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黔东民商终字第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文辉，男，1965年1月13日出生，苗族，住XXXX。
委托代理人吴光妮，贵州铁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邱学艺，贵州铁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碧钦，男，1961年12月18日出生，侗族，住XXXX。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昌云，女，1962年5月27日出生，侗族，住址同上，与张碧钦系夫妻关系。
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文政海，贵州苗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蒋文辉因与被上诉人张碧钦、刘昌云合伙纠纷一案，不服凯里市人民法院（2015）凯民初字第10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张碧钦与刘昌云系夫妻关系。2010年8月31日，以原告张碧钦为乙方、被告蒋文辉为甲方签订了一份《购车协议书》，内容为：“经甲、乙双方共同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将自己所拥有的凯里至东莞专线车辆贵HA03**金龙豪华高级卧铺车的所有权，折合人民币陆拾万元整（￥600000.00元），转让50%的所有经营权给乙方，折合人民币叁拾万元整（￥300000.00元）；2、乙方一次性付款贰拾万元（￥200000.00元），余款壹拾万元，在春运结束后付清；3、双方于2010年8月31日进行协议转让，所有权转让后，乙方将不承担转让前甲方所欠的各种债务及费用，以后的债务及费用双方共同承担；4、此车押金归甲、乙双方共同所有；5、双方在此协议签字后，即日生效，利益共享，风险共担。”2010年10月29日，被告将其在贵HA03**号金龙豪华高级卧铺车享有的四分之一股份以13万元价格转让给原告刘昌云。当日，被告收到转让款后向原告刘昌云出具一张《收条》，内容为：“今收到刘昌云贵HA03**车四分之一车价款壹拾叁万圆正。”同时，原、被告三人口头约定：从2010年10月23日起，贵HA03**号金龙豪华高级卧铺车从凯里至东莞往返的营运收支由被告负责，营运利润收入按照各自享有的股份分配，实行日清月结。2011年3月26日至2013年5月27日期间，原告刘昌云多次收到被告蒋文辉支付的营运款项。2014年4月2日，原告刘昌云与被告蒋文辉对合伙期间的账目对账后，双方在五张结算单上签字，其中2011年3月20日至2011年12月30日16轮——44轮（指发车班次）蒋文辉应补给刘昌云分红收入37538元（部分有分歧待查），2012年1月-2月1轮-23轮蒋文应补给刘昌云分红收入139895元，2012年3月2日-4月8日蒋文辉应补给刘昌云分红收入20158元，2012年5月蒋文辉应补给刘昌云分红1828元，2012年6月份、7月蒋文辉应补刘昌云分红收入2853元（部分有差异，刘算应分红6123元待查）。”二原告将被告在2011年1月31日、2012年5月28日共计借支的6万元和刘志斌在2012年2月20日借支的1万元核算为被告借支，并扣除二原告在2011年3月26日、2012年3月6日、5月28日、2013年5月27日从被告处共计预支的16.64万元后，认为被告应向二原告支付98342元。事后，二原告在多次向被告催讨未果后，于2015年4月24日向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2012年1月31日，被告向原告张碧钦借款1万元，收条内容为：“今收到张哥人民币壹万元整（10000.00）”；同年2月20日，双方聘请的驾驶员刘志斌向原告刘昌云借款1万元，借条内容为：“今借到刘姐人民币1万元”。2012年5月28日，被告在东莞购买车辆时要求原告刘昌云向其指定的账户汇入5万元。
同时查明：2012年3月6日，原告刘昌云向被告蒋文辉出具一份《收条》，内容为：“今收到蒋文辉0395车学生款陆仟肆佰元（6400元）（2月份学生款）。”2011年3月26日，原告刘昌云向被告蒋文辉出具一份《收条》，内容为：“今收到蒋文辉现金壹拾万元（100000元）正（0395车预收款）。”2012年5月28日，原告刘昌云向被告蒋文辉出具一张《收条》，内容为：“今收到蒋文辉卖0395车1／4押金叁万元。”2013年5月27日，原告刘昌云向被告蒋文辉出具一张《收据》，内容为：“今收到蒋文辉交来贵HA03**车刘昌云车股3／4份分红叁万元正（30000.00元）。（2011年4月、7月）还有余款未付，待查。”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依法予以保护。我国民法通则所述的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本案从原告张碧钦和被告蒋文辉签订的《购车协议书》、被告蒋文辉出具收到原告刘昌云的转让款收条，足以说明二原告与被告系共同出资合伙经营凯里至东莞专线客运的事实。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庭审中，双方对第二至第五张结算单的数额无异议，予以确认。被告蒋文辉除对第一张结算单中注明的“总站电脑”的数额有异议外，对注明部分的其他内容都无异议。总站电脑票是一式三联的票据，被告也承认持有总站电脑票，但庭审及调解中，被告并未提交，也对其辩解的内容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被告的辩解不予采纳。原、被告在2014年4月2日对账后，双方已终止了合伙关系。被告蒋文辉未能按照对账结算单向二原告支付营运收益，其行为有悖于民事活动中的诚实信用原则，依法应当承担支付营运收益款项的民事责任。二原告的诉请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于法于约有据，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5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八条之规定，判决：被告蒋文辉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张碧钦、刘昌云合伙期间车辆营运利润收益98342元。若义务人未按照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宣判后，蒋文辉不服，提出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张碧钦、刘昌云要求其支付合伙期间车辆营运利润98340元，其中合伙收益金额是28340元，其余是借贷款金70000元。2014年4月2日蒋文辉与张碧钦、刘昌云已经进行对账，写下的五张结算单，蒋文辉应补张碧钦、刘昌云共计202272元，张碧钦、刘昌云已经收到177200元，实际上双方的合伙收益应当是25072元。双方对第一张结算单有异议，虽然结算单写有上诉人应补刘昌云375**元，但注明有待查，总站电脑票应当由刘昌云负责查询提供，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提交不出电脑票，由上诉人举证不能的责任属判决错误。同时，结合2011年4月、5月、6月、12月开支的生活费，应扣除上述月份的电脑票共计17141元，上诉人应支付二被上诉人此期间的合伙收益款7931元。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驾驶员刘志斌向被上诉人刘昌云借的10000元，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还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50000元，用购私车，已经还清，不存在还有借款50000元。三、一审法院审理案件存在程序错误。一审法院审理的是合伙收益纠纷，开庭审理后，法院再次通知双方到法院时，被上诉人提交的银行流水凭证、借条若干证据，这些证据与开庭时要查的案件事实毫无关联，完全是新证据，一审法院没有给予上诉人应有的举证期限，直接要求上诉质证，违反了诉讼程序的规定。为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
张碧钦、刘昌云针对蒋文辉的上诉答辩称，一、蒋文辉提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010年张碧钦、刘昌云出资43.3万元，伙同上诉人合伙参与凯里汽车运输总公司“凯里至东莞”客运经营，张碧钦、刘昌云占四分之三的股份，蒋文辉占四分之一的股份，该车收益和开支全部由其负责管理，虽然双方口头约定，车辆经营开支日清月结，但是，经营的车辆长期拖着不结算。2014年4月2日经与蒋文辉核对结算，双方签字认可，按股份分红，蒋文辉应付张碧钦、刘昌云20**年3月20日至12月30日37538元，2012年1月至2月139895元，3至4月20158元，4月至5月1828元，6月至7月6123元，双方已在结算清单上签字认可。蒋文辉虽对2011年3月20日至12月30日37538元有异议，但未能提供发车票据核查。在一审法院第二次调解中，张碧钦、刘昌云提供了新证据，证明蒋文辉应当支付张碧钦、刘昌云利益分红款98342元，一审法院认定张碧钦、刘昌云收到蒋文辉177200元，是正确的。二、蒋文辉于2012年5月28日在东莞市永利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购买小车时，给刘昌云借款51850元，借款是从刘昌云东莞银行卡上转入车行的，由于双方之间的合伙关系，没有要蒋文辉出具借条，借款50000元未有偿还，驾驶员刘志斌2012年2月20日借支10000元，是用于双方的合伙车辆开支，蒋文辉提出与合伙无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三、蒋文辉应支付张碧钦、刘昌云1127**元。按双方合伙股份分红，蒋文辉应支付股份分红109142元，加上贵HA03**车在2013年11月12日更换新车报的回保险款3649元，蒋文辉应支付张碧钦、刘昌云1127**元。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蒋文辉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二审审理期间，蒋文辉提交的证据有《东莞驾驶之家收支情况开支表》，双方的对账情况相关证据，用以证明2011年4月、5月、6月、12月经营收支没有查清，不能以37538元计算。刘昌云质证认为双方已于2014年4月2日进行了合伙清算，在结算时已经进行了全部清算，如存在不准确，应提交全年的相关票据，只提供4个月的票据，不能证明当时结算没有进行减扣，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反驳的意见，不同意单独对2011年4月、5月、6月、12月进行核算扣减。经组织双方对合伙收益进行核对，蒋文辉对第一张结算单2011年3月20日至12月30日签字确认的37538元，仍持有异议，认为应扣除4月、5月、6月、12月的相关费用，对第二、三、四张结算单确认的数额无异议，对第五张结算单有异议，认为应分红为2853元，一审认定为6123元不正确。刘昌云认为蒋文辉对第一张结算单所持异议证据不足，理由不成立，因为，双方已经进行了结算确认，现未有提供全年的相关票据进行全面核对；对第五张结算单所持异议，同意确认分红为2853元。对2012年2月20日驾驶员刘志斌借支10000元，经刘志斌出面说明，该笔借款用于双方经营车辆开支，双方无异议。本院认为，二审期间蒋文辉提交的证据，未能全面反应2014年4月2日双方结算时，对4月、5月、6月、12月的相关费用是否已经进行抵扣，因此，提交的证据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被上诉人主张的借款50000元，不属于双方合伙期间的收益。根据刘昌云与蒋文辉2014年4月2日进行的合伙清算，蒋文辉应付张碧钦、刘昌云20**年3月20日至12月30日期间的收益为37538元，2012年1月至2月期间的收益为139895元，3至4月期间的收益为20158元，4月至5月期间的收益为1828元，6月至7月期间的收益为2853元。2012年1月31日蒋文辉借支10000元，2012年2月20日刘志斌借支10000元，用于合伙经营车辆费用开支，蒋文辉应支付张碧钦、刘昌云合伙收益合计222272元（37538元＋139895元＋20158元＋1828元＋2853元＋10000元＋10000元＝222272元）。抵扣2011年3月26日刘昌云向蒋文辉预支100000元，2012年3月6日刘昌云收到6400元，2012年5月28日刘昌云收到的购车押金40800元，2013年刘昌云向蒋文辉预支30000元，蒋文辉实际还应向张碧钦、刘昌云支付分红款45072元（222272元―100000元―6400元―40800元―30000元＝45072元）。
本院认为，《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蒋文辉与张碧钦、刘昌云按出资比例进行旅客运输经营，分享利润，双方之间的民事行为，属于个人合伙法律关系。双方合伙终止时，蒋文辉与刘昌云已于2014年4月2日对合伙期间的盈余进行了全部清算，并按出资比例进行了分配，事后，蒋文辉未按双方结算时认可的分配，向张碧钦、刘昌云支付合伙期间的收益款，张碧钦、刘昌云诉请要求蒋文辉按照双方2014年4月2日结算确认金额，支付2011年3月20日至12月30日分红款37538元，2012年1月至2月分红款139895元，3至4月分红款20158元，4月至5月分红款1828元，6月至7月分红款2853元，加上2012年1月31日蒋文辉借支10000元，2012年2月20日刘志斌借支10000元，用于合伙经营车辆费用，合计222272元，抵扣2011年3月26日刘昌云向蒋文辉预支100000元，2012年3月6日刘昌云收到6400元，2012年5月28日刘昌云收到的购车押金40800元，2013年刘昌云向蒋文辉预支30000元，蒋文辉实际还应向张碧钦、刘昌云支付分红款45072元，事实理由充分，本院应予支持。对张碧钦、刘昌云诉请要求蒋文辉支付利润收益款98342元，含蒋文辉与刘昌云的借款50000元，6月至7月分红按6123元，多认定分红数额3270元（6123元－2853元＝3270元），对两项多出的部分53270元，与事实不符，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法院对事实的认定问题。一审法院认定蒋文辉应支付2011年3月20日至12月30日分红款为37538元，2012年1月至2月分红款为139895元，3至4月分红款为20158元，4月至5月分红款为1828元，是正确的，对该事实的认定有双方在结算清算单上的签名确认，虽然蒋文辉对2011年3月20日至12月30日的分红款37538元持有异议，由于蒋文辉是经营的主要管理人，其持有异议应由其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是蒋文辉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双方结算时未有扣除2011年4月、5月、6月、12月的相关费用，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一审认定蒋文辉应支付2012年6月至7月的分红款6123元，不符合双方结算确认的金额，应以双方认可的金额2853元支付，因此，蒋文辉上诉提出一审对该部分事实认定不清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对第五笔结算单的数额，应纠正为2853元。
关于蒋文辉向刘昌云借款50000元的问题。根据双方的陈述，蒋文辉向刘昌云借款50000元，借款是蒋文辉自己用于购买私车，该借款与双方的合伙经营事项未有关联性，应属双方之间的个人借贷关系，现蒋文辉提出该借款已经归还，刘昌云否认归还。鉴于蒋文辉与刘昌云之间是否有借款50000元，存在较大争议，因此，蒋文辉与刘昌云之间的借款，应属借贷法律关系，不属于双方合伙法律关系解决的范围，一审法院将蒋文辉与刘昌云之间的借贷纠纷，纳入合伙纠纷一并审理解决，并确认属蒋文辉应向张碧钦、刘昌云给付的合伙利润收益，与事实不符，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二百二十一条合并审理的规定，本院应予以纠正。刘昌云与蒋文辉之间的借款问题，刘昌云可以另行进行主张。
关于一审法院审理是否存在程序错误的问题。由于一审法院审理该案适用的是简易程序，因此，在案件未作出判决前，对当事人提交与案件有关的证据，法院认为有必要进行核实的，法院通知双方当事人进行证据质证，应不受举证期限的限制，开庭后，一审法院对刘昌云新提交的证据，组织双方进行质证，不属违反诉讼程序的规定。蒋文辉上诉提出一审存在违反诉讼程序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虽然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事实基本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是，存在认定2012年6月至7月分红款数额不正确，并将双方之间的个人借款进行合并审理，存在不符合法律规定问题，本院应当予以纠正改判。故依据《民法通则》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凯里市人民法院（2015）凯民初字第1019号民事判决；
二、由上诉人蒋文辉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内，向被上诉人张碧钦、刘昌云给付合伙期间收益款45072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张碧钦、刘昌云的其他诉讼请求。
若义务人未按照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1130元，由上诉人蒋文辉负担530元，被上诉人张碧钦、刘昌云负担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60元，由上诉人蒋文辉负担1060元，被上诉人张碧钦、刘昌云负担1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 小 平
审判员 龙 七 奇
审判员 王 大 梅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五日
书记员 郑华品（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