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广民终字第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中心支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如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元，女，生于1985年9月28日，汉族，大学文化，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永珍，女，生于1951年5月28日，汉族，广元市昭化区人。
委托代理人杨正斌，男，生于1970年1月19日，汉族，广元市昭化区人，小学文化。
委托代理人张满国，广元市昭化区东方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波，男，生于1971年3月30日，汉族，四川省旺苍县人。
委托代理人肖元凤，男，生于1950年2月1日，汉族，广元市利州区人，大专文化。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中心支公司（下称中华保险公司）与被上诉人杨永珍、黄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元市昭化区人民法院（2014）昭化民初字第6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1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中华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元，杨永珍的委托代理人杨正斌、张满国，黄波的委托代理人肖元凤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2月9日，被告黄波驾驶川HB63**小轿车由广元向元坝方向行驶，20时50分行至国道212线831km＋300m处（小地名冰鸟矿泉水厂）时与原告杨永珍相撞，造成原告杨永珍受伤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原告杨永珍被送往广元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78天，花去医疗费50105.76元。出院医嘱：1、全休两周，加强营养；2、住院期间留陪护一名；3、院外继续营养神经，出院一月后复查头部CT。2014年5月9日，原告到广元市第一人民医院进行头部CT复查，花去检查费390元、药费250元，与住院期间一共花去医疗费50745.76元。被告黄波垫付医疗费40745.76元，垫付原告住院期间生活费、护理费3550.00元。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中心支公司垫付医疗费10000.00元。原告杨永珍的损伤经广元利州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八级伤残。该事故经广元市公安局昭化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昭区公交认字（2014）第51081120140209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黄波承担此次事故主要责任，原告杨永珍承担此次事故次要责任。
另查明：原告杨永珍为农村户口，2013年由于国道202线改道工程，政府征用其承包土地，现杨永珍家剩余土地为人均0.086亩，目前农转非手续正在办理中。当地政府将“农村失地居民”纳入城镇户口申报符合现行户籍改革政策，故受害人杨永珍虽为农村户口，应当视为城镇居民，其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被告黄波车辆在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中心支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商业三者险300000元以及不计免赔险。
杨永珍原审诉讼请求：请求判令二被告赔偿各类经济损失186397.00元，并由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的保护。原告杨永珍在交通事故中受伤，依法享有请求侵权人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等合理费用的权利。结合认定的事实，对原告的各项赔偿项目及费用确定如下：1、医疗费：50745.76元；2、护理费：住院78天，虽医嘱需陪护一人，但无陪护人员信息和收入等相关证明，参照2013年度有关统计数据，应按28005元÷365天=76.73元／天计算，即5984.94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78天×30元／天=2340元；4、营养费780元；5、鉴定费700元；6、残疾赔偿金：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中心支公司虽在庭审中对原告的伤残等级提出异议，但未在本院指定的期间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视为认可原告的伤残等级。即22368元／年×17年×0.3=114076.80元；7、交通费：酌情认定5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和损害程度，酌情认定6000元，合计：181127.50元。本案是机动车与行人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超过限额部分则按照责任比例分担。本案中，被告黄波驾驶机动车与原告发生交通事故，事故认定被告黄波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原告杨永珍承担事故次要责任，被告黄波在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中心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且其赔偿总额在保额范围内。因此，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中心支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超过限额部分，按照主次责任比例由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中心支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和原告杨永珍各承担80%和20%的责任。对于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中心支公司提出的医疗费中扣减20%的自费药品的主张，由于被告黄波投保了不计免赔险，这部分费用仍应由保险公司负担。综上，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原告杨永珍12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原告48342.00元，两项合计168342元，扣除垫付的10000元医疗费后，还应支付给原告158342.00元。鉴定费700元由被告黄波负担560元，扣除垫付的医疗费40745.76元和住院期间的伙食费3550元，原告杨永珍应返还被告黄波43735.76元。原告杨永珍应自行承担鉴定费140元和20%责任下的其他各项费用12085.50元，合计12225.5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遂判决：一、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告杨永珍医疗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等经济损失共计158342.00元（结算时将其中的114606.24元支付给原告杨永珍，退还被告黄波垫支款43735.76元）；二、驳回原告杨永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06元，减半收取703元，由原告杨永珍负担140元、被告黄波负担563元。
宣判后，中华保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中华保险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1、撤销原判，予以改判；2、判决剔除被上诉人杨永珍的医疗费自费10149.15元；3、判决被上诉人杨永珍的残疾赔偿金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及主要理由如下：1、杨永珍农转非手续正在办理过程中，且杨永珍至今仍在家中利用自家家庭耕作地从事种植务农劳动维持生计，原审判决却将杨永珍提供的正在办理户籍性质转移中的证据，推定为已发生法律效力的事实，将杨永珍的户籍性质直接认定为城镇居民，并将残疾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这是违背事实和法律的，是错误的。2、原审法院混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黄波签订的关于交强险之约定和商业第三者险中不计免赔险之约定的概念，错误认定为购买不计免赔险就是可以不剔除医疗费用的自费事实，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相关规定和商业保险行业准则及常识。原审法院依据错误的事实，作出了推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法有效的保险合同约定的不公正判决，实属错误。
杨永珍书面答辩称，1、上诉人与黄波之间的保险合同对杨永珍不具有约束力，杨永珍实际发生的医疗费50745.76元各方均无异议，该医疗费中反映不出自费药的事实，依照法律规定，上诉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2、杨永珍户籍所在地的村、组和政府均出具证明杨永珍属失地农民，其生活来源一是靠低保补贴，二是靠儿子务工收入维持，经常居住地和生活消费地均在城镇中心区。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判决公正，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黄波的委托代理人在庭审中答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争议焦点：1、杨永珍的残疾赔偿金是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还是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2、杨永珍医疗费中的10149.15元自费医疗费是否应该剔除。
二审审理期间，中华保险公司针对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供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和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证据：
主要证明：自费药剔除20%是合同约定，免赔险不单指医疗费，是指事故责任问题。
杨永珍的委托代理人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杨永珍不是保险合同相对人，不能约束杨永珍。黄波本应承担的5%-20%责任，因黄波买了不计免赔险，就应由中华保险公司承担。
黄波的委托代理人质证认为：我是买了免赔险的，就应由上诉人承担责任。
本院认证：杨永珍、黄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该组证据虽约定根据国务院卫生主管部门组织制定的交通事故人员创伤临床诊疗指南和国家基本医疗标准，核定医疗费用的赔偿金额，但该约定中华保险公司并没有向黄波进行说明，黄波又不认可自费药的剔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应作出有利于黄波的解释，且自费药应剔除没有法律依据。故该组证据不能证明自费药应剔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期间，除中华保险公司对杨永珍的残疾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以及医疗费中未剔除自费药10149.15元有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对原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杨永珍的残疾赔偿金是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还是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问题。
杨永珍虽为农村居民，但本次交通事故发生时，其所承包的土地因省道202线城区改线已被政府征用，正在办理农村非手续，杨永珍已无地可种，属失地农村居民，丧失了作为农村居民生活的基本条件，况且家庭的主要生活来源依靠政府的低保补贴及其儿子在城镇务工的收入来维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2005）民一他字第25号关于《经常居住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的精神，杨永珍已具备了城镇居民的法定要件和实质条件。故，中华保险公司认为杨永珍不是城镇居民，其残疾赔偿金不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二、杨永珍医疗费中的10149.15元自费医疗费是否应该剔除问题。
本案中，中华保险公司与黄波签订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第二款约定“保险人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的赔偿金额”，仅从该条款约定的内容来看，不能明确看出自费药应予剔除，中华保险公司认为保险条款中约定了剔除自费药，那就应在签订合同时给黄波明确说明，由于双方对该条款中约定的自费药10149.15元是否应予剔除的理解产生歧义，存在两种以上的解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第三十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的规定，中华保险公司主张的条款系免责条款，中华保险公司在本案中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经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黄波作明确说明，而黄波和杨永珍对中华保险公司主张剔除自费药10149.15元亦不予认可，该免责条款未生效。因此杨永珍所发生的自费药10149.15元不应从医疗费中剔除，这样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立法本意，才能最大限度保护投保人的利益不受损害，从而进一步体现投保人履行了缴纳保费的义务，就应享受理赔的权利，这也符合权利义务对等原则。故中华保险公司认为杨永珍医疗费中的自费药10149.15元应予以剔除的主张无法律依据，其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1192.00元，由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明义
审 判 员 宋开新
代理审判员 袁 峻
二〇一五年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张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