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5民终2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铭毅，男，1954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斌，男，1966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董至佩，男，1955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陶文革，男，1966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史军，女，1971年8月5日出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
上述五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捍东，安徽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五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蓉，安徽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娟，女，1963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孟成，安徽鉴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铭毅、曹斌、董至佩、陶文革、史军因与被上诉人张娟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法院（2017）皖0503民初56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元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铭毅、曹斌、董至佩、陶文革、史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捍东和刘蓉，被上诉人张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孟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铭毅、曹斌、董至佩、陶文革、史军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判决不得追加五上诉人为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法院（2015）花执字第01041号张娟申请执行王巍、马鞍山鼎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民间借贷案件的被执行人。事实和理由：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法院（2015）花执字第01041号裁定书追加五上诉人为张娟申请执行王巍、马鞍山鼎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民间借贷案件的被执行人，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程序不当，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是五上诉人在本案一审立案之前，已向马鞍山市雨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股东资格确认诉讼，原审法院未准许中止审理申请，审判程序不当。二是原审法院先采取强制执行行为后下达追加被执行人裁定，且至今没有送达冻结和查封的裁定书或任何通知，执行程序违法。三是追加被执行人裁定书引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一条和民诉法司法解释第四百七十三条作为追加五上诉人为被执行人的依据，显然适用法律错误。四是追加被执行人没有证据支撑，该裁定书载明的内容说明股东的出资款已经全部出资到位，将注册资金转走系马鞍山鼎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和法定代表人王巍所为，并不能证明五上诉人抽逃出资，裁定书的内容自相矛盾。五是五上诉人根本不是马鞍山鼎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股东，不存在抽逃注册资金。首先，五上诉人没有参与公司设立，没有进行出资、没有参加过或授权他人参加任何一次股东会议，没有在公司章程和任何一次股东会议决议上签字，没有担任公司任何职务，也没有参与过任何经营活动或事务，是被冒名登记为股东的，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已经确认五上诉人不是该公司股东。其次，马鞍山金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和马鞍山鼎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系王巍，王巍被判合同诈骗罪，马鞍山市雨山区人民法院（2016）皖0504刑初298号刑事判决书第15页，王巍的供述：“其是马鞍山市鼎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鼎丰公司工商登记有9个股东，实际股东只有其和魏广秀及张四兰和王萍四个股东。其是最大股东，股权占60%，负责公司全面的工作，王萍因为以前在银行工作过，所以公司业务这一块工作由她负责，魏广秀、张四兰负责要债、催债。公司地址在碧溪丽景门面房”。由此可见，五上诉人是被冒名登记为公司股东。最后，司法鉴定文书证明马鞍山金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在设立时第一次股东大会决议和章程上的签名不是出自五上诉人的笔记。
张娟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正当，请求驳回五上诉人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审判决。一是马鞍山市雨山区人民法院（2017）皖0504民初3415号民事判决及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05民终213号民事判决书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其一，马鞍山市雨山区人民法院对马鞍山启诚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股东资格确认之诉并无管辖权，两民事判决程序严重违法，裁判结果亦属违法，不得作为依据。其二，马鞍山市雨山区人民法院所审理的是公司股东之间的内部法律关系，本案是公司与公司债权人之间的外部法律关系，二者处理原则不同，其结果不能约束公司债权人，无法作为定案依据。其三，马鞍山市雨山区人民法院无权审理五上诉人股东资格确认一案，依法应由执行法院即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法院在执行异议一案中审理确认。其四，二审法院从省金融办调取的证据能够证明五上诉人参与了公司筹建及开业事项，雨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事实认定错误。二是五上诉人应为马鞍山启诚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名义股东，并非冒名股东，依法可以追加。一方面，股东登记应当以工商登记及省金融办调取的文件为依据，是否排除执行应审查五上诉人为名义股东或冒名股东。另一方面，五上诉人知情并同意成为马鞍山启诚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股东，系马鞍山启诚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名义股东，并非冒名股东。（1）马鞍山启诚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为小额贷款公司，其成立需要行政审批前置，相关审批文件证明五上诉人参与马鞍山启诚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筹建及开业，当然知情其将成为马鞍山启诚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股东。（2）如五上诉人未共同出借身份证，王巍等人无法完成办理马鞍山启诚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工商注册验资手续。（3）五上诉人关系密切，均为马鞍山中房公司中高层管理者，其应当知道已与王巍共同设立马鞍山启诚小额贷款有限公司。（4）马鞍山启诚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设立经办人员均主张五上诉人为公司挂名股东，而非冒名股东。三是五上诉人作为马鞍山启诚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名义股东，在工商登记时通过验资机构已取得验资证明，但实质上并未出资，违反资本充实及维持原则，具体为虚假出资或者说抽逃出资，花山区人民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案件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7条或第18条均可追加，一审判决引用公司法司法解释三规定从实体上再次说明追加合法性。
赵铭毅、曹斌、董至佩、陶文革、史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不得追加赵铭毅、曹斌、董至佩、陶文革、史军为（2015）花执字第01041号案件被执行人。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娟在申请执行与王巍、马鞍山鼎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过程中，依法提出申请，并经一审法院（2015）花执字第0104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赵铭毅、曹斌、董至佩、陶文革、史军为被执行人，各自在抽逃注册资金的本息范围内向张娟承担清偿责任。赵铭毅、曹斌、董至佩、陶文革、史军不服该裁定，依法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另查明，2011年7月29日，马鞍山市人民政府向安徽省政府金融办报送《马鞍山市人民政府关于请求批准马鞍山金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开业的函》马政函（2011）92号，请求批准由王巍为主发起人，与赵铭毅、曹斌、董至佩、陶文革、史军、杨天华、张四兰、王萍等发起人共同出资的马鞍山金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开业。2012年2月20日，花山区人民政府向马鞍山市人民政府报送《关于批准马鞍山金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开业的请示》，请示由王巍为主发起人，与赵铭毅、曹斌、董至佩、陶文革、史军、杨天华、张四兰、王萍等发起人共同出资的马鞍山金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开业。2012年2月21日，马鞍山金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设立，并于2013年更名为马鞍山鼎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2016年更名为马鞍山启诚小额贷款有限公司。马鞍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信息显示，现马鞍山启诚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成立日期为2012年2月21日，注册资本6000万元，股东信息显示该公司股东共九人，分别为王巍、赵铭毅、曹斌、董至佩、陶文革、史军、杨天华、张四兰、魏广秀。又查明，2017年11月27日，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马鞍山金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章程和马鞍山金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2011年第一次股东大会决议上两处赵铭毅、曹斌、董至佩、陶文革、史军的签名均不是该五人笔迹。
一审法院认为，一审争议的焦点为赵铭毅、曹斌、董至佩、陶文革、史军是否为案涉马鞍山启诚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及赵铭毅、曹斌、董至佩、陶文革、史军的行为是否构成抽逃出资。2017年12月4日马鞍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出示的马鞍山启诚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登记信息显示，该公司股东包括赵铭毅、曹斌、董至佩、陶文革、史军在内的九人。就股东资格而言，工商登记材料可以被视为证明股东资格并对抗第三人的证据。对股东资格进行工商登记，是为了向第三人宣示股东资格，使登记股东就其股东资格获得对抗第三人的能力，工商登记对外具有公示和公信的效力。虽然赵铭毅、曹斌、董至佩、陶文革、史军提交的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马鞍山金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章程和马鞍山金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2011年第一次股东大会决议上两处赵铭毅、曹斌、董至佩、陶文革、史军的签名均不是该五人笔迹，但该证据并不能推翻工商行政机关登记的赵铭毅、曹斌、董至佩、陶文革、史军为马鞍山启诚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原马鞍山金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股东这一事实。因此，本案赵铭毅、曹斌、董至佩、陶文革、史军要求确认其五人非公司股东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2015）花执字第01041号案件执行中，经申请执行人张娟申请，一审法院依法查询到赵铭毅、曹斌、董至佩、陶文革、史军作为马鞍山启诚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原马鞍山金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股东，其五人于2012年2月20日分别将认缴出资汇至原马鞍山金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现马鞍山启诚小额贷款有限公司）验资账户，随后汇至该公司基本账户，并于2012年2月22日将该注册资金转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的规定，赵铭毅、曹斌、董至佩、陶文革、史军正是将出资款转入公司账户验资后又转出，其行为构成了抽逃出资。同时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张娟正是基于赵铭毅、曹斌、董至佩、陶文革、史军的抽逃出资行为，依法申请追加赵铭毅、曹斌、董至佩、陶文革、史军作为被执行人，一审法院定追加赵铭毅、曹斌、董至佩、陶文革、史军作为被执行人，并在其抽逃出资的范围内向被告承担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赵铭毅、曹斌、董至佩、陶文革、史军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原告赵铭毅、曹斌、董至佩、陶文革、史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赵铭毅、曹斌、董至佩、陶文革、史军共同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证如下：张娟对五上诉人提交的马鞍山市雨山区人民法院（2017）皖0504民初3415号民事判决书和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05民终213号民事判决书的三性持有异议，本院认为，该两份判决书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是否具有关联性需要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张娟提交的一审法院在执行过程中调取的银行账户交易流水，具有真实性和合法性，能够证明马鞍山启诚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成立时注册资金进入、转出等事实，予以认定；张娟提交的马鞍山市人民政府马政函（2011）92号文件、花山区人民政府花政（2012）3号文件、安徽省人民政府金融工作办公室皖金函（2012）57号文件，申请本院向安徽省金融办调取的筹建和开业资料，申请本院调取的五上诉人在中国工商银行开立个人银行结算账户资料，申请本院向王巍的调查笔录，本院在裁判说理中予以综合认证。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1年，五上诉人作为发起人，与主发起人马鞍山中房置业有限公司共同申请筹建设立原马鞍山金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安徽省人民政府金融工作办公室关于筹建马鞍山金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批复》皖金函〔2011〕484号批准筹建后，主发起人由马鞍山中房置业有限公司变更为王巍。2012年2月20日，案外人陈学忠名下银行账户内6000万元，经过案外人葛宗宝名下的银行账户，转入原马鞍山金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九名登记股东名下银行账户，后又转入原马鞍山金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验资账户，验资机构于2012年2月20日出具验资报告，注册资金6000万元于2012年2月21日从验资账户转入基本账户，并于2012年2月22日转出回至案外人陈学忠名下的银行账户。《安徽省人民政府金融工作办公室关于同意马鞍山金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开业的批复》皖金函〔2012〕57号批准开业、核定注册资本金为人民币6000万元等。
本院认为，本案五上诉人是对一审法院以抽逃出资为由作出的追加裁定不服而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其诉讼请求能否获得支持，首先取决于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事实。从一审法院在（2015）花执字第01041号案件执行过程中调取的银行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分析看，案外人陈学忠银行账户里的6000万元资金，于2012年2月20日经过三次汇转，经登记股东名下的银行账户汇入马鞍山启诚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验资账户，验资机构出具验资报告后，该款于2012年2月22日从马鞍山启诚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银行账户转出，最终又转回至案外人陈学忠的银行账户，在案无证据证明出资款用于了公司实际经营，股东采用借款出资只是为了通过验资，虽然出资是在公司设立后转出，外观形式上符合抽逃出资的特征，但出资款的来源、款项转出的时间、款项的转出去向等事实，足以证明股东没有真实出资的意图，应当视为虚假出资。因此，一审法院以抽逃出资为由裁定追加五上诉人为被执行人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各方当事人争议的其他问题，已无审理必要，本院不予认定处理。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以抽逃出资为由追加五上诉人为被执行人错误。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法院（2017）皖0503民初5660民事判决；
二、不得以抽逃出资为由追加被申请人赵铭毅、曹斌、董至佩、陶文革、史军为被执行人。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赵铭毅、曹斌、董至佩、陶文革、史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赵铭毅、曹斌、董至佩、陶文革、史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婕
代理审判员 彭 立
代理审判员 费长城
二〇一八年六月八日
书 记 员 王 慧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