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地区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新29刑终35号
原公诉机关:乌什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何某（系被害人之母），女，1964年5月25日出生于四川省蓬溪县，汉族，初中文化，无固定职业。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江梅，新疆天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永峰，男，1989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中专文化程度，职工。2017年9月9日因涉嫌交通肇事罪被乌什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7年9月19日被乌什县公安局依法逮捕，现羁押于阿克苏地区中心看守所。
辩护人兼附带民事诉讼委托代理人：刘学君，新疆同惠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兼附带民事诉讼委托代理人：赵亮，新疆同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阿克苏地区分公司，住所地新疆阿克苏地区阿克苏市迎宾路62号。
负责人：田劲松，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莉，该公司员工。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什县人民法院审理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什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刘永峰犯交通肇事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何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7年12月26日作出（2017）新2927刑初83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何某、原审被告人刘永峰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检察院阿克苏分院指派检察员魏江波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何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江梅、上诉人刘永峰及其辩护人刘学君、赵亮、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阿克苏地区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2月5日16时20分，刘永峰驾驶普通小型轿车，由北向南超速行驶至英阿瓦提乡英阿瓦提村2组路段处时，因操作不当导致车辆侧翻，造成乘车人向某死亡，王某、刘永峰受伤，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发生。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物证类司法鉴定中心于2017年2月8日接受乌什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的委托，对刘永峰、王某、向某血液中乙醇含量进行鉴定，检测结果：刘永峰、王某、向某血液样本中检测出乙醇含量均为0mg/100ml。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物证类司法鉴定中心于2017年2月8日接受乌什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的委托，对小型轿车肇事时的驾驶人及行驶速度进行鉴定，并做出（2017）交鉴字第22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如下小型轿车的驾驶员为刘永峰小型轿车路面印痕产生时行驶速度为104km/h。被告人刘永峰不服该鉴定意见，申请重新鉴定。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于2017年5月11日接受乌什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的委托，于2017年5月12日对向某、刘永峰、王某三人中谁是小型轿车事发时的驾驶人进行了鉴定，于2017年6月23日作出（2017）交鉴字第94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如下：向某、刘永峰及王某三人中刘永峰更符合小型轿车事发时的驾驶人。在第二次鉴定中，该鉴定中心对肇事车辆进行了鉴定：左前座椅对应其前侧饰罩多处见碰撞擦痕，其中下侧边缘处局部见疑似粘附其他物质；方向盘下侧饰罩左侧凸棱处碰撞擦痕，局部见粘附黑色疑似纤维物质；中控台相邻右侧饰罩局部见碰擦痕迹，疑似粘附其他物质；前排右座对应手套箱外饰罩多处见碰擦痕迹，局部疑似粘附其他物质；左前门上侧窗框前侧局部凹陷变形，相邻处内侧见上下方向呈规则条纹状碰擦痕迹；右前门窗框下缘中部见上下方向倾斜的疑似布纹样擦痕；前排右座靠背后侧见碰擦痕迹；右侧B柱内侧饰罩脱位，其后侧局部破裂，伴碰擦痕迹。由于碰擦严重，无法提起指纹进行鉴定。
乌什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根据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于2017年7月12日作出乌公交［2017］15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人刘永峰系肇事车辆驾驶员，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无有效驾驶证）、第四十二条（超速行驶）之规定，承担事故全部责任，王某、向某无责任。被告人刘永峰不服乌什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的［2017］15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申请阿克苏地区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重新复核该案。经复核后，阿克苏地区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于2017年7月25日做出阿地公交复核字［2017］第6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维持了乌什县公安局交警大队［2017］15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被告人刘永峰与乘车人王某系夫妻。
小型轿车所有人系受害人向某，其具有机动车车辆驾驶证。被告人刘永峰无机动车驾驶证。肇事车辆在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受害人向某居住在农一师四团。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何某生育有两子，现身患宫颈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何某在起诉前收到被告人刘永峰给付的现金46000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刑事诉讼证据：1、书证：①乌什县公安局受案登记表；②乌什县公安局立案决定书；③乌什县公安局传唤证、拘留通知书、逮捕决定书；④被告人刘永峰的身份证复印件，机动车驾驶证信息查询结果单；⑤受害人向某身份证复印件、户口注销证明；⑥乌什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乌公交［2017］15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阿克苏地区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阿地公交复核字［2017］第6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⑦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2、证人王某的证言。3、被告人刘永峰的供述与辩解。4、鉴定意见：①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物证类司法鉴定中心［2017］理鉴字0505号、［2017］理鉴字0506号、［2017］理鉴字0507号；②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2017）交鉴字第94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③新司鉴所物证类司法鉴定中心［2017］交鉴字225号；④（乌）公（尸）鉴（法）字［2017］25号。5、勘验、检查、辨认、侦查实验等笔录：①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及现场照片；②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
二、民事诉讼证据：1、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何某的身份证、户口本。2、亲属关系证明。3、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何某住院病历。4、阿克苏发展价格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价格评估报告》及增值税发票。5、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刘永峰虽然辩称自己不是肇事车辆的驾驶员，但是根据两次司法鉴定机构的鉴定结论，均证明被告人刘永峰系车辆驾驶员，而被告没有证据证明其不是肇事车辆的驾驶员，其不承担刑事责任的辩论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刘永峰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其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之规定，构成交通肇事罪。被告人刘永峰无驾驶证驾驶机动车超速行驶，导致一人死亡、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在案发后未拨打110报案，到案后否认自己的罪行，对自己的罪行不予悔过，也未对受害人亲属作出积极的赔偿及取得谅解，依法应当从重处罚。
民事赔偿部分：因被告人刘永峰的违法行为，造成受害人向某死亡，其理应赔偿受害人的损失，故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请求依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但部分诉讼请求过高，应当予以调整。受害人向某作为车辆的所有人，将车辆交给无驾驶资格的被告人刘永峰驾驶，造成交通事故，其本人应当对自己的行为承担主要责任，被告人刘永峰承担次要责任，故被告人刘永峰承担民事赔偿的30％。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何某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仅提交的住院病历，未提交是否具有劳动能力的鉴定，且何某年龄不满60周岁，故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何某主张的交通费10000元，未提交交通费票据，故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因被告人刘永峰驾驶车辆操作错误，导致受害人向某死亡给其家属造成了精神上的损伤，故精神损失费认定为5000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主张的车辆损失费，其向法庭提交的《价格评估报告书》中对车辆的损失进行了评估，即车辆事故时价值为45713元，修复需要修理费58435元，根据鉴定情况，车辆的修理费大于车辆的实际价值，鉴于此情况，本院认定车辆的损失为45713元；受害人向某一直居住在农一师四团，无证据证明其是非农业户口，也无证据证明受害人的收入和支出是以城镇居民为主，且四团位于乌什县英阿瓦提乡，故各项损失应按新疆维吾尔自治区2016年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关于第三人的转化，即”车上人员”与”车外人员”的区别是比较固定的，因交通事故的撞击等原因导致车上人员脱离本车的，不存在”转化”为第三人的问题，上述人员仍属于”车上人员”，不应由保险公司予以赔偿，故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何某主张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内予以赔偿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本院认定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何某的各项损失为：死亡赔偿金367093元（18354.65元/年×20年）、丧葬费32315元、处理丧葬期间人员的误工费3717元（3人×7天/人×177元/天）、车辆损失费45713元、精神损失费5000元，以上共计453838元。
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刘永峰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二、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刘永峰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何某各项损失136151.40元（即453838元×30％）。刘永峰已先行给付了46000元，实际再给付何某90151.40元。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何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何某上诉称：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向某在交通事故中无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向某承担主要责任，无法律依据。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车辆所有人承担相应责任，而非主要责任，刘永峰是驾驶车辆者，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承担主要责任。上诉人自2014年起一直居住在第一师四团，兵团城镇居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法律无明文规定应当提交无劳动能力的相关鉴定意见，一审法院应当以兵团城镇标准计算上诉人20年生活费。事故发生时，向某摔出车外后造成死亡，其身份已从”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属于交强险赔偿对象，保险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依法予以改判。
上诉人刘永峰上诉称：上诉人刘永峰不会开小型轿车，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两份鉴定意见书存在本质不同，第二次鉴定意见明显存在着”猜测与可能性”，一审法院主观臆断，对事实认定错误，且鉴定意见说明车辆主驾驶座并未有刘永峰的衣物纤维，说明刘永峰未出现在主驾驶位置，一审法院对此未作出合理解释。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刘永峰是否是肇事车辆驾驶人，应当由公诉机关证明，而非本人自证其不是驾驶人。综上，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无罪。
二审期间，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检察阿克苏分院、上诉人何某、刘永峰无新证据提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被害人向某系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职工。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检察院阿克苏分院出庭意见：上诉人刘永峰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建议驳回刘永峰刑事部分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上诉人刘永峰违反道路交通运输法规无证、超速驾驶车辆，造成一人死亡，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依法应予惩处。上诉人刘永峰不认罪不悔罪，未对被害人亲属进行积极赔偿，未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依法应当从重处罚，该量刑情节一审判决已依法认定，本院予以支持。经司法鉴定机构的鉴定，均证实刘永峰为肇事车辆的驾驶人员，且鉴定程序合法，检材来源合法，鉴定人员具备相应鉴定资质，本院依法采纳该鉴定意见。上诉人刘永峰上诉称一审判决违反了刑事举证责任原则，根据刑事诉讼法的规定，公诉机关应当提供证明刘永峰有罪的证据，本案中原公诉机关依法提交了公安机关出具的关于向某、刘永峰、王某三人的《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物证类司法鉴定中心、上海司法鉴定中心通过科学技术手段对交通事故中车辆行驶速度、车体痕迹物证、现场路面印痕、现场遗留血迹、事故人员伤情等内容进行分析检测后均认定上诉人刘永峰为事故车辆驾驶人员的两份司法鉴定意见，司法鉴定人员的鉴定资质等证据，以证明刘永峰系事故车辆的驾驶人员，且上述证据来源合法，证据之间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刘永峰系事故车辆的驾驶人员，公诉机关已完成了举证责任。一审对举证责任的表述欠妥，应予纠正。上诉人刘永峰认为自己不是事故车辆驾驶人员没有证据证明，一审法院未采纳其辩解意见，符合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故上诉人刘永峰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刘永峰因犯罪行为给被害人造成经济损失的应当依法予以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刘永峰无证、超速驾驶机动车，《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永峰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事故，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害人向某作为机动车所有人将车辆交给无驾驶资格的刘永峰使用，造成交通事故，对损害结果的发生负有过错责任，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一审判决认定刘永峰承担30%的民事赔偿责任不当，本院依法予以调整，上诉人刘永峰应当承担70%的民事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条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各方当事人均认可被害人向某生前为农一师的职工，上诉人何某的各项经济损失应按新疆维吾尔自治区2016年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一审判决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上诉人何某的经济损失不当，本院依法予以调整，故上诉人何某的各项经济损失为：误工费3717元（3人×7天/人×177元/天）、丧葬费32315元、死亡赔偿金569268.6元（28463.43元/年×20年）、车辆损失费45713元，以上共计651013.8元。因本案中被害人向某系交通事故侧翻时脱离本车，并在车辆侧翻过程受到撞击而死，非因事故车辆以外的力量撞击致死，不符合”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人”的情形，不属于交强险的赔偿对象，故人保公司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上诉人何某尚不满60周岁，虽身患疾病，但结合其医疗诊断报告尚不足以证明何某因患病而导致丧失劳动能力和无收入来源，故其要求赔偿抚养费的上诉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精神抚慰金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附带民事部分适用法律不当，应依法予以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四十二条、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什县人民法院（2017）新2927刑初83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什县人民法院（2017）新2927刑初83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上诉人刘永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赔偿上诉人何某各项经济损失455709.66元（651013.8元×70%），扣除上诉人刘永峰已赔付的46000元，实际应赔付上诉人何某409709.66元；
四、驳回上诉人何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全 辉
审 判 员 马 文 涛
代理审判员 严 成 玲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阿依努尔·多力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