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05民终6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北海合联装饰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合浦县廉州镇黎屋坡20号。
法定代表人：范泽权，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鹏，广西观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黄埔区房地产开发北海公司，住所：北海市塘仔村南道98号。
法定代表人：羊德才，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兴元，广西先导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北海合联装饰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黄埔区房地产开发北海公司（以下简称黄埔公司）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合浦县人民法院（2017）桂0521民初3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7年7月13日、10月30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合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鹏、被上诉人黄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兴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合联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合浦县人民法院（2017）桂0521号民初31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黄埔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黄埔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第一，一审判决认定合联公司收到黄埔公司140万元的事实错误。1．黄埔公司向鸿发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发公司）支付了350万元，鸿发公司向咨询公司支付220万元；2．合浦县麻纺厂下设综合贸易公司代麻纺厂收到咨询公司94.50万元；3：合联公司与黄埔公司1993年7月8日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约定，由鸿发公司从已收到的黄埔公司支付的款项中转付给合联公司。4．上诉人1997年1月向黄埔总公司去两函，反映合联公司未否认收到140万元土地款。根据上述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合联公司己收到黄埔公司不只140万元土地款。但是一审法院认定的上述4点事实均证据不足，合联公司反驳如下：1．鸿发公司收到黄埔公司350万元，以及支付了220万元给咨询公司，一审认定该事实的依据是仅当时鸿发公司的经理黄庆良的陈述。且鸿发公司经查，根本就是未经注册的虚假公司，该350万元，是如何打入该公司公账的，如果未打入公账而是个人账户，则是谁的账户，是否与本案有关系。一审法院在未核查清楚上述事实的情况下，直接认定此350万元款项已交付，明确违反民事诉讼证据规则。2．唯一能证实综合贸易公司收到94.50万元的书面证据是相关收据、账单，但这账单反映的只是综合贸易公司收到款，不是麻纺厂收到，就算是麻纺厂收到，也不合联公司收到，就算是合联公司收到，也不是140万元。其次，咨询公司交给综合贸易公司94.50万元，不一定是本案关联的土地款，而一审认定是本案土地款并没有直接证据，只是何龙生、冯艳福、蔡昭芬3人的刑事口供，同样违反民事诉讼证据高度概然性的规定。3.目前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鸿发公司将140万元转给了合联公司。黄埔公司约定由鸿发公司向合联公司支付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的约定，如果鸿发公司不转付140万元，应由黄埔公司向合联公司交付140万元，不可能免除黄埔公司的付款义务。4．一审法院凭1997年1月合联公司发给黄埔总公司的两份函件证明合联公司未提及支付购地款的事实，从而反证黄埔公司已经支付给了140万元，一审法院该认定超出了正常的逻辑判断，颠倒了证据规则。总之，一审判决关于合联公司收到140万元的事实认定存在重大错误。在没有查清该事实的基础上，一审判决合联公司返还140万元及利息给黄埔公司是严重法律错误。
第二，黄埔公司以20万元的价格将案涉债权（本金140万元及利息约250万元）转让给案外人廖秀分、郭德美、吴思静3人，存在虚假债务的可能。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9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发现有下列情形，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三）出借人不能提交债权凭证或者提交的债权凭证存在伪造的可能；……（八）当事人在其他纠纷中存在低价转让财产的情形；根据该条法律，出借人不能提供债权凭证的，或者存在低价转让财产的，法院要审查诉讼是否虚假。一审法院针对该事实没有审查清楚。此外，(2015）北民一终字第245号民事判决书载明“至于合同无效导致的损失应当如何计算及赔偿，双方可另行协商或诉讼解决”，该句话的表述并不代表黄埔公司已向合联公司支付了140万元。
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黄埔公司不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应驳回其诉讼请求。首先，2014年6月13日黄埔公司与案外人廖秀分、郭德美、吴思静签订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2016年2月10日黄埔公司向三案外人作出《关于我公司不再行使追索广西北海合联装饰纺织品有限公司债权的权利的通知》，其已经放弃了向合联公司追索债权的权利，且该通知已送达合联公司，根据法律规定，黄埔公司已通知合联公司转让了案涉债权，权利由合联公司与廖秀分3人处分，现黄埔公司起诉要求返还140万元及赔偿利息损失，缺乏权利基础。其次，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桂05民终594号民事判决确认了黄埔公司与廖秀分3人间的债权转让行为无效，该判决只是认定廖秀分3人以代位权提起诉讼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并非否认了黄埔公司与廖秀分3人的债权转让行为无效。2.黄埔公司缺乏主体资格，应驳回其起诉。起诉状中列明的黄埔公司名称为“广州市黄埔房地产开发公司北海公司”，但黄埔公司盖章处印章显示的是“广州市黄埔区房地产开发北海公司”，诉状中其公司名称和具状人签名盖章不一致，则其诉讼主体资格不适格；经查询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既未查询到“广州市黄埔房地产开发公司北海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也未查询到“广州市黄埔区房地产开发北海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根据我国相关规定，公司实行设立登记制度，企业法人自其依法登记并取得营业执照之日起享有民事权利能力。在未查询到黄埔公司工商登记的前提下，应认定公司尚未成立，依法也不具有主体资格；若黄埔公司系分公司，则依法不具有独立主体资格。3.本案程序违法。一审遗漏第三人，应当追加鸿发公司、咨询公司参与诉讼。经查询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未查到“合浦县鸿发贸易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为防止虚假诉讼，查明本案事实，应追加鸿发公司参与诉讼。既然一审法院认定咨询公司向合联公司支付了140万元土地款，或是94.50万元土地款，则表明咨询公司与本案有重大关系，应作为诉讼参与人参加本案审理。本案案情复杂，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明显违反法律规定。4.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现黄埔公司主张返还涉案款项不应得到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黄埔公司的诉讼请求。
黄埔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黄埔公司是本案的适格主体，有权提起诉讼。与合联公司签订案涉合同的是黄埔公司，支付土地款的也是黄埔公司。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桂05民终594号判决并没有认定本案债权转让给案外人，而是认定代位权不成立，且在该案中，当时合联公司的意见是债权没有转让。因此，黄埔公司是本案的适格主体。二、合联公司已收到黄埔公司支付给鸿发公司的土地款中的140万元。黄埔公司与合联公司签订协议至今，合联公司从来没有对转让的土地价款提出异议，也没有发过催款通知书及电话要求黄埔公司支付转让价款，也没有提及黄埔公司欠合联公司土地价款，以上事实证明合联公司已经收到双方协议约定的土地价款。合联公司于1997年1月7日、1997年1月16日写给黄埔公司的信函均可以证明合联公司已收到土地款。三、本案没有遗漏当事人，鸿发公司与咨询公司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黄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合联公司返还黄埔公司140万元及赔偿该款自1993年7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银行贷款利率计至合联公司付清该款之日止的利息损失（约250万元）。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合联公司是由合浦县麻纺厂与协联（香港）机械工业有限公司共同出资注册成立的公司。1992年9月合联公司与广西国营三合口农场共同创办花边厂，后广西国营三合口农场退出花边厂，但将所投入的70.93亩土地作价转让给合联公司。1993年初，合浦县麻纺厂与合浦县审计局下设的合浦县经济咨询开发公司（以下简称咨询公司）达成协议，约定由合浦县麻纺厂将上述70.93亩土地中的35亩转让给咨询公司。该合同尚未履行，咨询公司便与鸿发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发公司）达成协议，约定由咨询公司将上述35亩土地转让给鸿发公司。该合同同样在未得到履行的情况下，鸿发公司又与黄埔公司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约定由鸿发公司以每亩14.8万元的价格转让上述35亩土地给黄埔公司。合同签订后，黄埔公司支付了350万元转让款给鸿发公司。1993年7月3日，黄埔公司与鸿发公司签订《补充合同》，约定由鸿发公司负责和咨询公司同合浦县麻纺厂交涉，由合浦县麻纺厂直接同黄埔公司签订土地转让合同，直接将土地转让给黄埔公司。1993年7月8日，合联公司作为甲方与黄埔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该合同第二条载明：“乙方原向合浦县鸿发贸易有限公司签约，购买后者通过合浦县经济咨询开发公司向甲方购来的地块35亩，合同签订后，乙方向甲方支付了部分购地款，为了理顺三方面的关系，现经各方协商同意，转换地块转让方式，由乙方直接与甲方签约。特订立本合同给予确认。”第三条载明：“经各方协商，甲乙双方同意乙方向甲方购地的面积不再是原来的35亩，现调整为20亩。地块位置维持不变，仍旧是位于合浦县城平阳塘村东开发区规划的60亩内。”第四条载明：“土地转让价款包括土地转让金、土地开发费、市政设施配套费、土地使用费以及办理转让名手续等费用一脚踢包死每亩7万元，总额140万元（壹佰肆拾万元）。此款项由合浦县鸿发贸易有限公司从已收到的乙方以前所付的购地款中转付给甲方。”合同同时约定合联公司保证到相关部门办妥土地权属转让手续给黄埔公司。合联公司在合同签订后便着手办理土地转让变更登记手续给黄埔公司，但由于涉案土地未能及时办妥出让手续，造成合联公司不能及时将土地权属办到黄埔公司名下。后经黄埔公司向合联公司追办土地转让手续，合联公司于1997年1月7日向黄埔公司的母公司广州黄埔房地产开发总公司（下称黄埔总公司）发出函信，述明黄埔公司向其单位受让土地一块面积20亩，要求黄埔总公司于1997年1月30日前复函并把所需的材料、文件打印并盖章用快件寄给单位，否则土地被封后其单位不负责任。同年1月16日，合联公司再次向黄埔总公司发出函信，再次述明黄埔公司向其单位受让20亩土地一块，黄埔公司要求把土地使用年限改为70年，但土地管理部门不同意改变土地使用年限，要求黄埔总公司果断复函处理，以便尽快办完手续，否则，土地被封存拍卖时其单位无土地划给，到时其单位不负责任。但因双方对土地使用年限未达成共识，致土地转让手续一直未办妥。2014年6月13日，黄埔公司与廖秀分、郭德美、吴思静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约定由黄埔公司将该公司期待取得的上述20亩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廖秀分、郭德美、吴思静。合同同时约定，如黄埔公司最终通过诉讼或其他方式仍未能取得上述20亩国有土地使用权的，黄埔公司基于与合联公司于1993年7月8日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可取得的权利转由廖秀分、郭德美、吴思静。2014年6月20日，黄埔公司向该院起诉，请求判决确认黄埔公司与合联公司签订的上述《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有效，并判令合联公司将上述20亩土地使用权转让给黄埔公司。2015年3月24日，该院作出（2014）合民二初字第89号民事判决书，以合联公司至今未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证书，也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同意转让为由，认定黄埔公司与合联公司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判决驳回黄埔公司的诉讼请求。黄埔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21日作出（2015）北民一终字第245号民事判决，也以合联公司仅取得涉案土地的《建设用地许可证》，未取得建设用地使用权证书为由，认定黄埔公司与合联公司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但该判决书却载明“至于合同无效导致的损失应当如何计算及赔偿，双方可另行协商或诉讼解决”。黄埔公司收到该判决书后，于2016年2月10日向廖秀分、郭德美、吴思静发出《关于我公司不再行使追索广西北海合联装饰纺织品有限公司债权的权利通知》，告知廖秀分、郭德美、吴思静其公司基于与合联公司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可取得的权利因已转由廖秀分、郭德美、吴思静享受，其公司不再行使向合联公司追索损失的权利，由廖秀分、郭德美、吴思静直接向合联公司行使追索权。廖秀分、郭德美、吴思静为此向该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合联公司支付其三人140万元及该款自1993年7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银行贷款利率计至合联公司付请该款之日止的利息，该院作出（2016）桂0521民初50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支持其三人的诉请。合联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24日作出（2016）桂05民终594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在主债权及次债权均不明确的前提下该案不符合代位权成立的条件，判决撤销该院（2016）桂0521民初505号民事判决，驳回廖秀分、郭德美、吴思静的诉讼请求。
另查明，该院在审理（2014）合民二初字第89号民事案件中查明，1993年合浦县麻纺厂下设的综合贸易公司代合联公司收到由咨询公司支付的土地转让款94.50万元。该判决书中还查明，鸿发公司是私人合股办的企业，无工商登记记录。在该院审理的（1998）合刑初字第271号案件中，合浦县人民检察院转来的笔录反映，时任合浦县麻纺厂厂长，同时又兼任合联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何龙生陈述收到咨询公司所付的第一笔土地转让款90多万元，时任合浦县麻纺厂党委书记的马艳福陈述收到咨询公司土地转让款102万元，时任咨询公司副经理兼会计的蔡昭芬陈述咨询公司因向合浦县麻纺厂购买35亩土地，已支付了94.50万元。时任鸿发公司经理的黄庆良陈述其公司与黄埔公司签订土地转让合同后，黄埔公司支付了350万元给其公司，其公司将220万元支付给了咨询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应否追加鸿发公司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的问题。该院认为，该院已经生效的（2014）合民二初字第89号民事判决书已查明鸿发公司是私人合股办的企业，无工商登记记录，据此，鸿发公司不具备参加诉讼的主体资格。而且，黄埔公司也明确表示，其公司在本案中只根据合同的相对性要求被执行人承担责任，而不需鸿发公司承担责任。因此在本案中不需追加鸿发公司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
关于黄埔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有事实与法律依据问题。首先，合联公司主张黄埔公司已经作出了自己不再向合联公司行使追索损失意思表示，故法院不应支持黄埔公司的诉讼请求。综合案情和黄埔公司作出该通知的内容，可以认定，黄埔公司是因为认为其已将其与合联公司的权利转让给了廖秀分等三人，在其通过诉讼最终未取得土地的情况下，告知廖秀分等三人由该三人向合联公司追究索损失的，该通知实质是一种告知行为，只涉及黄埔公司与廖秀分等三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与第三方无关。但又因合联公司拒绝廖秀分等三人向其行使追索权，致黄埔公司与廖秀分等三人之间的转让债权已被生效的判决书确认无效，使廖秀分等三人不能直接向合联公司行使追索权。这样，该追索权只能由黄埔公司向合联公司直接行使。其次，黄埔公司、合联公司之间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已被生效的判决书判决确认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合同无效在法律中并非仅指一概认定合同全部无效这一种情形，还存在合同部分无效的情形。根据本案的案情，涉案合同中的条款并非均是涉及土地转让及办理土地过户手续等条款的约定，不能认定涉案合同的所有条款均系无效，仅涉及土地转让及办理土地手续等条款，因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但对于合同中双方约定的对土地交易的原因、行为过程等条款，应当认定是能充分表达当事人双方签署涉案合同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和对各自行为及各自利益的预估，是有效的部分，即涉案合同属于部分无效的合同，不能一概按照合同无效来认定涉案合同中所有的条款都属于无效。对此，已生效的该院（2014）合民二初字第89号民事判决书及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北民一终字第245号民事判决书的说理部分均有阐述，因黄埔公司在上述案件中的诉讼请求目的是办理土地使用权过户及权属变更登记，涉及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故被法院驳回诉讼请求。但本案中，黄埔公司的诉讼请求基于合同无效之后产生的法律后果进行主张，不能单纯以合同无效认定黄埔公司的主张得不到法律的支持。再次，黄埔公司是否已向合联公司履行了支付合同款的义务，合联公司与黄埔公司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是否存在缔约过错，应否承担缔约过错责任的问题，该院认为，在涉案的土地转让关系中，合联公司最初是将土地转让给咨询公司，咨询公司又转让给鸿发公司，鸿发公司再转让给黄埔公司的。但由于事实上合联公司一直未能将土地转让出去，以致黄埔公司支付了转让款给鸿发公司后，未能从鸿发公司处取得土地。合联公司与黄埔公司是在上述前提背景下订立《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由于存在上述前提背景，双方才在合同中约定，合联公司直接将土地转让给黄埔公司，土地转让价款140万元由鸿发公司从已收到的黄埔公司以前所付的购地款中转付给合联公司，合联公司保证到相关部门办妥土地权属转让手续给黄埔公司。该合同已表明了两个事实，一是黄埔公司已支付了土地转让款给鸿发公司，且该转让款不止合同约定的140万元；二是合联公司同意转让款由鸿发公司从黄埔公司已付的款项中支付，即黄埔公司不需再向合联公司履行付款义务，合联公司仍负有办妥土地权属转让手续给黄埔公司的义务。合联公司于1997年1月7日及同年1月16日分别向黄埔总公司发出的两封信中，均述明黄埔公司向其单位受让了20亩土地，只要求黄埔总公司将相关材料、文件寄给其单位以便办理土地权属转让手续，并未提到其单位未收到土地转让款，也不提出要求黄埔公司支付土地转让款给其单位。该两封信反映了合联公司在当时是不否认收到了土地转让款或者需要黄埔公司支付土地转让款的。此外，该院在审理（2014）合民二初字第89号民事案件中查明，合浦县麻纺厂下设的综合贸易公司代合浦县麻纺厂收到由咨询公司支付的土地转让款94.5万元。在该院审理的（1998）合刑初字第271号案件中，合浦县人民检察院转来的笔录反映，时任合浦县麻纺厂厂长，同时又兼任合联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何龙生陈述收到咨询公司所付的第一笔土地转让款90多万元，时任合浦县麻纺厂党委书记的马艳福陈述收到咨询公司土地转让款102万元，时任咨询公司副经理兼会计的蔡昭芬陈述咨询公司因向合浦县麻纺厂购买35亩土地，已支付了94.5万元。时任鸿发公司经理的黄庆良陈述其公司与黄埔公司签订土地转让合同后，黄埔公司支付了350万元给其公司，其公司将220万元支付给了咨询公司。况且，即使合联公司未收到土地转让款，但基于黄埔公司已付了款及合联公司与黄埔公司已约定了黄埔公司无需向合联公司履行付款义务，合联公司也需对黄埔公司承担视同合联公司已收款而应承担的对等的义务。同时，已生效的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北民一终字第245号民事判决书又是以合联公司未取得土地使用权而与黄埔公司订立《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为由，确认该合同无效，合联公司存在缔约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合联公司应当返还黄埔公司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并赔偿黄埔公司因此受到的损失。虽然黄埔公司在涉案的土地转让中支付了350万元，但黄埔公司在本案中只主张按合同价款140万元请求合联公司履行返还及赔偿义务，对于合联公司应否承担返还及赔偿140万元之外的黄埔公司的损失义务，该院在本案中不作处理。黄埔公司主张的140万元损失是合同约定的价款，是合联公司可以享受权利和应承担义务的数额，如合同有效，合联公司是应将对价的土地转让给黄埔公司的，由于合同无效，对价的土地返还了合联公司，故合联公司应将该140万元返还给黄埔公司。由于无效合同是自始便无效的，合联公司占用黄埔公司的资金也自始便无法律依据，合联公司应支付黄埔公司资金占用损失。据此黄埔公司请求合联公司支付该140万元自双方订立合同之日即1993年7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银行贷款利率计至合联公司付清该款之日止的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黄埔公司的诉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合联公司广西北海合联装饰纺织品有限公司应返还黄埔公司广州市黄埔区房地产开发北海公司140万元及支付相应利息（利息计算：从1993年7月8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以14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提前履行的，计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案件受理费19000元，由合联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黄埔公司向本院提供以下新证据：1.《谈话笔录》，证明黄埔公司已支付土地转让款给咨询公司，咨询公司又将该款直接支付给合浦县麻纺厂。2.收据、转账凭证、财务账簿，证明合浦县麻纺厂已收到咨询公司支付的土地转让款94.50万元。3.电脑咨询单、企业法人（经营单位）申请变更登记注册书、广州市黄埔区房地产开发公司文件、北海市城乡建设环境保护委员会文件等，证明黄埔公司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4.《解除〈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协议书》，证明黄埔公司已与案外人廖秀分、郭德美、吴思静解除了转让土地使用权合同，其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5.一审法院（1998）合二刑初字第271号刑事判决书，证明合联公司已收到黄埔公司购地款140万元。
合联公司向本院提供以下新证据：合浦县麻纺厂1993年的财务账簿两本，证明合浦县麻纺厂没有收到黄庆良的土地转让款，也没有收到鸿发公司的土地转让款。
合联公司对黄埔公司提供的新证据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谈话内容不能代替转账凭证，不能证明当时的真实情况；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即使是合浦县麻纺厂收到94.50万元，也不能证明是合联公司收到该款。对证据3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以前成立的公司不能代表现在还没有被注销。对证据4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证据黄埔公司一审期间没有提交，二审提供剥夺了合联公司的诉讼权利。对证据5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证明内容有异议。
黄埔公司对合联公司提供的新证据质证称：对该两本账簿真实性无法确定，因没有加盖公章及其他主管人员的签名，对关联性也有异议，合浦县麻纺厂下设的综合贸易公司收款时间是1993年，并不能说明合浦县麻纺厂（实际是合联公司）收款时间也是1993年。
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提供的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确认，能否采信为本案定案证据使用在以下的论证中予以详细阐述。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以予确认。
另查明，黄埔公司成立于1992年9月30日，于2007年被工商行政部门吊销。2017年1月8日，黄埔公司与案外人廖秀分、郭德美、吴思静签订一份《解除〈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协议书》，双方解除了于2014年6月13日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黄埔公司是否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2.被上诉人黄埔公司请求上诉人合联公司返还140万元有无事实与法律依据；3.本案是否遗漏当事人。
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即被上诉人黄埔公司是否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黄埔公司提供的电脑咨询单等证据，证实了黄埔公司系独立法人，由原广州市黄埔区房地产开发公司北海公司变更而来，虽于2007年2月27日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但是依法仍具备民事诉讼主体资格。合联公司认为黄埔公司于2014年6月13日与案外人廖秀分、郭德美、吴思静签订了《国有土地使用要转让合同》，并于2016年2月10日向三案外人作出不再向合联公司追索本案债权的通知，该债权转让行为已经生效，黄埔公司不再是本案债权人，没有资格提起本案诉讼。但在本院（2016）桂05民终594号民事案件中，合联公司否认了上述通知的真实性，且该生效判决亦已经认定三案外人不符合代位权成立的条件，依法驳回了三案外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二审期间，黄埔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其与三案外人签订的《解除〈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以证明其已与三案外人就解除涉案土地使用权的转让达成协议。合联公司虽然对该证据持异议，但未能提供反证否认该证据的真实性，结合上述生效判决确认的情况，本院依法采信该证据作为本案定案证据使用，故黄埔公司在与三案外人解除了案涉土地使用权的转让合同后，其仍然系原债权的所有权人。至于合联公司主张黄埔公司以低于市场价格将债权转让三案外人，双方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存在虚假。由于本案债权形成时间较久远，黄埔公司从债权实现的风险性考虑以较低价格转让债权也是符合常理的，而且该债权转让关系已经由生效判决处理。合联公司对其该主张未能提供相应证实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因，黄埔公司仍系本案债权人，依法享有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
关于第2个争议焦点，即被上诉人黄埔公司请求上诉人合联公司返还140万元有无事实与法律依据的问题。
本院认为，黄埔公司请求合联公司返还140万元的主要依据是双方于1993年7月8日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以及本院已生效的（2015）北民一终字第245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已经认定双方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黄埔公司因合同无效导致的损失可另行诉讼，黄埔公司据此提起了本案诉讼。本案的关键是黄埔公司是否已经支付140万元土地款给合联公司。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首先，黄埔公司与合联公司签订涉案《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历史背景是：合联公司系合浦县麻纺厂与协联（香港）机械工业有限公司共同出资注册成立的公司，涉案土地系合联公司从他人处受让而来。因历史原因，1993年初，合浦县麻纺厂与咨询公司就涉案土地的转让达成协议，约定将其中涉案土地的35亩转让给咨询公司，在合同并未履行的情况下，咨询公司又与鸿发公司达成转让土地的协议，同样在合同没有履行的情况下，鸿发公司与黄埔公司签订了转让合同及补充合同，将涉案土地中的35亩进行了转让，黄埔公司为此支付了转让款给鸿发公司。该补充合同还约定由鸿发公司负责与咨询公司、合浦县麻纺厂交涉，由合浦县麻纺厂直接将土地转让给黄埔公司并签订土地转让合同。在此情形下，1993年7月8日合联公司与黄埔公司签订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并将原来转让的35亩土地变更为20亩。其次，虽然双方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因合联公司未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证书最终被法院认定为无效合同，但并不否定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已经发生的相关事实的存在。本案中，从该合同产生的上述背景以及双方于合同中的条款约定足以证明以下事实：在本案一系列的土地转让行为过程中，黄埔公司作为最后一手受让人（虽然该转让行为被确认无效），其已经支付过全部购地款给鸿发公司，不管该购地款具体金额是多少，但肯定包括了涉案的140万元，因为双方已于该合同第四条：“土地转让价款包括土地转让金、土地开发费、市政设施配套费、土地使用费以及办理转让名手续等费用一脚踢包死每亩7万元，总额140万元（壹佰肆拾万元）。此款项由合浦县鸿发贸易有限公司从已收到的乙方以前所付的购地款中转付给甲方。”明确约定涉案140万元购地款是从鸿发公司已经收到的黄埔公司所付的购地款中转付。该合同同时约定合联公司保证办理涉案土地的相关转让手续，故合同签订后，合联公司亦着手办理涉案土地的相关转让手续，因各种原因未能及时将土地过户至黄埔公司名下。在黄埔公司的催促下，1997年1月7日合联公司向黄埔公司的母公司黄埔公司总公司发函要求配合办理过户事宜，同月16日，再次去函总公司述明因土地部门不同意黄埔公司提出的土地使用年限变更，要求黄埔公司果断复函处理，以便尽快办理过户手续等。从两份函件的内容分析，合联公司在双方签订合同后时隔四年，在双方往来的函件中并没有向黄埔公司追索土地款，仅就办理土地过户手续一事多次要求对方尽快配合。按照常理，合联公司在黄埔公司未支付完购地款的情况下，其不仅不向黄埔公司追索债权，反而还主动要求对方尽快配合办理过户手续，合联公司该做法明显与交易习惯和常理不符。最后，合联公司还主张案涉土地经几手转让，每手转让款的支付行为均没有确切的转账支付凭证，仅凭一些当事人刑事口供不能证实合联公司收取了涉案的140万元土地款，而且收取黄埔公司购地款的是鸿发公司，鸿发公司可能已将所收取的款项返还黄埔公司。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本院（2015）北民二终字第245号民事判决确认了合浦县麻纺厂下设的综合贸易公司代合浦县麻纺厂收到了由咨询公司支付的转让款94.50万元。一审法院已经生效的（1998）合二刑初字第271号刑事判决确认时任合浦县麻纺厂厂长的何龙生同时兼任咨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何龙生亦陈述收到咨询公司支付的第一笔土地款90多万元，时任合浦县麻纺厂党委书记马艳福也陈述收到咨询公司土地转让款102万元，时任咨询公司的副总经理兼会计蔡昭芬亦陈述咨询公司已支付94.50万元土地款给合浦县麻纺厂。以上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以及刑事案件中的当事人所作的陈述，均对合浦县麻纺厂收取了相应的购地款的事实作出确认，虽然对收取款项的数目表述并不完全一致，但由于合浦县麻纺厂及其下设的综合贸易公司与合联公司之间的特殊关系以及本案产生的历史背景，加上有关人员的刑事犯罪行为，从而导致几个关联公司账目不清是客观存在的事实，不能因此而否定合浦县麻纺厂收到了相应的土地转让款的事实，而该款项的最初来源是黄埔公司支付，黄埔公司是先支付土地款给鸿发公司，鸿发公司再转付给咨询公司，咨询公司再转付至合浦县麻纺厂，而合浦县麻纺厂系合联公司股东之一，通过合联公司于1997年1月两次去函黄埔总公司要求配合办理过户手续之事亦足以认定合联公司已经收到了购地款。据此，鉴于该案的发生具有一定的历史背景，虽然涉案土地多次转让的支付环节没有完全相对应的转账凭证证实，且数额有一定出入，但综观本案所有证据已经形成了一个证据链条，从民事诉讼证据的高度慨然性和优势证据规则考虑，足以认定黄埔公司与合联公司签订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后，双方均履行了相应的合同义务，即黄埔公司支付了相应的购地款，合联公司亦积极办理过户手续，只是在办理过户手续过程中因其他原因未能使合同履行完毕，最终因合联公司未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证书被生效判决案确认涉转让合同无效，但黄埔公司已经支付140万元购地款给合联公司的事实应予确认。
关于第3个争议焦点，即本案是否遗漏当事人的问题。
合联公司主张应追加鸿发公司及咨询公司参加诉讼，以查清本案事实。本院认为，合联公司主张追加该两个公司参加诉讼的目的是查明黄埔公司是否支付了涉案140万元的购地款。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鸿发公司是私人合股企业，无工商登记记录，依法不具备参加诉讼的主体资格，而作为债权人的黄埔公司亦已明确表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其仅向合联公司追索债权。故一审法院在已经能够查清相关事实的基础上没有追加鸿发公司、咨询公司参加诉讼程序并无违法，合联公司该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黄埔公司基于与合联公司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要转让合同》被依法确认无效以及要求享有涉案20亩土地使用权的诉求被法院驳回后，转而请求合联公司返还140万元购地款及支付相应的利息的诉求合法有据，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合联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000元由上诉人广西北海合联装饰纺织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振益
审 判 员 文 全
审 判 员 汪海敏
二〇一八年五月四日
法官助理 张彩玲
书 记 员 杨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