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381民初2404号
原告欧阳玉媚，女，1973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瑞安市。
法定代理人陈某，男，1964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瑞安市，系原告欧阳玉媚丈夫。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王朋，浙江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林华奎，男，1966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瑞安市，现服刑于浙江省第五监狱。
被告浙江联大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瑞安市锦湖街道下湾村。
法定代表人余荣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陈旭峰、尤戈镭，北京大成（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欧阳玉媚为与被告林华奎、浙江联大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大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于2017年3月2日向本院起诉，本院同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7年4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欧阳玉媚的委托代理人陈某、王朋，被告林华奎、被告联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旭峰、尤戈镭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欧阳玉媚诉称，2016年4月19日，被告林华奎在被告联大公司车间内与原告发生争执，被告林华奎起意杀死原告，遂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刀，捅刺原告头部三刀，随后逃离现场。经法医鉴定，原告身体多处受伤，后经开颅手术治疗，造成重伤二级。原告先后被送至瑞安市人民医院、上海市普陀区人民医院、瑞安市红十字医院治疗，花费医疗费30万余元。2017年2月6日，瑞安市东海司法鉴定所对原告伤势作出鉴定，评定为人体损伤一级和一个十级。误工期限自受伤之日至定残前一天，护理期限自受伤之日起至定残日，营养期限自受伤之日起至拔除鼻饲管，可以自主吞咽进食之日止。目前，原告仍处于植物人状态。原告、被告林华奎案发前均系被告联大公司员工。在两人发生纠纷后，被告联大公司对两人均予以停工，但两人的矛盾没有完全化解。在被告林华奎扬言要杀死原告的时候，被告联大公司也没有采取一定的措施。在被告林华奎停工期间携带刀具前往工厂时，没有尽到应有的保护公司员工人身安全的义务。被告林华奎刺伤原告后，被告联大公司抢救不及时，原告受伤两小时后才被送到救护车上。综上，被告林华奎故意伤害原告身体，理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联大公司作为原告的用工单位，理应保证原告在用工地点、用工时间的人身安全。在员工受伤后，理应及时送医抢救。因此，被告联大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诉请法院判令：1、被告林华奎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住宿费等合计2530799.7元；2、被告联大公司对上述赔偿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被告林华奎辩称，同意赔偿，但是目前没有经济能力。
被告联大公司辩称，1、部分事实有出入，与客观事实不符。⑴案发前，被告林华奎在停工期间，未经被告联大公司允许，从公司生产区域后面翻入；⑵原告受伤后，被告公司职工立即将其送往瑞安市人民医院救治，中途即转至120救护车，持续时间仅十几分钟左右；2、原告诉请被告联大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因原告与被告林华奎感情纠纷而起，原告系因遭受被告林华奎故意伤害而受伤，已超出被告作为用工单位在法律上应负的对劳动者保障义务；3、原告诉请赔偿金额过高；4、原告女儿向被告联大公司借款30000元用于救治原告。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原告对被告联大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告欧阳玉媚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供了如下证据：
1、原告身份证一份，以证明原告的主体身份。
2、原告法定代理人陈某身份证一份、结婚证复印件一份，以证明原告法定代理人的主体身份。
3、公司登记信息打印件一份，以证明被告的主体身份。
4、（2016）浙03刑初139号刑事判决书一份，以证明被告主体身份及案件基本情况。
5、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以证明原告伤残等级、三期鉴定情况。
6、医疗资料若干（包括入院记录一份及相关报告单十三份、出院记录三份），以证明原告医疗情况。
7、瑞安市人民医院病人住院费用清单、病人住院费用清单（材料）、分院病人住院费用清单、病人住院费用清单（明细）、上海市普陀区人民医院病人费用清单各一份，以证明原告医疗费支出情况。
8、瑞安市人民医院住院收费票据、瑞安市红十字医院住院收费票据、上海市普陀区人民医院住院收费票据各一份，瑞安市人民医院门诊收费票据十四份，华东医药温州有限公司发票二十三份、深圳瑞普众康科技有限公司发票一份，上海市普陀区人民医院门（急）诊收费票据一份，以证明原告医疗费实际花费情况。
9、交通费发票二份、住宿费发票二份、动车票七份、陪护费发票一份、护理床收款收据一份、温州市玖玖玖院后护送中心护送费收费票据一份，以证明原告交通、住宿费、陪护费、护理床等花费情况。
10、瑞安市人民医院门诊收费票据五份，以证明原告医疗费支出情况。
11、浙江惠仁医药连锁有限公司出具的发票三份、上海南镨铊医疗用品贸易有限公司出具的发票一份，以证明原告医疗费支出情况。
12、瑞安市人民医院急诊抢救病历一份，以证明原告受伤后抢救情况。
13、瑞安市人民医院医疗诊断证明单，以证明原告名字误写的事实。
上述证据经庭审出示，被告林华奎对此无异议；被告联大公司提出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4无异议；证据5司法鉴定意见书营养费计算时间有异议，应计算至定残之日，之后有需要再行主张；对证据6无异议；证据7华东医药温州有限公司出具的病人住院费用清单1526.7元，没有相应票据，不予认可。清单中包含了实际发生的护理费、伙食费，应当从相应的计算项目中扣除。对证据8的医疗费部分，增值税发票没有相应医嘱，无法证明与治疗有关联。华东医药温州有限公司出具的9份发票注明详见销售清单，但没有相应清单予以证明；证据9其中一份交通费发票名称欧阳玉梅，还有两份住宿费发票名称陈某，动车票的关联性有异议，陪护费不予认可；对证据10无异议；证据11没有医嘱，不予认可；对证据12的三性无异议，上面注明留抢时间2016年4月19日14:49，指在医院抢救时间，并不是在救护车上的时间；证据13上的名字与原告不符，不予认可。
被告联大公司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供了如下证据：
14、《浙江联大化工股份有限公司监控人员岗位职责》一份，以证明被告联大公司制定巡逻制度保证安全的事实。
15、借款报告、领款凭证、汇款记录各一份，以证明原告女儿陈淼曾向被告联大公司借款用于原告医疗，被告联大公司汇款3万元至原告账户的事实。
16、原告的工资明细一份（2015年4月至2016年3月），以证明原告事发前工资收入所得事实。
17、原告的工资明细一份（2016年4月至2017年2月），以证明原告事发后工资收入所得的事实。
18、上海浦东发展银行批量代发申请表若干份（2015年5月至2017年3月），以证明原告于2015年4月至2017年2月实际收入所得的事实。
上述证据经庭审出示，被告林华奎无异议；原告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4有异议，认为系被告联大公司单方出具的，不能说明在案发前就有此规定，不能证明待证事实；对证据15-18无异议。
审理期间，被告联大公司申请项某、张某1出庭作证，以证明事发前被告公司对被告林华奎作停工处理并禁止其进入生产车间的事实；申请张某2、林某出庭作证，以证明案发前被告公司及时救治原告的事实。原告认为项某的证言部分失实，两被告对项某的证言无异议；各方当事人对张某1、张某2、林某的证言均无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定如下：被告林华奎、联大公司对证据1-4、6、10、12无异议，相关证据均能证明待证事实，本院予以认定；目前原告仍处于植物人状态，证据5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原告的营养期限自受伤之日起至拔除鼻饲管，可以自主吞咽进食之日止，使得营养期限处于不确定状态，本院确定营养期限至定残日前一天（2017年2月5日）止，之后视情另行主张；证据7、8、10、11的待证事实均为原告医疗费支出情况，本院综合认定如下：⑴三次住院收费票据载明金额合计320594.86元，其中瑞安市人民医院（神经外科）住院收费票据163552.32元，瑞安市人民医院(康复医学中心)住院收费票据39908.89元，上海市普陀区人民医院住院收费票据117133.65元；⑵瑞安市人民医院住院费用清单（材料）10元及瑞安市人民医院病人住院费用清单（明细）1526.7元，缺乏正式发票佐证，本院不予认定；⑶门诊收费票据，其中瑞安市人民医院19份，合计1771.88元。上海市普陀区人民医院1份，金额13元，本院均予以认定；⑷华东医药温州有限公司、深圳瑞普众康科技有限公司、浙江惠仁医药连锁有限公司的发票缺乏相应病历佐证，且部分发票没有销售清单，本院不予认定。上述住院、门诊等医疗费金额合计322379.74元；对证据9的交通费、住宿费等票据，本院综合认定如下：⑴滴滴出行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2份发票（注明客运服务费），与原告赴上海治疗的时间存在明显出入，本院不予认定；⑵动车票，系原告赴上海治疗期间，陪同人员原告丈夫陈某、儿子陈锋交通费用支出，金额819元，本院予以认定；⑶住宿费，对瑞安国际大酒店有限公司于2016年12月30日开具的住宿费，无证据证明属必要支出的费用，本院不予认定；上海瑜欣宾馆的住宿费715元，结合原告在上海治疗的实际情况，本院予以认定；⑷陪护费发票，原告已另行计算护理费，本院不予认定；⑸护理床收款收据，其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认定；⑹护送费收费票据金额3200元，结合原告转院的实际，本院予以认定；证据13客观真实，本院予以认定；证据14与证人张某1的证言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待证事实，本院予以认定；本案各方当事人对证据1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证据15与本案缺乏关联，本院不予认定；证据16-18相互印证，可证明原告案发前后的工资收入情况及被告联大公司通过上海浦东发展银行温州瑞安支行向包括原告等人代发工资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证人项某、张某1、张某2、林某的证言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待证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综合以上证据及原告、两被告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欧阳玉媚、被告林华奎系被告联大公司职员。原告与被告林华奎因私人恩怨，多次发生争吵。后被告联大公司对原告与被告林华奎作出停工处理。不久原告恢复工作，被告林华奎仍处于停工状态。2016年4月19日下午13时许，被告林华奎翻墙进入被告联大公司生产厂区，在车间内与原告再次发生争执，被告林华奎遂掏出随身携带的小刀猛刺原告头部两刀，随后逃离现场。当即原告被送至瑞安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行开颅血肿清除术﹢去骨瓣减压，2016年6月16日出院，共住院58天；当天转至上海市普陀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行VP手术（脑室-
腹腔分流术），2016年7月8日出院，共住院23天；原告于2016年7月22日在瑞安市人民医院分院即瑞安市红十字医院住院治疗，2016年10月26日出院，共住院96天，出院医嘱门诊定期随访。三次住院天数合计177天。出院后原告多次门诊治疗。期间，经法医鉴定，原告身体主要伤势为右额部、右顶部锐器创致开放性颅脑损伤，外伤性右侧额颞顶硬膜下血肿，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右侧额叶脑挫裂伤，右侧小脑幕切迹疝，右侧额颞顶骨骨折，伤后出现双侧瞳孔不等大，对光反射消失，四肢肌力下降，双侧Babinski征（﹢）等神经系统症状与体征，经开颅手术仍处于昏迷状态，其损伤程度属重伤。2016年12月27日，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判处被告林华奎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瑞安市东海司法鉴定所接受原告的委托，于2017年2月6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意见：原告处于持续性植物生存状态、右侧额颞部颅骨缺损等后遗症，已构成人体损伤致残程度一级残疾和十级残疾；评定误工期限、护理期限均自受伤之日至定残日前一天（2017年2月5日）止，营养期限自受伤之日起至拔除鼻饲管，可以自主吞咽进食之日止。结合本案实际，营养期限可算至定残日前一天（2017年2月5日）止，之后视情另行主张；评定原告定残后的护理依赖程度属于完全护理依赖（自定残之日2017年2月6日起计算）。另查明，原告属非农业家庭户。原告父亲欧阳锡平，出生于1949年4月22日；母亲范洪妹，出生于1958年1月27日，原告父母共生育包括原告等三子女。
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告林华奎为泄私愤，用刀刺原告头部致重伤，术后处于持续性植物生存状态、右侧额颞部颅骨缺损等后遗症，被告林华奎的侵权行为与原告的损害结果存在法律上的直接因果关系，其应对原告受伤后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林华奎虽系被告联大公司的工作人员，但原告的受伤是因被告林华奎的故意犯罪行为所致，并非其执行工作任务造成的损害，且被告联大公司在原告受伤、治疗过程中并不存在过错，故原告要求被告联大公司对原告的损害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院对本案中原告诉请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根据各医院出具的住院收费票据、门诊票据，结合原告提供的入院记录、出院记录、住院费用清单等相关证据，本院确定为322379.74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经计算，原告实际住院天数177天，确定为5310元（30元/天×177天）；3、误工费，根据原告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原告系被告联大公司职员，参照其受伤前12月的工资总收入23014元的标准，结合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误工期限自受伤之日至定残日前一天（2017年2月5日）止，经计算为293天，确定为17465.42元（23014元/年÷365天×277天）；4、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分住院期间和非住院期间（定残前后）采取不同的计算标准，原告住院天数177天，可按2015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51719元/年的标准，住院期间的护理费确定为25080.17元（51719元/年÷365天×177天）；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护理期限自受伤之日起定残前一日（2017年2月5日）止，经计算为293天，扣除住院天数177天，非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天数为116天，可按2015年浙江省私营单位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34644元/年的标准计算，确定为11010.15元（34644元/年÷365天×116天）；原告定残后属于完全护理依赖，结合原告的身体状况，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5年的护理期限，可按2015年浙江省私营单位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34644元/年的标准计算，确定为173220元（34644元/年×5年），分段护理费合计209310.32元（25080.17﹢11010.15﹢173220）；5、营养费，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结合原告身体状况，营养期限暂算至定残日前一天（2017年2月5日）止，经计算为293天，确定为8790元（30元/天×293天），之后视情另行主张；6、交通费，根据原告治疗的实际情况，结合原告的主张，本院酌情予以支持500元，加上动车票819元，确定为1319元；7、住宿费，根据发票金额，确定为715元；8、残疾赔偿金，原告主张按37851元/年计算，其标准并未超过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根据原告残疾等级，按照上述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20年计算，确定为757020元（37851元/年×20年）；9、被扶养费生活费，按照2016年度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2866元的标准计算。自定残后计算20年，但60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1岁减少1年，原告主张其父亲计算12年，本院予以准许，确定为91464元（22866元/年×12年÷3）。原告母亲至定残日未满60周岁，且无证据证明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其主张被扶养费生活费，本院不予支持。根据相关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则残疾赔偿金实际为848484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被告侵害原告健康权，造成原告严重精神损害，原告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温州东海司法鉴定所评定原告构成人体损伤致残程度一级残疾和十级残疾，精神损害抚慰金确定为50000元。以上费用合计1463773.48元。原告诉请超出上述核定的损失部分，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林华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欧阳玉媚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住宿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共计1463773.48元。
二、驳回原告欧阳玉媚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3054元（缓交），减半收取6527元，由原告欧阳玉媚负担2668元，被告林华奎负担3859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连永考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九日
（代）书记员 钟芳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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