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民提字第61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山东新得康胶囊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济阳县。
法定代表人：宋立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永国，山东鲁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济南文美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市中区。
法定代表人：李ＸＸ，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张鲁，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山东新得康胶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得康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济南文美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美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济商终字第1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2月16日作出（2015）鲁民提字第61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新得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宋立风及其委托代理人赵永国，被申请人文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7月14日，文美公司起诉至山东省济阳县人民法院称：自2002年至2012年，新得康公司因经营需要多次向日本生物化学株式会社借款。2012年4月，新得康公司委托山东光大恒泰会计师事务所对2012年4月30日前新得康公司的利润及利润分配表及财务报表附注进行了审计，新得康公司对审计报告及财务报表中的借款本金及利息予以确认。2014年5月16日，日本生物化学株式会社将债权转让给文美公司。文美公司受让后，多次催告新得康公司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但新得康公司拒不偿还。请求法院判令新得康公司偿还文美公司借款本金7535904.17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新得康公司答辩称：（一）文美公司与新得康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借贷关系，2002-2013年期间日本生物化学株式会社为新得康公司的控股股东，根据工商登记查询，其应向新得康公司投入注册资本约为800万元，因为当时的新得康公司注册资本总额为1000万元，日本生物化学株式会社占股权的80%，新得康公司自2006年不再进行生产，自2009年将全部厂地对外进行了出租，新得康没有想文美公司借款的意思表示，双方不存在任何的借款关系。（二）退一步讲，不去考虑借款的实体问题，根据合同法有关规定，债权人转让债权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行为对债务人不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所谓的债权人日本生物化学株式会社未向新得康公司履行债权转让的通知义务，因此该转让行为对新得康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文美公司的诉讼请求。
山东省济阳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新得康公司与山东光大恒泰会计师事务所签订《审计业务约定书》，委托山东光大恒泰会计师事务所对新得康公司按照企业会计准则和《小企业会计制度》编制的自2000年2月1日起至2012年4月30日止的资产负债表，2000年2月起至2012年4月30日止的利润及利润分配表以及财务报表进行审计。2012年10月26日，时任新得康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李ＸＸ作出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由山东光大恒泰会计师事务所依法做出的《山东新得康胶囊有限公司审计报告（鲁光会审字[2012]077号）》（以下简称审计报告），经审核并根据日本生物化学株式会社的会计账簿记载，审计报告第3页中所反映的应付李ＸＸ借款利息1922335.00元、景某甲借款利息784386.15元（含以景某乙名义代汇入195万元本金的利息759817.50元）和应付李ＸＸ借款本金5547413.00元、景某甲借款本金2035904.17元（含以景某乙的名义汇入195万元），均应当为日本生物化学株式会社的借款本金和利息。请做相应调整更改。李ＸＸ借款本金中47413元为其个人垫付的公司注销费用，非日本生物化学株式会社借款”。新得康公司在该份情况说明上加盖公章予以确认。2012年10月30日，山东光大恒泰会计师事务所作出鲁光会审字（2012）077号山东新得康胶囊有限公司审计报告，该审计报告中的审计结果显示了2012年4月30日的资产、负债、净资产情况，截至2012年4月30日新得康公司负债总额10898318.35元，包括“（5）其他应付款7840413.06元，主要包括应付日本生物化学株式会社借款本金7535904.17元，李ＸＸ借款本金（垫付公司注销的费用）47413.00元”。2014年5月16日，文美公司与日本生物化学株式会社签订债权转让确认书，双方约定，日本生物化学株式会社将其持有的对新得康公司的债权全部转让给文美公司，债权包括截止2012年4月30日借款本金7535904.17元、利息2706721.15元，以及2012年4月30日起至债权实现日的利息。2014年7月11日，文美公司通过EMS特快专递向新得康公司邮寄债权转让通知书和债权转让确认书，2014年7月12日，投递人员以收件人拒收为由将特快专递退回至文美公司代理人高玉裕处。后文美公司将债权转让通知书张贴在新得康公司门口。
山东省济阳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文美公司与日本生物化学株式会社之间签订的《债权转让确认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依法受法律保护。文美公司受让债权后，依法享有对新得康公司主张债权的权利。新得康公司辩称，日本生物化学株式会社未履行债权转让的通知义务，债权转让行为对新得康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为，债权转让过程中的通知义务，其行使目的是告知债务人知晓债权转让的事实，本案中，由债权受让人即文美公司向债务人通知，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和禁止性规定，文美公司向新得康公司邮寄并张贴了债权转让通知书，且向人民法院提起了诉讼，新得康公司亦收到了相关的法律文书，故而认定文美公司向新得康公司履行了债权转让的通知义务，且通知有效。新得康公司辩称，其未有向日本生物化学株式会社借款的意思表示，山东光大恒泰会计师事务所作出的审计报告缺乏事实依据，系审计机构主观臆断，一审法院认为，《审计业务约定书》系由新得康公司与山东光大恒泰会计师事务所签订的，《情况说明》亦由新得康公司盖章确认，均系新得康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即新得康公司在委托审计之时认可欠付日本生物化学株式会社借款本金7535904.17元，与山东光大恒泰会计师事务所作出的审计报告相符。新得康公司辩称，审计报告作出之时，董事长为李ＸＸ，而文美公司的现任董事长亦为李ＸＸ，文美公司与审计报告时的新得康公司有明显利害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文美公司、新得康公司均为独立法人主体，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新得康公司如若认为公司管理人员在执行公司职务时存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公司章程的行为，可另行主张，本案不予处理。综上，文美公司要求新得康公司给付借款本金7535904.17元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山东省济阳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8日作出（2014）济阳商初字第389号民事判决：新得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文美公司借款本金7535904.17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455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69550元，由新得康公司负担。
新得康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新得康公司与日本生物化学株式会式之间存在7535904.17元借款，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判决依据“2012年10月26日李ＸＸ作出的情况说明”及“2012年10月30日山东光大恒泰会计师事务所作出的鲁光会审字(2012)077号审计报告”，认定新得康公司向日本生物化学株式会社借款本金7535904.17元，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情况说明》不具有真实性。首先，该《情况说明》在证据种类上属于证人证言，证人应当依法出庭作证，接受各方当事人的质证。而李ＸＸ并未出庭作证，其证言不应予以采信；其次，从时间上分析，《情况说明》与《审计报告》存在明显的矛盾。情况说明是2012年10月26日作出的，审计报告是2012年10月30日作出的，但情况说明中却写明“审计报告第3页所反映”的审计内容，并且两份内容并不相符。因此，《情况说明》具有明显的虚假性，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再次，没有借款合同、借条或借据等证据，情况说明作出“审计报告中的李ＸＸ及景某甲、景某乙等人的借款为日本生物化学株式会社的借款”的说明没有事实依据，该说明只能是李ＸＸ个人陈述；再加上李ＸＸ时任新得康公司董事长，又是当时控股股东日本生物化学株式会社派驻的高管，对新得康公司有实际的控制权，其做出的对文美公司及日本生物化学株式会社有利的《情况说明》本质上属于自己给自己人作证。2、《审计报告》认定涉案存在借款，不具备客观性和真实性。仔细分析《审计报告》可以看出，《审计报告》认定新得康公司向日本生物化学株式会社借款7535904.17元，主要依据便是李ＸＸ的情况说明和审计报告的附件第13项“其他应付款明细表”，而该应付款明细表中第1项记载：对方单位为日本生物化学株式会社，账面余额7535904.17元，并没有记载该余额为借款。实际上该审计结论是依据李ＸＸ的《情况说明》作出的。新得康公司认为，认定借款事实是否成立，应当依据借款合同或借据、打款凭证等证据，证明借贷双方具有借款的合意，特别是作为合资公司向股东借款，理应当由董事会作出决议，或另一方股东同意借款。审计机构作为独立的第三方，其作出的审计结论应当依据客观发生的事实及相关的证据独立作出自己的判断结论。本案中，新得康公司与日本生物化学株式会社之间没有借款合同，没有借款的银行转账凭证，也没有任何关于新得康公司向日本生物化学株式会社借款的记账凭证，而且文美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原始转账凭证等也没记载新得康公司向日方借款的事实，审计报告认定涉案借款事实纯属空穴来风。当时新得康公司是合资企业，日方股东日本生物化学株式会社持股80％，而公司董事长李ＸＸ又是日方委派到新得康公司的高管，当时的新得康公司完全是由日方股东控制和操纵，涉案借款没有中方股东任何认可的事实，新得康公司无论是在李ＸＸ出具的《情况说明》上的盖章，还是在《委托审计业务书》上的盖章，都不过是日本生物化学株式会社的意思表示而已。实际上是日本生物化学株式会社自己认可新得康公司欠其自己的借款而已。现在的新得康公司虽然名称未变，但股东已经变更，该公司本质上已经不是原来的新得康公司了。而一审判决认定“审计业务约定书系由新得康公司与山东光大恒泰会计师事务所签订的，情况说明亦由新得康公司盖章确认，均系新得康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即新得康公司在委托审计之时认可欠付日本生物化学株式会社借款本金7535904.17元”，并判决由现在的新得康公司偿还涉案借款，是撇开事物的本质，只看事物的表象，从而作出形而上学的判断。3、一审法院对涉案的借款7535904.17元，对借款时间、借款打款凭证、借款的用途及去向均未查明。因此认定涉案借款，明显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判决认定文美公司与日本生物化学株式会社之间的债权转让合法有效，认定事实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1、债权转让协议的标的物债权不存在，也不存在转让的问题。2、一审判决认定债权转让履行了通知义务，证据不足、且无法律依据，债权转让对新得康公司不发生效力。首先，文美公司提交的EMS特快专递及邮件退回批条本身已充分证明该债权转让的事实并未通知到新得康公司，而文美公司提交的二张照片不属于民事诉讼证据形式，又无其他证据证明新得康公司收到该债权转让通知，文美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履行债权转让通知义务。其次，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债权转让在依法通知债务人后，方对债务人具有约束力，债权受让人方有权依据债权转让事实，起诉债务人。债权转让未通知债务人，此时债权转让对债务人并未发生效力，债权受让人无权起诉债务人要求清偿。一审判决认定文美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新得康公司亦收到了相关法律文书，故而认定文美公司向新得康公司履行了债权转让的通知义务，无任何法律依据。再次，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债权转让依法应当由原债权人通知债务人，一审判决认定债权受让人即文美公司通知债务人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和禁止性规定错误，该认定与合同法规定明显不符。(三)一审法院未履行合议庭组成告知义务，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审法院于2014年11月10日向新得康公司送达了(2014)济阳商初字第389号传票，告知本案的审判人员。但在2014年11月28日开庭时的合议庭人员及一审判决书中注明的合议庭组成人员与之前告知的不相符，即一审法院在2014年11月28日开庭时组成了合议庭，但未提前三日告知新得康公司，违反民事诉讼法第l28条“合议庭组成人员确定后，应当在三日内告知当事人”之规定。(四)一审法院没有审查本案“债权”的客观真实性。本案，转让前债权的形成不明确，没有确实的证据证明李ＸＸ、景某甲、景某乙等人的汇款是向新得康公司的借款。1、按卷宗的资料显示，转让前的债权人是日本生物化学株式会社。但实际汇款人是李ＸＸ、景某甲、景某乙等自然人，本案债权是否为公司法人财产没有证据证明。李ＸＸ以说明方式将上述个人款项划为日本企业的债权没有任何依据。2、汇款人景某甲、景某乙均已去世，其名下财产涉及继承问题，李ＸＸ没有经过法定程序确认而将他人财产作为企业财产来认定没有法律依据。3、一审法院在无法查明本案债权的形成及是否是日本企业债权的前提下判决确认本案转让来的债权的效力没有法律依据。因此，作为本案原“债权人”的日本生物化学株式会社没有到庭，无法查明债权的真实性。依据会计法规定，新得康公司是日本生物化学株式会社控股下的子公司，依法应当纳入其会计报表，日本企业的财务处理对涉及本案的债权的认定具有法律意义。4、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七条规定，法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必须采取书面形式，本案的原“债权人”日本生物化学株式会社与新得康公司之间没有书面的借款合同，证明转让前债权的不真实。文美公司诉称日本生物化学株式会社与新得康公司存在借款，却不能提供书面的借款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五）一审判决没有审查该债权的涉外性质，其转让受法律限制。1、依据文美公司提供的转让协议，该债权系涉外债权，其转让受中国外汇行政管理的管理和约束，没有经过国家法定机关批准，不得转让。本案转让的债权属于外债，应当到外汇管理部门办理登记审批手续。本案债权的转让违反了《外债管理暂行办法》第八条、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七条的规定，应属无效。2、外商投资企业举借外债的额度为经审批部门批准项目总投资和注册资本之间的差额。根据《合资企业法实施条例》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关于改进外商投资企业资本项目结汇审核与外债登记管理工作的通知》(汇发[2004]42号)第三条的规定，新得康公司生产规模为l000万元，注册资本是1000万元。新得康公司不具有借外债的资格，不可能存在对日本生物化学株式会社的借款。（六）从本案债的形式看，系通过审计方式确定的，不具有客观真实性。1、债的证据形式不具有直接证据的特点，是间接证据。本案涉案之债是合同之债，首先要有借款合同，尤其是中外合资企业，国家对该类企业实施的特别法律管理。本案起诉的债权系2002年起至2008年止，期限长达近十年，期间，“债权人”与公司没有任何书面借贷方面的约定包括借款用途、数额、期限、利息、违约责任等，也从没有向债务人主张过权利。审计报告及证明均属于人证范畴，没有当事人出庭作证，上述证据不能直接作为有效证据使用。2、审计结论不具有客观真实性。依据中国审计准则，审计机关应当依据中国法律法规和审计准则的要求，对被审计单位的账簿进行依法独立审计，而本案涉及的债权的审计结论是依据李ＸＸ的证明来认定的，显然没有履行独立审计的基本准则。审计要依据会计凭证，会计凭证中要有原始确认为借贷关系的依据如借据、借款合同等来确定为债权债务关系，本案债权的认定系以李ＸＸ的证明互为依据，属于循环论证的逻辑关系，审计报告的出具时间与说明的时间矛盾，该审计报告失去了客观独立性，依法不应当作为证据使用。3、李ＸＸ的个人说明是打印出来的，不能说明是个人的意思表示，署名为李ＸＸ的签字和手印是否是李ＸＸ本人签字按印也不能确定。假如是李ＸＸ所签字和按印，但是作为日企的董事长又是新得康公司的前董事长，又是文美公司的董事长，对没有明确法律依据而形成的债权给予确认，而《审计报告》作出长达近两年时间没有主张权利，而在企业的股东更改后又采用转让债权方式来主张权利，涉嫌利用职务之便侵害公司及其他债权人合法权益的事项。4、《审计报告》依据的会计法律政策与中外合资企业的性质应当适用的会计法律政策相冲突。《审计约定书》中指明企业使用的小企业会计制度，而《中外合资企业法》规定应当适用企业会计制度，不能适用小企业会计制度。因会计制度不同，导致企业对账簿的记载，账务的确认不同，导致不同的报告内容。5、会计账簿记载不规范，不具备、不符合中外合资企业会计规定。依据会计法，中外合资企业应当适用中外合资企业会计制度来确认计量和报告业务事项，作为企业对外借款应当使用相应的科目进行核算短期借款或长期借款，作为明确的借款性质情况下，应当采用法律规定的科目准确核算而不能使用其他应付款科目对借款类业务的核算。其他应付款科目核算的是极少部分不常用的除明确应付款外的其他应付项目。（七）本案“债”的债权人给予的债权履行期限没有到期就起诉，违反了法律规定。假定上述债存在，也因文美公司的单方行为而不具备起诉的条件。因文美公司转让通知书规定给予新得康公司履行的时间为7日，按2014年7月11日送达时间计算，应当在当月的18日后才达到没有履行的时间节点，才具备起诉的条件，文美公司却在2014年7月14日就提起诉讼，在自己给定的时间尚未满足的条件下起诉，违反了自定的债的还款期限，不具备起诉条件，违反民诉法ll9条规定，也应当查明后给予驳回起诉。（八）为查明本案债权债务等事实，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八十一条的规定，法院应当依职权追加日本生物化学株式会社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综上，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驳回文美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文美公司答辩称：（一）关于文美公司对新得康公司所享有债权的真实性问题。1、一审法院作出新得康公司与文美公司之间存在借款事实的认定，不仅仅有新得康公司自行委托的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及新得康公司向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情况说明为证，且新得康公司财务账簿中，每一笔借款均有银行往来凭证（注：在新得康公司财务账簿中对每笔款项均有银行汇款往来凭证，法院无需另行调取），在其他应付款明细账中，对每笔款项均有详细且明确的记载。其他应付款是指企业在商品交易业务以外发生的应付和暂收款项，是企业除应付票据、应付账款、应付工资、应付利润等以外的应付、暂收其他单位或个人的款项。新得康公司其他应付款明细账中“科目或户名”记载“日本生物化学株式会社”，从“贷(减)方”、“借或贷”、“余额”栏日记载中足以认定出新得康公司尚欠日本生物化学株式会社款项。一审中新得康公司对此也是认可的，新得康公司的借款事实有最基础的证据予以支持。2、新得康公司委托山东光大恒泰会计师事务所对其公司自2000年2月l日起至2012年4月30日止的资产负债表、利润及利润分配表、财务报表进行审计，新得康公司在与会计师事务所签订的《审计业务约定书》中承诺了保证提供的会计资料及其他资料的真实性及完整性。会计师事务所依据新得康公司所提供的会计凭证等资料作出了审计报告，该审计报告系新得康公司自行委托会计师事务所所作出的，其目的不是向他人出具或用于其它用途，真实目的是“自摸家底”，是对自己公司财务状况的真实反映，新得康公司自己不会对自己弄虚作假，所以《审计报告》所作出的结论有据可依，真实可靠。另，不论依据小企业会计制度还是企业会计制度，会计师事务所对一个企业的负债所作出的审计结果是不会有任何区别的。3、新得康公司向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情况说明，不属于证人证言，是新得康公司基于审计之需对自己公司应付款作出的说明，也并非是新得康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李ＸＸ的个人行为，新得康公司有完善的法人治理结构，有董事会、监事，新得康公司并非是李ＸＸ的个人独资公司，其履行的是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情况说明是新得康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所反映的是新得康公司最真实的债务状况，是对其自身债务的确认。情况说明的出具日期早于审计报告做出的日期是符合审计工作流程的，按审计工作惯例，在正式出具审计报告前会有一草稿版用于和委托方公司沟通，待相关问题做出说明后，会计师事务所再作最终的定稿，审计报告及情况说明不存在虚假性，整个审计报告的出具是以新得康公司财务账簿、凭证为基本依据的。4、借款合同的签订与否，并非是判定借款关系成立与否的唯一依据，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应当综合全案的事实和证据来加以分析。纵观本案，新得康公司的财务账簿、审计报告、情况说明均足以说明新得康公司与日本生物化学株式会社之间借款事实的存在。综上证据足以认定，新得康公司与日本生物化学株式会社之间存在借款关系，证据之间能够形成证据链，足以证明文美公司债权的真实性。（二）关于日本生物化学株式会社债权转让的问题。文美公司从日本生物化学株式会社受让债权，程序合法，不存在合同法所规定的导致合同无效之情形，债权受让后已按法律之规定履行了向新得康公司通知的义务，文美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适格。新得康公司称其借款违反《外债管理暂行办法》，主张债权转让行为无效，其没有法律依据。首先，《外债管理暂行办法》所称“外债”是指境内机构对非居民承担的以外币表示的债务，本案中的借款并非是以外币形式汇入。其次，该暂行办法是规范性文件，即使借款过程违反相应的规定，未办理相应登记，也不应因此而否认债权债务关系的存在，否认借款不存在，合法的债权应受法律保护。（三）二审法院无需追加日本生物化学株式会社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案诉争的债权真实存在，借款事实清楚，有足够的证据予以证实，新得康公司无权申请追加日本生物化学株式会社为第三人参与诉讼，为避免诉累，法院亦无需通知日本生物化学株式会社作为第三人参与诉讼。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另查明：二审审理期间，新得康公司提交下列证据：1、济阳县人民法院（2014）济阳初字第389号传票，拟证明传票中所述审判庭组成人员与实际开庭时组成人员不符，程序违法。2、2012年11月1日日本生物化学株式会社与济南都市报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日本生物化学株式会社将其持有的新得康公司股权转让给济南都市报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该《股权转让协议》对文美公司所诉的所谓债权并没有作出任何约定或处理，这种情况不符合常理，拟证明债权存在严重虚假性。3、日本生物化学株式会社工商登记材料，拟证明李ＸＸ是日本生物化学株式会社及新得康公司、文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时新得康公司申请法院调取新得康公司2002年至2013年银行帐户资金往来明细、李ＸＸ2002年至2012年银行帐户资金往来明细，申请通知专业注册会计师对本案中涉及的审计报告及本案中相关的财务会计情况作出专业说明，申请追加日本生物化学株式会社参加诉讼、申请对新得康公司账目进行保全并重新审计。
文美公司认为《股权转让协议》并不是债权债务的转让协议，股权转让不影响标的公司的正常经营，包括债务的履行，因此股权转让协议中不必对债务进行约定；李ＸＸ曾经是新得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现在是文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日本生物化学株式会社派驻过来的，其对外履行都是职务行为并不是个人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开庭前均已向双方当事人告知了审判庭组成人员，不存在程序违法。
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同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是是否存在新得康公司向日本生物化学株式会社借款的事实；二是文美公司受让日本生物化学株式会社涉案债权是否合法有效；三是文美公司的起诉是否应当驳回；四是一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违法。
针对焦点问题一，文美公司起诉新得康公司的依据是新得康公司的审计报告，该报告中审计结论为新得康公司尚欠日本生物化学株式会社借款7535904.17元，该审计报告的作出是依据新得康公司财务记账凭证、李ＸＸ及景某乙等向新得康公司账户付款的银行付款凭证、新得康公司及李ＸＸ向审计机构所做的说明。2012年10月26日，新得康公司向审计机构出具的情况说明中明确认可应付李ＸＸ、景某甲、景某乙借款均应为日本生物化学株式会社的借款，李ＸＸ作为新得康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亦签字确认。本案审理中新得康公司虽然否认有该借款，但是其无法否认其曾经向审计机构所做的上述说明的真实性，且对于自李ＸＸ账户汇入新得康公司账户的款项新得康公司无法说明收款的其他依据，故新得康公司认为不存在其向日本生物化学株式会社借款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借款的数额，虽然新得康公司曾认可全部是向日本生物化学株式会社的借款，但是其中2002年12月24日景某乙汇入新得康公司账户的195万元，2007年4月30日新得康公司记帐凭证中载明的景某甲存折取出40753.88元，2007年5月22日新得康公司记帐凭证中载明的景某甲存折取出45150.29元，由于该三笔付款的权利人系案外人，即使李ＸＸ与其有亲属关系，但是在权利人本人未予认可的情况下，仅凭债务人新得康公司的自认以及李ＸＸ的声明，不能认定该三笔款项系案外人代表日本生物化学株式会社向新得康公司发放的借款，因此，新得康公司实际的借款数额应当为550万元，原审法院对该部分事实认定不当，应予纠正。
针对焦点问题二，本案借款系以人民币形式出借，不属于《外债管理暂行办法》规定的外债，本案债权转让并未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新得康公司所称文美公司受让日本生物化学株式会社涉案债权属于违法无效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法院不予支持。
针对焦点问题三，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文美公司起诉本案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立案受理条件，即使起诉时其限定新得康公司履行债务的期限尚未届满，但是在诉讼中该期限已经届满，而新得康公司对该债务并不认可更谈不上在限定期限内履行义务的问题，文美公司在受让涉案债权后已经通过邮寄、张贴公告及起诉等形式履行了合同法规定的向债务人通知的义务，合同法对债权转让须通知债务人的规定目的在于促使债权人将有关事项及时通知债务人，而并非债务人据以拒绝受领通知，造成债权人主张权利困难的依据，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新得康公司认为文美公司的起诉应当驳回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法院不予支持。
针对焦点问题四，一审法院在开庭审理中已经告知双方当事人案件审判庭组成人员并询问双方当事人是否申请回避，依法保障了当事人的诉讼权利，故新得康公司认为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新得康公司要求法院调取该公司以及李ＸＸ十年内的银行往来账目的申请，由于新得康公司无法说明其收取李ＸＸ汇入款项的依据及用途，故其该项申请与本案认定借款是否存在并无关联性，无法支持。新得康公司要求追加日本生物化学株式会社参加诉讼的申请不符合我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亦不应准许。新得康公司要求对本案新得康公司账目进行保全并重新审计的申请，以及通知专业注册会计师对本案中涉及的审计报告及本案中相关的财务会计情况作出专业说明的申请，由于其无法推翻其曾经认可向日本生物化学株式会社借款的声明，新得康公司亦表示对于公司账目不掌控，亦不清楚，无法解释收取涉案款项除了借款外还有其他合法依据，故其上述申请不应支持。对于新得康公司主张的李ＸＸ曾经是新得康公司以及日本生物化学株式会社法定代表人，现在是文美公司法定代表人，如果新得康公司认为李ＸＸ在本案纠纷中的相关行为有损害公司利益等问题，属于新得康公司另案主张并处理的范畴。至于新得康公司所述现在的新得康公司与曾经的新得康公司有质的区别，这涉及新得康公司股东内部的纠纷，亦属于另案主张及处理的范畴，新得康公司的债务对外仍然应由新得康公司承担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法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6日作出（2015）济商终字第134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济阳县人民法院（2014)济阳商初字第389号民事判决；二、新得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文美公司借款本金550万元；三、驳回文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64550元，均分别由文美公司承担各17450元，新得康公司承担各471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新得康公司承担。
新得康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新得康公司于2015年8月3日到济南市公安局查询得知新得康公司合法使用的印章只有两枚，一枚是2005年5月19日在济南市公安局备案启用的，该印章一致使用至2013年5月7日，之后被合法缴销。新得康公司重新刻制并备案印章一枚，但文美公司在原审中提交的主要证据所加盖印章并非这两枚印章加盖，而是伪造的假章。（二）原审判决认定债权成立的主要证据存在严重瑕疵，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银行汇款单及会计记账凭证不相符，情况说明具有严重瑕疵，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李ＸＸ在情况说明中的签字与李ＸＸ在原始档案中的署名不一致，该情况说明是他人以李ＸＸ的名义伪造的。（三）作为重要审判证据的审计报告不具有合法性和真实性。该审计报告是他人利用私刻的假章假冒新得康公司的名义委托审计的，审计业务约定书和审计报告中加盖的新得康公司印章系私刻假章。且该审计报告依据李ＸＸ作出的情况说明具有瑕疵，因此，该审计报告具有严重瑕疵。（四）原审判决认定债权成立缺乏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债权认定基本证据严重缺乏，证据不具备债权债务认定的基本条件。本案文美公司提交的主要证据均存在严重瑕疵，不能作为认定本案债权成立的有效证据。（五）原审判决认定本案借款系以人民币形式出借，不属于《外债管理暂行管理办法》规定的外债，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文美公司的诉讼请求。
文美公司答辩称，（一）新得康公司提交的新证据不足以推翻原审判决。新得康公司的印章除了新得康公司提到的两枚外，还有第三枚，第三枚也在公安局进行了备案。不存在伪造印章的情况。（二）原审证据足以认定借款关系，借款合同的签订与否，并非判断借款关系成立的唯一标准。（三）新得康公司否认借款关系，但对于涉案每一笔汇款的依据及用途新得康公司始终未作出合理解释，无法解释涉案款项除借款外还有其他合法依据。（四）本案借款系人民币形式出借，不属于外债管理暂行办法规定的外债，原审认定事实正确，请求维持二审判决，驳回新得康公司的再审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同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山东光大恒泰会计师事务所依法作出的审计报告第二项明确了“该次审计目的为企业整体转让之前摸清企业的资产、负债及净资产情况和历年财务收支情况”，该审计报告在负债数额中注明尚欠日本生物化学株式会社借款，该审计报告与新得康公司财务记账凭证、李ＸＸ的银行付款凭证以及李ＸＸ出具并加盖新得康公司公章的情况说明，能够相互印证新得康公司欠付日本生物化学株式会社款项。文美公司与日本生物化学株式会社之间签订的债权转让确认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文美公司受让债权后享有向新得康公司主张债权的权利。新得康公司没有充分证据否认审计报告的真实性，亦无其他证据说明该款项的用途，因此关于新得康公司未向日本生物化学株式会社借款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新得康公司主张的虚假公章及李ＸＸ签字被假冒的问题，新得康公司并没有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因此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对于收购股权时产生的争议属于新得康公司另案主张并处理的范畴，新得康公司可另行主张。新得康公司再审庭审中主张的房租汇入李ＸＸ个人账户问题，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新得康公司亦可另行主张。本案借款系以人民币形式出借，不属于《外债管理暂行办法》规定的外债，本案债权转让并未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原审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济商终字第13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加付
代理审判员 苏 瑁
代理审判员 司晓伟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田晓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