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成民终字第540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王立芳，女，1983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代理人韩重辉，成都市成华区和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一审原告）王相朝，男，1989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林州市。
委托代理人韩重辉，成都市成华区和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一审原告）王相芳，女，1987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林州市。
委托代理人韩重辉，成都市成华区和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成都城市燃气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少陵路**号。
法定代表人贾朝茂，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复梁，男，1987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成都富源燃气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双建路*号。
法定代表人韩斌，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弘宇，四川致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仕伟，男，1970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委托代理人廖勇，四川英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廖其春，四川英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立芳、王相朝、王相芳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城市燃气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城市燃气公司）、成都富源燃气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源燃气公司）、李仕伟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3）成华民初字第4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0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1月25日、2014年2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立芳及其委托代理人韩重辉、上诉人王相芳、王相朝的委托代理人韩重辉、被上诉人城市燃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复梁、被上诉人富源燃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弘宇、被上诉人李仕伟及其委托代理人廖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审理查明，成都市成华区二仙桥南一路11号7栋3单元6楼16号房屋是王立芳于2007年购买的二手房，其父亲王锁林、母亲傅春兰与其同住。该住房燃气由城市燃气公司供应，富源燃气公司受城市燃气公司委托负责燃气设施安装改造。2012年1月12号，王立芳找来李仕伟为该房屋安装了新热水器及排气管道。同年1月13日王立芳与城市燃气公司签订了《成都燃气民用户室内燃气设施改造施工协议》，由富源燃气公司于当天对该房屋的燃气设施进行了改造，王立芳签字确认“已改造施工完毕，且试压合格，无泄漏”。2012年2月4日晨，王立芳发现其父母在卧室内昏迷、无意识、呼之不应、枕边有呕吐物，遂将其父母送入四川大学华西第四医院抢救治疗，医院入院诊断：王锁林为“急性一氧化碳中毒迟发脑病”及“肺部感染”；傅春兰为“急性重度一氧化碳中毒迟发脑病”。经医院抢救治疗后，王锁林、傅春兰的意识逐渐清醒，王锁林自觉无不适反应遂停止了输液，之后王锁林、傅春兰的病情反复，但家属要求出院，医院认为王锁林、傅春兰需进一步巩固治疗，经劝阻无效，王锁林、傅春兰于2012年3月30日出院，王锁林的住院医疗费为21928.97元，傅春兰的住院医疗费为21163.57元。在王锁林、傅春兰住院期间，2012年2月20日王立芳与富源燃气公司因燃气管道改造问题发生纠纷，王立芳向成华区桃溪路派出所报警，该派出所进行了登记。2012年2月23日王立芳找富源燃气公司更换了两个燃气管卡子。出院后，傅春兰与王锁林先后于2012年5月1日和2012年7月1日在家中死亡，王立芳、王相芳、王相朝未对王锁林与傅春兰进行尸检。之后王立芳、王相芳、王相朝从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获得100000元赔偿款，富源燃气公司向王立芳支付30000元捐赠款。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以下证据：王立芳、王相芳、王相朝的身份信息、城市燃气公司的营业执照、富源燃气公司的营业执照、亲属关系证明、病情证明、王锁林和傅春兰的死亡证明、居住证明、燃气缴费票据、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接处警记录、医疗费票据、王锁林、付春兰的病历和出院病情诊断、安全宣传资料、改造协议、检测报告、收条、资质证明书、证人徐东军、廖用彬的证言、电工操作证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
一审法院认为，城市燃气公司、富源燃气公司、李仕伟是否应对王锁林、傅春兰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取决于城市燃气公司、富源燃气公司、李仕伟对于王锁林和傅春兰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行为，即王立芳、王相芳、王相朝是否举出充分证据证明城市燃气公司、富源燃气公司、李仕伟对于王锁林和傅春兰的死亡存在过错行为；王立芳、王相芳、王相朝是否举出充分证据证明城市燃气公司、富源燃气公司、李仕伟的行为与王锁林、傅春兰的死亡结果存在因果关系。一、虽然王锁林、傅春兰的入院诊断为“急性一氧化碳中毒”，出院诊断为“中毒性迟发型脑病”，但傅春兰与王锁林是分别在出院后一个月和三个月死在家中，王立芳、王相芳、王相朝应举出充分证据证明王锁林、傅春兰的死因是“一氧化碳中毒”，但王立芳、王相芳、王相朝未举出充分证据证明王锁林和傅春兰的死因是“一氧化碳中毒”；二、天然气的主要成分是甲烷，一氧化碳是在天然气燃烧不充分的情况下产生的，城市燃气公司只负责天然气供应，富源燃气公司只负责天然气设施的安装和改造，王立芳、王相芳、王相朝也未举出充分证据证明李仕伟安装的热水器排气管不符合规范，存在安全隐患，故即使王锁林和傅春兰的死因是“一氧化碳中毒”，王立芳、王相芳、王相朝也未举出充分证据证明城市燃气公司、富源燃气公司、李仕伟存在过错行为且该行为与王锁林和傅春兰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综上所述，王立芳、王相芳、王相朝主张城市燃气公司、富源燃气公司、李仕伟对王锁林和傅春兰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王立芳、王相芳、王相朝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60元，由王立芳、王相芳、王相朝承担，王立芳、王相芳、王相朝在收到判决书后十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
宣判后，一审原告王立芳、王相芳、王相朝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理由为：1、王锁林和傅春兰的死亡系因过多吸入甲烷和一氧化碳导致窒息和中毒所致；2、富源燃气公司改迁管道后，管道一直在漏气，加之李仕伟安装热水器时未将排气口伸出墙体外，使得室内积聚了大量的一氧化碳，最终造成死亡事故发生。城市燃气公司对连接在燃气管道上的燃气用具具有监管职责，但其疏于管理，应承担管理责任；3、虽然王立芳签字确认“已改造施工完毕，且试压合格，无泄漏”，但王立芳不是天然气设施改造施工的专业人员，没有相关专业知识，也没有资格确认。天然气改造施工是否合格，应由有资质的机构和人员来认定。事实上，天然气管道改造完毕后管道一直在漏气；4、一审法院适用过错责任不妥，本案应当适用无过错责任。供应天然气的一方和安装天然气管道的一方应当举示其无过错的证据。综上所述，由于城市燃气公司、富源燃气公司以及李仕伟工作的不尽责与王锁林、傅春兰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故三被上诉人应当对王锁林、傅春兰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城市燃气公司答辩称：1、天然气的主要成分是甲烷，是无毒的。天然气和煤气是两种不同的气体，使用天然气不可能出现煤气中毒；2、王锁林和傅春兰死亡后并未进行死因鉴定，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王锁林和傅春兰的死亡原因是一氧化碳中毒或吸入过量甲烷。3、2012年1月13日富源燃气公司即完成天然气管道改迁工作，王锁林、傅春兰身体出现不适是2012年2月4日，没有证据证明王锁林、傅春兰发生意外时存在天然气泄漏的情况，且富源燃气公司在迁改管道完毕后，按规定履行了检查检测义务，王立芳对此也是予以了签字确认。按照相关规定，城市燃气公司只负责对共有部分天然气及设备承担检查管理责任，对业主专有部分，应由业主自己承担管理责任和后果；4、本案不适用无过错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富源燃气公司的答辩意见为：1、富源燃气公司系接受城市燃气公司的委托对王立芳家的天然气管道进行迁改，迁改完毕后王立芳进行了签字确认，富源燃气公司是将合格的工程移交给王立芳的。此后，王立芳房屋内的管道安全维护和监管的责任均在王立芳。富源燃气公司的改迁工程是合格的，富源燃气公司不存在任何侵权行为；2、上诉人并没有证据证明王锁林、傅春兰是吸入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的，也未提交证据证明王锁林和傅春兰是过多吸入甲烷窒息死亡，且王锁林、傅春兰死亡的时间分别为出院后一个月和三个月后分别死亡于成华区和青白江区两个不同的地方；3、天然气的主要成份是甲烷，不含有一氧化碳。甲烷如果达到致人死亡的浓度将会发生爆炸，因此，王锁林和傅春兰不可能是吸入了大量的甲烷导致窒息死亡。天然气本身是无色无味的，国家为了保证用气安全强行要求加入了“加臭剂”，如果如王立芳所述天然气迁改完毕后，管道一直在漏气，王锁林、傅春兰以及王立芳一家人不可能闻不到；4、根据王立芳的陈述，2012年2月4日当晚除了王锁林和傅春兰两人外，王立芳及其丈夫、小孩都居住在事发房屋内，如果是一氧化碳中毒或者甲烷吸入过多，那么居住在房屋内的所有人都应该发生中毒，而非仅是王锁林、傅春兰两人中毒或窒息。事故发生后，王立芳以及王锁林、傅春兰未通知物管公司和天然气公司，也未向公安机关报案，而是在事发后很久才要求富源燃气公司赔偿。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李仕伟的答辩理由为：1、李仕伟在安装热水器时将排烟管道全部放入了墙体内，并对空隙进行了填堵，因此李仕伟安装热水器时不存在任何操作不当；2、王立芳的父母长期紧闭门窗，完全有可能是他们烤火或烧钱纸导致的一氧化碳中毒；3、王立芳对事发当晚的陈述不合常理，如果傅春兰在洗澡时即晕倒，王锁林不可能不将这一事实告知王立芳。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中，王立芳、王相芳、王相朝提交了以下六份证据。证据一，傅春兰的《死亡证明》（火化通知），拟证明傅春兰的死亡原因是一氧化碳中毒迟发脑病；证据二，王建兵出具的《证明》，拟证明燃气公司迁改的管道存在煤气泄漏情况，煤气泄漏是造成王锁林、傅春兰受害的重要原因；证据三，《美的家用燃气快速热水器使用说明手册》，拟证明热水器安装时，必须将排烟管伸出房屋外；证据四，《照片》，拟证明李仕伟安装的热水器的排烟管道未完全伸出墙外；证据五，王立芳与王建兵的《通话记录》，拟证明王建兵是富源燃气公司的员工；证据六，《民用客户燃气设施及设备安全巡检单》，拟证明城市燃气公司已建立了民用客户燃气设施及设备安全巡检制度，王锁林和傅春兰的死亡与城市燃气公司安全巡检不尽责相关。
经庭审质证，城市燃气公司认为《死亡证明》一审中上诉人已经提交过，本次提交的《死亡证明》与一审时提交的文本不一致。申请法院对该《死亡证明》进行核实。王建兵的证明系复印件，且王建兵不是城市燃气公司的员工。证据三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不予质证。无法核实《照片》是何时拍摄的，对该证据不予认可。《通话记录》不具有视听资料的要件，不具有合法性。对《民用客户燃气设施及设备安全巡检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这个巡检单的户主并不是王立芳，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富源燃气公司认为王建兵的证明系复印件，不认可。《通话记录》的形式不完善，无法确定通话相对方的身份，对该证据也不予认可，其余质证意见与城市燃气公司的质证意见一致。李仕伟认为上诉人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均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拒绝质证。
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于2014年2月18日前往成都市公安局青白江分局刑警大队，对王立芳在本院二审提交的傅春兰《死亡证明》（火化通知）进行了核查。出具该《死亡证明》（火化通知）的警官告知本院，该证据是因王立芳陈述原来开具的《死亡证明》不慎遗失，无法办理销户手续而申请补开的，该证明只用于死者火化和销户，因傅春兰死亡后没有进行尸检，故其仅是一个排除刑事犯罪的说明。
本院经审查认为王立芳一、二审提交的《死亡证明》（火化通知）内容并不相符。核查情况显示，其在二审提交的《死亡证明》（火化通知）是王立芳要求成都市青白江区分局刑警大队为其补开的。王立芳在取得该证据时，存在虚假陈述。由于该证明应当仅用于死者火化和销户，证明内容中未显示出对死亡原因的分析和论证过程，并非死因鉴定结论，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王建兵于2012年2月20日出具的《证明》系复印件，且被上诉人各方对该证据均不予认可，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关于《美的家用燃气快速热水器使用说明手册》，被上诉人各方认为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且与本案无关联性，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至于《照片》，因无法核实其具体拍摄地点和拍摄时间，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王立芳提交的《通话记录》，因无法确认通话相对人的身份，且通话内容并不涉及被上诉人各方的过错行为及其与本案损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民用客户燃气设施及设备安全巡检单》上载明的客户名称并非王立芳，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上诉人在王锁林、傅春兰死亡后并未委托专业鉴定机构对死者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分析并出具鉴定结论。因此，上诉人主张王锁林和傅春兰系因过多吸入甲烷和一氧化碳导致窒息和中毒死亡，缺乏有效的证据支持；其次，事发房屋墙体上预留有用于置放热水器烟道的孔洞，李仕伟在安装热水器时已将烟道口穿入墙体预留孔洞内形成与外界大气的直接连通，并对烟道与墙体之间的空隙实施了防止废气倒灌的填堵，结合王立芳所安装的是强排式热水器，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因该热水器烟道未完全伸出墙体外导致室内积聚大量一氧化碳的说法，缺乏依据；第三，王立芳在富源燃气公司完成燃气迁改工作后，已签字确认“已改造施工完毕，且试压合格，无泄漏””。诚然，王立芳并非天然气设施改造方面的专业人员，但因城市燃气公司所供天然气已按国家标准人工添加了“加臭剂”，当天然气发生泄漏时，即使普通大众也完全能够通过异常臭味的警示及时予以察觉。事发房屋内长时间存在天然气管道泄漏，以及泄漏的天然气达到了令人窒息的程度却未被事先察觉的说法，不合常理。并且，天然气的主要成分是甲烷，本身无毒。即使发生管道泄漏，通常只可能引发爆炸事故，并不会致人中毒。因此，上诉人主张王锁林、傅春兰系因天然气管道泄漏造成人员窒息和中毒的说法，缺乏依据。综合上述三个方面，本院认为，上诉人王立芳、王相朝、王相芳主张被上诉人城市燃气公司、富源燃气公司以及李仕伟工作的不尽责与王锁林、傅春兰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三被上诉人应当对王锁林、傅春兰的死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至于上诉人提出本案应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进行审理的理由，因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关于无过错责任的相关规定，对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11.57元，由上诉人王立芳、王相朝、王相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嘉莉
审 判 员 滕 洁
代理审判员 王 乐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艳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