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民四终字第5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冯玉录，男，1971年7月11日出生，汉族，现住长春市二道区。
委托代理人：焦距，吉林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史学佳，吉林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长春市金世纪商品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住所：长春市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李英，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孟伟一，吉林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唤春，女，1970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现住长春市南关区滨河小区西四区***栋***室。
委托代理人：马群英，吉林实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冯玉录因与被上诉人长春市金世纪商品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世纪公司）、被上诉人张唤春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2015）宽民初字第10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冯玉录的委托代理人焦距、史学佳，被上诉人金世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孟伟一，被上诉人张唤春的委托代理人马群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冯玉录在原审诉称：2011年9月8日，冯玉录与金世纪公司签订石料买卖合同，由冯玉录供应给金世纪公司1000万元的石料，后经过补充协议变更为950万元，每月保证供应1.5万立方米石料，金世纪公司以房屋抵货款，碎石占供应量的三分之二，其他为反击石。碎石价格每立米70元，反击石每立米100元。金世纪公司用长春市高新区红旗家园A18栋112号门市房及坐落于长春市净月开发区净月大街6808号净月名仕山庄小区C区9号楼别墅（张唤春名下）抵付给冯玉录，并约定签订石料买卖合同后两个月内将上述房屋产权变更给冯玉录。合同签订后，冯玉录如约履行了合同，金世纪公司于2011年9月10日将抵账房屋交付，冯玉录接收后在净月别墅投入近300万元装修，但净月房屋的产权至今未变更至冯玉录名下，而且在2012年12月不让冯玉录继续送石料。现请求判令金世纪公司继续履行石料买卖合同，金世纪公司、张唤春协助冯玉录办理净月开发区净月大街6808号净月名仕山庄小区C区9号楼抵款房屋更名过户手续，诉讼费用由金世纪公司、张唤春承担。
金世纪公司辩称：冯玉录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冯玉录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履行之初违约，之后又根本违约。双方2011年9月28日签订的买卖石料合同约定，供应1000万元的石料，同时约定每月保证供应石料1.5万立方米，房屋过户后每月供应3万立方米，冯玉录从没有达到1.5万立方米的石料供应。截止2012年5月份，冯玉录总计供应3606595元的石料。如果按1.5万立方米供应，每月是150万元，冯玉录应在七个月内供应完毕。因冯玉录无石料供应，严重影响了金世纪公司的生产经营，因此冯玉录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更名房屋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张唤春在原审辩称：关于供货方面的意见同金世纪公司。另外，从冯玉录提交的证据来看，其仅供应了300万元的石料，金世纪公司已将门市房抵给冯玉录，冯玉录却没有继续供货。冯玉录前期应每月供应1.5万元的石料，但没有供应，已经构成违约。因此冯玉录无权要求继续履行合同，还应承担违约责任。冯玉录无权要求将张唤春的房屋过户，房屋是张唤春的个人财产，与金世纪公司无关，金世纪公司无权处分张唤春的个人财产。合同中处分张唤春房屋部分应为无效条款，不具有约束力。
金世纪公司在原审反诉称：合同签订后，冯玉录仅供应了大约价值3606595元的石料，之后经金世纪公司多次催促，冯玉录一直没有供货。经金世纪公司了解，冯玉录是无货可供。冯玉录没有按合同约定，每月保证供应石料1.5万立方米，房屋过户后每月供应3万立方米，严重影响了金世纪公司的生产经营，冯玉录在合同履行之初就构成违约，从2011年12月之后拒不供货构成根本违约。截至目前，冯玉录尚欠金世纪公司价值600多万元的货物。诉请判令解除双方2011年9月8日签订的石料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冯玉录退还抵偿的房屋，反诉费由冯玉录承担。
冯玉录针对反诉辩称：不存在不履行合同义务的问题。经与金世纪公司会计ＸＸ于2012年6月27日对账，在2011年5月至2012年4、5月期间，冯玉录向金世纪公司供货价值3606595元。根据冯玉录的出库记录，2012年5月至2012年12月期间，向金世纪公司供货价值2341460元，并向金世纪公司出具了出库凭证。冯玉录已供货价值6518090.5元，履行了主要的合同义务，且有继续履行合同的能力和意愿，金世纪公司拒不收取货物，不支付货款，应该承担违约责任。另外，金世纪公司因不能支付货款，根据协议的约定以张唤春房屋抵款，张唤春身为金世纪公司的股东，已于2011年9月10日将该房及房产证交付给冯玉录使用，且在交付房屋之后，张唤春从未以任何方式向冯玉录主张过权利，冯玉录有权要求其将房屋更名过户。请求驳回金世纪公司的请求，继续履行合同。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9月8日，金世纪公司与冯玉录签订石料买卖合同，约定“自当日起冯玉录向金世纪公司供应价值1000万元的石料，金世纪公司以两套房屋作价1000万元抵付石料款，房屋自2011年9月10日交付使用，产权变更在两个月以内根据当时实际情况办理产权变更。在房屋过户前，冯玉录每月供应石料1.5万立方米，房屋过户后每月供应3万立方米，直至供完所约定价格的货物。”在该份合同的补充协议中，供货数量变更为950万元。金世纪公司抵付石料款的两套房屋已交付冯玉录，其中长春市高新区红旗家园A18栋112号门市房已更至冯玉录名下，另外一套长春净月开发区名仕山庄C区9栋101室房屋登记于张唤春名下，至今由冯玉录占有使用。
根据双方的对账明细，除2011年8月之前部分，自2011年9月至2012年5月，冯玉录向金世纪公司供应了总计价值3606595元的石料，双方对此均予认可。冯玉录依据己方的8本出库单，主张自2012年5月至12月，还向金世纪公司供货价值2341460元，但金世纪公司予以否认。该出库单未经金世纪公司签字盖章确认，只是底部有小块红色印记，冯玉录称此为金世纪公司保管员印章，但无法说清印章内容。
双方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采取了冯玉录向金世纪公司送货的方式。关于合同约定的未履行部分，现冯玉录主张缘于金世纪公司拒收货物，而金世纪公司主张系冯玉录没有能力按约定和自己的指示供货，但双方当事人均无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
另查：张唤春系金世纪公司工商登记记载的投资者。本案审理过程中，张唤春曾向冯玉录提出反诉请求，要求其返还占用的房屋，但因未按指定期限交纳案件受理费，裁定按其自动撤回反诉处理。
原审法院认为：金世纪公司与冯玉录签订的石料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自2011年9月至2012年5月，冯玉录向金世纪公司供应了价值3606595元的石料，双方均予认可，对此事实予以确认。但冯玉录提交的出库单不能证明相应的送货事实，其主张自2012年5月至12月又向金世纪公司供货价值2341460元一节不予支持。根据合同中关于供货规定，即使按照每月供应的最低限度的数量、价格计算，冯玉录亦早应供货完毕。在合同签订后，冯玉录作为担负送货义务一方，应承担己方按约履行的举证责任，即证实已如期按约送货而金世纪公司拒收的事实，否则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因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双方合同未能如期履行的原因系冯玉录存在违约行为，并由此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冯玉录的违约造成金世纪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解除双方的石料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符合本案实际及相关法律规定。张唤春是案涉101室房屋的所有权人，以该房屋抵顶货款的约定，金世纪公司、冯玉录没有证据证明当初取得了张唤春本人的认可或事后追认，所以冯玉录要求将该房屋更名至自己名下，金世纪公司要求退还己方，均不予支持，且双方在以房抵付时未对两处房屋分别作价，冯玉录已部分履行合同义务，双方对价关系事实不清。虽冯玉录占有、使用该房屋数年，亦不能当然得出其取得了房屋所有权结论。若张唤春主张己方权利，可另行协商或告诉。金世纪公司与冯玉录之间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解除后的其他违约责任承担方式，当事人未提出诉求，在本案中不予考虑。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冯玉录与长春市金世纪商品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石料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二、驳回冯玉录和长春市金世纪商品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上诉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重新审理本案，改判金世纪公司继续履行石料买卖合同，金世纪公司、张唤春协助冯玉录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一、二审诉讼费由金世纪公司、张唤春承担。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在一审庭审中，冯玉录提交的对账单和出库单能够证明在2012年12月前向金世纪公司提供了价值人民币6518090.5元的石料，履行了大部分合同义务，其后没有继续供应，是金世纪公司违约在先，不应由冯玉录承担合同不能履行的责任。2.张唤春是金世纪公司股东，提供抵账用的房屋是履行股东职权的行为。张唤春于2011年9月10日已将该房屋和房产证交付给了冯玉录，冯玉录于当日开始对房屋进行装修，费用达300万元。张唤春明知上述事实，未以任何形式向冯玉录主张过权利，对冯玉录占有房屋的行为是默许的，金世纪公司用张唤春的房屋抵账是建立在张唤春真实意思表示基础之上的，应认定抵账行为有效。
金世纪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张唤春辩称：1.涉诉房产属于张唤春个人财产，与金世纪公司无关，其无权处分张唤春的个人财产，合同中相关处分涉诉房屋的条款属于无效条款，不具有约束力。2.张唤春并未将产权证交付给冯玉录，产权证始终在张唤春手里，张唤春也从未同意金世纪公司处分其个人财产。3.涉诉房产属于张唤春个人财产，不是公司财产，与公司无关，冯玉录侵占张唤春房产严重侵犯了张唤春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在二审庭审中，冯玉录提交了如下证据：
1.证人何某某出庭证实：我是养翻斗车的，冯玉录雇我运石料，2011年-2012年我从双阳冯玉录采石场给金世纪公司拉石料，大约是2011年夏季左右，运费由冯玉录支付给我，我只负责向金世纪运货，运货数量由冯玉录和金世纪进行协商，与我无关。2011年的时候，我将石料运到金世纪，金世纪给我出具收货单，后来大约2012年时候，就不再出具了。从冯玉录处拉石料，都是由他们的收料员出具出库单。
冯玉录质证意见：证人证言真实，能够证明冯玉录运送石料至2012年冬季。
金世纪质证意见：证人证言部分虚假。
张唤春质证意见：证人与冯玉录是雇佣关系，双方有利害关系；证人证言与张唤春没有关系。
2.证人彭某某出庭证实：我是养车的，冯玉录雇我运石料，2011年开春-2012年冬季我从双阳冯玉录采石场给金世纪公司拉石料，大约是2011年夏季左右，运费由冯玉录支付给我，我只负责向金世纪运货。2011年的时候，我将石料运到金世纪，金世纪给我出具收货单，一直给我出具，除非有时候因为检斤问题不出具。从冯玉录处拉石料，都是由他们的收料员出具出库单。我给金世纪拉了多少货。时间太长了，我记不清了。如果没有意外情况，我每天会运送3-4趟。
冯玉录质证意见：证人证言真实，能够证明冯玉录运送石料至2012年冬季。
金世纪公司、张唤春质证意见：证人证言部分虚假，2012年后来没有出具票据的事实是在引导下说出的，不真实。
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在二审庭审中，冯玉录陈述：“2013年元旦后，金世纪公司拒绝接收石料。”金世纪公司予以否认。金世纪公司陈述：“自2014年7月开始公司不生产也不经营了，以后也不再经营了。”
本院认为：
一、关于金世纪公司与冯玉录签订的石料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否应解除的问题。双方在买卖合同中约定石料月供应量为3万立方米。冯玉录称在实际履行过程中，每月供石数量发生变更，按照金世纪电话通知的数量送货，均少于合同约定的数量致使合同履行期限延长。对此金世纪公司不认可，冯玉录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1.在二审庭审中，冯玉录为证实2012年5月至12月仍向金世纪公司供应石料，申请证人何某某、彭某某出庭证实向金世纪公司运送石料的情况。虽然证人证言能够证实至2012年冬季，二证人受雇于冯玉录，向金世纪公司运送石料，但二证人对运送石料的具体数量无法证实，亦无法证实金世纪公司与冯玉录之间对买卖合同中约定的每月供应石料3万立方米进行了变更也未能证实冯玉录在一审提交的出库单中保管员处签章人姓名及身份。2.冯玉录在二审庭审中陈述自2013年元旦过后，金世纪公司拒绝收货，但对此未能提供相应证据。金世纪公司则提出冯玉录未按合同约定的数量供应石料，构成违约。3.即使按照冯玉录的陈述已供应价值6518090.5元的石料，冯玉录仍未完成双方合同中约定的950万元石料供应义务。据此，冯玉录在履行石料买卖合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结合金世纪公司现已停止生产经营的实际情况，原审判决解除冯玉录与金世纪公司签订的石料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并无不当。解除的时间应为判决生效之日。
二、关于金世纪公司、张唤春是否应协助冯玉录办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的问题。金世纪公司与冯玉录在石料买卖合同中约定，用两处房屋抵顶冯玉录的石料款950万元，其中一处房屋坐落于长春净月开发区净月大街6808号净月名仕山庄小区C区9号楼，该房屋登记在张唤春名下。由于张唤春未在石料买卖合同中签字，在庭审中张唤春明确表示对该协议不知情，不同意将房屋更名至冯玉录名下。另外，金世纪公司与冯玉录在买卖合同中约定两处房屋抵顶石料款950万元，但对每处房屋具体抵顶的数额是多少并未进行约定，现冯玉录只供应了部分石料，未能全部履行950万元的石料供应义务。对涉案房屋的处分，即使取得了张唤春追认，但双方对张唤春名下房屋具体更名的条件约定并不明确，在双方对此未能达成新的一致意见的情况下，原审未支持冯玉录要求金世纪公司、张唤春协助办理产权更名手续的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900元，由上诉人冯玉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白业春
代理审判员 谷 娟
代理审判员 王忠旭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高 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