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1民再2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周传正等617名山东省平阴县村民。
诉讼代表人：周传正，男，1956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阴县。
诉讼代表人：周庆省，男，1965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阴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周脉壮，男，1966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东阿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美奇，男，1964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东平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周长勇，男，1971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东阿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周广金，男，1965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东阿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周长厚，男，1961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阴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东阿县众鑫浮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东阿县。
法定代表人：姜美文，经理。
以上六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成江，山东胶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平阴县东阿镇桃园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平阴县。
法定代表人：周庆明，主任。
再审申请人周传正等617名山东省平阴县村民因与被申请人平阴县东阿镇桃园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桃园村委会）、周脉壮、王美奇、周长勇、周广金、周长厚、东阿县众鑫浮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众鑫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鲁01民终25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1月20日作出（2017）鲁01民申42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周传正等617名山东省平阴县村民的诉讼代表人周传正、周庆省，被申请人周脉壮、王美奇、周长勇、周广金、周长厚及众鑫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成江及王美奇本人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桃园村委会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传正等617名山东省平阴县村民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2017）鲁01民终2513号民事判决，确认桃园村委会与周脉壮、王美奇、周长勇、周广金于2008年4月16日签订的《浮桥建设合伙合同书》无效。事实与理由：一、2008年4月16日，周脉壮、王美奇、周长勇投资商与桃园村委会法定代表人周某某签订浮桥建设合伙合同书，村委会与他们串通利用周长厚在合同上盖个不清楚的指纹，签订合同，这个合同是伪造合同，从投资商和村委会签订合同之日没有受到法律约束，就没有把合同款交给桃园村委会。从合同签订之日起就一直没有生效，合同危害扬水站和第三人利益，二百多亩良田减产。二、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至第五款规定，《浮桥建设合伙合同书》为无效合同。该法第一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在2003年6月17日与美文浮桥签订联营合同时，没有就桃园村的道路、土地给与赔偿，没有签订任何补偿协议，桃园村的道路和土地的占用成了周某甲及其合伙人的私人投资，并隐瞒所签订的合同。桃园集体道路上修建码头，占用桃园土地，桃园村民问村委会领导人都不知道有合同，桃园村委会人员欺诈村民利益，浮桥投资商采用胁迫手段。第二款规定，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集体或第三人利益。周某甲他们在签订合同的过程中，没有通过村委会、村民代表和村民大会，更没有通过东阿镇人民政府审批登记，属于个人串通行为。党员小组长查车上访两次，这两批党员干部查车领头人都得到不同等的现金。庄稼减产、扬尘、噪音、夜晚影响睡眠属于损害第三人利益。周传正是第三批人员出面维护桃园村民利益，浮桥公司找人出面讲和摆平，让周传正张大口，用四十万元封周传正的口。第三款规定，以合法的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周长厚等人就是不想把桃园村码头合同款返还给桃园村民。第四款规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浮桥码头西垫，扬水站不能及时上水，庄稼不能及时浇灌，损害村集体利益。第五款规定，没有向乡镇机关办理审批登记手续，合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规定。一、二审法院判决无效合同为有效合同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被申请人周脉壮、王美奇、周长勇、周广金、周长厚及众鑫公司共同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请求驳回再审请求。理由：1.申请人提交的东阿镇经管站出具的新证据与本案争议焦点没有关联性，不能够证实申请人的主张。一、二审法院已经查明，桃园村委仅为《浮桥建设合伙合同书》的名义一方，该合同的实际投资人及权利义务承受人为被申请人周某甲及周长厚，投资建设浮桥的经营收益应归实际投资人享有，桃园村村民要求分红的主张没有任何根据。2.申请人主张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是伪造的没有事实根据。《浮桥建设合伙合同书》是被申请人周长厚、周某甲以桃园村委会的名义与周脉壮等人签订的，体现了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并不侵犯国家、集体及第三人的任何利益，且已履行多年，应当受到法律保护。申请人主张合同系伪造的没有事实根据。3.原审判决依据《合同法》第52条的规定认定合同效力，适用法律并无错误。4.申请人主张原审法院审理该案时存在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没有事实根据，纯属申请人单方主观猜测臆断而为。
被申请人桃园村委会未答辩。
周传正等村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桃园村委会与周脉壮、王美奇、周长勇、周广金于2008年4月16日签订的《浮桥建设合伙合同书》无效；2.要求周脉壮、王美奇、周长勇、周广金返还付给桃园村委会的合同款450万元，并分发给桃园村村民；3.给付身份证复印费、堵路拦车误工费及诉讼误工费6462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6月17日，姜美文、姜某某、东阿黄河局、前庄村委会、桃园村委会订立了联营合同，约定成立东阿县美文浮桥有限公司，在公司设立过程中，实际出资人变更为姜美文、姜某某、东阿黄河工程局、周某甲、张某乙，该公司（未依法成立）因经营不善，于2006年停止经营。周某甲及周长厚作为部分个人股东代表新建了码头和在原防汛路的基础上修建了道路。2008年4月16日，甲方代表周脉壮、王美奇、周长勇、周广金与乙方桃园村委会代表人周某某(时任桃园村委会主任)、周某甲（时任桃园村书记）及周长厚签订《浮桥建设合伙合同书》并加盖了桃园村委会的公章，合同签订前桃园村委会未就诉争合同召开全体村民大会或村民代表会议。合同主要条款为：一、甲方投资建设80吨以上浮桥一座。桥面建设所有投资由甲方投资，乙方桃园村提供码头，码头至老220国道交界处石碴路一条，路面宽为10米。二、合伙期定为20年，自2008年4月16日至2028年4月15日止。三、甲方由浮桥纯收入的15%付给乙方（注：营业额扣除税、费、相应办公费用、以及运营管理费扣除后为纯收入）。四、乙方负责路道管理、维护、维修、占地承包费。保证道路平整畅通、不准在桃园村境内架设第二座浮桥。五、在浮桥运营期内，乙方负责排除地方干扰（村民无理取闹、酒后闹事、设卡堵路），如因上述原因造成损失，由乙方全额承担。2009年1月1日，桃园村委会（甲方）代表人周某某与周某甲及周长厚（乙方）代表人周某甲签订了《浮桥占地合同书》，合同主要条款为：“乙方在本村村西黄河岸边联合架浮桥一坐，路经本村地段（东至白塔地西至苏桥地），占本村地陆亩，每年每亩包产伍佰元，计款参仟元码头费贰仟元，共计每年伍仟元一年一交，期限为贰拾年：从2009年1月1日开始到2029年12月31日止”。双方责任：1、甲方在本桥畅通的条件下，不和任何单位和个人签定另外浮桥合同。2、甲方在20年期限内保持让乙方对土地码头两项的使用，负责帮助乙方在妨碍、纠纷干扰上的调解。3、在2008年度村委会所代理签订的浮桥合同，合同责任与村委会无关，由周长厚、周某甲承担。随后，周某甲及周长厚分别与平阴县东阿镇苏桥村民委员会、平阴县东阿镇白塔村民委员会等码头至老220国道沿线五个村庄签订了相似的《浮桥占地合同书》。上述土地均为原防汛路。合同签订后，周某甲（陈某某）及周长厚在上述承包土地（原防汛路）的基础上出资拓宽、修建了道路以达到浮桥车辆通行条件并负责维护、管理。周传正等村民的第二、三项诉讼请求未在指定期间内预缴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不予审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诉争《浮桥建设合伙合同书》中的合同主体是谁？二是《浮桥建设合伙合同书》、《浮桥占地合同书》的效力。关于焦点一，合同主体是在合同法律关系中享有权利和承担义务的当事人。在合伙合同中，各个合伙人均负有出资的义务。本案诉争的《浮桥建设合伙合同书》中，合同主体一方为浮桥建设方，另一方为码头、道路建设方。浮桥建设方为周脉壮、王美奇、周长勇、周广金，对此双方当事人无异议。根据查明的事实，码头、道路的建设加固，拓宽硬化，维护管理的投资者均为周某甲及周长厚，桃园村委会作为名义乙方，在为促进地方经济发展、方便两岸交通方面提供排除干扰方面的便利和支持，其虽提供了土地，但周某甲及周长厚均依《占地补偿合同》支付了合理对价，且与码头至老220国道沿线五个村庄均签订了相应的合同，故不应视为桃园村委会的浮桥投资。且根据（2006）平民东一初字第271号民事判决和众鑫公司企业登记信息证实，桃园村委会未出资参与修建众鑫浮桥及其前身美文浮桥。故实际履行《浮桥建设合伙合同书》乙方合同义务的主体为周某甲及周长厚，而非在该合同上加盖公章的桃园村委会。关于焦点二，《浮桥建设合伙合同书》、《浮桥占地合同书》签订前，桃园村委会未就诉争合同召开全体村民大会或村民代表会议，但合同自签订之日至目前已实际持续履行8年有余，且周某甲（陈某某）及周长厚已实际作了大量投入，不宜仅以桃园村委会违反民主议定原则而认定该合同无效。综上所述，周传正等村民以桃园村委会与周脉壮、王美奇、周长勇、周广金签订《浮桥建设合伙合同书》占用桃园村土地，损害了桃园村村民的集体利益为由，主张确认该合同为无效合同，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山东省平阴县人民法院（2016）鲁0124民初1190号民事判决：驳回周传正等村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周传正等村民承担。
周传正等村民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确认桃园村委会2009年签订的占地合同书，2008年签订《浮桥建设合伙合同书》，是违法合同、无效合同。本院二审中，周传正等村民提交2003年建桥后村民所受到的损失的证据，拟证明建桥没有以人民的利益作为出发点。桃园村委会认为周传正等村民提交的证据真实性不清楚，并且与本案无关。周脉壮、王美奇、周长勇、周广金、周长厚、众鑫公司认为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不予认可。本院二审认定事实：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予以确认。周传正等村民提交的2003年建桥后村民所受到损失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建桥没有以人民的利益作为出发点。本院二审认为，周传正等村民上诉的请求系确认《浮桥建设合伙合同书》、《浮桥占地合同书》为无效合同，本案属于确认合同效力之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确认合同无效，应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桃园村委会与周某甲、周长厚签订的《浮桥占地合同书》，内容明确具体，对占用的村土地约定了详细的补偿方案，并不存在欺诈的情形，至于桃园村委会是否得到合同约定的补偿款，属于合同是否违约，与合同是否无效没有关系。周传正等村民主张上述合同的签订、履行，严重危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并在二审中提交的2003年建桥后村民所受到损失的证据，但任何事物的产生、发展均不可能完美无缺，浮桥的修建对当地通行条件的改善，经济的发展肯定起到积极作用，但另一方面，扬尘、噪音也可能对村民造成影响，此问题应按照一分为二的辩证唯物主义观点来分析。如果村民主张浮桥的通行导致其损失的产生，其可向浮桥的所有人主张损害赔偿，但该损失不足以证明建桥没有以人民的利益作为出发点，严重违背社会公共利益。至于周传正等村民主张的签订合同未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未经政府批准，违反了村民组织法和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但对上述法律规定的违反并非违反了法律的效力性规定，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并不能导致合同无效。至于周传正等村民主张的一审判决关于周某甲等新建了码头、在原来道路基础上修建了道路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述事实认定是否正确系合同履行中的问题，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综上，周传正等村民的上诉请求，证据不充分且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驳回周传正等村民的诉讼请求正确，予以维持。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周传正等617名平阴县东阿镇桃园村村民承担。
本院再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本院二审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2008年4月16日签订的《浮桥建设合伙合同书》的效力问题，即合伙合同书是否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而应被确认为无效合同。再审申请人周传正等村民认为桃园村委会欺诈村民利益，浮桥投资商采用胁迫手段签订合同，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但再审申请人无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再审申请人主张在签订合同的过程中，没有通过村委会、村民代表和村民大会讨论决定，未经乡镇县政府批准，但对这些法律规范的违反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原审判决对村民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主张未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再审申请人主张浮桥码头西垫，扬水站不能及时上水，庄稼不能及时浇灌，浮桥通行致使庄稼减产，产生扬尘、噪音，夜晚影响睡眠等情况，受损害的村民可以以其他方式维护其合法权益，与本案合同的效力审查无关。综上，本院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7）鲁01民终251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钟淑健
审判员 林洁华
审判员 彭 辉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顾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