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6民终2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树新，男，1964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桂英，女，1972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洪震亮，浙江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凤琪，男，1967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建伟，绍兴市钱清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威凌纺织印染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钱清镇大堰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21733238614E。
法定代表人：徐光林，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永华，绍兴市福全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吴树新、周桂英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威凌纺织印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凌纺织印染公司）、陈凤琪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6）浙0603民初121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吴树新、周桂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陈凤琪对上诉人的所有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及公估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诉讼程序违法，事实认定及证据认定错误。1.诉讼程序违法。首先，上�人在一审中已明确，鉴定机构摇号选择应通知上诉人到场，但一审法院未通知上诉人到场。其次，上诉人一审中也明确，鉴定机构现场踏勘，应通知上诉人到场，但一审法院及鉴定机构均未通知上诉人到场参与踏勘。一审法院移交给鉴定机构的案卷中存有上诉人代理人的电话，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鉴定人有违规接触陈凤琪嫌疑。2.事实认定及证据认定错误。首先是民事责任份额认定有误。本案事故起火原因虽为操作工操作不当引起，但导致火灾扩大，即灾害成因应为陈凤琪及威凌纺织印染公司违反法定的作为义务和禁止义务。陈凤琪明知厂房为简易厂房，不具备消防条件，为自己埋下安全隐患；其又存在改建行为，进一步导致火灾可能性；疏于管理和防范，未尽消防管理职责，其应对火灾发生具有重大过错。威凌纺织印染公司将不具备消防条件的厂房交付陈凤�和上诉人承包经营，违反消防法律关于应当提供符合消防安全要求的建筑物、配置消防设置并定期检验的规定，此为过错一。威凌纺织印染公司不仅违建涉案厂房，还在过道处自行搭建钢棚，默许陈凤琪对其厂房进行二层改建，对违建建筑物收取大额承包金，怠于行使消防管理职责，此为过错二。集污池亦属于威凌纺织印染公司所有和管理，如其对集污池进行加盖处理，则事故不会发生，亦为疏于管理，为过错三。综上，威凌纺织印染公司对事故发生及损失扩大具有重大过错，应承担60%责任，陈凤琪应承担25%责任。其次，存货损失认定错误。现场有无存货无证据证明，且未通知上诉人到场清点；平面示意图及货物堆放示意图真实性存疑；核实堆放面积无相应依据；物品已烧成灰烬，核实物品缺乏证明过程；推定全损缺乏准则及事实依据。再次，钢棚损失确�事实及证据认定错误。钢棚本身系违法建筑，增加了事故发生风险；陈凤琪生产及存放的物品也为易燃物品。三改一拆中，钢棚拆除多不赔偿，故钢棚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最后，设备损失事实及证据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存货、钢棚、设备损失的证据除陈凤琪提供的单方证据，就只有司法鉴定评估报告，但评估报告存在实体及程序错误，鉴定人主体资格存在瑕疵，鉴定程序启动的合法性存在问题，检材存在严重问题，鉴定报告合法性丧失，鉴定所采用的方法、手段不符合法律规定，结论依据不足。
陈凤琪答辩称：首先，一审法院诉讼程序及鉴定程序并不违法，一审中对陈凤琪的损失通过评估公司现场察看以后，作出了相应的评估报告。评估报告作出之后，吴树新也申请鉴定人员出庭，进行了质询。一审法院经过对评估人员质询后，依法对评估报告作出认定，并不影响实际损失的客观判定。第二，本案是侵权责任纠纷，被上诉人陈凤琪所遭受的损失，系由上诉人所雇佣的人员违规操作所引起的火灾导致，上诉人对此应负担赔偿责任。第三，上诉人提出对钢棚损失不予确认及对证据认定方面的上诉理由，我方认为被上诉人陈凤琪的损失自然也包含钢棚损失，对是否属于违规搭建，并不影响对这部分损失的赔偿。而且一审法院对过错责任的认定中已由陈凤琪自担15%的责任，一审法院的判决对陈凤琪承担的责任比例过大。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威凌纺织印染公司答辩称：一、关于程序问题，希望法院结合一审时关于本案确定鉴定人及鉴定机构等相关笔录为准，程序方面由法院依法审查。二、关于事实及证据认定问题，上诉人要求答辩人承担60%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判决我方承担15%的责任，也与事实不符，因为本案中答辩人整个厂区处于停产状态，况且本案所涉的集污池是由吴树新管理及使用，因此一审法院以没有督促承包人妥善处置闲置的集污池，更未对承包人实施的搬迁工作进行安全监管，对厂区内的安全隐患存在监管疏忽之责为由判令承担15%的责任，并不妥当。本案事故系侵权人吴树新引起，因此在本案中作为侵权责任人，其应与被上诉人陈凤琪承担全部责任。
陈凤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三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因火灾事故所遭受的财产损失人民币1815745元（轿车两辆、卡车一辆经评估价值为9000元，原告将另行理赔）；二、本案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承包经营被告威凌纺织印染公司染纱车间。被告周桂英承包经营被告威凌纺织印染公司印染车间，并与其夫�告吴树新共同经营。2016年5月3日，因威凌纺织印染厂区停产，被告吴树新雇佣吴良苗等人进行搬迁工作。当日11时许，吴良苗在未依法取得相关资质的情况下，违规进行气焊作业引起火灾，导致原告承包经营的厂房及厂房内物品被烧毁。该事故经绍兴市公安局消防支队柯桥区大队调查认定，起火时间：2016年5月3日11时05分许；起火部位：浙江威凌纺织印染有限公司内出租给吴树新户印染厂和出租给陈凤琪户染纱车间中间过道内；起火点：该过道内靠近陈凤琪染纱车间距陈凤琪染纱车间南墙10.2米和距吴树新户印染厂9米的集污池内；起火原因：工人操作气割机切割三脚架时滴落的火星引燃下方集污池内油污起火蔓延。原告为处理赔偿事宜诉至法院成讼。
审理期间，该院经原告申请，依法委托浙江新东方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原告承包经营的二层钢结构厂房内的设备、原料、自建钢棚因案涉火灾造成的财产损失价值进行评估。该公司经评估后出具评估结论：2016年5月3日，陈凤琪因发生火灾事故造成设备损失数额人民币1039179元、原料及存货损失数额人民币580150元、自建钢棚损失数额人民币205416元，以上三项陈凤琪合计损失人民币1824745元。原告为此支出公估费1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的财产权利受法律平等保护。本案系火灾事故致财产损失引起的侵权责任纠纷，吴良苗违规进行气焊作业引起火灾，导致原告承包经营的厂房及厂房内物品被烧毁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告作为厂房承包经营权人，对厂房内的财产损失依法享有请求赔偿的权利。结合原、被告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当事人责任认定；二、原告的合理损失。
关于当事人之间的责任认定。其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根据绍兴市柯桥区公安局、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检察院分别对吴良苗所作询问笔录，《承包经营合同》虽由被告周桂英与被告威凌纺织印染公司签署，但工人都以被告吴树新为老板，应认定被告吴树新、周桂英共同承包经营之事实。而吴良苗系被告吴树新雇佣从事厂房搬迁工作，据此可认定被告吴树新、周桂英与吴良苗之间形成了劳务关系。吴良苗违规进行气焊作业，是引起本案火灾事故的直接原因，也是导致原告财产损失的主要原因，被告吴树新、周桂英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为此承担主要责任，并相互承担连带责任。其二，被告威凌纺织印染公司作为发包人，对其发包的厂房负有整体管理维护之义务，应确保厂区具备相应的消防安全条件，�除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并监管承包人安全开展生产经营活动。但被告威凌纺织印染公司未能确保厂区应有的安全消防条件，放任原告在承包经营的钢结构厂房内自搭钢棚，没有督促承包人妥善处置闲置的集污池，更未对承包人实施的搬迁工作进行安全监管，对厂区内存在的安全隐患存在监管疏忽之责，故应对本案火灾致财产损害事故承担相应责任。其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原告在承包经营过程中，未确保其承包经营的车间具备相应的安全消防条件，并擅自在承包经营的钢结构厂房内搭建钢棚，致使安全隐患潜伏，是导致本案火灾事故财产损失扩大的原因之一，依法可以减轻被告的责任。综上，该院结合当事人在本案火灾事故中的过错程度，依法确定被告吴树新、周桂英连带承担70%赔偿责任，被告威凌纺织印染公司承担15%赔偿责任，原告自负15%责任。被告吴树新、周桂英与被告威凌纺织印染公司之间并无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其各自过错行为可明确加以区分，被告吴树新、周桂英雇佣人员违规操作是导致本案火灾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被告威凌纺织印染公司的安保失职及监管疏忽并不必然导致火灾事故的发生，但为火灾事故的发生及损失的扩大创造了条件，其各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了同一损害后果，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告主张要求三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请，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的合理损失。原告在本案火灾事故中的损失，业经评估机构公估核定合计为1824745元，该院依法予以确认。原告自行剔除车辆损失合计9000元，系当事人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未违反法律规定，应予照准。案涉火灾事故刑事案件中委托绍兴市百兴价格事务有限公司所作价格评估报告，其评估委托事项为钢结构厂房，并不涉及厂房内的机器设备、原料布匹等物品，与本案评估事项不同，故三被告抗辩主张本案中所作评估报告与刑事案件中所作评估报告矛盾，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对于原告诉请合理部分，根据当事人过错责任认定，被告吴树新、周桂英应连带承担70%赔偿责任计1271021.50元（1815745元×70%），被告威凌纺织印染公司应承担15%赔偿责任计272361.75元（1815745元×15%），该院依法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吴树新、周桂英应连带赔偿原告陈�琪因火灾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合计1271021.50元，款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被告浙江威凌纺织印染有限公司应赔偿原告陈凤琪因火灾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合计272361.75元，款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陈凤琪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14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6142元，由原告陈凤琪负担3921元，由被告吴树新、周桂英共同负担18300元，由被告浙江威凌纺织印染有限公司负担3921元，限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该院缴纳。公估费100000元（已交纳），由原告陈凤琪负担15000元，由被告吴树新、周桂英共同负担70000元，由被告浙江威凌纺织印染有限公司负担15000元，被告吴树新、周桂英、浙江威凌纺织印染有限公司负担的公估费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陈凤琪。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鉴定程序，上诉人虽未参与鉴定机构的现场踏勘，但鉴定机构浙江新东方保险公估有限公司经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许可、并经浙江省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设立，由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纳入浙江法院对外委托机构信息平台，具备相应鉴定资质。保险公估从业人员资格核准已于2014年经国务院发文（国发[2014]5号）取消行政审批，而浙江新东方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仍提供了公估人员潘伶敏、胡永华、陈佳的从业资格证书或执业证书，上述人员具备相应鉴定资格。浙江新东方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开展评估过程中，现场勘验材料业经在场人员签字确认，并有相应询问笔录、设备维修费报价单、承诺书、设备采购证明、发票、现场照片等辅证，鉴定人亦出庭接受当事人质询并能对鉴定相关问题作出合理说明，故鉴定机构虽未能通知案涉全部当事人到场并经全部当事人签字确认现场勘验材料，但并非鉴定程序严重违法情形，而本案亦无充分有效证据证明浙江新东方保险公估有限公司所采用的评估方法不科学、鉴定结论不客观，该评估报告仍可采信，上诉人亦未明确申请重新鉴定，故一审法院依据该鉴定报告确定陈凤琪的财产损失并无不当。
关于责任份额认定。吴良苗受吴树新雇佣，其违规进行气焊作业，未能确保安全作业，是引起本案火灾事故的直接原因，也是导致陈凤琪财产损失的主要原因，一审法院认定吴树新、周桂英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为此承担主要责任，并无不当。威凌纺织印染公司未能确保厂区应有的安全消防条件，没有督促承包人妥善处置闲置的集污池，亦未对承包人的搬迁工作进行安全监管，是导致火灾发生的间接原因。陈凤琪在承包经营过程中，未确保其承包经营车间具备相应安全消防条件，并在厂房内私自搭建钢棚，产生安全隐患，也是火灾发生的间接原因。综上，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吴树新、周桂英承担主要责任，威凌纺织印染公司、陈凤琪承担次要责任，并分别承担70%、15%、15%的责任份额，责任认定及比例划分并无不当。
关于陈凤琪财产损失的确定。陈凤琪在厂区内搭建的钢棚是否为违法建筑，并不能成为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豁免因素，陈凤琪搭建的钢棚遭受火灾，仍为其财产损失，上诉人亦需承担赔偿责任。如上所述，鉴定机构依法对陈凤琪的设备损失及存货损失作出的鉴定有相应依据，鉴定结论应作为认定陈凤琪财产损失的证据，一审法院依据鉴定结论确定陈凤琪财产损失并无不当。
综上，吴树新、周桂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786元，由上诉人吴树新、周桂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靓
审 判 员 夏 鸿
审 判 员 李丹丹
二〇一八年二月九日
法官助理 张百元
书 记 员 叶 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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