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5）鲁行再终字第1号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诉人）：王波。
委托代理人：袁忠先，济宁市中古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王振雨。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再审被申诉人）：济宁市公路管理局嘉祥公路局。
法定代表人：刘羽，局长。
委托代理人：高奎，山东鲁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彦荣，济宁市公路管理局嘉祥公路局法规办公室主任。
原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刘凤真，农民。
原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王东芹，山东青岛恒星学院学生。
以上二原审第三人的委托代理人：王玉柱，嘉祥宗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王波诉济宁市公路管理局嘉祥公路局（以下简称嘉祥公路局）、原审第三人刘凤真、王东芹公路行政检查、行政赔偿一案，嘉祥县人民法院作出（2005）嘉行初字第26号行政判决。王波不服，向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作出（2006）济行终字第4号行政判决。王波不服，向山东省人民检察院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对原判提起抗诉，本院指令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该院作出（2010）济行再终字第11号行政判决。王波仍不服，向本院申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4日作出（2014）鲁行监字第164号行政裁定，裁定本案由本院进行提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二、再审法院查明：2004年10月2日上午10时30分许，王波驾驶车牌号为鲁H×××××的面包车行至县城呈祥大道嘉祥县人民政府西侧时，嘉祥公路局执法人员示意其停车接受检查。在嘉祥公路局对王波进行询问过程中，王波驾车离去，嘉祥公路局执法人员随即鸣响报警器驾车追赶。当王波沿迎风路由南向北行驶至嘉祥县城火凤凰大酒店十字路口处左转弯时，由于车未减速车辆失控，冲进路西路北非机动车道内，与停在非机动车道内的鲁H×××××号三轮摩托车相撞，继而又撞至路边电线杆上，致使两机动车受损，王波及两第三人均受伤。第三人刘凤真、王东芹于2005年4月2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一审法院作出（2005）嘉民初字第379号民事判决，判决王波赔偿第三人刘凤真、王东芹27254.6元，并承担诉讼费用1900元。王波以嘉祥公路局为被告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嘉祥公路局内设的养路费征收稽查机构，根据《公路养路费征收管理规定》第六条第（三）项、《山东省公路养路费征收管理规定》第五条、第十条之规定，可以依法上路征稽养路费、对公路上的车辆养路费缴纳情况进行抽检，不违背法律的相关规定，被告未超越执法范围。原告王波本应有义务配合稽查人员的工作，而其在未征得稽查人员同意的情况下，驾车离开检查现场，主观上存在过错。被告执法人员为征稽养路费开车追赶并无不当。原告王波在慌忙中与停在路边的车辆及第三人刘凤真、王东芹相撞，与被告的追赶行为无直接因果关系。原告王波主张被告超越执法范围、行为违法和被告应承担行政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第三人刘凤真、王东芹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一审法院（2005）嘉民初字第379号民事判决已作处理，在本案中再次要求原、被告共同赔偿的观点，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被告主张其执法行为合法、执法行为与原告及两第三人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无因果关系、不应承担行政赔偿责任的答辩观点成立。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五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其他诉讼费用300元，邮寄送达费100元，由原告王波负担。
王波、刘凤真、王东芹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1、上诉人王波一审请求依法确认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在非公路行政执法范围的道路上拦截所驾车辆查验、鸣警追逐所驾车辆强行检查的行政行为违法，并提出行政赔偿请求。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拦截原告王波车辆进行查验的行政行为进行了全面审查，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论正确。2、对于被上诉人鸣警追逐上诉人王波车辆的行为，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执法人员为征稽养路费开车追赶并无不当”，二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在知道上诉人王波身份及车号的情况下，完全可以采取其他的方式追缴养路费，其在上诉人王波欠费逃逸后，鸣警在公共道路上对其进行追赶，影响公共安全，存在一定的不合理性。但被上诉人持有济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颁发的“济宁市特种车辆警报器和标志灯具使用证”，其追赶上诉人王波车辆的行为并不违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二）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合法但存在合理性问题的，应当判决驳回原告诉讼请求”的规定，原审判决并无不当；3、一审判决对上诉人王波所诉的行政行为进行了审查，并在判决理由部分作出了明确的结论，虽未写入判决主文，但实体结果正确。在确认被上诉人行政行为合法的情况下，判决驳回上诉人王波的赔偿请求也是正确的。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合法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其他诉讼费用200元，由上诉人负担。
王波不服一、二审法院判决，向山东省人民检察院申诉。该院对原审判决提起抗诉，本院指令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
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被申诉人嘉祥公路局内设的养路费征收稽查机构根据《公路养路费征收管理规定》、《山东省公路养路费征收管理规定》之规定，可以依法征稽养路费、对公路上的车辆关于养路费缴纳情况进行抽检，不违背法律的相关规定，被申诉人未超越执法范围。被申诉人持有济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颁发的“济宁市特种车辆警报器和标志灯具使用证”，其追赶王波车辆的行为并不违法。申诉人王波本应有义务配合稽查人员的工作，而其在未征得稽查人员同意的情况下，驾车离开检查现场，主观上存在过错。申诉人王波在慌忙中与停在路边的车辆及第三人刘凤真、王东芹相撞，与被申诉人的追赶行为无直接因果关系。申诉人王波主张被申诉人超越执法范围、行为违法和应承担行政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原审第三人刘凤真、王东芹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一审法院（2005）嘉民初字第379号民事判决已作处理，在本案中再次要求原、被告共同赔偿的观点，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维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济行再终字第11号行政判决。
王波不服一、二、再审法院判决，申诉称：1、《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管理条例实施细则》第四条规定：“公路与城市道路的划分，应以是否形成街道或按其城市发展规划区域为界限，由省级公路主管部门与当地城建部门共同商定，并随城市建设区域的发展变化进行合理调整。”《山东省公路规费征收管理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公路规费征收机构具体实施公路规费的征收工作；交通稽查机构依法在公路上检查公路规费的缴纳情况。”交通部、国家计委等部委发布的《公路养路费征收管理规定》第三十六条第（三）项、《山东省公路养路费征收管理规定》第六条第（三）项均规定：“养路费征收稽查机关及其工作人员的职责是：（三）依法上路上户对拥有车辆的单位和个人征稽养路费，并对停车场（站）、码头和公路上的车辆进行有关养路费缴纳情况的抽检；”根据上述规定，应接受养路费征收稽查、抽检的车辆是停车场（站）、码头和公路上的车辆，而不是在城市道路上行驶的车辆，在城市道路上行驶的车辆的养路费缴纳情况不属其稽查抽查的范围。本案中，根据嘉祥县建设局出示的证明：“呈祥大道已于1995年纳入城市整体规划，属城市道路。”因此，呈祥大道不属于嘉祥公路局养路费征稽人员检查公路规费缴纳情况稽查抽查的范围。2、交通部、国家计委等部委发布的《公路养路费征收管理规定》第六条第（四）项《山东省公路养路费征收管理规定》第六条第（四）项均规定：“养路费征收稽查机关（以下简称征稽机关）及工作人员的职责是：（四）经省人民政府批准，可在必要的公路路口、桥头、隧道口、渡口等地设立固定或临时的养路费征收稽查站；”《山东省公路规费征收管理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拖欠、逃缴公路规费的，由公路规费征收机构或者交通稽查机构责令其当场补缴应缴纳的公路规费和缴纳滞纳金；当场不能补缴的，责令其限期补缴；逾期仍不缴纳的，处以欠缴费款三倍以下的罚款，由公路规费征收机构或者交通稽查机构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本案中，嘉祥公路局养路费征稽人员在城市道路上检查正在通行车辆的公路规费缴纳情况，不符合上述规定，无执法根据。而嘉祥公路局养路费征稽人员在王波驾车离开后，本应按照上述规定予以追缴养路费的情况下，驾车鸣警笛在县城内的城市道路上对其追赶，不仅直接影响公共安全，还造成王波驾车失控与原审第三人的车辆相撞，导致原审第三人刘凤真、王东芹、车辆受损，王波也亦受伤的后果。该后果的产生，与嘉祥公路局养路费征稽人员的越权执法行为存在着因果关系，嘉祥公路局应对越权执法行为所造成的后果承担过错责任。综上，请求撤销一、二、再审判决，确认被申诉人具体行政行为违法，判令被申诉人赔偿申诉人及第三人人身损害和财产损失共计：143695.1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本院于2014年11月13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听证。申诉人王波的委托代理人袁忠先、王振西，被申诉人嘉祥公路局的委托代理人高奎、王彦荣参加了听证。嘉祥公路局在听证中答辩称：2004年10月2日，被申诉人的稽查部门根据《公路养路费征收管理规定》第六条第（三）项，《山东省公路养路费征收管理规定》第五条、第十条之规定，在嘉祥县建设路橡胶厂路口对过往车辆进行巡查时，发现申诉人驾驶的红色面包车具有漏缴、拖欠养路费的情形，稽查人员即勒令其停车进行处理。申诉人停车后，稽查人员首先向驾驶员出示执法证，表明身份，随依法要求驾驶员出示有关证件，并出具了违反养路费处理决定，但在例行处理过程中，该驾驶员急加油门由西向东逃跑，我局工作人员追赶送达违反养路费处理决定。此时该车已经闯过第二个红绿灯。该车在第二个红绿灯处发生交通事故。被申诉人的行政执法行为程序正当，不违反法律规定，也未超越执法权限。关于申诉人提出的行政赔偿问题，该交通事故的发生是由于申诉人自身原因造成，与被申诉人行政执法行为没有因果关系。因此，被申诉人没有承担赔偿的义务。
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判决一致。
本院认为：
《公路养路费征收管理规定》第五条规定：“各级公路主管部门必须加强对征费工作的领导，健全有关管理规定，完善各项工作制度，做到应征不漏。”第六条规定：“养路费征收稽查机构（以下简称征稽机构）及其人员的职责是：……（三）依法上路上户对行驶车辆和有车单位、个人征收养路费，并可对停车场、站、码头和公路上的车辆进行有关养路费缴纳情况的抽检。”《山东省公路养路费征收管理规定》第五条规定：“省公路管理局、各市（地）公路管理段（局）、各县（市、区）公路管理站（局）设立养路费征收稽查办公室。”第六条规定：“养路费征收稽查机关（以下简称征稽机关）及其工作人员的职责是：……（三）依法上路上户对拥有车辆的单位和个人征稽养路费，并对停车场（站）、码头和公路上的车辆进行有关养路费缴纳情况的抽验；”本案中，被申诉人嘉祥公路局是该地区公路主管部门，依据上述规定，具有对本辖区公路养路费进行征稽的职责。
《山东省公路规费征收管理条例》第二十六行规定：“拖欠、逃缴公路规费的，由公路规费征收机构或者交通稽查机构责令其当场补缴应缴纳的公路规费和缴纳滞纳金；当场不能补缴的，责令其限期补缴；逾期仍不缴纳的，处以欠缴费款三倍以下的罚款，由公路规费征收机构或者交通稽查机构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申诉人在被抽验是否缴纳养路费时，未经稽查人员同意擅自驾车离开，其主观上存在过错。被申诉人在知道申诉人王波身份及车号的情况下，可以采取其他的方式追缴养路费，其在申诉人王波欠费逃逸后，鸣警笛在县城内公共道路上对其进行追赶，影响公共安全，且驾车追赶行为无法律依据。申诉人在慌忙中与停在路边的车辆及两第三人相撞，与被申诉人的追赶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原一、二、再审法院判决认定被申诉人未超越执法范围，被申诉人驾车追赶行为与申诉人车辆与停在路边的车辆与两第三人相撞没有因果关系，驳回申诉人的诉讼请求，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六条、第七十八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济行再终字第11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济行终字第4号行政判决；
三、撤销嘉祥县人民法院（2005）嘉行初字第26号行政判决；
四、本案发回嘉祥县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许 琳
审判员 马新光
审判员 赵 军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杜钰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