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10民终23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宏军，男，1963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黄岩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信舜，女，1968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黄岩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显军，浙江鼎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福频，男，1960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伟东，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阳，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宏军、王信舜因与被上诉人郑福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16）浙1003民初59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宏军、王信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有误、审判程序违法、适用法律不当情形。一、一审关于“2011年8月23日，原告妻子鲍明月汇款给王宏军1300000元，用于偿还2011年7月11日原告郑福频的借款。2012年2月7日，原告郑福频以银行转账方式借款给被告王信舜1300000元。被告王信舜至今未偿还”的事实认定存在错误。2011年8月23日鲍明月汇款给王宏军1300000元，并非用于偿还此前借款。上诉人于次日将该款项转汇给陈国顺，争议款项的支付目的系被上诉人退还给案外人陈国顺的柴油机款，上诉人仅仅是转交而己，并没有作出向其借款或接受借款的意思表示。（一）关于被上诉人在宁波海事法院笔录的询问笔录中体现的问题：1.被上诉人在笔录中陈述：“根据我提供的收据，陈国顺从王宏军、胡俊康处退130万，此外我这还有从王宏军账户转账130万到陈国顺账户的转账凭证130万元”。如果上诉人向陈国顺支付的款项与被上诉人无关的话，为什么要向被上诉人披露转账事项并提供转账凭证？正因为二者相关联，上诉人才向被上诉人交付转账凭证披露1300000元已经转汇给陈国顺的事实，这才符合客观事实，也是最合理的解释，完全能够符合逻辑或生活经验。2.被上诉人在笔录中陈述：“但是根据陈国顺写给王宏军、胡俊康的收款凭证，我要亏130万元，王宏军欠我的柴油机款我还未收全”。由此可见，被上诉人还在向上诉人催要欠款。钱都没有要回来，被上诉人再向上诉人借款不合情理。（二）本案双方之间没有形成借贷合意。本案双方没有就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达成合意，汇款用途“转借”二个字，仅系被上诉人汇款时任意标注，并非借贷双方的合意，即没有证据显示双方间就涉案款项作出借贷的意思表示。因此，被上诉人主张借贷关系缺乏事实依据。二、案涉纠纷的审判程序方面。从被上诉人与陈国顺等人之间的柴油机款纠纷来看，当事人之间存在诸多争议且经多次法律程序，不能排除一方当事人为利己的目的选择违背客观事实的主张。因此，汇款的背景事实应予查明。从目前的证据看，案件事实已经涉及陈国顺等第三方，仅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陈述往往难以查清事实。一审应就此向诉讼当事人释明是否申请追加陈国顺为第三人，或者直接依职权追加，否则属程序违法。因此，一审的程序瑕疵已经直接影响案件事实的客观认定。综上所述，一审错将转汇给陈国顺的130万作为借款认定，严重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为公平处理本案，特提出上诉，请二审依法判处。
郑福频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充分。上诉人对于借款1300000元的抗辩理由从一审到二审已经经过了三次变化，其本质就是为了赖账。一审时，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四百多万，在一审庭审后，上诉人将案件的焦点又集中为其转给陈国顺转的1300000元来抵销郑福频借给王宏军的1300000元。二审中，上诉人又认为双方没有形成借贷的合意。无论是否形成合意，讼争1300000元都已经汇给上诉人了，上诉人没有归还也是事实。三、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王宏军之间已经没有其他交易、欠款或者货款，仅有本案讼争的1300000元款项争议，上述事实为双方所认可。被上诉人一直主张该笔1300000元系出借给上诉人的款项。上诉人提出的抗辩包括：被上诉人妻子鲍明月于2011年8月23日汇款给上诉人王宏军的1300000元系被上诉人委托其支付给案外人陈国顺的款项；被上诉人2012年2月7日转账给上诉人王信舜的1300000元系归还2011年7月11日的借款。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还在于案外人鲍明月于2011年8月23日的汇款是否系被上诉人委托上诉人代为支付给陈国顺的款项。如果上诉人的主张成立，其不需要向被上诉人还钱。如果上诉人的主张不成立，则其没有举出任何推翻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证据，那么民间借贷关系成立，被上诉人无需承担举证责任。由于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委托上诉人向案外人陈国顺付款，因此，上诉人的主张不能成立。王宏军、王信舜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郑福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王宏军、王信舜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300000元并支付自2012年2月8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郑福频与鲍明月系夫妻关系。被告王宏军、王信舜于1988年11月1日登记结婚。2011年7月7日，原告郑福频与浙江宏信船舶有限公司签订确认书，确认原告与浙江宏信船舶有限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王宏军的债权债务已经结清。2011年7月11日，原告郑福频向被告王信舜借款1300000元。2011年8月23日，原告妻子鲍明月汇款给王宏军1300000元，用于偿还2011年7月11日原告郑福频的借款。2012年2月7日，原告郑福频以银行转账方式借款给被告王信舜1300000元。被告王信舜借款后至今未偿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2011年8月23日鲍明月汇款给被告王宏军1300000元是用于偿还7月11日原告郑福频的借款，还是原告委托被告王宏军将该款转付给陈国顺。从原告与陈国顺的经济纠纷材料可以看出，原告郑福频作为债权人在2012、2013年均在向债务人陈国顺主张权利，向宁波海事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显然与被告陈述的郑福频委托王宏军转付给陈国顺1300000元相悖。两被告主张其接受原告委托，转付大额资金，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但其提供的宁波海事法院笔录复印件所载郑福频的陈述并未提及原告委托被告王宏军转付给陈国顺1300000元，另在（2016）浙72民初2173号案件中宏信公司亦以此笔录作为证据主张同样的待证事实，未获得宁波海事法院认可，故对两被告所称的原告委托被告转付给陈国顺1300000元抗辩理由，该院不予采纳。2012年2月7日，原告郑福频以银行转账方式借款给被告王信舜1300000元，两被告辩称系用于偿还2011年7月11日的借款，但该款已经于2011年8月23日由原告妻子鲍明月偿还给两被告，故对两被告的抗辩，该院不予采纳。被告王信舜向原告郑福频借款的行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双方借贷关系合法成立。被告王信舜向原告借款1300000元，该款应予偿还。上述借款发生在被告王宏军、王信舜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内，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原告主张自2012年2月8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证据不足；被告未及时偿还借款，应当支付自起诉之日（2016年9月6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故对原告主张的超出部分利息不予支持。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成立部分，该院予以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宏军、王信舜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郑福频借款本金1300000元，并支付自2016年9月6日起至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原告郑福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718元，由原告郑福频负担2516元，由被告王宏军、王信舜负担17202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被上诉人郑福频于2012年2月7日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给上诉人王信舜1300000元的款项性质问题，本院认定如下：被上诉人郑福频以相关银行转账凭证主张讼争的1300000元为借款，要求两上诉人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上诉人则抗辩该笔转账系偿还上诉人王信舜于2011年7月11日出借给被上诉人郑福频的款项。被上诉人进一步提供了其妻子鲍明月于2011年8月23日向上诉人王宏军支付1300000元的银行转账凭证用以证明2011年7月11日的借款已经偿还，上诉人则主张2011年8月23日案外人鲍明月的汇款系被上诉人郑福频委托其退还给案外人陈国顺的柴油机款，且上诉人提供了浙江泰隆商业银行账户明细对账单以及宁波海事法院笔录等证据支持其主张。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本案讼争的1300000元款项给付发生之前存在着大量的款项往来，而双方针对讼争款项以及与之相关联的款项往来各自提出了不同的事实主张。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对比2011年8月23日案外人鲍明月汇给上诉人王宏军的款项与2011年8月24日上诉人王宏军汇给案外人陈国顺的款项，二者数额一致，给付发生时间间隔一天。另结合本院核实的被上诉人郑福频与与案外人陈国顺因柴油机买卖合同纠纷引发的一系列诉讼的相关事实，尤其是被上诉人郑福频于2013年8月23日在宁波海事法院接受调查询问所形成的笔录相关内容中，被上诉人郑福频明确陈述：“根据我提供的收据，陈国顺从王宏军、胡俊康处退130万，此外我这还有从王宏军账户转130万到陈国顺账户的转账凭证。”从被上诉人郑福频在其与案外人陈国顺柴油机买卖合同纠纷相关案件中主动向宁波海事法院承办法官提及上诉人王宏军转汇给案外人陈国顺1300000元一事以及被上诉人持有相关转账凭证来看，2011年8月通过上诉人向案外人陈国顺退还1300000元符合被上诉人当时的意思表示。被上诉人认为自己亏了1300000元，同意由宁波海事法院在1300000元的范围内组织双方进行调解，最终达成由案外人陈国顺一次性支付给被上诉人780000元的和解协议，这应当是以被上诉人郑福频认可案外人陈国顺受领了1300000元柴油机退款的事实为前提的，而案外人陈国顺所受领的柴油机退款即是被上诉人郑福频通过上诉人王宏军转付的。综合上述分析，2011年8月23日案外人鲍明月汇给上诉人王宏军的款项与2011年8月24日上诉人王宏军汇给案外人陈国顺的款项具有高度的关联性，上诉人对其所主张的本案讼争款项系用于归还其他债务的事实提供了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并作出了合理解释。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郑福频应当进一步举证证明其所主张的借款事实尤其是双方就讼争款项存在借贷合意的事实。本案中，被上诉人作为主张借贷关系成立的一方，仅提供了款项交付的初步证据，但在双方之间存在大量款项往来特别是多笔1300000元的转账记录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无法提供更充分的证据证明双方就讼争款项存在借贷合意，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一审认定的事实除“2011年8月23日，原告妻子鲍明月汇款给王宏军1300000元，用于偿还2011年7月11日原告郑福频的借款。2012年2月7日，原告郑福频以银行转账方式借款给被告王信舜1300000元。被告王信舜借款后至今未偿还。”以外，有相应的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1年8月23日，案外人鲍明月向上诉人王宏军的银行账户转账1300000元。2012年2月7日，被上诉人郑福频向上诉人王信舜银行账户转帐1300000元。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郑福频以其银行转账凭证为依据主张其与两上诉人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但银行转账凭证仅能作为认定款项交付的依据，在欠缺借款合同的情况下，难以就此判断被上诉人所主张的借贷事实的真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上诉人对此抗辩讼争款项系用于偿还双方之前借款，并提供了相应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由于双方款项往来较为频繁，而争议事实的查明涉及到被上诉人与案外人之间的经济纠纷，双方当事人就此提出的事实主张以及进一步的举证均不足以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在此情况下，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举证不能的不利诉讼后果仍应归于被上诉人。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二审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王宏军、王信舜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16）浙1003民初591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郑福频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917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718元，由被上诉人郑福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谦
审 判 员 邬卫国
审 判 员 汤坚强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日
代书记员 郭巧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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