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闽民申34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林杰（又名林志杰），男，1988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
法定代理人：章某（系林杰母亲），住福建省仙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美华（系林杰外祖母），住福建省仙游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林楠，男，1987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军，男，1990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海，男，1988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林雄敏，男，1990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林祖华（系林雄敏父亲），男，1964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林献华（系林楠父亲），男，1964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林志清（系林楠母亲），女，1965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庆培（系王军父亲），男，1959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丽华（系王军母亲），女，1964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林旭峰，男，1989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林建康（系林旭峰父亲），男，1959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汤合珍（系林旭峰母亲），女，1964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平坝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瑞仙（系王海父亲），男，1962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晓慧（系王海母亲），女，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
再审申请人林杰、林楠、王军、王海、林雄敏、林祖华与被申请人林献华、林志清、王庆培、王丽华、林旭峰、汤合珍、林建康、王瑞仙、刘晓慧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3民终18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林杰申请再审称：（一）关于护理费标准的问题。一二审判决护理费标准按农村居民每年45764元，而不是按城镇居民每年58719元计算错误。1.林杰的户籍在榜头镇赤荷社区，有户口本、身份证明为据。而赤荷社区是城镇居民是事实。原判以林杰经常居住地是望厝村为由，适用农村居民护理标准错误。我国的居民身份认定是以户籍为准，从未有以经常居住地为准的法律依据，经常居住地在法律上只涉及管辖权问题，用于认定居民身份错误。2.由于林杰的法定代理人章某身患绝症，自身尚要他人护理。因此，只能由其成年妹妹林婷婷护理。林婷婷是林杰的监护人已得到社区居委会和民政部门认可。而林婷婷户籍与林杰一致。因此，无论是监护人，还是被监护人都是社区城镇居民，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当。（二）一二审法院对于连带赔偿诉求不予支持不当。林杰是被林楠、王军、王海等人共同伤害导致伤残，并须护理，各侵权人应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即便林杰当时与个别侵权人达成协议，但仅是截止于协议产生前所发生的事实进行处分。而本案一级伤残是产生调解协议后未知晓的新发生的事实。那么，各侵权人应对新发生的事实负连带赔偿责任，一二审判决不予支持错误。请求变更护理费标准，按城镇居民标准每户赔偿护理费83842元，并改判各户互负连带责任。
林楠、王军、王海申请再审称：（一）根据莆田市第一医院的入院记录体现，林杰神志清楚，发育正常，营养中等，表情自如，自主体位，步行入院，查体合作，对答切题，言语清晰，呼吸平稳，未闻及异常气味。林杰还于2017年11月办理出生证明，说明林杰妻子在医院生孩子，林楠也向法院提交了林杰儿子的照片。以上说明福建方成司法鉴定中心关于林杰日常生活处理能力为0的评定系虚假。（二）林杰在仙游公安局仙公刑医伤［2005］093号《关于林志杰伤残评定的补充鉴定》记载“2006年12月16日，该同志诉经常头晕，又有出现抽搐，口吐白沫，不省人事”，说明林志杰思维能力正常，连自己口吐白沫，不省人事都清楚记着。（三）林杰提供的残疾证记载其为精神残疾人，残疾等级为二级，然二级残疾不需要一级护理。对林杰今后20年是否要一级护理，必须以林杰现在的身体状况进行鉴定。（四）一审法院未提供福建方成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原件，仅提供复印件。此外，福建方成司法鉴定中心是私人鉴定机构，不是政府鉴定机构，要求在政府鉴定机构重新鉴定。（五）王金鹏纠集人员欲打苏建清，并没有叫殴打林杰，是林金勇错打林杰头部，造成林杰头部脑外伤癫痫病并发××，因此林金勇要承担全部责任。王金鹏、王崇君、王慕超、王海、林旭峰看见林金勇击林杰头部，林金勇也承认其有击打林杰头部，法院应予采信，林楠、王军、王海只是参与作案，并没用木棍击打林杰头部。本案不能以共同案犯处理所有其他人。综上，一二审判决存在违反法定程序，认定事实错误，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以及原判决超出诉讼请求的情形，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再审本案。
林雄敏、林祖华申请再审称：（一）林杰、林美华与林雄敏、林祖华于2006年12月19日签订赔偿协议书，协议合法有效，且已履行终结。该协议第二条明确约定林杰今后出现任何情况均不得再要求赔偿，因此护理依赖赔偿，也应包括在已经赔偿的项目之内，林杰再要求赔偿，明显违反协议约定，应予驳回。（二）林杰的护理依赖不可能达到一级护理，福建方成司法鉴定中心所作的鉴定意见，明显违反鉴定程序，鉴定内容也全凭主观判断，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关于“下列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一)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之规定，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为一年。本案中，福建方成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时间是2012年1月16日，而林杰起诉是在2013年以后，明显超过1年诉讼时效，故应当驳回林杰的诉讼请求。综上，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林杰的全部诉讼请求。
林旭峰提交意见称：（一）赔偿协议书系因林杰放弃今后可能再产生的赔偿费用才达成的，应当得到遵守。如果因新的情况发生，就能肆意更改原来的约定，将无法维护民间协议的尊严和严肃性。（二）本案伤害行为发生在2005年2月8日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关于“下列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一)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之规定，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为一年。本案中，福建方成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时间是2012年1月16日，而林杰起诉是在2013年以后，明显超过1年诉讼时效，故应当驳回林杰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查查明，林杰于2013年6月7日向仙游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因王军等十一人共同伤害林杰致伤，故请求判令王军等十一人：1.各支付护理费897900元十一分之一的份额81627元；2.各支付残疾人生活费总额371860元的十一分之一的份额33805元；3.对前述护理费和残疾人生活费承担连带责任（其中护理费123元×365天×20年÷11人＝81627元，残疾人生活费18593元×20年÷11人）［123×365＝44895元］。该《民事诉状》载明，林杰，男，1988年1月16日出生，汉族，居民，仙游县人，住榜头镇赤荷区顶山店溪口墩1号，现住厝尾75号。
另查明，林杰诉王超、林祖坤故意伤害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一案，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3日作出（2013）城少刑初字第11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记载“因案件审理需要，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法院通过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福建方成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闽方成司鉴中心［2012］法临鉴字第5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林杰的护理依赖程度评定为完全护理依赖（即护理等级为一级），护理期限为二十年。”本案一审审理期间，林杰提交了前述司法鉴定意见书，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该鉴定意见书检验情况记载，“于2012年1月12日在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城厢区人民法院的人员及原、被告双方带领下到被鉴定人林杰家中对其进行法医临床学检查。检查时见被鉴定人林杰独自一人被关在房间内，其监护人林美华推开房门后见其坐在地面上啃咬干丝瓜，精神倦怠，表情呆滞，情感反应不协调，认知功能丧失，不能遵指令动作，问之不答，查体不合作。四肢肌张力亢进。床上见有利培酮片、益脑胶囊、大仑丁片、丙戊酸钠片、氯硝西泮注射液（抗癫痫药物）。分析说明部分记载，“根据委托人提供的现有材料，结合本中心鉴定人检验所见，认为被鉴定人林杰2005年2月8日外伤史属实，其主要损伤情况为：左顶叶小挫裂伤、左顶硬膜外血肿、左顶骨凹陷性骨折、左顶头皮挫伤并血肿、左颈胸部软组织挫伤、外伤性癫痫、癫痫性××。经治疗后，目前其外伤性癫痫并发××，属精神障碍者，目前其日常生活处理能力12项评定分值为：进食0分，修饰0分，更衣0分，理发、洗澡、剪指甲0分，整理个人卫生0分，小便始末0分，大便始末0分，外出行走0分，睡眠0分，服药0分，使用日常生活用具0分，乘车0分，累计总分值为0分。综上所述，参照GA/T800－2008《人身损害护理依赖程度评定》5.2.2.3“总分值在40分以下，为完全护理依赖”之规定，其护理依赖程度评定为完全护理依赖（即护理等级为一级）。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之规定，认为护理期限评定为二十年，以后若需继续发生可按国家法律规定追加续赔。”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林杰的护理依赖程度评定为完全护理依赖（即护理等级为一级），护理期限为二十年。
本院认为：（一）关于福建方成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闽方成司鉴中心［2012］法临鉴字第5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能否作为本案定案依据的问题。
首先，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法院2013年12月3日作出的（2013）城少刑初字第11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已经生效，该判决载明福建方成司法鉴定中心受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作出闽方成司鉴中心［2012］法临鉴字第5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故虽一审法院提供复印件供各方质证，但《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应予确认。其次，该鉴定系受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鉴定程序以及结论具有合法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司法鉴定管理问题的决定》明确司法鉴定是指在诉讼活动中鉴定人运用科学技术或者专门知识对诉讼涉及的专门性问题进行鉴别和判断并提供鉴定意见的活动，具备法定条件的机构及人员，可以申请登记从事司法鉴定业务。林楠、王军、王海主张本案应在政府鉴定机构重新鉴定以及以林杰现在的身体状况进行鉴定，于法不符，不予支持。第三，关于林楠、王军、王海提供的证据材料能否推翻前述鉴定结论的问题。林楠、王军、王海提供的莆田市第一医院入院记录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林楠、王军、王海主张林杰于2017年11月办理出生证明无证据证明。此外，该入院记录载明的入院时间为2016年9月19日，既往史记载“10年前外伤后诊断为颅骨凹陷性骨折，予以对症等处理后好转，近1个月反复出现头痛、头晕、四肢酸软……”。故即便该入院记录真实以及林杰于2017年11月办理了出生证明，时间上距离2012年1月12日鉴定已逾四年，对症处理后好转亦属正常，无法推翻鉴定当日的现场检验情况，无法得出评定虚假的结论。而仙游公安局仙公刑医伤［2005］093号《关于林志杰伤残评定的补充鉴定》系在2007年3月6日作出，亦无法推翻2012年1月12日的现场检验情况。至于林楠、王军、王海提及的照片问题。经查，一审庭审中，林楠提供照片四张，其中有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女人，欲证明林杰已经成家立业，能正常生活。林美华质证称，那个小男孩是她的曾孙子，是章智敏的儿子，那个女人是章某。故一二审法院认为仅凭该四张照片不能证明林杰已经成家立业，能正常生活，符合证据规则规定。
（二）关于林楠、王军、王海、林雄敏、林祖华等人应否赔偿的问题。
1.林楠等人与林杰签订的调解协议均发生在林杰的一级护理依赖评定之前，签订协议时林杰并不知晓该护理依赖的情况，之前双方签订的调解协议并未涉及护理依赖，且经鉴定，该一级护理依赖的产生系因2005年2月8日晚的殴打行为引发，因此，一二审法院判决林楠等人须继续承担林杰的护理费，并无不当。
2.林楠、王军、王海等人承担按份责任已经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因此，对林楠、王军、王海主张其只是参与作案，并没用木棍击打林杰头部，本案不能以共同案犯处理所有其他人的理由不予采纳。
3.林楠、王军、王海、林雄敏、林祖华在一审审理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现审查期间提出，不予支持。
4.一二审审理期间，法庭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辩论，不存在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情形，林楠、王军、王海、林雄敏、林祖华主张一二审法院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与事实不符。
因此，林楠、王军、王海、林雄敏、林祖华主张一二审判决存在违反法定程序，认定事实错误，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以及原判决超出诉讼请求的情形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三）关于林杰主张护理费应按2015年城镇居民标准58719元计算的问题。
经查，林杰2013年6月5日的《民事诉状》载明“林杰，男，1988年1月16日出生，汉族，居民，仙游县人，住榜头镇赤荷区顶山店溪口墩1号，现住厝尾75号”。现一二审判决参照农林牧渔业从业人员2015年度平均工资收入统计标准45764元/年计算护理费已臻合理。故对林杰关于护理费应按2015年城镇居民标准58719元计算的主张，不予支持。
（四）关于林杰主张王军等十一人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
经查，在王军及其法定代理人王庆培、王丽华与林美华达成的调解协议中，林美华自愿放弃对对方的连带赔偿责任请求；在林楠及其法定代理人林献华、林志清与林美华，林旭峰及其法定代理人林建康、汤和菊与林美华达成的调解协议中，林美华均自愿放弃对对方的连带赔偿责任请求；在王海及其法定代理人王瑞仙与林美华达成的调解协议中，林美华自愿放弃对对方的连带赔偿责任请求；在林雄敏及其法定代理人林祖华与林美华达成的调解协议中，明确约定按份赔偿，林杰保证今后不再向对方另行提起诉讼请求，并在要求对林雄敏从轻处罚的申请书中，表示赔偿问题已解决清楚。故一二审法院不予支持林杰关于王军等人对护理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并无不当。
综上，林杰、林楠、王军、王海、林雄敏、林祖华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林杰、林楠、王军、王海、林雄敏、林祖华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林国新
审 判 员 程光毅
代理审判员 陈志辉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八日
法官 助理 刘洁君
书 记 员 宋 瑜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