村委证明、民事调解书、户籍证明、证人证言、支出证明、医院病历、病危通知单、卷宗材料、见证书、收支情况表、调查笔录、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证实，案经调解因双方分歧较大致使调解未能成立。
原审法院认为，孝敬父母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法律规定子女对父母有赡养扶助的义务，这是法定义务。被继承人胡某丁与三被告的母亲王某某于1990年离婚，三被告均归王某某抚养，至胡某丁因病死亡，三被告未履行对被继承人的赡养、照顾义务，对以上事实三被告在庭审中均予以认可。被继承人胡某丁生前所生活居住的某镇金井村与三被告所居住的某镇南张村，与被继承人生前经常去领取生活费的某镇教委之间相隔彼此最远不足十华里。三被告辩称姐妹三人打算在全部成家立业后再一起去看望父亲，对于被告辩称原审法院认为孝敬父母、赡养老人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是子女法定的义务，并不是附条件的，对于每个子女都是平等的，三被告在各自成年后有能力孝敬、赡养生父的情况下，却没有一人前去探望，其任何辩解都显得无力。三被告辩称没有去看望生父的原因是打听到父亲生前工资很高，基本生活难为不着，因此才没有去看望，如三被告所称真实，对被继承人的情况应是十分了解，但实际情况是被继承人胡某丁生前已十多年没有上班，平时精神时好时坏，以上事实有胡某丁与王某某离婚时的法院笔录，证人证言、法院对相关人员的调查笔录等证据都可以充分证实，而对此三被告却只字未提，因此三被告的该辩称原审法院无法采信。三被告称被继承人胡某丁生前精神正常，生活能够自理，而多方面的证据都可以证实被继承人生前精神时好时坏，早已不能胜任教师工作，生前已十多年未上班，只在某镇教委领取部分生活费也是相互矛盾的。三被告称被继承人胡某丁生前除生病住院15天外，生活一直能够自理，自被继承人离婚后，三被告从未看望过被继承人，未尽到一天的赡养义务，被继承人平时如何生活三被告根本不可能知道，其陈述并没有证据予以支持，其辩称法院无法采信。三被告称被继承人胡某丁生前所居住的房屋条件简陋，其在答辩中明确认可被继承人原有的房屋已不存在，生前居住的房屋与两原告一墙之隔，系新建，而证人证言及法院的调查笔录也可证实新建房屋两间系原告胡某出资为胡某丁所建，金井村村委证明、证人证言、法院调查笔录等证据可以证实胡某丁生前生活节俭，精神好时能自己购买东西，照顾自己，其自己并不知道自己的实际工资收入，平时由两原告照顾较多，其自离婚后从未见过三个女儿，也无往来，死后由原告胡某为其办理丧事，东西也留给胡某。三被告称胡某丁生前曾给教委领导及工作人员讲过其遗产留给三个女儿，该辩称只有一人的证言给予证实，而其余多人的证言对此都予以否认，同时结合祝阳法律服务所出具见证书时，祝阳教委称见证书有三个月的公示期，在公示期未到期前遗产不分配给任何一方，如到时双方达不成一致意见由法院判决决定，但被告曹某甲认可2014年3月21日就代表三被告从祝阳教委领取了胡某丁2006年10月至2013年9月的部分工资30000元，2013年10月至2014年1月的工资16251.60元（其中10000元从存折取现金时间为2014年3月1日），住房公积金返还款12252.80元，以上共计58504.40元，并为祝阳教委出具了三份收到条，因此原审法院认为祝阳教委为此给三被告出具的证明及相应的证人证言都有一定的倾向性，其效力较低，三被告的此辩称没有充分的证据可以证实，为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被继承人胡某丁死后，丧事由某镇金井村金氏族人操办，未通知三被告，具体由原告胡某处理后事，并按照被继承人生前遗愿为其领丧，以上都有相应的证人证言及法院调查笔录可以证实。综上分析，原告为被继承人新建简易房屋两间，与其比邻而居，平时照顾其用水、用电、拆洗衣服等，在其生病时更是主要进行照顾、护理，加之胡某丁患有的特殊性，两原告生前对其照顾、扶养更是显得难能可贵。胡某丁死后，和胡某一样与其有近亲属关系的还有他人，但是由原告胡某按农村风俗为其领丧，妥善处理后事，原因一是按死者生前遗愿，这足可证实部分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二是某镇金井村金氏族人对原告胡某与胡某丁生前关系的认可。以上事实足以证明两原告与被继承人胡某丁在生前关系的亲密性，应视为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的扶养、照顾义务，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应适当分得被继承人的遗产。胡某丁所留遗产，因三被告并未尽到一天的赡养义务，按照法律规定分配遗产时应不分或者少分。对于原告主张分配的一次性死亡抚恤金115290元，该部分费用在祝阳教委出具的支出情况表中有记载，但该费用不属于遗产性质，能够享受的只有死者的直系亲属，按照法律规定应归三被告所有。综上，胡某丁死后所留遗产：其中工资款158205.37＋16251.60元=174456.97元（三被告已领取46251.60元）；住房公积金12252.80元（三被告已领取）；丧葬费1000元（在养老保险处因没有注销户口未转回），该部分费用已从胡某丁工资款中支出，按照相关司法解释，可参照遗产进行分配；以上遗产共计187709.77元。综上，被继承人胡某丁留有现可实际分配的遗产数额为186709.77元（扣除未转回的丧葬费1000元），由两原告分得其中的50%即93354.89元（含已支取的丧葬费用21905.48元），三被告共同分得其中的50%即93354.88元（含已领取的58504.40元）。对于丧葬费1000元，因该款项现未转回，可在实际转回后按以上各50%的比例进行分配，即原、被告各分得其中的500元。被继承人留有的一次性抚恤金115290元（某镇镇政府未拨款），全部归三被告所有，因该抚恤金泰安市岱岳区某镇镇政府应该是否拨付，何时支付，现尚未确定，可待某镇镇政府实际拨付时再由三被告主张。以上三被告应得款项由三人平均分配。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胡某、李某分得胡某丁遗产（工资款158205.37＋16251.60元=174456.97元，住房公积金12252.80元）186709.77元的50%即93354.89元（含已支取的丧葬费用21905.48元），被告曹某甲、曹某乙、曹某丙分得遗产的50%即93354.88元（含已领取的58504.40元）。二、以上三被告应分得款项由三被告平均分配。三、驳回原告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360元，由原告李某、胡某承担1908元，由被告曹某甲、曹某乙、曹某丙共同承担4452元，三被告应承担的诉讼费用原告已垫支，待分配时一并返还原告。
上诉人曹某甲、曹某乙、曹某丙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被上诉人主体不适格。按照我国继承法的规定，继承人的范围包括配偶、子女、父母、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签订遗赠扶养协议的受遗赠人。被上诉人作为被继承人的侄子、侄媳妇未与被继承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未对被继承人尽赡养义务，无继承权，作为本案主体不适格。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被继承人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法院认定被继承人患有精神分裂症是错误的。被继承人一直一人生活，自己骑自行车去教委领取生活费，给学校出考试试卷，说明被继承人生前身体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一审法院认定被继承人有精神分裂症，没有病历及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而且在八十八医院的病历中没有体现被继承人有精神分裂症。一审法院认定被继承人有精神分裂症是错误的。事实上，被继承人生前身体可以立遗嘱表明自己的意思。被继承人生病住院只有十多天的时间，在这之前一直自己独立生活，他有工资及退休金，经济上独立，被上诉人没有给被继承人提供主要经济来源，没有在劳务等方面给予主要扶助，没有尽到主要赡养义务。而且被继承人的医疗费、交通费、丧葬费等共计21873.48元由其兄弟胡某戊、侄子胡某庚领取。这些都说明被上诉人没有对被继承人尽赡养义务。并且，被上诉人提供的证人都是其本家族及本村的人，而上诉人是外村人，这些证人证言违背事实，前后矛盾，一审法院不应采信。而祝阳教委给上诉人出具的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是错误的。被继承人生前按期去祝阳教委领取生活费，与教委沟通最多，被继承人的情况祝阳教委最清楚，被继承人多次向教委表明其工资都留给三个女儿。一审法院认为教委的证明及相关证人证言都有一定倾向性，效力较低是错误的。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胡某、李某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规定，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第十四条同时规定，对继承人以外的依靠被继承人扶养的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人，或者继承人以外的对被继承人扶养较多的人，可以分给他们适当的遗产。本案被继承人胡某丁生前并未留有书面遗嘱，三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亦不能作为认定被继承人胡某丁的遗嘱，故对其遗产应按照我国《继承法》中法定继承的规定并结合关于酌情分得遗产权的规定处理。三上诉人在一、二审庭审中均认可，自其母亲与被继承人胡某丁于1990年离婚后，均未履行对被继承人的赡养、照顾义务，尤其在各自成年后，甚至均从未看望过被继承人，而被上诉人胡某、李某与被继承人比邻而居，是被继承人的侄子，被继承人生前确实患有，两被上诉人对被继承人饮食起居、看病就医方面多有照顾，被继承人去世后，又由被上诉人胡某按照农村风俗为其领丧，综上，应认定被上诉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两相比较，原审法院就被继承人遗产部分按照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各50%的比例进行分配，正确适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曹某甲、曹某乙、曹某丙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60元，由三上诉人曹某甲、曹某乙、曹某丙均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许科
审判员 张 岩
审判员 王 玥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四日
书记员 高学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