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赣08行终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安市吉州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住所地：吉安北大道6号（吉州区行政中心四楼），组织机构代码：76337702-8。
法定代表人郭瑜，局长。
委托代理人黄节涛，江西智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吉安市华鑫三农农机有限公司。住所地：吉安市吉州区井冈山大道**号。社会统一信用代码：9136080058403852X5。
法定代表人罗斌，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邱洪浩、ＸＸ珊，江西赣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吉安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吉安市吉州区城南新区市行政中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610000148021436。
法定代表人王少玄，市长。
委托代理人王婷，吉安市法制办干部。
上诉人吉安市吉州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吉州区安监局）因安全监督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一案，不服吉安市青原区人民法院（2017）赣0803行初4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2月22日，湖南农夫机电有限公司委托承运方江西瑞通物流公司将吉安市华鑫三农农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鑫三农公司）订购的一批新农机运输给华鑫三农公司。次日上午，江西瑞通物流公司的司机戴武堂将上述货物运输至华鑫三农公司曲濑仓库处，华鑫三农公司员工罗挺负责将上述农机从货车上装卸下来。在装卸的过程中，戴武堂及华鑫三农公司工作人员王彪庆、吴琼、罗挺将两块铁板桥（长约5米，宽70厘米）搬在货车车厢后连接地面，用于从货车上开农机下货车，在摆好上述铁板桥后，罗挺开始从货车上驾驶农机下货车，当农机行驶至铁板桥上时，由于农机重心失去平衡，农机连驾驶员罗挺一同从货车上翻了下来，农机上的保险杠压在罗挺的颈部，现场其他工作人员（约8人）立即过去想将农机从罗挺身上抬开，但未抬起，几分钟后华鑫三农公司的工作人员（5人）从侧面将该农机推倒。同时华鑫三农公司仓库保管员拨打120急救电话，此后约10分钟，120救护车来到现场，经随车医护人员现场确认罗挺无生命体征，已当场死亡。
当日，曲濑派出所接华鑫三农公司工作人员报案后，对华鑫三农公司的工作人员王彪庆、李志红及江西瑞通物流公司的司机戴武堂进行了调查并制作了询问笔录，王彪庆和李志红在笔录中陈述罗挺是华鑫三农公司负责开农机上、下车的工作人员，其他人不知道驾驶农机等内容。2017年3月10日，吉州区安监局对华鑫三农公司的工作人员李志红进行了调查并制作了询问笔录。2017年3月13日，吉州区安监局对晏国华进行了调查并制作了询问笔录。次日，吉州区安监局对华鑫三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罗斌进行了调查并制作了询问笔录，罗斌在该笔录中陈述厂家会对员工进行培训，华鑫三农公司一般不会对员工进行培训，且平时装卸农机一般是在平台上或由吊机装卸，没有制定具体的操作规程等内容。
2017年4月21日，吉州区安监局对上述事件进行立案。2017年4月25日，吉州区安监局制作（吉州）安监管罚告〔2017〕1号行政处罚告知书和（吉州）安监管听告〔2017〕1号听证告知书。2017年5月4日，吉州区安监局制作（吉州）安监听通〔2017〕1号行政处罚听证会通知书。2017年5月15日，吉州区安监局举行案涉事故听证会并制作了听证笔录，该听证笔录载明“吉州区安监局于2017年3月9日接群众举报称华鑫三农公司曲濑仓库发生一起死亡事故，其立即组织工作人员前往现场，同时要求有关部门予以配合调查，经核查证实，2017年2月23日华鑫三农公司曲濑仓库发生一起生产安全死亡事故，经吉安市吉州区人民政府事故调查组调查，2017年4月14日吉安市吉州区人民政府以吉区府字〔2017〕44号文件批复确认该事故为一起生产安全事故，其根据该文件，于2017年4月25日对华鑫三农公司下达了案涉行政处罚告知书和听证告知书。华鑫三农公司于2017年4月17日提出听证申请，遂于当日举行听证会。华鑫三农公司陈述对事故发生过程没有异议，但其认为该事故并非生产安全事故。吉州区安监局举证了询问笔录和视频资料等2份证据材料”等内容。2017年5月18日，吉州区安监局对案涉行政处罚进行了集体讨论后，一致同意对华鑫三农公司给予20万元的行政处罚。次日，吉州区安监局作出了案涉行政处罚决定。
华鑫三农公司对此不服，于2017年6月13日向吉安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市政府）提起行政复议。市政府当日受理后，依法向华鑫三农公司和吉州区安监局送达了相关法律文书。2017年8月9日，市政府作出了案涉行政复议决定，并于2017年8月11日送达给原告。华鑫三农公司对此亦不服，遂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吉州区安监局对华鑫三农公司有作出行政处罚的法定职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一百零九条“发生生产安全事故的，对负有责任的生产经营单位除要求其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等责任外，由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依照下列规定处以罚款：（一）发生一般事故的，处二十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的罚款；……”、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本法规定的生产安全一般事故、较大事故、重大事故、特别重大事故的划分标准由国务院制定”和根据国务院制定的《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二条“生产经营活动中发生的造成人身伤亡或者直接经济损失的生产安全事故的报告和调查处理，适用本条例；……”之规定，案涉事故的调查处理程序应适用该条例。根据该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重大事故、较大事故、一般事故分别由事故发生地省级人民政府、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县级人民政府负责调查。……”、第三十二条第一款“重大事故、较大事故、一般事故，负责事故调查的人民政府应当自收到事故调查报告之日起15日内做出批复；……”、第二款“有关机关应当按照人民政府的批复，依照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权限和程序，对事故发生单位和有关人员进行行政处罚，对负有事故责任的国家工作人员进行处分。”之规定，有关机关作出案涉行政处罚决定前，应当先由人民政府对案涉事故进行调查后作出批复，而吉州区安监局未举证证明其在作出案涉行政处罚决定前已经由吉安市吉州区人民政府对案涉事故进行了调查并作出了批复，则其违反了法定程序，故对案涉行政处罚决定应予以撤销，然市政府作出的维持该行政处罚决定的案涉行政复议决定亦应予以撤销。
需要强调的是，行政诉讼法之所以对被告违反行政诉讼证据规则规定了严格的法律责任，是为了促使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行为时充分了解案情，收集证据，遵守法定程序，从而有利于更好地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因此，虽然吉州区安监局在第二次庭审中向本院提交了案涉事故的调查报告和吉安市吉州区人民政府的结案批复，但该院认为，在行政诉讼规则的维护与行政机关已履行相应的法定程序的事实发生冲突时，应当视保护行政诉讼规则更为重要，否则，行政诉讼法关于行政机关举证期限的规定将形同虚设。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三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吉安市吉州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于2017年5月19日作出的（吉州）安监管罚〔2017〕1号行政处罚决定；二、撤销被告吉安市人民政府于2017年8月9日作出的吉府复字〔2017〕40号行政复议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吉州区安监局负担。
吉州区安监局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其上诉理由是：1、事故调查报告并非作出安全生产行政处罚的必要前置条件。上诉人是依据《安全生产法》的相关规定依法对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作出的处罚决定，所依据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安全生产法》未规定上诉人在作出行政处罚前必须取得相关部门的事故调查报告和批复。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举证超过期限属法律适用错误。由于被上诉人在一审诉讼中于2018年1月3日提出增加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理应将被上诉人的《增加诉讼请求申请书》送达上诉人，并按《行政诉讼法》的规定给予上诉人15天的举证期限。但一审法院未按法定程序执行，上诉人直至第二次开庭才得知被上诉人增加诉请，由此计算上诉人提交的“事故调查报告”及“吉州区人民政府的事故结案批复”均未超过法定的举证期限。3、上诉人提交的“事故调查报告”、“调查报告批复”在复议阶段就已向市政府提交，且该两份证据是在上诉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已客观存在并收集。该证据并非上诉人在作出处罚后所收集的证据，没有违背行政诉讼法基本原则，也不与《行政诉讼法》的立法精神相悖，原审法院不能仅以上诉人逾期提交依法收集的证据为由认定原行政行为程序违而予撤销。4、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本案中，上诉人在作出处罚前已取得该证据，且在行政复议过程中已提交了该证据，一审作出撤销的判决明显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华鑫三农公司答辩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规定，上诉人对其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应当在收到起诉状副本之日起十五日内提供其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的证据。国务院《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规定了一般事故的发生由县级人民政府负责调查。上诉人提出其在听证阶段和复议阶段提供了该事故调查报告。但听证笔录中的证据列举中并没有载明该证据。至于复议阶段由于是书面审理，被上诉人也不知上诉人是否提供，且复议决定的证据列举证也未载明该证据。故上诉人未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提供其作出处罚的依据，应视为没有证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被告对作出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被告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视为没有相应证据。《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有关机关应当按照人民政府的批复，依照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权限和程序，对事故发生单位和有关人员进行行政处罚，对负有事故责任的国家工作人员进行处分。由此，上诉人吉州区安监局在对被上诉人作出行政处罚前应取得吉安市吉州区人民政府对案涉事故进行了调查并作出批复。在本案一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吉州区安监局未在法定15天举证期限内提供事故调查报告和批复。原审被告市政府也未向法院提交上述两份证据。虽然该上述两份证据上诉人吉州区安监局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已提供，且该证据是上诉人在作出被诉行政行为时已收集客观存在的证据。由于上诉人未在法定举证时限内向法院提供该部分证据，且不存在不可抗力等正当理由，对该部分证据人民法院依法应不予确认，由此产生的不利法律后果应当由上诉人承担。关于上诉人所主张一审法院未充分给予其增加诉请的答辩举证期限问题，由于被上诉人增加诉请并非针对上诉人提出的新诉讼主张，其举证期限不能由此延长。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吉安市吉州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颜 莉
审 判 员 吴 山
审 判 员 罗英秀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李虎广
书 记 员 陈 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