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鲁01民特66号
申请人（仲裁被申请人）：江苏屹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
法定代表人：王文忠，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汉应，江苏天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善刚，江苏爱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仲裁申请人）：济南筑鑫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王保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学强、柴金民，山东省德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人江苏屹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屹峰公司）与被申请人济南筑鑫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济南筑鑫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18年4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双方当事人因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补充协议发生争议。2016年1月，济南筑鑫公司作为仲裁申请人向济南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1.裁决被申请人江苏屹峰公司返还济南筑鑫公司工程保证金60万元，并计付利息（自2014年2月10日至裁决生效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暂计5万元）；2.仲裁费用、律师费、调查取证费等全部由被申请人承担。开庭时，申请人将仲裁请求变更如下：1.仲裁请求第一项支付利息的计算方式变更为2015年2月1日起，其中2015年2月份按中国人民银行基准利率的2倍计算利息，自2015年3月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基准利率的4倍计算利息，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2.仲裁费用、律师费、调查取证费等全部由被申请人承担。
仲裁庭经审查认定以下事实：
（一）2014年1月9日，申请人济南筑鑫公司与被申请人江苏屹峰公司签订《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及补充协议一份，合同约定，由申请人济南筑鑫公司承担潍坊市滨海开发区神采集团办公楼、神采酒店、职工公寓楼的劳务施工。劳务承包单价按实际建筑面积结算为准，标准层每平方米按390元，非标准层每平方米按430元计算。如有违约，由违约方承担全部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调查取证费等。合同中双方还对有关施工范围、结算方式、工程质量等权利义务作了具体约定。双方在补充协议约定，申请人济南筑鑫公司向被申请人江苏屹峰公司缴纳保证金2000000元，合同签订完成，被申请人江苏屹峰公司把图纸交给申请人济南筑鑫公司后，交纳保证金500000元，申请人济南筑鑫公司进入工地完成神采酒店基础底板后，一次性支付1500000元。如因业主、被申请人江苏屹峰公司或其他不属于申请人济南筑鑫公司的原因，工程工期迟延开工一个月以上，被申请人江苏屹峰公司无条件全额返还保证金，如不返还，应按银行利息给付申请人济南筑鑫公司，并按月递增2倍计算且原合同继续有效。
（二）合同签订后，申请人济南筑鑫公司共计支付李学艳保证金600000元。申请人济南筑鑫公司于2014年1月8日支付李学艳保证金50000，于2月28日支付李学艳保证金450000元，于5月20日以李学艳结款方式支付100000元，该借条中注明项目不成无息返还，项目开工转作保证金。
（三）2014年12月31日，潍坊神采投资有限公司（甲方）与被申请人江苏屹峰公司（乙方）、江苏奥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丙方）三方签订了《神采国际项目变更施工承包单位协议书》，协议约定，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解除被申请人江苏屹峰公司与甲方神采国际项目施工合同。被申请人江苏屹峰公司将神采国际施工项目及已完工作量，转让给丙方。被申请人江苏屹峰公司与甲方解除合同后，丙方与甲方重新签订施工合同。被申请人江苏屹峰公司将原合同全部交回甲方，该协议已经履行。
（四）根据申请人济南筑鑫公司的调取证据申请，仲裁庭向公安机关调取了相关证据。公安机关证明，2017年3月31日，申请人济南筑鑫公司举报李学艳涉嫌诈骗犯罪，济南市公安局历城区分局鲍山派出所立案进行调查，经调查查明，潍坊市神采集团承认涉案工程项目真实存在，李学艳持有被申请人江苏屹峰公司的授权委托书与神采集团签订合同，后因政府政策调整，工程被迫停工。另查明，江苏屹峰公司山东分公司负责人李俊承认李学艳是其聘用的人员，因此，认定李学艳的行为不构成诈骗犯罪并终止了案件侦查。
仲裁庭意见：
（一)关于合同效力问题
仲裁庭注意到，申请人济南筑鑫公司主张涉案合同有效，被申请人江苏屹峰公司抗辩主合同中的公章不是被申请人江苏屹峰公司的公章，李学艳曾经想挂靠被申请人江苏屹峰公司单位，被申请人江苏屹峰公司未同意，李学艳不是被申请人江苏屹峰公司的工作人员，对被申请人江苏屹峰公司没有约束力，合同无效。并提交了兴华市公安机关的笔录和要求对公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申请。对此，申请人济南筑鑫公司认为李学艳系被申请人江苏屹峰公司的代理人，并提交了潍坊神采投资有限公司（甲方)与李学艳、江苏奥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丙方)三方签订的《神采国际项目变更施工承包单位协议书》、申请人济南筑鑫公司工作人员王成波、王保振与李学艳三人交谈录音、申请人济南筑鑫公司的工作人员王成波与潍坊神采投资有限公司工作人员陈其玉通话录音、工程现场告示牌照片、施工现场劳务用工考勤表、施工现场农民工工资发放表、以及申请仲裁庭调取的公安机关的证明材料等证据加以佐证。
仲裁庭认为，根据申请人济南筑鑫公司提交的相关证据和仲裁庭调取的证据，可以相互印证涉案项目的真实性和施工单位变化的事实，也能够确定李学艳系被申请人的代理人。因此，对申请人济南筑鑫公司提交的证据，仲裁庭予以采信，对其观点予以支持。被申请人江苏屹峰公司的抗辩，没有证据加以支持，仲裁庭不予采信，对其观点不予支持。仲裁庭据此认定，2014年1月9日，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在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自愿签订的，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拘束力，应作为仲裁庭裁决本案的依据。
(二)关于返还保证金问题
仲裁庭注意到，申请人济南筑鑫公司主张，被申请人江苏屹峰公司收取了申请人保证金，但未能兑现合同约定的工程施工，根据合同约定被申请人应当返还600000元保证金。被申请人江苏屹峰公司抗辩称，李学艳不是被申请人江苏屹峰公司的工作人员，对被申请人江苏屹峰公司没有约束力，不应由被申请人江苏屹峰公司返还保证金，仲裁庭认为，申请人济南筑鑫公司已有证据证明李学艳是被申请人江苏屹峰公司聘用人员，被申请人江苏屹峰公司应当对其作为代理人实施的行为承担责任。申请人济南筑鑫公司要求被申请人江苏屹峰公司返还保证金的请求，符合合同约定，仲裁庭予以支持。被申请人的抗辩不能成立，仲栽庭不予支持。被中请人应当返还申请人保证金600000元。
(三)关于支付利息问题
仲裁庭注意到，申请人济南筑鑫公司主张，被申请人江苏屹峰公司未及时返还保证金，应当根据合同约定支付利息，(2015年2月份按中国人民银行基准利率的2倍计算，自2015年3月至实际支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基准利率的4倍计算)仲裁庭认为，被申请人江苏屹峰公司应当根据合同的约定及时返还申请人济南筑鑫公司保证金，逾期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申请人济南筑鑫公司的该项请求，符合合同的约定，仲裁庭予以支持。被申请人江苏屹峰公司应当支付申请人利息365039.99元。
(四)关于承担律师费、仲裁费等问题
仲裁庭注意到，申请人济南筑鑫公司主张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如单方违约，由违约方承担全部损失费用，包括诉讼费、律师费、调查取证等费用。因此，被申请人江苏屹峰公司应当承担申请人济南筑鑫公司为本案支付的律师费32400元和仲裁费用。仲裁庭认为，申请人济南筑鑫公司的该项请求符合合同约定，仲裁庭予以支持，被申请人江苏屹峰公司应当承担申请人济南筑鑫公司发生的律师费和本案仲裁费等费用。
2018年3月10日，济南仲裁委员会作出(2016)济仲裁字第0044号裁决书，裁决：(一)被申请人江苏屹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返还申请人济南筑鑫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保证金600000元;(二)被申请人江苏屹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支付申请人济南筑鑫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利息365039.99元;(三)申请人发生的律师费32400元，本案仲裁费用17672元(申请人已预交)，由被申请人江苏屹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上述(一)、(二)、(三)项合并计算共计1015111.99元，被申请人江苏屹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申请人济南筑鑫建筑劳务有限公司。
申请人江苏屹峰公司在撤销仲裁申请中称，济南仲裁委员会(2016)济仲裁字第0044号仲裁裁决不符合仲裁法规定，请求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撤销该裁决书。事实与理由：申请人江苏屹峰公司与被申请人济南筑鑫公司双方没有仲裁协议。仲裁过程中，申请人江苏屹峰公司请求对2014年1月9日涉案合同上发包人印章真实性进行鉴定。仲裁庭合议后认为，申请人江苏屹峰公司提供的两枚印模与涉案合同上印章直接对比，明显不同，无需鉴定即能确定。仲裁庭决定对其鉴定申请不予准许。由此得出结论，双方没有签订加盖申请人江苏屹峰公司印章的合同。李学艳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1、李学艳不是申请人江苏屹峰公司工作人员，申请人江苏屹峰公司也没有授权李学艳与被申请人济南筑鑫公司签订合同。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从没有业务往来，保证金也没有汇入申请人江苏屹峰公司的账户。2、申请人江苏屹峰公司没有神采集团的项目。本案首先要查明神采集团的项目到底是不是申请人江苏屹峰公司的，有没有书面合同，工程款怎么支付等等。本案连最基本的事实都不能查清，就认定李学艳是申请人江苏屹峰公司神采集团项目的代理人，十分不妥。如认定神采集团项目是申请人江苏屹峰公司承建，申请人江苏屹峰公司将会拿着裁决书要求神采集团支付工程款。3、被申请人济南筑鑫公司在仲裁中提交的证据。如证据4施工现场劳务用工考勤表。证据5施工现场农民工工资发放表。证据6三方协议一份。证据7、8通话录音。证据9工程告示牌。这些证据是被申请人济南筑鑫公司或李学艳制作的。申请人江苏屹峰公司对此不知，也不能证明申请人江苏屹峰公司有什么积极行为，不能证明被申请人济南筑鑫公司有理由相信李学艳有代理权。关于公安机关的证明，更是不符合证据法定形式，既然公安机关业已调查，为什么不形成书面笔录。4、在(2016)鲁0703民初702号民事判决书中，李学艳认为其没有挂着申请人江苏屹峰公司承包神采集团项目。李学艳在不同场合，有不同的陈述。只有李学艳的言词证据，而没有客观证据，就认定李学艳有权代表申请人江苏屹峰公司与被申请人济南筑鑫公司签订合同，显然十分草率。综上，申请人与被申请人没有书面合同，李学艳的行为是无权代理行为。李学艳与被申请人济南筑鑫公司签订合同时，不具有足以使被申请人济南筑鑫公司相信其有权代理申请人江苏屹峰公司的事实和理由。确定合同的相对方，应以订立合同之时作为时间点，而不是事后找来证据，倒推出合同相对方。本案中被申请人所有证据，都是事后所作的。被申请人济南筑鑫公司有过失，在与李学艳签订合同时，既不审查李学艳的身份及有无代理权，也没有将保证金全汇入申请人江苏屹峰公司账户。李学艳的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49条规定的表见代理构成要件，不构成表见代理。申请人与被申请人没有仲裁协议，合同上的印章是伪造的。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58条第(一)、(四)款规定，申请撤销该裁决。
被申请人济南筑鑫公司答辩称，申请人与被申请人有仲裁协议，因为在我方提交的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明确约定了由济南仲裁委员会管辖双方纠纷，在合同上，加盖有申请人江苏屹峰公司的公章，有李学艳的签字，该公章不是我方加盖的，通过我方向仲裁机构提供的李学艳的录音可以看出李学艳称公章不是我方加盖的，而是在其向我方提供合同时就已经加盖了申请人江苏屹峰公司的公章。申请人江苏屹峰公司向仲裁机构提供的兴化市公安局李学艳的询问笔录，在该笔录中，李学艳明确说她挂靠申请人江苏屹峰公司的山东分公司，而分公司是没有独立法人资格的，即使李学艳是挂靠的分公司也是申请人江苏屹峰公司承担责任并且该笔录的产生的地点是申请人江苏屹峰公司办公室，如果李学艳确实不是申请人江苏屹峰公司的人员，那么为何李学艳会到申请人江苏屹峰公司的公司处做一份询问笔录？为何兴化市公安局会在申请人江苏屹峰公司的办公室制作一份询问笔录？根据济南市历城公安分局鲍山派出所出具的证明资料和录音可以看出，神采公司（工程发包方）在与申请人江苏屹峰公司签订合同时，是先到申请人江苏屹峰公司的公司住址进行考查，并且也明确说李学艳就是申请人江苏屹峰公司的工作人员，综合上述几点可以看出，涉案的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是申请人江苏屹峰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李学艳是申请人江苏屹峰公司的工作人员，李学艳的行为由申请人江苏屹峰公司承担法律后果。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
申请人江苏屹峰公司对2014年1月9日签订的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及补充协议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并据此主张该合同中约定的仲裁条款对其没有约束力。上述意见其亦已作为抗辩意见向仲裁庭提出，仲裁庭依据被申请人济南筑鑫公司提交的证据及仲裁庭调取的证据综合分析认为可以印证涉案神采集团项目的真实性及施工单位的变化情况，并确定李学艳为申请人江苏屹峰公司的代理人，继而认定涉案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仲裁庭对申请人江苏屹峰公司的抗辩意见未予采信。上述事实的认定属于仲裁机构对证据的审查认定及对案件实体认定的范畴。而依据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对申请撤销仲裁案件仅进行程序审查，因仲裁庭已经依据相关证据综合认定了涉案合同对申请人江苏屹峰公司具有约束力，申请人江苏屹峰公司在没有其他证据足以推翻该事实认定的情况下，以双方没有仲裁协议为由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五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申请人江苏屹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申请。
案件受理费400元，由申请人江苏屹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李耀勇
审判员 韩 梅
审判员 李 萍
二〇一八年五月七日
书记员 焦琳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