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延中民一终字第4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延吉市亲水休闲广场。住所：延吉市。
负责人：金育松，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崔文，现住延吉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达，个体工商户，现住延吉市。
委托代理人：崔顺姬，吉林延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某，现住延吉市。
法定代理人：宋百玲，现住延吉市。
委托代理人：焦成栋。
原审被告：葛连芳，个体工商户，现住延吉市。
上诉人延吉市亲水休闲广场（以下简称亲水广场）、常达因与被上诉人王某某、原审被告葛连芳之间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延吉市人民法院（2013）延民初字第32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2年3月14日，被告亲水广场与被告常达签订《使用场地合同书》。合同约定：被告亲水广场将其管理的位于延吉市延东桥西侧亲水平台休闲广场的场地租赁给被告常达用于经营“蹦床”游乐项目，经营期限从2012年6月1日至2012年9月3日（根据天气情况，经被告亲水广场同意后，被告常达可以提前或延长经营期限），一年使用场地费用为5000元（包括管理费、建设费、维护费用、公共卫生费、水费、保安费、绿化费、公用电费等）。合同第九条第三款约定，经营期满，若被告常达有意续签合同，可在2012年10月31日前提出，与被告亲水广场协商后可续订合同。2012年10月6日18时许，原告王某某（11周岁）与其叔叔王振轩（14周岁）、哥哥王宏纪（12周岁）一同到被告亲水广场经营管理的亲水休闲广场游玩，当该三人在被告常达经营的“蹦床”游乐设施玩耍时，原告不慎撞到蹦床的铁管架，造成牙齿冠折、脱位。原告受伤后，到延边大学附属医院治疗，支出医疗费1809.22元。事故发生时，由被告葛连芳帮被告常达照看“蹦床”摊位。事故发生后，原告自行委托吉林康平司法鉴定所对因此次事故造成的后续治疗费、护理人数及护理期限进行鉴定，原告支付鉴定费1200元。2012年11月12日，吉林康平司法鉴定所做出司法鉴定意见书：1、原告本次受伤的后续治疗费用需玖万叁仟陆佰元人民币；2、原告本次受伤的护理人数及期限为壹人护理肆周。2014年1月2日，吉林康平司法鉴定所出具一份补充说明函。指出，本次事故造成原告5颗牙齿折断，1颗牙齿脱位，其中脱位的1颗在乳牙与恒牙的交替阶段，不需行烤瓷牙修复，18岁之前需临时烤瓷牙修复一次（共5颗）；18岁之后需行烤瓷牙修复（共9颗），900元／颗，更换年限为5年。另查，被告常达与葛连芳曾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09年6月26日协议离婚。再查，被告亲水广场属于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金育松，投资额200000元，经营范围为游乐园管理和其他清洁服务。被告亲水广场对经营游乐项目的经营者是否办理单独的营业执照，没有规定。被告常达经营的“蹦床”游乐项目没有单独的营业执照。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原告在被告常达经营的“蹦床”内玩耍时因不慎撞到蹦床铁管架，造成原告牙齿受伤的损害结果的发生。因原告在事故发生时为未成年人，在玩耍时其监护人未尽到监护义务，存在过错，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告常达作为“蹦床”的经营者，有义务确保所经营的游乐设施安全完好，对进入游乐设施玩耍的孩子应当尽到应有的安全注意和保护义务。但被告常达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事故发生时蹦床的安全防护措施完好的事实，故应认定未履行安全保障义务，对原告的损害结果，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过错程度，本院认为被告常达应承担40%的赔偿责任为宜。
被告亲水广场作为游乐园的管理者，将自己管理的场地租赁给他人用于经营游乐项目后，有义务对实际承租人在经营过程中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进行监督和管理。被告亲水广场将场地租赁给被告常达用于经营“蹦床”后，未能对游乐设施中存在的安全隐患及时发现并督促经营者采取有效措施，应认定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原告的损害结果，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过错程度，本院认为被告亲水广场应承担40%的赔偿责任为宜。
被告亲水广场提出，因与被告常达签订的场地使用合同于2012年9月3日已到期，原告是在被告常达与被告亲水广场约定的经营期限届满后续订合同之前的缓冲期内发生事故，故被告亲水广场不应承担事故责任。本院认为，具体游乐项目的经营期限与被告亲水广场作为游乐园管理者应承担的侵权责任没有必然联系，且被告亲水广场对被告常达在合同缓冲期内的经营行为未进行制止，视为对被告常达的经营行为的认可。对被告亲水广场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
对原告要求，被告葛连芳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被告葛连芳与被告常达在事故发生时已离婚，原告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发生事故的“蹦床”摊位系被告常达、葛连芳二人共同经营，故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的计算问题，原告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具体为医疗费、护理费及后续治疗费、鉴定费用。其中医疗费1809.22元及鉴定费用1200元的数额，双方无争议。关于护理费被告常达提出，因原告受伤后未住院不存在护理，不应支持护理费。本院认为，原告系未成年人，牙齿受到损坏后必然影响其正常的饮食起居需要护理。故对被告常达的主张不予支持，依据鉴定结论中认定的护理人数及期限，护理费为2877.56元（根据2012年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日平均工资102.77元×28日）。关于后续治疗费，被告常达提出鉴定部门认定的烤瓷牙价格过高并非普及型价格，但被告常达未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故本院对被告常达的主张不予支持。鉴定部门认定的后续治疗费93600元系按照女性平均寿命（约76周岁）予以计算的数额，本院认为，后续治疗费的计算应根据鉴定机构认定的烤瓷牙的价格、需要更换的牙齿数量及更换年限，在原告18岁之后按照残疾赔偿金的计算年限20年进行调整为宜。后续治疗费的具体计算方法应为：原告在18岁之前做一次临时烤瓷牙修复费用为900元×5颗=4500元；18岁之后，按照20年计算，烤瓷牙的更换年限为5年，原告需要更换4次，每次更换9颗，费用为900元×9颗×4次=32400元，后续治疗费合计为36900元。关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的诉讼请求，因原告对其主张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且根据原、被告的过错程度及对原告造成的损害程度，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原告本次损伤的赔偿数额为医疗费1809.22元、护理费2877.56元、后续治疗费36900元、鉴定费用1200元，共计42786.78元。被告亲水广场、常达各自应承担40%即42786.78元×40%=17114.71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延吉市亲水休闲广场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向原告王某某支付赔偿金17114.71元。二、被告常达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向原告王某某支付赔偿金17114.71元。三、驳回原告王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90元，其他费用80元，公告费300元，共计277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王某某的法定代理人宋百玲负担1734.26元，由被告延吉市亲水休闲广场负担367.87元、由被告常达负担667.87元。
上诉人亲水广场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王某某受伤时，亲水广场与常达之间的使用场地合同已到期，双方不存在合同关系。常达已承认违反合同约定，合同到期并由亲水广场勒令停止经营的情况下擅自经营，亲水广场不可能做到24小时监督。常达未缴纳场地使用费，擅自经营，已侵犯亲水广场的合法权益，亲水广场作为受害者，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二、原审法院划分责任错误。王某某受伤时没有监护人监护，不遵守游乐器材安全规定，造成跌倒受伤的后果。常达的游乐器材没有重大或明显的安全隐患，若王某某身体状况没有缺陷并遵守安全规定，即使受伤，也不可能如此严重。因此王某某应负主要责任。对于常达的游乐器材是否存在安全隐患，如存在安全隐患，是否是造成此次受伤事件的必然原因或是主要原因等问题，请二审法院斟酌。三、原审法院认定烤瓷牙修复费用900元不当，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伤残辅助器具费应按照普通适用器具合理费用标准计算。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上诉人常达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程序违法。原审法院申请鉴定程序违法，内容存在瑕疵。王某某受伤后正常上学，并没有住院接受治疗，不应鉴定护理费。王某某受伤后，应在医疗终结后进行司法鉴定，且王某某实际更换牙齿与鉴定结论中更换的牙齿不符。原审审理过程中，常达要求王某某出庭，但王某某未出庭。二、本案与亲水广场无关，亲水广场不是本案适格主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王某某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判决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正确。常达作为“蹦床”的经营者，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常达对王某某的损害结果，应承担80%赔偿责任，即赔偿34229.42元（42786.78元×80%=34229.42元）。常达提出的其他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亲水广场作为游乐园的管理者将场地租赁给常达用于经营“蹦床”后，未能对游乐设施中存在的安全隐患及时发现并督促经营者采取有效措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的规定，亲水广场对王某某的损害结果，应承担补充责任。亲水广场提出的其他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延吉市人民法院（2013）延民初字第3206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常达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向被上诉人王某某支付赔偿金34229.42元；
三、上诉人延吉市亲水休闲广场对上述第二项判决内容承担补充责任；
四、驳回上诉人延吉市亲水休闲广场、常达、被上诉人王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390元，其他费用80元，公告费300元，合计2770元，由被上诉人王某某负担1660元，由上诉人常达负担11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36元，由上诉人常达负担103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贞子
审判员 池东波
审判员 赵承吉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金京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