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合民一终字第040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桂水。
委托代理人：程远龙，安徽百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俊华。
委托代理人：刘建平，北京市东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莹，北京市东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桂水、上诉人王俊华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合高新民一初字第012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4月26日，王桂水与王俊华签订一份《借款合同》，约定王桂水于2012年4月30日前分三次共借给王俊华120万元，并将上述款项划入王俊华指定的如下账户，王俊华的中国建设银行卡52×××90、林雯清的中国建设银行卡62×××45；借款期限自2012年4月30日起至2015年4月30日止，借款期限届满后10日内一次性还清全部借款本金；王俊华未按约定的期限偿还借款的，王桂水有权要求王俊华支付逾期还款的利息，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执行；本合同履行过程中如产生纠纷，任何一方均有权向王桂水住所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合同签订后，王桂水于2011年9月6日向王俊华的账户内（非借款合同指定账户）汇款20万元，委托同事彭玉好于2012年1月17日向王俊华52×××90的账户内汇款30万元、2012年4月12日向林雯清62×××45的账户内汇款70万元。2014年6月23日，因王俊华明确表示不会偿还王桂水借款，王桂水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王俊华立即偿还借款120万元，并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王俊华偿清借款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王俊华承担。另查明：2012年11月29日，王桂水与王俊华签订一份《关于设立北京华博科讯技术有限责任公司的协议》，约定王桂水与王俊华为设立和运营华博科讯公司达成协议，公司组织形式为有限责任公司；王桂水持股87%、王俊华持股13%；王桂水自愿将其持有的35%的股份拿出来作为公司未来对人才引进的激励股份，由王俊华进行代管持有，为此，在公司登记部门的持股比例为王桂水持股52%、王俊华持股48%；激励股份代管期限为一年，所需人才的引进在一年内完成；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由王桂水以现金方式全额出资；王俊华应缴纳的出资额，由王桂水按照对应资金额分别存入王俊华银行账户；除王桂水外，其他共同设立人不得在外从事兼职工作等。协议签订后，2012年12月17日，王桂水将公司注册需要的资金240万元汇入王俊华的银行账户。2013年1月6日，华博科讯公司注册成立。2013年1月16日，王俊华与北京亿赛通科技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建立劳动关系，担任其产品线总监。2013年8月，王桂水在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起诉王俊华民间借贷纠纷，要求王俊华偿还注册用的资金240万元及利息，被该院裁定驳回起诉。2014年6月，王桂水在该院起诉王俊华股东出资纠纷，要求王俊华返还代持代管的35%的股份等，被该院裁定驳回起诉。2014年10月，王桂水在该院起诉王俊华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股东资格确认纠纷、合同纠纷，该院除对股东资格确认纠纷案件判决王俊华在华博科讯公司的35%股份属于王桂水所有并由王俊华配合王桂水、华博科讯公司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外，对其他两起案件均判决驳回王桂水的诉讼请求。又查明：2011年11月27日，新华博公司与中北信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约定新华博公司委托中北信公司研发“uMonitor统一监控解决方案”项目产品，新华博公司负责外协软件的采购和相关技术支持，中北信公司负责数据库入库（不包括数据库软件本身）以上层面软件技术研发；新华博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按时支付中北信公司平台开发费用、License费用、软件定制开发费用及人力服务费用；新华博公司自本协议签字后5日内向中北信公司支付开发费200万元用于对中北信公司前期开发投入人力、物力的总体费用结算等。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王桂水与王俊华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借款合同》约定，王俊华向王桂水借款120万元，但王桂水实际向王俊华指定的账户内汇款100万元，对于该款，因王俊华未能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的期限予以返还，属违约行为，依法应承担返还借款并支付逾期利息的法律责任。王桂水主张利息从起诉之日开始计算，因借款合同约定偿还借款为借款期限届满后10日内，即至2015年5月10日，而在借款期限内，双方并未约定支付利息，故王桂水主张的利息应从2015年5月11日起开始计算。王桂水另外转汇王俊华20万元，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系履行借款合同的行为，现王桂水主张王俊华返还该款，缺乏合同或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王俊华辩称涉案100万元系王桂水支付的劳务报酬，因未能提供聘用合同、任命书、委派函等证据加以证实，且王桂水予以否认，该院不予采信。至于王桂水与王俊华设立华博科讯公司以及在经营过程中发生的一系列纠纷，均在本案民间借贷发生之后，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王俊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桂水借款100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5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款清之日止）；二、驳回王桂水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6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0600元，由王桂水负担3433元，王俊华负担17167元。
王桂水二审上诉称：一、案涉《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120万元，王桂水实际向王俊华出借120万元，王俊华应返王桂水120万元。2010年4月，王桂水与王俊华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王俊华于2012年4月30日前向王桂水借款120万元。2011年9月2日、2012年1月17日、2012年4月12日王桂水分三次向王俊华银行账户转账20万元、30万元、70万元，共计120万元。借款时间、借款金额、借款人信息均与合同约定一致，王桂水如约履行了出借义务。一审法院仅根据第一次20万元转账的收款银行账号与合同约定的账号不一致认为该笔转账与本案无关，显然是对该部分事实认定错误。本案是个人之间的借款纠纷，王桂水依据双方达成的借款意向，将20万元转至王俊华银行账户，虽然该账户非合同指定账户，但毕竟是王俊华的个人账户，该笔款项的权属和控制并未发上改变，亦不违背双方达成的借款目的，故王桂水向王俊华出借人民币120万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二、案涉借款的逾期利息应从王桂水一审起诉之日计算。虽然《借款合同》约定王俊华应于2015年4月30日借款到期后10日内一次性偿还，但因王俊华明确表示不履行还款义务，王桂水有权要求王俊华在履行期限届满前还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08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王桂水一审起诉之日即借款到期之日，逾期利息应从一审起诉之日计算，而非原借款合同约定的还款期。因此，王俊华应自一审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王桂水支付利息。综上所述，原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错误，应当予以纠正。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王俊华返还王桂水借款人民币120万元并自一审起诉之日起以120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款清之日，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俊华承担。
王俊华二审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仅仅以“王俊华认可系其签字”为由，即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而对王俊华不认可该合同、不认可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的答辩意见，以及王俊华提出的诸多异议视而不见、充耳不闻，不予解释。2、王桂水主张的是“120万元借贷合意”之事实，但其只证明了100万元资金走向。王俊华对该100万元资金走向的原因（即资金来源）作了抗辩，则一审法院应要求王桂水继续举证证明其“120万元资金来源”之事实。但是，一审法院并未如此，反而仅因为实际资金流为100万元即认定王桂水、王俊华之间存在“100万元的借贷意向”，此既不符合王桂水的主张、亦与客观事实矛盾，属认定事实错误。3、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资金来源、资金走向、借贷合意为确定借贷关系的三大要素。“汇款凭证”证实100万元是彭玉好汇出的，但开庭时证人彭玉好却拒绝就其个人的资金来源作证，因为彭玉好是安徽新华博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财务负责人（王桂水担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将“100万元汇款凭证”粘贴到该公司的财务账册之中（而不是由王桂水个人保管）足以证实该笔资金来源于新华博公司、而非王桂水个人，也证实了王桂水个人与上诉人之间并无资金往来。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以“王俊华辩称涉案100万元系王桂水支付的劳务报酬，因未能提供聘用合同、任命书、委派函等证据加以佐证，且王桂水予以否认”为由，不责令王桂水继续举证证明其资金来源、资金流向，反而认定抗辩不成立，此属于适用证据规则错误。故此，在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合意的情形下，判决王俊华返还王水100万元人民币并承担部分诉讼费用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王桂水的诉讼请求，并由王桂水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在本院二审审理过程中，王俊华为证实其系受王桂水雇佣代表新华博公司与中北信公司合作研发项目，案涉120万元系王桂水支付的劳动报酬，并非借款，向本院申请证人于某、李某出庭作证，证人于某、李某到庭陈述其等曾在中北信公司和新华博公司的合作项目中与王俊华共事，当时王俊华自称其作为王桂水雇佣的新华博公司副总代表该公司参与合作项目研发，且王桂水亦曾以新华博公司副总身份对外介绍王俊华，至于案涉120万元是否为王桂水支付王俊华的报酬，于某、李某均不能确认。王桂水针对上述证人证言质证称，原审中王俊华未向法院申请证人出庭，属无正当逾期提供证据，该证人证言不属于新证据，即便证人证言属实，也只能证明王俊华曾在新华博公司和中北信公司合作研发项目中出现，也不能证实案涉借款实为王桂水支付给王俊华的劳动报酬。本院认为，王俊华向本院提供的证人于某、李某的证言，可以证实其等曾与王俊华在新华博公司和中北信公司合作项目中共事，但是不能证实王俊华系王桂水雇佣，也不能证实案涉120万元是王桂水支付给王俊华的报酬，故本院对上述证人证言不予采信。
王桂水二审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王桂水向法院提供的《借款合同》、三份银行转账凭证及彭玉好出具《相关事实的说明》，可以证实王桂水与王俊华间形成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在本院二审审理过程中，王俊华自述除案涉《借款合同》涉及的款项外，其与王桂水间并无其他经济往来，针对王桂水2011年9月6日汇至其银行账户的20万元，其表示因不记得该收款银行卡的相关情况，故不予确认，虽然该20万元并未按照《借款合同》的约定汇入指定账户，但是结合王俊华的自述、王桂水汇款的时间、数额与《借款合同》约定的事项，可以认定该20万元为王桂水履行案涉《借款合同》出借义务支付的款项。至于通过彭玉好账户汇至案涉《借款合同》指定账户的两笔共100万元，王俊华虽认可收到，但是认为该款系彭玉好账户汇出，与王桂水无关，不应视为王桂水所支付的案涉借款，为此王桂水提供了彭玉好出具的《相关事实的说明》，明确该100万元系彭玉好代王桂水支付，由此可以认定王桂水通过彭玉好汇款履行了出借100万元的义务。王俊华主张案涉款项系王桂水支付的雇佣其作为新华博公司副总的报酬，其未能提供新华博公司出具的聘书、委托书等书面凭证予以证实，虽其提供的证人于某、李某可以证实其确曾在新华博公司与中北信公司合作研发项目中工作，但是对于王俊华与王桂水间的真实关系及案涉120万元的性质均不能确认，故本院对王俊华案涉120万元系劳动报酬而非借款的主张不予支持。王桂水主张借款利息应自其起诉之日起算，案涉《借款合同》约定的还款期限为2015年5月10日，虽在王桂水起诉之日即2014年6月4日前王俊华已经明确表示不会归还案涉借款，但是在案涉《借款合同》中未约定借款期限内利息，故王桂水主张起诉之日至还款期限前的利息无法律依据，原判认定案涉借款利息自2015年5月10日起计算，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上诉人王桂水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王俊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合高新民一初字第01279号民事判决；
二、王俊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桂水借款人民币120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以12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5月1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款清之日止）。
三、驳回王桂水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0600元，由王桂水负担1600元，王俊华负担19000元；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9900元，由王桂水负担1900元，由王俊华负担18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虹
审 判 员 刘松柏
代理审判员 于海波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刘付兴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