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7刑初41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金华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林某1，女，1980年10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现住金华市金东区。系本案被害人姜某3之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姜某2，男，1945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金华市金东区。系本案被害人姜某3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黎某，女，1951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本案被害人姜某3之母。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姜某1，女，2007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本案被害人姜某3之女。
法定代理人林某1，系姜某1的母亲。
四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金晓阳，浙江乔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王建华，男，1966年10月10日出生于浙江省金华市，汉族，初中文化，住金华市金东区。2017年2月7日因本案被金华市公安局金东分局刑事拘留，同月20日被逮捕。现押于金华市看守所。
辩护人陈旭斌，金华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的浙江创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金华市人民检察院以金检公一刑诉〔2017〕4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建华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7年6月2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林某1、姜某2、黎某、姜某1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金华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范某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林某1、姜某2、黎某及诉讼代理人金晓阳，被告人王建华及其辩护人陈旭斌到庭参加诉讼。案经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延长审限一次，现已审理终结。
金华市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2017年2月6日19时许，被告人王建华和被害人姜某3在金华市金东区多湖街道汀村村口春通超市内打牌，后两人发生争执被村民劝阻，王建华返回家中。同日20时许，姜某3到王建华家楼下，后姜某3与王建华发生争打，争打中，王建华用铁质尖刀朝姜某3胸部等处捅刺多刀，致姜某3受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姜某3系被他人用单刃锐器刺破主动脉弓致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2017年2月6日20时30分许，王建华在案发现场被抓获归案。
针对上述指控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鉴定意见，勘验、检查、辨认笔录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建华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林某1、姜某2、黎某、姜某1诉称：被告人王建华的犯罪行为造成了其经济损失，请求判令被告人王建华赔偿医药费9071.51元、死亡赔偿金944740元、丧葬费25859.5元、误工费3300元、交通费1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40770.6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姜某3的征迁补偿间接损失100万元，以上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374741.61元。
被告人王建华辩护称：1、案发当晚，被害人姜某3在超市里已打过其，其没有还手；2、刀是其带去防身的，被害人到他家楼下就对其进行殴打，其未还手，就让他打，后其拿刀朝天划了一下圈，未直接捅刺到被害人，第二刀是被害人自己撞过来的；3、案发后其求人报警，并积极参与抢救。综上，请求法院对其从轻处罚。
其辩护人辩护提出：1、被告人王建华并无杀人动机：两家并无冤仇，案发当日又喝过酒，案发后王建华还让救救姜某3，故本案应某故意伤害罪而非故意杀人罪；2、案发后，王建华认罪态度好，有悔罪表现，愿意积极赔偿，且本案中被告人已经回家睡觉，是被害人又前来而引发本案。综上，请求法院对被告人王建华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王建华和被害人姜某3（男，殁年43岁）系同村村民，2017年2月6日19时多，王建华和姜某3在金华市金东区多湖街道汀村村口春通超市内打牌时，因打牌欠账问题引发争执，被村民劝阻后，王建华被拉回家。当晚20时许，姜某3负气来到王建华家楼下，王建华见状即取来一柄铁质尖刀并与姜某3发生争打，互殴中，王建华用该尖刀朝姜某3胸、腹部等处捅刺数刀，致姜某3受伤倒地，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姜某3系被他人用单刃锐器刺破主动脉弓致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2017年2月6日20时30分许，被告人王建华在案发现场被抓获归案。
被告人王建华的犯罪行为给各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了经济损失。案发后，被告人王建华的家属向被害人姜某3的家属代为赔偿人民币共计10万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林某1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其是被害人姜某3的妻子，案发当晚20时许，春通超市的老板娘说其丈夫姜某3和“老华头”即王建华吵起来，让其把丈夫叫回来。其到春通超市就见丈夫往王建华家去，到了王建华家门口，对面的姜某5还让其丈夫和其回家。这时，王建华从楼上冲下来，从其老公后面冲上来捅，姜某3转过身，抓住王建华的手臂，王建华就用右手朝姜某3身上捅，其看见了一把三公分左右宽的刀，姜某3就被扑在地上，左腹部有肚肠流出来。王建华的老婆一起扶住姜某3，把他一起抬到王建华儿子的车上时，救护车也到了，大家就把姜某3送去医院。另其通过照片辨认出本案被害人即是其丈夫姜某3。
2、证人姜某4的证言，证明其是被告人王建华的妻子。案发当晚20时30分许，其回家看到姜某5、姜某3的妻子在劝姜某3，过了一会儿，王建华走来说“我都要睡觉了，你们还要来找事情”，就和姜某3发生扭打，打了不到一分钟，姜某3就倒在地上，腹部被戳破了。其和王建华都给姜某3掐过人中穴，后其叫儿子送姜某3去医院，大家一起把姜某3抬上其儿子的车，救护车来了后，大家又把姜某3抬上救护车，其和儿子也一起赶到医院去。
3、证人姜某5的证言，证明其是本案被告人和被害人的同村村民，案发当晚其快到家时，见姜某3走过来，后面跟着小牛老婆，其让她把小牛劝回去就回家了。
4、证人王某1的证言，证明其是被告人王建华的儿子，案发当晚20时10分许，其在二楼听到楼下传来父亲的声音，见隔壁“姜利群”在门口劝其父亲，并让其把喝醉的父亲扶回家。后其开车出去加油就接到电话说父亲和人打起来了，其到家看到姜某3躺坐在其家门口的操场，左腹部有伤，似有脂肪露外面，其父亲嘴唇出血站在边上。姜某3的老婆打120，姜某3的兄弟打110报警。后救护车接走姜某3，其和母亲也分别赶到医院去。
5、证人姜某6的证言，证明案发当晚20时20分许，其接到嫂子林某1的电话说哥哥姜某3被“老华头”王建华用刀捅去了，其赶去见哥哥仰面躺在地上，没知觉了，王建华对其讲：快点救下你哥哥！他们都没报警，其就打了110。送到医院后，哥哥姜某3抢救不过来了。另其证明王建华脾气不怎么好，酒喝过之后很吵的。案发当晚姜某3喝了二两多白酒，也没喝多。
6、证人姜某7的证言，证明其是本案被告人和被害人的同村村民，案发当晚20时多，其在村祠堂附近看见姜某3躺在地上不会说话了，“老华头”、小牛老婆把小牛的头托住，很着急地想叫醒小牛。后“老华头”的儿子让大家帮忙把小牛抬到轿车上。过了两三分钟，救护车到了，大家又把姜某3抬上救护车。
7、证人叶某1、叶某2的证言，证明案发当晚其二人和姜某3、王建华在春通超市一起玩牌。王、姜某13都喝过酒，看起了王建华喝得比较多。后王建华输、姜某3赢，姜某3让付钱，王建华说姜还欠他钱，为此二人吵起来了，王建华还说他反正已经欠了很多钱了，要把姜某3全家都杀掉。姜某3并未生气，说等他醒了再和他把账说清楚。王建华还说姜某3凭什么当小队长，后两人推搡了两下被大家劝掉了。另叶某1证明当晚姜某3被王建华质疑凭什么当小队长就生气了；听说多年前，王建华曾借给姜某34000块钱，王也曾到姜家讨债，为此二人吵过。
8、证人姜某8的证言，证明案发当晚，王建华到其家吃饭，喝了二、三两白酒，后王建华和其都到春通超市，王建华和姜某3、“小毛灰”等人打扑克，后王建华和姜某3吵起来，好像是欠钱的事情，两人越吵越凶，其怕打起来就把王建华拖到他自己家并叫王的儿子志富扶去。
9、证人林某2的证言，证明案发当晚，其在超市听到吵闹声后见王建华骂姜某3三百块都不值，姜某3说本息都付清了。两个人为钱有没有还的事吵起来，王建华还说房子炸掉，要杀死你，反正我还有几百万账之类的话，两个人推搡过一下就被劝开了。
10、证人吕某的证言，证明案发当晚王建华和姜某3在超市为之前债务问题吵架，其就叫姜某3的老婆来劝。后姜某3说王建华酒喝多记错了，酒醒了再和他说。
11、证人樊某的证言，证明其是金华市中医院急救科医生，案发当晚20时20分许，其在值班时接到120指令到多湖街道汀村，在村里明堂附近看到一人躺在私家车后座，双侧瞳孔放大到边，颈动脉搏动消失，左胸部有2公分长的伤口，左下腹有约5公分的伤口，肠道裸露，其就和家属把病人抬上救护车进行抢救并把病人拉到中心医院急救。
12、证人胡某的证言，证明其系金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医生。案发当晚21时许，一名四十多岁的男子送到医院抢救，到时瞳孔放大、全身冰冷，初步检查在胸骨左侧（心脏位置）、左侧腋窝下、左上腹共发现3处刺伤刀口。其抢救了半个小时，九点半左右该病人就被宣布死亡了。
13、证人杨某的证言，证明其系中心医院急诊科护士，案发当晚21时许，其在医院值班时参与抢救了一名叫姜某3的病人，后病人抢救无效死亡了。
14、证人姜某9的证言，证明案发当晚，王建华到其家拜年吃晚饭，饭间王建华喝了半杯白酒。
15、证人姜某10、姜某11的证言，证明案发当日，其和姜某3、姜某6等人一起吃晚饭，姜某3喝了2两左右白酒。
16、证人姜某12、王某2的证言，证明2月3、4日，二人和王建华聊到3月要选小队长的事。姜某12另证明当时说姜某3也要选小队长，而王建华在外面欠债很多。
17、提取笔录及照片，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扣押物品照片，证明案发当晚20时45分许，侦查人员根据王建华的交代，在王建华家门口附近的公共花园找到并提取到尖刀一把，后用棉签擦拭该尖刀刀刃上的血迹，将尖刀及有擦拭血迹的棉签送DNA检验。
18、人身检查笔录及照片，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扣押物品照片，证明被告人王建华归案后，侦查机关依法对其进行人身检查。王建华左侧头部有伤，嘴角、脖子有伤痕，双腿膝盖附近有擦伤。人身检查中提取被告人王建华的十指指甲及DNA血样送检。
19、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照片，现场勘验检查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及照片，证明案发后，侦查机关对以金华市金东区多湖街道汀村登丰路1号姜某5老屋西面花坛为中心的案发现场进行勘察，证明案发现场的具体情况及血迹等痕迹、物证的分布。勘查中，侦查人员发现该老屋西侧的篮球场东北角地面上散落着五滴滴状血迹，分别编号为一至五号血迹，用棉签擦拭提取并送检。
20、物证铁质尖刀一把，扣押决定书，扣押物品照片，被告人辨认作案工具笔录及照片，证明案发后公安机关依法提取作案工具铁质尖刀一把，被告人王建华在12张刀具照片中辨认出1号刀具（同实物提取）即是其使用的工具.物证尖刀经庭审出示，被告人王建华确认是其作案所用。
21、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尸检照片，证明经鉴定，死者姜某3系被他人用单刃锐器刺破主动脉弓致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22、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明经鉴定，所送检的现场二号血迹、尖刀刀刃上擦拭血迹、被告人王建华左侧裤子膝盖上擦拭血迹与被害人姜某3的15个STR分型相同，支持上述血迹、斑迹为被害人姜某3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23、死亡通知书、急诊报告、病历、120出车记录，调取物证通知书及清单，证明案发当晚，医院接到急救电话后对被害人姜某3进行抢救，当晚21时33分，被害人姜某3因刀刺伤经抢救无效死亡。
24、接警信息、受案登记表、抓获经过、侦破经过、出警视频，证明本案案发及侦破情况。
25、收条三张，证明案发后，被害人家属分三次共收到被告人王建华家属的赔偿款共计10万元人民币。
26、医药费等发票，证明案发后被害人姜某3的治疗、丧葬等费用情况。
27、身份、户籍证明、结婚证，证明本案被告人、被害人、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身份情况。
28、被告人王建华的供述在卷，在侦查阶段所作供述能与上述证据证明的事实相符。
关于被告人的辩解，经查：1、同在春通超市的证人叶某1、叶某2、姜某8、林某2、吕某等人均证实被告人王建华和被害人姜某3在春通超市发生过争执、推搡，但并未打起来，故被告人王建华所提在该超市其就已被姜某3打去且其未还手的辩解与查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2、被告人王建华在侦查阶段所作的多次供述证实，其和姜某3发生扭打后很火，遂用刀朝被害人姜某3身上乱挥乱捅；证人林某1证明其看到王建华朝姜某3身上捅，并看到一把刀，姜某3就倒地了；证人姜某4也证明王建华、姜某3发生了扭打，后姜某3就腹部有伤倒地了，以上相印证的证据证明被告人王建华在和被害人姜某3互殴过程中故意用刀捅刺被害人的事实，故被告人王建华所提其让被害人打且未还手，未捅刺被害人，是被害人自己撞到刀上的辩解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建华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王建华在被害人姜某3到来后，即取尖刀下楼，在与姜某3发生扭打后即持尖刀对被害人胸腹部等要害部位捅刺数刀，对被害人的死亡明显持放任故意，故其辩护人所提王建华并无杀人目的、应某故意伤害罪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王建华持刀杀人并致被害人死亡，手段残忍，情节恶劣，后果严重，本应予以严惩，但鉴于本案系因琐事纠纷引发，被害人姜某3在发生争吵后再度来到被告人王建华楼下，对纠纷升级存在一定原因；案发后被告人王建华积极参与抢救；其家属代为赔偿被害人家属部分经济损失，据此可对被告人王建华从轻处罚，对其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由于被告人王建华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予赔偿，具体数额由本院根据本案具体情况予以确定。为维护社会治安秩序，保障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非法侵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一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建华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期间，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核准之日起计算）；
二、被告人王建华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林某1、姜某2、黎某、姜某1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0万元（含已支付的人民币10万元），限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金 峰
审 判 员 施晓玲
审 判 员 吴翠丹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七日
代书记员 王恺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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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第四十八条死刑只适用于罪行极其严重的犯罪分子。对于应当判处死刑的犯罪分子，如果不是必须立即执行的，可以判处死刑同时宣告缓期二年执行。
死刑除依法由最高人民法院判决的以外，都应当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死刑缓期执行的，可以由高级人民法院判决或者核准。
第五十一条死刑缓期执行的期间，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的刑期，从死刑缓期执行期满之日起计算。
第三十六条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犯罪分子，同时被判处罚金，其财产不足以全部支付的，或者被判处没收财产的，应当先承担对被害人的民事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一十九条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残废者生活补助费等费用；造成死亡的，并应当支付丧葬费、死者生前扶养的人必要的生活费等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