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4民终3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会，男，1984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福岭，男，1984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曹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市香洲区鲜宜家生活超市。住所地：珠海市香洲区梅界东路诚丰怡园****号。
经营者：黄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家晖，广东显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思颖，广东显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刘会因与被上诉人珠海市香洲区鲜宜家生活超市（以下简称鲜宜家超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7）粤0402民初67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刘会上诉请求：一、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二、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三、依法改判支持被上诉人赔偿刘会十倍赔偿金51600元的诉讼请求；四、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
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属于法律意义上的消费者，符合消费者应当具备的条件。上诉人是购买使用案涉商品的合法社会成员，购买商品的目的是用于个人需要，而不是用于再生产再销售，是案涉产品的最终受用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可以看出，“知假买假”行为不影响消费者维护自身权益。
二、法院在审理案件时应当以“事实为依据、法律为准绳”，食品案件数量剧增和案件的标的金额高达400万以上，不应是法院审理案件时的参考资料，相反这些数据只能说明我国食品市场环境甚忧。
三、上诉人的行为并没有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反而是被上诉人违背了诚信经营原则。就算上诉人明知案涉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而购买，也不能免除被上诉人需要承担的法律责任。销售者欺诈购买者是销售者的单方行为，购买者是否知悉该欺诈并不影响销售者欺诈行为的构成。案涉食品是否存在“有毒”、“有害”等质量安全问题，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案涉食品无中文标签，违背了《食品安全法》第26条第4项的规定，很显然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上诉人对此已经尽到了相应的举证责任。
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5条规定，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所以，上诉人的诉讼行为不应当被看作是牟利行为，十倍的罚款性赔偿是法律赋予每个合法公民的权利。
鲜宜家超市答辩称，一、上诉人不是普通的消费者，而是职业打假人。上诉人到被上诉人处指定购买没有中文标签的洋酒，并在被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利用微型摄像机录像，对涉案产品的外包装进行反复拍摄，可见上诉人是有预谋为之，涉案产品没有中文标签并不会对上诉人造成误导，并且上诉人购买涉案洋酒之后并没有开封引饮用，而是直接提起诉讼。上诉人采用相同的手法，上诉人同时在一审法院提起了多起类似的诉讼。
二、上诉人恶意诉讼牟利的行为不应当得到支持，首先，上诉人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民法诚实信用的原则。其次，《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和《食品安全法》的立法原意是保护消费者的权益，以及合理消费行为下的法益。诉讼是一种司法救济途径，但不得作为牟利的手段。以牟利为目的购买产品要求获得十倍赔偿款的行为与我国《食品安全法》、《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法律价值和立法精神相悖。
综上所述，被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鲜宜家超市退回产品货款5160元，并支付刘会价款十倍赔偿金51600元；2、由鲜宜家超市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会称于2017年7月8日在鲜宜家超市处购买了12瓶“el,00LHennessyV.S.O.P”进口洋酒，消费金额为人民币5160元。鲜宜家超市出具一张收据，收据上记载的内容为“今收到刘先生支付轩尼诗1L装洋酒共12瓶，单价430元/瓶，共5160元”。刘会使用现金在鲜宜家超市付款，鲜宜家超市处出具一张购物小票上打印的品名为“轩尼诗VSOP1L*12/瓶”，金额为5160元。刘会称在购买后发现所购产品均无中文标签，并在庭审时出示所购酒品。刘会当庭出示的酒品外包装和酒瓶上均无中文标签。
刘会为证明涉案产品是从鲜宜家超市超市所购，出示一份录像光盘，光盘拍摄的视频内容显示了刘会进入鲜宜家超市超市、购买洋酒、刘会结账付款、鲜宜家超市向刘会开具收据、刘会携购买的洋酒走出鲜宜家超市店铺的情况。在录像视频中显示了刘会向鲜宜家超市购买洋酒时将每支洋酒拿出检查，并将每支洋酒酒瓶和外包装360度旋转拍摄，以显示刘会所购的4支洋酒为“el,00LHennessyX.O”且在购买时酒瓶上均没有粘贴中文标签；刘会在刷卡付款后将刷卡小票放至摄像头下详细拍摄，在要求鲜宜家超市开具发票后也将发票放至摄像头下详细拍摄，以显示鲜宜家超市的商行名称；刘会在购买完洋酒走出鲜宜家超市店铺后重新将所购每支洋酒拿出拍摄，再次确认了酒瓶上无中文标签。从刘会拍摄的录像中可以看出，鲜宜家超市对于刘会在购买时的拍摄录像行为是不清楚的。刘会称其购买洋酒是为了送人，在购买时已经发现所购洋酒上没有中文标签，但当时刘会对这个问题没有注意。鲜宜家超市认可视频中所拍摄购买涉案酒品的地方是鲜宜家超市的超市，也认可视频中拍到的收银的工作人员是鲜宜家超市的员工，但鲜宜家超市认为视频中没有显示购买酒品的是刘会本人，不能证明是刘会向鲜宜家超市购买的涉案酒品。
鲜宜家超市称其出售的洋酒上均是贴有中文标签的洋酒，而非刘会当庭出示的没有中文标签的洋酒。鲜宜家超市称其出售的轩尼诗洋酒的来源合法，因为2017年7月7日有人来超市要买一箱轩尼诗，当时没有，于是鲜宜家超市第二天向珠海市拱北宏发烟酒行进了一箱轩尼诗，是以现金交易的，没有相关的收款收据予以证明。
另查明，刘会在一审法院同时起诉了四个不同的鲜宜家超市，且均是以所购产品没有中文标签为由要求鲜宜家超市退还货款并支付货款十倍的赔偿，刘会在四个案件中提交的证据形式也基本一致。同时期在一审法院起诉的、以没有中文标签为由要求鲜宜家超市退还货款并支付货款十倍赔偿的其他案件刘会，其主张的事实理由、证据形式、证明内容均与本案基本一致，据统计该批案件数量在五十宗以上，涉案标的金额达四百万元以上。
一审法院认为：鲜宜家超市认为无法确认涉案酒品是否由刘会本人购买，但刘会提供了购买洋酒的收据和购买小票，足以证明其购买者身份，且鲜宜家超市认可刘会出示的视频中拍摄的购买场地为鲜宜家超市超市，则可以认定刘会、鲜宜家超市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合法成立，双方应当按照法律的规定全面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刘会所拍摄视频中显示购买的洋酒外包装上与刘会庭审时当庭出示的洋酒外包装一致均无中文标签，鲜宜家超市却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出售货物外包装上有中文标签，一审法院对鲜宜家超市所称其出售的洋酒为有中文标签的抗辩不予采纳。
本案刘会、鲜宜家超市争议的焦点为：刘会以涉案洋酒没有中文标签为由请求十倍赔偿的主张是否成立。对此分析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损失……。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从该条规定来看，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或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赔偿的条件是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而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主张赔偿权利的主体是消费者。《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设立上述条款的目的系为了制止经营者或者生产者侵犯消费者人身安全的违法经营或生产行为，维护消费者的合法权益，达到净化市场的目的。诉讼是司法救济途径，而非牟利的手段，以牟利为目的购买产品而获取十倍赔偿款的行为与我国《食品安全法》、《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法律价值和立法精神相悖。
虽然鲜宜家超市在本案中就其出售的洋酒的来源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不足以证明其出售的洋酒来源的合法性，鲜宜家超市就其出售的洋酒的来源合法性尚未完成应尽的举证义务。但是从刘会提供的视频录像中可以看出，刘会从进入鲜宜家超市商铺即开始录像摄影，特别是对所购酒品的外包装和刷卡小票等关键证据材料进行反复确认拍摄，该举动本身就不符合一般消费者的行为，也可以看出刘会在购买时对于其购买的洋酒不论是名称还是外包装情况都是详细了解和认真核对过的，涉案洋酒没有中文标签不会对刘会造成误导，甚至可以说刘会就是冲着涉案洋酒没有中文标签而购买的。从2017年7月开始包括本案刘会在内的一批不同刘会向一审法院提起超过五十宗以上的买卖合同纠纷案件，涉案标的金额达到四百万元以上，其在案件中主张的事实理由、提交的证据形式基本一致且所购买的产品基本没有开封和饮用，可见该批刘会是有组织、有预谋、为了牟利而进行的购买行为。正如上段论述所陈述，我国《食品安全法》和《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设立目的是为了保护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如果刘会购买商品的行为仅仅是为了利用惩罚性赔偿为自身牟利，那么刘会在本案中提出价款十倍赔偿的主张已经不能属于合法权益，而是一种严重违背民事活动、民事诉讼所应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这种行为无益于净化市场，反而会扰乱正常的市场经营秩序和社会秩序，也是违背法律精神、浪费司法资源的做法。基于上述理由和分析，一审法院对刘会这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牟取不当利益的行为和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鲜宜家超市出售的洋酒没有中文标签，应当向刘会返还货款，但刘会要求鲜宜家超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珠海市香洲区鲜宜家生活超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会退还货款人民币5160元；二、驳回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收取人民币610元，由刘会负担人民币555元，由珠海市香洲区鲜宜家生活超市负担人民币5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刘会的十倍赔偿诉请应否得到支持。从刘会频繁提起与本案相类似的诉讼及其诉讼行为来看，鲜宜家超市主张刘会具有购买涉案商品并通过诉讼牟取十倍赔偿利益的故意，符合高度盖然性的标准，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涉案产品无中文标签的问题显然不会对刘会造成误导，也没有给其造成实质性的损失。综上，本院认为，刘会主张十倍赔偿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予以驳回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刘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20元，由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永成
审判员 马翠平
审判员 张榕华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日
书记员 林粤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