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最高法民申35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攸县皇图岭中心卫生院（又名攸县第三人民医院）。住所地：湖南省攸县皇图岭镇东街。法定代表人：何重兵，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明，北京市地平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志新，北京市地平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湖南省中源医疗器械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芙蓉中路**号伍家岭小学边建鸿达现代公寓****号。法定代表人：吕嫦娥，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磊，湖南人和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帆，湖南人和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攸县皇图岭中心卫生院（以下简称皇图岭卫生院）因与被申请人湖南省中源医疗器械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源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湘高法民二终字第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皇图岭卫生院申请再审称：1.一审、二审判决因合同性质认识错误而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涉案《融资租赁合同》欠缺供货方的合同主体，租金的约定也不符合融资租赁合同中租金设定标准之商业管理，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关于融资租赁合同的构成要件，一审、二审判决均认定涉案合同系融资租赁合同，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二审判决认定案涉合同合法有效错误。案涉合同实际上是王志江双方代理的产物，仅反映了王志江一人的意思表示，双方当事人均缺乏真实意思表示；王志江利用其特殊身份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中源公司系王志江为利益输送而专门成立的公司，合同内容损害了皇图岭卫生院的利益；由于中源公司并不具备融资租赁资质，即便案涉合同属于融资租赁合同，亦应认定为无效，二审判决认定合同有效的理由不能成立。3.二审判决认定案涉合同不符合法定解除条件错误。攸县卫生局与王志江终止《工作目标管理责任书》并非皇图岭卫生院可以预见，且继续履行合同将对皇图岭卫生院明显不公，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关于情势变更的规定，理应解除合同。4.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二审判决对截止2012年1月13日的设备收入以及2012年1月14日至2015年3月期间的租金数额认定有误。5.二审判决驳回皇图岭卫生院关于返还不当得利的反诉请求不当。2013年2月前皇图岭卫生院向中源公司支付的租金3183900.4元以及2013年4月7日额外支付的设备租金属中源公司不当得利，应予返还。6.二审判决继续履行合同错误。《融资租赁合同》签订的基础《工作目标管理责任书》已经被终止，王志江已不再是皇图岭卫生院的责任管理人，而中源公司要求皇图岭卫生院提供每月财务报表的原因无非是基于对涉案设备收入的知情权，在皇图岭卫生院支付租金早已超出合同约定的前提下，提供每月财务报表的行为已不具备必要性与可履行性。7.二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判决。中源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未包括计算2014年5月到2015年3月期间的租金，二审的上诉请求是将一审按2010年8月至2013年4月期间的平均租金为标准改判为以皇图岭卫生院最后一次支付租金前6个月的平均租金为标准计算应支付的租金，然而在中源公司未变更诉讼请求及补缴诉讼费用的情况下，二审判决径行对中源公司未请求期间的租金作出了判决，超越中源公司的诉讼请求，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皇图岭卫生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十一项规定申请再审。中源公司提交意见称，1.案涉合同的内容和实际履行情况，均符合融资租赁合同的实质特点，一审、二审法院对案涉合同的定性准确，且据此认定合同有效的事实理由充分，本案不构成情势变更，继续履行合同不会导致利益失衡，合同不应适用情势变更原则予以解除。2.二审判决对于应付租金的数额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公正，虽因计算周期存在数日区别，导致二审判决认定数额与双方对账统计数额存在细微差别，但并未显著影响申请人的权益。3.二审判决驳回皇图岭卫生院不当得利请求并无不当。2010年至2012年期间的租金皇图岭卫生院在审计时明确认可租金数额，对该部分租金计付问题无权再提出主张；2012年2月至2013年4月，皇图岭卫生院继续使用案涉设备，中原公司收取该部分租金与法有据，不存在不当得利。4.二审判决本案合同继续履行并无不当，提供每月财务报表系合同约定义务，不论《工作目标管理责任书》是否终止，王志江是否是皇图岭卫生院的责任人，皇图岭卫生院在合同履行期间均有义务按照合同约定提供每月财务报表，皇图岭卫生院关于提供每月财务报表不具备必要性和可履行性的主张不能成立。5.本案并不存在超诉讼请求判决的情形。中源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为判决皇图岭卫生院继续履行合同，支付欠付租金，暂计至起诉之日止，并未放弃2014年4月之后的租金支付请求，二审判决根据拖欠租金的事实情况，一并判令支付欠付租金，便于执行，防止诉累。综上，中源公司请求依法驳回皇图岭卫生院的再审申请。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问题为：1.二审判决对案涉《融资租赁合同》的性质和效力认定是否正确，判决继续履行该合同是否妥当；2.二审判决认定应支付租金数额是否正确；3.二审判决未支持皇图岭卫生院关于返还不当得利的请求是否正确；4.本案是否存在超诉讼请求判决的情形。一、关于案涉《融资租赁合同》的性质和效力认定以及应否解除合同的问题。关于合同性质。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规定：“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该条规定并未限定三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须在同一合同中约定。根据本案查明事实，本案《融资租赁合同》系由中源公司作为出租人，根据承租人皇图岭卫生院对于租赁设备的需要和选择，由中源公司出资购买设备后，提供给皇图岭卫生院使用并支付租金，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完全符合合同法关于融资租赁合同的特征，一审、二审法院将该合同定性为融资租赁合同并无不当。皇图岭卫生院以合同缺乏设备出卖人，仅有两方当事人为由主张合同性质非融资租赁合同缺乏依据。关于合同的效力问题。皇图岭卫生院主张签订合同时，王志江作为皇图岭卫生院的目标责任人，又是中源公司股东，存在利益输送、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并损害皇图岭卫生院利益的主观故意，该合同并非皇图岭卫生院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无效合同。该主张不能成立，一是皇图岭卫生院对于王志江进行利益输送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主张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二是从合同内容来看，皇图岭在根据合同获得案涉设备使用权后，不仅提高了该院医疗水平，扩大了社会影响，还从设备使用收入中获取20%的利润，亦即，该合同不仅不存在损害其利益的情形，相反由此获利；三是皇图岭卫生院并无证据证明合同系在受欺诈、胁迫的情形下签订，且在王志江不再担任目标责任负责人之后，双方继续履行合同的行为亦表明皇图岭卫生院对该合同内容予以认可，签订并履行合同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此外，皇图岭卫生院主张由于中源公司不具有融资租赁的资质，不能从事融资租赁业务，其签订融资租赁合同应属无效，对于该主张，本院在询问过程中要求其提供相关法律依据证明其观点，但其一直未能提交相关法律依据，而中源公司在本院审查过程中提供了多份与其他经济主体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表明其具有资质亦有能力进行融资租赁业务。故对皇图岭卫生院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由于双方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属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并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合同无效的情形，一审、二审判决认定合同合法有效并无不当。关于合同应否解除的问题。皇图岭卫生院主张，本案符合情势变更的规定，理应解除合同。《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本案中王志江不再继续担任目标责任负责人的事实，属于皇图岭卫生院内部管理的调整，不属于上述规定中所述“无法预见、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且该合同继续履行亦不存在对皇图岭卫生院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形，因而不符合上述情势变更的条件。一审、二审判决未支持皇图岭卫生院解除合同的请求并无不当。关于二审判决认定应支付租金数额是否正确的问题。经审查，对于应付租金的数额，二审法院系在召集双方当事人进行对账的情况下，根据双方确认的对账结果进行总体计算而得，对于无法区分皇图岭卫生院自有与中源公司提供的血细胞分析仪设备，二审法院系按照新旧设备6:4的比例进行计算。上述计算方法客观、公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应否返还不当得利的问题。皇图岭卫生院所称不当得利，是按照其自身计算租金的方式，认为多支付的部分租金属不当得利，应予返还。但根据二审法院认定皇图岭卫生院拖欠租金的事实来看，皇图岭卫生院不仅不存在多支付租金的情况，相反还拖欠租金未付。已付租金系中源公司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应当取得的合法收入，不属于“没有合法依据取得不当得利”的情形，皇图岭卫生院主张返还该部分租金缺乏法律依据。一审、二审判决未支持皇图岭卫生院返还不当得利的请求并无不当。关于本案是否超诉讼请求判决的问题。经审查，中源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为：“1、皇图岭卫生院继续履行合同，并依据合同向中源医疗提供财务报表；2、皇图岭卫生院向中源医疗支付拖欠的租金人民币6046730元（暂按最后一次付款前6个月的平均租金，计算2013年2月至2014年4月共计15个月）；3、皇图岭卫生院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其中，“继续履行合同”应包含由皇图岭卫生院继续支付相应租金的请求，虽第二项诉讼请求中明确了支付租金的具体数额和期限，但同时表明为“暂按……计算租金”，亦即其并不放弃该期限之外的租金请求权；再者，中源公司请求支付租金的数额为6046730元，二审法院最终判决支付租金的数额为5922001元，并未超出中源公司诉请的金额。因而，二审判决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将计付租金的期限及数额作相应调整，并不构成超诉讼请求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攸县皇图岭中心卫生院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王季君代理审判员  晏 景代理审判员  朱 婧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七日书 记 员  冯哲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