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眉民终字第2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彭山支行，住所地：彭山县凤鸣镇紫薇街85号。组织机构代码：90760422-4。
负责人涂志祥，该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黄何春，四川容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川西生态农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彭山县城南开发区凤鸣南路。组织机构代码：20760456-5。
法定代表人刘永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琦，四川山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ＸＸ，四川山助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四川衡达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眉山市东坡区东坡大道与桐花巷交叉口。组织机构代码：45169160-5。
法定代表人王芝成，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梅建霞，四川同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彭山支行（以下简称工行彭山支行）与被上诉人四川川西生态农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西公司）、原审第三人四川衡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衡达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前由四川省彭山县人民法院作出（2012）彭山民初字第411号民事判决，本院以该案事实不清、程序违法为由发回重审后，原审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作出（2013）彭山民初字第242号民事判决。工行彭山支行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工行彭山支行委托代理人黄何春，被上诉人川西公司委托代理人李琦、ＸＸ，原审第三人衡达公司委托代理人梅建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川西公司因金融借款，向工行彭山支行共计借款6000余万元，该6000余万元借款到期部分，工行彭山支行通过诉讼已有4000余万元经过法院判决确定，尚有2000余万元仍在诉讼过程中；工行彭山支行通过诉讼判决对已确定的债权4000余万元已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对该已确定的4000余万元的债务，川西公司均提供了足额的抵押担保。
川西公司按照彭山县人民政府“退城入园”的要求，于2010年启动迁厂重建工作，并对其原址土地由彭山县国土资源局依法回购，重新对外出让，由于川西公司无法通过自有资金偿还拆迁房屋的抵押债务，解除设定在拆迁房屋上的抵押，故川西公司于2010年11月18日向衡达公司提出借款约2000万元（以实际出借为准），并向衡达公司承诺：“一、贵公司若参与竞买彭山县土地储备中心回购的前述土地使用权并竞买成功，贵公司向我公司出借的款项可直接在应支付我公司的地上建筑物、构筑物和附着物补偿款中扣回；同时，我公司拟新建的水泥包装袋厂新址及四川凯京制药有限公司标准化GMP厂房将委托贵公司代建（即发包给贵公司指定的施工企业承建），且在地上建筑物、构筑物和附着物补偿款3000万元范围内预付贵公司代建工程款（即我公司在该范围内的补偿款不再收取，否则我公司无条件同意贵公司在竞得前述宗地之日起36个月后的12个月内付清（不计利息）该3000万元补偿款）。二、若贵公司不参与竞买该宗地或竞买不成功，则我公司同意在该宗地拍卖成交后6个月内付清贵公司借款本息。”该承诺衡达公司同意后，双方及担保方“香港凯运发展有限公司”于同日签订了《借款协议书》，约定：川西公司向衡达公司借款本金总额2000万元，分批次向川西公司提供，于2011年5月30日前归还；该借款川西公司委托刘永红负责全权办理，并由“香港凯运发展有限公司”为该借款提供担保。
2010年11月20日、12月2日，衡达公司根据川西公司的通知将借款200万元、500万元通过廖建直接支付川西公司指定的刘永红账户（衡达公司向廖建出具借条）；2010年12月22日，衡达公司根据川西公司的通知将借款330万元、400万元通过廖建直接支付川西公司指定的四川川西制药股份有限公司账户（衡达公司向廖建出具借条）；2011年1月24日、4月1日，衡达公司根据川西公司的通知将借款50万元、70万元通过四川中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佳宏分公司直接支付川西公司指定的刘永红的账户（衡达公司向四川中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佳宏分公司出具借条），共计1550万元。川西公司收到上列借款后，均分别给衡达公司出具了“借据”（记账凭证内注明了收到衡达公司借款的时间及金额）。
2011年4月18日，衡达公司依法以公开拍卖方式竞得彭山县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回购川西公司的两宗土地使用权（即：PP2011-10号和PP2011-11号），按照拍卖规定，衡达公司应支付建筑物、构筑物及其他辅助设施补偿款共计5561.82万元。该补偿款为四川川西生态农业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彭山志远工业集团有限公司、四川志远药用橡胶制品有限公司、四川川西生态农业股份有限公司彭山县水泥包装袋厂、四川一欣和药用新材料有限公司、马志珍等共有。衡达公司依据川西公司借款时的承诺，于2011年4月18日向川西公司发出《债务抵销通知书》载明：“2011年4月18日，我公司依法以公开拍卖方式竞得彭山县公共资源交易中心组织的PP2011-10号和PP2011-11号两宗土地使用权。按拍卖文件规定，我公司应支付贵公司建筑物、构筑物及其他辅助设施补偿款共5561.82万元。大写人民币伍仟伍佰陆拾壹万捌仟贰佰元整。在此之前，贵公司按双方于2010年11月18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书》约定共分五笔向我公司短期借款本金共1550.00万元，且至今未支付过借款本金及利息。鉴于双方良好合作关系，我公司经研究决定免除贵公司利息及违约金债务。鉴于此，我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特通知贵公司，在我公司应支付给贵公司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他辅助设施补偿款中抵销贵公司应向我公司偿还的借款本金1550万元。特此通知！”。
川西公司在收到该《债务抵销通知书》后，于2011年4月18日在该通知书上签注：“同意抵销，刘永红”并加盖单位印章。按照川西公司向衡达公司借款时的承诺，双方于2011年4月18日签订《委托代建框架协议书》约定：“川西公司委托衡达公司代建其新建厂房工程，工程名称：彭山县水泥包装袋厂厂房及四川凯京制药有限公司标准化GMP厂房建设工程；工程规模：（1）水泥包装袋厂占地约30亩，总建筑面积约3万平方米，总投资约1600万元。（2）四川凯京制药有限公司标准化GMP厂占地约30亩，总建筑面积约1.2万平方米，总投资约1800万元。工程地点拟建设地址为彭山县观音镇。委托代建范围：包括上述工程范围内的所有土建、装饰、钢结构、绿化、道路等施工图范围内的所有项目。工程期限：从川西公司通知开工之日起18个月。付款原则：（一）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交付钥匙之前，川西公司仅在衡达公司竞得PP2011-10号和PP2011-11号两宗国有土地使用权事宜中尚应支付川西公司的剩余建筑物、构筑物和附着物补偿款2569.82万元范围内支付，其余工程款由衡达公司垫付。即川西公司应收取的前述剩余补偿款2569.82万元不再收取，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即作为衡达公司代建工程的预付款。违约责任：本协议一经签订，非经双方同意或法律规定，任何一方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否则应向对方承担合同标的额20%的违约金”。该协议书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等内容。2011年4月20日，四川志远药用橡胶制品有限公司给衡达公司出具《担保函》载明：“贵公司与四川川西生态农业股份有限公司于2011年4月18日签订了《委托代建框架协议书》，因四川川西生态农业股份有限公司在贵公司竞得PP2011-10号和PP2011-11号两宗土地上建筑物、构筑物、附着物补偿款剩余只有1776.86万元，不足代建协议书中的工程预付款2569.82万元。我公司自愿将在贵公司应收的补偿款中用792.96万元作为四川川西生态农业股份有限公司代建工程预付款不足部分的担保，直到代建工程完成结算。如贵公司未使用该笔款项，请贵公司在清算结束后的十日内，支付与我公司”。
至此，工行彭山支行以川西公司与衡达公司所签《债务抵销通知书》、《委托代建框架协议书》是双方合谋，意图达到恶意逃避债务的目的而放弃其债权的行为，已对工行彭山支行造成损害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上述通知书及协议书。
原审另查明，衡达公司于2013年12月13日致函四川川西生态农业股份有限公司解除《委托代建框架协议书》。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川西公司按照县政府文件精神，对其企业实行“退城入园”，由于该项目需要解决被回购房地产的抵押债务，解除设定在被回购的房地产上的抵押，川西公司因此向衡达公司借款。川西公司向衡达公司借款1550万元，系双方当事人的合意，且衡达公司委托他人通过银行转账向川西公司实际支付了借款，双方的借款关系合法成立。川西公司在向衡达公司借款时承诺，若衡达公司竞买该土地使用权成功，便在衡达公司应支付的补偿款中扣回。后衡达公司实际竞买该土地使用权成功，按照承诺，衡达公司向川西公司发出债务抵销通知书后，川西公司书面同意抵销，双方之间存在互负债务，且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相同，按照双方的约定及法律规定，双方债务抵销行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工行彭山支行请求撤销川西公司与衡达公司之间的债务抵销通知书，依法不予支持。
工行彭山支行主张川西公司与衡达公司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但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其主张不能成立。虽川西公司因向工行彭山支行借款逾期未还，工行彭山支行对其享有到期债权，现已经法院判决川西公司应偿还工行彭山支行借款4000余万元，该借款川西公司均提供了相应的财产作为抵押担保。
而作为借款条件，川西公司向衡达公司承诺，若衡达公司竞买该土地使用权成功，川西公司便将其拟新建的水泥包装袋厂及四川凯京制药有限公司标准化GMP厂房委托衡达公司代建，衡达公司应支付的补偿款作为代建工程预付款。由于衡达公司成功竞买到该土地使用权，川西公司按照承诺与衡达公司签订了《委托代建框架协议书》，该代建框架协议书仅表明川西公司有委托衡达公司代建厂房的意向，双方有代建厂房的合意，但双方并未据此框架协议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代建厂房的行为并未实际实施，且衡达公司现已致函四川川西生态农业股份有限公司解除《委托代建框架协议书》，委托代建框架协议并未对工行彭山支行的债权造成损害，故其请求撤销川西公司与衡达公司签订的《委托代建框架协议书》，依法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一百条、第七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彭山支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工行彭山支行负担。
工行彭山支行上诉称，川西公司与衡达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债权债务抵销通知书》以及此后形成的《委托代建框架协议书》缺乏基本的事实而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川西公司与衡达公司之间没有互负到期债务的事实存在，川西公司意图以与衡达公司签订上述协议的形式，放弃对衡达公司的债权，已经实际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上诉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撤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川西公司答辩称，川西公司向衡达公司借款1550万元是客观事实，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已充分举证证实了借款关系的存在，且对于借款后资金的使用也提交了相应的证据，此后衡达公司要求对双方互负债务进行抵销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从未放弃对衡达公司的债权，被上诉人与衡达公司之间的协议并未损害上诉人的利益。至于《委托代建框架协议书》也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现一审过程中衡达公司考虑到时间因素，已与被上诉人协议解除，更不存在损害上诉人债权的问题。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衡达公司答辩称，衡达公司与川西公司存在借款关系，也实际向川西公司发放了借款。故衡达公司书面告知川西公司抵销互负债务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无权对衡达公司抵销债务的行为请求撤销。对于《委托代建框架协议书》已与川西公司协议解除，双方没有实际履行，不可能损害上诉人的利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上述基本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1、川西公司为证实其1550万元借款的真实性，在一审审理时提交了其用款去向的相关依据，根据川西公司提交的证据反映：2010年11月24日，川西公司与四川省鑫基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四川省彭山志远工业集团有限公司、彭山县水泥包装袋厂、刘永红、马志珍达成和解协议，在四川省鑫基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与四川省彭山志远工业集团有限公司借款纠纷一案的执行过程中，以执行担保人身份替四川省彭山志远工业集团有限公司向四川省鑫基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支付了200万元；在（2009）成铁中执字第181号执行案中，于2010年12月3日与债权人李庆达成和解协议，并支付了500万元；2010年12月22日，向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彭山县支行支付贷款本息730万元；在四川世纪恒兴置业有限公司与川西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于2011年5月11日向四川世纪恒兴置业有限公司支付100万元。
2、衡达公司与川西公司在二审庭审中一致确认，衡达公司于2013年12月13日致函川西公司解除《委托代建框架协议书》后，双方已协议解除该份《委托代建框架协议书》。
本院认为，结合工行彭山支行上诉的主要请求、事实与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川西公司与衡达公司之间形成的《借款协议》、《债权债务抵销通知书》以及《委托代建框架协议书》是否对工行彭山支行向川西公司主张债权造成损害，工行彭山支行是否因此享有撤销权。
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鉴于川西公司与衡达公司在二审庭审中一致确认双方此前签订的《委托代建框架协议书》在尚未履行时已协议解除，工行彭山支行对已经解除的协议，仍然坚持撤销的主张，因缺乏行使撤销权所依据的事实基础和前提条件，故本院对其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对于川西公司与衡达公司之间形成的《借款协议》、《债权债务抵销通知书》之真实性的审查，以及是否对工行彭山支行向川西公司主张债权造成损害的问题。根据庭审查明的情况，《借款协议》签订后，衡达公司如实分次向川西公司提供了借款1550万元，而川西公司在收到款项后，亦用于其自身欠款的偿还，以解除在所涉土地上的抵押担保或财产查封。因此，对于工行彭山支行而言，无论是川西公司与衡达公司之间《借款协议》的签订，还是衡达公司基于互负债务而向川西公司主张抵销，现有证据都不能表明川西公司存在拟通过以上方式放弃到期债权、无偿转让财产或者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情形，由此并未对工行彭山支行向川西公司主张债权造成影响，进而其主张行使撤销权的理由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工行彭山支行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彭山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挺
审 判 员 唐部
代理审判员 李迪
二〇一四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陈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