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10民初10789号
原告：完美（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石岐区东明北路（民营科技园）。
法定代表人：古润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谢鹏，浙江君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琴芬，广东卓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杨晴，女，1979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被告：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五常街道文一西路969号1幢6楼601室。
法定代表人：陆兆禧，该公司董事长。
原告完美（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完美公司）诉被告杨晴、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淘宝公司）侵害商标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7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完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谢鹏到庭参加诉讼，被告杨晴、淘宝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完美公司起诉称：1995年6月8日，完美公司【曾用名：中山市完美日用品有限公司、完美（中国）日用品有限公司】依法成立，系一家专业生产、加工和销售保健食品、化妆品、保洁用品等产品的知名企业。1999年11月14日，完美公司在第3类清洁制剂、芳香剂（香油精）、化妆品、烫发水、香皂、洗涤剂、洗衣粉、纤维柔软剂（洗染用）、护发素、洗面奶等商品上申请注册第1332692号商标，有效期自1999年11月14日起至2009年11月13日止。2009年10月27日，该商标获得续展，续展注册有效期自2009年11月14日起至2019年11月13日止。该商标使用于完美公司完美芦荟胶产品花盒正面。完美公司自涉案商标注册以来，已在全国多个大中城市的报纸、杂志、电视等多个媒体上投放了大量的广告，对标有涉案商标的产品进行大力宣传。在完美公司多年的努力宣传与经营下，涉案商标已在全国范围内享有较高的知名度。完美公司生产的标有涉案商标的完美芦荟胶产品也屡获“2010年度中国直销最具价值产品”、“广东省名牌产品”等多项殊荣。与此同时，市场上出现了众多未经完美公司授权的生产者及销售者，大量生产及销售侵犯完美公司商标权的商品，非法牟利，给完美公司造成了巨大的损失。据调查，完美公司于2015年5月发现，杨晴在淘宝公司经营的淘宝网站上，以19元/支的价格向消费者出售假冒完美公司原价38元/支的完美芦荟胶商品，该商品使用了与涉案商标相同的标识。经查，完美公司从未授权许可杨晴或淘宝公司使用涉案商标。为查明事实，完美公司通过点击杨晴发布在淘宝公司网站上的商品链接，购买了上述商品。经鉴别，该商品包装粗糙、防伪标签与完美公司生产的产品完全不一致，属于侵权商品。完美公司认为，两被告在未经完美公司许可情况下，通过共同向消费者推荐侵权商品、发布侵权商品广告、收取货款、收取网络服务费及广告推广费的方式，共同非法牟利，销售侵犯完美公司注册商标专用权商品的行为，严重侵犯了完美公司的注册商标专用权。此外，因淘宝公司的网站存在点击率高、消费群体广、成交量大等特点，所以，两被告恶意销售侵权商品的行为已对完美公司声誉造成了极大的负面影响，并给完美公司造成较大的经济损失。据统计，杨晴已至少向370人售出侵权商品，该行为不仅给完美公司造成了严重的名誉损失，也给完美公司带来了巨大经济损失。而淘宝公司对于杨晴的明显售假行为置若罔闻，不仅对进入平台销售的产品不进行核实把关，而且还在杨晴的售假过程中为杨晴提供价格对比、广告推广等销售帮助，并因此获利。因此，淘宝公司应构成共同侵权，并应对上述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完美公司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杨晴、淘宝公司立即停止销售侵犯完美公司注册商标专用权的完美芦荟胶商品的行为；二、杨晴、淘宝公司在淘宝网站首页（××）、杨晴经营的淘宝店铺首页及《中国消费者报》上就侵权行为刊登不少于7个工作日的声明，以消除影响；三、杨晴向完美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含合理费用）6万元，淘宝公司对上述赔偿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杨晴、淘宝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庭审中，原告完美公司撤回了第一项、第二项诉讼请求及第三项诉讼请求中针对淘宝公司的诉请。
原告完美公司为支持其诉请主张，在庭审中出示并陈述了下列证据材料：
1.（2013）粤中石岐第15053号公证书（内含商标注册证）原件1份，用以证明1999年11月14日，完美公司申请注册的第1332692号商标，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核准，有效期至2019年11月13日的事实。
2.公证费发票复印件1份，用以证明完美公司为制止杨晴的侵权行为，已支付合理费用的事实。
3.（2015）鄂楚信证字第22334号公证书原件一份；
4.由公证处封存的侵权商品实物1份；证据3、4共同用以证明完美公司在杨晴经营的淘宝网店购买侵权商品的事实。
5.检测报告原件1份，用以证明杨晴销售的产品包装粗糙、防伪标签与完美公司生产的产品不一致，属于侵权商品的事实。
6.委托代理合同及发票（律师费）复印件各1份，用以证明完美公司为制止杨晴的侵权行为，已支付合理费用的事实。
7.淘宝卖家信息披露原件1份，用以证明淘宝公司向完美公司披露涉案商铺经营者的身份信息的事实。
8.完美芦荟胶正品1份，用以证明杨晴销售的产品属于侵权商品的事实。
被告杨晴书面答辩称：一、原告陈述的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1、杨晴并不知晓案涉商品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该商品系杨晴通过合法渠道进货购得，并支付了合理对价。2、杨晴不存在与淘宝公司共同向消费者推荐商品、收取网络服务费及广告推广费等行为。3、杨晴并未对原告造成严重的名誉损失及经济损失。二、原告主张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1、杨晴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基于“杨晴并不知晓案涉商品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系合法进货取得案涉商品”这一根本出发点，根据《商标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杨晴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且案涉商品早已被杨晴下架处理，原告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2、即便不考虑杨晴的赔偿责任问题，而假设杨晴要承担赔偿责任，原告的诉讼请求同样不应得到支持，理由如下：（1）、关于原告要求立即停止侵犯商标专用权行为，杨晴在2015年8月6日即将案涉商品予以下架处理，此后也从未再销售过案涉商品，早已停止侵权行为，该客观事实法庭也可向淘宝公司取证核实。（2）、关于原告要求杨晴在淘宝店铺首页及《中国消费者报》上刊登声明消除影响。首先，上文业已说明，杨晴早在2015年8月6日即将案涉商品予以下架处理，可以发现，杨晴前后销售期间不过3个月，非常短暂，并未对原告商誉及经济造成重大损害（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客观上也不可能给原告的商誉及经济造成重大损失）；其次，根据《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当事人对其主张应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原告并未举证证明侵权行为确已造成了损害其公司商誉及经济的后果；最后，通过停止侵权和赔偿损失的责任承担方式已能够补救侵权行为所产生的损害后果。（3）、针对原告要求杨晴赔偿经济损失6万元的诉请，根据《商标法》第63条和有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倘若法庭认为杨晴要承担赔偿责任，希望法庭在确定赔偿金额时留意以下客观事实：①原告并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关于原告委托律师产生的费用，杨晴留意到委托合同上的律师与本案承办律师并非同一人，并且委托律师并不必然产生律师费。②杨晴主观上并非恶意侵犯原告商标权，客观上并未造成严重的侵权后果。在原告起诉杨晴之前，杨晴并不知晓其销售的商品存在侵犯商标权的可能，盖因杨晴销售的商品均系合法进货所得，支付了相应的合理对价。同时，从侵权后果来看，杨晴的销售期间非常短，并未对原告的商誉和经济造成重大损害。③杨晴并未因销售案涉商品而实际获利。杨晴最初在销售案涉商品时，其目的在于尽快的提升自己的淘宝店铺的等级（也就是淘宝店家俗称的“亏本赚信用”），事实上从纯粹的经济净利润来看，杨晴并未有过多少获利。从原告提供的证据也可以发现杨晴所销售的案涉商品均系包邮商品，按照一般的快递邮费来参考，江浙沪地区8元，江浙沪以外的地区则在8元以上，加上杨晴合法进货所支付的对价以及人工费用等额外开支，杨晴以19元每支的价格销售案涉商品，显然也不存在多少利润可言。④涉案商品的实际销售数量远没有370人。网络数据本身存在虚拟性，淘宝网上显示的销售数量，并不能代表杨晴实际销售的真实数量。在淘宝网上显示的370笔数量中，有大量杨晴的朋友购买但实际并未销售的交易存在。以上客观事实可以在原告提供的证据《公证书》第4页“案涉商品页面详情”中得到印证，上面明确载明“交易成功203件，累计评价94次”，评价连销售数量的一半都够不上，评价率如此之低，足以证明杨晴的真实销售数量并无370件之多。这也恰恰印证了杨晴上述的并未有实际盈利、也并未给原告造成严重的商誉和经济损失的说法。综上所述，杨晴所售案涉商品系合法进货所得，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且即便要承担赔偿责任，原告的诉请也不应得到支持，望法院能够考虑杨晴主观上不存在恶意侵权，客观上未造成被告严重损失，实际上也未盈利，依法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告淘宝公司书面答辩称：杨晴系会员名为“yangqing_78”店铺的实际经营者。即使杨晴被认定侵犯他人知识产权，完美公司要求淘宝公司停止侵权、刊登声明及赔偿损失也无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淘宝公司在收到起诉状后，检查了涉案商品，并及时删除、屏蔽了侵权商品链接，杨晴已经停止侵权，完美公司第一项诉请无事实基础。其次，淘宝公司系提供平台的网络服务商，未实施销售被控侵权商品的行为，未对完美公司的商标以任何方式进行使用，并未直接实施侵害商标权的行为。再次，淘宝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商，主观上没有过错，客观上也没有明知杨晴侵权而未采取任何措施的行为。淘宝网拥有海量的店铺及店铺经营者，由于网络信息量的无限庞大，加上信息流动的即时性，网络服务商没有监视网络、寻找侵权行为的义务，也不具备这一能力。涉诉商品信息是否侵害完美公司商标权，在权利人没有通知前，淘宝公司根本无从得知，对杨晴的侵权行为不存在主观过错。一方面，淘宝公司尽到了事前提醒注意义务。淘宝公司要求所有平台信息发布者必须提交主体身份资料，尽到了对信息发布者身份审核的义务，同时在规则中明确要求用户不得发布侵犯他人合法权益的商品信息，明确要求用户承诺不得发布侵犯他人知识产权的商品，尽到了事前提醒的注意义务。另一方面，淘宝公司尽到了事后的注意义务。淘宝公司在收到原告投诉后，检查了所涉商品信息，及时删除了商品信息，因此，淘宝公司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并没有过错，不应承担明知商品信息侵权而未采取任何措施的侵权责任。
被告杨晴未到庭，也未提交证据，对原告完美公司提交的证据放弃到庭质证的权利。
被告淘宝公司未到庭，也未提交证据，对原告完美公司提交的证据放弃到庭质证的权利。
本院对原告完美公司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证据1、3、4、5、8，该些证据符合三性原则，且能相互印证，本院确认作为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依据。证据2、6，系复印件，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故对上述证据本院不予确认，但鉴于完美公司确进行证据保全公证及委托律师出庭，完美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公证费800元及律师费2000元也较为合理，故对完美公司因此支出公证费800元及律师费200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证据7，（2015）鄂楚信证字第22334号公证书显示涉案卖家的真实姓名为杨晴，淘宝公司亦确认会员名为“yangqing_78”店铺的注册经营人为本案被告杨晴，故本院对会员名为“yangqing_78”店铺的注册经营人为被告杨晴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根据当事人的陈述以及本院确认的有效证据，认定下列事实：
1999年11月14日，中山市完美日用品有限公司取得了注册号为第1332692号注册商标（以下简称涉案商标），核定使用商品为第3类，包括清洁制剂、芳香剂（香油精）、化妆品、烫发水、香皂、洗涤剂、洗衣粉、纤维柔软剂（洗染用）、护发素、洗面奶等，注册有效期自1999年11月14日至2009年11月13日。2005年10月12日，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以下简称国家商标局）核准上述商标变更注册人名义，变更后的注册人为完美（中国）日用品有限公司。2009年10月27日，国家商标局核准上述商标续展注册，注册有效期至2019年11月13日。2011年8月2日，国家商标局核准商标变更注册人名义，变更后注册人名义为完美公司。
2015年5月12日，经完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闯申请，湖北省武汉市楚信公证处对完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闯使用公证处电脑购物的相关操作过程进行了证据保全公证。当日，李闯在两名公证员的监督下，使用公证处电脑在淘宝网网站上掌柜名为“yangqing_78”的网店内购买“完美芦荟胶”2支，并截取了相关销售网页，页面显示商品名称为“【天天特价】买2送1完美芦荟胶正品祛痘去疤晒后修复补水保湿美白”，每盒售价19元，买二送一，实付款38元，成交记录显示已售出370件，形成订单号：1048156412682346。2015年5月14日，物流公司将“百世汇通”详情单号为210747003979的快递送至公证处，由公证处工作人员签收。2015年5月25日，李闯在公证员的监督下使用公证处电脑查看上述订单详情。订单状态显示“交易已成功”。1048156412682346号订单相应的运单信息显示：物流公司为“百世汇通”，详情单号为210747003979。后李闯打开包裹进行拍照，公证人员对打开的包裹进行封存。湖北省武汉市楚信公证处出具了（2015）鄂楚信证字第22334号公证书。
庭审中，本院对（2015）鄂楚信证字第22334号公证书所附的公证实物进行拆封，显示内含完美芦荟胶3盒，“百世汇通”详情单一份，其中完美芦荟胶盒身及瓶身正面均有涉案商标标识。完美公司确认涉案的侵权商品信息已经不存在。
另认定，完美公司为维权支出律师费2000元及公证费800元。掌柜名为“yangqing_78”的淘宝网店的注册人系本案被告杨晴。
本院认为：完美公司系第1332692号注册商标专用权人，上述商标尚属保护期限内，法律状态稳定，其商标专用权应受法律保护。完美公司主张杨晴销售涉案产品侵犯其涉案商标专用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七条之规定，未经商标注册人的许可，在同一种商品或类似商品上使用与其注册商标相同或近似的商标，容易导致混淆的行为以及销售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商品的行为均属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行为。本案中，被控侵权商品的盒身及瓶身正面标注的涉案标识清晰、显著，明显起到识别商品来源的作用，属于商标使用行为，且上述标识与完美公司主张权利的涉案商标完全相同，以及涉案商品与涉案商标核定使用商品中的“化妆品”属相同商品，完美公司确认涉案产品非其生产或授权生产，因此，涉案商品为未经完美公司许可在相同商品上使用相同商标的商品，属于侵犯完美公司第1332692号注册商标的商品。杨晴销售上述侵权产品亦属于商标侵权行为。杨晴抗辩称涉案商品系其通过合法渠道进货购得并支付合理对价，但杨晴未向法庭提供证据证明，本院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杨晴还抗辩称其并无侵权的主观恶意，其未因销售案涉商品而实际获利，案涉商品销售期间非常短，部分销量不真实等，但杨晴亦未向法庭提供证据证明该些抗辩意见，故本院对该些抗辩意见同样不予采信。完美公司已撤回针对淘宝公司的诉请，故本院对淘宝公司的责任问题不再评判。
综上，杨晴销售涉案侵权产品，且未能举证证明涉案产品系其合法取得并说明提供者，应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关于赔偿损失的数额，完美公司主张适用法定赔偿，本院将综合考虑涉案商标的知名度、被告侵权行为的性质、主观过错程度、完美公司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确定赔偿数额。同时，本院注意到如下事实：涉案产品售价为19元，买二送一，成交记录显示为370件；完美公司为维权支出公证费800元、律师费2000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七条、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杨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完美（中国）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含合理费用）5500元；
二、驳回原告完美（中国）有限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原告完美（中国）有限公司负担590元，被告杨晴负担710元。
原告完美（中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被告杨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汪永江
人民陪审员 宋维宝
人民陪审员 王金龙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陈 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