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皖民二终字第003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昱，女，1986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龙子湖区。
委托代理人：姚秀峥，女，1957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系赵昱之母。
委托代理人：汤中国，安徽江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蚌埠市华盛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
法定代表人：姚步银，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孟献忠，安徽国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学冬，安徽国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步银，男，1953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
上诉人赵昱与上诉人蚌埠市华盛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简称华盛公司）、被上诉人姚步银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20日作出的（2013）蚌民一初字第000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昱及其委托代理人姚秀峥、汤中国，上诉人华盛公司委托代理人孟献忠、孙学冬，被上诉人姚步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华盛公司以建设雅郢新村项目资金紧张为由，分别于2011年5月20日、6月21日、9月7日向赵昱借款共计40万元，并出具了借条。2013年2月22日，安徽皖中律师事务所接受赵昱的委托，指派徐飞恒律师分别致函华盛公司和蚌埠市蚌山区信访局，请求华盛公司在收到律师函后五日内就其向赵昱借款110万元、利息505750元到期未还事宜做出回复，协商解决此事；请求蚌埠市蚌山区信访局关注此事，督促华盛公司履行还款义务。因华盛公司至今未偿还借款本息，赵昱遂诉讼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华盛公司、姚步银共同偿还借款本金110万元及利息557025元（利率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至2013年6月7日）。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1条规定：“公民之间的借贷纠纷，公民与法人之间的借贷纠纷以及公民与其他组织之间的借贷纠纷，应作为借贷案件受理。”华盛公司向赵昱借款并出具3张借条，双方之间形成的民间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2011年5月20日10万元的借条，约定的还款期限为2011年5月20日，约定的月利息2万元超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2011年6月21日15万元的借条，约定的还款期限为2011年7月10日，该借条中“如新雅农村建成免费一套房子”的约定属于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因该条件未成就，此约定不生效，该借款逾期利息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1年9月7日15万元的借条未约定还款期限，应以赵昱致函华盛公司主张权利的时间即2013年2月22日为还款之日；月利息3万元的约定超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姚步银作为华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在借条上签名的行为属于履行职务行为，其个人不应承担偿还借款本息的责任。华盛公司、姚步银虽辩称前述3张借条实际只收到24万元，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辩称事实，故对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综上，原审法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1条、第6条、第9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华盛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赵昱借款40万元及利息（其中2011年5月20日的10万元借款，从2011年5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至该款还清时止；2011年6月21日的15万元借款，从2011年7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该款还清时止；2011年9月7日的15万元借款，从2013年2月2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至该款还清时止）。二、驳回赵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71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4713元，由赵昱负担7168元，华盛公司负担17545元。
赵昱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对涉案5份借条的审核认定存在明显错误，即仅根据华盛公司和姚步银的自认、陈述认定了3份时间上不连续且金额较小的借条，对另外两份借条合计金额70万元则没有认定。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存在错误，对案件事实缺乏应有的综合判断，忽视了双方长期以现金方式交付借款的事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支持原审判决认定的40万元借款本金与实际借款本金110万元之间的差额70万元及利息50万元。
华盛公司在二审庭审中答辩称：华盛公司与赵昱之间的债务绝大部分是虚假的。
姚步银在二审庭审中答辩称：赵昱当时在校读书，根本没有出借能力，借条中的“利”字是双方协商的好处费，不是借款利息。
华盛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其从赵昱处实际借款24万元，原审判决其返还40万元本金没有事实依据，明显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第七条规定的精神不符。二、其出具给赵昱的借条中没有约定利息数额及计算方式，原审判决其承担相应的利息没有法律依据。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
赵昱的答辩意见同其上诉意见。
姚步银同意华盛公司的上诉意见。
二审中，赵昱申请证人赵某某、张某某、单某某、刘某某出庭作证，旨在证明其出借款项有合法资金来源。
华盛公司和姚步银质证认为：赵某某与赵昱是父女关系，对赵某某证言的真实性与关联性提出异议，同时提出上述四位证人的证言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
经审查，本院认为：赵某某关于转款30万元以及提供若干现金给赵昱的证言，因赵某某经商有经济来源，与赵昱系父女关系，且转款30万元有银行交易明细佐证，本院予以采信；张某某关于出借20万元现金的证言，因无其他证据相互佐证，其真实性存疑，本院不予采信；单某某的证言意在证明赵昱之母姚某某有经济来源，与本案无关联，本院不予采纳；刘某某原审时作为华盛公司申请的证人出庭作证，二审时又作为赵昱申请的证人出庭作证，两次证言前后有较大出入，其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采信。
对于原审赵昱据以起诉的5张借条，各方当事人争议较大，质证意见亦与原审基本相同，本院认证如下：对2011年5月18日的50万元借条，载明“今借到赵昱人民币伍拾万元正”、“雅郢款一到第一人就付”和“利”等字样，华盛公司和姚步银分别盖章、签字确认。赵昱在二审庭审时陈述该50万元由三部分组成，一是2011年4月28日银行汇款9万，与姚步银协商算作10万元；二是现金交付20万元，系其母亲姚某某将之前自己的几张借条合并计入；三是赵昱银行卡里的20万元，由姚某某经手帮助姚步银向政府索要雅郢新村项目补偿款而垫付的劳务费，姚某某没有用完，赵昱于2011年6月21日把劳务费余额转账给了姚步银，姚步银认可2011年6月21日收到9万元。原审期间赵昱提交的中国建设银行二钢支行的个人活期明细显示赵某某曾于2011年4月19日通过银行转账转给赵昱30万元，证明赵昱有30万元的资金来源。华盛公司和姚步银辩称这50万元都是虚构的债务，但没有提供相反证据，本院对该借条形式上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其中支出的劳务费11万元没有证据证明，其余9万元计入2011年6月21日的15万元借条中，应一并与赵昱认可的2011年4月28日没有实际支付的1万元从该借条中扣除，故该借条可确认实际借款金额为29万元。2011年6月21日的15万元借条，华盛公司和姚步银分别盖章、签字确认，赵昱庭后认可6月21日与姚步银协商转款9万元算10万元，因此该15万元借条实际借款14万元。2011年5月20日的10万元借条、5月22日的20万元借条、9月7日的15万元借条，本院认证意见同原审。
本院二审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华盛公司于2011年5月20日向赵昱借款10万元、9月7日向赵昱借款15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定。
另查明：2011年4月19日，赵昱的父亲赵某某汇款30万元给赵昱，赵昱于2011年4月28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将其中9万元转给姚步银的爱人柏某某。2011年5月18日，赵昱和母亲姚某某一起与姚步银协商，将之前姚步银出具给姚某某的几张借条合并成20万元后转让给赵昱，姚步银就上述29万元借款出具了一张50万元的借条。2011年6月21日，华盛公司向赵昱借款14万元，姚步银出具了一张15万元的借条。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华盛公司实际向赵昱借款的金额是多少。围绕上述争议焦点，本院综合分析评判如下：
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华盛公司向赵昱出具的5张借条中，除2011年5月22日的20万元借条因缺乏充分的资金来源证明而不予保护外，其余4张借条实际借款合计68万元反映了双方间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应予保护。2011年5月18日的29万元借款没有约定具体的还款期限，对于借条中的“利”字，华盛公司主张是约定的好处费，赵昱主张是约定的利息，但双方均无证据证明各自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8条的规定，该29万元借款利息应自赵昱催告华盛公司还款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1年5月20日的10万元借条，月利息2万元的约定超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2011年6月21日的14万元借条，约定的还款期限为2011年7月10日，但没有约定利息，该借款逾期利息应自2011年7月10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1年9月7日的15万元借条未约定还款期限，约定的“利3万”超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姚步银作为华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在借条上签名的行为属于履行职务行为，其个人不应承担偿还借款本息的责任。因此，赵昱关于在原审判决的40万元借款本金之外增加判决70万元借款本金和50万元利息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华盛公司关于其仅收到24万元借款本金以及不应当承担利息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且其在没有收到或没有实际足额收到前期的借款后又向赵昱出具多张借条有悖常理，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但部分事实认定错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1条、第6条、第8条、第9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蚌民一初字第0005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赵昱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蚌民一初字第000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蚌埠市华盛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赵昱借款40万元及利息（其中2011年5月20日的10万元借款，从2011年5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至该款还清时止；2011年6月21日的15万元借款，从2011年7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该款还清时止；2011年9月7日的15万元借款，从2013年2月2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至该款还清时止）；
三、蚌埠市华盛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赵昱借款68万元及相应利息（其中2011年5月18日的29万元借款，利息自2013年2月2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该款还清时止；2011年5月20日的10万元借款，从2011年5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至该款还清时止；2011年6月21日的14万元借款，从2011年7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该款还清时止；2011年9月7日的15万元借款，从2013年2月2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至该款还清时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71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4713元，由赵昱负担6000元，蚌埠市华盛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871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100元，由赵昱负担5000元，蚌埠市华盛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4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光明
代理审判员 樊 坤
代理审判员 马士鹏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马梦颖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
6、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
8、借贷双方对有无约定利率发生争议，又不能证明的，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借贷双方对约定的利率发生争议，又不能证明的，可参照本意见第6条规定计息。
9、公民之间的定期无息借贷，出借人要求借款人偿付逾期利息，或者不定期无息贷款经催告不还；出借人要求偿付催告后利息的，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的利率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