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6民终17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启东支公司，住所地启东市。
主要负责人：刘进，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鑫辉，该支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美香，女，1954年9月19日生，汉族，住启东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永新，启东市民主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锋庆，男，1989年11月11日生，汉族，住启东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育冲，男，1963年11月25日生，汉族，住启东市。
原审第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
法定代表人：李明耀，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启东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启东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美香、周锋庆、周育冲及原审第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金财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启东市人民法院（2017）苏0681民初7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启东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上诉费用由李美香、周锋庆、周育冲承担。事实和理由：1.其公司对事故认定有异议。从事故认定书可以看出陈某借道行驶未让在本车道内行驶的车辆优先通行，是主动违法行为，且其存在违法带人的行为。而周锋庆不存在超速，是正常行驶。考虑机动车安全注意义务大，周锋庆最多也就是同等责任。对此其公司一审中请求一审法院调取交警卷宗，对事故责任重新认定，但一审法院对其请求及客观存在的事实不予认可，在没有核实交警卷宗的情况下武断地采纳交警的责任认定，恳请二审法院对本案的责任进行重新认定。2.一审中其公司对伤残等级持有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但重新鉴定机构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只推翻了踝关节的十级伤残，维持了右上肢瘫痪（肌力1级）的五级伤残，对此其公司持有异议。其公司认定，引用《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适用指南（法律出版社）第90页第2行到第6行的意见为“脑部，脊髓或者周围神经损害可以引起肢体瘫痪，肢体瘫痪是指大脑、脊髓严重损伤引起的肢体所有肌肉的瘫痪，不包括周围神经的损伤或者肌肉疾病引起的某些肌力群的下降、肢体部分肌瘫及功能性瘫痪”；而周围神经的损伤或者肌肉疾病引起的某些肌力群的下降、肢体部分肌瘫及功能性瘫痪应该参照人损的有关肌群肌力下降的条款进行伤残鉴定。而本案中李美香就属于周围神经损伤，应该评为九级伤残，而不是五级伤残，此为条款适用错误。请求二审就该伤残再次启动重新鉴定。3.本案重新鉴定的结论在一定程度上推翻了原始的鉴定结论，因此伤残计算年限应该以重新鉴定之日起算。一审法院按照18年计算伤残赔偿金计算年限有误。
其他当事人未作答辩或陈述。
李美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保启东支公司、周锋庆、周育冲赔付其因交通事故所造成的各项损失432843.43元。其中，医药费63466.73元（含二次鉴定所花费的医药费847元和紫金财险公司已垫付的27399.1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90元（55天×18元/天）、营养费1100元（110天×10元/天）、施救费1740元、取内固定费12000元，合计79296.73元，由人保启东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万元，余69296.73元、伤残赔偿金440868.96元（40152元/年×18年×61%）、护理费12479.6元（30天×2人×89.14元/天+80天×89.14元/天）、交通费2948元（含二次鉴定所花费交通费1948元）、鉴定费2820元、餐饮费141元（二次鉴定时所花费），合计528554.29元，应赔偿422843.43元（528554.29元×80%）。2.本案诉讼费由对方承担。
紫金财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基金垫付款27399.17元计入李美香总损失，在人保启东支公司、周锋庆、周育冲赔偿李美香的款项中优先返还，诉讼费用由人保启东支公司、周锋庆、周育冲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18日9时56分左右，周锋庆驾驶登记在周育冲名下的苏Ｆ×××××号小型普通客车沿G328国道由南向北行驶至启东市近海镇建东村五组北埭路交叉路口时，与沿启东市近海镇建东村五组北埭路由西向东行驶通过该路口的由陈某驾驶的启东市002111号电动自行车（后载李美香）发生交通事故，致陈某、李美香受伤，陈某于当日死亡，两车不同程度受损。双方当事人对交通事故发生的事实、案涉车辆保险情况[投保交强险及商业险100万元（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事故发生后紫金财险公司为李美香垫付了抢救费27399.17元及人保启东支公司为李美香垫付了医疗费1万元的事实没有异议，予以确认。案涉交通事故经启东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周锋庆负主要责任、陈某负次要责任、李美香无责任。案涉事故发生后，李美香先后两次在启东市中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期限分别为：2016年12月18日至22日止、2016年12月22日至2017年1月16日止），后又分别于2017年6月26日、28日前往南通大学附属医院门诊治疗，共计花费担架费合计1740元（120元+120元+120元+120元+120元+120元+120元+150元+150元+150元+150元+150元+150元）；医药费合计62619.73元（11元+9542.37元+23375.38元+27478.98元+1550元+649元+13元）,其中，含紫金财险公司已垫付的27399.17元。2017年7月14日，李美香就其误工期、护理期及人数、营养期、伤残程度和取内固定费用向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申请鉴定，同年7月28日，该所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1.李美香因交通事故致蛛网膜下腔出血、颈髓损伤、右肱骨干骨折、右踝关节损伤、右胫腓骨骨折、右侧肋骨骨折、右臂丛神经损伤、多处软组织伤。右上肢肌力1级评定为五级伤残，右踝关节功能障碍评定为十级伤残。2.李美香取出内固定费用约12000元。3.李美香误工期限至鉴定前一日，护理期限为90日（其中2人护理30日，1人护理60日）；营养期限为90日。取内固定误工期限为60日，1人护理20日，营养期限为20日。李美香为上述司法鉴定，花费了鉴定费2820元。2017年10月17日，一审法院第一次开庭审理本案时，人保启东支公司认为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依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对李美香的伤残程度进行鉴定，属于适用标准错误，故就李美香的伤残程度向一审法院提起重新鉴定申请。11月20日，一审法院依法委托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对上述事项进行鉴定。2018年1月4日，该所参照GB18667-2002《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李美香因车祸致右臂丛神经损伤遗留右上肢瘫痪（肌力1级）构成ⅴ（五）级伤残。
一审法院另查明，李美香在二次鉴定时共花费医疗费847元、交通费票面金额为1988元，人保启东支公司在二次鉴定时花费了鉴定费2160元。
一审法院还查明，事故发生后，人保启东支公司为李美香垫付了医疗费1万元。周锋庆给付了李美香现金6万元，一审诉讼期间周锋庆与李美香已案外达成协议，周锋庆将该6万元作为一审法院两案[（2017）苏0681民初7164号、（2017）苏0681民初7165号]中对李美香等人精神抚慰金的补偿。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财产权受法律保护。李美香因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害、财产损失，依法有权获得赔偿。启东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主体适格，程序合法，可以作为定案依据。周锋庆、周育冲，人保启东支公司对事故责任认定持有异议，认为电动车驾驶员陈某应负事故同等责任，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佐证，故对其该项抗辩不予采信。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及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书，鉴定主体适格，可以作为判决依据。人保启东支公司对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关于李美香伤残等级的鉴定结论及鉴定适用依据持有异议，一审法院已依其申请依法启动了重新鉴定程序，并由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重新作出伤残等级鉴定结论。人保启东支公司虽对二次鉴定的伤残等级结论及鉴定依据仍持有异议，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故对其该项抗辩不予支持。经对上述两份司法鉴定意见书审核，一审法院认为，对李美香的伤残等级可采纳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的司法鉴定结论，对李美香的三期可采纳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的司法鉴定结论。李美香的各项损失，依法核定如下：1.医疗费。经核算，李美香在住院治疗及门诊治疗时所花费的医药费金额为62619.73元（含紫金财险公司已垫付的27399.17元），有李美香提供的相应票据为证，应予认定。周锋庆、周育冲要求剔除关于李美香治疗糖尿病的费用，人保启东支公司对南通大学附属医院的肌电图检查报告持有异议，且认为李美香患有中风的病症，但均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故对其上述抗辩，不予采信。关于二次鉴定时李美香所花费的847元医药费，系李美香为配合人保启东支公司进行伤残程度二次鉴定所花费的必要费用，应予支持。关于1740元担架费，系李美香治疗时所产生的合理费用，应予支持。综上，依法核准李美香的医疗费金额为65206.73元（含紫金财险公司已垫付的27399.17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经查，李美香住院29天，依法支持522元（18元/天×29天）。3.营养费。经鉴定，李美香的营养天数为90天，依法支持900元（10元/天×90天）。4.护理费。李美香主张12479.6元（30天×2人×89.14元/天+80天×89.14元/天）。经鉴定，李美香的护理天数为90天（其中2人护理30天，1人护理60天），故依法核准李美香的护理费为10696.8元[（30天×2人+60天×1人）×89.14元／天]。5.残疾赔偿金。李美香主张440868.96元（40152元/年×18年×61%），根据李美香户籍登记实际情况，李美香的伤残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收入标准计算，结合其伤残等级、年龄等相关规定，其伤残赔偿金为433641.6元（40152元/年×18年×60%）。6.交通费。李美香主张2948元，其提供的交通费票据票面金额为1988元，考虑到李美香住院治疗及两次司法鉴定确系会产生一定的交通费用，酌情支持2400元。7.鉴定费。事故发生后，李美香为进行伤残鉴定花去了鉴定费2820元，人保启东支公司为二次鉴定花去了鉴定费2160元，合计鉴定费4980元，该费用系双方为主张各自的权利所花去的必要费用，根据鉴定结论，酌定李美香承担1785元，人保启东支公司承担3195元。8.取内固定费。因李美香的后续治疗费用尚未实际发生，且李美香已进行了伤残等级的鉴定，故对其关于取内固定的手术费及护理、营养等相关费用，不予支持。9.二次鉴定时所产生的餐饮费。因不属于赔偿范围，故对李美香该项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李美香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为516562.13元。案涉交通事故致一死[已另案起诉，案号为（2017）苏0681民初7165号]一伤（李美香），由此造成的损失应由人保启东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对受害人平均赔偿，不足部分，则按事故责任比例赔付。本案中，人保启东支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项下赔偿65000元[其中1万元为医疗费，在（2017）苏0681民初7165号案中没有医疗费损失]，超过交强险部分的451562.13元，由人保启东支公司按80%事故责任比例在商业险限额内赔付361249.70元。本案与（2017）苏0681民初7165号案由人保启东支公司赔偿的损失总额未超出案涉车辆所投保的商业险赔偿限额。周育冲、周锋庆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为减少讼累，人保启东支公司、紫金财险公司向李美香垫付的款项，可在人保启东支公司向李美香支付的赔偿款中扣除后直接返还。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规定，判决：一、人保启东支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美香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388850.53元。二、人保启东支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紫金财险公司先行垫付款27399.17元。三、驳回李美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88元，依法减半收取1344元（李美香已预交），由人保启东支公司负担1324元，李美香负担2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案涉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根据现场勘查记录、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视听资料、检验鉴定意见等证据分析：周锋庆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通过交叉路口时未减速慢行，且对路口内动态观察不够，遇到情况采取措施不力，没有按照操作规范确保安全驾驶，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第四十四条“机动车……通过没有交通信号灯、交通标志、交通标线或者交通警察指挥的交叉路口时，应当减速慢行……”之规定。陈某驾驶搭载一名超过十二周岁人员的电动自行车上道路行驶，通过有交通标志控制的交叉路口时，未让优先通行的一方先行，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六十九条第一项“非机动车通过没有交通信号灯控制也没有交通警察指挥的交叉路口，除应当遵守第六十八条第(一)项、第(二)项和第(三)项的规定外，还应当遵守下列规定：(一)有交通标志、标线控制的，让优先通行的一方先行”、《江苏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四十五条第一款“自行车、电动自行车只准搭载一名十二周岁以下的人员”之规定。在本起交通事故中，周锋庆的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对发生本起道路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及过错的严重程度作用较大；陈某的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对发生本起道路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及过错的严重程度作用较小。
二审中，李美香变更了一审诉讼请求，将其中残疾赔偿金计算年限由原主张的18年变更为主张17年。
本院认为，二审中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采信交警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是否正确？2.一审法院采信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关于李美香五级伤残的鉴定意见是否正确？3.残疾赔偿金的计算年限应如何确定？
关于争议焦点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案涉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周锋庆负主要责任、陈某负次要责任、李美香无责任。人保启东支公司一审中并没有请求一审法院调取交警处理案涉事故卷宗。人保启东支公司虽对案涉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故责任有异议，但并没有提供证据推翻。一审法院采信上述事故责任认定，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2。对于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关于李美香的伤残等级的鉴定意见，一审法院与本院分别咨询了专家的意见，人保启东支公司没有足以反驳上述鉴定意见的证据和理由，一审法院采信上述鉴定意见，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3。二审中，李美香变更了一审诉讼请求，将其中残疾赔偿金计算年限由原主张的18年变更为主张17年，应予准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李美香生于1954年9月19日，定残之日为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的时间即2018年1月4日，此时李美香已年满63周岁，残疾赔偿金应计算为17年，与李美香变更后的主张一致。因此，李美香的残疾赔偿金为409550.4元（40152元/年×17年×60%）。其他损失为：医疗费65206.7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22元、营养费900元、护理费10696.8元、交通费2400元，合计489275.93元。人保启东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339420.74（489275.93-65000）×80%。鉴定费4980元，列入诉讼费负担部分。
综上所述，人保启东支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启东市人民法院（2017）苏0681民初716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启东市人民法院（2017）苏0681民初716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启东市人民法院（2017）苏0681民初716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启东支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美香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367021.57元；
四、驳回李美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688元，减半收取1344元（李美香已预交），鉴定费4980元（李美香已交纳282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启东支公司已交纳2160元），合计6324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启东支公司负担5764元，李美香负担5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88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启东支公司已预交），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启东支公司负担2450元，李美香负担23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建勋
审判员 吴 风
审判员 卢 丽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唐颖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