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46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岳星（EUGENEYUEXINGZHAO）,男，1966年9月30日生，美利坚合众国国籍，护照号460XXXXXX。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磊，上海段和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小燕，上海段和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月旭科技（上海）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龙东大道3000号1号楼A区1001B。
法定代表人：屠炳芳，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楼建锋，北京康达（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岳星因与被上诉人月旭科技（上海）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月旭公司）公司决议撤销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735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4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岳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磊、钱小燕，被上诉人月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楼建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岳星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公司章程规定“不得无故解除董事职务”，涉案股东大会召集过程中并未就罢免上诉人董事职务的审议事项提供相关材料，违反公司章程的规定，仅有罢免议案的名称及理由不属于“有故罢免”；2.涉案股东大会召集程序中未规定充分披露董事候选人的详细资料，违反公司章程相关规定。因此，涉案股东大会决议应依法予以撤销。
被上诉人月旭公司辩称：1.罢免上诉人董事职务理由充分；2.罢免董事是股东大会的权限，被上诉人董事会决议通过相关罢免议案，并予以公告后将相关议案提交股东会讨论，符合法律规定；3.被上诉人公告的候选董事姚某的信息，虽然存在瑕疵，但因姚系公司老员工并担任管理人员，持股绝对多数的股东都比较熟悉，且当选后姚亦按照规定出具声明，故公告瑕疵不妨碍股东公平参与多数意思的形成；4.上诉人严重侵害被上诉人实际控制人的合法权益，实际控制人启动罢免程序系为保持公司稳定发展；5.涉案股东大会不存在司法解释规定的可以撤销决议的情形。因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赵岳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撤销月旭公司于2017年7月14日作出的2017年第五次临时股东大会决议。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月旭公司系成立于2003年8月27日的股份有限公司，现有股东21名，参与本次股东大会表决的股东持股比例如下：赵岳星持股14.2446%、屠炳芳持股35.6393%、吴某持股15.7876%、李某持股5.8649%、童某持股2.323%、沈某持股2.0125%、周某1持股1.7249%、姚某持股1.7148%、周某2持股1.426%、宋某持股0.575%。2017年6月27日，月旭公司召开第一届董事会第二十次会议，并形成了相应的董事会决议，其中第一项内容为会议审议通过关于罢免EugeneYuexingZhao（赵岳星）公司第一届董事会董事的议案，提请股东大会罢免EugeneYuexingZhao（赵岳星）的公司第一届董事会董事职务；第三项内容为会议审议通过关于选举公司第一届董事会董事的议案，推选姚某作为公司第一届董事会董事候选人，任期自股东大会选举通过之日起至第一届董事会任期届满之日止，具体补选董事事宜，还需董事会提请召开股东大会审议通过；第九项内容为会议审议通过关于召开2017年第五次临时股东大会的议案。2017年6月29日，月旭公司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披露平台发布月旭科技（上海）股份有限公司第一届董事会第二十次会议决议公告，将月旭公司上述董事会决议内容在网上披露，该公告中包含了罢免赵岳星董事职务的理由及新董事候选人姚某的简历。2017年6月29日，月旭公司在股转系统的官网发布月旭科技（上海）股份有限公司2017年第五次临时股东大会通知公告，公告中披露了会议的召开日期和时间，会议审议事项为审议关于罢免EugeneYuexingZhao（赵岳星）公司第一届董事会董事的议案和关于选举公司第一届董事会董事的议案，备查文件目录为月旭公司第一届董事会第二十次会议决议。2017年7月3日，赵岳星向月旭公司股东屠炳芳、股东大会联系人周某3等发出电子邮件，要求作为股东向董事会提交临时股东大会提案。2017年7月4日，月旭公司发布月旭科技（上海）股份有限公司关于增加2017年第五次临时股东大会临时提案的公告，该公告内容为月旭公司董事会同意将赵岳星提出的关于提请罢免屠炳芳董事职务的议案列入月旭公司2017年第五次临时股东大会审议议案中，备查文件目录为关于月旭公司2017年第五次临时股东大会的提案及证据。2017年7月14日，月旭公司召开第五次临时股东大会，包括赵岳星在内的十位股东出席或者委托代理人出席。会上各股东就股东大会公告上的三项议案进行了表决：关于罢免EugeneYuexingZhao（赵岳星）公司第一届董事会董事的议案经审议通过；关于选举姚某为公司第一届董事会董事的议案经审议通过；关于提请罢免屠炳芳董事职务的议案经审议不通过。同日，月旭公司形成2017年第五次临时股东大会决议，决议内容为：1、审议通过关于罢免EugeneYuexingZhao（赵岳星）公司第一届董事会董事的议案；2、审议通过关于选举姚某为公司第一届董事会董事的议案；3、审议不通过关于提请罢免屠炳芳董事职务的议案。2017年7月17日，月旭公司发布月旭科技（上海）股份有限公司2017年第五次临时股东大会决议公告，公告中披露了涉案股东大会的决议内容。2017年7月20日，姚某向中国XX公司出具《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声明及承诺书》，承诺其与月旭公司或月旭公司控股股东及实际控制人之间不存在关联关系，也没有受过中国证监会及其他有关部门的处罚和证券交易所惩戒。
另查明，月旭公司章程第三十七条规定股东大会是公司的权力机构，依法行使下列职权：……（二）选举和更换非由职工代表担任的董事、监事，决定有关董事、监事的报酬事项；……第四十三条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10%以上股份的股东有权向董事会请求召开临时股东大会，并应当以书面形式向董事会提出。董事会应当根据法律、行政法规和本章程的规定，在收到请求后10日内提出同意或不同意召开临时股东大会的书面反馈意见。……第五十一条规定股东大会拟讨论董事、监事选举事项的，股东大会通知中将充分披露董事、监事候选人的详细资料，至少包括以下内容：（一）教育背景、工作经历、兼职等个人情况；（二）与本公司或本公司的控股股东及实际控制人是否存在关联关系；（三）披露持有本公司的股份数量；（四）是否受过中国证监会或其他有关部门的处罚和证券交易所惩戒。第八十六条规定董事由股东大会选举或更换，任期三年。……董事在任期届满以前，股东大会不能无故解除其职务。月旭公司股东大会议事规则第十五条规定股东大会通知和补充通知中应当充分、完整披露所有提案的具体内容，以及为使股东对拟讨论事项作出合理判断所需的全部资料或解释。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涉外公司决议撤销纠纷案件，《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规定法人及其分支机构的民事权利能力、民事行为能力、组织机构、股东权利义务等事项，适用登记地法律。因月旭公司系注册登记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的股份有限公司，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法律。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如下：第一、涉案股东大会针对月旭公司第一届董事会第二十次会议的两项决议内容进行审议是否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或公司章程的规定；第二、月旭公司章程规定在董事任期届满以前，股东大会不能无故解除其职务，涉案股东大会罢免赵岳星董事职务是否违反月旭公司章程的规定；第三、提交涉案股东大会讨论的议案有无附具体材料及是否影响决议实质结果；第四、涉案股东大会决议是否各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
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月旭公司章程的规定，持股公司10%以上股份的股东有权向董事会请求召开临时股东大会。本案中屠炳芳作为持有月旭公司10%以上股份的股东，将要求召开临时股东大会及相关议案向月旭公司董事会提出，月旭公司董事会于2017年6月27日作出第一届董事会第二十次会议决议，同意将屠炳芳提出的两项议案提交临时股东大会审议，并决议召开第五次临时股东大会，故涉案股东大会的召开符合月旭公司章程的规定，也不存在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情形，赵岳星以此主张撤销涉案股东大会决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涉案股东大会的通知中明确了会议审议事项之一为关于罢免赵岳星公司第一届董事会董事的议案，而会议通知的备查文件为月旭公司第一届董事会第二十次会议决议，该董事会决议中关于罢免赵岳星董事职务的理由为，赵岳星在任职期间未能正常行使和履行董事职权，且无故干扰公司正常业务经营及监事会正常行使职权，给公司生产经营及公司股东利益造成了重大不利影响。故月旭公司股东大会并非无故罢免赵岳星董事职务，该项决议内容并不违反月旭公司章程的规定，赵岳星以此要求撤销涉案股东大会决议，一审法院难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首先、涉案股东大会的通知中已经明确了股东大会将要审议的议案名称，而作为备查文件的月旭公司第一届董事会第二十次会议决议内包含了议案的具体内容，故涉案股东大会召开的基本材料齐备。其次、关于罢免赵岳星董事职务的议案，涉案股东大会的通知中已经明确了该议案的名称及罢免赵岳星的具体理由，这些材料足以让各股东作出合理判断，故不存在违反公司章程规定的情形。再次、关于选举姚某为月旭公司第一届董事会董事的议案，根据月旭公司章程的规定，股东大会拟讨论董事选举事项的，股东大会通知中至少要包含候选人个人情况、是否存在关联关系、持有本公司股份数量、是否受过处罚等内容，现股东大会材料中关于新董事候选人姚某的简历中仅包含了姚某教育背景、工作经历等个人情况，欠缺其他相关章程规定的材料，故该召集程序存在瑕疵。但考虑到以下因素：第一、其他各股东从月旭公司公开的工商登记信息中完全可以了解到姚某作为月旭公司股东的持股情况；第二、从姚某向中国XX公司出具的声明和承诺来看，姚某与月旭公司或月旭公司控股股东及实际控制人之间不存在关联关系，也没有受过中国证监会及其他有关部门的处罚和证券交易所惩戒。因此，在相关证据均未对姚某任职资格作出否定评价的情况下，虽然股东大会披露的姚某简历中未包含章程规定的全部内容，但尚不足以对各股东作出选举姚某为月旭公司第一届董事会董事的判断产生否定性的影响。又考虑到维护月旭公司经营的稳定，一审法院认为，月旭公司股东大会的通知在披露姚某简历方面确实存在瑕疵，但该瑕疵并不会妨碍股东公平地参与多数意思的形成，故赵岳星以未提供与议案有关的具体材料为由撤销涉案股东大会决议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四，赵岳星在庭审中对于周某1、姚某在涉案股东大会文件上的签字前后不一致提出异议，对此月旭公司向法庭提交了由该两人出具的《确认函》，《确认函》上两人分别确认涉案股东大会会议文件中涉及两人签署的事项均为本人签字。赵岳星对两份《确认函》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周某1、姚某的《确认函》已经确认了两人签字的真实性，即便赵岳星仍坚持两人在上述文件上签字有明显不一致，但《确认函》实际上也表明了周某1、姚某对涉案股东大会决议内容及效力的确认，故赵岳星以此为理由要求撤销涉案股东大会决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案中月旭公司已经形成有效的股东大会决议，该决议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可撤销条件。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赵岳星（EUGENEYUEXINGZHAO）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交七名股东各自出具的《声明》，以证明其对涉案股东大会决议没有异议；因上诉人存在违规情形，故罢免其董事职务理由充分；对选举姚某为新董事没有异议；股东大会上所有文件的签字均系真实意思之表示。上诉人对该证据质证认为无法核实相关《声明》签字是否为本人所签，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且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期间的新证据。本院认证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声明》属于证人证言，声明人依法应到庭作证以核查该证据的真实性。现证人均未到庭陈述，且上诉人亦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持有异议，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股东大会是否违反了被上诉人公司章程第八十六条、第五十一条，若存在瑕疵是否导致股东大会决议应予以撤销。本院评述如下：
上诉人主张，涉案股东大会审议《关于罢免EugeneYuexingZhao（赵岳星）公司第一届董事会董事的议案》在召集程序及决议内容上均违反公司章程第八十六条“……董事在任期届满以前，股东大会不能无故解除其职务”的规定，没有向参会股东提供罢免的相关资料且所谓罢免的理由亦不成立。
本院认为，首先，《公司法》第二十二条中关于公司决议撤销情形中的“召集程序”包括召集权瑕疵和召集通知程序瑕疵。现上诉人主张相关罢免其董事职务的议案中没有提供相关资料，不属于召集权或召集通知程序的瑕疵，且被上诉人公司章程中对与罢免相关的议案应以何种方式提供何种审议材料并没有相关规定，故上诉人主张股东大会解除其董事职务的召集程序违反公司章程规定，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其次，本院注意到，该股东大会审议的罢免议案源自被上诉人之前召开的第一届董事会第二十次会议的决议。经查，该董事会议案中对罢免上诉人董事职务的理由有所表述，相关董事会决议公告中就议案内容（罢免上诉人的理由）等审议情况也有明确表述，且该董事会决议亦作为股东大会召开的备查文件予以了公告。至于决议涉及的罢免理由是否确实充分，属于公司自治范畴，非本院审查范围。故此，涉案股东会决议内容并非公司章程第八十六条所述“无故解除”，上诉人关于股东会决议内容违反章程规定应予撤销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上诉人还主张，涉案股东大会选举姚某为被上诉人第一届董事会董事的议案，违反公司章程第五十一条的规定，仅披露了姚的教育背景、工作经历等，未披露与本公司或本公司的控股股东及实际控制人是否存在关联关系、持有本公司的股份数量、是否受过中国证监会或其他有关部门的处罚和证券交易所惩戒等内容。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四条的规定，股东请求撤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会议召集程序或者表决方式仅有轻微瑕疵，且对决议未产生实质影响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尽管被上诉人披露的候选董事姚某的信息与公司章程规定不符，但本院注意到，姚某系被上诉人公司副总经理、股东，在该公司任职十余年，故对其持有公司股份的数量，其他各股东完全可以从公开的工商登记信息中了解；至于姚与公司或公司控股股东及实际控制人是否存在关联关系，是否受到证监会或其他有关部门的处罚和证券交易所惩戒，从其事后向中国XX公司出具的声明和承诺来看，并不存在该些有碍任职的情况。因此，被上诉人披露的信息虽然存在程序瑕疵，但该瑕疵并未导致各个股东无法公平地参与多数意思的形成，对股东程序权利未造成重大损害，对股东大会决议亦未产生实质影响。上诉人以前述披露信息不符合公司章程规定为由，请求撤销该股东大会决议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赵岳星（EUGENEYUEXINGZHAO）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崔 婕
审判员 桂 佳
审判员 周 欣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王旭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