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13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漆桥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高淳区漆桥镇双牌石大街39号。
法定代表人孔祥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朝华，江苏宁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义和脚手架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建邺区凤栖苑130号。
法定代表人吴玉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维银，男，汉族，该公司法务。
上诉人南京漆桥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漆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义和脚手架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义和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5）建民初字第39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9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义和公司原审诉称，漆桥公司中标承建南京市中和村C地块二标段09、10#楼建筑施工工程，将外墙脚手架等工程发包给义和公司承包。其进场施工一个月后与漆桥公司签订脚手架施工承包协议书，承包总价（参照价）2112000元，工程按合同施工420天后，双方协商延期至2012年9月底全部工程结束。2014年元月28日，双方对工程量和价款进行了确认，除去现场点工外，漆桥公司尚有116879元未付。因上述工程施工期间，漆桥公司有一名工人发生了工伤事故，经派出所调解漆桥公司向该名工人支付了11万余元的赔偿金。现漆桥公司认为该赔偿金应由义和公司支付，将应给付义和公司的工程款在双方的往来账中扣除，并拒绝支付116879元给义和公司，义和公司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漆桥公司：1、给付工程款116879元。2、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漆桥公司原审辩称，双方已经结算、对账清楚，漆桥公司不存在欠付工程款的情形，请求原审法院驳回义和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5月31日，漆桥公司与义和公司签订《脚手架施工承包协议书》一份，约定：将漆桥公司中标承建南京市中和村C地块二标段09、10#楼外墙脚手架等工程分包给义和公司施工，承包总价2112000元。施工过程中，双方协商将工期延至2012年9月30日结束。2014年1月28日，双方对义和公司实际完成的工程量和价款进行了确认，涉案工程款为2564702元。至2014年5月，漆桥公司尚有116879元未向义和公司支付。
还查明，2012年12月5日，漆桥公司一名施工人员赖宝平在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被钢管砸伤。2013年1月9日，漆桥公司曾同赖宝平在南京市公安局建邺分局沙洲派出所进行了调解，约定由漆桥公司支付赖宝平补助费71000元、医疗费等45879元，合计116879元，双方无纠葛。因漆桥公司认为赖宝平在工地受伤，系被义和公司施工的钢管砸伤，漆桥公司垫付给赖宝平的费用116879元应由义和公司承担，故在义和公司向漆桥公司索要工程尾款时，漆桥公司不同意支付工程尾款116879元。义和公司多次索要上述款项未果，遂于2015年9月诉至原审法院，要求漆桥公司给付116879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审理中，漆桥公司不否认尚欠义和公司工程款116879元未付，但坚持认为其垫付给赖宝平的医疗费和赔偿款等应从应付给义和公司的工程款中予以扣除，且漆桥公司提供的2014年12月4日现金支付凭证上有义和公司法定代表人吴玉刚的签名，应视为义和公司同意漆桥公司将涉案争议款项扣除用于支付赖宝平的医疗费和补助费等。义和公司对此则认为，其未参加公安部门组织的关于赖宝平工地受伤赔偿的调解，漆桥公司同赖宝平在公安部门达成的调解协议对义和公司没有约束力，不同意漆桥公司上述关于扣减义和公司工程款用于支付赖宝平费用的说法。因双方意见分歧，致本案调解不成。
上述事实，有义和公司提供的《脚手架施工承包协议书》、补充协议、工程量确认单、往来对账函、沙洲派出所调解协议书、催款函，漆桥公司提供的现金支付凭证以及原审法院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漆桥公司与义和公司签订的《脚手架施工承包协议书》是在未得到发包方允许的情况下所签订的，故该协议书应认定为违法分包合同。漆桥公司系涉案工程的总承包人，其将承包的土建工程的外墙脚手架工程分包给义和公司施工，漆桥公司作为实际施工人在其依约完工脚手架承包施工后，漆桥公司应按双方对账后所确认的工程价款支付给义和公司，故对义和公司要求漆桥公司向其支付工程款116879元之诉请，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另在双方施工期间，漆桥公司现场施工人员赖宝平受伤，虽经公安部门调解，由漆桥公司给付赖宝平相关医疗费、补助费合计116879元，但该调解协议并没有明确赖宝平受伤的侵权责任人是谁，故漆桥公司关于赖宝平受伤系义和公司施工的钢管砸伤所致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认为在未经法院审理确认侵权责任人的情况下，对案外人赖宝平受伤的原因不属本案认定范围。对漆桥公司关于其垫付给赖宝平的医疗费、补助费116879元需由义和公司负担一说，亦不属于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审理范围，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判决漆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义和公司工程款116879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2636元，减半收取1318元，由漆桥公司负担。
漆桥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双方债务已抵销。2014年12月4日，义和公司法定代表人吴玉刚与漆桥公司经对账确认，义和公司应得总工程款为2922309.72元，已付款为2646779元，应付款为275530.72元，双方一致确认实付275500元了结双方债权债务关系。其中，2646779元已付款中包含了漆桥公司代义和公司支付的116879元赔偿款，这是在义和公司同意抵扣的前提下双方一致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该债务不属于法律禁止的范围，双方协议抵销应属有效。二、原审判决关于合同效力认定错误。原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脚手架施工承包协议书》未经发包人允许，系无效的违法分包合同，这是错误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该协议应为劳务分包合同，无需发包人同意，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义务，合同约定非漆桥公司或其他班组原因造成的工伤事故由义和公司自行负责，因此，因义和公司原因导致赖宝平受伤的一切损失均应由义和公司承担。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劳务承包合同纠纷案件和佳通住宅装饰装修合同纠纷案件不适用《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的规定。综上，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义和公司的诉讼请求，并判令义和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义和公司辩称：一、义和公司起诉漆桥公司主张的是建设工程款尾款，与案件中涉及的漆桥公司员工受伤赔偿没有关系，原审法院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来认定本案事实，事实清楚。义和公司2014年12月4日在漆桥公司提供的现金支付凭证上签字的行为只代表义和公司收取了漆桥公司的现金，并不代表义和公司同意抵扣工程款结算。在赖宝平事件在派出所达成的调解协议中，义和公司并没有到场，也没有同意漆桥公司代付该笔侵权赔偿款，更何况赖宝平也不是义和公司员工。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双方签订的《脚手架建筑施工协议书》应该适用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而不是适用劳动合同或者劳务分包合同法律规定。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义和公司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上诉人漆桥公司对原审判决中“至2014年5月，被告尚有116879元未向原告支付”事实认定有异议，其认为当时应有525500元未向义和公司支付。漆桥公司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对于原审查明事实中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漆桥公司2014年12月4日的现金支付凭证上事由一栏载明“大桥项目欠款：20000”、“银龙花园欠款：337607.22”、“中和村项目：2564702”、“合计2922309.72”、“已付款2646779”、“应付款275530.72”、“实付275500”的字样，领款人一栏有义和公司法定代表人吴玉刚的签名。
二审期间，本院询问义和公司法定代表人吴玉刚，在涉案现金支付凭证上签字时，“已付款2646779元”的字样是否已写于凭证。吴玉刚表示其在凭证上签字时并不同意，但是不签字就拿不到工程款，其认为现金支付凭证只能表示漆桥公司支付的现金，不能代表其他意思。漆桥公司与义和公司均确认，现金支付凭证上所写的已付款2646779元实际包含了本案诉争的116879元款项。
二审中，漆桥公司与义和公司一致确认，至2014年12月4日，漆桥公司尚有525500元涉案工程款尚未支付给义和公司。截至2014年底，双方除了就本案诉争的116879元款项存有争议以外，其他涉案工程款都已结清。
以上事实，有现金支付凭证、本院谈话笔录在案为凭。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脚手架施工承包协议书》，义和公司除搭设并拆除脚手架、三棚、防护栏杆外，还负责提供木工模板及支撑系统的钢管、扣件，可见，义和公司承担的合同义务已不囿于提供劳务的范畴，故原审法院将该协议书认定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因该协议书在未获得发包方允许的情况下签订而认定该协议书系违法分包合同并无不当。
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漆桥公司与义和公司一致确认义和公司已收到除诉争的116879元款项之外的其余涉案工程款，双方仅就漆桥公司是否应支付义和公司116879元款项产生纠纷。该诉争116879元款项系2012年12月案涉工地钢管坠落砸伤工人所产生的赔偿款，根据2014年12月4日的现金付款凭证，该116879元款项被记载于已付工程款中，义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玉刚于2014年12月已在该现金付款凭证上签字确认，应视为漆桥公司与义和公司于2014年12月已就该116879元款项抵扣应付工程款达成了一致意见，漆桥公司依据现金付款凭证将275500元应付款支付给义和公司后，双方间的涉案工程款即为清结。故义和公司于2015年9月起诉主张漆桥公司给付该116879元款项，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5）建民初字第398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南京义和脚手架工程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1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36元，均由被上诉人南京义和脚手架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晔
审 判 员 张旭东
代理审判员 王 路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