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6民终23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郁来娥，女，1947年3月2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启东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东，男，1972年10月6日生，汉族，身份证地址南通市港闸区），联系地址江苏省启东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美先，女，1970年10月1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启东市。
上诉人郁来娥、陈美先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东，与郁来娥系母子关系，与陈美先系姐弟关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
法定代表人宋小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宏明，江苏如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郁来娥、陈东、陈美先（以下简称郁来娥等人）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六建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6）苏0682民初86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郁来娥等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陆友洪未能出庭作证，一审法院依其出具的情况说明认定双方当事人劳动关系不成立，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举证的《六建公司“09.6.27”陈永林高处坠落死亡事故调查报告》载明陈永林系六建公司材料员，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据六建公司提交的其与舒兰公司的《劳务分包合同》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务分包关系，舒兰公司将脚手架等分项分包给陆友洪，但没有认定相关证据与陈永林无关。一审在证据认定的程序上违法。
六建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郁来娥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陈永林生前与六建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判决六建公司向郁来娥、陈东两人支付陈永林的劳动报酬、补偿金、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一倍工资合计人民币150万元。3.判决六建公司给付与陈永林未续签书面合同的11个月双倍工资差额451516元。4.判令六建公司支付拖欠的劳动报酬的补偿金697660元。5.判令六建公司支付拖欠的劳动报酬的补偿金838992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永林（男，1946年8月12日生，2009年6月27日去世，居民身份证号码），于2009年6月29日被注销户口。陈永林与郁来娥系夫妻关系，婚后生育儿子陈东、女儿陈美先。郁来娥等人系陈永林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
2009年7月13日，上海市闵行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作出《六建公司“09.6.27”陈永林高处坠落死亡事故调查报告》，载明:2009年6月27日19时20分左右,位于路口“新浦江城二期项目122-8号地块南区”工地上发生一起高处坠落事故，造成六建公司材料管理员陈永林死亡，直接损失约30万元。事故单位：六建公司，工程承包关系：“新浦江城二期项目122-8号地块南区”建设单位系上海天祥华侨城投资有限公司，由六建公司承包施建，并于2008年8月签订承包合同协议书，约定于2008年8月15日开工，2009年10月31日竣工。事故经过和救援情况：2009年6月27日18时40分许始，六建公司新浦江城项目部材料管理员陈永林与张纪群、姚福根等5名装卸工，对停放在新浦江城项目工地的通道上的一辆8吨解放牌货车装脚手架钢管和竹篱笆，至当日19时20分左右装车完毕，陈永林站在货车左侧的货斗围栏上（离地高度1.69米），用手收紧固定绑绳时，该绳突然断裂，陈永林后仰摔至地面。事故发生后，现场作业人员立即拨打120救护电话，救护人员现场诊断，陈永林已经死亡。事故原因：直接原因：陈永林站在货车车厢围栏板上用手收紧固定绑绳时，该绳突然断裂，致使陈永林身体失衡，后仰坠落中安全帽脱落，造成头部直接撞击地面致死。间接原因：六建项目部安全管理不严，对作业人员安全帽“戴而不扣”，未建立安全生产责任制，对现场作业人员安全教育不够，且用工不合理。事故性质：该事故为一起责任事故。事故责任分析和处理建议：陈永林负主要责任，六建公司现场负责人负重要责任，项目部经理负管理责任。罚款5万元。郁来娥等人另提交了部分事故调查笔录。
事故发生后，南通六建新浦江城122－8号地块项目部作为甲方，陈永林家属作为乙方，签订《关于陈永林意外死亡事故处理协议》一份，内容为：关于陆友洪（红）竹工班陈永林于2009年6月27日19时30分在新浦江城二期项目122－8号地块工地装车，对车上竹笆用绳子进行固紧时，因所拉绳子质量不过关突然断裂，使其从车上仰面倒地，造成后脑骨碎裂，120接报后10分钟到场，确认陈永林已死亡；其善后处理之经济赔偿，并考虑其家庭困难的实际情况，双方本着实事求是及人道主义的精神，经充分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负责办理将死者陈永林尸体运往家乡：江苏省启东市吕四港镇老家之相关手续费用和运送费用。二、甲方负责乙方家属来沪及返乡车费人民币捌佰伍拾元整。三、乙方负责办理将死者尸体运出上海所需的申请报告及江苏启东市当地的尸体接收证明交甲方，否则甲方无法办理其尸体转出上海之手续。四、甲方一次性支付死者陈永林家属的生活补贴费、精神损失费、死者的丧葬费、抚恤金等一切费用计人民币贰拾捌万元整。五、乙方需将死者陈永林在老家火化的殡葬费发票等相关手续提交甲方，以便甲方能及时结案。六、死者陈永林儿子陈东因特殊情况未能参与其父亲死亡事件善后工作的处理，乙方到场人员表示能全权代表其儿子处理善后事宜，如其儿子事后来找甲方，甲方则一概不予理会。七、甲方先行支付人民币贰拾柒万伍仟元（2009年6月29日付清），留伍仟元待乙方将殡葬费发票等相关手续交与甲方时，甲方提交留存之人民币伍仟元交付乙方。八、本协议一式陆份，甲方伍份，乙方壹份，自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甲方加盖六建公司新浦江城二期8＃地块项目部公章，甲方代表签名：徐振华、陆友洪签名，乙方签名：陈美先（加盖手印）、陈永芳、郁来娥（加盖手印）。
郁来娥等人提交的江苏省江宁监狱于2015年7月15日出具的“释放证明书”载明：陈东因合同诈骗罪于2008年10月22日经本院判处10年6个月，减刑3年5月，实际执行刑期7年1个月。陈东提交的署名为陈美先的承诺书一份，表示放弃继承陈永林的赔偿权，由陈永林的其他近亲属获取。
郁来娥等人于2016年7月26日向上海市闵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委员会于当日作出闵劳人仲（2016）通字第264号不予受理通知书，载明：申请人提出仲裁请求如下：1、确认陈永林与被申请人自2002年2月27日至2009年6月27日的劳动关系；2、支付2002年2月27日至2009年6月27日的劳动报酬、补偿金、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一倍工资等合计人民币150万元。闵行区仲裁委员会经审理认为：申请人的请求事项超过仲裁申请时效，决定不予受理。郁来娥等人于2016年9月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判如所请。审理中，郁来娥等人申请追加舒兰公司及陆友洪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六建公司认为郁来娥等人的请求权限于与六建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故不同意追加。
郁来娥等人曾向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起诉，所诉被告为六建公司、上海舒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陆友洪，案由为生命权纠纷，该院于2016年9月23日作出（2016）沪0112民初2167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按撤回起诉处理。
另查，六建公司作为总承包人与上海舒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作为劳务分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一份，约定将浦江122-8号地块工程的劳务分包给舒兰公司，明确了各自的权利义务、劳务报酬及支付方式、工程量确认、违约责任等事项。2008年11月29日，南通六建新浦江城122－8＃地块项目部（甲方）与陆友洪（乙方），签订《脚手架承包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将新浦江城122－8＃地块的脚手架、模板支撑、公共设施、防护系统等工程发包给乙方，合同工期2009年2月12日至2010年9月30日，所有费用一次性包干38元每平方米（按建筑面积），暂定合同总价人民币2690400元。双方还对付款方式、质量要求、权利义务等事项进行了约定。
六建公司提交了一份由陆友洪出具的“情况说明”，内容为：本人陆友洪，男，出生日期1971年11月19日，身份证编号。本人在2008年11月29日与江苏南通六建新浦江城二期8号地块项目部签订了新浦江城122-8号地块脚手架承包合同，计划进场时间为2009年2月12日，结束时间2010年9月30日（详见劳务分包合同）。工程实际开工时间为2009年2月5日（详见建设单位确认的开工报告），脚手架劳务分包工程实际进场作业时间为2009年4月-2010年7月。本人于2008年8月初雇佣陈永林，并安排在本人另承包的江苏镇江工地（总包单位非南通六建）做收料保管工作，新浦江城122-8号地块脚手架分包工程开始后，本人将陈永林调到新浦江城工地，继续做为我架子班组做收料保管工作。陈永林于2009年6月27日因意外事故死亡，2009年6月28日本人与陈永林亲属代表郁来娥、陈美先、陈永芳平等协商达成一致，签订《关于陈永林意外死亡事故处理协议》，并在其后支付协议所涉全部款项，对于陈永林在本人承包两个工地上的工资及其他费用也已全部支付完毕。本人与六建公司及六建公司新浦江城项目部已无任何经济纠葛。上述情况说明属实。陈述人陆友洪签名，加盖手印。落款时间为2016年11月7日。
六建公司提交了《上海市静安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静安人社受（2016）字第801号，内容为：陈东、上海舒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陈东于2016年7月12日邮寄提交陈永林的工伤认定申请，我局于2016年7月18日收悉。2009年6月27日，陈永林在上海市闵行区浦江镇122-8号地块商品房项目工地发生事故，于2009年6月29日因死亡而注销户口。2016年7月18日，我局收到陈东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材料，该申请已超过工伤认定申请期限，决定不予受理。
一审法院认为，我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劳动，由用人单位给付报酬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中，郁来娥等人主张其亲属陈永林与六建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六建公司予以否认。对此，一审认为，郁来娥等人对其主张负有举证责任。首先，郁来娥等人无直接证据证明与六建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其次，从郁来娥等人提交的间接证据分析，上海市闵行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的调查笔录和调查报告、行政处罚决定书，主要是针对在新浦江城二期项目122-8号地块南区工地内发生的死亡事故所作的处理，并非对陈永林与六建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作出的认定，法院不能据此直接认定陈永林与六建公司即存在劳动关系。陈永林亲属在事故发生后，与六建公司项目部、陆友洪达成的赔偿协议，并未确认陈永林与六建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如果陈永林是六建公司工作人员，其亲属在处理赔偿事宜时应当提出并要求享受职工工伤待遇。郁来娥等人主张陈永林自2002年起即与六建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郁来娥等人对该主张仅有陈述，没有证据佐证。郁来娥等人主张应由六建公司提交相关证据的事项，对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规定：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郁来娥等人所列事项也不符合该规定。郁来娥等人曾向仲裁机构提出仲裁申请，仲裁机构已作出不予受理决定。郁来娥等人提请的工伤认定申请亦已被驳回。郁来娥等人向闵行区人民法院以生命权为由起诉本案六建公司及舒兰公司、陆友洪，已被裁定按撤回起诉处理。从郁来娥等人提交的以上间接证据不能形成证据锁链，不能达到郁来娥等人的证明目的。相反，六建公司提交的证据能证明陈永林非六建公司员工。六建公司提交的其与舒兰公司的《劳务分包合同》，可以证明双方存在劳务分包关系；舒兰公司与陆友洪签订了《脚手架承包协议》，将脚手架等分项工程分包给陆友洪。陆友洪出具的情况说明中陈述：本人于2008年8月初雇佣陈永林，并安排在本人另承包的江苏镇江工地（总包单位非南通六建）做收料保管工作，新浦江城122-8号地块脚手架分包工程开始后，本人将陈永林调到新浦江城工地，继续做为我架子班组做收料保管工作…。新浦江城122－8号地块工地由六建承包施工，是在2009年才正式开工，陆友洪的人员是2009年4月才进场，反证了郁来娥等人主张的2002年即与六建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不成立。事故发生后，在与陈永林家属达成的赔偿协议中也表述为：“关于陆友洪（红）竹工班陈永林…”，事故处理人员均在协议上签名。对此，作为乙方家属没有对该表述提出异议。关于赔偿协议的效力问题，到目前为止，亦未有任何一方当事人通过法律途径对其效力予以否认，并申请撤销或宣告无效。综上，郁来娥等人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亲属陈永林生前与六建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也不足以反驳六建公司方所举证据证明的事实。故对郁来娥等人主张陈永林生前与六建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因不能认定郁来娥等人亲属与六建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故对郁来娥等人主张的相关待遇问题不予支持。
关于郁来娥等人申请追加舒兰公司及陆友洪为第三人，六建公司不同意追加。一审认为，建筑施工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其他组织或自然人，劳动者起诉请求确认与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不予支持；但劳动者依据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门作出的因工伤亡或职业病确认结论和劳动能力鉴定结论请求赔偿工伤保险待遇，并要求发包人与承包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应予支持。本案审理所涉范围为陈永林与六建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主要是从证据角度作出判断，并未涉及请求赔偿工伤保险待遇，即是否由发包人与承包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情形，故本案无须追加第三人。
关于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因郁来娥等人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陈永林与六建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对于时效问题无需审查。
一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郁来娥等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郁来娥等人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郁来娥等人请求确认陈永林生前与六建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且基于劳动关系而产生的劳动报酬、补偿金及赔偿金的主张能否予支持。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其他组织或自然人，劳动者起诉请求确认与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不予支持。本案中，六建公司提供的《脚手架承包协议》证实，六建公司已将新浦江城122-8#地块的脚手架、模板支撑、公共设施、防护系统等工程发包给陆友洪，而陈永林系陆友洪所雇，故一审法院对郁来娥等人请求确认陈永林生前与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六建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对郁来娥等人的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鉴上，因陈永林与六建公司公司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故一审法院对郁来娥等人基于存在劳动关系而提出未签劳动合同的一倍工资、未续订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及拖欠劳动报酬的补偿金等主张未支持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郁来娥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烨
审判员 王吉美
审判员 钱泊霖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一日
书记员 周筱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