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2民终5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有安，男，1964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乐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彪，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岳华，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细青，男，1973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乐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润青（何细青的哥哥），住广东省乐昌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昌市坪石镇皈塘村委会廊头岭村民小组。
负责人：杨国昌，村民小组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永生，男，1959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乐昌市。
上诉人杨有安因与被上诉人何细青、乐昌市坪石镇皈塘村委会廊头岭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廊头岭村小组）、李永生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乐昌市人民法院（2017）粤0281民初10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有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彪、陈岳华、被上诉人何细青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润青、廊头岭村小组的负责人杨国昌、被上诉人李永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有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杨有安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何细青、廊头岭小组、李永生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一审法院对村民会议于2016年6月27日达成的《村民修公路协议议事》作扩大解释。该协议第1条明确约定：“经全村村民开会同意，从上牛栏水泥公路一直到廊头岭口，另到乌石嘴下开公路”，而杨有安诉请的被侵权的土地根本不在该协议所列范围。2017年1月21日达成的《协议》对杨有安土地被侵害一事只字未提，一审法院擅自将《协议》与杨有安土地被侵害一事混为一谈，严重脱离实际和合同法的契约精神，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事实未查清的情况下，错误适用相关法律。
何细青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杨有安为本案曾于2017年6月份起诉过又撤诉，撤诉后不久又起诉。杨有安所提交的证据的日期大部分是在2017年7月份，而杨有安撤诉的日期也是在7月份，很显然是恶意炮制证据的行为。二、何细青及村干部出示的证据都证实了杨有安当时对开路后果的认可，何细青无需承担任何责任。三、一审法院及镇政府干部、村委会干部均到现场核实，没有如杨有安所说的侵权事实。
廊头岭小组辩称，本案所谓的土地侵权纠纷早已在2017年1月21日在村委会书记李松田及村民代表的商议下处理完毕，并签订了一份谅解的《协议》书。协议中杨有安等九位村民都签了名。如果杨有安有异议，当时应提出来，这说明杨有安对处理结果是认可的。何细青没有要求将公路增开到其旧宅基地旁，公路只是开到村里的水塘边。况且，在修路前村民就签订了“占用土地不予补偿”的《村民修公路协议议事》。廊头岭小组大部分村民已外迁二十多年，无人居住的村庄基本上全部荒废。杨有安已外迁多年，其田地早已荒废多年没有耕种，廊头岭小组开辟公路，是希望能唤回村民，重建家园。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永生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人作为开路承包者及施工员，在施工中严格按照与廊头岭小组签订的《开路承包合同》及该村小组干部指定的线路进行施工。杨有安诉称施工期间，将竹根、杂草、石块、瓦片和碎石玻璃等杂物堆在其塘面塘下的农田里与事实不符。施工线路基本都在外围，根本没有发现有建筑废料。本人施工期间有村干部监督，在工程竣工后又经过村干部及村民代表验收合格。如果当时有问题，即应该有人予以指证。
杨有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何细青、廊头岭小组、李永生的行为构成侵权，责令其恢复原状和连带赔偿杨有安35000元。2.案件诉讼费由何细青、廊头岭小组、李永生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27日，廊头岭小组召开村民会议，村民一致同意修建从上牛栏至乌石嘴的公路，并达成了《村民修公路协议议事》一份，内容为“现经村民开会一致同意以下事项：1、经全村村民开会同意，从上牛栏水泥公路一直到廊头岭口，另到乌石嘴下开公路。2、开公路工程款总人民币125000元。3、同意每人每口筹资200元。4、从2016年至2020年村上所有款项扣除来给开公路工程款。5、凡是从本村民的山地、土过没有补偿。6、如果在从2016年至2020年，四年内还没有给清开路工程款，村上、村民继续筹资还清。7、补充条款，凡是在本次筹资，不在一个星期内筹备交上来的村民，以后没有任何分红。”杨有安及何细青等村民均在上述协议中签名确认。之后，杨有安及何细青均按家庭人口数筹集了修路集资款。廊头岭小组与李永生于2016年7月26日签订《工程承包合同》一份，合同约定施工地点为上牛栏水泥公路边至廊头岭小组门口指定点另至乌石嘴指定点，工程造价为125000元，施工方必须按照廊头岭所指定的要求去施工，公路路面要挖出实地达4.3米，施工须在2016年年底完工。由于没有具体的施工路线，在施工过程中，由施工方根据村民代表的指示并结合山形、地势确定具体的施工路线。廊头岭小组集体所有的一公有鱼塘（塘面塘）距离新修公路约100米远，为方便生产经营，在施工过程中，廊头岭小组批示施工方拓宽了从新修乡村公路至村集体鱼塘（塘面塘）的道路，在此过程中有部分山石及杂草掉入杨有安承包的责任田中。何细青未经过村干部和村民同意，即安排钩机毁坏了案外人杨某荣的农田，扩大了鱼塘的面积，为此，廊头岭小组于2017年1月21日再次召开村民会议，协商并达成《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何细青本人同意将鱼塘返还给村集体所有，村集体通过验钩（抓阄）的方式决定由村民杨某伟承包经营。租金为每年100元，租期为5年，租金一次性给付完毕。在有人承租鱼塘的前提下，由村里每年给付杨某荣鱼塘租金的15%作为补偿，何细青不对毁坏杨某荣的农田承担赔偿责任。现杨有安认为廊头岭小组拓宽的道路并不属于《村民修公路协议议事》中约定的范围，损害了其合法权益，遂提起本案诉讼。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因杨有安坚持要求何细青、廊头岭小组、李永生承担经济赔偿责任，致使本案未能调解结案。
一审法院认为，廊头岭小组为修建乡村公路，于2016年6月27日召开村民会议，会议中村民达成了集资修建从上牛栏水泥公路一直到廊头岭口，另到乌石嘴下公路的决定，并形成了书面的《村民修公路协议议事》一份。该协议经过村民会议表决通过，对廊头岭小组及包含杨有安、何细青等在内的所有村民均有约束力。廊头岭小组集体所有的公有鱼塘（塘面塘）距离新修乡村公路约100米远，为方便生产、经营、管理，廊头岭小组指示施工方拓宽原有道路，施工过程中部分山石、杂草掉入杨有安承包经营的责任田中，给杨有安造成了一定的损害。廊头岭小组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则应结合协议目的及内容来分析、确定。根据协议中“凡是从本村民的山地、土过没有补偿”的约定，只要是落实《协议》确定的修路行为，即使在此过程中给村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损害，村民均有容忍的义务。廊头岭小组村民会议达成的协议的目的是修建乡村公路方便村民生产、生活，繁荣乡村经济，在协议中并未规划具体路线，均是由村民代表施工过程指示施工方结合山形、地势进行施工。廊头岭小组指示施工方拓宽从新修公路至公有鱼塘（塘面塘）的道路，其目的是便于对公有鱼塘的管理、经营，便于从乡村公路前往公有鱼塘，该条道路可认定为属于村民通行道路的组成部分，拓宽该条道路可认定为是属于《协议》确定的修路内容的一部分。廊头岭小组的指示拓宽道路的行为，并未超出协议确定的修路的范围，故廊头岭小组指示拓宽从新修乡村公路至公有鱼塘（塘面塘）的行为，虽给杨有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造成一定的损害，但杨有安有容忍的义务，廊头岭小组的行为并不构成侵权，对杨有安提出的要求廊头岭小组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庭审中，杨有安提交了数份证人证言，拟证明系何细青要求施工方拓宽新修公路至公有鱼塘（塘面塘）的道路而致使杨有安所承包经营土地受损的，但证人未出庭接受法庭询问及当事人的质询，无法确认证言的真实性。此外，上述证人证言的内容亦与一审法院在庭审中查明的，施工方在施工过程中，均有村民代表在场，修路过程按村民代表指示而进行的事实不相符，故一审法院对杨有安提交的证人证言内容不予确认。何细青虽有指示施工方毁坏案外人杨某荣承包经营的责任田，扩大公有鱼塘（塘面塘）面积的行为，但此事已经由村民会议于2017年1月21日达成《协议》予以解决，在达成协议过程中，杨有安本人也在场，并在在场人中予以签名确认，何细青的上述行为已协商处理完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的规定，现杨有安未能举证证明何细青有侵害杨有安合法权益的行为，对此杨有安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杨有安提出的要求何细青赔偿杨有安相应损失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李永生与廊头岭小组签订了《工程承包合同》，李永生在施工过程中按廊头岭小组的指示拓宽了从新修乡村公路至公有鱼塘（塘面塘）的道路，并未与廊头岭小组或他人另行签订其他施工协议，亦并未增加合同约定的工程款，故李永生的施工行为系履行《工程承包合同》的行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即使造成损坏农田的行为后果亦应由廊头岭小组承受，而一审法院已认定廊头岭小组的行为并不构成侵权，故对杨有安提出的要求李永生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7年12月29日作出（2017）粤0281民初1067号民事判决：驳回杨有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5元，由杨有安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杨有安提交：拍摄于2018年2月2日的照片9张，拟证明皈塘村委会烧了垃圾，承包地里面有廊头岭小组修路过程中所掉下的泥沙和石头。何细青质证认为该9张照片与本案无关。廊头岭小组质证认为如果杨有安有异议，签订谅解《协议》时即应提出，廊头岭小组不存在侵害杨有安土地的问题。李永生质证认为上述9张照片是在山上拍摄的，而不是在田里拍摄的。何细青提交：皈塘村委会于2018年1月27日拍摄的照片5张，拟证明杨有安田里的垃圾（杂草），村委会已派人帮杨有安清理完毕。杨有安质证认为村委会确实去烧了，正好证明何细青和廊头岭小组修公路时侵犯了杨有安的土地，才会去清理，廊头岭小组称是杂草与事实不符，田里还有石头、玻璃等。廊头岭小组质证认为村小组自始至终没有参与过，不清楚该事。李永生质证认为上述照片与杨有安所提交的照片不一致。本院认为，从杨有安和何细青分别提交的照片可显示，杨有安的田地有杂草、石头，与一审法院查明在修路过程中有部分山石及杂草掉入杨有安承包的责任田中的事实一致。
本院另查明，廊头岭小组、租塘人杨志伟、田主人杨冬荣于2017年1月21日签订《协议》，其中载明：现经廊头岭小组村民协议，因村民何细青没有经过本村干部和村民同意自先就把村上塘面塘钩好，把本村村民的杨冬荣田钩掉。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施工方拓宽从新修乡村公路至村集体鱼塘（塘面塘）的道路是否属于《村民修公路协议议事》确定的修路范围，本院认为，根据2017年1月21日签订的《协议》的内容反映，拓宽塘面塘道路系何细青未经廊头岭小组的同意而擅自为之，塘面塘也不属于《村民修公路协议议事》确定的修路范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杨有安的诉讼请求中包括恢复原状及赔偿损失，因此，本案应为物权保护纠纷。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侵权纠纷不当，应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仅对杨有安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根据杨有安的上诉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一、何细青、廊头岭小组、李永生是否侵害了杨有安承包的田地；二、杨有安诉请何细青、廊头岭小组、李永生对其承包的田地恢复原状及赔偿损失应否予以支持。
一、关于何细青、廊头岭小组、李永生是否侵害了杨有安承包的田地的问题。根据《村民修公路协议议事》，廊头岭小组所修公路的路线为上牛栏水泥公路一直到廊头岭口，另到乌石嘴下。根据2017年1月21日订立的《协议》内容反映，何细青指示李永生所开塘面塘道路系未经廊头岭小组和村民同意而擅自为之，并非是廊头岭小组指示施工方所开拓，塘面塘也不属于《村民修公路协议议事》确定的修路范围。廊头岭小组并未侵害杨有安承包的田地。李永生依据其与廊头岭小组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施工，在施工过程中按照何细青的指示拓宽从新修乡村公路至塘面塘的道路，何细青为廊头岭小组村民，李永生有理由相信何细青受廊头岭小组派遣向施工方指示修路路线，因此，杨有安主张李永生侵害其承包的田地没有事实依据。在何细青擅自指示李永生拓宽塘面塘道路的过程中，致部分石头、杂草掉入杨有安承包经营的田地中，何细青的行为给杨有安的土地造成了一定的损害。
二、关于杨有安诉请何细青、廊头岭小组、李永生对其承包的田地恢复原状及赔偿损失应否予以支持的问题。廊头岭小组和李永生未侵害杨有安承包的田地，杨有安主张廊头岭小组和李永生承担民事责任于法无据。何细青的行为侵害了杨有安的田地，应对杨有安的损失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杨有安诉请恢复原状及赔偿损失，而恢复原状和赔偿损失有重复，因杨有安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农田被侵害之前的状况，对杨有安诉请恢复原状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因杨有安恢复涉案田地的生产确会产生费用，但其未提交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所产生的费用数额，考虑涉案田地的面积及本案实际情况，本院酌情判令何细青赔偿3000元给杨有安。
综上所述，杨有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乐昌市人民法院（2017）粤0281民初1067号民事判决；
二、何细青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3000元给杨有安；
三、驳回杨有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75元，由杨有安负担605元，何细青负担70元。杨有安已向一审法院交纳675元，一审法院应退还70元给杨有安，何细青应向一审法院交纳7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675元，由杨有安负担605元，何细青负担70元。杨有安已向本院交纳675元，本院退还70元给杨有安，何细青应向本院交纳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俊东
审判员 李 罡
审判员 黄颖红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李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