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湘01民终41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开发，男，1953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浏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元元，浏阳市龙伏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沙市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车站南路471号。法定代表人：罗博士，董事长。诉讼代表人：湖南人和人律师事务所，湖南沙市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旺兴，湖南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佳，湖南人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杨开发因与被上诉人湖南沙市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沙市建筑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16）湘0181民初18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开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元元，被上诉人沙市建筑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旺兴、刘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杨开发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浏阳市人民法院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16）湘0181民初184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二）本案二审法院受理费应依法由沙市建筑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主观臆断，将杨开发与沙市建筑公司的雇佣关系认定为劳务关系。（二）沙市建筑公司应当按照《委派书》月工资8000元的工资标准向杨开发支付自2011年8月1日至益阳银城一号工程2015年4月10日全面竣工之日的公司报酬354660元，扣除沙市建筑公司已经发的109400元，沙市建筑公司尚欠杨开发工资245260元。被上诉人沙市建筑公司辩称：（一）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杨开发年满60岁，在2013年3月时办理了退休手续，此前的纠纷已经过了诉讼时效。（二）2011年工地完工后，杨开发已回公司总部上班，所谓任职文件的前提是杨开发在工地上班。杨开发回总部上班后，任职文件自然失效。（三）2014年，沙市建筑公司债务危机爆发，法定代表人被羁押，杨开发也未到公司工作，劳务关系终止。并且2011年至2014年期间，杨开发是在公司总部工作、领取报酬，从未提出异议，事实证明杨开发是认可该待遇的。杨开发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一）判令沙市建筑公司发放杨开发劳务工资354666元；（二）沙市建筑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沙市建筑公司是一家从事其资政证书许可范围内的房屋建筑工程、市政工程施工、建筑材料销售等的有限责任公司。2015年6月8日，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长中破（预）字第0055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田更新、杨伟良对沙市建筑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15年6月9日，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又作出（2015）长中破初字第0102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田更新、杨伟良申请对沙市建筑公司的破产清算一案交由该院审理。2015年7月2日，该院作出（2015）浏民初字第00001-1号决定书，决定指定湖南人和律师事务所担任沙市建筑公司的管理人。现沙市建筑公司仍处于破产清算程序。2009年6月15日，沙市建筑公司、杨开发（乙方）与益阳银城一号项目部（甲方）的代表签订《协议》，协议约定，为把益阳银城一号工程建设好，沙市建筑公司特派杨开发前往该工程，配合工程项目部各项工作。协议第三条约定，杨开发即乙方的职责为财务总监。协议第四条约定，乙方的工资标准定为8000元，由甲方按月足额发放。协议第七条约定，本协议的有效期至本工程竣工验收及工程结算完毕为止。2009年6月27日，沙市建筑公司出具《委派书》，表示委派杨开发前往益阳银城一号项目部担任财务总监等工作。杨开发委派后的工资标准为每月8000元，暂由项目部按月足额发放，如未及时发放或由其他原因拖欠，最终由委派单位负责足额发放给受派人。委派书还约定，本委派书的有效期至本工程竣工验收完毕为止。此外，沙市建筑公司还于2009年7月1日出具《关于委派杨开发等同志赴项目部任职的通知》，表示经董事会研究决定，委派杨开发同志担任《银城一号》工程项目部财务总监兼总指挥长之职，任职自2009年7月1日至本工程竣工验收时止。杨开发接到委派后，去往益阳银城一号项目部履职。2011年，益阳银城一号项目完工，但因建设项目改变规划，需完善相关规划变更手续，益阳资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便向益阳市规划局申请改变银城一号的规划报建手续。2011年12月8日，益阳市规划局的规划审查例会纪要中，就银城一号有关问题作出处理答复，出具了原则上同意该项目的部分规划变更。杨开发、沙市建筑公司均认可，一般建设工程完工后，短期内便可完成工程的竣工结算，但益阳银城一号工程项目部因建设方的规划变更等原因，导致工程在完工后不能及时竣工结算。益阳银城一号项目工程完工后，杨开发于2011年回到沙市建筑公司公司总部质安部上班，主要从事质量安全检查等工作，杨开发此后在沙市建筑公司处工作至2014年12月。沙市建筑公司在杨开发返回总部质安部工作期间，向其支付了相应的劳动报酬。杨开发称，回沙市建筑公司总部工作后，质安部的工作占据其工作的大量时间。杨开发在回沙市建筑公司总部工作后，陆续完成了益阳银城一号项目的工程款结算、工资支付、催讨工资款、材料款等事宜，益阳银城一号项目的工程竣工结算至2015年4月10日左右全部完成。另查明，杨开发自2013年3月25日年满60周岁，并自2013年4月开始按月领取1295.39元的退休金。杨开发认为，杨开发完成了沙市建筑公司委派的益阳银城一号项目部的工作，沙市建筑公司应向杨开发支付2011年8月1日至2015年4月10日期间8000元/月的工资，杨开发于2016年4月6日向浏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仲裁委于当天以杨开发主体不适格为由，作出浏劳人仲字﹝2016﹞第1444号不予受理通知书。杨开发对该不予受理通知书不服，遂于2016年4月7日向该院提起诉讼。上述事实，有杨开发、沙市建筑公司的陈述，《协议》，《委派书》，浏阳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的浏劳人仲字﹝2016﹞第1444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及送达证明等证据证明。经庭审质证核实，足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的焦点有：（一）杨开发、沙市建筑公司之间自2011年3月25日后构成的是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二）沙市建筑公司是否应当向杨开发支付2011年8月1日至2015年4月10日期间，关于益阳银城一号项目部8000元/月的工资。（一）杨开发、沙市建筑公司之间自2011年3月25日后构成的是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案件中，杨开发自2013年3月25日年满60周岁，并从2013年4月开始按月领取退休金。杨开发自领取退休金后虽仍在沙市建筑公司处工作，但杨开发已依法领退休金，依据前述规定，杨开发与沙市建筑公司之间构成的应是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二）沙市建筑公司是否应当向杨开发支付2011年8月1日至2015年4月10日期间，关于益阳银城一号项目部8000元/月的工资。首先，依据杨开发、沙市建筑公司签订的《协议》、《委派书》等的约定，杨开发去往益阳银城一号项目部从事沙市建筑公司指派的财务总监等工作，沙市建筑公司依约向杨开发支付8000元/月的劳务报酬，委派的截止时间为工程竣工验收完毕为止。一般情况而言，工程完工与工程竣工验收之间的时间间隔往往不久，但益阳银城一号项目部由于更改规划需完善报建手续，致使工程在2011年完工之后无法及时竣工验收结算，拖延至2015年4月方竣工结算完毕。杨开发在工程完工后，其绝大部分劳务已提供完毕，完工后的工程款的结算和催收、工资和材料款的支付等善后事宜，应系杨开发依据诚实信用原则，依照《协议》及《委派书》等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并非沙市建筑公司另行安排的新的工作内容。其次，杨开发在益阳银城一号项目完工后便回沙市建筑公司总部担任质安部的工作，并领取了质安部工作期间的劳务报酬。此后，杨开发为益阳银城一号项目部完成的仅仅是工程款的结算和催讨、工资和材料款的支取等较为简单的工作，杨开发主要工作时间和精力都放在质安部，仅利用较少时间兼顾完成益阳银城一号的收尾业务，与杨开发此前被委派去往益阳工程驻地从事长期性和排他性的工作有着本质的区别。再者，《协议》及《委派书》等之所以约定向沙市建筑公司支付8000元/月的工资，是因为沙市建筑公司将杨开发长期派往沙市建筑公司总部以外的工地工作，且杨开发除完成在益阳银城一号项目部的工作外，并无其他工作内容和报酬，故而向其支付相应的劳务对价。工程完工后，杨开发仅用少量时间完成此前应由其完成的工作内容，并以此向沙市建筑公司主张354666元的高额劳务报酬，既违反杨开发、沙市建筑公司在《协议》及《委派书》中的真实意思表示，也不符合民事行为的平等原则。判决：驳回杨开发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杨开发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杨开发二审中提交了证据一益阳银城一号项目部经理孙建出具的《证明》、证据二《通知》、证据三益阳银城一号项目后续工程结算的账目照片，拟证明沙市建筑公司应当向按照约定的8000元/月的标准向杨开发支付自2011年8月1日至2015年4月10日益阳银城一号项目工程验收之日的工资报酬。本院认为，因孙建本人未出庭质证，对其签名真实性无法核实，故本院对证据一不予采信。因未出示益阳银城一号项目后续工程结算的账目原件，本院对证据三不予采信。证据二系沙市建筑工程集团于2011年7月20日向益阳银城一号项目部出具的《通知》并加盖“湖南沙市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公章，该《通知》第二条“从八月一日起调离杨开发同志回司监管质安部与公司重点项目。但不影响银城一号与建设方结算、农民工工资发放，材料款支付等后续工作，其工资报酬参照2009年6月27日《委派书》规定，由公司待工程竣工验收后足额发放至杨开发本人”，可知沙市建筑公司已承诺按照委派约定8000/月的工资标准向杨开发支付2011年8月1日至益阳银城一号项目工程验收之日的工资报酬，该证据真实合法，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予以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杨开发与沙市建筑公司是构成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二）沙市建筑公司是否应当按照《委派书》约定8000元/月的工资标准向杨开发支付工资报酬。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杨开发自2013年3月25日年满60周岁，并从2013年4月开始按月领取退休金，故自2013年3月25日杨开发与沙市建筑公司之间构成的应是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沙市建筑公司与杨开发签订的《协议》以及沙市建筑公司出具《委派书》，沙市建筑公司委派杨开发前往益阳银城一号项目部担任财务总监等工作，约定的工资标准为每月8000元，《协议》有效期至工程竣工验收及工程结算完毕为止。虽然因项目规划原因，益阳银城一号项目于2011年完工后直至2015年4月10日才验收，杨开发亦于2011年8月1日调离益阳银城一号项目部回公司总部兼管质安工作，但是根据《协议》及《委派书》约定的工资发放标准，以及二审中杨开发提交的沙市建筑公司向益阳银城一号项目部出具的《通知》，沙市建筑公司已承诺按照委派约定8000/月的工资标准向杨开发支付2011年8月1日至益阳银城一号项目工程验收之日的工资报酬。且沙市建筑公司亦认可杨开发调回公司总部兼管质安工作的同时完成了益阳银城一号项目的工程款结算、工资支付、催讨工资款、材料款等事宜。故本院认为，沙市建筑公司应当按照《协议》、《委派书》及《通知》约定，按照8000/月的工资标准向杨开发支付工资报酬。鉴于杨开发于2013年3月25日年满60周岁并办理退休手续，2013年3月25日之前杨开发与沙市建筑公司的纠纷系劳动争议纠纷，本案不予处理。故自2013年3月26日至益阳银城一号项目工程验收之日2015年4月10日止，沙市建筑公司应向杨开发支付的工资报酬为196000元（8000元/月*24.5个月）。因沙市建筑公司与杨开发已于一审庭审中确认2013年3月26日至2015年4月10杨开发已领取工资报酬共计103400元，故沙市建筑公司应向杨开发支付剩余工资报酬共计92600元（196000元—103400元）。综上所述，杨开发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16）湘0181民初1843号民事判决；二、湖南沙市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杨开发支付工资报酬92600元；三、驳回杨开发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元，二审受理费10元，共计15元，由被上诉人湖南沙市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 霞审 判 员  李建新代理审判员  钟宇卓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杨博文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