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7民终36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获嘉县天元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获嘉县西环立交桥西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724769455389D
法定代表人赵焕武，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岳爱芳，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聂占营，获嘉县中和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宏盛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中牟县绿博文化产业园区郑开大道与文通路交叉口向北600米路东。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12217039804XJ。
法定代表人：李锦，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魏慧慧，河南共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姚建星，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仲仁，男，1963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获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荣文，男，1964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获嘉县。
上诉人获嘉县天元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元公司）、河南宏盛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称宏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仲仁、崔荣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上诉人天元公司、宏盛公司不服河南省获嘉县人民法院（以下称原审法院）作出的（2016）豫0724民初2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元公司委托代理人聂占营、岳爱芳，上诉人宏盛公司委托代理人魏慧慧、姚建星，被上诉人郭仲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元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改判由宏盛公司承担货款7980元和违约金72491元；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2013年11月17日，郭仲仁、崔荣文以宏盛公司名义与上诉人签订还款协议，协议中加盖了宏盛公司的项目部印章，上诉人按要求将方木运送到指定地点，该工程由宏盛公司承建，上诉人有理由相信郭仲仁、崔荣文的行为是代表宏盛公司签订，其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宏盛公司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协议中的50天是当时书写的，上诉人要求支付72941元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宏盛公司答辩称：还款协议上的印章不是宏盛公司的印章，宏盛公司也没有收到任何方木，也未支付过任何款项，郭仲仁、崔荣文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天元公司送方木的是四个工地，其中只有宋庄工地与宏盛公司有关，其他三个工地的方木与宏盛公司无关，让宏盛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没有依据。
郭仲仁答辩称：与天元公司是多年的合作伙伴，之前的账款都已结清，2013年又承接了四个工地，现在因廉租房项目不好，还差部分货款没有付清，对合同的事不清楚，但确实收到了方木，认可欠款事实，应该由我还款，我承诺会付清欠款。
宏盛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改判；二、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还款协议的签订日期是2013年11月17日，对账单欠款数额形成日期是2015年4月16日，故崔荣文与天元公司恶意串通，损害宏盛公司的利益，该协议应为无效。宏盛公司不是合同相对方，其余三个工地与宏盛公司无关，原审按照先支付前期供货货款的原则计算拖欠货款与事实不符，宏盛公司已不拖欠任何建材款项。
天元公司答辩称：2013年7月份，郭仲仁以宏盛公司负责人名义陆续从天元公司购买方木模板，2013年11月17日郭仲仁又与天元公司签订还款协议，并加盖了宏盛公司项目部印章，该项目系宏盛公司承建，天元公司有理由相信是代理行为，宏盛公司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郭仲仁答辩称：该款应由我偿还，之前与天元公司的业务从未签过协议，也未有欠款，本月底左右工程款到位后可以支付该木材款。
天元公司向原审起诉请求：一、判决宏盛公司、郭仲仁、崔荣文支付货款125854元及违约金72491元；二、诉讼费由宏盛公司、郭仲仁、崔荣文负担。
原审法院查明：郭仲仁自称在中和工地、吴巷工地、南环工地、本案所涉的宋庄工地均为实际施工人，崔荣文为郭仲仁在以上施工工地的雇佣人员（负责收料、管账）。从2013年7月份开始郭仲仁在中和工地、吴巷工地、南环工地购买天元公司的方木等，吴巷、南环工地供货延续到2013年10月份，中和工地供货延续到2013年12月份。宏盛公司承包了获嘉县宋庄民生苑公租房项目。因获嘉县宋庄民生苑公租房项目施工中需要方木等，2013年9月28日天元公司开始向宋庄工地供货。供货期间，2013年11月17日，郭仲仁、崔荣文以宏盛公司施工建设项目部的名义与天元公司签订了一份还款协议书，约定“甲方：获嘉县天元木业有限公司乙方：河南宏盛建筑有限公司项目部负责人崔荣文、郭仲仁。经甲乙双方自愿协商达成以下协议：一、乙方购买甲方多层板、方木、木材（空白）方，合款柒拾万肆仟肆佰贰拾叁元（小写）：704423.0。经甲方加工并送至工地，加工费（空白）元，由乙方负担。二、自购买之日起十日内提出质量异议。50天内乙方将木材款支付给甲方，不得迟延支付，若逾期支付乙方向甲方支付货物总价款百分之三十的违约金。三、如双方发生纠纷，由甲方所在地法院管辖受理。四、货款未付清前，货物所有权归甲方所有。甲方：获嘉县天元木业有限公司（加盖公章）乙方：河南宏盛建筑有限公司项目部负责人郭仲仁、崔荣文（加盖宏盛公司获嘉县宋庄民生苑公租房施工建设项目部印章）2013年11月17日”。该还款协议中划线部分均为手写。该还款协议书左下角写明：“注该合同空白未填写，以单据结账为准”。天元公司陈述，该还款协议书2013年11月17日签订时第一项金额部分是空白的，第二项天前边的“50”是签协议当天填写的。崔荣文陈述，该还款协议书2013年11月17日签订时第一项金额手写部分、第二项天数手写部分均是空白的。还款协议中“郭仲仁”的签字系崔荣文书写的。
还款协议签订后，天元公司继续向宋庄工地供货至2013年12月10日，郭仲仁陆续支付货款，经核对形成了向四个工地的供货明细，天元公司工作人员岳爱芳和崔荣文于2015年4月16日经过对账，形成的对账单载明“对账单2013年7月26日起至2013年12月26日止供郭仲仁方木、模板共计704423元正……共付现金578569元，下欠125854元”。下欠的125854元系四个工地的拖欠款，天元公司根据对账结果在还款协议书上写上了货款数额。
经庭审调查，天元公司供给四个工地货物的情况是：从2013年10月21日至2013年12月16日，给获嘉县宋庄民生苑公租房项目工地送货共计价款为330678元；从2013年7月27日至2013年12月10日，给郭仲仁在中和工地送货共计价款为126468元；从2013年7月26日至2013年10月17日，给郭仲仁在吴巷工地送货共计价款为128137元；从2013年7月27日至2013年10月11日，给郭仲仁在南环工地送货共计价款为119140元；共向以上四个工地供货价值704423元。
郭仲仁、崔荣文以及天元公司对已支付货款578569元（包括退货价值5899元）系支付哪个工地货物各多少货款均分不清楚。经比对，按先支付前期供货货款的原则，拖欠的125854元货款中，获嘉县宋庄民生苑公租房项目拖欠款项为117874元，其他工地拖欠7980元。以上供货及付款明细表附后。
原审法院认为：宋庄民生苑公租房工地以外的其他工地拖欠的货款7980元，天元公司是以共同与其构成买卖合同关系为诉因起诉的，其他三工地郭仲仁自认为实际施工人，也自认应当自己支付货款，此部分货物未进入宋庄民生苑公租房工地，此部分系郭仲仁和天元公司构成了买卖合同关系，理应由郭仲仁支付。宏盛公司承包了宋庄民生苑公租房项目，因工地需要以宏盛公司名义对外进行的民事行为，宏盛公司应承担民事责任。郭仲仁自称是民生苑公租房工地的实际施工人，因工地需要，郭仲仁以自己名义对外进行的民事行为应承担民事责任。崔荣文以宏盛公司项目部的名义和天元公司签订协议书，民生苑公租房又是宏盛公司承建，使天元公司有理由相信崔荣文就是代表宏盛公司签订的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崔荣文的行为构成了表见代理，崔荣文和天元公司形成的还款协议书内容的法律责任应由宏盛公司承担。
宏盛公司认可郭仲仁在工地干活但不认可其为民生苑公租房的实际施工人，天元公司陈述郭仲仁、崔荣文在该工地为工程项目负责人，此情况此诉因在民生苑公租房工地作为项目负责人从法律角度上不可能和天元公司构成买卖关系，即便郭仲仁为该工地的实际施工人，要么宏盛公司和天元公司构成买卖关系，要么实际施工人和天元公司构成买卖关系，在认定已构成表见代理的情况下，实际施工人和天元公司也无法构成买卖关系，故在民生苑公租房工地天元公司要求构不上买卖关系的郭仲仁、崔荣文承担民事责任，应不予支持，宏盛公司承担民事责任后，可以向表见代理代表的人追偿。庭审中，崔荣文陈述其是郭仲仁的工人，替郭仲仁收料等；郭仲仁也认可崔荣文是给其打工的，崔荣文的行为应视为职务行为，故崔荣文不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对天元公司要求崔荣文共同承担责任的诉求不予支持。
还款协议书上有标的约定，有以实际结算的数量约定，双方均有民事主体资格，故协议书依法成立，宏盛公司抗辩该协议书无效，但未提供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的具体无效情形的证据材料，故对宏盛公司的抗辩不予认定。崔荣文亲自签订的协议书，已注明空白处未填写，同时注明以单据结账为准，并非伪造的协议书，故对崔荣文抗辩主张系伪造的协议书，不予支持。天元公司没有足够证据证明协议内容中的“50”系当时书写，本院对其陈述的当时书写的“50”天不予认定。协议书上有项目部印章，该印章是否宏盛公司刻制、是否崔荣文加盖，因崔荣文是以宏盛公司项目部名义（崔荣文自己书写）和天元公司达成的协议书，均不影响表见代理的成立。此协议书形成时间虽然在向民生苑公租房供货期间，其效力应溯及到向该工地供货之时，在收款人和支款人不能确定具体支付哪个工地多少货款的情况下，按先支付先期供货的货款确定支付各工地货款数额公平合理，宏盛公司理应支付民生苑公租房工程拖欠的货款117874元。
因未认定协议书违约金部分天前边的“50”系当时所写，事后形成对合同相对人没有约束力，双方未约定多少天支付货款，没法衡量拖欠货款是否逾期，以逾期支付为条件的违约金约定就没有违约事实的前提条件，天元公司又未提供事后双方有还款期限的约定，故支付违约金条件不具备，其对宏盛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请求，不予支持。其他工地天元公司和郭仲仁未约定违约金，对其此部分违约金的主张也不予支持。天元公司诉讼中陈述，2013年11月17日书写的合同如不能确定多少天支付款项，应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3年12月16日（最后一次送货）计算，没有表明是增加诉讼请求，也没有表明是变更诉讼请求，只是对违约金附加条件支付方法的表示，因对违约金整体项目不予支持，对此违约金支付方法也不予支持；天元公司如单独要求利息损失，双方可以协商解决，其也可以另案诉讼主张权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宏盛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天元公司货款117874元；二、郭仲仁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天元公司货款7980元；三、驳回天元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66元，保全费1570元，合计5836元，由宏盛公司承担4586元，由郭仲仁承担50元，由天元木业有限公司承担1200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在本案一、二审诉讼过程中，郭仲仁均认可其是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并愿意承担本案债务，承诺还款。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2013年11月17日，天元公司与郭仲仁、崔荣文以宏盛公司获嘉县宋庄民生苑公租房施工建设项目部名义签订还款协议书时，尽管当时双方的方木买卖合同尚在履行过程中，供货数额尚不确定，但因双方事先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据此并不影响双方对结算方式、违约责任等内容预先作出约定。且协议落款处注明了“该合同空白未填写，以单据结账为准”，表明双方对合同价款的不确定性已有所预见，并约定以实际发生额为准，事实上，郭仲仁、崔荣文对天元公司主张的欠款金额并无异议，故部分内容的不确定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应属有效合同，宏盛公司认为双方恶意串通，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该协议中加盖有宏盛公司项目部的印章，虽然宏盛公司对该项目部印章不予认可，但涉案宋庄民生苑公租房工程系宏盛公司承建，宏盛公司认可郭仲仁为该工程工地的施工人员，而崔荣文系郭仲仁雇佣的收料人员，经过对账，二人对收货的数量和价款亦无异议，上述事实表明郭仲仁、崔荣文以宏盛公司的名义对外签订履行合同的行为已形成了具有代理权的表象。宏盛公司亦否认涉案其余三个工地为其承建，但天元公司是按照郭仲仁、崔荣文的指示交付货物，并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与宏盛公司项目部签订还款协议书，基于郭仲仁、崔荣文的代理行为，天元公司对该项目部印章形成了合理信赖，使其有理由相信交易的相对方为宏盛公司，对此，在没有相反证据证明天元公司主观上存在过失的情况下，该信赖利益应受法律保护。故本案构成表见代理，郭仲仁、崔荣文的代理行为有效，该还款协议对宏盛公司具有法律拘束力，其应对所欠剩余货款125854元承担付款责任。宏盛公司承担责任后，可另行向代理人进行主张，其认为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根据涉案四个工地的供货数量，按先支付前期供货货款的原则，对所欠货款进行区分承担缺乏依据，应予纠正。郭仲仁主动认可为涉案四个工地的实际施工人，自愿承担上述债务并承诺付款的行为属债的加入，其应对上述债务一并承担清偿责任。因还款协议尾部已注明合同空白未填写，天元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50天的还款日期系协议签订当天书写，崔荣文亦不予认可，应视为双方对付款期限约定不明，天元公司要求按协议内容主张违约金证据不足，一审不予认定并无不当。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南省获嘉县人民法院（2016）豫0724民初29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河南省获嘉县人民法院（2016）豫0724民初29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三、河南宏盛建筑有限公司、郭仲仁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获嘉县天元木业有限公司货款125854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266元，保全费1570元，共计5836元，由获嘉县天元木业有限公司承担1500元，由河南宏盛建筑有限公司、郭仲仁承担43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69元，由获嘉县天元木业有限公司承担1812元，由河南宏盛建筑有限公司承担265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抗
审判员 杜丹丹
审判员 韩国华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王 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