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闽04行终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原炳华，男，1961年11月8日出生，汉族，经商，住福建省明溪县。
委托代理人李式建，福建航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化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住所地福建省宁化县南大街91号。
法定代表人叶斌，局长。
原审第三人肖宗光，男，1970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福建省三明市三元区。
委托代理人张伍强，福建夏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江杨琳，福建夏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贵江，男，1961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经商，住福建省明溪县。
原审第三人李贵华，男，1964年7月2日出生，汉族，公务员，住福建省明溪县。
原审第三人李贵江、李贵华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贵良（系原审第三人李贵江、李贵华之兄），男，1955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退休干部，住福建省明溪县。
原审第三人李贵良，男，1955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退休干部，住福建省明溪县。
原审第三人黄大朝，男，1964年9月23日出生，汉族，福建宁化汇能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福建省尤溪县。
委托代理人周培金，福建威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丽珍，福建威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罗万银，男，1988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尤溪县。
原审第三人王少琳，女，1958年3月8日出生，汉族，退休公务员，住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
委托代理人陈祥川（系王少琳丈夫），男，1958年7月24日出生，汉族，公务员，住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
上诉人原炳华因诉被上诉人宁化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工商行政登记一案，不服建宁县人民法院（2016）闽0430行初2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原炳华的委托代理人李式建，原审第三人肖宗光的委托代理人张伍强，原审第三人李贵良，原审第三人黄大朝的委托代理人周培金、陈丽珍，原审第三人王少琳的委托代理人陈祥川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宁化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原审第三人罗万银经本院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福建宁化汇能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能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经宁化县工商局初始注册登记设立于2009年6月11日，法定代表人李贵江。2012年4月17日，汇能公司向宁化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提出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变更申请，2012年4月19日，宁化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对汇能公司提供的材料进行形式审查，并核准作出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事项变更登记，即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李贵江变更为肖宗光，公司股东由原炳华、李贵江、李贵华、李贵良变更为肖宗光、王少琳（另案处理）。2012年8月1日，汇能公司向宁化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提出减少注册资本变更登记申请，汇能公司同时向宁化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提供有限责任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公司股东会决议、公司章程修正案、公司债务清偿或者债务担保情况的证明、公司减资公告、验资报告、委托代理人证明等法律、法规规定所需要的材料。2012年8月20日，宁化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对汇能公司提供的材料进行形式审查，并核准作出公司减少注册资本的变更登记，即汇能公司注册资本由500万元变更登记为100万元（另案处理）。2013年1月23日，汇能公司向宁化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提出变更法定代表人、公司经营范围、股东变更登记申请，汇能公司同时向宁化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提供有限责任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公司股东会决议、公司章程、王少琳与罗万银的股权转让协议、肖宗光与黄大朝的股权转让协议、委托代理人的证明等材料。2013年1月25日，宁化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有关规定，作出公司法定代表人、经营范围、股东的变更登记行为，即汇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肖宗光变更登记为黄大朝，股东由肖宗光、王少琳变更登记为黄大朝、罗万银。2015年9月22日，原炳华调取《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时，发现宁化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在2012年4月19日、2012年8月20日、2013年1月25日先后对汇能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和注册资本等事项进行了变更登记。原炳华认为宁化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未履行审慎审查职责，违法作出公司法定代表人、经营范围、股东的变更登记行为，侵害了原炳华的合法权益，故其于2015年10月16日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宁化县市场监督管理局2013年1月25日的变更登记行为。
另查明，汇能公司成立时公章（编号为3504240001146）2012年10月被李贵江拿走后，肖宗光以遗失公章为由，申请重新刻制了编号为3504240003094的汇能公司公章，并据此于2013年1月25日向宁化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变更登记。2016年10月17日，宁化县公安局以肖宗光隐瞒事实重新刻制公章行为违反规定为由，对汇能公司编号3504240003094的公章予以收缴封存。
原审认为，一、2012年4月19日宁化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变更登记行为不具有合法性，被确认违法[详见（2016）闽0430行初字第21号判决书]，2012年8月20日宁化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变更登记行为不具有合法性，被确认违法[详见（2016）闽0430行初字第23号判决书]。宁化县市场监督管理局2013年1月25日作出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变更登记是在2012年4月19日、2012年8月20日两次变更登记基础上作出的登记行为，三次变更登记行为具有关联性。原炳华因2012年4月19日变更登记中股东权益受到影响，该次变更登记还是与原炳华有利害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原炳华具备主体资格，原炳华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宁化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认为原炳华此次变更登记时已不是公司的股东，与宁化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变更登记行为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起诉条件，应当驳回原炳华起诉的意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虽然宁化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在此次受理、核准汇能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变更登记的行为进行了形式审查，但由于2012年4月19日、2012年8月20日两次变更登记行为不具有合法性，被确认违法，在两次违法变更登记基础上进行的本案诉争变更登记行为也不具有合法性。故宁化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关于2013年1月25日作出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变更登记行为合法的意见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2012年10月，汇能公司原公章被李贵江等人拿走后，肖宗光隐瞒了事实，以遗失公章为由，申请重新刻制了编号3504240003094汇能公司公章，且该公章是于2016年10月17日被公安机关以违反规定取得为由，予以收缴封存。该情况只能证明汇能公司向公安机关隐瞒事实。汇能公司于2013年1月23日向宁化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提出法定代表人、公司经营范围、股东变更登记申请时并未向宁化县市场监督管理局隐瞒有关情况或者提供虚假材料。故原炳华以本次讼争变更登记是汇能公司使用隐瞒事实申请补刻的非法公章进行申请变更登记，宁化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没有对公章进行核对，违法变更公司登记事项为由，要求撤销宁化县市场监督管理局2013年1月25日对汇能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的变更登记行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宁化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3年1月25日进行的本案讼争公司变更登记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四十九条、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据此判决：一、确认宁化县市场监督管理局2013年1月25日对汇能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变更登记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二、驳回原炳华要求撤销宁化县市场监督管理局2013年1月25日作出有关汇能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变更登记具体行政行为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宁化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负担。
上诉人原炳华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汇能公司2013年1月25日向被上诉人提出法定代表人、公司经营范围、股东变更登记申请时，隐瞒了被上诉人编号3504240003094的印章系隐瞒事实违反规定取得的事实、原炳华股权系被以虚假签名变更的事实，及隐瞒李贵江、李贵华、李贵良股权系因借款变更至肖宗光及其指定人名下作为借款担保的事实（该事实由黄大朝聘请律师在明溪县人民法院请求返还公司证照案件中已确认）。原审判决认为汇能公司未隐瞒事实明显认定错误。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被上诉人2013年1月25日作出变更登记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尽审慎审查义务。汇能公司2013年1月25日向被上诉人申请变更登记时，隐瞒使用非法刻制的公章的事实。该公章的编号与原公章编号不同，被上诉人作为登记机关，未尽审慎审查义务及基本形式审查义务，未能区别尾号3094的印章与原公章不一致，导致未审查该公章的来源是否合法。2、宁化县人民法院（2017）闽0424民初907号民事判决书系生效判决，判决书确认汇能公司非法刻制的编号3504240003094公章为无效公章。该公章被确认无效后自始无效，汇能公司依据无效公章作出申请,系无效申请行为,该无效申请导致被上诉人作出错误的具体行政行为,被上诉人依据该无效公章作出变更登记具体行政行为亦属自始无效。3、原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2013年1月25日进行本案登记讼争公司变更登记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系法律适用错误。不具有可撤销内容指客观上行政行为没有被撤销的可能性，表现在行政行为已执行完毕且损害难以恢复原状。具体到本案，因上诉人诉王少琳确认《原炳华与王少琳股权转让协议》未成立，已业经宁化县人民法院（2017）闽0424民初241号生效判决确认,该次变更及后续变更变更登记的具体行政行为所依据的民事事实基础已不存在，2013年1月25日变更登记不存在履行完毕且损害难以恢复原状的事由，原审判决以2013年1月25日进行本案登记讼争公司变更登记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判决驳回上诉人原炳华要求撤销被上诉人2013年1月25日作出的有关汇能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变更登记行政行为的诉讼请求，系明显法律适用错误。为此，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2016）闽0430行初22号行政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撤销被上诉人宁化县市场监督管理局2013年1月25日作出有关汇能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变更登记具体行政行为。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宁化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未到庭参加诉讼，但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1、原炳华与2013年1月25日公司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行为没有利害关系。这次变更登记相关股东是肖光宗、王少琳、黄大朝和罗万银，原炳华对这次变更登记无权主张撤销。2、这次变更登记涉及到与原炳华无利害关系的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即使法院认为违法，依法也不能撤销。3、关于汇能公司在这次变更登记中所使用的公章的行为性质问题，一审法院的认定正确。4、原炳华关于登记机关应进行实质审查的观点，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和相关工商登记法律、法规和规范性文件的规定相悖，于法不符，不应采纳。因此，上诉人原炳华要求撤销被上诉人2013年1月25日作出的有关汇能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变更登记行为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应予以支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公正判决。
原审第三人肖宗光述称:1、一审法院作出（2017）闽0430行初22号行政判决错误，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具体理由在一审中已经进行阐述。2.退一万步，即使如本案一审判决，确认被上诉人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那同时也不具备可撤销的内容。所以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要求撤销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行为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李贵江、李贵华、李贵良述称:本次变更登记使用的印章不是汇能公司原来的印章。2012年10月份后真正的公章被李贵江拿走了，此次变更登记是用的假印章。一审法院作出（2017）闽0430行初22号行政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公正判决。
原审第三人黄大朝述称:李贵江、李贵华、李贵良与肖宗光之间股权转让的事实不是黄大朝能够确认的，他们之间关于股权的转让必须根据他们交给工商的材料予以确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原审第三人王少琳述称:李贵江找肖宗光借钱就是为了还欠其债务，当时商量直接用股权抵押，后面有钱还了再把股份收回。后来李贵江把钱还了，他就把股权收回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原审第三人罗万银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意见。
案经审理,除原审第三人肖宗光对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10月17日宁化县公安局以肖宗光隐瞒事实重新刻制公章行为违反规定有异议外，各方当事人对其余事实没有争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各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原审第三人肖宗光向本院提交一组因宁化县人民法院审理原告陈祥川与被告宁化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而作出的（2017）闽0424民初907号民事判决后，肖宗光针对该判决以汇能公司名义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时的证据材料，以此证明肖宗光重新刻制公章没有隐瞒事实，该公章是合法有效的。经庭审质证，原审第三人黄大朝对该组证据无异议。上诉人原炳华、原审第三人李贵良（同时也是李贵江、李贵华的委托代理人）以及原审第三人王少琳对该组证据有异议，认为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也不属于新证据。本院认证认为，上诉人原炳华、原审第三人李贵良、李贵江、李贵华以及原审第三人王少琳对原审第三人肖宗光向本院提交的该组证据的异议理由成立，且该组证据第三人肖宗光在一审举证期限内未提交，亦不属于新证据，因此，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行政机关作出的行政行为，应当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中，因被上诉人宁化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2年4月19日所作汇能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变更登记已被依法确认违法，被上诉人于2013年1月25日作出的福建宁化汇能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变更登记行为侵害了上诉人原炳华的合法权益，上诉人原炳华有权提起诉讼。原审认定被上诉人在2012年4月19日、2012年8月20日两次违法变更登记基础上进行的本案诉争变更登记行为不合法，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认定被上诉人该变更登记行为违法正确。因本案诉争变更登记行为主要证据不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对于被上诉人作出的该变更登记行为依法应予以撤销。但是，原审判决确认被上诉人该变更登记行为违法，并判决驳回上诉人请求撤销被上诉人该变更登记行为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应当予以纠正。上诉人要求撤销被上诉人2013年1月25日作出有关福建宁化汇能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变更登记的具体行政行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建宁县人民法院（2016）闽0430行初22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被上诉人宁化县市场监督管理局2013年1月25日作出有关福建宁化汇能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变更登记的行政行为。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各50元，均由被上诉人宁化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小琼
审判员 李 中
审判员 李祖超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林冬妮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主要证据不足的;
（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
（三）违反法定程序的；
（四）超越职权的；
（五）滥用职权的
（六）明显不当的。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