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71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德宝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陈志林，职务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滨球，广东敬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肖燕祥，男，1983年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吉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军峰，广东格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勇，广东格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东德宝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宝公司）、肖燕祥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203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德宝公司、肖燕祥对第（十一）、（十二）项有异议，其余项目无异议。
（一）申请仲裁时间：肖燕祥于2016年9月13日向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
（二）仲裁请求：肖燕祥的仲裁请求，一、确认肖燕祥与德宝公司2003年4月13日至2016年9月1日期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二、确认肖燕祥与德宝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于2016年9月1日解除，德宝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11260.15元；三、德宝公司支付扣发工资的2016年6月工资4307.53元，以及扣发工资25%的经济补偿金1076.88元。
（三）仲裁结果：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穗劳人仲案[2016]489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确认肖燕祥与德宝公司2003年4月13日至2016年9月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德宝公司一次性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11260.15元；三、德宝公司一次性支付肖燕祥2016年6月工资4307.53元。
（四）德宝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德宝公司无须向肖燕祥支付经济补偿金111260.15元；二、德宝公司无须向肖燕祥支付2016年6月工资4307.33元；三、本案诉讼费由肖燕祥承担。
（五）劳动者入职时间：肖燕祥于2003年4月13日入职。
（六）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情况：双方签订有劳动合同，最后一期劳动合同约定期限为2015年4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
（七）劳动者工作岗位：钣金组组长。
（八）最后工作日：2016年9月1日。
（九）工资：德宝公司、肖燕祥确认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8241.5元。
（十）缴纳社保的情况：德宝公司自2004年2月开始为肖燕祥缴纳社保，但2003年4月至2004年2月期间的社保，德宝公司并未为肖燕祥缴纳。
（十一）扣发工资的原因：2016年6月14日，肖燕祥在负责车辆维修时被客户投诉，德宝公司于2016年6月20日向肖燕祥发出《员工奖/罚单》对申请人严重警告一次罚款200元。2016年7月9日，德宝公司发出《关于对肖燕祥等人处罚的通报》（下称“《处罚通报》”），以德宝公司工作态度不端正，拒不服从上级管理，经常和客户吵架，给公司的客户满意度造成不可挽回的重大影响为由对德宝公司记大过一次，罚款1000元，扣除6月份50%的绩效。肖燕祥就处罚不服提起申诉，德宝公司于2016年7月18日发出《关于对肖燕祥被处罚后申诉的调查及处理的通报》，确认《关于对肖燕祥等人处罚的通报》的处罚完全公平合理，并撤销肖燕祥钣金组组长职务，改为暂代理钣金组组长，察看三个月。德宝公司认为其后两次的处罚系依据《广东德宝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员工手册》（下称“《员工手册》”）的规定“所以奖罚均须被奖罚人签字，被奖罚人拒不签字的，可从重加升一级处罚，直至开除为止。”依据上述通报，德宝公司以罚款的名义扣除了肖燕祥2016年6月份工资中的4307.53元。德宝公司主张6月2日、6月18日以及6月26日三天肖燕祥只上班半日，故相应扣除的餐费补贴以及工资亦计入上述4307.53元之中，肖燕祥予以否认，认为6月18日以及6月26日系周末，根本不存在为上班半天的情形。
原审法院认定及理由：德宝公司的《员工手册》第34页规定“严重警告或嘉奖的由人事行政部批准……；记过或记功（含）以及以上的奖罚由人事行政部报公司司务会讨论，总经理批准……”根据首次处罚的奖罚单的记载，上面并无德宝公司人事行政部的批准意见，而德宝公司亦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处罚通报》合乎上述规定，因此德宝公司对肖燕祥作出的处罚决定在程序上违反其所制定的《员工手册》。另，德宝公司以肖燕祥拒签处罚决定为由，依据《员工手册》的规定“所以奖罚均须被奖罚人签字，被奖罚人拒不签字的，可从重加升一级处罚，直至开除为止。”对肖燕祥的处罚升级为记大过。按照德宝公司的主张，肖燕祥被处罚之后不签字即可升级处罚，因此处罚升级之后奖罚单应当重新出具，但德宝公司并未出具，且肖燕祥已经在首次处罚的奖罚单中签字，因此其后德宝公司以肖燕祥拒不签字为由升级处罚系适用《员工手册》错误。综上，德宝公司对肖燕祥作出的处罚违反其所制定的程序，且在实体上适用错误，对此亦未能予以合理解释，因此德宝公司扣发肖燕祥2016年6月的工资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德宝公司主张扣除的餐费补贴以及工资应计入4307.53元之中，但在工资条上4307.53元的项目单列为“罚款”，且与其解释所得出的数据并不吻合，故对于德宝公司该项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因此，德宝公司应向肖燕祥支付扣发的工资4307.53元。
（十二）离职原因及经济补偿金的问题：2016年8月17日、8月25日、9月1日，肖燕祥先后向德宝公司邮寄《被迫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补缴社保通知书》、《正式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2016年9月1日，德宝公司、肖燕祥之间的劳动合同解除。
原审法院认定及理由：德宝公司确认并未为肖燕祥缴纳2003年4月至2004年2月期间的社保，但德宝公司主张未为肖燕祥缴纳的社保已经过了仲裁时效，因此不应作为肖燕祥被迫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根据法律规定，为劳动者缴纳社保系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德宝公司所主张的社保争议并非单纯的德宝公司、肖燕祥之间的社保争议，且该社保争议是否超过仲裁时效并不影响德宝公司未为肖燕祥缴纳2003年4月至2004年2月期间这一法律事实的认定，故德宝公司的主张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肖燕祥以德宝公司未缴纳上述期间的社保为由解除与德宝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系被迫解除，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由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自2008年1月1日施行，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对肖燕祥2008年1月1日前的工作年限，德宝公司无须支付经济补偿金，故计算经济补偿金的工作年限为2008年1月1日至2016年9月1日，即8年9个月。因肖燕祥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8241.5元，故德宝公司应向肖燕祥支付经济补偿金74173.5元（8241.5元×9个月）。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广东德宝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支付肖燕祥经济补偿金74173.5元；二、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广东德宝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一次性支付肖燕祥2016年6月被扣减的工资4307.53元；三、驳回广东德宝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10元，由广东德宝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判后，上诉人德宝公司、肖燕祥不服，均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德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德宝公司无须向肖燕祥支付经济补偿金，德宝公司返还肖燕祥2016年6月被扣减的工资7元。上诉理由：一、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劳动合同法实施之前的社保欠缴问题，不应成为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并请求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法定事由，此案不受劳动合同法的调整，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以德宝公司未给肖燕祥缴纳2003年4月至2004年2月期间社保为由，认定肖燕祥离职理由为用人单位未依法给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依法成立，并依据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判令德宝公司支付肖燕祥2008年后的经济补偿金，属适用法律错误。肖燕祥以未缴纳社保为由离职，适用当时的劳动法规，是没有合法依据的。二、德宝公司依据员工手册扣发肖燕祥2016年6月部分工资理由充分。肖燕祥工资构成包括基本工资1000元、岗位工资200元及绩效工资或工时提成工资。德宝公司扣发肖燕祥的工资构成为：罚款1000元、50%绩效奖金2747.44元，另因肖燕祥在6月2、18、26日仅上班半天，故只发放半天工资即506.54元【（5494.89+1850）/21.75×3/2】，且根据员工手册第十四页第四章考勤、加班和休假第一条规定，德宝公司不应向肖燕祥发放餐费补贴46.55元【225元/21.75天×（3+1.5）天】，以上共计4300.53元，德宝公司扣除肖燕祥工资4307.53元，同意向其退还多扣减的7元。原审法院以首次处罚的奖惩单上没有德宝公司人事行政部门的批准意见，认为德宝公司作出的处罚决定在程序上违反了员工手册错误，即便在处罚过程中欠缺人事行政部门批准意见，但该批准意见只是内部存档文件，对处罚的效力并不造成无效的法律后果。另外，原审法院认为德宝公司对员工处罚升级后没有重新出具新的处罚意见，且鉴于员工已经在首次处罚单中签名，故德宝公司再以员工拒绝在首次处罚单中签名而处罚升级错误，肖燕祥自己书写事情经过，并结合其主管原嘉荣的证词，完全可以认定肖燕祥确实是拒签了2016年6月18日的首次处罚单，在德宝公司对其处罚升级后肖燕祥才补签首次处罚单的行为，其签名效力不应理解为公司一出具首次处罚单员工马上签署的性质，故原审法院据此否定德宝公司2016年7月9日出具的《关于对肖燕祥等人处罚的通报》升级处罚决定是错误的。三、肖燕祥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也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单位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双方对员工手册相关条款的适用产生分歧，因此对2016年6月应发工资的数额未能达成一致。肖燕祥于2016年9月1日与德宝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在其在职期间，只有2016年6月这一个月的工资未足额支付，在肖燕祥2016年8月书面提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之后，还足额支付了7、8月的工资，可见德宝公司并非恶意拖欠员工工资，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
上诉人肖燕祥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德宝公司向肖燕祥支付经济补偿金111260.15元（工资8241.5元×13.5个月），德宝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上诉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遗漏了肖燕祥系因德宝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而被迫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德宝公司应向肖燕祥支付经济补偿金。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仅依据德宝公司未依法为肖燕祥缴纳社会保险费为由确定德宝公司向肖燕祥支付经济补偿金，无视德宝公司未及时足额向肖燕祥支付劳动报酬的事实，从而适用法律错误，作出错误的判决。肖燕祥同意原审判决第二、三项。
二审期间，双方在庭审中确认德宝公司未为肖燕祥缴纳2003年4月至2004年1月期间的社保，有缴纳2004年2月的社保。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肖燕祥2016年6月被扣减的工资问题。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并结合相关法律规定，认定德宝公司扣发肖燕祥2016年6月份的工资4307.53元依据不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在此不再赘述。关于肖燕祥离职原因及经济补偿金的问题。肖燕祥先后向德宝公司邮寄《被迫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补缴社保通知书》、《正式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可见肖燕祥系以德宝公司未及时足额给付工资、欠缴部分社保等为由与德宝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如前所述，德宝公司扣发肖燕祥的工资依据不足，肖燕祥以德宝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工资为由解除劳动关系并主张经济补偿金，本院予以支持。因此，计算经济补偿金的工作年限应从肖燕祥的入职时间起算，即为2003年4月13日至2016年9月1日，德宝公司应向肖燕祥支付经济补偿金111260.25元（8241.5元×13.5个月）。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部分事实错误，判决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20362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2036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广东德宝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支付肖燕祥经济补偿金111260.25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均由上诉人广东德宝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肖 凯
审判员 陈瑞晖
审判员 黄小迪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日
书记员 冯晓雯
姚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