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云南省迪庆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迪刑初字第17号
公诉机关迪庆州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竹玛央宗，女，1975年5月8日生，藏族，文盲，农民，云南省香格里拉县人，捕前住云南省香格里拉县虎跳峡镇东坡村松坪子*组*号。2015年2月14日因涉嫌故意杀人罪被香格里拉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4月3日因涉嫌故意杀人罪，经香格里拉县人民检察院批准被依法执行逮捕，现在押，无前科。
辩护人龙凤拉姆，云南润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迪庆州人民检察院以迪检公诉刑诉（2015）1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竹玛央宗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6月3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迪庆州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苏美玉、双洪霞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竹玛央宗及其辩护人龙凤拉姆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5年2月14日12时左右，被告人竹玛央宗与其夫李云周在香格里拉县虎跳峡镇东坡村松坪子二组自家地里种包谷，李云周拉薄膜，被告人竹玛央宗用锄头挖土盖薄膜。过程中，被告人竹玛央宗用锄头挖到李云周头部，双方继而发生口角，被告人竹玛央宗便用锄头多次击打蹲在地上的李云周的头部致李云周倒地，后被告人竹玛央宗将锄头丢弃在自家厕所的粪池内并返回家中。期间，被告人竹玛央宗接到李云周小儿子李超打来的电话，便将自己不小心用锄头打着李云周的事告诉了李超，得知消息后，李超通过电话让其妹妹李倩去地里看情况，李倩来到包谷地里，看到李云周仰躺在田里，鼻子和嘴里都是血，已经没有了反应。后李倩又叫上其三叔李云汉再次来到包谷地里，发现李云周已经没有呼吸。在此过程中被告人竹玛央宗去村子里找村医，但未果。后经鉴定，李云周系颅脑损伤死亡。为证实指控事实，公诉机关出示了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鉴定意见、勘验检查笔录、辨认笔录、视听资料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竹玛央宗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庭审中，公诉机关提出1.被告人竹玛央宗的行为构成间接故意杀人罪；2.被告人竹玛央宗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从轻或减轻处罚；3.本案属婚姻家庭、邻里纠纷等民间矛盾激化引发的故意杀人犯罪，应当与发生在社会上的严重危害社会治安的其他故意杀人犯罪案件有所区别。综合考虑被告人竹玛央宗的动机、作案手段以及对社会的危害性，对其可从轻处罚的公诉意见。
被告人竹玛央宗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出示的证据没有提出实质性的辩解意见。但提出“自己不是故意的”的辩解意见。被告人竹玛央宗的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证据不持异议，但提出被告人竹玛央宗主观上没有杀人动机，其行为应以故意伤害（致死）罪来定性，自首和其他量刑情节方面的观点同意公诉机关的意见。综上，请法庭在量刑时对其予以从轻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2015年2月14日12时左右，被告人竹玛央宗与其夫李云周在香格里拉县虎跳峡镇东坡村松坪子二组自家地里种包谷，李云周拉薄膜，被告人竹玛央宗用锄头挖土盖薄膜。过程中，被告人竹玛央宗用锄头挖到李云周头部，双方继而发生口角，被告人竹玛央宗便用锄头多次击打蹲在地上的李云周的头部致李云周倒地，后被告人竹玛央宗将锄头丢弃在自家厕所的粪池内并返回家中。期间，被告人竹玛央宗接到李云周小儿子李超打来的电话，便将自己不小心用锄头打着李云周的事告诉了李超，得知消息后，李超通过电话让其妹妹李倩去地里看情况，李倩来到包谷地里，看到李云周仰躺在田里，鼻子和嘴里都是血，已经没有了反应。后李倩又叫上其三叔李云汉再次来到包谷地里，发现李云周已经没有呼吸。在此过程中被告人竹玛央宗去村子里找村医，但未果。后经鉴定，李云周系颅脑损伤死亡。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
（一）书证
1.被告人正侧面照片、户口证明；证实被告人竹玛央宗的自然人身份情况及无违法犯罪记录的情况。
2.受案登记表、受案回执、接处警登记表、立案决定书、立案告知书；证实本案报案、公安机关受案、立案侦查的情况。
3.到案经过；证实2015年2月14日被告人竹玛央宗被公安机关口头传唤到香格里拉县公安局虎跳峡镇派出所进行调查询问，其在第一次讯问中如实供述自己犯罪事实的情况。
证实被告人竹玛央宗尚未受到讯问，未被采取强制措施时，经口头传唤到案接受调查询问，在其第一次讯问过程中其能如实交代主要犯罪事实的情况。
4.入所健康检查表、检查照片、人身安全检查记录；主要证实了案发时被告人竹玛央宗身体上无伤口、无打斗痕迹的情况。
5.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医院出入院记录、情况说明；大理州第二人民医院出入院记录：2014年2月16日至4月8日，竹玛央宗住院51天，入院初步诊断为未分化型精神分裂症、高血压，诊疗经过为完善检查，院外服药：奥氮平、利培酮、米氮平、依那普利；出院诊断为未分化型精神分裂症、高血压。丽江市人民医院出入院记录：2014年8月14日至8月22日，住院8天，入院时家属诉患者自服氯氮平10余片后意识障碍5小时。入院诊断为急性药物（氯氮平）中毒、高乳酸血症、低钠血症，出院诊断急性药物（氯氮平）中毒、高乳酸血症、低钠血症。2015年8月4日香格里拉县看守所情况说明证实被告人竹玛央宗在羁押期间经常向民警提出各种无理要求，说话语无伦次，与同监室的人时常发生矛盾，半夜自言自语，不正常休息的情况。上述证据证实2014年被告人竹玛央宗因精神疾病两次治疗的情况以及在看守所的精神状况表现。
6.鉴定文书，云鼎（2015）精鉴字第409号，同时附有鉴定聘请书、鉴定机构资格证书、鉴定人资格证书；证实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具有合法鉴定资质，于2015年3月27日将此鉴定意见通知被鉴定人和被害人家属的情况。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竹玛央宗于2014年间曾出现过精神障碍表现，经治疗后病情已缓解；2.被鉴定人竹玛央宗案发时处于疾病缓解期间，辨认和控制能力存在，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3.被鉴定人竹玛央宗在羁押期间，由于环境和心理应激因素的影响，出现拘禁性情绪反应，建议：给予心理疏导。证实被告人竹玛央宗案发时处于疾病缓解期间，辨认和控制能力存在，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的情况。
7.证人各各、余秀杰的证言（两人现羁押于香格里拉县看守所，与被告人竹玛央宗同监室）；证实竹玛央宗进来后经常找各种理由和两人吵架，还说自己胃疼、心脏疼，自己去按警铃，找干警要药吃。感觉她性格好强，不能吃亏、不服输。和余秀杰发生过争执后，余秀杰干什么她就干什么，一直跟着余秀杰。和她交流还是顺畅的，不会答非所问，问她怎么进来的，她说干农活时把老公打死了。被告人竹玛央宗与其同监室的人关系不好、经常发生矛盾的情况。证实被告人竹玛央宗羁押期间的精神状况。
（二）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
被告人竹玛央宗在公安机关侦查阶段共有四份的供述与辩解，第一份供述与辩解与其他三份供述证实的情况一致，证实被告人竹玛央宗用锄头挖泥巴盖薄膜时不小心用锄头挖到了正在弯着腰拉薄膜的李云周头部一下，竹玛央宗就对李云周说：“是不小心挖着的”，但是李云周当时就很生气地说：“我给你打死”，并想站起身来。当时竹玛央宗就用手里的锄头向李云周的头部乱打了两、三下，李云周侧倒在地上，他的头部及背部在田埂上，下身在田里。随后，竹玛央宗将其使用的锄头丢弃在自家的厕所粪池中，并去找村医，没有找到医生，竹玛央宗又回到地里看李云周，当时她发现李云周就倒在原地没有移动，而且他的身体也没有在动了，发现他已经没有了呼吸。竹玛央宗回到家中听见李云周的电话在响，接通后发现是李超打电话回来，李超问：“爸爸在不在？”竹玛央宗对李超说：“我不小心打着你爸爸了”，这时电话就被李倩拿走了，跟李超通了一会儿话，李倩就往地里面走去，竹玛央宗从家里跑出来准备去派出所自首，被周围村民用绳子拴在自家柱子上的情况。
（三）辨认笔录、辨认照片；证实2014年5月25日15时05分，经辨认人竹玛央宗对其使用的作案工具进行辨认，辨认出6号锄头是其在2014年2月14日11时左右在农田里使用的作案工具。2015年4月8日9时55分，经辨认人竹玛央宗对其作案地点、丢弃作案工具的地点进行辨认的情况。
（四）锄头一把、作案工具照片、随案移送清单；证实锄头一把，木柄长约100cm，锄头木柄上有血迹，锄头木柄前端有血迹、锄头锄面上有血迹、锄头刃上有血迹，以及锄头已随案移送的情况。
（五）证人证言
1.证人李倩证言（死者李云周与竹玛央宗的女儿）；证实了2015年2月14日中午11点过不到12点的时候，被告人竹玛央宗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并请李倩帮忙拨其舅舅的电话，李倩没有拨，这时刚好李超打来电话，被告人竹玛央宗便将不小心打到李云周的情况在电话里告知李超的情况。
2.证人李超的证言（死者李云周与其前妻的次子）；证实2015年2月14日12时左右，李超打电话给父亲李云周，被告人竹玛央宗来接电话，并在电话里面告诉李超其用板锄将李云周打倒在田地里，李超让李倩去田地里核实李云周是否被打了的情况。还证实了被告人竹玛央宗和李云周夫妻关系不好，经常吵架的情况。
3.证人李云汉的证言（死者李云周的堂弟）；证实2015年2月14日中午12时30分左右，他在家里做月饼，侄女跑进来叫他，他就和侄女到了田地里，看到堂哥李云周脸上都是血，一动不动的躺在田埂上，他就上前去扶堂哥李云周，发现李云周身体都凉了，哥哥李云青就跑去叫人，村里人来了后他就下去了，在家门口听妻子在说：“人是央宗打死的”，他就说赶快报警，也不知道是谁报警，没过多久警察就到了的情况。
4.证人李云青的证言（死者李云周的堂哥）；证实2015年2月14日中午12时30分左右，他在老家做饼子，这时侄女李倩跑进来叫李云汉，他也跟着去了，到了田地里时弟弟李云汉说：“周大哥已经死了”，他看到李云周脸上有血，田埂上也有血，躺在田埂上，就马上通知堂弟李云灿，拨打110报警。并跑去找李云周的妻子央宗，央宗当时承认是她打的，当时央宗说：“我是不小心把我丈夫打死的”，因为怕央宗跑了，就和沈晓铸把央宗抓住，用绳子绑在她家里的柱子上，公安民警到了后交给民警的情况。
5.证人沈晓铸的证言（死者李云周的侄子）；证实竹玛央宗是李云周的第二个妻子，平时央宗经常生病，李云周常带她去看病，李云周经常来家里坐，会说：“媳妇身体不好，家里的活全靠我做，还要找钱给媳妇看病。”有时候说：“这个婆娘又在跟我乱。”偶尔听村里人说李云周两口子经常吵架。2015年2月14日中午12时50分左右，央宗曾到家门口找村医马丽。案发后，听人议论说李云周就是被他妻子央宗打死的，他就赶紧跑到李云周家中找到央宗，顺手从李云周家门口拿了一根绳子在李云青等人帮助下将央宗绑在她家门口的柱子上，并让李恒看守着，后来警察就来了的情况。
6.证人张慧兰的证言（证人李云青的妻子）；证实2015年2月14日中午12时50分左右，她在老家做饼子，侄女来叫李云汉，李云汉就跑出去了，侄女和李云青跟在后面，她也跟了出去，到了田地里听李云汉说：“周大哥已经死了”，她看到李云周脸上有血，躺在田埂上，接着就报警了的情况。
7.证人李云会的证言（死者李云周的堂姐）；证实2015年2月14日12时30分左右，堂弟的媳妇央宗来到我家问马丽给在家？她说不在，央宗就转身往回走了。后听罗赵香说李云周被央宗挖死了。她就去看现场，并跑回央宗家把央宗控制起来，之后警察就来了的情况。
8.证人拉茸七林的证言（被告人竹玛央宗的弟弟）；证实2015年2月14日大概15时左右，得知姐姐打人的情况后赶往虎跳峡，到虎跳峡后看到李云周死在他家后面的田埂上，公安的法医正在做尸检的情况，以及事发前一天姐姐给他打过电话说：“我最近总想睡觉，干不了活，姐夫不让我休息，拉我去地里做活，你去神山上拜拜佛，拴个经幡”。还证实了被告人竹玛央宗和被害人李云周夫妻关系不和，经常吵架的情况。
（六）现勘笔录、物证、鉴定意见
1.现场勘验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照片、现场图；证实案发现场的具体情况。
2.提取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笔录、扣押清单；证实2014年2月14日12时左右，公安机关在竹玛央宗家厕所粪池内提取到锄头一把，提取程序合法。2014年2月14日15时，公安机关依法对这把锄头进行依法扣押的情况。
3.法医学尸体检验记录、解剖尸体通知书、尸体处理通知书、检材提取及处置、尸体检验照片；证实（香）公（刑）检（尸）字（2015）02号检验记录的情况以及香格里拉县公安局于2015年2月14日对李云周的尸体进行解剖检验并依法通知其家属李超，并已将尸体处理通知书依法送达其家属的情况。
4.鉴定指派书、鉴定文书、鉴定机构资格证书、鉴定人资格证书、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具有合法鉴定资质，鉴定机构对李云周死因进行检验鉴定，检验意见为：李云周系颅脑损伤死亡，推断死亡时间应距尸检时间4-6小时左右，香格里拉县公安局将鉴定意见通知被告人竹玛央宗及李云周家属的情况。
5.鉴定聘请书、鉴定委托书、受理鉴定登记表、鉴定文书、鉴定机构资格证书、鉴定人资格证书、鉴定意见通知书、提取笔录；证实香格里拉县公安局聘请迪庆州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对案发现场提取的物证及检材进行鉴定。并对生物物证／遗传关系进行鉴定，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具有合法鉴定资质，案件检材来源合法，此份鉴定意见证实，死者身份可以确认为李云周，现场遗留的血迹、锄头把上与金属连接端上的血迹为李云周的血迹，锄头的使用人确认为被告人竹玛央宗。香格里拉县公安局于2015年4月2日将鉴定意见通知被告人竹玛央宗及李云周家属的情况。
上述证据经当庭举证、质证，取证合法，内容客观真实，证据间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竹玛央宗仅因家庭琐事便不计后果，用锄头连续击打被害人李云周的头部，致被害人李云周死亡。其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故意杀人罪，且犯罪手段残忍，情节恶劣，后果严重，应依法惩处。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竹玛央宗及其辩护人关于“被告人竹玛央宗的行为应构成故意伤害（致死）罪而不是故意杀人罪”的辩解及辩护意见与本案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竹玛央宗在尚未受到讯问，未被采取强制措施时，经口头传唤到案接受调查询问，在第一次讯问过程中能如实交代主要犯罪事实，其行为符合《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是自首，本院依法对其从轻处罚。被告人竹玛央宗在案发前曾到大理州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过，医院的诊断结论为未分化型精神分裂症。但在本案中的鉴定意见表明被告人竹玛央宗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人，该鉴定结论应当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但在量刑时应对这一情况综合全案予以考虑，对其予以酌情从轻处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全国法院维护农村稳定刑事审判工作座谈会纪要》的相关精神，本案属婚姻家庭纠纷引发的故意犯罪，应当与发生在社会上的严重危害社会治安的其他故意杀人犯罪案件有所区别。其辩护人对此情节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据此，本院为维护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非法侵害，根据被告人竹玛央宗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竹玛央宗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零六个月。（刑期自2015年2月14日起至2025年8月13日止）。
二、作案工具锄头一把依法予以没收作证据留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和继红
审判员 和军芳
审判员 杨 帆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蒋丽冬
本案所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产，应当予以追缴或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