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民再28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朝阳伟达实业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朝阳市。
法定代表人：张宝华，该公司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朝阳市龙城区七道泉子镇人民政府。住所地：辽宁省朝阳市。
法定代表人：王继伟，该镇政府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李树轩，辽宁森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丰，该镇政府财政所会计。
再审申请人朝阳伟达实业公司（以下简称伟达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朝阳市龙城区七道泉子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七道泉子镇政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辽13民终字7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3月8日作出（2016）辽民申489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伟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宝华、被申请人七道泉子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李树轩、李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己审理终结。
伟达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定借款协议因违反企业之间借贷有关金融法规属无效合同错误，双方借贷行为依法有效。人民法院执行价值40,000元的轿车一辆和现金10,000元应是借款利息，不应冲抵本金，本金还是20万元。故应判令被申请人支付20万元借款本金，并按协议约定月千分之二十给付利息。再审申请人伟达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
被申请人七道泉子镇政府答辩称：本案借款时违反当时的法律规定，借款协议无效。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伟达公司的再审申请。
伟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立即返还借款本金200,000元，至2015年9月17日止按月千分之二十计算的利息901,611.44元，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七道泉子镇政府一审辩称，原告的营业执照已于2003年被工商部门吊销，不具备主体资格；另外其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原告主张给付的利息，按照法律规定企业之间借贷违反法律规定，支付利息的条款应为无效；被告已经偿还了本金100,000元，应该扣除。
一审法院查明，被告七道泉子镇政府下属单位医用包装材料厂分别于1994年12月29日、1995年1月16日向原告伟达公司借款180,000元、70,000元，合计250,000元。上述借款约定利息为月息2‰。此事实有原告提供的1994年12月29日、1995年1月16日借款协议证明。医用包装材料厂分别于1995年、1996年还款50,000元。此事实有1995年5月16日、1997年4月21日借款协议书、1995年5月16日记账说明、1996年3月16日收据证明。医用包装材料厂停业后，其债权债务由被告承接。
张宝华在起诉七道泉子街道办事处后，2001年10月15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1）朝民初字第40号民事判决，判令七道泉子街道办事处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张宝华200,000元，自1997年3月19日起按月息2%计付利息至还清本金时止；七道泉子街道办事处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张宝华利息63,617.44元。判决生效后，市中级人民法院为张宝华执行价值40,000元的轿车一辆和现金10,000元。2012年5月29日，经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决定，对此案进行再审。2012年11月14日，市中级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作出（2012）朝审民初再字第00001号民事裁定，撤销（2001）朝民初字第40号民事判决，驳回张宝华起诉。张宝华提出上诉。2013年9月2日，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辽审三民再终字第3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现伟达公司诉至法院，要求七道泉子镇政府给付借款本金200,000元，利息877,617.44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伟达公司与被告七道泉子镇政府于1994年、1995年签订的《借款协议》，按照当时的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的通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企业借贷合同借款方逾期不归还借款应如何处理的批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企业相互借贷的合同出借方尚未取得约定利息人民法院应当如何裁决问题的解答），双方之间因企业借贷合同违反有关金融法规，属无效合同。除本金可以返还外，对出资方已经取得或者约定取得的利息应予收缴，对另一方则应处以相当于银行利息的罚款。据此被告理应返还原告请求的借款本金。原告要求被告给付其利息的诉讼请求、被告关于不支付的利息的辩解，因2015年9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规定》）确认了企业借贷的合法性，在此之前企业间借贷不合法，所以利息约定也不合法，不予支持，在此之后的利息，予以支持。被告关于其已归还欠款本金100,000元的辩解，与事实相符，予以采纳。被告关于原告营业执照已于2003年被工商部门吊销，不具备主体资格的辩解，于法无据，不予采纳。被告关于原告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因原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宝华一直在主张权利，其辩解不成立，不予采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的通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企业借贷合同借款方逾期不归还借款的应如何处理的批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企业相互借贷的合同出借方尚未取得约定利息人民法院应当如何裁决问题的解答、《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七道泉子镇政府于判决生效后十日返还原告伟达公司借款本金150,000元；二、被告七道泉子镇政府于2015年9月1日开始以本金150,000元，按照月息2‰计算利息给付原告伟达公司，利随本清；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250元，3,300元由被告七道泉子镇政府负担，3,950元由原告伟达公司负担。
伟达公司上诉称，一审判定借款协议因违反企业之间借贷有关金融法规属无效合同错误；一审判定本金15万元，按月息千分之二计算利息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借款本金20万元，判令被上诉人支付20万元借款本金按合同约定的2％利息，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七道泉子镇政府辩称，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基于再审案件引发的诉讼，期间跨越司法解释对企业间借贷效力从无效到有效的判断过程。无效的合同自始无法律约束力，以后也不能转化为有效合同。一审判决对同一借贷行为，《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规定》施行前认定无效，实施后按有效处理不妥。但考虑到上诉人伟达公司的实际经济损失，被上诉人七道泉子镇政府应给予一定的经济赔偿。一审判决利息标准过低，本院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朝阳市龙城区人民法院（2015）朝龙民二初字第00711号民事判决一、三项；
二、变更朝阳市龙城区人民法院（2015）朝龙民二初字第0071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上诉人朝阳市龙城区七道泉子镇人民政府自2015年9月1日起至债务清偿之日止，以15万元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息2％计付利息。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虽然2015年9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规定》）确认了企业借贷的合法性，但在此之前企业间借贷是否合法，应具体分析。企业为生产经营需要，向其他企业融资，属于特定主体之间的资金调剂行为，其借贷合同约定的借款利息不存在不当获取高息的恶意，此种企业之间的借贷合同，不具有企业借贷易发的非法目的和隐蔽风险，系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认定为有效。且最高人民法院有相应判例认定了在2015年9月1日《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规定》实施之前该种情况的借贷协议有效。本案是七道泉子镇政府开办的企业因开工资而向伟达公司借款，属于生产经营的正当需要，其约定利率为月息千分之二十，也不属于高息借贷，而且伟达公司以经营汽车配件和其他机械设备为业，并非以资金融通赚取利息为常业，故该借款行为不属于扰乱国家金融秩序的行为，借款协议应认定有效。原判认为该案借贷关系无效不妥，也与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判例精神不符，本院予以纠正。医用包装材料厂停业后，其债权债务由被申请人七道泉子镇政府承接。被申请人七道泉子镇政府应对原医用包装材料厂拖欠伟达公司的借款承担偿还责任。因伟达公司与医用包装材料厂于1997年4月21日签订借款协议时对之前发生的借款本息进行了明确，即“借款本金为20万元，利息截止到1997年4月21日为63617.44元，利率为月息千分之二十”，故应以此作为认定本息数额及利率的依据。因伟达公司在2001年以其法定代表人张宝华个人名义另案起诉七道泉子镇政府时，借款利息已经多于5万元，故伟达公司通过另案诉讼所收到的法院强制执行回款5万元应属于偿还的利息，并应从利息中予以扣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辽13民终字703号民事判决及朝阳市龙城区人民法院（2015）朝龙民二初字第711号民事判决。
二、被申请人朝阳市龙城区七道泉子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朝阳伟达实业公司借款本金20万元，并从1997年4月22日起至给付日止按月息千分之二十给付利息（通过另案执行回款5万元应从利息中扣除）。
三、被申请人朝阳市龙城区七道泉子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朝阳伟达实业公司1997年4月21日前的借款利息63617.44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4499元，由朝阳市龙城区七道泉子镇人民政府负担。
审 判 长 刘少方
审 判 员 闫劲松
代理审判员 谭 斌
二〇一七年六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于海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