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8民终8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张挺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友良，系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支绍桦，山东招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丽琼，女，1965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苍溪县。身份证号码：×××××××××××××××××××。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仕和，男，1962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苍溪县，系被上诉人韩丽琼之夫。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苍溪县众鑫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苍溪县。
法定代表人：孙泽军，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中铁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十四局）因与被上诉人韩丽琼、苍溪县众鑫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苍溪众鑫公司）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苍溪县人民法院（2017）川0824民初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9日立案受理后，于2017年8月29日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审理过程中，本院限期要求当事人补充提交相关证据，此期间依法不计入审理期限。上诉人中铁十四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友良、支绍桦，被上诉人韩丽琼的委托代理人张仕和，被上诉人苍溪众鑫公司法定代表人孙泽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铁十四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本案责任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苍溪众鑫公司签订的《工序承包合同》实为工程转包合同，显属事实认定错误。中铁十四局中标苍溪县嘉陵二桥后，承担劳务的公司为苍溪众鑫公司等单位，苍溪众鑫公司系企业法人，有营业执照、资质证书、安全生产许可证。苍溪建设局认为中铁十四局的施工模式并不属于转包，中铁十四局与苍溪众鑫公司签订的《工序承包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一审认定转包，系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民法通则》、《合同法》、司法解释均未规定总承包人对劳务公司与第三人之间的买卖合同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韩丽琼辩称，一、苍溪县嘉陵江二桥项目是中铁十四局承建，而中铁十四局非法转包和分包给苍溪众鑫公司。招标文件的项目班子与实际到位的项目班子不一致，同时在实施过程中苍溪众鑫公司担当了中铁十四局的主要职责，存在违法转包行为，苍溪县住建局依法进行了行政处罚。二、韩丽琼的350型挖机在该项目作业18个月，是由中铁十四局的项目经理于伟国同意到的施工现场，其后的结算也是于伟国指令苍溪众鑫公司办理的，中铁十四局也通过财务上支付了20万元。从机械进场和后期结算付款，都是中铁十四局在支配。三、关于材料供货的问题，也是通过于伟国的同意，指令苍溪众鑫公司执行的，才与苍溪众鑫公司形成供货方案。后又是于伟国指令的与苍溪众鑫公司办理的结算。综上，虽欠付款项均是与苍溪众鑫公司办理的结算，但中铁十四局一直是全程参与并作出的决定，故中铁十四局应当担责。
苍溪众鑫公司答辩称，我公司从项目投标开始都是使用的上诉人的牌子，由于存在挂靠、转包，还被当地建设局罚款，罚款也是我公司承担，工程项目在2015年5月份时，我公司就退出了，其后都是中铁十四局自行实施承建。工程完工后我公司与中铁十四局的结算，也是中铁十四局为了内部审计，与我公司协商配合结算，将所有工程全纳入与我公司的结算之中，并承诺赔偿我公司300至500万的费用。至于对外债务，则通过我公司的破产来规避责任。与韩丽琼的结算是属实的，中铁十四局应当担责。
韩丽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第一、二被告共同向原告支付下欠装载机租赁及及材料款5605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3年7月23日，第一被告中铁十四局以人民币114261825.00元中标苍溪县嘉陵江二桥工程后，设立了中铁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苍溪世行贷款第二项目部，余伟国任项目部经理。2013年8月28日中铁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苍溪世行贷款第二项目部与第二被告苍溪众鑫公司签订了《工序承包合同》。承包内容：道路、桥梁、交通照明及其他工程工序施工；承包范围苍溪县嘉陵江二桥合同内的所有施工任务，承包方式为工序承包；质量标准：工程质量达到国家交通部现行的工程质量验收标准，单位工程一次检验合格率百分之百，主体工程零缺陷；合同价款为各项工序的综合单价与各相应计量数量乘积之和。合同签订后双方于2015年3月9日签订了补充协议书。协议第一条中约定：乙方（苍溪众鑫公司）工程施工人员材料资金设备投入要满足工程的整体施工进度需求；协议第四条中约定，乙方全面加强施工生产、劳务人员、物资设备，资金拨付管理。
苍溪众鑫公司在苍溪县嘉陵江二桥工程施工过程中因欠原告韩丽琼机械租赁费和材料费，苍溪众鑫公司于2015年12月1日给原告出具了工程结算单，结算载明：装载机租赁费450000.00元、材料费310500.00元，合计结算金额760500.00元，已付200000.00元。苍溪众鑫公司经办人张志富签字确认，并在工程结算单上加盖了单位印章。事后原告以收款无果为由起诉来院，要求支持前述请求。
同时查明：被告苍溪众鑫公司系独立法人企业。该企业资质等级证书载明：承包工程范围为模板作业、砌筑作业、钢筋作业、混凝土作业、脚手架作业、水暖电安装作业等劳务分包。安全生产许可证载明：许可范围为建筑施工。
还查明：苍溪县嘉陵江二桥工程完工后，中铁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苍溪世行贷款第二项目部（甲方）与苍溪众鑫公司（乙方）于2016年8月27日签订了工程结算协议书，该结算协议载明，甲方应计给乙方所有费用经确认：工程总价款108768611.00元（含人工费、机械费、材料费、税金、其他费等一切相关费用，按合同已扣除4.898%管理费），乙方应承担的成本费用为115111743.00元，相抵后乙方倒欠甲方6343132.00元。
一审法院认为，第一被告中铁十四局中标后成立的中铁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苍溪世行贷款第二项目部与第二被告苍溪众鑫公司签订的《工序承包合同》，从其合同内容和结算协议书审查，实为工程转包合同，并非单纯的劳务承包合同。第二被告苍溪众鑫公司只具有建筑劳务的分包资质，因此双方签订的工序承包合同违反了法律法规关于建设工程严禁转包或分包给无施工资质的企业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第一被告中铁十四局应当对第二被告苍溪众鑫公司在实施该工程中所负原告的机械租赁费和材料费之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从第二被告苍溪众鑫公司与原告办理的结算单证据审查确定，应是第二被告苍溪众鑫公司与原告形成了租赁合同法律关系。故第二被告应向原告承担直接付款义务。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项、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苍溪县众鑫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应向原告韩丽琼支付下欠工程款560500.00元，并支付从2015年12月2日起至付清上述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资金利息。其款限本判决书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二、被告中铁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对上列第一项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证据：1、上诉人公司文件及任命书。证明涉案项目由上诉人公司设立项目部，组建项目班子和工程管理机构，罗文生为该工程的现场施工总监理工程师。2、施工方案报审表。拟证明上诉人组织、管理、控制工程质量，安全生产。施工方案、专项安全方案均经总工程师审查批准。3、各种建材的买卖合同和机械租赁合同。拟证明该工程的材料均由上诉人采购。苍溪众鑫公司质证认为，上诉人所出示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无论是我公司前期做的时候对外签订的合同还是上诉人接收项目后对外签订的合同最后均是结算在我公司名下的。被上诉人韩丽琼质证认为，对整个合同关系无异议，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被上诉人韩丽琼提交证据：1、结算单、入库单、销货清单、波纹管购销合同。拟证明案涉材料是其在苍溪四海机电所购买后供应给工地的。并在休庭中提供了向苍溪四海机电付款的依据。中铁十四局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与中铁十四局无关。苍溪众鑫公司质证认为，确系中铁十四局的入库单，项目所购材料均是中铁十四局在统一使用，对此无异议。本院认为，对上诉人所出示的上述证据，不能证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对被上诉人韩丽琼所出示的证据，本院结合案件事实予以综合评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苍溪县嘉陵江二桥工程项目由苍溪众鑫公司施工，至2015年5月由于资金问题停止施工。后上诉人中铁十四局将该工程接管继续施工至竣工通车。在工程施工期间，该项目部向被上诉人韩丽琼租赁了机械使用。2013年10月16日，韩丽琼又与苍溪县嘉陵江二桥项目部签订“波纹管购销合同”，但该合同尾部甲方处加盖了苍溪众鑫公司的印章。遂韩丽琼又向该工地供应了波纹管材料。其后，中铁十四局向韩丽琼支付了款项20万元。2015年12月1日，韩丽琼与苍溪众鑫公司就租赁费及材料款进行了结算，并在载明“苍溪县嘉陵江二桥项目部工程结算单”上确认下欠款项560500元。庭审中，韩丽琼陈述：租赁业务是通过中铁十四局的项目经理于伟国联系的，后又要求我必须要与苍溪众鑫公司进行结算。中铁十四局认可该嘉陵江二桥项目经理是于伟国，但否认与韩丽琼签订过租赁及供货合同，对由公司已付的20万元款项是受苍溪众鑫公司的委托进行支付的。在本案及其他以上诉人作为被诉主体的案件中，上诉人提出因其非合同相对方，以苍溪众鑫公司形成的与债权人之间的结算或欠条存在虚假的问题。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韩丽琼向施工工地租用机械设备，及供应波纹管材料，其购买材料合同的签订及结算单的出具均为苍溪众鑫公司，中铁十四局未与韩丽琼签订买卖合同，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工作人员接收了材料，故应当认定韩丽琼是与苍溪众鑫公司而不是与中铁十四局建立的买卖关系，被上诉人韩丽琼关于其是与中铁十四局建立的买卖关系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定。
中铁十四中标案涉工程后，又与苍溪众鑫公司签订《工序承包合同》，虽名为劳务承包，但根据后来双方结算苍溪众鑫公司的工程费用看，双方实为工程转包，其转包行为具有违法性。中铁十四局因其违法转包是否对苍溪众鑫公司履行施工合同过程中对外租赁设备、购买材料等承担民事责任应结合法律规定、交易过程、参与程度及相对人对交易对象的判断等因素综合考虑。
中铁十四局派员参与了案涉机械的租赁及材料的购买，也实际用于其中标工地，材料款也系从其帐上转出，故其一系列行为让韩丽琼认为其交易的相对方为中铁十四局。虽由中铁十四局承担直接支付责任的证据不足，但从韩丽琼处租赁机械及购买材料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苍溪众鑫公司应付款项均是从其账上经过，其有义务督促苍溪众鑫公司支付对外欠款。同时，因中铁十四局违法将工程转包给苍溪众鑫公司，而苍溪众鑫公司因其仅为一劳务公司其履行合同的能力明显不足，对此，中铁十四局是明知的，如若以中铁十四局公司与苍溪众鑫公司的结算来对抗苍溪众鑫公司在案涉工程中的众多债权人，必然导致这些债权人的利益受损，故综合以上分析，在不违反债的相对性原则的基础上，上诉人应当在欠付或建设单位还应拨付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补充支付责任。但同时韩丽琼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中并未主张资金占用利息，一审法院判决承担欠款资金利息的处理不当。
综上，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第一款第五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苍溪县人民法院（2017）川0824民初28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苍溪县众鑫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被上诉人韩丽琼支付下欠租赁及材料款560500.00元；
三、上诉人中铁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在被上诉人苍溪县众鑫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不能偿还或不足偿还时，在欠付被上诉人苍溪县众鑫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或建设单位还应拨付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补充支付责任；
四、驳回被上诉人韩丽琼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406.00元，由被上诉人韩丽琼负担1000.00元，被上诉人苍溪县众鑫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406.00元，上诉人中铁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承担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406.00元，由上诉人中铁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000.00元，被上诉人韩丽琼负担1000.00元，被上诉人苍溪县众鑫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40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茂中
审判员 熊剑洪
审判员 徐小雁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九日
书记员 黄 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