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威民一终字第4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柯本志。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鹏飞。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双华。
三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柯本山。
三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杨建军，山东海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姚福永。
委托代理人董先蕾，山东凌云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华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翠芹。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柯本路。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荣成市荫子镇人民政府，住所地荣成市荫子镇驻地。
法定代表人原涛，镇长。
委托代理人刘运宝，山东剑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荣成市荫子镇马台柯家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荣成市荫子镇马台柯家村。
法定代表人王兆山，村主任。
上诉人柯本志、刘鹏飞、刘双华、姚福永、张华勇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荣成市人民法院（2014）荣崖民初字第1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柯本志系刘建胜之妻，原告刘鹏飞、刘
双华系刘建胜与柯本志所育子女。被告柯本路系荣成市荫子镇马台柯家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马台柯家村委会）会计，其与被告王翠芹系夫妻关系。自2014年3月初起，马台柯家村开始搞新农村建设，该村挖排水沟工程和乱石砌筑工程分别由被告荣成市荫子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荫子镇政府）郑镇长联系被告张华勇与姚福永进行施工，同时联系马台柯家村会计即被告柯本路用其自己的12马力带蓬黄色拖拉机（车牌号为鲁K×××××）负责清运被告张华勇抓子挖的土方。2014年4月2日上午8、9点，原告柯本志与丈夫刘建胜驾驶自家手扶拖拉机到马台柯家村北浇灌小麦。由于此前三天左右，村道两边挖好了排水沟，后马台柯家村支部书记王兆山对市政公司送来的水泥管进行安排置放，其中在村南北路（由北向南略下坡）上村民柯本壮房西的位置东西横放了六七根水泥管。当日，被告柯本路遂将其拖拉机停放于柯本壮房西头堆放水泥管南面等待拉土方，其中档位挂在倒档上，车蓬门上锁，车头朝南，车尾向西北斜，被告柯本路本人则去了自己的菜园。因被告柯本路拖拉机阻挡了刘建胜夫妇手扶拖拉机北行，原告柯本志遂找到被告王翠芹，让其挪动被告柯本路的拖拉机。因被告柯本路不在家，刘建胜拿到该拖拉机摇把子后遂自行摇车，后该拖拉机倒档被摘掉，刘建胜继续摇车，这时拖拉机未摇响但开始由北向南滑行，被告王翠芹与原告柯本志拽拉无果，刘建胜在拖拉机左侧跟着继续向前跑，车人跑至村民柯昌军房西面时，拖拉机车头向东倾翻，刘建胜随车掉进排水沟，被车头挤至墙边，当场致死。2014年5月8日，三原告向原审法院起诉，主张其损失有：丧葬费23193元、死亡赔偿金1274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682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请求法院判令各被告按8O％责任共同赔偿原告上述损失，计款165964元。
另查，马台柯家村系荫子镇政府的辖区村庄，除上级政府拨款外，马台柯家村经济能力有限，村委自身没有为该村新农村建设出资。被告张华勇与姚福永均系荫子镇政府姓郑的镇长联系为马台柯家村施工，现被告张华勇与姚福永均已从马台柯家村会计处领取了全部或部分工程款。对于马台柯家村账上的款项，被告荫子镇政府与马台柯家村委会一致认可该款系上级政府的拨款，用于支付新农村建设中的具体施工项目，使用时需经上级政府审核批准。马台柯家村新农村建设时无人安排在施工路段设置警示标志和保护围挡等安全措施。被告柯本路的拖拉机未投保交强险。刘建胜一直驾驶的车辆为手扶拖拉机。2014年农民人均纯收入为10620元，农民家庭人均生活消费性支出额为7393元，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46386元。
原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原、被告的陈述，派出所询问笔录、马台柯家村亲属关系证明、殡仪馆死亡证明、录音资料等相关证据在案为凭。
原审法院认为，为挪动被告柯本路的拖拉机，原告亲属刘建胜用该拖拉机摇把子摇车过程中拖拉机突然滑行造成翻车，刘建胜因此被挤至死亡，该事实清楚，足以认定。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两点：一、该起事故的定性问题。二、各被告对刘建胜死亡是否应当承担责任以及责任比例问题。在分析焦点问题前首先要明确一个法律关系，被告马台柯家村委会和荫子镇政府与姚福永、张华勇之间是发包与承包关系还是雇佣关系，新农村建设工程谁是实际施工人。建设工程发包，是指建设单位（或总承包单位）将建设工程任务（勘察、设计、施工等）的全部或一部分通过招标或其他方式，交付给具有从事建设活动的单位完成，并按约定支付报酬的行为。建设工程承包，是指具有从事建设活动的法定从业资格的单位，通过投标或其他方式，承揽建设工程任务，并按约定取得报酬的行为。雇佣关系是受雇佣人在一定或不特定的期间内，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受雇佣人接受雇佣人提供的劳务并按约定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该案从以下三方面分析：一、从被告姚福永、张华勇对干活工具的陈述来看，其所从事的施工行为中要使用的工具均由自己提供，技术力量也是自己提供，承包人一般要有相应的设备、技术力量、人员，即应有一定的生产能力规模，故从生产能力来看，被告姚福永、张华勇具有承包的能力。二、从报酬的计算方面来看，雇佣关系雇员一般只赚取劳动力价值，而承包关系其报酬不仅包含劳动力价值，还含有技术成分的价值、工作设备的价值以及一定的利润成分，从该案看被告姚福永、张华勇赚取的不只是劳动力价值，而是还含有设备及技术成分，被告马台柯家村委会和荫子镇政府与姚福永、张华勇之间的关系不符合雇佣的特征。三、从被告荫子镇政府在工作中从事的活动看，被告荫子镇政府只是负责联系被告姚福永、张华勇从事施工活动，但施工的安排、人员的管理使用由其自行决定。故被告马台柯家村委会和荫子镇政府与姚福永、张华勇之间形成的发包与承包关系，而非雇佣关系。故被告马台柯家村委会这次新农村建设工作实际施工人应为被告姚福永、张华勇。该起事故应定性为交通事故，理由如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之规定，“交通事故”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从查明的事实来看，刘建胜系车辆在摇动过程中滑行致其被挤至死亡，故从刘建胜死亡原因看系车辆在道路上行进所致，该起事故的发生符合交通事故的特征，应定性为交通事故。对于各被告对刘建胜死亡是否应当承担责任以及责任比例问题，刘建胜在动用他人拖拉机时不检查车辆停放状态以及路面状况等注意事项，即摘档摇车，显然属于疏忽大意。况且被告柯本路拖拉机与手扶拖拉机相比明显较大，刘建胜作为手扶拖拉机驾驶人，擅自贸然操作自己不常驾驶的拖拉机，显然存在过失。刘建胜在操作车辆过程中，没有采取有利措施，且自身没有尽到足够注意义务，其在这次事故中的死亡自身应承担事故主要责任。被告柯本路车辆停在路边，从农村道路的交通现状及交通习惯看，其车辆停放在路边，停放位置并无大碍，不能对农村村道上车辆的停放过于苛刻要求，故被告柯本路的车辆在停放中并无过错，但依据我国法律法规关于交强险的有关规定，机动车辆应当缴纳交强险，被告柯本路的车辆没有交纳交强险，应在交强险无责险范围内承担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之规定，在公共场所或者道路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施工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告姚福永、张华勇作为施工人，均负有义务设立警示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但二人在施工中均没有设立警示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二人分别实施了不作为的侵权行为，即二人没有有效控制施工地段车辆的通行，且导致了水沟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该隐患为刘建胜的挪车致死成就了一定条件，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之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如前所述，被告姚福永、张华勇作为施工人，均有义务设立警示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但二人都没有实施应尽义务，故二人应承担连带责任。结合本案案情，从事故发生的当事人过错程度及原因力分析，以刘建胜承担主要责任，责任比例以70％为宜，施工人即被告姚福永、张华勇承担次要责任，责任比例以共同承担30％为宜。被告马台柯家村委会和荫子镇政府作为发包方，不是实际施工人，没有义务设立警示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没有实施侵权行为，故二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诉请该二被告承担责任，无法律上的依据，不予支持。对于原告方的损失，其中原告主张的刘建胜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均按照法律规定计算，应予确认。对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法律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现刘建胜父母均已去世，原告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系针对其配偶即原告柯本志的情况计算，而本案中无证据证实柯本志属于合乎法律规定的被扶养人，故原告诉请该项损失，不予支持。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本案中各方过错程度、赔偿能力、当地人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定5000元为宜。综上，根据交强险之相关规定，在机动车一方无责任时，交强险亦应当按照无责任的赔偿限额进行赔偿。因被告柯本路未为该拖拉机购买交强险，故作为投保义务人，对该事故中车外受害人的损失，被告柯本路应当首先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元，故柯本路应承担11000元的死亡赔偿限额责任。被告柯本路的拖拉机属于家庭共同财产，被告王翠芹作为其配偶应当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对原告方的剩余损失，被告姚福永、张华勇应按30％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柯本路、王翠芹在交强险无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11000元；二、被告姚福永、张华勇共同赔偿原告46889．9元{［丧葬费23193元＋死亡赔偿金（127440元－11000元）］×30％＋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二人互负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告对被告荣成市荫子镇人民政府、荣成市荫子镇马台柯家村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以上各被告应履行之义务，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19元，由原告负担2357元，被告柯本路负担240元，被告姚福永负担511元。
宣判后，上诉人柯本志、刘鹏飞、刘双华、姚福永、张华勇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柯本志、刘鹏飞、刘双华上诉称，被上诉人柯本路是受被上诉人荫子镇政府安排参与施工，其行为应认定是被上诉人荫子镇政府的行为，其他施工人员均是被上诉人荫子镇政府工作人员联系的，报酬的结算、支付均系经过该镇政府同意，被上诉人荫子镇政府应是新农村建设项目组织者、管理者和发包者，其对刘建胜的死亡应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荫子镇政府在组织施工中，既没有安排专职安全管理员参与安全管理又未在施工现场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其对刘建胜的死亡应承担主要责任。原审认定事实有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上诉人姚福永、张华勇上诉称，原审法院认为本次事故属交通事故，同时又根据侵权责任法中的物件损害责任划分各方当事人责任，原审法院将不同法律关系混为一起，属适用法律错误；刘建胜的死亡与施工工地是否有警示标志没有因果关系，死亡后果是其自身原因所致；上诉人姚福永仅分包了涉案工程的砌墙部分，被上诉人荫子镇政府作为发包人应提供安全合理的施工环境，设置警示标示的义务在被上诉人荫子镇政府；被上诉人柯本路的拖拉机停放位置不当与刘建胜的死亡有直接因果关系，其对刘建胜的死亡存在过错。原审认定事实有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规定，道路、桥梁、隧道等人工建造的构筑物因维护、管理瑕疵致人损害的，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的规定，由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承担赔偿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因在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物品等妨碍通行的行为，导致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行为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道路管理者不能证明已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清理、防护、警示等义务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马台柯家村在新农村建设中具体施工项目，是由被上诉人马台柯家村委会和荫子镇政府共同商议后确定，具体施工人是由被上诉人荫子镇政府确定，核定工程量和支付工程款是由被上诉人马台柯家村委会报被上诉人荫子镇政府同意后才予以结算。从上述事实可以看出，在涉案的新农村建设项目中，被上诉人马台柯家村委会和荫子镇政府都负有组织、监督和管理职责，上诉人姚福永、张华勇作为具体的施工人，对施工现场亦负有管理维护之责。现因具体施工过程中，相关人员并未封闭施工现场，亦未设置明显警示标志或安全防护设施，且施工用的拖拉机和水泥管停放的位置影响道路通行。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被上诉人马台柯家村委会、荫子镇政府和上诉人姚福永、张华勇对此均有过错，应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上述单位和人员在施工中系未尽善良管理人的足够谨慎的注意义务，其主观上虽存在一定过失，但上述过失行为并不是导致刘建胜死亡的直接原因，其对刘建胜的死亡应承担次要责任，以连带承担30%的责任为宜；刘建胜系在欲移开被上诉人柯本路的拖拉机时，在摇车过程中导致该拖拉机移动并翻入路边水沟，而车辆移动并侧翻系刘建胜的摇车行为直接所致，其自身过错较大，以刘建胜对其自身死亡承担70%的责任为宜。被上诉人柯本路的拖拉机因负责清运土方，其停放在施工现场本身并无过错，但因该拖拉机挡路后相关单位或人员未采取相应防范措施，被上诉人柯本路对此亦有过错，根据其过错程度，原审判令其承担11000元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柯本志、刘鹏飞、刘双华之部分上诉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认为被上诉人马台柯家村委会和荫子镇政府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荣成市人民法院（2014）荣崖民初字第196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即（一）被上诉人柯本路、王翠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无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11000元，（三）驳回上诉人柯本志、刘鹏飞、刘双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荣成市人民法院（2014）荣崖民初字第196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即（四）驳回上诉人柯本志、刘鹏飞、刘双华对被上诉人荣成市荫子镇人民政府、荣成市荫子镇马台柯家村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
三、变更荣成市人民法院（2014）荣崖民初字第19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姚福永、张华勇和被上诉人荣成市荫子镇人民政府、荣成市荫子镇马台柯家村村民委员会连带赔偿上诉人柯本志、刘鹏飞、刘双华46889．9元{［丧葬费23193元＋死亡赔偿金（127440元－11000元）］×30％＋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619元，由上诉人柯本志、刘鹏飞、刘双华负担1335元，被上诉人柯本路负担240元，上诉人姚福永负担511元，上诉人张华勇负担511元，被上诉人荣成市荫子镇人民政府负担511元，荣成市荫子镇马台柯家村村民委员会负担51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19元，由上诉人柯本志、刘鹏飞、刘双华负担1335元，上诉人姚福永负担511元，上诉人张华勇负担511元，被上诉人荣成市荫子镇人民政府负担631元，荣成市荫子镇马台柯家村村民委员会负担63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明强
代理审判员 金永祥
代理审判员 潘 慧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梁燕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