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1民终22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孔某，女，1968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晶，山东吕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孔某文，男，1975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祯，山东吕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某，男，1965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建华，山东碧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孔某某，女，1959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月红，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瑜，女，1994年3月3日出生，汉族，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住山东省德州市。
上诉人孔某、孔某文因与被上诉人何某及原审第三人孔某某合同效力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平阴县人民法院（2017）鲁0124民初17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孔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何某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何某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涉案股权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孔某与孔某文之间转让股权构成恶意串通，从而确认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属于明显错误的判决，依法应予撤销。一、一审判决认定涉案股权为夫妻共同财产错误。（一）一审判决对孔某文提交的关键证据审计报告不置可否。该审计报告足以证明济南宝丰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丰公司）的资产与经营是对孔某某所有的平阴宝丰物资经营处（以下简称宝丰经营处）的资产与经营的延续，但一审判决对该审计报告完全忽略；该审计报告解释了股权转让价款为1万元的原因：2010年宝丰公司增资156万元，孔某文增资18万元已经实际到位并用于公司经营，孔某增资132万元均为借款，增资后该132万元均已归还，宝丰公司实际资本为24万元；从形式上讲，孔某出资额目前只有4万元，且公司经营状况不良，故以1万元价格转让136万元的出资额实属正常。（二）孔某某为宝丰公司实际出资人证据充分。宝丰公司的注册资金来源确系从宝丰经营处提取的备用金，孔某系经孔某某委托办理宝丰公司注册事宜，若非如此，孔某某不会持有孔某和孔某文宝丰公司注册资金现金存款凭证，且提取备用金的数额与时间跟宝丰公司注册时间相吻合，互相印证，足以证明孔某某系宝丰公司实际出资人、实际权利人。宝丰经营处与宝丰公司实际为前后承继关系，组织机构代码、税号、发票、经营场所及工作人员均一致。
二、一审判决认定孔某与孔某文之间转让股权构成恶意串通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录音证据为合法证据错误。该录音证据来源不合法，严重侵害公司及他人合法权益，严重违背公序良俗，根据民诉法解释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一审判决认为录音地点为宝丰公司非孔某个人私密场所，而认定录音证据合法错误。公司系独立主体，跟孔某个人是严格区分开来的，其有自己的商业秘密。何某长期在孔某某所有的宝丰公司的重要部门财务室窃听，侵害公司和被窃听者的合法权益，窃听最初开始时间无从知晓，但他人有理由相信何某怀揣恶意，有侵犯商业秘密及个人隐私的嫌疑。大部分录音内容含糊不清，依稀能听到的内容经核对也与何某提供的文字版有出入，该证据不具有客观性，且无法看出录音的形成时间，“2015年11月13日”仅为何某自己所标注时间。该录音证据系何某当庭提交，何某无客观原因逾期举证，应承担不利后果，法院不应采纳。（二）一审判决对同一证据的认定自相矛盾。录音证据中孔某有关于宝丰公司为孔某某所有的表述，恰能证明孔某某为宝丰公司的实际权利人，一审法院既然将录音证据作为定案依据，认为孔某所述为其真实意思表示，则理应同时认定孔某某为宝丰公司实际权利人。换言之，若认定孔某所述为闲聊，非真实意思表示，其所述宝丰公司为孔某所有为虚，则相应的两人所聊股权转让相关事宜为虚，一审判决不应对同一证据有不同标准。（三）1万元股权转让款合理合法。转让价款定为1万元有公司利润低、亲情关系、孔某文原对孔某、何某有债权等多种因素，不能据此断定转让的恶意。从形式上来说，孔某出资额占比极小，前文已有提及，在此不再赘述。三、退一步讲，即使何某认为涉案股权为夫妻共同财产权利，孔某单方转让系无权转让，那么无权处分签订的合同亦是有效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对此有明确规定。综上所述，涉案股权非夫妻共同财产，孔某某为实际出资人，一审判决不能以录音证据认定孔某、孔某文之间构成恶意串通，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一审判决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是对孔某、孔某文及孔某某合法权益的侵害，属于明显错误的判决。
针对孔某的上诉何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孔某出资136万元到宝丰公司是在孔某与何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故孔某在宝丰公司拥有的股份在转让前当然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夫妻共同为共同共有人。孔某虽主张孔某某为宝丰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但该抗辩并未在工商部门备案登记，因工商登记备案的材料具有公示效力，故应以工商部门登记备案的股权登记转让协议为准。如果没有特别约定，对于共同共有的财产进行处分，需经得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孔某处分本案诉争财产需征得我同意，在我未同意的情况下，股权转让当然无效。故请求驳回孔某的上诉请求。
针对孔某的上诉孔某文述称，我同意孔某的上诉意见。没有证据证明我在股权转让过程中构成恶意，录音资料没有任何地方提及我，并显示我事先知情参与。孔某和何某第一次诉讼离婚的时间也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一年后，我不可能提前一年知晓他们要离婚并介入财产分配。一审判决依据孔某和我系亲姊弟关系从而推定我对孔某转让股权的目的知情，判决依据轻率可笑。
针对孔某的上诉孔某某述称，同意孔某的上诉意见，其他意见同一审期间的意见。
孔某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何某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何某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涉案股权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孔某与孔某文之间转让股权构成恶意串通，从而确认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属于明显错误的判决，依法应予撤销。一、一审判决认定涉案股权为夫妻共同财产错误。（一）一审判决对孔某文提交的关键证据审计报告不置可否。该审计报告足以证明宝丰公司的资产与经营是对孔某某所有的宝丰经营处的资产与经营的延续，但一审判决对该审读报告完全忽略；该审计报告解释了股权转让价款为1万元的原因：2010年宝丰公司增资156万元，孔某文增资18万元已经实际到位并用于公司经营，孔某增资132万元均为借款，增资后该132万元均已归还，公司实际资本为24万元；从形式上讲，孔某出资额目前只有4万元，且公司经营状况不良，故以1万元价格转让136万元的出资额实属正常。（二）孔某某为宝丰公司实际出资人证据充分。宝丰公司的注册资金来源确系从宝丰经营处提取的备用金，孔某系经孔某某委托办理宝丰公司注册事宜，若非如此，孔某某不会持有孔某和孔某文宝丰公司注册资金现金存款凭证。且提取备用金的数额与时间跟宝丰公司注册时间相吻合，互相印证。足以证明孔某某系宝丰公司实际出资人、实际权利人。宝丰经营处与宝丰公司实际为前后承继关系，组织机构代码、税号、发票、经营场所及工作人员均一致。
二、一审判决认定孔某与孔某文之间转让股权构成恶意串通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录音证据为合法证据错误。该录音证据来源不合法，严重侵害公司及他人合法权益，严重违背公序良俗，根据民诉解释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一审判决认为录音地点为宝丰公司非孔某个人私密场所，而认定录音证据合法错误。公司系独立主体，跟孔某个人是严格区分开来的，其有自己的商业秘密。何某长期在孔某某所有的宝丰公司的重要部门财务室窃听，侵害公司和被窃听者的合法权益，窃听最初开始时间无从知晓，但他人有理由相信何某怀揣恶意，有侵犯商业秘密及个人隐私的嫌疑。大部分录音内容含糊不清，依稀能听到的内容经核对也与何某提供的文字版有出入，该证据不具有客观性，且无法看出录音的形成时间，“2015年11月13日”仅为何某自己所标注时间。该录音证据系何某当庭提交，何某无客观原因逾期举证，应承担不利后果，法院不应采纳。（二）一审判决对同一证据的认定自我矛盾。录音证据中孔某有关于宝丰公司为孔某某所有的表述，恰能证明孔某某为宝丰公司的实际权利人，一审法院既然将录音证据作为定案依据，认为孔某所述为其真实意思表示，则理应同时认定孔某某为宝丰公司实际权利人。换言之，若认定孔某所述为闲聊，非真实意思表示，其所述宝丰公司为孔某所有为虚，则相应的两人所聊股权转让相关事宜为虚，一审判决不应对同一证据有不同标准。（三）1万元股权转让款合理合法。转让价款定为1万元有公司利润低、亲情关系、孔某文原对孔某、何某有债权等多种因素，不能据此断定转让的恶意。从形式上来说，孔某出资额占比极小，前文已有提及，在此不再赘述。三、退一步讲，即使何某认为涉案股权为夫妻共同财产权利，孔某单方转让系无权转让，那么无权处分签订的合同亦是有效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对此有明确规定。综上所述，涉案股权非夫妻共同财产，孔某某为实际出资人，一审判决不能以录音证据认定孔某、孔某文之间构成恶意串通，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一审判决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是对孔某、孔某文及孔某某合法权益的侵害，属于明显错误的判决。
针对孔某文的上诉何某辩称，同前述对孔某上诉的答辩意见。
针对孔某文的上诉孔某述称，同意孔某文的上诉意见。
针对孔某文的上诉孔某某述称，同意孔某文的上诉意见。是我授权孔某将股权转让给孔某文的。宝丰经营处起初是由我经营的，2008年11月，因为身体原因，宝丰经营处申请变更为宝丰公司，并由孔某和孔某文作为代我持股的名义股东，当时，平阴工商局告知因宝丰经营处系独资企业，若直接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工商局的系统并不支持，所以才决定由孔某和孔某文作为注册股东。该公司注册时的6万元注册资金就是从宝丰经营处提取的，一审期间我已经提交了相应证据。另外，宝丰经营处与宝丰公司在组织机构代码、税号、发票、经营场所、经营业务、人员等方面均一致，足以证明二者存在前后承继关系，我即宝丰公司的实际权利人。
何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孔某与孔某文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并撤销二人根据《股权转让协议》在工商登记管理机关所作的变更内容；2.本案所有诉讼费由孔某、孔某文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是：1.涉案股权是否是孔某和何某的夫妻共同财产。何某主张宝丰公司的成立和增资，均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规定，孔某的股权属于孔某、何某的夫妻共同财产，提交结婚证复印件一份、（2016）鲁0124民初2202民事判决书一份、宝丰公司企业信息一份。孔某、孔某文及孔某某对三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均辩称孔某某是该公司实际出资人，孔某系代孔某某持股。孔某提交增资情况说明证据一宗、孔某某提交宝丰经营处组织机构代码等证据一宗、欲证实宝丰经营处与宝丰公司前后系承继关系，二者在组织机构代码、税号、经营场所等方面均一致，提交宝丰经营处活期账户明细，证实2008年9月25日-11月11日活期账户明细提取备用金6万元，用于宝丰公司注册登记。对于孔某、孔某文及孔某某提交的证据和本案的关联性何某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定，宝丰经营处于2002年1月18日登记，2012年8月23日注销。宝丰公司于2008年11月11日注册登记，于2010年3月5日增资到156万元，其中：孔某增资到136万，孔某文增资到20万。2015年10月8日孔某与孔某文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136万元股权以1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孔某文，于2015年10月16日进行核准登记。宝丰公司和宝丰经营处是两个完全独立的法人，孔某某既不是宝丰公司的注册股东，也未有与孔某订立合同约定出资和投资权益，孔某某称宝丰经营处提取的备用金用于宝丰公司的注册资金，孔某某提交的宝丰公司注册资金现金存款凭证上的交款人分别是孔某和孔某文，因此其主张宝丰经营处的备用金用于宝丰公司的注册资金证据不足，孔某增资过程中未有孔某某出资的证据，故孔某某主张其是宝丰公司实际出资人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孔某、何某于2008年1月14日登记结婚，2016年7月8日，孔某起诉何某离婚，宝丰公司的成立和增资及股权转让均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在双方没有财产约定的情况下，孔某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股权属于夫妻共同财产。2.孔某、孔某文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情形。孔某、孔某文辩称，其股权转让协议是孔某某授意的，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何某提交孔某录音材料一份，证实孔某转让股权的目的是为了同何某离婚，不让何某分得财产。孔某、孔某文及孔某某对何某提交的录音证据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辩称何某提交的录音证据是非法证据，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一审法院认为，何某录音的时间（2015年11月13日）是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录音载体是何某个人手机，地点是宝丰公司，该地点何某可以自由进出，并非孔某的个人私密场所，不存在侵害孔某合法权益或者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为合法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股东之间转让股权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调整。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之间可以转让全部或部分股权。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孔某、孔某文将136万元股权以1万元的价格转让，且未有进行价格评估，何某提交的录音证据证实，孔某有与何某离婚及不想何某分得财产的主观故意，宝丰公司的经营正常，未有严重亏损的情形发生。鉴于孔某、孔某文系亲姊妹关系，一审法院推定孔某文对孔某转让股权的目的知情，孔某、孔某文未经价值评估，在公司运转正常的情况下，以1万元的价格转让136万元的股权，损害了何某享有的夫妻共同财产的权益，构成恶意串通。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孔某与孔某文于2015年10月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二、孔某、孔某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到平阴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变更股权登记。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孔某、孔某文承担。
二审查明，何某与孔某于2008年1月14日结婚，于2018年3月13日，经法院判决离婚。
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系孔某向孔某文转让的涉案股权是否属于孔某与何某的夫妻共同财产以及孔某向孔某文转让股权是否构成恶意串通，损害了何某的利益。
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宝丰公司的设立和增资均发生于何某与孔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事实并无异议，孔某上诉称宝丰公司设立之初出资来源于孔某某，其是代孔某某持有宝丰公司股权，但仅有孔某及孔某某事后对此的相关陈述，并无有效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对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至于宝丰公司在设立之初及经营之中的出资和增资的资金来源是否涉及借款、赠与或其它法律关系，与本案并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且该部分资金后以孔某的名义作为孔某对宝丰公司的出资及增资，故一审法院将其认定为孔某与何某夫妻共同财产，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孔某在与何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处分夫妻共同财产，侵害了何某应享有的财产利益，一审法院以孔某文与孔某姐弟关系及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进行交易认定孔某文对孔某转让股权目的知情，孔某文受让涉案股权系双方恶意串通行为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孔某与孔某文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孔某、孔某文各负担50元。剩余案件受理费100元，退回孔某、孔某文各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培森
审判员 吴 魁
审判员 赵永先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日
书记员 胡晓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