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郴民一终字第7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淑文，女。
委托代理人盛国平（系上诉人徐淑文之子），男。
委托代理人刘桐武，桂阳县东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郴州汽车运输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燕泉南路11号401-403号。
法定代表人谷运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赖振宜，男，湖南郴州汽车运输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桂阳县分公司工会主席。
委托代理人何昌亮，湖南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淑文因与被上诉人湖南郴州汽车运输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郴汽集团）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2012）桂法民初字第11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徐淑文及其委托代理人盛国平、刘桐武，被上诉人郴汽集团的委托代理人赖振宜、何昌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徐淑文是郴汽集团桂阳县分公司离休老干盛寅初的遗孀，盛寅初1994年去世后，郴汽集团依照国家相关政策每月给徐淑文发放生活补助费。鉴于该费用较低，徐淑文生活困难，郴汽集团桂阳县分公司根据总公司的指示，安排徐淑文在桂阳县分公司南塔岭家属区打扫卫生，每月给付400元。2010年起，桂阳县分公司南塔岭家属区搬迁，由开发商桂阳金盛地产香山翰林项目部进行开发改造，到2011年7月，整个家属区已成为工地。2012年8月，郴汽集团口头告知徐淑文不用再搞卫生，并拒绝支付2011年10月至2012年8月的打扫卫生费。2012年8月13日，徐淑文向郴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以申请人的诉请超过申请时效为由不予受理。为此，徐淑文向法院起诉，请求：一、由郴汽集团支付徐淑文11个月的工资4400元；二、郴汽集团按同一工种到社会保险站领取的养老金标准（1600元／月）逐月发放徐淑文养老金直至终生。
2004年11月，郴汽集团根据《湖南省省直离休干部医疗保障管理暂行办法》第二十八条“无固定收入的离休干部遗孀、配偶，参加当地基本医疗保险，由离休干部（含生前）所在单位负责落实”的规定，为徐淑文办理了基本医疗保险参保手续，并一次性缴足基本医疗保险费和大病医疗互助费。2011年，徐淑文为自己购买了城镇居民养老保险。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劳动关系受法律保护。徐淑文系郴汽集团离休老干盛寅初的遗孀，郴汽集团已按政策给予徐淑文各种遗孀待遇。郴汽集团基于徐淑文家庭生活困难，安排其打扫郴汽集团桂阳县分公司南塔岭家属区卫生，并给予一定的报酬，郴汽集团没有对徐淑文进行管理，亦不需要徐淑文遵守单位的规章制度，双方之间形成的是劳务关系。郴汽集团怠于告知徐淑文打扫卫生的区域因拆迁改造不需要再进行打扫，直至徐淑文于2012年8月向郴汽集团催讨劳务费，郴汽集团才拒绝给付，因此徐淑文要求郴汽集团给付2011年10月至2012年8月共11个月的打扫卫生费4400元，予以支持。徐淑文要求郴汽集团按统一工种到社会保险站领取的养老金标准（1600元／月）逐月发放其养老金直至终生，因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属于我国劳动法的调整范围，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湖南郴州汽车运输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给付原告徐淑文打扫卫生费4400元，限判决生效后3日内履行；二、驳回原告徐淑文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徐淑文负担。
上诉人徐淑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支持徐淑文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郴汽集团承担。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徐淑文与郴汽集团之间存在劳动关系。1、上诉人徐淑文被郴汽集团聘为卫生员后，一直服从单位统一管理，每日按时上下班，将卫生打扫干净，若无法打扫卫生还需向单位领导请假，徐淑文与郴汽集团之间存在从属性。2、郴汽集团每月支付固定工资，符合按劳分配原则，并非劳务关系的等价有偿原则。3、郴汽集团提供了劳动条件，如指定工作场所、工作职责、劳动工具、劳动工资等。4、原审法院认定了徐淑文提供的证据，即等于认定了徐淑文是郴汽集团的临时工，临时工与正式职工一样具有职员身份，是劳动者。5、徐淑文在郴汽集团上班近二十年，劳务关系无法如此持续稳定，且郴汽集团还为徐淑文购买了医疗保险。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徐淑文与郴汽集团存在劳动关系，郴汽集团应当为徐淑文购买养老、工伤等社会保险，如未购买就应发放养老金。
被上诉人郴汽集团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徐淑文与郴汽集团之间存在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正确。1、1994年，上诉人徐淑文的丈夫盛寅初去世后，盛寅初生前所在单位郴汽集团桂阳县分公司根据总公司指示，安排徐淑文在家属区打扫卫生，每月给付400元的报酬，直至2011年10月止。在此期间，徐淑文未参加过郴汽集团的职工大会或职工代表大会的任何活动（包括选举活动），也从未加入郴汽集团的各级工会组织。郴汽集团从未要求徐淑文遵守各项规章制度，不对徐淑文进行劳动管理、年终考核，不根据徐淑文的表现进行奖惩。郴汽集团与徐淑文之间的关系不具有基于劳动关系应体现的管理和被管理、支配和被支配的本质属性。2、因为徐淑文长年来提供的劳务一直是在家属区打扫卫生这一固定劳务，所以徐淑文每月以领款凭证单而不是工资表的形式领取固定劳务报酬400元。3、本案中证人吴普照等人对徐淑文在家属区打扫卫生这一事实所作的书面陈述已被原审法院采信，但证人对徐淑文与郴汽集团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所作的主观猜测不属于证人作证的范围，徐淑文不能要求法院确认证人的主观猜测内容。4、2004年11月，郴汽集团是根据《湖南省省直离休干部医疗保障管理暂行办法》第二十八条“无固定收入的离休干部遗孀、配偶，参加当地基本医疗保险，由离休干部（含生前）所在单位负责落实”的规定为徐淑文办理了基本医疗保险参保手续，并非是因为徐淑文是郴汽集团的员工。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由于徐淑文与郴汽集团之间存在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进行判决符合法律规定。三、用人单位为职工缴纳养老金以职工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为必要前提，徐淑文坚持要求郴汽集团发放养老金，就应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就自身与郴汽集团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先向有管辖权的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徐淑文提交的《劳动仲裁申请书》中并没有确认劳动关系这一仲裁请求，徐淑文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越过了劳动仲裁的前置程序，其诉请应当被驳回。
本院二审查明：徐淑文负责郴汽集团桂阳县分公司南塔岭家属区的公共卫生，具体工作区域由郴汽集团桂阳县分公司划定，劳动工具由郴汽集团桂阳县分公司购买发放，郴汽集团桂阳县分公司后勤管理人员口头要求徐淑文上班前将卫生打扫干净并不定期对卫生情况进行检查，徐淑文因故无法打扫卫生需向公司管理人员请假。郴汽集团桂阳县分公司每月支付给徐淑文的打扫卫生款400元，需经公司相关负责人审批。2013年8月13日，徐淑文向郴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提出劳动仲裁申请，请求：1、郴汽集团支付徐淑文11个月4400元工资及利息；2、郴汽集团报销徐淑文住院期间所花费的47253.13元医疗费；3、按一般员工到社会保险站领取的养老金标准，由郴汽集团逐月发放徐淑文养老金1600元。同日，郴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2012）郴劳人仲字第8号《不予受理申诉通知书》，认为徐淑文的诉请超过申请时效，决定不予受理。徐淑文为自己购买的城镇居民养老保险，每年需缴纳保险费100元，徐淑文已缴纳两年，待年老符合条件后，徐淑文每月可领取55元的基础养老金。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纠纷系徐淑文要求郴汽集团向其支付工资、养老金，应将本案案由认定为劳动争议。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徐淑文与郴汽集团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郴汽集团是否需按每月1600元的标准向徐淑文支付养老金。
关于争议焦点一。徐淑文虽未就确认其与郴汽集团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向郴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但是2012年8月13日该仲裁委员会就徐淑文申请的其他仲裁事项已经以“诉请超过仲裁时效”出具了《不予受理申诉通知书》，故徐淑文再次以确认劳动关系申请劳动仲裁已无必要，本院可直接就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予以审查。劳动关系与劳务关系最明显的区别就在于：劳动关系中的双方之间存在领导和被领导、管理与被管理的隶属关系，而劳务关系中的双方之间不存在领导和被领导、管理与被管理的的隶属关系，双方是一种平等主体之间的关系。本案中，徐淑文已持续在郴汽集团桂阳县分公司南塔岭家属区打扫卫生逾十年，郴汽集团对徐淑文的工作时间、打扫卫生区域、工作完成质量等均作出了要求，同时向徐淑文发放劳动工具，并不定期对卫生情况进行检查。徐淑文因故无法打扫卫生，需向公司有关管理人员请假。徐淑文每月领取的400元报酬需经郴汽集团有关领导审批，其虽以领款凭证单的形式出具且注明为打扫卫生款，但实质应属于工资支付凭证的一种。由此可见，双方之间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事实上郴汽集团与徐淑文之间已经形成了管理与被管理的隶属关系，双方之间构成一种稳定的劳动用工关系。依照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之规定，应当认定徐淑文与郴汽集团之间事实劳动关系成立。原审判决将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为劳务关系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二。养老金作为一种养老保险待遇，是由相关劳动行政部门在劳动者退休后按月以货币形式向劳动者支付的保险待遇，劳动者不能直接要求用人单位向其支付养老保险待遇。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的规定，除非用人单位未为劳动者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劳动者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的，劳动者才能就造成的损失直接向用人单位主张权利。因此，徐淑文要求郴汽集团向其支付每月1600元养老金待遇的上诉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已予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艳飞
代理审判员 雷 闻
代理审判员 曹 颖
二〇一四年三月三日
书 记 员 杨丽群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