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年西民（商）初字第34390号
原告：北京礼信年年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北京市海淀区复兴路65号12层1208室。
法定代表人：王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海强，北京大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市文化创新工场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北京市西城区车公庄大街4号3号楼。
法定代表人：王治国，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邓ＸＸ，北京市双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北京礼信年年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礼信年年公司）诉被告北京市文化创新工场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化创新工场）缔约过失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本院法官张洁担任审判长，与人民陪审员吴慧涵、濮苏安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2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礼信年年公司委托代理人周海强，被告文化创新工场委托代理人邓Ｘ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礼信年年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赔偿原告损失473827.77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4年3月，被告在上级单位要求下，拟对车公庄新华1949园区内部职工食堂进行经营模式转变，2014年10月16日，被告采取邀请招标的形式对原告在内的5加餐饮服务公司进行商谈、评选，2014年11月12日，被告公司专项工作小组经过三轮谈判评选，最后选定原告为食堂项目服务供应商。2014年12月18日，原告按照被告要求，积极开展筹备工作，招聘餐饮服务人员，租赁服务，购买设施设备等。2015年2月10日，原告收到中止合作函，原告停止筹备工作，原告为此支付270961.65元，被告表示赔偿。2015年4月29日，原告又收到提请开业函。要求原告按照约定于2015年5月4日开始提供正常就餐服务。原告再次开展筹备工作，支付了202866.12元。但因被告诸多原因，至今未开展业务。合作不能继续履行，被告存在重大过错。应赔偿原告的全部损失。
被告文化创新工场辩称，不同意原告全部诉讼请求，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除送餐费4090元以外的诉讼请求。1.原告明知被告没有独立意志，应该能够遇见和避免损失的发生；2.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损失真实存在；3.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原告的损失计算方式和损失总额合理；4.原告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被告有赔偿义务。本案经被告申请鉴定，原告证据里的公章经鉴定与原告使用的公章不一致，原告房屋出租发生的费用都没有正常的发票，都是收据，不符合要求，被告不同意支付。原告的损失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实际发生，且原告损失与被告没有必然联系。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对当事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证据的真实性。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详见后述。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礼信年年公司提交了一份2014年3月29日《关于园区内食堂管理改善方案》（以下简称《方案》），文化创新工程认可该《方案》的真实性，但该《方案》系内部汇报文件，并未经过审批。该《方案》载明，就餐厅供应商选取工作，采用邀请招标的形式进行，邀请了十家企业，其中收到七家企业参与邀标的意向邮件或到场沟通，在启动邀选工作后，经过二轮和三轮评选，最终选定礼信年年公司作为此次食堂项目的项目供应商。经统计，园区企业人数259人，餐饮公司拟组建一支29人的服务队伍。每人餐标30元。以上方案，专此汇报。该《方案》还载明其他内容。
双方在2016年4月28日庭审中一致确认，2014年11月，礼信年年公司向文化创新工场报送了涉案餐厅成本的方案。
2015年2月10日，文化创新工场向礼信年年公司发送了《中止合作函》，告知双方对筹备期中止合作的事宜达成协议，止损日期为2015年1月10日至2015年2月10日。双方本着诚信合作的前提，对于止损费用、支付日期及支付方式，再进行进一步沟通，以相互谅解为原则共同协商确定，同时双方合作项目启动日期，需由文化创新工场上级单位文资办确定。
2015年4月29日，文化创新工场向礼信年年公司发送了《提请开业函》，函请礼信年年公司于2015年5月3日晚，基本完成餐厅改造工程，并于2015年5月4日7:30起，开始按照双方约定提供正常就餐服务。有关提供正常就餐服务相关事宜，本着守法、诚信、互利、共赢的原则，进行协商解决，同时加快双方合同签订工作准备事宜，力争尽快签署合作协议。
礼信年年公司主张涉案赔偿费用由第一期筹备费用270961.65元和第二期202866.12元构成。第一期的费用包括房屋租赁36000元和劳务支出234961.65元（共55天，自2014年12月18日至2015年2月10日）。第二期有劳务支出124768.16元（自2015年4月5日至2015年5月4日）、房屋租赁39000元、施工材料费35007.96元。另还有未结餐费4090元。
房屋租赁费用部分，礼信年年公司提供了其与翟金花、柳新敬分别签署的房屋租赁协议，约定租期一年以及费用报销单、电子银行回单、中介费发票。礼信年年公司称，其租赁的涉案房屋一个多月后退租。
劳务支出部分，礼信年年提供了与北京诚成永信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信劳务公司）与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永信劳务公司分别于2014年12月14日和2015年4月3日出具的《派遣人员明细及费用确认函》，《和解协议》、《劳务费发票》，永信劳务公司于2014年11月与刘方健，2015年4月与张立华、李建、杜小云、雷保全之间签订的《劳动合同书》。其中仅2015年4月3日与张立华的《劳动合同书》用工单位名称载明礼信年年（文化创新工场），其余此处均为空白。2015年4月3日《派遣人员明细及费用确认函》，载明根据贵司双方之间的劳务派遣合同、贵司文化创新工厂项目岗位需求，我司根据贵司通知自2015年4月5日开始正式向贵司派遣员工28人，每月费用124768.16元。派遣期限一年，工作地点为西城区文化创新工厂。请贵司为员工提供员工宿舍。附员工明细。礼信年年公司称，其与永信劳务公司在本案劳务派遣之前就有合作。且其同时在人民医院从事餐厅运营服务。礼信年年公司第一次筹备期雇佣了28名员工55天，第二次筹备期雇佣了28名员工30天，后将员工清退，支付了劳务费和违约金，上述员工实际做过辅助工作。
证人赵某出庭作证称，2014年4月至5月，证人被派到文化创新工场处时从事了学习财务知识、找员工宿舍、做员工餐工作；住宿和考勤均在其之前工作过的证监会项目。涉案员工宿舍证人没有入住，但应该有十几个人入住。涉案试餐是在人民医院项目处由包含证人在内的三名员工打包的工作餐。包含证人在内共6名员工在文化创新工场处从事工作，其他员工未实际工作。
施工材料费部分，礼信年年提供了北京祥艺装饰有限公司与其签订的《文化创新工场产业园餐厅装修工程合同》和收据。礼信年年公司称其对餐厅进行了测量、设计、材料采购和加工，但施工材料已经卖出，具体金额不清楚。
北京民生物证科学司法鉴定所于2017年1月4日出具了京民司鉴【2016】文鉴字第25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永信劳务公司与礼信年年公司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永信劳务公司2014年12月14日出具的《派遣人员明细及费用确认函》、北京祥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与礼信年年公司签订的《文化创新工场产业园餐厅装修工程合同》上礼信年年公司提供的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
在文化创新工场员工徐亦菲和礼信年年公司员工刘翔的短信中，1月6日徐亦菲：“小刘，入场时间延后两周”，1月21日刘翔：“徐哥，您能和我说说现在是什么情况吗？不是领导已经拍板用我们公司了吗？现在是事情回到起点了吗？还是有什么其他原因啊”。2月6日，刘翔：“徐哥您好，我和王总沟通了，他的指示是先确认止损时间，以借到书面止损时间为准，确定止损时间后，以这段时间为时间段来核算我方筹备贵方文化广场餐厅开业所产生的费用，后续我司会以函件的形式与贵方发函”。4月7日，徐亦菲：“小刘，明天下午您们王总有空嘛？我们王总想邀请您一起来聊聊合作事宜。”4月20日徐亦菲：“小刘，以目前的状况来看到开业大概需要多久时间”，刘翔：“徐哥，如签署合同一年时间，不涉及改造，在接到书面通知以后的15至20天。”8月6日，刘翔：“徐哥您好，人民医院给领导送餐的那4090元餐费，我们公司人民医院的项目经理又问了，你那边什么时候结算啊？”。
刘翔于2015年1月4日向徐亦菲发送了北京文化创新工场合同范本的电子邮件，徐亦菲于2015年1月16日向刘翔回复电子邮件称：已收到，尽快跟领导汇报并签署协议。刘翔于2015年4月22日向徐亦菲发送了开业进度表的电子邮件。刘翔于2015年4月23日向徐亦菲发送了电子邮件称餐厅改造示意效果图已完成。前厅改造费用清单设计最后确认之后再发。并发送了北京文化创新工场餐饮服务合同。刘翔于2015年5月26日向徐亦菲发送了电子邮件称附件是关于5月送餐费和餐厅隔断费用明细……请尽快申请文资办领导结算此项目费用。由于书面通知我司5月4日进场，人员和寝室筹备已完成且各项目费用都在产生，请连带尽快给出解决办法。刘翔于2015年8月11日向徐亦菲发送了关于前后两次餐厅筹备费用及餐厅改造费用和送餐费4090元的电子邮件，并称关于贵方就文化广场餐厅的招标邀请，与前期收到甲方函件矛盾冲突，故我司不再参与。
双方一致确认，礼信年年于2015年4月27日开始至2015年5月28日向文化创新工场进行了试餐配送，文化创新工场尚欠该笔餐费4090元。
双方停止合作后，文化创新工场称涉案餐厅已经通过招投标方式确定了案外人经营。
本院认为：缔约过失责任，是指在合同订立过程中，一方因违背其依据的诚实信用原则所产生的义务，而致另一方的信赖利益的损失，并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关于“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一）假借订立合同，恶意进行磋商；（二）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三）有其他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本案中，文化创新工场出具了《中止合作函》和《提请开业函》，说明双方已经进入订立合同的准备过程中，此时，文化创新工场的先合同义务已经产生。首先，文化创新工场通过邀请招标的方式，邀请礼信年年公司作为供应商从事餐厅服务，礼信年年公司应邀请行为实际作出承诺，双方开始了订立合同的过程。文化创新工场后出具了《中止合作函》要求中止合作。此后，经文化创新工场出具《提请开业函》，礼信年年公司又开始准备签订合同并从事了送餐服务，文化创新工场并未依据其在函件所述尽快签署合同，而是以招投标方式重新选择了供应商。在订立合同的过程中，礼信年年公司基于对文化创新工场的行为，对涉案合同的成立产生信赖，并为双方之间的合作进行了准备并支出了部分费用，文化创新工场未与其签订合同的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对此存在过错，构成缔约过失责任，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文化创新工场辩称礼信年年公司明知文化创新工场没有作出决定的权利，应该能够遇见和避免损失的发生，未提交充足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缔约过失责任赔偿损失的认定，该损失系相对方基于信赖利益产生的实际损失且具备关联性。针对礼信年年公司诉讼请求主张的损失，本院综合双方诉辩称，逐一分析如下：
关于劳务支出部分，涉案《劳务派遣协议》和2014年12月14日的《派遣人员明细及费用确认函》经司法鉴定后认为礼信年年公司在上述文本的盖章并非其使用的印章。礼信年年公司虽然否认该鉴定意见书，但没有提出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本院认定该鉴定意见书的证明力。除张立华的《劳动合同书》外，其余《劳动合同书》并未载明用工单位名称与文化创新工场的关联性。且即使礼信年年公司确实签订了《劳务派遣协议》，因其与永信劳务公司存在长期合作，且同时期礼信年年公司在人民医院从事同样餐厅服务，如仅凭永信劳务公司出具的证据用以证明与本案损失的关联性，证明力较弱。礼信年年公司的证人赵某出庭表示共有6人在文化创新工场工作，从事工作内容亦仅是开业准备前的工作，试餐仅有3名员工，且系从人民医院项目处打包。与礼信年年所称的人数不符。综上，礼信年年公司对其劳务支付部分的明确损失及与本案的关联性没有提供充足的证据佐证。
关于房屋租赁费用部分，礼信年年公司提供了房屋租赁协议、电子银行回单、中介费发票。上述证据未载明与文化创新工场的关联性。其作为一家长期专门从事餐厅服务的公司，且其亦认可同时期其在人民医院亦从事餐饮服务，其从事房屋租赁等行为存在合理性，礼信年年公司的证人赵某即没有住在该宿舍，而是居住在其之前工作的地方。故其证据不能足以证明与文化创新工场涉案餐厅筹备的关联性。礼信年年公司对其该部分的明确损失及与本案关联性亦没有提供充足的证据。
施工材料费部分，礼信年年提供了北京祥艺装饰有限公司与其签订的《文化创新工场产业园餐厅装修工程合同》和收据。《文化创新工场产业园餐厅装修工程合同》经司法鉴定后认为礼信年年公司在上述文本的盖章并非其使用的印章。且涉案餐厅并未实际装修，装修材料亦被卖出，礼信年年公司对该部分的明确损失亦没有提供充足的证据。
关于送餐费4090元，文化创新工场亦认可该费用的发生，其虽然主张该费用与本案无关，但同意支付。仅要求法院驳回对礼信年年公司4090元以外的诉讼请求，对此，本院不持异议。
虽然礼信年年公司未提交其涉案损失的明确依据，但综合本案情况，礼信年年公司事实上已经从事了试餐服务，且发送了餐厅改造设计的电子邮件，文化创新工场《中止合作函》亦提到了止损费用，说明文化创新工场对第一次筹备期发生的损失亦有明确认知。《提请开业函》中要求礼信年年公司在几天内基本完成餐厅施工改造工程，并提供正常就餐服务。故为完成文化创新工场的要求，礼信年年公司必然支付一定费用，用于从事开业准备工作，可以认定礼信年年公司在两次筹备期产生了损失。礼信年年公司作为专门从事餐厅服务工作的企业，虽然涉案信赖有一定合理性，其应当知道防范风险的重要性，对于其必须投入的成本和风险损失应自行承担。综合本案情况，根据在案证据，基于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原则，结合涉案餐厅筹备工作强度、内容和筹备时间，除餐费4090元之外，本院酌定文化创新工场向礼信年年公司赔偿损失8万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北京市文化创新工场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原告北京礼信年年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损失84090元；
二、驳回原告北京礼信年年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407元，由原告北京礼信年年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6557元（已交纳）；由被告北京市文化创新工场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85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鉴定费8900元，由原告北京礼信年年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同时按照不服本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开户行：工商银行西直门支行，帐号：×××，收款人：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张 洁
人民陪审员 吴慧涵
人民陪审员 濮苏安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鲁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