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陕10民初2号
原告：赵兴学，男，汉族，生于1975年10月18日，住商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族良，陕西秦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陕西商南豪迪油脂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商南县。
法定代表人：王斌，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友、赵婉丽，四川纪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赵兴学诉被告陕西商南豪迪油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迪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2018年1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赵兴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族良，被告豪迪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婉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被告支付拖欠原告的抢险工程款17795346元及利息损失。
事实和理由：2013年3月10日晚，商南县城关镇龙潭沟至林家沟发生山体滑坡崩塌险情，危及312国道通行、35KV和110KV输电线路及7户居民的生命财产安全。商南县政府高度重视，3月11日即召开了现场办公会，成立了抢险指挥部，形成《关于研究解决林家沟滑坡治理项目突发险情排险治理有关事宜的现场办公会议纪要》，要求县上有关部门制定科学合理的处理措施，立即开展险情处置工作，具体施工由豪迪公司负责。2013年3月12日商南县国土局邀请地质灾害专家现场勘察，3月15日出具专家应急治理现场意见。意见第5条指出，不能拘泥原有模式，等待验收，而是应立即启动施工队发生滑坡体区域开挖排险，治理工程措施采取卸载排险工程，35KV及110KV两座高压杆塔线迁移。受商南县国土资源局的委托武汉矿业人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于2013年3月15日编制出《陕西省商南县城关镇林家沟滑坡体治理中突发地质灾害应急治理工程方案》，2014年2月4日启动实施了商南县城关镇龙潭沟至林家沟滑坡体治理抢险工程，2014年3月30日豪迪公司与原告赵兴学签订了施工合同书，合同主要约定477米以上高程土石方由原告开挖，方量约32万方，工程完工经验收合格后，豪迪公司交给原告出让商住建设用地16.5亩；随后，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和豪迪公司提供的应急治理方案，组织民工施工，到2015年11月底，商南县国土资源局口头通知停止施工，经豪迪公司、商南县林家沟滑坡体治理项目办公室和原告共同结算，原告已经完成工程总价款17795346元。其中，开挖土石方474569立方，修建边坡石挡墙4350立方，C25水泥抗滑桩175.5立方，购置钢筋制件7.6吨，井下打桩共78米，拆除加固35KV杆塔各1个，治理区域道路开挖石方28800立方，合同约定的工程量已经完成。工程停工后，原告多次向被告索要土地及超出土地价格的工程款，但是，豪迪公司将国家补助的专项资金1550万元挪作他用，未支付给原告。合同约定的给原告出让土地因商南县国土资源局不同意无法实现。原告至今未得到分文的工程款，导致拖欠100多农民工工资400万元和社会高息贷款750万元无法偿还，现在原告负责累累，严重的影响到原告的工作和生活，请求依法判决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豪迪公司答辩称，1、双方签订的合同属实，但是合同约定的内容是施工结束后，经验收合格由被告向原告履行交付16.5亩土地的义务，但是现在工程没有结束，并且施工没有达到要求，所以尚未达到交付土地的条件，不存在原告拖欠工程款及利息的事实和依据。2、本项目是国家专项项目，有严格的审批制度，本次停工正如原告诉状当中所称是因为施工设计报告未获批准，省国土资源厅要求停工，而并非被告无故拖延，因此原告损失不应该由被告承担，被告现在同样承担巨大的资金利息；3、原告方主张的工程方量与实际方量存在出入，被告方实际已支付了原告三期工程款170余万元。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对证据进行了质证。
赵兴学向法庭提交了如下证据：第一组：1、商南县人民政府2013年3月11日会议纪要。2013年3月11日，副县长李桂芳主持召开现场办公会议，专题研究解决林家沟滑坡体项目治理过程中突发次生滑坡灾害险情排险治理有关事宜。会议决定的主要内容：由豪迪公司负责专人加强现场监测，在山脚设置防滑护栏，在312国道设置警示牌，防止滑坡体下滑，造成事态进一步扩大。由豪迪公司负责，县国土局配合通知项目设计、监理单位迅速赶赴现场，共同研究制定科学合理的处理措施。2、商南县国土资源局关于明确滑坡体治理土地权属及价格的函（商国土【2013】109号）证明商南县国土资源局将工程交给被告，并明确治理过程中把治理形成的土地交给被告用土地使用权抵工程款，施工中需要被告垫付一部分资金。3、商南县国土资源局关于加速实施林家沟特大滑坡地质灾害治理项目的函（商国土【2015】121号）；证明不用等待设计，先采取措施；随后报相关资料，向政府批资金。4、施工合同；5、已完工工程结算单。第二组证据：1、滑坡体一期工程赵兴学与豪迪公司订立的合同。证明卸载土石方价款为土方26元每立方、石方35元每立方；2、龙潭沟至林家沟特大地质灾害治理项目突发险情应急治理卸载方量的计算报告。证明测算的卸载方量；3、商洛市信宇勘测咨询有限公司现场测算赵兴学、李建华实际完成工程方量。4、林家沟滑坡体治理中突发地质灾害应急治理方案现场意见；5、商南县土地局《关于龙潭沟至林家沟特大滑坡地质灾害477-491高程卸载方量的函。证明实际完成工程量为62.38万方；6、2015年9月25日商南县国土资源局关于商南县龙潭沟至林家沟滑坡体治理工程有关情况说明的函；7、应急治理方案；8、李建华与被告订立的应急治理合同。
被告质证后认为，对原告提供的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第二组证据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计算报告里的方量是用于商南县国土资源局向上级报告的工程量，是为了拿到中央的拨款计算的工程量，数字不实。
被告向法庭提交如下证据：1、现场照片2张；2、2012年、2013年商南县国土局关于明确滑坡体治理土地权属及价格的函两份（商国土函【2012】66号、商国土函【2013】109号；3、2015年5月31日记账凭证一份，证明支付赵兴学20万元的质保金和90万元的工程款；4、2015年2月13日支付赵兴学110万元的转账存根一张；5、2015年2月20日领取822350元领条一张；6、2015年3月31日记账凭证一份，记载支付赵兴学现金822350。经过质证，原告对照片和商南县国土局两份函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认可通过转账领取110万元，但提出这是第一期工程的质保金和工程款，一期工程早已结束，双方经济手续结算清楚，与本案无关。原告没有领取现金8223350元的事实，原告将条子打了，但没有给钱。原告从没有领取过现金，原告一直是通过转账方式从被告处领款，被告方如果认为原告领了这笔钱应当提供转账记录或者提供其公司当日提取现金记录。
为了进一步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依职权调查了如下证据：1、2010年9月2日商南县人民政府专项问题会议纪要（关于研究城关镇林家沟滑坡体治理有关问题的现场办公会议纪要）；2、2012年11月12日陕西地质工程总公司与商南县豪迪油脂有限公司项目联营协议书；3、商南县豪迪油脂有限公司聘任周晓堂为林家沟滑坡体治理工程技术总工程师；4、2016年5月26日陕西商南豪迪集团聘任周晓堂为商南县城关镇林家沟滑坡体地质灾害治理工程总工程师的聘任书；5、2013年3月28日陕西地质工程总公司中标通知书；6、商南县国土资源局与陕西地质总公司签订的商南县城关镇林家沟滑坡体治理工程施工勘查合同书；7、陕西商南县豪迪油脂有限公司与陕西地质工程总公司签订的城关镇林家沟滑坡体治理工程施工勘查合同书；8、2015年9月7日商南县国土资源局委托商洛市信宇勘测咨询有限公司对商南县城关镇林家沟滑坡治理中突发地质灾害应急治理工程开展土方量测量工作的委托书。
对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经原被告质证，双方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对原被告双方提交的证据和争议的事实分析认定如下：
1、对原告提交的两组共计13份证据以及被告提交的6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2、赵兴学主张完成的土石方量是否真实、客观。本院认为，滑坡体治理工程停工后，经商洛市信宇勘测咨询有限公司进行实际测量计算，总的土石方量为647457.6立方米，已完成开挖土石方量为623800立方米，未完成剩余土石方量为24041.4立方米。其中李建华完成120431立方米，赵兴学完成503369立方米，商南县豪迪油脂有限公司聘请的林家沟滑坡体治理项目总工程师周晓堂、豪迪公司负责滑坡体治理项目的经理刘万祥签字认可。赵兴学完成的土石方量经过被告施工负责人以及技术负责人签字认可，被告方没有证据证明原告主张的方量数据不实。且经本院对商南豪迪公司的项目技术总负责人周晓堂调查，其对林家沟滑坡体治理的整个过程以及赵兴学等人施工的方量问题进行了较为详尽的陈述，对豪迪公司的有关疑点也进行了合理的解释说明，周晓堂的陈述真实、可信。在庭审中豪迪公司当时的项目负责人刘万祥也出庭进行了作证。因此，原告主张的土石方量应予认定。
3、针对滑坡体次生灾害治理，即第三期工程，商南豪迪公司是否支付过赵兴学170余万元的工程款。本院认为，豪迪公司提出两笔已支付的款项：第一笔110万元（其中20万元质保金，90万元的工程款），赵兴学认为是第一期的工程款。由于双方工程涉及第一期、二期、三期，豪迪公司提供的会计凭证及转款记录上不能反映是第三期工程款，且包含20万元质保金，由于三期工程没有验收，不可能是三期的质保金。因此豪迪公司认为已经支付了第三期工程款90万的事实，依据不足不能认定；第二笔8223350元，赵兴学在2015年2月20日打的领条显示是领到工程款并没有表明是现金，豪迪公司没有提供转账记录，由于8223350元属于大额款项，即便豪迪公司支付的是现金，豪迪公司也应当提供其公司该日的现金提取记录予以证明。豪迪公司既没有提供转账记录，也没有提供现金提取记录。故商南县豪迪公司已经支付了赵兴学第三期170余万元工程款的事实，证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定。
经审理查明：2010年9月2日，商南县政府县长办公会议专题研究城关镇林家沟滑坡体治理有关问题。会议确定：1、由县国土资源局负责，安排专业技术人员对滑坡体情况进行详细踏勘，认真研究，迅速提出科学的治理方案，并为滑坡体治理工作提供技术指导。2、由县国土资源局负责申报项目，向省市国土资源部门争取地质灾害专项治理资金，确保项目顺利实施。3、鉴于该滑坡体面积大，治理费用高，同意由豪迪油脂公司负责融资治理该滑坡体，治理后形成的土地归豪迪油脂公司作为开发建设用地，治理费用冲抵土地出让金。2012年7月1日豪迪公司聘任周晓堂为林家沟滑坡体治理总工程师。2012年8月9日豪迪公司与赵兴学签订了施工合同，将林家沟滑坡体治理项目发包给赵兴学，项目于2012年8月19日正式动工实施，2012年11月12日陕西地质工程总公司（甲方）与豪迪公司（乙方）签订了项目联营协议。约定的主要内容：“甲方协助乙方搞好项目考察，并提供投标有关资料。资质使用期限从工程开始至该治理工程项目竣工验收合同为止。工程实质验收由乙方自己进行，责任自负。甲方协助完善有关手续。乙方在施工过程中，发生的罚款、赔偿以及形成的债权债务等全部由乙方承担。项目按照公司规定收取叁拾伍万的管理费”。赵兴学以陕西地质总公司施工队的名义组织施工，该部分治理工程大约在2013年3月完工，赵兴学与豪迪公司的工程款已经结算清楚。2013年3月10日，在治理工作量基本完成时，引发了商南县城关镇龙潭沟至林家沟山体滑坡的次生灾害，山体滑坡，危及312国道通行、35KV和110KV输电线路及7户居民的生命财产安全。商南县政府高度重视，3月11日即召开了现场办公会，成立了抢险指挥部，形成《关于研究解决林家沟滑坡治理项目突发险情排险治理有关事宜的现场办公会议纪要》，要求县上有关部门制定科学合理的处理措施，立即开展险情处置工作，具体施工由豪迪公司负责。2013年3月12日商南县国土局邀请地质灾害专家现场勘察，3月15日出具专家应急治理现场意见，意见第5条指出，不能拘泥原有模式，等待验收，而是应立即启动施工队发生滑坡体区域开挖排险，治理工程措施采取卸载排险工程，35KV及110KV两座高压杆塔线迁移。受商南县国土资源局的委托，武汉矿业人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于2013年3月15日编制出《陕西省商南县城关镇林家沟滑坡体治理中突发地质灾害应急治理工程方案》，2014年2月4日启动实施了商南县城关镇龙潭沟至林家沟滑坡体治理抢险工程，2014年3月30日豪迪公司与原告赵兴学签订了施工合同书，合同主要约定477米以上高程土石方由原告开挖，方量约32万方，另外，义务加固35KV杆塔，工程完工后经验收合格后，豪迪公司交给原告出让商住建设用地16.5亩；随后，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和豪迪公司提供的应急治理方案，组织民工施工，在施工中由于滑坡体陆续在垮塌，增大了实际开挖的土石方量。到2015年11月底，商南县国土资源局口头通知停止施工，经豪迪公司、商南县林家沟滑坡体治理项目办公室和原告共同核算，原告已经完成工程总价款17795346元。其中，开挖土石方474569立方，价格15732406元，修建边坡石挡墙4350立方，价格1218000元，C25水泥抗滑桩175.5立方，价格98280元，购置钢筋制件7.6吨，价格45600元，井下打桩共78米，价格114660元，拆除加固35KV杆塔各1个485600元（其中加固花费280000元），治理区域道路开挖石方28800立方，价格1008000元。
由于滑坡体次生灾害的治理方案没有经过省国土资源局的审批。省国土资源局通知停工后，目前仍有2万多方土石方量没有清理，工程停工，现在无法进行竣工验收。赵兴学没有滑坡体治理工程的相关资质。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滑坡体治理工程属于涉及公共利益的大型工程，承揽工程需要一定的资质，豪迪公司将滑坡体治理工程以及将治理过程中的次生灾害治理的施工工程发包给没有地质灾害治理的施工资质的自然人赵兴学，因此豪迪公司与赵兴学签订的施工合同依法属于无效合同。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建设工程无效，是否支付工程款，取决于工程质量是否合格。因此，本案的焦点是：由于林家沟至龙潭沟滑坡体次生灾害治理的相关手续不全，工程尚未完全竣工，被国家有关部门叫停，现在无法进行竣工验收，豪迪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工程款。针对赵兴学来说，其按照豪迪公司提供的施工方案施工，豪迪公司现场监督指导，现在因为发包人豪迪公司的滑坡体次生灾害的施工方案没有依法进行评审导致工程停工，无法验收，责任不在赵兴学。豪迪公司作为工程的发包人应当据实与赵兴学结算，支付工程款。故赵兴学请求豪迪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请求合理，本院予以支持，但是按照合同约定，加固杆塔是赵兴学义务施工，所以加固杆塔的28万元工程款，应当从总的工程款中扣除。由于工程款的利息与本金之间具有附随性，有法定孳息的性质，豪迪公司应当支付利息，但是双方对利息的支付没有约定，工程尚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因此，利息的计算从赵兴学起诉时计算较为合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由豪迪公司在判决生效后30日支付赵兴学工程款17515346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8年1月23日起计算至执行之日止）；
二、驳回赵兴学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28572元，由豪迪公司承担123572元，赵兴学承担5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尤永刚
审 判 员 卢洛军
审 判 员 文改云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刘庆华
书 记 员 宁 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