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西中民一终字第003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某。
委托代理人雷维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某某。
委托代理人邹江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甲。
委托代理人邢鹏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乙。
委托代理人邢鹏程。
上诉人王某某因与被上诉人胡某某、李某甲、李某乙房屋确权析产继承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13）碑民一初字第002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某某之委托代理人雷维刚、被上诉人胡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邹江祥、被上诉人李某甲、李某乙之共同委托代理人邢鹏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12月，王某某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其生母胡某某于2000年8月与李荣群登记结婚，其随母亲与李荣群共同生活，形成有抚养关系的继子女关系。李某甲、李某乙系李荣群的亲生女儿。2008年3月，李荣群病故，李荣群生前所在单位中交第一公路勘察设计研究院（以下简称中交一公院）给李荣群分配有该单位家属院24号楼301室住房一套。2005年房改时，因李某甲、李某乙明确表态不购买该住房，李荣群同意让其购买此房，并于2005年5月26日订立一份《购楼房协议书》。因李某甲、李某乙明确放弃购房，故李荣群同意由其购房，并言明谁出资购房，则在李荣群、胡某某夫妇居住此房至辞世后此房由谁全部继承和处理。2005年11月5日，其出资9万元交由李荣群并以李荣群名义购买房屋，并已办理房产证。请求：本案讼争房屋由其继承所有。
胡某某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其与李荣群系夫妻关系，且在李荣群生前对李荣群履行了主要照顾义务。现其年老多病，生活条件差，请求：李荣群的抚恤金21967元和困难补助费400元归其所有。
李某甲、李某乙答辩称，本案讼争之房系由其生父李荣群生前所居住房屋置换而来，且该房系由其父出资购买，王某某并未出资。该房系其父与胡某某婚前的个人财产，应作为遗产由其二人共同继承。请求：驳回王某某的诉讼请求；对于其父去世后原所在单位发放的抚恤金和困难补助费，由其二人与胡某某进行分配。王某某与李荣群未形成抚养关系和继子女关系，不应参与分配。李荣群住院期间支付的一定抚养费，应由双方进行分配。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胡某某与王某某系母子关系。胡某某与李荣群于2000年8月1日登记结婚，均系再婚。李某甲、李某乙系李荣群与前妻婚生女儿。李荣群于2008年3月13日病故。李荣群生前系中交一公院退休职工，其生前在其单位分配有中交一公院家属院原26号楼（现24号楼）601室78.38平方米住房一套，其与胡某某2000年结婚后即在此房居住生活。2005年，中交一公院进行房改，房改政策具体方案有两种：1、购买旧楼房调低楼层居住房屋；2、集资购买新建高层楼房。2005年5月25日，为了购买房屋事宜，李荣群召集李某甲、李某乙进行商量，最后形成一份“购楼房协议书”，李某甲、李某乙在协议上签名表示不购买住房，李荣群签名并注明：“两女均表态不购买住房，我同意王某某购买”。该协议书无王某某和胡某某签名。该协议第二条约定：李荣群单位出售的两种房型，不管是让给哪个子女购买（其中选购一种楼房）……交接手续：钱先交给李荣群代收上交（李荣群写给收款条）由李荣群向售楼房管理处交清，开回盖有财务公章收据后，再将收据转回给出钱购房人保存。该协议最后一页右下角注有落款时间为2005年8月28日的结果说明：1、李荣群让胡某某一次性给他27万元现款，由他帮忙办理一切购房手续；2、李荣群不让胡某某作购房产公证。2005年11月5日，中交一公院与李荣群签订一份售购房协议书，约定以每平方米1008元的价格将该单位家属院26号楼1单元3层302号房屋一套预售给李荣群，李荣群并于当日（2005年11月5日）向单位交纳预付款9万元，该单位向李荣群出具收款收据一份。庭审中，王某某称该9万元系其出资交由李荣群后向单位所交纳，但其未能出示购楼房协议书所设定的由李荣群出具的收条。2008年11月3日，所购房屋的房产证核发，房屋所有权人登记为李荣群。2008年3月13日李荣群病故，中交一公院应发放丧葬费1500元、抚恤金21967元和困难补助费400元（现存该单位保管）。另查，双方当庭确认李荣群生前有存款3000元（由胡某某保管）；李某甲、李某乙支付购买墓地费用14800元、丧葬费用5000元。李荣群病故前支付的医疗费用因双方均不能以有力证据证明系其支付，故该部分费用应认定为双方共同支付。本案在审理期间，依李某甲、李某乙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对本案讼争房产委托评估，陕西建业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书显示该房市场价值为48.17万元，单价为每平方米5671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应受法律保护。根据李荣群生前所起草的购楼房协议书约定，其同意由王某某购买本案讼争房屋，但该协议并无王某某签名，且该协议对购房款的支付方式和流程有明确约定，即：钱先交给李荣群代收上交（李荣群写给收款条）由李荣群向售楼房管理处交清，开回盖有财务公章收据后，再将收据转回给出钱购房人保存，而王某某并未出示其曾向李荣群交付9万元的由李荣群所出具的收款条，中交一公院出具的购房款收款收据显示交款人为李荣群，故该房应认定为由李荣群生前出资购买，且购房时间在李荣群与胡某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故该房应认定为胡某某与李荣群的夫妻共同财产。李荣群病故后，该房产中一半份额应归胡某某所有，另外一半份额应作为李荣群的遗产按照法定继承原则在继承人中进行分割。胡某某作为李荣群的配偶，李某甲、李某乙作为李荣群的亲生女儿均应作为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有权继承李荣群的遗产。王某某在其生母与李荣群再婚时已年近23周岁，属于年满18周岁的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其父母对其不再有法律上的抚养义务，即使其与李荣群、胡某某曾共同居住生活过，也不能认为其与李荣群系形成抚养关系的继父子关系，李荣群对其在经济上的资助并不能形成法律上的继父子关系，因此王某某不能作为法定继承人继承分配李荣群的遗产。本案查实李荣群的遗产有本案讼争房产和现由胡某某保管的3000元存款，因该房产胡某某已享有一半产权，且其一直在该房居住生活，故应判归胡某某所有后由胡某某向李某甲、李某乙支付房屋折价款为宜；李荣群生前的个人存款3000元，因胡某某系老年人，且李某甲、李某乙二人经济条件等相对较好，故该3000元存款应判归胡某某所有。李荣群去世后李某甲、李某乙支付的购买墓地费用14800元应由胡某某和李某甲、李某乙平均负担，扣除李荣群所在单位支付的1500元后，胡某某应将其应承担的份额与房屋折价款一并支付李某甲、李某乙。李某甲、李某乙另支付的5000元左右丧葬费应判由其二人自行负担为妥。李荣群所在单位所支付的抚恤金应由胡某某与李某甲、李某乙平均分配，该单位所支付的400元困难补助费应判归胡某某所有。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位于西安市碑林区友谊西路259号中交第一公路勘察设计研究院家属院24号楼1单元301室住房一套由原告胡某某继承所有，胡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支付被告李某甲房屋折价款80283元，支付被告李某乙房屋折价款80283元。二、李荣群生前存款3000元归原告胡某某继承所有。三、原告胡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被告李某甲、被告李某乙给李荣群购买墓地的费用各4433元，合计8866元人民币。（已扣除单位支付的1500元丧葬费）四、由中交第一公路勘察设计研究院支付的抚恤金21967元由原告胡某某分得7322元，被告李某甲分得7322元，被告李某乙分得7322元；丧葬费由被告李某甲、李某乙各分得750元；困难补助费400元归原告胡某某所有。五、驳回原告王某某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诉讼费3347元原告负担1147元，二被告各负担1100元；评估费2400元由原告负担800元，二被告各负担800元。（诉讼费二原告已预交，二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原告各1100元共2200元；评估费二被告已经预交，原告胡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二被告各800元共1600元）。
上诉人王某某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其与李荣群生前已形成具有抚养关系的继父子关系。其生父病故，其母胡某某与李荣群于2000年8月1日登记再婚，故其与李荣群自然形成继父子法律关系。李荣群与其母胡某某《再婚协议公证书》第三条约定：“胡某某独子王某某现是在校学生，未婚，胡李自再婚之日起共同负担生活费，至工作为止”。该公证书第四条对家庭主要开支项目约定如下：“供在校学生（王某某）学习及生活费”。中交一公院家委会亦出具证据证明其随母与李荣群共同生活居住在中交一公院家属院24号楼301室。其与李荣群共同生活，2000年其还在上学，经济、生活等方面均未独立，李荣群与其母共同承担其生活费、教育费等费用，其与李荣群客观上已形成抚养与被抚养关系。目前我国法律对于形成继父子关系并无年龄上的限制，而原审判决以其“已年近23岁”否定其与李荣群之间的继父子关系成立，无法律依据。因其与李荣群已经形成法律上的继父子关系，互相有继承的权利，故其当然有权利继承李荣群的遗产。2、本案诉争房产即中交一公院家属院24号楼1单元301室应归其所有。2005年5月26日，李荣群与李某甲、李某乙在《购楼房协议书》上签字确认，对诉争房屋的购买及归属作了明确约定，即由其出资购买并享有继承和处理的权利，至于该协议上无其与其母胡某某的签字并不影响其购买该房。李荣群在《再婚期意向协议书》中再次明确李某甲、李某乙明确表示不愿出资购房后，由其出资购房的事实。李荣群在意向协议书中对购房付款方式的说明与《购楼房协议书》中的约定完全一致。事实是其将购房款给李荣群，李荣群出具收据，交款后中交一公院出具正式收据，再由李荣群将正式收据交给其，同时其将李荣群出具的个人收据返还给李荣群。李荣群以单位正式收据换取个人收据，完全符合款、据交易的基本常识，不可能其既持有李荣群出具的个人收据，又持有中交一公院的收据，否则就等于其交给李荣群两个9万元。根据民诉证据的规定，只要其根据《购楼房协议书》和《意向协议书》的约定向法院提交持有的购房交款的收据，其就完成了购房交款的举证责任，而李某甲、李某乙并无相反的证据予以推翻，故足以认定9万元的购房款是其交纳，从而根据《购楼房协议书》的约定其对本案争议房屋享有所有权。基于胡某某系其母亲，为了胡某某能有一个安定居所，其愿意诉争房屋由胡某某继承，但不应当由胡某某支付李某甲、李某乙房屋折价款共160566元。3、胡某某享有房屋所有权，就应当先返还其支付的9万元购房款，再支付其应继承的房屋折价款，共计应支付其138962.5元。4、李某甲、李某乙作为女儿为李荣群购买墓地、办理后事，是作为儿女应尽之义务，故原审判决胡某某支付李某甲、李某乙给李荣群购买墓地的费用8866元无法律依据，亦违背公序良俗。5、李荣群去世后，中交一公院给付的抚恤金21967元，并非李荣群的遗产，是对家属的慰问，给付的对象应考虑家属的实际经济情况，胡某某经济状况相对较差，应首先考虑由胡某某领取，不应平均分配，若一定要平均分配，那其也有参与分配的权利，其应分得四分之一即5492元。综上，请求：中交一公院家属院24号楼1单元301室房屋由胡某某继承，胡某某支付其房屋折价款138962.5元；维持原审判决第二项；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第五项；其应得抚恤金5492元；诉讼费由双方共同负担。
被上诉人胡某某答辩称：1、王某某与李荣群形成具有抚养关系的继父子关系。2000年8月1日，其与李荣群再婚，双方写有经公证的《再婚协议公证书》，该协议约定由李荣群与其共同负担王某某的生活费和学费直至王某某独立生活止。其与李荣群结婚后，王某某除上学住校外，平时与其夫妇一起生活，王某某的学费和生活费也是其夫妇共担，王某某也叫李荣群为爸，因此王某某与李荣群之间形成继父子关系，王某某有权继承李荣群的遗产。2、本案争议房产为王某某出资购买。2005年5月26日，李荣群与李某甲、李某乙在《购楼房协议书》上签字确认，李某甲、李某乙不买房，让王某某购买并享有房屋权属。为避免纠纷，李荣群在另一份《再婚意向协议书》中再次明确李某甲、李某乙不购房、王某某愿出资购房的事实。交房款时，王某某将9万元交给李荣群，李荣群将房款交给中交一公院，单位出具正式收据，李荣群又将收据给王某某。根据李荣群与李某甲、李某乙签订的《购楼房协议书》约定，争议房屋应归王某某所有。3、因9万元购房款系王某某支付，故我继承房屋后，我愿意将9万元购房款从房屋总价中先予扣除支付给王某某。扣除王某某支付的9万元购房款后的剩余价款应当属其与李荣群之夫妻共同财产，其中一半归其，剩余一半应作为李荣群的遗产由其、王某某与李某甲、李某乙依法继承。4、原审判决由其支付李某甲、李某乙购买墓地的费用8866元不当。李荣群生前看病已花掉其与李荣群的积蓄。李荣群去世后购买墓地、安葬、办理后事，应是做儿女的责任和义务，在李荣群既有女儿又有继子的情况下，判决其给李荣群买墓地、安葬，无法律依据。5、中交一公院给付的抚恤金21967元，应由其与王某某、李某甲、李某乙共同分配。
被上诉人李某甲、李某乙答辩称：王某某在上诉状中列胡某某为被上诉人，列李某甲、李某乙为原审被告，存在法律上的错误，因王某某的上诉请求直接影响到李某甲、李某乙的权益，故李某甲、李某乙从法律地位上来说应是被上诉人。王某某的上诉请求超出一审的诉讼请求范围，不符合法律规定。王某某的上诉与胡某某的答辩均提出本案争议房屋既是王某某的个人房产又提出了继承，相互矛盾。王某某与李荣群未形成具有抚养教育关系的继父子关系，因为王某某在胡某某与李荣群再婚时已23岁，超过了法律规定的成人年龄，王某某与李荣群之间不可能再形成教育关系，而且形成具有抚养关系的继父子关系应是双向的，本案中实际上不存在这样一个双向的关系，虽然李荣群给过王某某一定的经济帮助，但李荣群与王某某之间并没有形成抚养关系，更不存在教育关系，王某某没有权利继承李荣群的遗产。诉争房产为李荣群与胡某某的共同财产，并非王某某的个人财产，9万元购房款是李荣群交的，该房与王某某无任何关系。为李荣群购买墓地的钱是李某甲与李某乙出的，原审判决由胡某某与李某甲、李某乙分摊是正确的。因王某某并非李荣群的继承人，故抚恤金也就不应当给王某某分配，原审判决抚恤金由胡某某与李某甲、李某乙平均分配是正确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李荣群生前购买的中交一公院家属院24号楼1单元301室，王某某称该房由其出资购房款9万元，该房应归其所有，但其并未向法院提交李荣群与李某甲、李某乙签订的《购楼房协议书》中约定的李荣群按照约定应当写给其的收款条，而其提交的现有证据又不足以证明购房款9万元确系其支付，故对于王某某称该房由其出资应归其所有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因本案争议房屋购买于李荣群与胡某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故应认定为系李荣群与胡某某的夫妻共同财产。现李荣群去世，该诉争房屋的一半份额应归胡某某所有，另外一半应作为李荣群的遗产依法进行分割。王某某在其母胡某某与李荣群再婚时已近23周岁，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有独立的思想与人格，且在胡某某与李荣群再婚后一年多，王某某即从学校毕业，随后参加工作，王某某与李荣群之间并未形成法律上的具有抚养教育关系的继父子关系，故王某某并非李荣群的法定继承人，现王某某称其作为李荣群的有抚养关系的继子有权利继承李荣群的遗产之上诉请求应不予支持。李荣群在诉争房屋中享有的份额应作为其遗产由其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胡某某、李某甲、李某乙依法继承分割。因胡某某享有诉争房屋的较大份额，且考虑到胡某某一直在该房居住生活，原审判决房屋归胡某某所有，由胡某某向其他继承人即李某甲、李某乙支付房屋折价款并无不妥。为李荣群购买墓地、办理后事应是所有继承人应尽的责任，故原审判决由胡某某向李某甲、李某乙支付应负之购买墓地款并无不当，且因胡某某本人并未对原审判决提起上诉，故就王某某要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之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因王某某并非李荣群的法定继承人，故李荣群病故后，中交一公院给付的抚恤金21967元，亦不应由王某某参与分配。综上，王某某的上诉请求没有道理，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89元，由王某某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莉莉
审 判 员 刘 琪
代理审判员 马延环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孙婉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