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27民终6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啟菊，女，1981年11月生，汉族，贵州省贵定县人，小学文化，无业，住龙里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兴成，男，1977年6月生，汉族，贵州省龙里县人，小学文化，务工，住龙里县。
上诉人杨啟菊与被上诉人黄兴成不当得利纠纷一案，龙里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25日作出（2015）龙民初字第01239号民事判决后，杨啟菊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审理查明：原、被告于2008年8月登记结婚，于2010年3月8日登记离婚，离婚时，双方约定：坐落于龙里县冠山街道西门社区西关坡新村一楼一底二层住房一楼归原告所有，二楼归被告所有。后该房屋被拆迁，2011年2月28日，原、被告与龙里县城市建设协调指挥部签订《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划地安置）》，约定由龙里县城市建设协调指挥部向原、被告提供位于龙里县冠山街道大冲社区黑山C-10安置区安置地一宗安置原、被告重新建房，新建房屋由原告出资修建，建成后房屋二楼归被告所有，楼梯共用，其余归原告所有。上述协议签订后，龙里县城市建设协调指挥部于2011年3月8日将划地安置剩余补偿款136583.73元转入原告账户，同日，原告将拆迁安置补偿款10万元转账汇给被告。2013年，双方因房屋二楼产权产生争议，被告诉讼至本院，要求原告将新建房屋二楼交付被告，原告辩称被告领走拆迁补偿费10万元，已享受拆迁补偿，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再享有原告新建房屋，经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于2014年5月9日作出（2014）黔南民终字第33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坐落于龙里县龙山镇黑山C-10安置区房屋二楼产权归被告所有。2014年8月25日，被告以原告不让被告入住使用上述新建二楼住房，诉讼至本院，要求原告立即将龙里县龙山镇黑山C-10安置区房屋二楼交付给被告，同时要求原告向被告支付房屋使用费至实际交付之日止，原告辩称被告自己拿走了10万元钱就要承担责任，不同意交付房屋，认为被告要求原告支付房屋使用费无事实依据。经本院审理于2014年9月9日作出（2014）龙民初字第69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原告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将龙里县龙山镇黑山C-10安置区房屋二楼交付给被告，驳回被告其余诉讼请求。原告不服提出上诉，经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于2014年11月12日作出（2014）黔南民终字第75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龙里县人民法院（2014）龙民初字第692号民事判决。上述判决生效后，原告不服并向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审查后，于2015年8月16日作出（2015）黔南民申字第24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原告的再审申请。现原告未将上述新建房屋二楼交付给被告入住使用，被告亦不同意返还10万元给原告，双方协商未果，原告诉讼至本院，要求依法判令：1、被告向原告返还人民币10万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庭审调解阶段，被告明确表明愿意按市场价将上述二楼房屋卖给原告，要求原告补足差价，由于原告出价过低，双方最终未达成一致意见。上述事实有原、被告陈述及双方提供证据在卷佐证，经当庭质证和本院审查，足以认定。
原审原告黄兴成一审诉称意见：2011年3月8日，原告在汇款操作中误将人民币10万元汇到被告杨啟菊的银行账户62×××65，被告没有合法根据获得该利益，造成原告遭受损失，构成不当得利。被告应负返还义务。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人民币1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杨啟菊一审辩称意见：原告以不当得利起诉被告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告于2011年3月8日向被告银行账号汇款10万元，于2015年提起诉讼，已过诉讼时效，依法应不予保护。原告主张的10万元，双方在其他案件中均有体现，原告一方面认为是购买被告房屋二楼产权，另一方面又说被告应当承担二楼的建设费用，原告的起诉不符合不当得利构成要件。原告给付被告10万元，源于拆迁安置补偿款，系被告应得利益，原告诉请案由有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审理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无法律上的原因而受利益，致使他人受损失的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从以上可知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为①一方取得财产利益；②他人受到损失；③取得利益与所受损失之间有因果关系；我国民法通则所规定的受益和受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通常理解包括直接因果关系和非直接因果关系。因果关系说的理论强调不当得利制度的作用，在于基于公平的理念而对于财产价值的不当的移动加以调剂，所以对于无法律上的原因而受利益，致他方受损失时，对于因果关系的有无，也应根据公平理念依社会上的一般观念来决定。如果损益之间有第三人行为的介入，若该财产的移动，依社会观念认为不当得利时，即应适用不当得利的规定要求返还。而依据非直接因果关系说，则受益与损失间因两个事实上的牵连关系而具有了因果关系。通常认为，为了充分发挥不当得利对不公平的财产变动关系的调节作用。应采取非直接因果关系。因此，只要他方的损失是由获得不当利益造成的，或者说没有不当得利的获取，他人就不会造成损失，均应认定受益与损失间有因果关系。也就是说一般情况下，取得利益与受到损失是基于同一事实发生的，但在某些情况下，尽管由两个原因事实引起受益与受损，但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也应认定构成不当得利。④受益没有法律上的根据；无法律根据是指受利益的法律上的原因，而非指权利或者财产的取得没有法律上直接原因。无法律上的原因即为受益者无权利受有利益，它包括基于受益者的行为、基于受损者的行为、基于第三人行为、基于法律规定、基于事件等等。利益的取得是否得当，并不完全取决于不当得利的产生过程，权利或者利益的取得过程合法，并不能表明受益人保有利益得当。所以，无法律上的原因，并非指取得利益的过程欠缺法律依据，而应当指取得利益并继续享有利益欠缺正当性或者法律依据。故不论财产或者权利是否有法律上的原因，受益人继续保有其取得的利益欠缺正当性，即构成无法律上的原因。本案原、被告与龙里县城市建设协调指挥部签订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之补充约定仅约定新建房屋二楼产权属被告，并未约定由原告另外支付被告10万元。双方关于新建房屋二楼产权，已经生效的（2014）黔南民终字第33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位于龙里县龙山镇黑山C-10安置区房屋二楼产权归被告所有。本案被告没有法律上的依据领取占有原告10万元补偿款，继续保有取得不当利益，由此造成原告利益损失，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10万元补偿款返还给原告，故一审对原告的诉请予以支持。双方争议不断并一直持续至今，故被告反驳主张原告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理由不成立，一审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杨啟菊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原告黄兴成安置补偿款10万元。本案依法减半收取受理费1150元，由被告杨啟菊承担。若义务人杨啟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另行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义务人杨啟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义务，权利人黄兴成可在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本院申请执行。
一审判决宣判后，杨啟菊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一、本案被上诉人起诉的案由完全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原审判决适用不当得利法律关系判决该案是错误的，依法应当驳回其起诉。本案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返还的10万元，是双方因房屋被征收而产生的补偿费中的一部分，双方均是权利人，都有权享受，至于如何分配那是另外的法律关系，至少不能否认上诉人具有法律上获得该利益的合法依据。因此，被上诉人以不当得利要求返还，完全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依法应予驳回起诉。二、原审查明事实不清楚。1、双方原系夫妻，本案涉及的10万元，来源于双方拆迁安置补偿款，属于上诉人应分得的利益，并非被上诉人额外支出的。婚前双方位于龙山镇西关坡新村的住房一栋（一楼一底共两层），该房的一楼归被上诉人所有，二楼归上诉人所有。双方是龙山镇西关坡新村两层住房的共有权人。2、2011年2月28日，龙里县城市建设协调指挥部与上诉人、被上诉人签订《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获得补偿款218794.88元。该补偿款按照每平方米800元扣除指挥部提供的黑山C-10安置区96平方米的土地款76800元后，余款136583.73元被黄兴成领走，包括从2011年3月至今的安置过渡费数万元，上诉人有权分割余款和过渡安置费，黄兴成当天转款10万元给杨啟菊就属于分配双方共同余款和过渡安置费的行为，不属于不当得利。3、房屋除二楼外其他楼层归黄兴成，新建房屋的资金由黄兴成个人承担，因此杨啟菊分配余款和过渡安置费完全合法。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是该10万元本来就属于上诉人的合法财产，无需与他人约定。二是协议中也没有说要用所有补偿款来建房，否则就与黄兴成个人出资建房矛盾了。四、一审法院对同一事实的两次判决。1、杨啟菊为主张龙山镇黑山C-10安置区房屋二楼房屋所有权和使用权，不得已提起诉讼。龙里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作出(2014)龙民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驳回杨啟菊诉请。2、黄兴成以不当得利为由，主张杨啟菊返还拆迁补偿款10万元，龙里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龙民初字第01239号民事判决杨放菊应该返还。如果仅以该两次判决，上诉人杨啟菊啥都没有了。
被上诉人黄兴成二审辩称，被上诉人、上诉人与龙里县城市建设协调指挥部签订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之补充约定中已经约定新建房屋二楼产权属于上诉人，并未约定被上诉人还应当支付上诉人十万元安置补偿费，被上诉人是基于上诉人放弃二楼房屋产权后才将十万元汇入上诉人账户，但由于上诉人杨啟菊起诉被上诉人要求按照安置补偿协议返还房屋，因此对10万元丧失了获得的法律依据，造成被上诉人利益损失，故上诉人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得利10万元返还给被上诉人。二、一审法院在审判过程中，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声称争议的该10万元属于其合法的财产，无需与被上诉人约定。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被上诉人领得的安置补偿款仅136583.73元，就算按照共同分配原则，上诉人也不应当分得10万元，上诉人获得10万元，无法律依据，系不当得利。被上诉人已经将所有补偿款用于修建新建房屋，法院已经将房屋二楼判决给上诉人，故上诉人已经获得其应当分配得到的利益，不应当再获得其他利益。因此，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
经二审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2011年2月28日，上诉人、被上诉人与龙里县城市建设协调指挥部签订《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划地安置）》，约定由龙里县城市建设协调指挥部向上诉人、被上诉人提供位于龙里县冠山街道大冲社区黑山C-10安置区安置地一宗安置上诉人、被上诉人重新建房，新建房屋由被上诉人出资修建，建成后房屋二楼归上诉人所有，楼梯共用，其余归被上诉人所有。新房屋建成后，对于该房屋二楼产权争议，经黔南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黔南民终字第331号民事判决，将位于龙里县龙山镇黑山C-10安置区房屋二楼产权判决归上诉人所有。本案上诉人既然已经取得龙里县龙山镇黑山C-10安置区房屋二楼产权，就不能再取得被上诉人10万元的补偿款，其取得10万元补偿款是没有合法依据，属不当得利，应返还给被上诉人，故一审对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于法有据。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杨啟菊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育义
审 判 员 莫玉魁
代理审判员 郑 晔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杨 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