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1民终25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历城支行，住所地济南市。
代表人：孙伟，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磊，山东昌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艳，山东昌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市历城区村镇建设服务中心，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李俊燕，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兴忠，山东泺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济南市历城区城市建设综合开发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李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茂娟，山东元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济南大正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于锡俊，董事长。
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历城支行（以下简称农行济南历城支行）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市历城区村镇建设服务中心（以下简称历城服务中心）、原审第三人济南市历城区城市建设综合开发公司（以下简称综合开发公司）、济南大正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正实业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6)鲁0112民初81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农行济南历城支行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准许执行中国建设银行济南洪楼支行37001616662049000002账户内的款项2258699.36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历城服务中心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尾号9000002账户内590万元为历城服务中心交纳保证金所形成的保证金账户，该账户内款项的实质权属并非属综合开发公司所有”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具体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对涉案账户的性质认定错误。依据历城服务中心的陈述及案件证据可以清晰的看出：综合开发公司在建行开立的尾号147077账号曾作为保证金账号，而综合开发公司在建行开立的尾号9000002账号是一个定期存款账号。一审法院将9000002认定为是保证金账户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法院对尾号9000002账号中590万元的原始来源未查明，导致对案件事实认定错误。本案中，综合开发公司的9000002账户中590万元款项来源于开发公司的147077账号，而147077账号中的款项则“原始来源”于开发公司自己的尾号19361、16337、47060等多个其他账号。一审庭审中，农行济南历城支行指出147077账号中款项的“原始来源”后，法院进行了审核，服务中心也没有证明多个原始来源账户与其有何关系，但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对此没有任何提及、认定，而是笼统的认为开发公司的“147077账号中共形成业务42笔，系历城服务中心购房户在建行办理个人住房贷款按银行通知存入该账户个人贷款数额的30%作为银行个贷保证金专户所形成”，按照一审法院的认定，在银行通知综合开发公司交存保证金时，应该是历城服务或购房户来交纳保证金，而不应该是综合开发公司自己的其他多个账户向147077账户汇入保证金，一审法院此认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3、一审法院对与历城服务中心有利害关系的第三人出具的证明全部予以认定不当。历城服务中心与综合开发公司同属历城建委下属企业，存有利害关系，且本案中二者具有利益一致性。历城服务中心提供的《联营协议》无法核实真实性、全面性，不能穷尽双方的关系，历城服务中心提供的记账凭证等均是自己制作的，凭证中所附的原始单据、发票基本均为复印件或是历城服务中心自己存入自己账户的银行回单，无法与综合开发公司出具的证明完全印证，一审法院对开发公司的证明内容全部予以认定不当。4、一审法院认定：“开发公司的147077账户明细，每一笔均有历城服务中心的记帐凭证、建行的个人住房贷款交存保证金通知、（590万元的）特种转账贷方凭证相印证，能够证明147077账户款项是历城服务中心交存银行的贷款保证金”，该认定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认定有误。147077账号的50余笔交易明细中，仅有第1笔历城服务中心提供了与之相对应的材料即：记账凭证、银行通知书、贷款30%即289200元进入147077账户的银行明细单，剩余70%进入历城服务中心账户的银行转账明细单，其余的50余笔没有提供任何保证金如何汇入147077账户、剩余数额房款由综合开发公司转付给历城服务中心的证据，一审法院在每一笔交易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单依据历城服务中心制作的没有附银行转账明细单的记账凭证及无法核实的银行交保证金通知书（有些为复印件）就认定开发公司的147077账号款项是历城服务中心交存的保证金明显有误。据上一审法院认定590万元款项权属并非属于综合开发公司错误。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涉案9000002账号中资金是否已特定化，与本案无关，不属于本案审查、适用的范围，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货币为种类物，占有即所有是认定其所有权的标准，同时依据《物权法》二十三条关于动产物权的设立规定，资金的所有权自合法转入账号就转移给账号所有人。因此，且不论本案9000002账号中资金原始来源于开发公司多个其他账号这一事实，无论9000002账户资金来源于何处，该账户资金均应属于综合公司所有。依据《担保法》司法解释及其他相关规定，账户资金特定化主要指的是债务人将金钱以特户、保证金、账户资金质押等形式提供移交给债权人用以担保主债权的情形，因此账户资金特定化主要适用于债务人与债权人之间，能否阻却执行，还需要审核特定化是否具备有效的构成条件。本案中，9000002账户为定期存款账号，即便《权利质押合同》有效，本案特定化关系仅发生在质权人建行与开发公司之间，但本案并不涉及质权人，也无法审查质押权效力问题，因此并不适用账户资金特定化的相关规定。据上，原审法院在审理本案纠纷时，错误的适用金融债权纠纷中存在的账户资金特定化的相关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历城服务中心与综合开发公司无资质开发房地产项目属于违法行为，不应予以保护，一审法院判定诉讼费由农行济南历城支行承担有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望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维护农行济南历城支行的合法权益。
历城服务中心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正确。1、一审判决对涉案账户的性质认定完全正确。147077号账户是保证金账户，其账户内资金为保证金，后将147077号账户内的保证金转入9000002号账户内继续担保，因此，9000002号账户内所存的资金是保证金，只不过9000002号账户的形式为定期存款账户，以该定期账户的存单作了权利质押，而其内资金仍为保证金，该账户的性质为保证金账户。2、9000002号账户内的资金的来源已经十分清楚。147077号账户内资金来源是历城服务中心收取的自己销售的房屋的购房款，9000002号账户内的资金由147077号转入，故一审判决认定“147077号账户中共形成业务42笔，系历城服务中心开发楼房的购房户在中国建设银行山东省分行办理个人住房贷款按银行通知的要求存入该账户个人贷款数额的30%作为银行个贷保证金专户所形成”，证据充分，是完全正确的。3、一审法院对第三人综合开发公司出具的证明予以认定是正确的。据上，历城服务中心提供了足够的证据足以证实涉案590万属于其交存银行的保证金，一审法院认定590万元款项权属并非第三人综合开发公司是正确的。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一）涉案9000002账号中的资金是否已经特定化，关系到其归属，对本案至关重要；根据本案证据显示9000002号账户中的资金已经特定化。1、货币一般来说是属于种类物，但在一些特定的情况下作为种类物的货币会转化为特定物，从而适用特定物的法律规定。具体到本案中，涉案590万元资金系答辩人存入的保证金，系“金钱以保证金形式特定化。”，因此涉案资金早已特定化，不能再适用种类物的法律规定。2、本案涉案资金已经特定化，即应适用特定物的相关规定。因此，农行济南历城支行主张账户资金特定化主要适用于债务人与债权人之间，与法律规定不合，是错误的。3、本案147077及9000002号账户并非是借用账户，而是根据联营协议及其补充协议的约定，历城服务中心以综合开发公司的名义开立的用于答辩人为购房户贷款提供保证的专用账户。19361、16337、47060账户系历城服务中心售房收取房款（包括购房人贷款支付的房款）的中转账户，这些款项在这些账户内时尚未特定化，但后来存入147077账户后被特定化为购房户贷款提供的保证金。19361、16337、47060账户只是售房款项的中转账户，并非本案争议账户，故19361、16337、47060账户内有没有资金混同对本案并无妨碍。而147077及9000002号账户内的资金确确实实没有任何混同，全部是历城服务中心为购房户贷款提供的保证金。据上，本案涉案资金已经特定化，一审判决适用特定物的相关法律规定没有任何错误。（二）综合开发公司是具备房地产开发资质的，根据相关规定双方之间的合同有效。一审法院判决诉讼费用由败诉方承担符合相关规定。
综上，农行济南历城支行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综合开发公司述称，涉案账户的590万元系历城服务中心经营所得，并非是综合开发公司所有。
大正实业公司未陈述。
历城服务中心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不得执行中国建设银行济南洪楼支行37001616662049000002账户中的款项2258699.36元；2、诉讼费用由农行济南历城支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02年12月25日，综合开发公司作为甲方与历城服务中心作为乙方签订联营协议书一份，该联营协议书约定：乙方经甲方同意，参与“将军住宅小区”的开发建设，“将军住宅小区”是由甲方立项批准开发建设的经济适用房，乙方提出以甲方名义在其范围内实施部分工程的开发建设，甲方同意将小区北片约25亩土地（以实测为准）交乙方投资建设；乙方同意支付甲方相关综合费用，约计80万元，土地补偿费2万元∕亩……。2004年1月1日，综合开发公司作为甲方与历城服务中心作为乙方签订联营补充协议一份，该补充协议约定：乙方以甲方名义进行商品房销售工作,甲方为乙方销售出具手续，并协助办理银行按揭，并派专人负责协助乙方销售工作，以保障乙方工作顺利进行；乙方负责销售工作中与客户的关系，并承担日后与客户出现的纠纷责任；甲方负责出具房屋销售收据及发票，设立专门账户，代乙方收取房款，扣除税金后，转于乙方账户；乙方以商品楼销售额的0.5%向甲方支付管理费用，按甲方替乙方开具发票票额为准，每月月底结算一次。2、历城服务中心对“将军住宅小区”的部分住宅楼进行了施工，并以其自己的名义签订了房屋代理销售合同。自2005年6月30日起综合开发公司设立账号为37001616662050147077的账户，除银行自动生成利息和历城服务中心审批转帐一次之外，该账户共形成业务42笔，系历城服务中心开发楼房的购房户在中国建设银行山东省分行办理个人住房贷款按银行通知的要求存入该账户个人贷款数额的30%作为银行“个贷保证金专户”所形成，该账户自2005年6月30日至2007年12月26日共形成款项590万元。3、历城服务中心的原法定代表人系孟令谦，任职时间自2001年6月12日至2010年5月30日止。2007年12月26日，综合开发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账号为37001616662050147077的账户转入综合开发公司中国建设银行37001616662049000002的账户590万元，中国建设银行出具“特种转账借方凭证”一份，该凭证上加盖了历城服务中心法定代表人孟令谦的印章。4、2007年12月26日，综合开发公司作为出质人（甲方）与质权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签订了权利质押合同，该合同约定：为确保朱桂霞等（见附表）（以下称债务人）与乙方签订的编号为见附表的《中国建设银行个人住房借款合同》以下称“主合同”的履行，保障乙方债权的实现，甲方愿意为债务人与乙方依主合同所形成的债务提供质押担保。甲方以本合同“质押权利清单”所列之权利设定质押。同时该合同载明了合同项下质押权利清单为两个定期存单（金额为230万元的存单号为37001616662049000001；金额为590万元的存单号为37001616662049000002）。5、2016年11月1日，综合开发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该证明载明：综合开发公司与历城服务中心于2002年12月25日签订《联营协议书》，于2004年1月1日签订《联营补充协议》，约定本公司将“将军住宅小区”范围内北片约30亩土地交给服务中心以本公司名义进行投资建设……服务中心建成房屋后将房屋进行了销售。在销售过程中，因客户需要贷款，按照建设银行要求需要服务中心向其提供金钱质押担保。由于服务中心是以本公司的名义建设并销售，因此办理质押手续时仍以本公司的名义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历城支付开设单位定期存款账户（账号：37001616662049000002），将其自有590万元存入该账户中，并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历城支行签订《权利质押合同》，以该单位定期存单作为被质押权利。北片约30亩土地，是由服务中心独立开发、独立销售、独立承担责任，与本公司无关，本公司不对此承担责任。在本公司建设银行单位定期存单（账号：37001616662049000002）中的590万元，是服务中心向建设银行提供的贷款担保，该行为与本公司无关，账户中的590万元是历城服务中心的，不归本公司所有。6、2016年12月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鲁0112执异6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案外人历城服务中心对一审法院扣划被执行人综合开发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济南洪楼支行37001616662049000002账户中的存款所提出的异议。该裁定书查明，一审法院于2016年9月6日恢复执行申请执行人农行济南历城支行与被执行人综合开发公司、被执行人大正实业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的（2010）历城民商初字第1169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判令综合开发公司偿还农行济南历城支行借款本金10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大正实业公司负连带清偿责任。本案在执行过程中，于2016年10月27日扣划了被执行人综合开发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济南洪楼支行37001616662049000002账户中的存款2258699.36元。7、本案同时立案的（2016）鲁0112民初8114号原告历城服务中心诉康金叶、综合开发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该案查明康金叶作为申请执行人以综合开发公司为被申请人申请一审法院扣划了中国建设银行济南洪楼支行37001616662049000002账户中的存款3181787元，两案共扣划37001616662049000002账户中的存款5440486.36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历城服务中心能否排除一审法院对37001616662049000002号账户中2258699.36元款项的执行问题。因货币属于种类物，具有所有权与占有权相一致的属性，通常情况下，民事主体名下账户内的款项即视为归其所有。但本案中，历城服务中心提供的综合开发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账号为37001616662050147077的账户明细，每一笔款项均有历城服务中心单位记帐凭证、中国建设银行济南历城支行个人住房贷款交存保证金通知书、特种转账贷方凭证相印证，能够证明37001616662050147077账户的款项系历城服务中心交存银行的贷款保证金，该账户到2007年12月26日，累计款项为590万元。在2007年12月26日自37001616662050147077的账户转入37001616662049000002账户590万元，亦有历城服务中心的记账凭证和加盖历城服务中心法定代表人孟令谦印章的特种转账借方凭证相印证。从37001616662049000002账户的开立时间、款项来源、款项数额与原告提供的《联营协议》、《联营补充协议》、建设工程合同、商品房销售合同、被保证人借款及借款合同一览表、尾号为47077的账户存款明细、权利质押合同相互印证，能够形成证据链证明尾号为9000002账户内的590万元为历城服务中心交纳保证金所形成的保证金账户，该尾号为9000002账户内的590万元已具有特定化的特征，该款项的实质性权属并非综合开发公司所有。历城服务中心要求不得执行中国建设银行济南洪楼支行37001616662049000002账户内的款项2258699.36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农行济南历城支行辩称尾号为9000002账户的款项为综合开发公司所有，未提供相关反驳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据此，《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不得对中国建设银行济南洪楼支行37001616662049000002账户内的款项2258699.36元执行。案件受理费24870元，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历城支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对于涉案银行账户内的款项，历城服务中心主张其系权利人应归其所有，本院认为该主张不成立，理由为：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三）银行存款和存管在金融机构的有价证券，按照金融机构和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本案银行账户登记的开立人为综合开发公司，并非历城服务中心。2、货币是一种特殊的种类物，是一种特殊动产，应当按照银行账户记载的情况确认资金的归属。《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货币合法转入即属于法律规定的合法交付行为，资金所有权自交付时发生转移。涉案款项进入综合开发公司的账户，综合开发公司即享有该款项的所有权。3、本案中历城服务中心提供了联营协议、联营补充协议、房屋代理销售合同、商品房销售合同、被保证人（借款人）借款及借款合同一览表、账户明细、记账凭证及发票、银行个人住房贷款交存保证金通知书等证据，结合当事人的陈述，以上证据仅能证实在历城服务中心与综合开发公司之间，存在不同的权利义务关系。
综上，涉案银行账户由综合开发公司开立，综合开发公司享有该账户内款项的所有权，历城服务中心与综合开发公司之间权利义务关系不能阻却对综合开发公司该银行账户的执行。农行济南历城支行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6）鲁0112民初811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济南市历城区村镇建设服务中心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4870元，均由被上诉人济南市历城区村镇建设服务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立营
审判员 武绍山
审判员 王立强
二〇一八年五月七日
书记员 徐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