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9民终3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安市鲁中建设总公司，住所地泰安市岱岳区天平办事处特大桥南。
法定代表人：李光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学，山东华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爱梅，山东华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姚光明，男，1965年4月2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泰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秀，山东华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立法，男，1966年1月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泰安市泰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开民，泰安岱岳创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山东服装职业学院，住所地泰安市天烛峰路***号。
法定代表人：戴磊，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大鹏，男，该学院总务处基建科科长。
上诉人泰安市鲁中建设总公司（以下简称鲁中公司）、姚光明因与被上诉人马立法、原审被告山东服装职业学院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2017）鲁0911民初2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鲁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学、钟爱梅，上诉人姚光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秀，被上诉人马立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开民，原审被告山东服装职业学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大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鲁中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债权转让合同有效，与被上诉人主张的合同无效不一致，法院未依法告知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是程序违法。二、根据合同法解释，姚光明可以列为第三人不应成为被告，山东服装职业学院不应作为本案当事人，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三、原审判决已认定债权转让有效，不应再作出否定其效力的论述。债权转让有效，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债权转让是否存在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应当予以撤销的情形。后一审法院又认为姚光明的工程款是上诉人内部事务，实质是在否认债权转让的效力。四、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提取2％管理费从而认定姚光明没有支付债权转让的合理对价是错误的。上诉人将工程包给姚光明后，工程全部投入均由姚光明自行筹集和承担，鲁中公司并未实际投入。所以上诉人在与发包方结算后，负有将结算的工程款交付给姚光明的义务，也就是姚光明对鲁中公司享有债权。鲁中公司通过工程款债权转让的方式履行了债务，因此姚光明已支付合理对价。一审法院没有审查债权转让的对价问题事实不清。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
马立法针对鲁中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一、被上诉人未收到上诉人鲁中公司的上诉状。二、原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实体判决合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鲁中公司的上诉请求。
姚光明针对鲁中公司的上诉请求述称，同意鲁中公司的上诉意见。
山东服装职业学院针对鲁中公司的上诉请求述称，一、本案鲁中公司将到期工程款债权转让给姚光明，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债权转让已经通知学院，债权转让合法有效。二、原审法院将山东服装职业学院列为被告程序错误。根据合同法解释，山东服装职业学院不应成为本案任何一方当事人。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姚光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债权转让合同有效，与被上诉人主张的合同无效不一致，法院未依法告知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是程序违法。二、原审法院错列当事人，根据合同法解释，姚光明可以列为第三人不应成为被告，山东服装职业学院不应作为本案当事人，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三、原审判决说理不清，自相矛盾。原审判决认定债权转让有效，同时又作出否定其效力的论述，前后矛盾。四、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提取2％管理费从而认定姚光明没有支付债权转让的合理对价是错误的。上诉人将工程包给姚光明后，工程全部投入均由姚光明自行筹集和承担，鲁中公司并未实际投入。所以上诉人在与发包方结算后，负有将结算的工程款交付给姚光明的义务，也就是姚光明对鲁中公司享有债权。鲁中公司通过工程款债权转让的方式履行了债务，因此姚光明已支付合理对价。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
马立法针对姚光明的上诉请求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主体得当，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二审诉讼请求。一、被上诉人虽表述认为鲁中公司与姚光明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但本质的诉讼请求是行使撤销权，且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就是依法撤销转让协议，不存在法院告知重新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形，原审程序不违法。二、原审法院将姚光明与山东服装职业学院列为被告并不会影响案件的公正处理，不存在程序违法。三、原审法院认定债权转让协议有效并无不当，但它的确侵害了被上诉人的正当合法权益，符合合同法第七十九条不得转让的情形，需要撤销。四、姚光明对工程的投入属于公司内部工程施工的约定，工程的实际施工方和结算单位系鲁中公司。认为上诉人付出投入和支出就是支付了合理对价讲不通，工程预留质保金也一并转让更无法讲通。
鲁中公司针对姚光明的上诉请求述称，同意姚光明的上诉意见。
山东服装职业学院针对姚光明的上诉请求述称，同针对鲁中公司上诉的答辩意见。
马立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撤销被告鲁中公司与被告姚光明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被告鲁中公司与被告山东服装职业学院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山东服装职业学院作为发包方将其教工公共租赁房2#、5#及地下车库工程交由被告鲁中公司承建施工，合同价款为29193323.07元，合同约定了相关的施工条款，其中3.2项目经理处，记载姓名为被告姚光明，合同签订后，双方依约履行了合同内容。2016年11月12日，被告鲁中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即被告姚光明签署了关于债权转让的意向书一份，上载：2012年10月，甲方鲁中公司与山东服装职业学院签订合同承建相关工程。2016年4月，经鲁中公司、服装学院及审计单位共同确定服装学院尚欠鲁中公司工程款4832652.87元。鲁中公司承接该工程后，交给姚光明实际施工，姚光明是实际的负责人、施工人。整个工程的投入，包括全部的人工、材料、机械等的资金全部由姚光明自行筹集和承担，鲁中公司并未实际组织施工或者投入资金。根据双方原先的商定，该工程由姚光明自行投资、自负盈亏、债权债务由姚光明自行处理，鲁中公司仅按照工程款数额的2%向姚光明收取管理费，故鲁中公司与服装学院结算工程款后应将工程款支付给姚光明。目前该工程已经审计完毕，欠付的工程款数额已经确定，根据原先双方的商定，鲁中公司应将对服装学院的工程款债权及相关合同权利转让给姚光明，具体转让事宜双方另行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据此，2016年12月6日，被告鲁中建设与被告姚光明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一、甲方将山东服装职业学院的应收工程款债权4832652.87元及甲方与山东服装职业学院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项下的权利全部转让给乙方；二、因该工程施工过程中所有投入均由乙方自行承担，按照甲、乙双方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甲方除对乙方享有收取2%的管理费外，甲方负有与乙方结算工程款的义务，本协议签订后，视为甲方与乙方已结清工程款；三、本协议签订后，乙方除仍需按照2%向甲方结算管理费外，其余所有对山东服装职业学院的债权在本协议签订后都归乙方所有；四、本协议签订后，由甲方负责将债权转让的事实通知山东服装职业学院；五、本协议所涉转让的债权，如果因为甲方的其他债务而导致该债权被查封、冻结、执行等情况，乙方有权相应扣减应交管理费，如出现差额，多退少补。协议签订同日即2016年12月6日，被告鲁中建设向被告山东服装职业学院送达了债权转让通知书：我公司将对贵院享有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项下的应收工程款债权人民币：4832652.87元以及该合同项下的全部合同债权转让给姚光明，请贵院向姚光明履行合同义务。山东服装职业学院为此出具了上述文件的送达回执单。另查明，2015年7月24日，就马立法与鲁中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法院经审理作出（2015）岱民初字第97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鲁中公司返还马立法投标保证金30万元并赔偿经济损失（本金30万元自2015年4月2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如鲁中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50元，保全费2270元，共计8520元由被告负担。该判决生效后，因鲁中公司并未如期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马立法就该案申请了强制执行，法院受理该（2015）岱执字1149号执行案件后，鲁中公司未申报财产情况，至今也未向马立法履行付款义务。2016年12月13日，岱岳区法院作出（2015）岱执字114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被执行人鲁中公司在山东服装职业学院工程款伍拾万元整，冻结期间不经法院准许不得以任何方式支付，查封期限两年，并为此向山东服装职业学院送达了相应的协助执行通知书。被告姚光明及山东服装职业学院以涉案工程债权已转让为由分别提出异议，后原告马立法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纠纷，原告马立法作为债权人其享有对被告鲁中公司所的合法债权，该事实业经法院作出的生效文书予以确认；被告鲁中公司将其享有的对被告山东服装职业学院的工程款债权转让予被告姚光明，该债权转让行为对各方已产生效力；根据本案查明，原告马立法对被告鲁中公司所享有的债权确立在前，被告鲁中公司转让债权在后，庭审中被告鲁中公司亦承认其自始至今未向原告马立法履行法院判决书所确认的债务，现在经营困难也并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现原告作为债权人以被告鲁中公司的债权转让行为对其造成损害为由提起撤销权之诉，于法有据。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告鲁中公司与被告姚光明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是否存在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所规定的应当予以撤销的情形。根据被告鲁中公司与被告姚光明间所签署的意向书及债权转让协议来看，其中载明“以内部承包的方式将该工程承包给姚光明施工，公司收取2%管理费，姚光明系实际的负责人、施工人；工程的投入包括全部的人工、材料、机械等的资金全部由姚光明自行筹集和承担”，该载明的内容系基于两被告之间债权转让形成的内部协议，对外不具有约束力，载明的事实亦不能成为对外对抗原告的依据。从外部即从原告角度看，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签订主体系鲁中公司与山东服装职业学院，该合同明确约定姚光明为该工程项目经理，在建设工程施工中，项目经理是承包人指定的负责施工管理和合同履行的代表，即便确实存在姚光明自行筹集工程投入及组织施工等客观情形，但基于被告姚光明所担任项目经理的特定身份，其上述行为也应认定为职务行为，故就涉案工程而言，至于鲁中公司与姚光明之间的关系，姚光明对工程是否有投入以及工程款如何进行分配等问题，均系债务人鲁中公司的内部事务，不足以对外对抗债权人。现鲁中公司与姚光明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涉案全部工程债权转让给项目经理姚光明由其向发包人主张工程款，双方约定的仅提取2%管理费的转让方式，显然不能认定姚光明支付了合理对价，在鲁中公司并无其他财产可供履行判决所确定的债务前提下，其上述转让行为客观上产生了逃避履行执行债务的后果，损害了原告作为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故本案中原告行使撤销权于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但其范围仅以债权人的债权即原告马立法基于岱岳区法院作出的（2015）岱民初字第977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债权为限，对于超出部分，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以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2015）岱民初字第977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原告马立法享有对被告泰安市鲁中建设总公司的债权为限，撤销被告泰安市鲁中建设总公司与被告马立法于2016年12月6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二、驳回原告马立法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00元，减半收取3350元，保全费3020元，两项合计6370元，由被告泰安市鲁中建设总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本院经审理查明，姚光明与鲁中公司庭审中均认可关于鲁中公司承包的山东服装职业学院工程项目，姚光明系借用鲁中公司的资质实际施工。山东服装职业学院收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其支付了部分工程款，支付方式仍为山东服装职业学院将工程款支付给鲁中公司，鲁中公司再支付给姚光明。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岱岳区法院（2015）岱执字第1149号执行裁定书的内容，（2015）岱民初字第977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岱岳区法院于2015年10月9日向鲁中公司发出执行通知书，鲁中公司即应向被上诉人马立法积极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而上诉人鲁中公司在收到执行通知书之后，于2016年12月6日与姚光明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将鲁中公司的工程款债权转让给姚光明。关于上诉人鲁中公司与上诉人姚光明之间转让工程款债权行为的性质，鲁中公司承包山东服装职业学院工程项目，姚光明借用鲁中公司的资质实际施工。鲁中公司与姚光明之间系承包单位与承包单位下设的项目负责人的关系，双方应系内部施工管理关系。鲁中公司与姚光明之间的工程款债权亦应是鲁中公司施工项目下工程款的内部分配问题。而且，债权转让通知了债务人山东服装职业学院后，山东服装职业学院并未按照债权转让协议直接向姚光明支付工程款，而依旧按照之前的工程款结算方式，将工程款支付给鲁中公司，鲁中公司再将工程款支付给姚光明。即虽然鲁中公司与姚光明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并通知了山东服装职业学院，但山东服装职业学院仍向鲁中公司支付工程款，而未向债权受让人姚光明支付工程款。姚光明对于上述情况知晓且未提出异议。可见，鲁中公司向姚光明转让的工程款债权，实质上是因内部施工关系而产生的工程款的内部管理分配，但这一债权转让的行为导致鲁中公司对外的偿债能力降低并对申请执行人马立法造成损害，故鲁中公司与姚光明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在损害被上诉人享有对鲁中公司债权的部分应予撤销。关于两上诉人主张的原审法院程序违法问题，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即为撤销债权转让协议，不存在原审法院应释明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形；原审法院所列当事人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的程序违法不成立。被上诉人马立法辩称未收到鲁中公司上诉状的情况，经核实，马立法在原审法院向其送达鲁中公司上诉状的送达回证上签名，其辩称未收到鲁中公司上诉状，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上诉人泰安市鲁中建设总公司负担3350元，上诉人姚光明负担33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峰
审判员 朱惠东
审判员 张 萍
二〇一八年四月九日
书记员 袁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