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甬民一二终字第8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文威，农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钱佳云，农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钱筱云，学生。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张红霞，浙江相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徐佳莹。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明祥，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玉兰，农民。
上述俩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方海平，浙江民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俩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赵冠城，浙江民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文威、钱佳云、钱筱云因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5日作出的（2015）甬慈周民初字第96号民事判决，于2015年8月27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审法院审理认定：钱明祥、沈玉兰系夫妻。钱明祥、沈玉兰的儿子钱纪海与林文威于1989年8月28日登记结婚，婚后生育二女，即钱佳云、钱筱云。2009年6月19日，钱纪海与林文威协议离婚，约定钱佳云、钱筱云由林文威抚养。2002年钱明祥、沈玉兰经审批（审批表载明的申请人和户主为钱明祥，其他家庭成员为沈玉兰）在慈溪市周巷镇平王社区劳家路74号建造两间两层楼房（即本案讼争房屋），建成后由钱明祥、沈玉兰、钱纪海及林文威、钱佳云、钱筱云在该房屋居住生活。2009年6月19日，钱纪海与林文威离婚后搬离了讼争房屋，双方当事人仍在该房屋居住生活。2010年7月10日，林文威将讼争房屋的底楼两间出租给案外人徐加吉至今，每年24000元的房屋租金一直由林文威收取。底楼房屋出租后，双方当事人搬至该房屋的二楼居住生活，在2011年6月至2012年初期间钱明祥、沈�兰搬离了讼争房屋，该房屋由林文威、钱佳云、钱筱云居住使用至今。2014年8月15日，钱纪海的外甥周佳东（住慈溪市周巷镇湖塘新村）因琐事与林文威发生纠纷，后将林文威殴打致伤。经慈溪市周巷镇平王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周佳东与林文威于2014年8月30日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一份，载明：“1.乙方周佳东承担甲方（即林文威）医药费误工费后续医药费等费用柒万贰仟元正；2.乙方（即周佳东）舅舅钱纪海放弃轿车及房子，协议另立；3.乙方周佳东打我（即林文威，以下同）轻伤是过失行为，我不追究刑事责任，我愿意谅解”。同日，钱纪海与林文威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一份，载明：“1.原家庭的一辆奔驰（350型）轿车归甲方（即林文威，以下同）所有，车辆已支付的按揭款计人民币柒万贰仟元由甲方支付给乙方（即钱纪海，以下同）；2.家庭房产（户主：钱明祥）座（坐）落位置在平王社区劳家路74号的二间二层楼房，面积合计约150平方米，详见集体土地使用证证载面积，因集体土地使用证遗失，由乙方负责在即日起二个半月内补办，并交付平王社区调解组织保管，待周佳东刑满由平王社区转交甲方，若周佳东刑满前由壹方翻恢（反悔），则本协议自行终止，调解无效”。达成该份协议时钱纪海向调解干部出具了钱明祥的委托书（授权书）一份，载明：“本人姓名钱明祥，性别男，系本市周巷镇平王社区人，因身体老弱无法到场原因无法亲自办理房产手续事宜，特全权委托钱纪海，身份证号××，前来贵单位办理房产分割转让事宜”。该份授权委托书原件原由平王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保存，现已被钱纪海取走。上述两份协议达成后，林文威出具了谅解书。按各方当时达成的口头协议，周佳东应支付林文威的72000元赔偿款�林文威应支付钱纪海的车辆按揭款72000元相互抵销。后检察机关要求周佳东提供已支付林文威赔偿款的依据，周佳东要求林文威出具收条，林文威以钱纪海未履行与其于2014年8月30日达成的协议中有关讼争房屋的义务故其也不认可该份协议为由拒绝出具收条，在周佳东另支付现金72000元后才出具了收条。2015年1月14日，原审法院作出（2015）甬慈刑初字第166号刑事判决，判决周佳东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拘役五个月，缓刑十个月。
钱明祥、沈玉兰于2015年2月9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林文威、钱佳云、钱筱云系母女关系，林文威系钱明祥、沈玉兰之子钱纪海前妻。2009年6月19日，林文威与钱纪海离婚后一直居住在钱明祥、沈玉兰所有的慈溪市周巷镇平王社区劳家路74号的两间两层楼房内，当时口头约定钱明祥、沈玉兰给予林文威、钱佳云、钱筱云三个月的暂住期，但此后林文威擅自将一楼两间店面出租给他人，每年的租金24000元也由林文威收取。2009年7月底，林文威与钱纪海发生矛盾，将钱明祥、沈玉兰逼迫出该房屋至今。故请求判令：一、林文威、钱佳云、钱筱云即时腾空位于慈溪市周巷镇平王社区劳家路74号的两间两层楼房；二、林文威归还钱明祥、沈玉兰底楼店面房租金120000元；三、林文威、钱佳云、钱筱云支付钱明祥、沈玉兰房屋使用费90000元；四、本案诉讼费由林文威、钱佳云、钱筱云承担。
林文威在原审中辩称：讼争房屋系林文威与钱纪海于婚后的2004年翻建，上述房屋仅是以钱明祥名义出面审批而已，建造该房屋所用的部分土地是林文威从邻居处调剂而来，建房所需款项由林文威出资。房屋建成后，一直由家庭成员共同居住使用。2009年6月19日，林文威与钱纪海办理离婚登记手续，各方口头约定房屋由双方当事人共同居住使用。2012年因钱佳云、钱筱云长大成人，双方当事人协商后，钱明祥、沈玉兰同意搬至林文威、钱佳云、钱筱云受赠的位于同村并进行重新装修的房屋内居住生活，讼争房屋归林文威、钱佳云、钱筱云使用支配。2014年钱纪海因再婚，将钱明祥、沈玉兰赶出了居住的房屋，才导致引发纠纷。2014年8月30日，在林文威与案外人周佳东进行刑事和解时，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讼争房屋已确认归林文威所有，钱明祥作为房屋登记权人已委托其儿子钱纪海对上述事宜予以确认。综上，讼争房屋已经通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确认归林文威所有，依法有效，现钱明祥、沈玉兰的主张有违诚实守信的原则，而讼争房屋出租所得租金也已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且有关租金的主张也已超过诉讼时效，故请求驳回钱明祥、沈玉兰的诉讼请求。
钱佳云在原审中辩称�1.与林文威的答辩意见一致。2.钱纪海与林文威离婚后，林文威、钱佳云、钱筱云一直在讼争房屋内居住生活，钱明祥、沈玉兰从未提出过异议。2009年6月，钱纪海将位于讼争房屋相邻的老房两间及对面小楼一幢赠与林文威、钱佳云、钱筱云，2012年林文威、钱佳云、钱筱云将讼争房屋对面的小楼进行了重新装修后由钱明祥、沈玉兰居住。
钱筱云在原审中未作答辩。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之一为钱纪海与林文威2014年8月30日达成的调解协议中关于讼争房屋归林文威所有的约定对钱明祥、沈玉兰是否有约束力？对此，钱明祥、沈玉兰认为：讼争房屋系钱明祥、沈玉兰共同所有，钱明祥并未授权钱纪海处分讼争房屋，钱纪海属无权处分；即使钱纪海取得了钱明祥的授权，沈玉兰也并不知情，钱明祥擅自处分沈玉兰共有部分也属无效，故该约定无效；即使该约定有效，林文威也在此后推翻了该约定，故对钱明祥、沈玉兰不具有约束力。林文威、钱佳云则认为：讼争房屋实际系钱纪海与林文威婚后共同所建，属夫妻共同财产；即使认定讼争房屋系钱明祥、沈玉兰所有，钱纪海签订该协议时也取得了钱明祥的授权，而钱明祥系建房审批的申请人和户主，与沈玉兰系夫妻，其行为已构成家事代理，故该约定依法有效。原审法院认为，农村居民经合法审批原始取得住宅所有权，建房审批表上载明的家庭成员应为该房屋的所有权人，本案中钱明祥、沈玉兰系讼争房屋建房审批表上载明的家庭成员，应为讼争房屋的所有权人。钱明祥出具的授权委托书明确载明全权委托钱纪海办理房产分割转让事宜，故钱纪海与林文威2014年8月30日达成的调解协议中关于讼争房屋归林文威所有的约定，应视为钱明祥将讼争房屋附义务的赠与林文威，即钱明祥将讼争房屋赠与林文威，林文威则在满足协议其他条件的情况下出具谅解书给周佳东。该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而钱明祥作为户主，其处分讼争房屋的行为构成家事代理，其效力应及于沈玉兰。故该约定成立且有效。但在此后周佳东要求林文威出具72000元赔偿款的收条时，林文威以钱纪海未履行该协议中有关讼争房屋的义务故其也不认可该份协议为由予以拒绝，而钱明祥、沈玉兰现也以二人系讼争房屋所有权人为由向林文威、钱佳云、钱筱云主张相关权利，故应视为钱明祥、沈玉兰与林文威之间关于讼争房屋附义务的赠与林文威的约定已经双方合意解除，故该约定对钱明祥、沈玉兰已不再具有约束力。而林文威、钱佳云、钱筱云也未提供继续占用讼争房屋的其他合法依据，故钱明祥、沈玉兰要求林文威�钱佳云、钱筱云腾空讼争房屋的诉请合法，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应给予林文威、钱佳云、钱筱云必要的准备时间。林文威辩称讼争房屋系其与钱纪海的夫妻共同财产，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之二为林文威收取的讼争房屋的租金是否应返还给钱明祥、沈玉兰及林文威、钱佳云、钱筱云是否应支付钱明祥、沈玉兰房屋使用费？对此，钱明祥、沈玉兰认为：钱明祥、沈玉兰是讼争房屋的所有权人，林文威因出租讼争房屋第一层所得的租金应归钱明祥、沈玉兰所有，故应返还给钱明祥、沈玉兰。且林文威、钱佳云、钱筱云一直在讼争房屋第二层居住生活，故应向钱明祥、沈玉兰支付房屋使用费。林文威、钱佳云则认为：讼争房屋出租且由林文威收取租金并支配使用是经钱明祥、沈玉兰同意的，所收取的租金除代钱纪海归还债务外，已全部用于双方当事人的共同生活开支，且钱明祥、沈玉兰主张返还租金也已超过了诉讼时效，至于房屋使用费双方并无约定且讼争房屋是由林文威出资建造并装修的，故钱明祥、沈玉兰的该两项诉请应予驳回。原审法院认为，沈玉兰在原审庭审中关于讼争房屋的租金如何处分有无约定时陈述：“没有约定的，她（指林文威）说阿海要还债、孩子读书什么的，所以房租由她拿着，我们也没有拿的，我们想想也算了。现在她们事情这么多，我们想想也有点不舒服”。再结合钱明祥、沈玉兰此前从未向林文威主张返还租金这一事实，林文威关于讼争房屋出租且由其收取租金并支配使用是经钱明祥、沈玉兰同意的这一说法符合客观实际，故钱明祥、沈玉兰要求林文威返还租金的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房屋使用费，原审庭审中双方一致认可并未约定过该费用，结合钱明祥、�玉兰同意林文威将讼争房屋出租且租金由林文威支配使用这一事实，可认定林文威、钱佳云、钱筱云无偿居住使用讼争房屋也是经钱明祥、沈玉兰同意的，故钱明祥、沈玉兰要求林文威、钱佳云、钱筱云支付房屋使用费的诉请，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林文威、钱佳云、钱筱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将位于慈溪市周巷镇平王社区劳家路74号的两间两层楼房的使用权交还给钱明祥、沈玉兰；二、驳回钱明祥、沈玉兰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钱明祥、沈玉兰共同负担2225元，由林文威、钱佳云、钱筱云共同负担2225元。
宣判后，林文威、钱佳云、钱�云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讼争房屋系双方当事人共同出资建造，建后共同居住使用该房屋，故应属家庭共同产。原审法院认定2014年8月30日达成的两份调解协议双方当事人已合意解除与事实不符。林文威已全部履行两份协议的义务，故根据协议讼争房屋应归林文威所有，钱明祥、沈玉兰无权要求林文威、钱佳云、钱筱云腾退讼争房屋。为此，请求依法改判。
钱明祥、沈玉兰辩称：本案讼争房屋是钱明祥、沈玉兰两人的夫妻共同财产并非家庭共同产。虽然钱纪海曾与林文威在2014年8月30日达成关于讼争房屋归属的协议，但因林文威在2014年12月19日作出否认该份协议的意思表示致协议归于无效，该份协议中关于房屋归属的约定对钱明祥、沈玉兰已不再具有约束力，故讼争房屋还是归钱明祥、沈玉兰两人所有。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案外人周佳东因琐事与林文威发生纠纷并将林文威殴打致伤，经慈溪市周巷镇平王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林文威于2014年8月30日分别与周佳东、钱纪海签订协议。根据该两份协议约定，林文威向周佳东出具不向周佳东追究刑事责任的谅解书，钱纪海承诺将讼争房屋赠与林文威，并协助林文威办理讼争房屋集体土地使用证遗失补办手续，原家庭的一辆奔驰轿车归林文威所有，周佳东应负担的赔偿款72000元与林文威应支付给钱纪海的车辆按揭款72000元相折抵。因讼争房屋户主是钱明祥，钱纪海签订协议时向调解干部出具了钱明祥全权委托其办理讼争房屋分割转让事宜的授权委托书。协议签订后，林文威即按约出具了谅解书，后检察机关要求周佳东提供已支付林文威赔偿款的依据，周佳东要求林文威出具收条，林文威以钱纪海未曾协助其办理讼争房屋集体土地使用证补办手续，且钱纪海实际已支付的车辆按揭款不足72000元为由，拒绝向周佳东出具收条。后周佳东另支付现金72000元给林文威，林文威才出具了收条。据此，林文威已实际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原审法院认定其已与钱明祥、沈玉兰合意解除协议中关于讼争房屋附义务赠与给林文威的约定与事实不符。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林文威于2014年8月30日与周佳东、钱纪海达成的协议均合法有效，签约各方均应按约履行。根据协议约定，林文威向周佳东出具谅解书，讼争房屋归林文威所有。现林文威已出具谅解书给周佳东，则本案的讼争房屋应归林文威所有。故钱明祥、沈玉兰起诉要求林文威即时腾空讼争房屋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建房审批表，�争房屋系钱明祥、沈玉兰的夫妻共同财产，但因钱纪海在与林文威达成协议时已取得钱明祥的授权，且根据原审庭审笔录，沈玉兰对于讼争房屋赠与林文威亦是同意的，故该份协议中关于讼争房屋归林文威所有的约定对钱明祥、沈玉兰均具有约束力。原审法院认定林文威已与钱明祥、沈玉兰合意解除讼争房屋赠与约定的依据是林文威于2014年12月19日在慈溪市公安局周巷中心派出所曾表示不认可那份协议。对此，本院认为，林文威虽曾表述“不认可那份协议”，但其实际已履行了2014年8月30日的协议约定向周佳东出具了谅解书。而且单凭林文威“不认可那份协议”的陈述并不能证明其有与钱明祥、沈玉兰解除讼争房屋赠与约定的意思表示。事后在周佳东又另行支付现金72000元的情况下林文威出具了赔偿款收条，可以证实其不认可那份协议的意思是不同意将周佳东应支付给其的赔偿款与其应支付钱纪海的车辆按揭款72000元相折抵。事实上林文威已实际履行了协议约定，向周佳东出具了谅解书，并出具了收条。后周佳东在（2015）甬慈刑初字第166号一案中因林文威出具不向周佳东追究刑事责任的谅解书被判处缓刑。故原审法院认定林文威与钱明祥、沈玉兰之间关于讼争房屋附义务赠与林文威的约定已经双方合意解除系事实认定错误，本院应予纠正。林文威、钱佳云、钱筱云的上诉请求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钱明祥、沈玉兰主张的要求林文威归还讼争房屋租金及要求林文威、钱佳云、钱筱云支付房屋使用费的诉讼请求均缺乏依据，原审对该两项诉请均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2015）甬慈周民初字第96�民事判决；
二、驳回钱明祥、沈玉兰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4450元，均由钱明祥、沈玉兰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倪春艳
审 判 员 陈 艳
审 判 员 刘振宇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日
代书记员 贺佳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