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吉中民一终字第7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市华金钢结构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市龙潭区汉阳街洪利森建材商住楼B号楼4单元4楼1号。
法定代表人：尹华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任志民，吉林盛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春萌。
委托代理人：刘跃，吉林丰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吉林市华金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金公司）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吉林市龙潭区人民法院（2012）龙民一初字第5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华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任志民，被上诉人刘春萌的委托代理人刘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金公司在原审时诉称：2011年，我公司承包了吉林市龙潭区大口钦镇某厂厂房的制作安装。后我公司又将部分工程清工包给了自然人李丽。李丽为了抢工期，雇佣了刘春萌为其干活。据李丽讲刘春萌在干活时脚部受伤，李丽为刘春萌支付了住院医药费。2012年7月16日，吉林市龙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我公司与刘春萌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我公司对该裁决不服，依法提起诉讼，要求法院判决我公司与刘春萌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诉讼费由刘春萌承担。
刘春萌在原审时辩称：2011年11月15日，我经人介绍到大口钦镇某厂房的建设工地从事安装工作。施工中卸料时，吊车脱钩致被吊物砸在我脚上，造成我右脚第二趾、第四趾、第五趾坏死和脚足缺失。我自行垫付的医疗费已达十余万元。该工程的承包人系华金公司，华金公司又将部分人工清包给李丽，而李丽没有施工资质和用工资质，李丽与华金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也是以个人名义签署的。根据有关法律规定，我向吉林市龙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确认与华金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申请，该委裁决确定存在劳动关系，我认为仲裁委员会的裁决完全符合法律规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华金公司的诉请。
原审判决认定：2011年华金公司承包了位于吉林市龙潭区大口钦镇某厂厂房的制作安装。2011年9月14日，华金公司与李丽签订了“钢结构安装清包合同”，华金公司将上述工程的所有钢结构安装转包自然人李丽。2011年11月15日，刘春萌经人介绍到李丽承包的工地工作。2011年11月17日下午16时许，刘春萌在工作时被起吊脱钩坠地的钢梁砸伤右脚，刘春萌先后在吉林市中心医院及长春中医大学附属医院进行住院治疗。2012年7月16日，经吉林市龙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确立华金公司与刘春萌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原审判决认为：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本案中，华金公司将其承包的工程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李丽，李丽招用了刘春萌在其工地工作，后刘春萌在工作中受伤，故用工主体责任应由发包方华金公司承担。对华金公司要求确认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以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的规定作出判决。
原审判决：原告吉林市华金钢结构有限公司与被告刘春萌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原告吉林市华金钢结构有限公司承担。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华金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请求为：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我公司与刘春萌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上诉费由刘春萌承担。其主要理由为：一、原审判决认定我公司将承包的工程转包给自然人李丽，不符合客观事实。我公司承包了吉林市龙潭区大口钦镇某厂厂房的安装工程后又将部分劳务作业清包给了自然人李丽，我公司与自然人李丽之间是分包关系，不是转包关系。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吉林市龙潭区大口钦镇某厂是工程的发包方，我公司是承包方，李丽是该工程的分包方，我公司与李丽之间是承包与分包的法律关系。我公司认为，原审判决将我公司认定为工程的发包方不符合客观事实，也无相关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显然不当，我公司认为应按照劳动法的规定确立劳动关系。
被上诉人刘春萌答辩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华金公司上诉请求，诉讼费由上诉人承担。我于2011年经人介绍到大口钦镇某厂房建设工地从事安装，在施工过程中我被砸伤右脚，我至今已经自行垫付医疗费10万余元。该工程的承包人系上诉人华金公司，上诉人将部分人工清包给李丽，李丽没有施工资质及用工资质，李丽与华金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也是以个人名义签署的。我为了申请工伤认定，依法向劳动仲裁部门申请仲裁，仲裁部门确认我与华金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华金公司不服，向法院起诉，一审法院再次确认了劳动关系。我认为，仲裁部门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在本院审理本案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出示新的证据。
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上诉人华金公司在将本案诉争工程的钢结构安装发包给自然人李丽时未对其是否具有施工资质及用人资质进行审查。被上诉人刘春萌在工地干活的报酬由李丽支付，亦接受李丽的管理。经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华金公司与被上诉人刘春萌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所谓事实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虽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某些情形的，视为双方之间成立事实劳动关系。上述情形一般包括：一、双方符合法律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从事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被上诉人刘春萌系由不具备施工资质及用人资质的承包人李丽为赶工期通过他人介绍招用到工地干活，此情形已在本案仲裁及原审中经李丽自认，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且其报酬由李丽支付，亦接受李丽的管理，应视为被上诉人刘春萌与李丽间成立雇佣关系。被上诉人刘春萌虽主张其与上诉人华金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但刘春萌在本案一、二审中均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与华金公司同时存在上述认定事实劳动关系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被上诉人刘春萌要求确认其与华金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主张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在仲裁及一审中仲裁机构及一审法院均依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四条的规定确认被上诉人刘春萌与上诉人华金公司之间成立事实劳动关系，因该通知只是规定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故本院对仲裁及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刘春萌与上诉人华金公司之间成立事实劳动关系不予确认。2007年6月29日由第十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会议通过并于2008年1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个人承包经营违反本法规定招用劳动者，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发包的组织与个人承包经营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即是关于个人承包经营招用劳动者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赔偿责任的规定。根据本案事实及双方纠纷，应适用全国人大常委会新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解决此类纠纷。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作为雇员的被上诉人刘春萌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其雇主李丽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被上诉人刘春萌的权利可以依法得到救济。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改判。经本院审委会讨论决定，依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2012）龙民一初字第572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吉林市华金钢结构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刘春萌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合计20.00元，由被上诉人刘春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石 刚
代理审判员 刘欣莹
代理审判员 孙 伟
二〇一二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孙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