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6民终2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信支公司。住所地：阳信县幸福四路***号。
负责人周宁波，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强，山东中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家泉，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董建娥，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娜娜，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某。
法定代理人王娜娜，系徐某之母。
以上四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王健，山东春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进辉，农民。
委托代理人张加印，阳信温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信支公司、徐家泉、董建娥、王娜娜、徐某因与被上诉人田进辉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阳信县人民法院（2015）阳民重字第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信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马强、上诉人徐家泉及其与董建娥、王娜娜、徐某共同的委托代理人王健、被上诉人田进辉的委托代理人张加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受害人徐立军，男，1987年12月19日出生，阳信县翟王镇徐窑村人，汉族，生前在阳信县翟王开发区桥南，经营阳信县翟王镇立军汽车维修服务部。原告徐家泉、董建娥、王娜娜、徐某分别为徐立军之父、母、妻、子。被告田进辉将其所有的车牌号为鲁M×××××货车开至徐立军处进行维修保养。2015年1月20日18时许，因维修需要，徐立军需将车倒至修车所用地沟之上，倒车过程中，车辆右后轮从地沟滑落。徐立军遂想用千斤顶将车顶起开上地沟，在此过程中，车从千斤顶上滑落，将徐立军挤在地沟处。当时在场等待提车的车主田进辉遂启动车辆对徐立军施救，车辆启动后，欲倒车，倒不动，车辆右后轮方再次下沉。徐立军随后被救出送往医院，经抢救无效当日死亡。
原审另查明，鲁M×××××货车实际所有人为被告田进辉，挂靠于阳信县华通运输物流有限公司经营，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信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及限额为200000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并不计免赔。该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山东省2013年农民人均纯收入为10620元，国有经济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46386元，农民家庭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为7393元。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亲属徐立军生前经营立军汽车维修服务部，从事机动车维修，应具备专业技能，在修车过程中应有安全注意义务。徐立军在车辆维修过程中因操作不当，致车辆右后轮从地沟滑落，试图用千斤顶将车辆顶起车辆时，又因操作不当，致车辆从千斤顶上滑落，其自身被挤在地沟处，是引发事故的主要原因，应负事故主要责任。徐立军被车辆挤至地沟处时，被告田进辉启动车辆对徐立军施救，但其施救方式不当，车辆启动后，车辆本身会产生一定的振动，右后轮再次下沉，此行为对事故进一步发生，有一定的因素。因此有一定的事故责任。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事故发生期间，被告田进辉启动车辆，说明驾驶行为已开始，该事故应认定为保险事故，故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信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对原告方其他损失，根据保险合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3款“竞赛、测试、教练，在营业性维修、养护场所修理、养护期间造成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的规定，对该免责条款，保险公司已对字体进行了加黑加粗提示，并明确向投保人进行了释明，属有效条款。本案事故发生于在营业性维修、养护场所修理、养护期间，所以保险公司不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和相关标准，事故给原告方造成的经济损失为：死亡赔偿金212400元（10620元／年×20年），被扶养人徐某生活费48054.50元（7393元／年×13年÷2人），丧葬费23193元（46386元÷2），以上共计283647.5元。根据上述赔偿原则，应由被告保险公司阳信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向四原告赔偿其中的110000元。另一方面，被告田进辉作为等待提车的车主，发现险情后在紧急情况下积极寻求救助，对徐立军进行了救援，是一种见义勇为的行为，值得肯定。虽然其启动车辆致车辆右后轮再次下沉，存在一定事故责任，而事故责任并不等同于侵权责任，其整个过程不存在故意和重大过失，因此对原告方交强险赔偿以外的损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被告田进辉作为受益人且原告方损失巨大，故被告田进辉对原告方损失应适当补偿，综合案情，以被告田进辉补偿原告方10000元为宜。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等相关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信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向原告徐家泉、董建娥、王娜娜、徐某赔偿110000元；二、被告田进辉补偿原告方损失10000元；以上一、二项过付款项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驳回原告徐家泉、董建娥、王娜娜、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96元，由原告徐家泉、董建娥、王娜娜、徐某负担。
上诉人徐家泉、董建娥、王娜娜、徐某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田进辉对受害人的救助行为是见义勇为行为错误。田进辉在救助过程中存在重大过失，应当承担过错责任。1.田进辉是涉案车辆的车主，是本案的受益人，尽管其与受害人是加工承揽关系，但受害人是为了田进辉谋取利益而涉险。因此，田进辉的救助行为不单纯是为了受害人的人身安全；2.田进辉启动车辆使车辆自身加重，车辆向前的动力使千斤顶的受力点倾斜致使车辆下滑将受害人挤压死亡。因此，田进辉不当的救助措施与受害人死亡间存在因果关系；3.田进辉具有多年的驾驶经验，应当知道其采取的救助措施可能会加大受害人的危险，但由于疏忽大意没有想到，存在重大过失。二、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信支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1.涉案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属格式合同，相关免责条款并没有告知实际车主田进辉；2.涉案商业三者险的投保单是事后补的，投保时没有告知相应的免责条款；3.尽管涉案车辆是在维修期间，但并没有脱离车辆所有人的控制和支配。综上，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田进辉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信支公司答辩称，涉案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在签订时对投保人进行了明确说明，应为有效条款。本次意外事故不属于非道路交通事故，更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受害人的损失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赔偿范围，上诉人徐家泉、董建娥、王娜娜、徐某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徐家泉、董建娥、王娜娜、徐某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信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涉案事故发生的地点不是通常意义上的道路，涉案事故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2.受害人的维修店以营利为目的，属营业性维修场所，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3.受害人生前与田进辉间是维修合同关系，对事故造成的损失，应由双方按照过错大小承担责任。综上，受害人因死亡造成的损失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范围，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上诉人徐家泉、董建娥、王娜娜、徐某答辩称，涉案事故地点不是在室内而是在室外，是在省道的路旁。其他意见同上诉意见。
被上诉人田进辉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是被上诉人田进辉是否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二是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信支公司是否应当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关于焦点问题一，被上诉人田进辉将涉案车辆交付受害人徐立军维修后，双方已经建立起合法有效的承揽合同关系。对徐立军在履行维修义务过程中因自身重大过错引发的危险，无论是依据法律规定还是双方约定，田进辉都没有义务实施救助。本案中田进辉的救助行为应认定为是自发地无偿帮助行为。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田进辉承担赔偿责任的要件之一是其在实施救助过程中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依据本案事实，田进辉启动车辆致使后轮再次下沉，虽然客观结果上确实加大了受害人的危险，但本案并没有证据证实在当时急迫的情形下田进辉启动车辆存在明显不当或违背基本常识，没有证据证实田进辉在启动车辆时知道或应当知道会造成车辆后轮再次下沉的危险，本案也没有证据证实启动车辆与后轮下沉之间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更没有证据证实启动车辆造成后轮下沉可能加大危险的系数要明显大于启动车辆可能使被害人得到救助的系数。因此，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田进辉的救助行为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上诉人徐家泉、董建娥、王娜娜、徐某主张田进辉应当承担过错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问题二，本案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的投保人是阳信县华通运输物流有限公司，田进辉虽然是实际车主，但其不是该保险合同的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也没有证据证实其曾接受阳信县华通运输物流有限公司委托签订了该保险合同，因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信支公司作为保险人没有法定和约定义务就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向其履行提示、告知和明确说明义务。而且本案证据也证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信支公司已经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阳信县华通运输物流有限公司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因此，本案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条款合法有效，上诉人徐家泉、董建娥、王娜娜、徐某主张免责条款无效、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信支公司应当承担商业三者险保险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四条的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的事故，属于交强险赔偿范围。本案中，一审判决综合考虑案件实际情况、交强险的立法本义等因素，将田进辉启动车辆的行为认定是驾驶行为的开始，将本案事故认定为是涉案车辆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的事故并无明显不当。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信支公司主张本案事故不属于交强险赔偿范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79元，由上诉人徐家泉、董建娥、王娜娜、徐某负担1177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信支公司负担360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守亮
审判员 张树民
审判员 高国强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赵子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