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宁明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刑初字第7号
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宁明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缪道君（曾用名：缪姚细细），原系宁明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工人。因涉嫌犯贪污罪，于2012年11月17日被宁明县人民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并交由宁明县公安局执行。2013年11月1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9日被逮捕。现羁押在宁明县看守所。
辩护人凌晨，广西大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西壮族自治区宁明县人民检察院以宁检刑诉（2013）13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缪道君犯贪污罪，于2013年12月3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西壮族自治区宁明县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黄淑英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缪道君及其辩护人凌晨到庭参加诉讼。期间，本院已依法办理了审限延长手续。现已审理终结。
广西壮族自治区宁明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1年1月至2012年11月，被告人缪道君在宁明、南宁等地收集、购买了2414张就餐发票、汽车加油发票，然后分批次拿到南宁市朝阳路百货大楼附近，花钱聘请他人在发票背面模仿宁明县疾控中心主任农某甲的笔迹签上“同意开支农某甲”和“日期”，再以自己作为经手人、报账人签字，从该中心套取了人民币共计720057.94元归个人占有使用，其中2011年虚报1210张发票，金额356966元；2012年虚报1204张发票，金额363091.94元。
案发后，缪道君退出赃款180089.85元。
被告人缪道君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无异议，但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有异议，辩称：1、其自2012年1月起伪造领导签字及签名，至今仅冒领了十七万多元。2、其应构成自首，依法可从轻或减轻处罚。
被告人的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均有异议，辩称被告人缪道君的行为不构成贪污罪，而应构成职务侵占罪。理由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国法院审理经济犯罪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的通知》第一条第四款的规定，（四）关于“从事公务”的理解。从事公务，是指代表国家机关、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民团体等履行组织、领导、监督、管理等职责。那些不具备职权内容的劳务活动、技术服务工作，如售货员、售票员等所从事的工作，一般不认为是公务。被告人缪道君仅是单位的一名司机，其从事的工作不具有“从事公务”性质，不符合贪污罪的主体要件，其行为不构成贪污罪。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缪道君自2012年1月起至2012年11月陆续从宁明县及南宁市等地向相应单位或个人收集、购买就餐发票、汽车加油发票。缪道君将上述发票拿到南宁市朝阳路百货大楼附近，雇请他人模仿宁明县疾控中心主任农某甲的笔迹，在392张发票背面签署“同意开支”、“农某甲”及“日期”等字样，以此票据进行差旅报销或公务接待凭证，冒领单位现金105238.87元。
2012年11月16日，被告人缪道君先后主动到宁明县公安局和宁明县人民检察院投案。2012年11月17日，缪道君向宁明县人民检察院退出赃款180089.85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物证、书证
（1）缪道君身份证明
①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缪道君于1972年11月7日出生，案发时已达到刑事责任年龄；
②宁明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证明、工作人员基本情况表、工资变动记录表、工资制度改革套改呈报审核表，证实缪道君于1987年8月参加工作，系宁明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在编工人。
（2）破案经过，证实2011年11月上旬经群众举报，11月16日缪道君主动先后到宁明县城中派出所和宁明县人民检察院投案，并供述其在2012年虚报冒领单位公款约人民币18万元。
（3）事业单位法人证书、组织机构代码，证实宁明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系国家事业单位。
（4）宁明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2012年11月26日出具的报告，证实缪道君投案后，拒不承认2011年其骗取单位资金的犯罪事实。
（5）广西检察机关暂扣押款专用票据，证实2012年11月17日缪道君退出赃款180089.85元。
2、文件检验鉴定、司法会计鉴定
（1）崇检技鉴字（2013）25号文件检验鉴定书，随机抽取部分检材（共12张）（18488611、185878829、18618246、00017357、00017491、00791354、00118252、00302388、00355184、1315825、00532187、13117244），检验意见：检材笔迹与样本笔迹不是同一人所写。
（2）崇左市人民检察院司法会计鉴定中心《司法会计鉴定书》崇检技鉴司会（2013）43号鉴定意见，缪道君于2011年至2012年用车辆加油费用发票、餐票发票向宁明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财务报账取款共计720057.94元，其报账发票背面有该中心主任农某甲签批同意开支字样经崇左市人民检察院司法鉴定中心对送检检材（720057.93元的票据）和农某甲本人书写笔迹等样本进行笔迹鉴定认为不是农某甲书写笔迹，并经农某甲辨认后明确表示不是其本人书写笔迹，说明缪道君报账领取的该笔款不应该是真实费用开支。
以上两份鉴定意见均已告知被告人缪道君。
（3）桂公明司鉴文字（2014）第348号文书司法检验鉴定意见书，对农某甲指认的宁明县疾控中心缪道君本人签字报销的2012年392张发票进行了笔迹鉴定，经鉴定，所有送检材料392张发票（金额105238.87元）上的“同意开支农某甲”签名字迹及落款日期字迹均不是农某甲本人亲自书写。该鉴定意见已告知被告人缪道君。
3、辨认笔录及辨认发票统计表，证实经被告人缪道君辨认，其亲自签名的2012年度发票共有392张。是其本人核报发票领取的钱款为105238.87元。
4、证人证言
（1）证人农某甲（宁明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主任）证言，证实2012年9月，其从单位会计及其他人获知缪道君报销情况不正常。经查阅单位账本，其发现缪道君经手报销的餐票、油票等票据上有伪造其签名的情况。其就此事询问缪道君。缪道君承认他有仿冒其签名套取公款的行为，并说他以此方式冒领了约17万元公款。伪造的签字是南宁的人仿冒的。其与单位领导班子成员动员他去自首。
其通过辨认报销发票上的“同意开支”中的“意”字、“支”字及其名字、日期数字运笔等，辨认出缪道君仿冒的签字。平时，其自己报销差旅、餐费等费用。偶尔也让缪道君帮忙经手报销其差旅费用，但该情况平均一个月不到一次。单位接待客人吃饭、娱乐等，一般都由办公室主任、单位副主任或其本人签字。在接待上，其接待后，由缪道君签字报销接待费用的情况，在其任职期间不超过3次。经过其辨认，缪道君在2011年共冒领了356966元，2012年共冒领了363091.94元。
平时差旅或接待报销的程序是，由经手人在发票或报销表单上签字，然后由科室领导或是办公室证实存在出差或是接待的情况，再由其签字同意，最后由经办人拿签好字的票据到财务室报账领钱或取现金支票。
（2）证人禤少娥（原宁明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出纳）证言，证实在单位里，司机缪道君拿发票报销的数量及报销次数最多。他每几天就报销一次，一个月约十次。每次报销二、三千元钱，多的甚至有八、九千元。每月报销总金额都不少于10000元。平时他报销得最多的是加油发票、用餐发票、差旅发票。报销后，财务有时开现金支票给他，有时是付现金给他。其平时付款给报销人后，都在发票盖上“现金付讫”章，表明已经为这张发票付款。该“现金付讫”章是其专用的。缪道君报销的发票上“现金付讫”章都是他自己盖的，并且大多数是他用自己的“现金付讫”章在家盖好后，拿来报销。少数情况下，其在财务科把“现金付讫”章交给他盖。背面经手签有“缪道君”的发票都是缪道君来报账拿钱的。平时他开车送主任出差或下乡，主任才让他帮报销差旅费，但主任有时是自己来报销的。但主任报销的金额比较少。
（3）证人黄某甲（宁明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原会计、财务科长）证言，证实2012年11月某日，禤少娥将一叠缪道君报销的发票交给其审核、记账，其发现其中一些发票上盖有二个“现金付讫”章。因这不符合财务报账要求，其遂将此情况告诉禤会计，并向主任农某甲汇报。主任看发票后，说都是下乡的开支，都给报销了。其又向主任汇报说缪道君平时报销费用很多，很不正常。主任让其拿一些缪道君报销的凭证发票来看。主任说他不知道缪道君核销那么多票，他也没有在那么多票上签字，但发票上有他的签字。第二天，主任告诉其缪道君冒充他签字报账骗领单位的钱，现缪道君已到派出所投案。后财务人员把2012年单位账本送到县纪委检查。早在2012年七八月，其发现缪道君报账的餐费、油费偏多，就去询问办公室主任戚某，缪道君是否有那么多公务开支。戚某做了肯定，其遂没有继续追查下去。
（4）证人戚某（宁明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办公室主任）证言，证实单位工作人员报销的程序一般是经办人签字，领导证实存在出差或是公务接待，最后到中心主任签字同意报销。但有时的情况是中心主任先签字同意报销，经办人签字后再由相关人员证明。缪道君经常跟领导出差，他核销接待开支及办理有关开支费用。其负责单位车辆派遣，由其证明缪道君有关开支是否属实。缪道君经办有关开支时，有时是按单位财务管理程序办理，有时他拿已有主任签字的票据找其证明。一般其看到有主任签字的票据，也签字证明属实。大部分公务接待的餐费是采取转账支付，或是由财务、领导审核后，业主支票领取。个人先现金结账，再核销餐费的情况很少。
（5）证人农某乙（宁明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聘用司机）证言，证实其于2004年起至今受聘到县疾控中心担任司机。平时由办公室派车负责送各科室的人出差、下乡。单位仅有2、3个司机，但有5、6辆车，司机不够用。一般由办公室主任派遣司机。如果全部司机被派出，领导也是自己开车。单位不设领导专职司机。2011年其曾帮缪道君签了几份报销票据。
（6）证人黄某乙（缪道君妻子）证言，证实2012年12月15日17时许，丈夫缪道君说他假冒领导签名拿发票去报销被财务发现了，叫其借钱退还单位。其不知道他冒领了多少钱。当晚23时许，他说冒领十七万多元。之后，他去侦查机关投案自首后，其在家里积极筹钱，已将十七万多元全部退还单位。
（7）证人梁某（宁明县花山神话茶楼工作人员）证言，证实其与缪道君是同学。2012年某日，其在花山神话KTV酒吧门口拿给缪道君1100元花山神话KTV的餐饮票据。
5、被告人缪道君供述，证实2011年临近春节时，因其手头拮据，又急需购买礼品走访其合伙经营的汽车修理厂的客户。于是，其产生了利用自己是单位领导司机，能够经常报销各种出差费用，借机报假账套取单位的钱的念头。2011年12月某日，其出差时，在南宁市百货大楼附近见到不少设计艺术签字的小摊点。其询问他们是否能否模仿他人的签字，他们说可以。不久，其找来五百元的就餐发票和一张中心主任农某甲已签好字的发票，要求他们在就餐发票上签上模仿农某甲的签字。对方在半个小时后就把模仿得极相似的签字的发票交给其，其支付了100元的佣金。其拿着那伪造签名的餐票给戚某签字证明，并告诉他这是其与农某甲出差时的开销。戚某见主任已在发票签字，也签字证明了。随后，其拿这餐票连同其他发票一起交给财务进行报销，领取现金。在其发现领导及财务均没有发觉其在发票上作假后，其又如法炮制，冒领了三百元。其胆子逐渐大起来，造假报账数额及次数越来越多。平均每隔几天就报账一次，曾经最多报账数额是一次9000多元。因预感他人发现其伪造冒领公款的事情，其在11月12日晚对其妻子说要去投案自首，但其未告诉她实情。11月13日晚上，原中心主任农朝敏与其在散步时问其在财务报账上是否存在问题。其如实说了作假冒报、冒领单位十几万元的事情。农朝敏让其自己决定如何处理。当月15日16时许，其在农某甲办公室向他报告了其造假套取单位十多万元钱的事情。农某甲询问其先去自首或是先把钱还单位。其说先回家商量退钱。当晚，其把造假冒领钱的事情告诉妻子，并向亲戚筹措钱款归还给单位。当月16日凌晨1时许，其到城中派出所投案。其不认识假冒签字的人，他们收费一般是每次100元，如果发票数量特别多就200元一次。所用的造假发票是在南宁、宁明等地的餐饮店、宾馆、加油站购买或是从朋友手上得到。经对会计凭证原始单据辨认核对，其2012年造假报账的发票共392张，共套取单位公款105238.87元。所得钱款用于生活开支、购买房产、购买小汽车、家具等。其真实报账时，固定以美工笔正面笔尖在发票背面签名，笔画较粗。其在造假账套取钱时，则固定以美工笔背面或侧面笔尖签名，笔画较细。
以上证据中，公诉机关向法院提交了两份笔迹鉴定意见，经审查认为，公诉机关提供的缪道君伪造签名2414张、金额为720057.94元票据的笔迹鉴定意见未经过被告人的辨认，该鉴定意见在鉴定程序上存在瑕疵，本院不予采纳。公诉机关向法院提供的被告人伪造签名的392张、金额为105238.87元的笔迹鉴定意见，程序合法、与本案相关联，本院予以采纳。其他证据来源合法，证据之间相互印证，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缪道君身为国家工作人员，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利用职务上的便利，虚报冒领侵吞公款105238.87元，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二条的规定，构成贪污罪。公诉机关指控缪道君犯贪污罪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虽然是国家工作人员，但其所实施的行为是劳务行为，不属于公务行为，不构成贪污罪的辩护意见，经审查认为，缪道君系事业单位在编工人，其通过核销差旅票据，进而领取差旅费用的行为，应视为其接受单位委派而实施公务的行为，其实施公务行为所产生的开支系公务开支。缪道君利用其经常从事公务活动的便利条件，通过伪造签名的方法虚报支出冒领公款，其行为已构成贪污罪。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纳。案发后，缪道君主动到司法机关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其行为构成自首，依法可从轻或减轻处罚。案发后，缪道君积极退出赃款，依法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及辩护人的其他辩解、辩护意见符合本案事实和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采纳。综合全案考虑，本院决定对缪道君减轻处罚。根据被告人缪道君的犯罪事实、情节及其对社会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二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缪道君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11月19日起至2019年11月18日止。罚金限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交纳。逾期不交纳的，强制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黄居英
代理审判员 黄 荣
人民陪审员 甘嘉乐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黄丽娜
附相关法条：
第三百八十二条【贪污罪】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侵吞、窃取、骗取或者以其他手段非法占有公共财物的，是贪污罪。
第三百八十三条【对犯贪污罪的处罚规定】对犯贪污罪的，根据情节轻重，分别依照下列规定处罚：
（一）个人贪污数额在十万元以上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可以没收个人财产；情节特别严重的，处死刑，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对多次贪污未经处理的，按照累计贪污数额处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