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商终字第005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汪伟庆。
委托代理人徐晓卿，常州市天宁区城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武进顺风模具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武进区邹区镇安基村。
法定代表人袁志平，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志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腊梅。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计良晶，江苏正气浩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严盛，江苏正气浩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汪伟庆因与被上诉人常州市武进顺风模具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风模具”）、袁志平、叶腊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5）武邹商初字第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4年11月7日，袁志平、叶腊梅向汪伟庆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因工厂发展需要，向汪伟庆借款人民币壹佰零玖万元正（1090000元）。2014.11.7。借款人袁志平、叶腊梅。”该借条的“借款人”处还加盖了顺风公司的印章。同日，汪伟庆向袁志平出具证明一份，载明：“今有袁志平向汪伟庆借款人民币壹佰零九万元正（1090000）（其中包括谈小峯15万元正、陈静20万元正、大刘20万元正在内）特此证明。”后袁志平于2014年11月17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汪伟庆转账300000元，另委托吴文军向汪伟庆的农业银行账户转账用于归还借款，分别于2014年12月1日转账5000元，2014年12月7日转账37000元，2014年12月12日转账22000元，共计64000元。
2015年1月27日，汪伟庆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顺风模具、袁志平、叶腊梅共同归还借款1090000元，并支付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款之日止的银行贷款基准利息，并承担诉讼费。顺风公司则辩称：袁志平借款用于赌博，与公司无关，且资金没有进入公司账户，也非用于公司经营生产，故公司不承担还款责任。袁志平辩称：袁志平是在2014年8月份在常州北环一赌博的地方玩百家乐时认识汪伟庆的，汪伟庆当时在赌博场所放水钱，袁志平在该场所赌博时曾向汪伟庆借款400000元，但不是现金，是筹码。利息是10天一结，也就是100000元10天的利息为10000元。因该借款是用于赌博，且没有借到现金，根据法律规定，赌资不受法律保护。且在2014年11月7日之后袁志平已经向汪伟庆支付了404000元，双方之间已经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叶腊梅辩称：叶腊梅没有借到汪伟庆的任何款项，袁志平所借款项用于赌博，不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故叶腊梅不承担还款责任。
一审中，汪伟庆为证明其诉请，提供如下证据：
1、2014年11月7日，顺风模具、袁志平、叶腊梅出具的借条一张，用于证明顺风模具、袁志平、叶腊梅结欠汪伟庆借款1090000元的事实。
2、2014年10月6日，袁志平出具的借据复印件，载明：“今借谈小峯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正（150000元）。”用于证明1090000元的借款中包括袁志平向谈小峯所借的150000元。
3、2015年1月5日，袁志平出具的借条复印件，载明：“今借刘崇林人民币叁拾万元正（300000元）。2015.元30前付清，不计利息。”用于证明1090000元的借款中包括袁志平向刘崇林（即大刘）借的200000元，后袁志平又向刘崇林借款100000元，故借条上书写的金额是300000元。
4、2014年11月14日，微贷网还款说明书复印件，客户姓名为许健，贷款金额为350000元。用于证明为出借资金，其妻许健于2014年11月4日用汽车向小贷公司贷款，袁志平拿到了300000元，该款也包括在1090000元借款中，后许健于2014年11月14日正式办理了贷款手续。
5、2014年10月14日，袁志平签名的“共同还款承诺书”，由其对许健与微贷网之间的借款承担连带共同还款责任。用于证明许健向微贷网借款，袁志平也作了担保。
对汪伟庆提供的上列证据，顺风模具、袁志平、叶腊梅质证后认为：
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向汪伟庆借款1090000元的事实。这是汪伟庆带人至袁志平的办公室，要求其对所借赌资及高额利息还款，袁志平迫于无奈才出具了借条，叶腊梅签名及加盖顺风公司的印章也是应汪伟庆的要求，在书写借条的当天没有收到汪伟庆的借款。事后袁志平没有报警。
对证据2、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借条及借据的原件均没有收回，借款都是用于赌博，均不是正常的民间借贷。没有证据证明谈小峯、陈静、刘崇林的借款由汪伟庆来一并主张，汪伟庆应出具债权转让的文书。在2014年11月7日向汪伟庆出具借条后，没有向上述三人归还过借款。但出具给刘崇林的借条日期是2015年1月5日，借条原件还在刘崇林处。
对证据4、5，许健的借款日期是2014年11月14日，没有证据证明该借款是钱先到账后再办书面手续的，袁志平在共同还款承诺书上签名只是其作为担保人，不能证明借款是出借给袁志平的。且该份证据也证明了汪伟庆没有经济实力出借现金500000余元。
顺风模具、袁志平、叶腊梅为证明其抗辩意见，提供如下证据：
1、2014年11月7日，汪伟庆出具的证明一份，载明：“今有袁志平向汪伟庆借款人民币壹佰零九万元正（1090000）（其中包括谈小峯15万元正、陈静20万元正、大刘20万元正在内）特此证明。”用于证明1090000元借款包括了谈小峯的150000元、陈静的200000元、大刘的200000元，这与汪伟庆在诉状中讲的借款均是由汪伟庆出借有矛盾之处。
2、2015年3月2日还款情况说明，内容为：“2014年11月7日后，袁志平委托其女婿吴文军（农行卡号62×××13）同汪伟庆（农行卡号62×××11）还款共计104000元。具体如下：2014年12月7日吴文军向汪伟庆银行卡汇37000元，2014年12月11日吴文军分2笔汇汪伟庆银行卡25000元，22000元，2014年12月17日吴文军向汪伟庆银行卡汇20000元。”用于证明袁志平已委托吴文军向汪伟庆还款104000元。
3、2014年10月29日，中国农业银行江苏省分行卡卡转账业务回单，转入方为汪伟庆，金额为100000元。用于证明袁志平已归还汪伟庆100000元。
4、2014年11月17日，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袁志平向汪伟庆卡卡转账300000元。用于证明袁志平已归还汪伟庆300000元。
5、2014年10月30日中国工商银行自助终端凭条，付款人为“﹡小芬”，收款人为“﹡黎萍”，金额为200000元。祁小芬2014年10月1日至2014年11月30日期间开设在中国工商银行的账户往来明细。用于证明祁小芬向谈黎萍转账200000元，该款是袁志平向祁小芬所借，直接向汪伟庆指定的谈黎萍的账户归还了借款。
6、吴文军于2015年3月11日出具的证明，内容为：“2014年12月，本人受袁志平的委托，从本人农业银行卡号：62×××13向汪伟庆农业银行卡号：62×××11进行还款，分别为：2014年12月1日还款5000元，2014年12月7日还款37000元，2014年12月12日还款22000元。”另提供中国农业银行出具的与上述三笔转账一一对应的明细。证明吴文军代袁志平向汪伟庆归还了借款64000元。
对顺风模具、袁志平、叶腊梅提供的上列证据，汪伟庆质证后认为：
对证据1没有异议。对证据2，是转还给查建秀的本息。对证据3，该100000元汇款发生在2014年11月7日之前，该款在顺风模具、袁志平、叶腊梅出具借条时已结算。对证据4，该300000元是袁志平委托汪伟庆归还其所借查建秀的800000元借款。如果是归还给汪伟庆的借款，汪伟庆会出具收条，光有汇款凭证不能证明是还款。对证据5，与本案无关。对证据6没有异议，汪伟庆与吴文军之间没有借款关系，吴文军代袁志平向汪伟庆还款的金额应以吴文军出具的证明及银行汇款记录为准，应该是64000元，而非证据2所记载的104000元，且该款归还的是利息而不是本金。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一）对于借款金额。顺风模具、袁志平、叶腊梅于2014年11月7日向汪伟庆出具的借条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但该1090000元借款中，仅有540000元借款是汪伟庆出借的，其余550000元是袁志平向谈小峯、陈静、大刘（刘崇林）所借，现汪伟庆无法提供证据证明该三人所享有的债权已转让给汪伟庆，而其又称袁志平在2015年1月5日向刘崇林出具了金额为300000元的借条，其中包括已计算在1090000元借款中的200000元，这一陈述与其之前所称的刘崇林的200000元债权已转让的主张相矛盾，故汪伟庆主张的债权转让行为依据不足，应当确认顺风模具、袁志平、叶腊梅结欠汪伟庆借款540000元。（二）对于还款情况。2014年11月17日袁志平向汪伟庆转账的300000元，汪伟庆称该款系袁志平委托其归还给查建秀，但无法提供相关证据，故对汪伟庆的这一意见不予采纳，该款应认定为袁志平向汪伟庆的还款。袁志平委托吴文军向汪伟庆的还款情况，虽然汪伟庆在“质证意见与举证证明”中称“他女婿吴文军汇来的10.4万元，都是转还给查建秀的本息，所以有零头不是整数，所汇这10.4万元，与借我的款项无任何关系，不可抵冲。”但结合袁志平在庭审中提供的由吴文军出具的证明及中国农业银行的明细，应认定吴文军代为偿还的金额是64000元，而非顺风模具、袁志平、叶腊梅代理人自行列举的104000元；因汪伟庆无法举证证明该64000元是其转还给查建秀的利息，故该款应认定为袁志平向汪伟庆的还款，且因汪伟庆、顺风模具、袁志平、叶腊梅之间的借款未约定利息，故该64000元应在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综上，现顺风模具、袁志平、叶腊梅仍结欠汪伟庆借款本金176000元。因双方未就借款约定还款期限，故汪伟庆可随时向顺风模具、袁志平、叶腊梅主张。在汪伟庆以起诉方式向顺风模具、袁志平、叶腊梅主张后，顺风模具、袁志平、叶腊梅仍未能归还本金，其应承担自立案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双方各自的其余诉、辩称意见因其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均不予采信。据此，原审判决：1、顺风公司、袁志平、叶腊梅共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汪伟庆支付借款本金176000元及利息（自2015年1月2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驳回汪伟庆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610元，由汪伟庆负担12251元，由顺风模具、袁志平、叶腊梅共同负担2359元。
上诉人汪伟庆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汪伟庆和袁志平之间的多次借款，包括从另外三个债权人处转让的债权总共为109万元，双方结算后顺风公司、袁志平、叶腊梅出具了《借条》，并由汪伟庆出具了《证明》，《借条》是顺风公司、袁志平、叶腊梅真实意思表示，应当认定为法律事实，对于《借条》中载明的109万借款应该予以认定。2、谈小峯、陈静、刘崇林与顺风公司、袁志平、叶腊梅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汪伟庆出具《证明》，袁志平收取《证明》，该行为就是完全同意并且明知把对这三个人的借款55万元归并到汪伟庆名下，债权转让是债权人通知到了债务人就有效。原债权转让后，三个债权人未向顺风公司、袁志平、叶腊梅要过钱，对方也没有还过一分钱，这也足以证明债权已转让，应予认定。对于转让债权，汪伟庆已于2015年5月26日还给谈小峯本金15万元，于2015年5月28日还给陈静本金20万元，于2015年6月9日还给刘崇林本金20万元。3、袁志平于2014年11月17日汇给汪伟庆的30万元是袁志平还给查建秀的借款80万元中的一部分，汪伟庆已经转付给了查建秀。4、吴文军代袁志平还的6.4万元是一部分利息，不应计入归还本金。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汪伟庆全部诉讼请求，并由顺风公司、袁志平、叶腊梅承担一、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顺风公司、袁志平、叶腊梅共同辩称，1、顺风公司、袁志平、叶腊梅对该109万借款的真实性存在异议，由于赌债事实没有足够证据来证明，对于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认定109万元的事实暂时予以认可。2、债权转让的前提是存在真实、有效、合法的债权，本案中上述三人应向法庭举证证明其向袁志平借款的事实经过、款项交付、款项来源等，一审中汪伟庆提供了谈小峯、刘崇林的借款复印件，但无陈静的借款借据。3、债权转让必须由债权人向债务人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书，债权转让通知书到达债务人债权转让才生效。本案中，袁志平从没收到上述三人的债权转让通知书，因此，汪伟庆所称债权转让没有事实依据，也不符合法律规定。4、一审判决后，汪伟庆提供了上述三人的证据，来证明债权转让的事实，这些均不能作为本案新证据被法院采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
基于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原判确认事实部分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涉案借条所涉债权转让人谈小峯、刘崇林经本院通知到庭。其中谈小峯陈述，2014年10月6日，袁志平通过汪伟庆向我借款15万元，当时写了借条，但一直未归还，后来我通过汪伟庆要钱，听汪伟庆说年底其与袁志平打官司，汪伟庆说年底他把袁志平的借款转到他的名下，大概在2015年5月20日左右，汪伟庆将15万元归还给我。后来袁志平写给我的15万元的借条我就自行撕毁了。刘崇林陈述，2014年10月25日下午，在本市通江路飞龙路口我拿了20万元现金给袁志平，汪伟庆担保，袁志平当场写了借条。后来在2015年1月5日，袁志平又找到我借10万元，前面的20万元未归还，他说这个月底会将30万元一起归还我，当时我把20万元的借条给袁志平，他重新写了一张30万元的借条给我。由于他一直未还款，今年6月由于我要资金周转，我找不到袁志平，我找到汪伟庆，要求他将担保的20万元先还给我，当时汪伟庆把20万元还给我，我没有把30万元借条给汪伟庆，就写了一个收到20万元的收条给了汪伟庆。
二审中，陈静到庭陈述，2014年10月9日，我在本市香缇湾门口将20万元现金交给了汪伟庆，汪伟庆写了借条给我，因为我不认识袁志平，所以我只把钱借给汪伟庆。
本院认为，《借条》系反映借贷双方借款法律关系成立的书面凭据，本案中，上诉人汪伟庆依据被上诉人袁志平、顺风公司、叶腊梅共同出具的109万元《借条》，主张双方之间存在109万元借款法律关系，一审中，被上诉人袁志平、顺风公司、叶腊梅对该《借条》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仅提出了《借款》载明的借款中包括55万元债权转让款在内、且该借款系用于赌博以及已经归还的抗辩，故上诉人依据《借条》，主张双方之间存在109万元借款法律关系的事实应予确认。至于借款中所涉55万元债权转让款转让行为是否成立，经二审调查，陈静出借的20万元款项系上诉人向陈静借款，不属于债权转让性质。对于谈小峯、刘崇林出借的35万元款项，被上诉人对出具给谈小峯、刘崇林共计35万元借款的《借条》真实性并无异议，仅对借款提出系用于赌博的抗辩意见，因其对该抗辩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被上诉人与谈小峯、刘崇林之间存在35万元借款关系的事实应予确认。对于债权转让，我国法律作出了“转让债权客观真实且通知债务人”的生效要件规定，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转让第三人的债权，该债权转让行为虽然未事先取得债权人的同意，但事后债权人对该转让行为进行了认可。债务人先行与第三人协商约定转让债权人债权，该行为经过债权人事后追认，其性质仍属债权转让性质，且符合债权生效的要件，据此应当认定，被上诉人向谈小峯、刘崇林所借35万元借款转让给上诉人的债权转让事实成立。综上，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债权转让依据不足不当，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借的款项应当认定为109万元。对于上诉人上诉提出的30万元系代收款以及6.4万元系利息的上诉主张，因无证据证明，不应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5）武邹商初字第37号民事判决；
二、顺风公司、袁志平、叶腊梅共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汪伟庆归还借款本金726000元及利息（自2015年1月2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三、驳回汪伟庆其余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4610元，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4610元，由顺风公司、袁志平、叶腊梅负担9731元，由汪伟庆负担487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银芬
审 判 员 杨 迪
代理审判员 张丛卓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石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