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阜宁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阜民初字第0702号
原告（反诉被告）秦国号，男，汉族，1932年3月27日出生，居民身份证号码3101101932********，市民，住上海市杨浦区杨树浦路****弄**号。
原告（反诉被告）秦国涛，男，汉族，1939年7月7日出生，居民身份证号码3101101939********，市民，住上海市虹口区东汉路***弄**号。
原告（反诉被告）秦国明，男，汉族，1935年8月3日出生，居民身份证号码3101101935********，市民，住上海市杨浦区杨树浦路****弄*号。
原告（反诉被告）秦维福，男，汉族，1955年11月4日出生，居民身份证号码3101101955********，市民，住上海市浦东新区新兴路**弄**号。
原告（反诉被告）秦兰，女，汉族，1947年12月7日出生，居民身份证号码3101101947********，市民，住上海市杨浦区茭白园路***弄**号。
上列五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孙为群，阜宁县经济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反诉原告）秦永同，男，汉族，1957年2月11日出生，居民身份证号码3209231957********，农民，住江苏省阜宁县东沟镇硕集社区硕集村*组*号。
委托代理人宋学怀，阜宁县东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反诉被告）秦国号、秦国涛、秦国明、秦维福、秦兰与被告（反诉原告）秦永同侵权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6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秦国号、秦国涛、秦国明、秦维福及其与秦兰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孙为群，被告（反诉原告）秦永同及其委托代理人宋学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反诉被告）秦国号、秦国涛、秦国明、秦维福、秦兰共同诉、辩称：逝者韩秀珍分别系秦国号、秦国涛、秦国明的母亲和秦维福、秦兰的祖母，逝者秦泉源分别系秦国号、秦国涛、秦国明的胞弟和秦维福、秦兰的父亲，均安葬于阜宁县硕集镇硕集村八组的规划墓地。2012年10月16日15时许，被告秦永同以占用他家地方为由，携带锤子等工具砸毁了我们为墓地修建的围墙及不锈钢栏杆，不仅造成直接经济损失4890元，而且给我们带来了极大的精神痛苦。因此，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请求判决被告赔偿经济损失489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并承担案件诉讼费。对于被告的反诉请求，我们不予认可，因为：（1）无论我们家的墓地是否是违章建筑，被告均无权代替行政机关要求拆除；（2）我们修墓并未侵占被告祖母坟地；（3）被告诉请我们赔偿其精神损失无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被告对我们的全部反诉请求。
被告（反诉原告）秦永同辩、诉称：砸墓属实，但我不构成侵权，因为：（1）原告祖坟墓址不属于我村规划墓地，不应安葬我村，其扩墓行为亦未履行相关行政审批手续，不受法律保护；（2）原告为墓地修建围墙和不锈钢栏杆，已违反政府规章，属于应当拆除的违章建筑，在明令平毁范围之内，只有合法财产才受法律保护；（3）是原告侵犯我家祖坟在先，不但挖掉了坟土，侵占了坟地，而且毁坏了坟前松树，还拒绝予以补栽；（4）原告的扩墓行为也侵犯了公共利益，破坏了我组灌溉水渠，并有一座坟墓卧在渠心，阻碍排水，我是受村民小组和群众委托才砸墓的。综上，请求驳回原告对我的本诉请求，并支持我的反诉，依法判决原告立即停止侵害，拆除违规兴建的豪华墓地，并将我祖母墓地恢复原状（包括在原位置补栽一棵直径10公分左右的松树，该位置目前已被原告侵占建墓），赔偿精神抚慰金5000元，案件诉讼费由原告负担。
经审理查明：被告秦永同祖母的墓地（逝者秦崔氏，已故二十五年）位于原告秦国号、秦国涛、秦国明、秦维福、秦兰家的两座祖坟（逝者韩秀珍、秦泉源，分别已故三十多年和二十多年）之间，两家祖坟原本均为普通土坟，大小、形状、规模、构造基本相似。2012年下半年，原告筹资对自家祖坟进行修缮，修缮后的墓地呈方形结构，地表全部用水泥、红色墙砖覆盖，四周嵌有不锈钢护栏。据原告自认，该两座墓地原单个直径分别系3米，修缮后变为8米×3.5米，6米×2.8米。同年12月26日15时许，因被告要求原告将墓地形状改回“圆形”，并将自家坟前被挖掉的松树予以补栽未果，被告遂携带锤子等工具将原告为两座祖坟修建的不锈钢栏杆及围墙砸坏，后经阜宁县公安局委托阜宁县价格认证中心鉴定，直接经济损失为4890元。2013年2月22日，阜宁县公安局以故意毁坏公私财物为由，作出阜公（硕）行决字（2013）第31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秦永同行政拘留十日。秦永同不服，向阜宁县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2013年4月19日，阜宁县人民政府准许秦永同自愿撤回该复议申请。2013年5月，原告诉至本院，要求被告赔偿损失，被告亦提起反诉，要求原告停止侵害、拆除违规墓地、恢复原状。诉讼过程中，根据原告申请，本院走访了阜宁县东沟镇硕集社区硕集村八组的小组干部及部分村民，大家普遍反映原告家修缮后的两座祖坟占地面积过大，侵占了被告祖母坟地，“像他那样建墓的在我们秦庄没有其他人”，“修坟侵占了别人家的地方，他们家要修坟，别人家就不要修坟吗？家家都有上人，他家建坟应当也考虑考虑别人家”。
另查明，被告秦永同祖母坟前曾栽有一棵直径10公分左右的松树，后被原告修墓时“嫌碍事”挖掉。对于松树的具体位置，被告陈述已被原告建墓侵占，但原告予以否认，并称树是死的。诉讼中，经本院释明，被告拒绝接受折价赔偿，坚持要求原告拆除墓地后在原位置补栽一棵松树。
还查明，原、被告两家的祖坟均背靠排水渠修建，该地点为村组集中安葬区之一。原告家两座祖坟修缮后，紧贴被告祖母坟地，相互之间无明显空间分隔。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阜公（硕）行决字（2013）第31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阜价刑鉴（2013）14号价格鉴证结论书、（2013）阜行复第9号行政复议终止决定书，原、被告提供的数张实景照片，本院走访的系列谈话笔录、调取的阜宁县公安局硕集派出所对秦为开、秦永同等人的询问笔录，以及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等在卷佐证，符合证据采信规则，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公民行使权利和自由，必须遵守法律，不得损害国家、社会、集体的利益和其他公民的合法权利与自由。公民合法权益受到侵害，应当通过合法途径予以维护。“封坟树木”自古就是中华民族祭奠先人、缅怀逝者的一项文化传统，蕴含了孝道、仁爱、祈福等一系列精神价值追求，具有悠久的历史根源和厚重的思想基础，现行法律、法规尚无禁止性规定，特别是在清明节已成为国家法定假日的背景下，该项传统在未来很长一段时期内，在我国广大地区尤其农村，都将不会消失，原、被告间的诉争即是例证。因此，从维护社会公德角度出发，公民对这一民俗应当予以尊重。墓地作为祭祀文化的典型承载物，具有人格象征意义，原、被告替已故亲人建墓立碑无可厚非，但双方均须遵守法律规定，并应本着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原则，妥善处理好墓地相邻关系，任何一方不得以违背公序良俗的方式侵害他方对祖坟所寄托的精神权益，否则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
本案中，五原告的两座祖坟系历史形成，安置现状应予以尊重。被告在认为自家祖坟受到侵犯，自身情感受到伤害的同时，却置原告“尊宗敬祖”、“入土为安”的同质情感体验和传统殡葬观念于不顾，私自毁损原告业已修建的祖坟，既有悖传统的善良风俗，亦明显违反法律规定，其行为符合侵权责任构成要件，对于原告造成的损失，依法负有赔偿责任。但是，“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原告修坟扩墓，也应当照顾相邻方的利益，尽量避免对被告祖坟及子孙产生侵犯。原、被告两家墓地的原始情状虽已无法再现，但是原告“紧贴”被告祖母坟地修墓，致使被告祖坟被原告新修的两座祖坟“挤夹”其间确系事实，且无论从体积、规模，还是材质、色彩，视觉反差均较为强烈。根据原告有关祖坟修缮前后占地面积变化及施工“嫌碍事”挖掉被告祖坟松树的自认，结合照片比对、实地勘察和走访群众，可以认定原告修坟时未能尽到适当注意义务，不但挤占了被告祖坟应有的空间，破坏了两家坟地和谐共处的原始自然风貌，而且擅自毁坏了被告祖坟前的树木，伤害了被告及当地群众对祖坟同样寄托的的朴素情感。从平等保护同质精神权益角度考量，原告修墓应当与被告祖坟保持适当距离，以便被告行走和从事祭奠活动，故对于本次纠纷的发生，原告亦存有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但是，依照我国《殡葬管理条例》及相关殡葬管理政策，墓地作为殡葬设施的重要组成部分，应由各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民政部门负责管理。未经批准，擅自兴建殡葬设施的，由民政部门会同建设、土地行政管理部门予以取缔，责令恢复原状。另外，无论系墓穴占地超标，还是乱埋乱建，均应由民政部门责令限期改正。对于历史形成但未办理审批手续的农村公益性墓地，若符合政策规定的，由村民委员会补办相关审批手续，否则由民政部门根据不同情况予以妥善处理。据此，被告反诉要求原告拆除其诉称的违规兴建的墓地的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直接受理范围，应由相关行政部门先行处理，本院不予理涉。
综上，对于五原告要求被告赔偿财产损失489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综合权衡纠纷的起因、结果及过错程度等因素，予以适当支持，确定为2934元（4890元×60%）为宜。对于原、被告都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因双方过错程度相当，且均未能举证证明已造成严重后果，本院不予支持。另根据物权理论，恢复原状属于物上请求权，其行使以受损的合法财产能够且有必要修复为前提，以让受损的财产恢复至损害前的合法状态为目的。目前被告虽诉称原告违法修墓，侵占祖坟，却未能举证证明自家祖坟的原始适法界址及具体受损程度，而有关行政部门亦未对原告的修坟性质作出认定或相应处理，故对于被告概括要求原告拆除修建的坟地，以恢复其祖母墓地原状，包括在“原位置”补栽一棵品种不详、直径10公分左右松树的反诉请求，本院无法予以支持。又因“恢复原状”和“拆除墓地”在本案中是承担“停止侵害”侵权责任的两种具体实现方式，因此如上所述，在行政部门未对相关法律事实先行确认和予以处理的情况下，除人格利益诉求外，对于被告要求原告停止侵害的反诉请求，本院亦难以处理和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国务院《殡葬管理条例》第三条、第八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反诉原告）秦永同赔偿原告（反诉被告）秦国号、秦国涛、秦国明、秦维福、秦兰经济损失2934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
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秦国号、秦国涛、秦国明、秦维福、秦兰及被告（反诉原告）秦永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170元，减半收取85元，由原告秦国号、秦国涛、秦国明、秦维福、秦兰负担（原告已预交）；反诉案件受理费170元，减半收取85元，由被告秦永同负担（被告已预交）。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户名：盐城市财政局非税收入汇缴专户；开户行：盐城市农行中汇支行；帐号：400101040227821）。
审 判 长 陈红霞
代理审判员 刘 干
人民陪审员 蒋宝华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张 莉
附录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五条公民、法人的合法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
第七条民事活动应当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扰乱社会经济秩序。
2．《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八十四条不动产的相邻权利人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原则，正确处理相邻关系。
第八十五条法律、法规对处理相邻关系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法律、法规没有规定的，可以按照当地习惯。
3．《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二条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
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监护权、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著作权、专利权、商标专用权、发现权、股权、继承权等人身、财产权益。
第三条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
（一）停止侵害；
（二）排除妨碍；
（三）消除危险；
（四）返还财产；
（五）恢复原状；
（六）赔偿损失；
（七）赔礼道歉；
（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
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1）7号
第八条第一款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
5．《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
（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
（二）有明确的被告；
（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
（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
6．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法释（2001）33号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第七十六条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
7．《殡葬管理条列》
第三条国务院民政部门负责全国的殡葬管理工作。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民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殡葬管理工作。
第八条第三款农村为村民设置公益性墓地，经乡级人民政府审核同意后，报县级人民政府民政部门审批。
第十八条未经批准，擅自兴建殡葬设施的，由民政部门会同建设、土地行政管理部门予以取缔，责令恢复原状，没收违法所得，可以并处违法所得1倍以上3倍以下的罚款。
第十九条墓穴占地面积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规定的标准的，由民政部门责令限期改正，没收违法所得，可以并处违法所得1倍以上3倍以下的罚款。
第二十条将应当火化的遗体土葬，或者在公墓和农村的公益性墓地以外的其他地方埋葬遗体、建造坟墓的，由民政部门责令限期改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