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京73行初5827号
原告黄伟峰，男，1954年9月10日出生。
原告沈阳市于洪区三峰家具厂，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于洪区于洪乡西和平村。
法定代表人黄伟峰，董事长。
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文彬，北京市集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共同委托代理人赵敏敏，北京市集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刘海波，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第三人贺金萍。
原告黄伟峰、沈阳市于洪区三峰家具厂（简称三峰家具厂）因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6年8月30日作出的商评字[2016]第75540号关于第11092478号“三峰”商标（简称争议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简称被诉裁定），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6年11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通知被诉裁定的利害关系人贺金萍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于2017年6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黄伟峰、三峰家具厂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文彬、赵敏敏，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刘海波到庭参加了诉讼。第三人贺金萍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出庭应诉，故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诉裁定系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黄伟峰、三峰家具厂就争议商标提出的无效宣告请求而作出的。该裁定认为：
鉴于本案争议商标于2014年5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商标法》）修改决定实施前已经取得注册，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本案实体问题应适用修改前的《商标法》的有关规定。又因黄伟峰、三峰家具厂于2015年11月19日提出本案评审申请，故本案的程序问题适用修改后的《商标法》。黄伟峰、三峰家具厂请求宣告争议商标无效援引的修改后《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和第（八）项、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分别对应修改前的《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和第（八）项、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其援引的修改后的《商标法》第七条为原则性条款，该条款之相关规定已体现在修改前的《商标法》的具体实体条款中，商标评审委员会将根据当事人的评审理由、提交的证据及案情适用《商标法》相应具体实体条款审理本案。
争议商标核定使用的碗柜等商品与第5119117号“三峰木门”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一）、第9163818号“沃克三峰”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二）、第9163822号“华泽三峰”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三）、第9163927号“裕腾三峰”商标（简称引证商标四）核定使用的“地板”等商品在商标分类中分别属于第20类、第19类，且各自核定使用的商品在功能、用途等方面有所差异，不属于同一种或类似商品。因此，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一至四均未构成修改前的《商标法》第二十八条所指使用在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
三峰家具厂称争议商标侵犯了其在先商号权。商标评审委员会认为，损害他人在先商号权是指将与他人在先使用并有一定知名度的商号相同或近似文字申请注册为商标，易导致相关消费者混淆，致使在先商号权人利益可能受损的行为。三峰家具厂提交的在案证据或未体现三峰家具厂商号的使用、或未体现形成时间、或形成时间晚于争议商标申请人注册日期。综合考量三峰家具厂提交的在案有效证据不足以证明在争议商标申请注册前，三峰家具厂商号在中国大陆地区经使用已具有一定的知名度，并到达争议商标标示商品制售领域，以致相关消费者将之与三峰家具厂商号相联系，进而对商品来源产生混淆误认，损害了三峰家具厂主张的在先商号权。故本案不能认定争议商标的注册构成修改前的《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前半句所指损害他人现有在先权利的情形。
修改前的《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后半句所禁止的“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之情形，是指商标申请注册人在明知或应知某一商标是他人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情况下，未得到该商标所有人授权或认可，在相同或类似商标上抢先注册该商标或与该商标相同或近似的商标的行为。本案黄伟峰、三峰家具厂提交的证据多为在木门商品上使用及所获荣誉，不足以证明在争议商标申请注册前，黄伟峰、三峰家具厂已在争议商标核定使用的碗柜、餐具柜、家具等商品为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使用“三峰”商标或与之相近的商标并已具有一定知名度，故本案不能认定争议商标的注册违反了修改前的《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后半句至禁止性的规定。
本案中，黄伟峰、三峰家具厂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争议商标属于修改前的《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第（八）项、第四十一条所指的情形。依照《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三款、第四十五条第二款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争议商标予以维持。
原告黄伟峰、三峰家具厂诉称：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一至四构成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争议商标核定使用的家具等商品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地板、非金属门等商品均属于家装常用产品，相关生产者会同时生产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销售渠道、消费对象也相关。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高度近似，商品密切相关，引证商标具有较高知名度，因此，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共存具有造成相关公众混淆的可能性。引证商标具有较高的显著性和知名度，第三人作为同地域的同行业经营者，在商业宣传中直接使用“三峰木门”具有明显的恶意。
争议商标的注册损害了原告的在先商号权，原告“三峰”商号使用在先，具有一定的知名度，争议商标与原告的企业字号相同，争议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与原告经营的产品为类似商品。争议商标的注册系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原告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综上，被诉裁定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法院撤销被诉裁定并责令被告重新作出裁定。
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辩称：坚持被诉裁定的认定。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程序合法，请求法院予以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
争议商标系第11092478号“三峰”商标（商标图样附后），由贺金萍于2012年6月19日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核定使用在第20类：“碗柜；餐具柜；家具”商品上。争议商标专用期限自2013年11月21日起至2023年11月20日止。
引证商标一系第5119117“三峰木门”商标（商标图样附后），由黄伟峰于2006年1月16日向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使用在第19类：“地板”商品上。商标注册专用期限自2009年9月14日起至2019年9月13日止。
引证商标二系第9163818号“沃克三峰”商标（商标图样附后），由黄伟峰于2011年3月2日向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使用在第19类：“地板；非金属门”等商品上。商标注册专用期限自2012年3月7日起至2022年3月6日止。
引证商标三系第9163822号“华泽三峰”商标（商标图样附后），由黄伟峰于2011年3月2日向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使用在第19类：“地板；非金属门”等商品上。商标注册专用期限自2012年3月7日起至2022年3月6日止。
引证商标四系第9163927号“裕腾三峰”商标（商标图样附后），由黄伟峰于2011年3月2日向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使用在第19类：“地板；非金属门”等商品上。商标注册专用期限自2012年3月7日起至2022年3月6日止。
2015年11月19日，黄伟峰、三峰家具厂针对争议商标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无效宣告申请，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宣告争议商标无效，理由为争议商标的注册使用违反修改后的《商标法》第七条、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第（八）项、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
商标评审程序中，黄伟峰、三峰家具厂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如下主要证据材料：商标使用许可合同；三峰木业企业简介、华泽三峰介绍；三峰木门产品、店面、宣传册、举办活动等照片；沈阳三峰木业有限公司、“三峰木业”等所获荣誉；产品检验合格报告；辽宁省接受沈阳三峰木业有限公司捐赠专用发票；参展合同及发票、照片；广告合同、发票及照片；销售合同及发票。
诉讼过程中，商标评审委员会将原告在复审程序中所提交证据作为其作出被诉裁定的证据向本院提交。经质证，原告对被告所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
以上事实，有被诉裁定、争议商标和引证商标的商标档案、当事人在评审程序及诉讼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当事人在本案中的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以下几点：一、争议商标与各引证商标是否构成使用在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二、争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损害了三峰家具厂的在先商号权；三、争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系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原告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
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后商标案件管辖和法律适用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对于在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前已经核准注册的商标，商标评审委员会于决定施行前受理、在决定施行后作出复审决定或者裁定，当事人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审查相关程序问题适用修改后的商标法，审查实体问题适用修改前的商标法。”本案诉讼虽与该条规定所述情形略有不同，即申请人提出无效宣告申请的时间处于修改后的《商标法》施行后，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三条的规定：“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不溯及既往。”本案系针对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进行合法性审查，该裁定的核心内容为判断争议商标的注册是否符合其申请注册时的相关法律规定，故对该裁定中相关实体问题的审查应适用修改前的《商标法》，对其程序问题的审查应适用修改后的《商标法》。商标评审委员会在被诉裁定中关于修改前后的《商标法》适用问题的论述，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修改前的《商标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申请注册的商标，凡不符合本法有关规定或者同他人在同一种商品或者类似商品上已经注册的或者初步审定的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的，由商标局驳回申请，不予公告。”
根据前述法律规定，要构成同一种商品或者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必须同时具备两个条件，即：一、商标标识相同或近似；二、争议商标指定使用商品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商品构成相同或类似商品。上述两个条件应同时具备，缺一不可。
商标近似是指商标文字的字形、读音、含义或者图形的构图及颜色，或者其各要素组合后的整体结构相似，或者其立体形状、颜色组合近似，易使相关公众对商品或服务的来源产生误认或者认为其来源与注册商标的商品或服务有特定的联系。认定商标是否近似，既要考虑商标标志构成要素及其整体的近似程度，也要考虑相关商标的显著性和知名度、所使用商品的关联程度等因素，以是否容易导致混淆作为判断标准。
本案中，争议商标为中文文字“三峰”，引证商标一为中文文字“三峰木门”、引证商标二为中文文字“沃克三峰”、引证商标三为中文文字“华泽三峰”、引证商标四为中文文字“裕腾三峰”，引证商标均完整包含了争议商标“三峰”，且考虑到将各引证商标用于其核定使用的商品上具有一定的显著性，争议商标亦包含各引证商标均含有的“三峰”二字，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构成近似商标。
商品类似，是指商品在功能、用途、生产部门、销售渠道、消费对象等方面相同，或者相关公众一般认为其存在特定联系，容易造成相关公众的混淆。在判断商品是否构成类似时，应以相关公众对商品的一般认识进行综合判断，《类似商品和服务区分表》可以作为判断商品类似的参考。争议商标核定使用的“碗柜；餐具柜；家具”商品与各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地板、非金属门”等商品均属于在家居装潢时需要购买的商品，均属于家居建材类商品，其功能、用途、销售渠道、消费对象具有较大的重合性。考虑到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的近似程度，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共存于市场易导致相关公众认为商品是同一主体提供的，或者其提供主体之间存在特定联系。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构成使用在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
关于争议焦点二，修改前的《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也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三峰家具厂认为争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损害了其在先商号权。原告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三峰家具厂的商号在先使用且其知名度已经足以覆盖争议商标所使用的范围内，使得相关消费者将争议商标与三峰家具厂的商号产生联想，产生对商品来源的混淆或误认。
关于争议焦点三，修改前的《商标法》第三十一条中“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通常是指未注册商标，鉴于原告主张其“三峰”商标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品为“木门”商品，并主张“木门”商品为“非金属门”商品的一种，且原告在“非金属门”商品上注册有三枚引证商标，本案已经通过原告的注册商标对原告的权利进行了保护，故不再适用有关未注册商标的条款。
综上，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在作出被诉裁定的过程中，虽然作出程序合法，但存在事实认定错误，被诉裁定应予撤销。原告黄伟峰、沈阳市于洪区三峰家具厂的诉讼主张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撤销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6]第75540号关于第11092478号“三峰”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
二、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原告黄伟峰、沈阳市于洪区三峰家具厂就第11092478号“三峰”商标所提出的无效宣告请求重新作出裁定。
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各方当事人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并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一百元，上诉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宋旭东
人民陪审员 窦鑫磊
人民陪审员 张 锋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六日
法官 助理 熊北辰
书 记 员 王美晶
附件：
争议商标
引证商标一
引证商标二
引证商标三
引证商标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