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刑初字第81号
公诉机关江苏省南京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田怀云，女，1963年9月21日出生于安徽省定远县。2015年4月23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2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南京市看守所。
法定代理人田怀仁，无业。
辩护人张光华，江苏衡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苏省南京市人民检察院以宁检诉一刑诉（2015）11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田怀云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11月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江苏省南京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徐莉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田怀云及其法定代理人田怀仁、辩护人张光华到庭参加诉讼，该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苏省南京市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1993年，被告人田怀云与被害人郝某丁领证结婚。自2010年以来，郝某丁因病长期卧床不起，一直由田怀云照顾其生活起居，期间，田感到生活所累，逐渐产生厌世情绪。2015年4月18日左右，田怀云在南京市浦口区星甸镇润阳花园17栋106室家中，用枕头捂压郝某丁的面部，致郝当场死亡，后田怀云自杀未遂。2015年4月22日下午3时许，田怀云电话告知郝的女儿郝某甲其父死亡的信息。次日，郝某丁的家属前往郝家中探视，发现情况可疑后报警，田怀云在现场等待处理，归案后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经法医鉴定，不排除郝某丁遭捂压口鼻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经精神疾病司法鉴定，田怀云患有抑郁症，作案时具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
为证实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人当庭宣读了被告人田怀云的供述和辩解，证人郝某甲、郝某乙、郝某丙、康智昌等人的证言，发破案经过、归案经过、接处警工作登记表、物证检验报告书、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现场勘验笔录、人身检查笔录，并出示了刑事摄影照片等证据。据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田怀云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田怀云作案时具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八条第三款的规定，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被告人田怀云辩称：其系因被害人郝某丁向其提出不想活的要求下才实施了杀人行为。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田怀云是在考虑自己死后不让被害人继续痛苦的前提下才实施的犯罪行为，主观恶性较小，犯罪情节较轻；被告人田怀云构成自首，且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请求法院对田怀云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1993年，被告人田怀云与被害人郝某丁（男，殁年67岁）领证结婚。自2010年以来，郝某丁因病而造成偏瘫，生活不能自理，一直由田怀云照顾其生活起居。其间，田怀云感到被生活所累，逐渐产生厌世情绪。2015年4月18日左右，田怀云在其位于南京市浦口区星甸镇润阳花园17栋106室的家中，用枕头捂压郝某丁的口鼻部，致郝某丁死亡，后田怀云自杀未遂。2015年4月22日下午3时许，田怀云电话告知郝某甲，其父亲已死亡。次日10时许，郝某丁亲属前往田怀云家中，发现郝某丁已死亡，遂报警。田怀云明知他人报警而在现场等待，归案后如实供述其犯罪行为。经鉴定：郝某丁不排除遭捂压口鼻部致机械性窒息而死亡；田怀云患有抑郁症，作案时具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出示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告人田怀云供称，其于1993年与其丈夫郝某丁领证结婚，婚后感情一直很好。自2010年起，郝某丁因患有脑溢血、心脏病、高血压造成偏瘫，一直都由其照顾。其和其老公都感觉活得太累，过得没意思。归案四五天前（2015年4月18日左右）的上午十点多钟，其老公又说不想活了并让其把他弄死，然后其也死，这样两人就都解脱了，其同意。当时其老公仰面躺在床上，其两条腿跪在其老公肚子上，两只手抓住其老公平时所用的约四五十公分的红色枕头，捂住其老公的嘴和鼻子。二十分钟后，其打开枕头，发现其老公眼睛闭着，其摸他的鼻子没有气，就知道他走了。后其拿一塑料袋套其头上，又用一黑色鞋带将塑料袋扎紧其脖子处，其因被闷的受不了，就解开鞋带拿下了塑料袋。之后其在家每天都有尝试同样的自杀方法，但都没有成功。2015年4月22日下午四点多钟，其打电话告诉郝某甲，她爸爸在家已死了好几天。23日10时许，郝某丁的弟妹都到了其家里，并报了警。
其辨认笔录、刑事摄影照片证实，田怀云向警方指认出，南京市浦口区星甸镇润阳小区17幢106室内主卧室的床上就是其拿枕头捂死郝某丁的位置；红色枕头就是其用来捂死郝某丁的枕头。
2.证人郝某乙（被害人郝某丁弟弟）的证言证实，郝某丁与田怀云结婚后一直生活在一起，夫妻关系还好。2010年，郝某丁患脑溢血，术后郝某丁半身不遂，生活上不能自理，都由田怀云予以照顾。2015年4月22日下午4时许，其在家接到郝某甲的电话，说小田（田怀云）电话告知她爸爸在家死了两三天了。第二天上午9时许，其开车和其姐姐、姐夫们一起到了星甸郝某丁的家中，是田怀云开的门。进屋后发现，郝某丁躺在卧室床上，用被子盖着，头脚都不露，已经闻到有腐败的臭味。田怀云的状况也很差，之后其报了警。郝某丁半身不遂后，郝某丁曾大白天在家喊“饿死了”，其曾问田怀云为什么不做饭，田怀云未回答。
3.证人郝某甲（被害人郝某丁女儿）的证言证实，2015年4月22日下午3时51分，小田（田怀云）打电话给其，其得知其父亲在家死了好几天了，其再问相关情况，小田没回答，后挂了电话。其因本人在外地便打电话给其叔叔，其叔叔第二天去了其父亲家里，其叔叔说其父亲已经死了并报了警。大概五六年前，其父亲因脑溢血开颅，术后生活不能自理一直卧床，都是由小田照顾。其每月看望其父亲一次。其父亲对生活还是很有希望的，没有过轻生的念头。
4.证人郝某丙（被害人郝某丁大姐）的证言证实，其是通过郝某乙的电话得知郝某丁死亡的消息。2015年4月23日9时许，其等人开车到了星甸润阳小区田怀云家里，其等都认为其郝某丁死得不正常。田怀云在其等的不断追问下才告诉大家郝某丁死亡已有四天，之后就不再回答他们的提问。后郝某乙报了警。郝某丁和田怀云结婚有二十几年了，二人感情一般，但也没有到闹离婚的地步。郝某丁五年前患脑溢血，后瘫痪在床，田怀云五年来照顾郝某丁也不容易。郝某丁生病后不太配合治疗，但是很惜命。
证人郝某戊（郝某丁二姐）、吴某（郝某丁二姐夫）、康智昌（郝某丁大姐夫）的证言与证人郝某丙的证言均相互印证。康智昌的证言还证实，案发后其等到了田怀云家里，其发现田怀云的精神状态很差，精神萎靡，口齿不清。
5.证人田怀仁（被告人田怀云哥哥）的证言证实，其于2015年4月23日从民警处得知田怀云杀死郝某丁的消息。2015年3月22日至4月6日，其一直住在田怀云家里，帮助田怀云做饭、做家务、交水电费及一些跑腿的事。平时其跟田怀云说话，田怀云也不理其。田怀云在这段时间里一直待在家里，不洗脸、不洗脚，不换衣服，连内衣也没有换过。其认为田怀云脑子不正常。
6.证人许某的证言证实，其系田怀云家邻居。田怀云和郝某丁一起生活，平时关系都很好。去年老两口精神状况较好，但今年很少出门。平时除了老太太的哥哥来看望老两口，其他没有什么亲戚朋友来过。其曾听其他人说过，老太太抱怨日子过得太累。
7.证人周某的证言证实，其与郝某丁夫妻曾是秦淮区双塘里居住处的邻居。郝和田之间的感情一直都很好。郝某丁中风后，其曾听到郝在家喊“饿死了、饿死了”，其到楼下告诉郝的弟弟。郝是因为没有饭吃才喊饿的。
8.南京市公安局浦口分局刑警大队浦公（刑）勘（2015）72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实，中心现场位于南京市浦口区星甸润阳花园17栋106室。由门入内是客厅，客厅餐桌东侧的一把椅子上有一个抱枕；客厅东侧卧室内东墙有一张床，床头有一根黑色鞋带，床头上放有两个枕头（编为1号、2号）；床头北侧有一个行李箱，箱子上面有一个白色塑料袋；客厅西侧卧室靠西墙有一张床，床头有两个枕头（编为1号、2号）和一个红色抱枕；床上有一具尸体，尸体盖有一床印有米老鼠图案的蓝色被子，被子的被套上有红色斑迹。上述抱枕、枕头、黑色鞋带、塑料袋、被套、尸体均被拍照固定、实物提取、备检。
9．南京市公安局浦口分局物证鉴定室浦公物鉴（法验）字（2015）40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证实，该物证鉴定室于2015年4月23日对郝某丁尸体进行检验。综合分析：不排除郝某丁遭捂压口鼻部致机械性窒息而死亡；推断郝某丁死亡时间距检验时间五天（2015年4月18日）左右。
10．南京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宁公物鉴（法证）字（2015）182号物证检验报告书证实：
（1）西侧卧室床上枕头1号上血迹、西侧卧室床上抱枕上血迹、被套上血迹、西侧卧室床上红色抱枕枕芯上检出的DNA与郝某丁肋软骨的DNA以上基因座的基因型相同，似然比为1.02×1020
（2）西侧卧室床上枕头2号血迹（点状）、塑料袋上检出的DNA与田怀云血样的DNA以上基因座的基因型相同，似然比为5.83×1021
（3）黑色鞋带、东侧卧室床上枕头2号、客厅椅子上抱枕上检出的DNA以上基因座的基因型为混合基因型，郝某丁肋软骨的DNA和田怀云血样的DNA以上基因座的基因型混合可以形成。
（4）郝某丁前妻白和中血样的DNA和郝某丁女儿郝某甲血样的DNA与郝上茗肋软骨的DNA以上基因座的基因型符合亲缘关系，似然比为1.40×105。
11.南京市脑科医院司法鉴定所宁脑司鉴所（2015）精鉴字第314号鉴定意见书证实，田怀云患抑郁症，作案时具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
12.调取证据通知书、住院病案、入院记录、手术记录、检查报告单、诊断报告单、病程记录、医院病历证实，郝某丁于2010年5月29日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五四医院进行脑内血肿清除及去骨瓣减压手术，郝某丁因脑出血致其左侧肢体偏瘫。
13.发破案、抓获经过证实，2015年4月23日9时54分，郝某乙打110电话报警称，其哥哥郝某丁死因不明，公安机关当日立案。被告人田怀云明知他人报警而在现场等待。当日13时许，田怀云被抓获归案，经讯问，田怀云对其犯罪行为供认不讳。
本案另有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接处警工作登记表、检查笔录、拘留证、逮捕证、调取证据通知书、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结婚登记申请书、银行业务专用凭证、交易对账单、协助查询财产通知书、交易明细清单、话单、情况说明、死亡证明、刑事摄影照片、随案移送清单、户籍资料、光盘等证据在卷佐证。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并均经庭审质证，证据之间能相互印证，可作为定案的证据予以采信，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田怀云故意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田怀云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被告人田怀云提出“其系因被害人郝某丁向其提出不想活的要求下才实施了杀害郝某丁的行为”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田怀云是在考虑自己死后不让被害人继续痛苦的前提下才实施的犯罪行为”的辩解、辩护意见，经查，证人郝某甲、郝某乙、郝某戊的证言均证实，被害人郝某丁虽然因病长期生活不能自理，但对生活仍有较积极的态度。证人周某的证言还证实，郝某丁曾因饥饿而向他人大声呼救，印证了郝某丁爱惜生命的事实。且被告人田怀云的辩解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无证据予以证实，故该辩解、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田怀云具有自首情节，且作案时具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田怀云的供述、证人郝某丁的证言、发破案经过证实，案发后，田怀云明知他人报警而在现场等待，且归案后如实供述其犯罪行为，符合自首的构成要件；另，精神疾病司法鉴定证实，田怀云患有抑郁症，作案时具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故该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请求法院对被告人田怀云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并适用缓刑”的辩护意见，根据法律规定，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本院综合考虑本案的具体案情以及田怀云具有自首、作案时具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等量刑情节，依法决定对田怀云减轻处罚，但田怀云故意杀人致一人死亡，后果严重，依法不宜对田怀云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更不宜宣告缓刑，故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田怀云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刑期从判决生效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4月23日起至2021年4月22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方兴宇
代理审判员 顾岚岚
人民陪审员 王丹丹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许涯邻
书 记 员 罗慧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