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民终10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文，男，1980年12月2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安徽省濉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振华，安徽亚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北市大地土地复垦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相阳路南段东侧市塑料二厂南侧。
法定代表人：李时相，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时相，又名李时香，男，1950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斌，男，1978年3月20日出生，汉族，淮北市大地土地复垦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工作人员，住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秦红，又名秦玲，女，1979年2月5日出生，汉族，淮北市大地土地复垦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工作人员，住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
上述四位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向峰，安徽众星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淮北鸿图世纪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濉溪县岱河路南。
法定代表人：陈绪营，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祁立民，安徽亚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文、淮北市大地土地复垦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地公司）、李时相、李斌、秦红因与上诉人淮北鸿图世纪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图公司）排除妨害纠纷一案，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21日作出（2014）淮民一初字第00057号民事判决，陈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24日作出（2015）皖民一终字第000164号民事裁定，发回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6年10月27日作出（2016）皖06民初35号民事判决，陈文、大地公司、李时相、李斌、秦红、鸿图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振华，上诉人大地公司、李时相、李斌、秦红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向峰,上诉人鸿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祁立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陈文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大地公司、李时相、李斌、秦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陈文仅有租金损失错误。陈文在投资装修中支出了设计费、材料费、人工费、机械设备租赁费等费用，因无法全部履行相关合同实际承担了违约金，应当予以认定。二、一审判决认定侵权却不判决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不当。侵权责任包括停止侵权、赔偿损失，陈文的损失客观存在，判决应当同时适用停止侵权责任和赔偿责任。
大地公司、李时相、李斌、秦红辩称：1、2016年12月1日大地公司与鸿图公司达成的和解协议证明涉案房屋涉及到大地公司的重大利益，李时相、李斌、秦红制止陈文在有争议房产中施工的行为系维护公司生产经营重大利益的职务行为，大地公司、李时相、李斌、秦红的行为不构成侵权；2、陈文与鸿图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无效，陈文应另行向鸿图公司请求返还相应费用；3、陈文提交证明其具体损失的证据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大地公司等在2013年6月份后没再阻止陈文施工，大地公司、李时相、李斌、秦红不应负任何赔偿责任。
鸿图公司辩称：同意陈文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和解协议恰证明了涉案房产所有权属鸿图公司，根据该协议约定，大地公司至今对涉案房屋并不享有权利。
大地公司、李时相、李斌、秦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文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文、鸿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大地公司与鸿图公司应当按照大地公司与徐州亚美房地产开发公司（以下简称亚美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分配利益。大地公司与鸿图公司的合作协议是从亚美公司转移至淮北众城投资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众城公司），后又转移至鸿图公司，亚美公司和众城公司前期对合作项目进行了投资建设，双方应按大地公司与亚美公司合作协议的约定分配投资利益。二、陈文与鸿图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应属无效。2016年6月15日之后争议房产登记在淮北市住房借款担保中心名下，陈文没有与该中心签订租赁合同。陈文应当知晓大地公司、李时相、李斌、秦红对案涉房产存在重大利益。淮北市房地产管理局（简称市房管局）向鸿图公司颁发淮房地权证相山区字第××号房地产权证应属违法。三、李时相、李斌、秦红制止陈文在有争议房产中施工的行为系维护公司生产经营重大利益的职务行为，大地公司、李时相、李斌、秦红的行为不构成侵权。
陈文辩称：1、陈文在承租房屋时尽到了审查义务，即使大地公司与鸿图公司之间存在合同约定的纠纷，但是陈文并不知情。鸿图公司是涉案房产的唯一合法的开发主体，后鸿图公司也取得了产权证，陈文与鸿图公司之间签订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2、涉案房屋登记在淮北市住房借款担保中心名下不是买卖关系，仅是为了保障鸿图公司缴纳维修基金，并不改变涉案房屋的产权状况，按照合同约定陈文仍享有合法的租赁和使用权；3、一审判决认定李时相等三人的侵权行为由三个人承担责任并由大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符合事实情况。
鸿图公司辩称：1、鸿图公司与大地公司的合作协议是双方经过磋商得来的结果，与亚美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大地公司与亚美公司签订协议的内容与鸿图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对鸿图公司没有约束力；2、鸿图公司从未阻扰陈文对租赁的房屋进行施工，陈文的损失与鸿图公司没有任何关系。2016年6月6日市房管局会议纪要载明，涉案房屋部分登记在淮北市住房借款担保中心名下，是为了解决专项维修基金缴纳问题，该登记备案的性质是担保，所登记的房屋并没有发生所有权的转移；3、涉案房屋所有权登记是鸿图公司单独所有，与大地公司没有任何关系。2016年12月1日大地公司与鸿图公司达成的和解协议，鸿图公司愿意将部分涉案房屋分割给大地公司是附条件的，至二审庭审时涉案房产所有权人依然是鸿图公司；4、本案是侵权纠纷，大地公司和鸿图公司之间的相关争议不能成为大地公司、李时相等人阻扰陈文施工的理由，大地公司与鸿图公司签订的协议未约定大地公司对涉案房产享有分割权利，其所谓的重大利益并不存在。
鸿图公司上诉请求：对一审判决中关于2016年6月22日前案涉房产的产权存在争议的事实认定予以更正。理由：鸿图公司是案涉“众城大厦”项目的开发主体，大地公司仅以土地作为出资，其享有的只能是案涉项目的利润，而不是房屋所有权。鸿图公司办理的一系列证照可以看出，案涉项目的所有权与大地公司无关。《物权法》第三十条规定，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鸿图公司完成案涉项目之日，所有权就属于鸿图公司所有。鸿图公司将自身所有的房屋出租给陈文使用，没有任何过错。
陈文辩称，对鸿图公司的上诉请求无异议。
大地公司、李时相、李斌、秦红辩称，在2015年11月份涉案房屋预售许可证及规划许可证被认定违法，鸿图公司应当尽到出租人的义务，应向承租人陈文进行说明。鸿图公司未履行告知义务，存在过错。
陈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大地公司、李时相、李斌、秦红立即排除妨害，赔偿陈文经济损失4420786.11元及2014年1月14日至侵权停止之日的经济损失；诉讼费用由大地公司、李时相、李斌、秦红立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4月2日，大地公司与亚美公司签订联合开发协议，约定大地公司以其持有的2.2亩（约1469.49平方米）土地作为投资，共同开发占地5624.11平方米（约8.5亩）的众城大厦建设项目，大地公司从该项目中分配1500平方米房产收益。此后，该项目主体先后从亚美公司转移至众城公司、鸿图公司。2009年7月13日，鸿图公司与大地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大地公司将其2.2亩零星土地并入众城大厦整体规划进行合作开发，鸿图公司负责办理众城大厦项目立项、规划、建设等有关手续，并负责该项目建设，但该协议未对如何分配合作利润作出明确的约定。协议签订后，鸿图公司对众城大厦进行了投资建设。
2009年8月26日，淮北市城乡规划局（以下简称市规划局）为鸿图公司核发《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2009年9月15日，淮北市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市国土局）为鸿图公司核发《国有土地使用证》（面积4154.62平方米）。2009年12月16日，鸿图公司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2009年10月10日市房管局为该项目核发《商品房预售许可证》。2013年12月17日，大地公司对上述单位的行政行为分别提起行政复议，淮北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市政府）于2015年11月5日作出淮复决〔2013〕26号、27号、2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确认市规划局及市房管局的上述行政行为违法，同时驳回大地公司要求撤销《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商品房预售许可证》的请求。2015年2月15日，市国土局与鸿图公司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补缴协议》并开具“安徽省政府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鸿图公司按要求缴纳749万元土地出让价款。2015年5月14日，大地公司对国土局的该行政行为提起行政复议，市政府于2015年11月5日作出淮复决〔2015〕2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国土局的行政行为，驳回大地公司的复议请求。
2015年6月10日，鸿图公司向市规划局、市房管局作出《关于鸿图公司与大地公司联合开发众城大厦房屋分配协议的承诺》（简称《承诺》），具体内容为：大地公司应得房屋按照双方约定依法解决；为保障大地公司的合法权益，众城大厦一至四层办公用房在鸿图公司与大地公司纠纷解决前暂不办理分户产权，待纠纷解决后市房管局再给予办理分户产权。2015年6月25日、2015年8月25日，市规划局向市房管局发出《关于商请“众城大厦”1-4层办公用房分户产权的函》、《关于商请办理“众城大厦”房产手续的函》，商请市房管局对众城大厦5层以上（含5层）建筑办理房产手续，待合作双方达成一致意见之前，暂缓办理1-4层房屋的初始登记。市房管局2016年6月6日局长办公会会议纪要记载：一、为确保相关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及物业专项维修资金缴交到位，要求鸿图公司与淮北市住房借款担保中心就众城大厦部分房屋（具体房号为101、102、201、301、401、403、A-709、A-705、A-706室，以下简称101等九室）作为标的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办理合同备案、预告登记手续，房屋登记费免缴，办理登记时不再开具缴费单……三、待上述手续完善后办理众城大厦项目房屋初始登记，在购房业主缴纳物业专项维修资金后尽快为购房业主办理分户产权……五、待鸿图公司完善相关材料及手续后，办理淮北市住房借款担保中心名下房屋合同备案及预告登记的注销手续。经本院调查核实，市房管局已按照会议纪要内容为101等九室办理了备案及预告登记手续。2016年6月22日，市房管局为鸿图公司核发淮房地权证相山区字第××号房地产权证，记载：房地产权利人为淮北鸿图世纪置业有限公司单独所有，房产坐落为淮北市相山区。
鸿图公司与大地公司对如何分配合作利润产生较大争议，鸿图公司于2014年5月15日起诉要求大地公司将其国有土地使用权过户至鸿图公司名下【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淮民一初字第00038号】，大地公司于2014年5月19日起诉要求分配合作利润，即对涉案房产予以分割【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淮民一初字第00040号】，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14日以涉案房产建设规划手续不合法、相关行政复议决定尚未作出为由对两案分别裁定驳回起诉，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7日均裁定予以维持。
2013年3月1日，陈文与鸿图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由陈文承租众城大厦1-4层用于商业经营，租赁期限为2012年至2018年3月10日等内容。双方在合同附件《众城大厦1—4层五年租金计物业费缴费时间及付款金额表》中约定了陈文2013年—2017年支付租金的具体时间及数额，其中2013年第一次付款时间、第二次付款时间均为3月1日，金额为分别为116万元（押金）、1168976.58元；第三次付款时间为9月1日，金额为1168976.58元；第四次付款时间为12月1日，金额为1230362元。该表中还约定了陈文于每年7月1日支付空调机组电费417020.5元。2013年3月8日，陈文向鸿图公司会计张允杰账户汇款2128976元，并另付20万元。同日，鸿图公司向陈文出具收据3张，记载陈文向鸿图公司支付租金2328977元。陈文对租赁房屋进行投资装修。自2013年4月16日起，大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时相及公司工作人员李斌、秦红以涉案房产存在产权争议为由阻挠施工，致使众城大厦1-4层至今未装修完毕。
另查明，众城大厦现已经竣工并通过验收，相关文件于2015年8月12日在淮北市建设委员会备案。李时相系大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斌、秦红系该公司的工作人员。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为：1.李时相、李斌、秦红的行为是否为职务行为；2.大地公司等四被告的行为对陈文是否构成侵权；3.如构成侵权，陈文的损失数额如何确定。
关于李时相、李斌、秦红的行为是否系职务行为的问题。李时相系大地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斌、秦红系大地公司工作人员，大地公司等四被告据此主张李时相、李斌、秦红不应作为本案被告。尽管李时相、李斌、秦红阻挠陈文施工的出发点是为维护大地公司利益，但由于该行为并非企业的生产经营活动，故而三人阻挠施工的行为不应认定为大地公司的职务行为。
关于大地公司、李时相、李斌、秦红的行为对陈文是否构成侵权的问题。鸿图公司与陈文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应认定为有效合同。陈文作为承租人有权对涉案房屋进行装修，其合法的民事权益应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大地公司与鸿图公司就租赁房屋存在产权争议，直至2016年6月22日，众城大厦产权办至鸿图公司名下，大地公司并非涉案房屋所有权人，大地公司、李时相、李斌、秦红如继续阻挠陈文施工构成侵权并无疑义。市房管局将众城大厦101等九室暂备案在淮北市住房借款担保中心名下，待鸿图公司完善相关手续后办理备案及预告登记的注销手续。这一事实系市房管局为了督促鸿图公司办理相关手续而产生，并不影响鸿图公司是众城大厦101等九室原始产权人的认定，其中所涉及的部分陈文租赁房屋的备案及预告登记情况亦不影响涉案租赁合同的效力。关键问题在于2016年6月22日之前大地公司、李时相、李斌、秦红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虽然大地公司基于其与鸿图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对陈文租赁房屋可能享有一定的民事权利，但是该权利尚未最终确定，且大地公司与鸿图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并未对外公示。换言之，在无证据证明陈文在签订租赁合同时知道或应当知道房屋权属存在争议的情况下，大地公司与鸿图公司之间的争议是一种内部法律关系，不能对抗双方合作开发房地产法律关系之外的善意第三人陈文。因此，在涉案房屋办理产权登记之前，大地公司、李时相、李斌、秦红阻挠陈文施工的行为亦构成侵权，陈文主张排除妨害的诉讼请求成立。
关于陈文损失数额的问题。大地公司、李时相、李斌、秦红无正当理由阻挠陈文施工，致陈文在支付租金的同时却无法进行装修、经营，对陈文的损失理应予以赔偿。结合陈文的诉讼请求，对其主张的各项损失逐一分析。1、空调费用。陈文仅提供房屋租赁合同证明其与鸿图公司约定由其承担空调费用，但无证据证明其实际支出了该笔费用，故对该笔费用不予确认。2、违约金损失。陈文提供与案外人解除合同的协议（内容是向案外人支付违约金），法院在庭审中要求陈文庭后三日提交相应的汇款凭证，并告知逾期举证的后果，但陈文未在规定时间内提交证据，故对陈文主张的违约金损失亦不予确认。3、装修损失。陈文所举的案外人出具的收条、收据等证据，或者无相应汇款凭证予以印证，或者不能证明相关支出用于涉案装修工程上，均不予支持。4、房屋租金损失。陈文称其向鸿图公司支付租金2328977元，鸿图公司予以认可，对于陈文支付的该笔租金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人主张权利，致使承租人不能对租赁物使用、收益的，承租人可以要求减少租金或者不支付租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租赁房屋无法使用，承租人请求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租赁房屋权属有争议的……”本案中，出租人鸿图公司未向承租人陈文如实披露租赁房屋权属信息，致陈文支付租金而未能实现合同目的，陈文可以请求解除合同并要求退还租金，也可以请求顺延租赁期限，这些均需要通过陈文提起合同之诉予以主张，在陈文与鸿图公司之间的合同纠纷包括合同应否解除、合同不能履行的责任承担、租金能否返还等问题尚未解决之前，陈文支付的租金不应计入其损失范围之内。综上，由于陈文不能举证证明侵权所致的实际损失状况，故对其要求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1、大地公司、李时相、李斌、秦红立即停止侵害、排除妨害，在陈文装修坐落于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一至四层房屋时不得进行阻挠；2、驳回陈文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李时相、李斌、秦红阻止陈文在涉案房屋（众城大厦1-4层）施工的行为是否是职务行为；二、大地公司、李时相、李斌、秦红的行为对陈文是否构成侵权；三、如果构成侵权，侵权责任如何确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虽然2013年11月4日《私营企业基本注册信息查询单》显示大地公司企业状态为吊销，但并无证据证明大地公司已被注销，大地公司虽不能正常经营，但仍有权作出维护自身利益的行为。李时相系大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斌、秦红系大地公司的员工，李时相等三人出于维护大地公司利益作出的阻止陈文在涉案房屋施工的行为，应当认定为大地公司的职务行为。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中，围绕案涉众城大厦项目和涉案房屋，存在鸿图公司与大地公司因项目开发和产权纠纷产生的内部关系和鸿图公司与陈文因房屋租赁产生的外部关系。在内部关系中，鸿图公司开发众城大厦项目使用了大地公司持有的2.2亩土地，但双方就项目开发的利益分配并未达成一致。鸿图公司2015年6月10日向市规划局、市房管局作出的《承诺》表明，鸿图公司在出租涉案房屋时，其与大地公司因案涉众城大厦项目开发产生的纠纷并未解决，鸿图公司愿意以是否办理涉案房屋的分户产权作为大地公司合法权益的保障。市政府于2015年11月5日作出淮复决〔2013〕26号、27号、2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确认市规划局2009年8月26日为鸿图公司核发《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和市房管局2009年10月10日为该项目核发《商品房预售许可证》的行政行为违法，说明鸿图公司并不能依据《物权法》第三十条关于“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的规定，对涉案房屋当然享有物权。故对鸿图公司关于2016年6月22日前涉案房屋的产权不存在争议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大地公司、李时相、李斌、秦红关于大地公司与鸿图公司应当按照大地公司与亚美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分配利益的主张，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应当另行主张。在外部关系中，鸿图公司是案涉“众城大厦”项目的开发主体，是涉案房屋原始权利登记人，陈文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没有证据证明陈文在签订合同时知晓涉案房屋产权存在争议，陈文基于对不动产公示的信赖，其签订案涉《房屋租赁合同》应系真实意思表示。陈文与鸿图公司就涉案房屋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应当认定为有效合同，就此形成的租赁关系应受法律保护。陈文作为承租人，其对涉案房屋进行装修的合法民事权益亦应受法律保护。虽然涉案房屋产权在出租时存在争议，但大地公司、李时相、李斌、秦红没有证据证明其当时对涉案房屋享有产权，在明知鸿图公司已将涉案房屋租赁给陈文的情况下，故意实施阻止陈文在涉案房屋施工的行为，导致陈文无法对涉案房屋进行装修，大地公司、李时相、李斌、秦红的行为已经对陈文构成侵权。由于李时相、李斌、秦红的行为系大地公司的职务行为，其行为后果应由大地公司承担，李时相、李斌、秦红不应承担侵权责任，故对大地公司、李时相、李斌、秦红关于大地公司、李时相、李斌、秦红的行为不构成侵权的主张，本院部分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大地公司无正当理由阻止陈文施工，其行为构成侵权，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害、排除防碍和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陈文依法应当就其产生损失的具体数额承担举证责任。二审中，陈文除主张一审中的空调费用、违约金损失、装修损失、房屋租金损失外，还主张设计费、材料费、人工费、机械设备租赁费等费用。关于设计费、材料费、人工费、机械设备租赁费等费用的主张，陈文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空调费用、违约金损失、装修损失的主张，陈文亦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判决以无证据证明陈文实际支出了空调费用、违约金，案外人出具的收条、收据等证据无相应证据印证为由不予认定，并无不妥。关于房屋租金损失2328977元的主张，一审判决以出租人鸿图公司未向承租人陈文如实披露租赁房屋权属信息，致陈文支付租金而未能实现合同目的为由，认为陈文可以依法向鸿图公司主张解除合同并要求退还租金，也可以请求顺延租赁期限，在陈文与鸿图公司之间的合同纠纷尚未解决之前，陈文支付的租金不应计入其损失范围之内，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妥。由于陈文没有就具体损失数额完成举证责任，对陈文关于请求赔偿损失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陈文、鸿图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大地公司、李时相、李斌、秦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皖06民初3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驳回原告陈文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皖06民初3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一、被告淮北市大地土地复垦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立即停止侵害、排除妨害，在原告陈文装修坐落于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一至四层房屋时不得进行阻挠”；
三、驳回陈文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2166元，由陈文负担30000元，淮北市大地土地复垦开发有限责任公司1216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4332元，由陈文负担30000元，淮北市大地土地复垦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2166元，淮北鸿图世纪置业有限公司负担4216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小恒
审 判 员 王 彪
代理审判员 台 旺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刁 萌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