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冀民一终字第4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石家庄工大化工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高邑县千秋路。
法定代表人底国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怀文、杨睿，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浙江宝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杨汛桥镇杨汛路228号。
法定代表人金吉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胡泽晶，河南昊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石家庄工大化工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工大公司）与上诉人浙江宝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石民六初字第000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工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怀文、杨睿，上诉人宝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泽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工大公司、宝业公司于2010年3月29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由宝业公司对工大公司核电及大中型过程装备联合车间项目进行施工，工程内容为招标文件范围内土建、给排水（不含消防）、电气防雷接地、预留预埋、消火栓配电工程，承包范围为招标文件范围内土建、给排水、电气防雷接地、预留预埋、消火栓配电工程；合同工期是日历天数的l69天，约定开工日期为2010年4月20日（具体以实际签发的开工令为准）；合同价款2100万元整；工程质量标准为合格。合同第二部分约定：发包方办理土地征用、拆迁工作、平整工作场地等工作，使施工场地具备施工条件的时间为开工前5日内；付款方式按协议书所注明的账号银行转账电汇；发包人任命孙文学为发包人代表，承包人任命李兴凤为承包人代表；发包人不供应材料、设备，发包人指定的生产厂家或供应商：钢材防水材料见招标文件；预制构件，如乙方现场制造，需提供相关资质，甲方认可。第45条约定中间验收部位包括：基础（基槽）、主体结构，以及双方商定的其它部分。第47条约定工程试车的内容及具体要求以达到行车安装单位同意为止。第49条约定竣工验收按通用条款执行。第56.2约定误期赔偿费按每日历天应赔付额度为合同金额的千分之一计算。第57.1合同价款采用固定总价的方式，不再调整。第63.2预付款支付的有关规定：按双方约定执行。第65条约定进度款支付时间为（3）以形象进度为准，具体为：招标文件，1、基础完成且回填后7天内付至工程款15％；2、施工至牛腿接点完成后7天内付至工程款的30％；3、浇注主体完成后7天内付至工程量的40％；4、结构封顶后7日内付至工程量的55％；5、墙体完成后7日内付至工程量的65％；6、防水完成后7日内付至工程量的75％；7、地面及剩余工程完成后付至工程量的85％；8、工程竣工验收后付至工程量的95％；9、质保金为5％，验收后合格一年质保期满后一个月付清。补充条款约定，履约保证金壹佰万元退还时间，主体结构封顶后7日内退还伍拾万元，竣工验收完成后退还伍拾万元。合同第四部分《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第1条约定工程质量保修范围和内容为质量保修范围包括地基基础工程、主体结构工程、屋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外墙的防渗漏工程，电气管线、给排水管道、设备安装工程、供热、供冷系统、装饰装修工程以及双方约定的其他项目。具体质量保修的内容，双方约定如下：保修期起至日期：工程竣工验收后一年内。第2.1约定质量保修期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单项竣工验收的工程，按单项工程分别计算质量保修期。第2.2（2）约定屋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卫生间、房间和外墙面的防渗漏工程为5年。
同日，工大公司、宝业公司签订《协议书》就预先拨付部分材料款明确约定为：“乙方向甲方开具800万元金额保证金的银行保函；甲方在收到银行保函后预先拨付给乙方600万元的材料采购款……”，2010年4月8日宝业公司向工大公司支付600万元材料采购款。
工大公司称开工报告上记载要求宝业公司在2010年5月6日进场施工，宝业公司则称开工报告2010年6月4日才交给宝业公司，且当时未移交相关资料，不具备开工条件，实际开工日期是2010年6月30日左右。2010年5月6日后宝业公司进场施工，2010年7月6日基础完成，工大公司未再向宝业公司支付工程款。至2010年8月16日工大公司向宝业公司支付工程款l00万元，后陆续至2011年5月15日工大公司向宝业公司支付工程款合计1420万元。之后，工大公司向宝业公司支付工程款80万元。工大公司向任永仁付款2011年5月13日（付任永仁劳务费银行凭证10万元）、5月17日（付任永仁劳务费银行凭证15万元）、5月20日（任永仁收条16万元）、6月14日（任永仁借条8万元）四笔合计49万元，宝业公司否认上述49万元，其他1500万元付款无异议。
2011年4月20日，双方将施工计划推迟20天，即推迟到2011年5月10日，工大公司在联系单上予以确认。宝业公司称工程于2011年5月10日完工，其要求工大公司进行竣工验收，但工程尚未进行竣工验收工大公司即于2011年5月16日之前正式投入使用。对此宝业公司提供了经公证的工大公司公司网站页面内容，显示工大公司宣称2011年5月16日，涉案工程正式投入使用。对此工大公司认为，公司的网站内容为一种营销宣传手段，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工大公司并没有擅自使用，而是为了避免损失扩大，对厂房有条件地占用。之后，工大公司认为工程存在质量问题，要求宝业公司进行整改。2011年12月31日工大公司组织有关人员会谈，告知宝业公司施工的工程直到2011年12月31日仍然存在诸多质量问题，无法通过竣工验收。宝业公司称会议纪要中记载的宝业公司参加人员并不是宝业公司代表，没有相关授权；专家意见对宝业公司没有约束力，不能证明工程不合格。工大公司又提供了照片证明工程质量不合格，对此宝业公司否认，称工程的桩基工程不是由宝业公司施工，照片中显示的相关问题不是宝业公司施工造成的。
另查明，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没有监理。至原审庭审结束，工大公司未向法庭提供涉案工程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和施工许可证。原审庭审前，工大公司向法院申请对工程质量问题进行鉴定，宝业公司认为工大公司擅自使用工程，没有必要进行鉴定，且违反程序，故不同意进行鉴定。就双方工程质量纠纷原审法院向工大公司进行了释明，工大公司明确表示不针对工程质量问题变更其诉讼请求。
工大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宝业公司继续履行《河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将承建工程施工完毕，达到验收标准并经过竣工验收；2、判令宝业公司赔偿工大公司违约金ll72.8万元（计算至2012年4月30日）。
宝业公司反诉请求：1、判令工大公司支付工程款495万元，赔偿逾期付款利息624440.35元（暂算至2012年6月13日，以后利息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2、判令工大公司赔偿停窝工损失740276.6元；3、判令工大公司退还质量保证金1050000元，并赔偿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2年6月17日开始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逾期利息；4、判令工大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100万元，赔偿逾期利息82790.83元（暂算至2012年6月13日，以后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书确定的履行之日止）。
原审法院认为：涉案工程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审批手续，在原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工大公司仍未取得相应手续，故工大公司、宝业公司双方签订的核电及大中型过程装备联合车间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应认定无效。
因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故工大公司基于合同要求宝业公司继续履行建设施工合同并按合同约定支付误期赔偿费的请求，缺乏合同依据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工大公司是否应支付宝业公司反诉的工程欠款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本案建设工程虽然未经竣工验收，但工大公司擅自使用，应视为工大公司对工程质量的认可，应视为工程验收合格，故可以依照上述规定，参照双方合同的相关约定由工大公司向宝业公司支付工程价款。工大公司以宝业公司施工工程至今未经竣工验收以及工程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拒付工程款，理据不足，不予支持。工大公司一直主张其对于涉案工程没有擅自使用。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九条规定，建设工程竣工后，发包人应当根据施工图纸及说明书、国家颁发的施工验收规范和质量检验标准及时进行验收。本案建设工程没有监理单位，工大公司也未及时补办建设工程规划许可审批手续，未及时进行验收。工大公司在未按照国家颁发的施工验收规范进行工程验收的情况下，提前使用了建设工程。另外，根据工大公司的陈述及宝业公司提供的网页内容等证据，可以认定工大公司提前使用了未经竣工验收的建设工程。故综上可以认定，涉案工程未经竣工验收，而工大公司擅自使用，故工大公司之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宝业公司主张的尚欠工程款的数额问题。参照合同约定，工程款总价为2100万元，工大公司称已付工程款数额为l549万元，宝业公司则称已付工程款共计l500万元。根据庭审查明的付款情况，其中2011年5月13日（付任永仁劳务费银行凭证10万元）、5月17日（付任永仁劳务费银行凭证15万元）、5月20日（任永仁收条l6万元）、6月14日（任永仁借条8万元）四笔合计49万元，宝业公司否认。参照合同专用条款14.2（1）之规定，工程款支付方式为：“按协议注明的账号银行转账电汇”，该49万元工大公司未按约定支付，且宝业公司也未实际收到相应款项，该款作为已付工程款没有事实依据，故宝业公司实际共收到工大公司款项l500万元，扣除质保金l05万元，尚欠工程款数额为495万元，予以确认。
关于工程款的支付时间问题。参照合同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后付至工程量的95％，即支付除质保金以外的工程款495万元。涉案工程未经验收，工大公司已经实际使用。根据《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涉案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即投入使用，工程实际使用时间2011年5月16日为工程实际竣工的日期。又根据《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工大公司未经竣工验收，擅自使用涉案工程，应视为工程验收合格，故工程款应在2011年5月16日支付至工程总量的95％。
工大公司拒付工程欠款，宝业公司要求支付工程欠款利息属于其法定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工大公司应当向宝业公司支付工程款495万元，并自2011年5月16日始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
宝业公司要求工大公司赔偿停窝工损失740276.6元，其主张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质量保证金105万元，合同约定质保金5％（即105万元）验收合格一年质保期满后一个月付清。虽然涉案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合格，工大公司即投入使用，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质量责任，但不能因此免除宝业公司全部的质量责任。并且涉案工程直到现在未履行正式的竣工验收手续，故质保金工大公司可暂不予支付。待涉案工程按照相关法律规范经竣工验收合格后，工大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
关于履约保证金100万元的问题。因合同无效，故履约保证金应全部退还宝业公司。工大公司主张并提交证据证明已经退还50万元履约保证金，宝业公司以技术专用章（非合同类章）仅能用于工程技术的理由否认收到50万元履约保证金的理由不成立，故工大公司应当再退还宝业公司履约保证金50万元，但宝业公司要求的逾期利息不予支持。
关于工大公司提出的工程质量的问题。工大公司在诉讼中一直主张因宝业公司施工工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导致无法通过竣工验收，故要求宝业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并以此为由拒付宝业公司工程款。因本案合同无效以及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工大公司就提前使用，故工大公司之主张无法支持。向工大公司释明后，工大公司明确表示不针对工程质量问题变更诉讼请求。基此，工大公司在本案中提出工程质量鉴定申请，没有鉴定必要，其申请不予准许。关于涉案工程合理使用寿命内的工程质量问题，工大公司可另行解决。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工大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工大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宝业公司支付工程款495万元及其利息（自2011年5月16日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工大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宝业公司返还50万元履约保证金。四、驳回宝业公司要求工大公司赔偿停窝工损失740276.6元的诉讼请求。案件本诉受理费92168元，由工大公司承担；案件反诉受理费35466元，工大公司承担24975元，宝业公司承担l0491元。
判后，工大公司、宝业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工大公司请求：1、依法撤销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石民六初字第00022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宝业公司承担。具体事实和理由为：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工程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审批手续”并进一步认定双方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应认定合同无效”认定事实不清。涉案工程已经取得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法院可以依职权调查是否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审批手续问题。2、原审法院认定“工程尚未进行竣工验收原告即于2011年5月16日之前正式投入使用”认定事实不清。工大公司仅基于善良管理人义务而对厂房进行了部分有条件的占用。本案中，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是为生产大型设备而建造厂房。厂房能否运行重型天车，是该厂房能否使用的重要判断标准。而宝业公司所建造的厂房天车梁等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导致了重型天车根本无法使用，工大公司只是利用厂房临时存放机器、设备、材料等，根本无法达到使用天车进行生产的合同目的。3、原审法院认定“该49万元原告未按约定支付，且被告也未实际收到相应款项，该款作为已付工程款没有事实依据”认定事实不清。在工大公司向宝业公司返还50万元履约保证金的时候，宝业公司出具的拨款申请书上明确记载“请将此款打入任永仁的卡号”。工大公司在向宝业公司支付49万元工程款时，有理由相信任永仁有权利代表宝业公司收款，且工大公司向任永仁付款后，任永仁也开具了收据，则应视宝业公司已经收到上述款项。4、原审法院认定“原告未及时进行验收”属认定事实不清。工大公司一直在对涉案工程组织验收，只是由于宝业公司施工的工程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才导致工程无法通过竣工验收。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法院认定“原告擅自使用，应视为原告对工程质量的认可，应视为工程验收合格，故可以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三条的规定，参照合同的相关约定由原告向被告支付工程款”适用法律错误。工大公司在发现宝业公司施工的工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后，便一直在向宝业公司主张权利，不断的要求宝业公司进行整改。而且宝业公司在双方关于验收的会议纪要中也认可其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并承诺进行整改。故本案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作出判决。2、原审法院认定“原告在诉讼中一直主张因被告施工工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导致无法通过竣工验收，故要求被告继续履行合同，并以此为由拒付被告工程款。因本案合同无效以及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原告就提前使用，故原告之主张本院无法支持”适用法律错误。宝业公司如果按照合同约定主张工程款，就应当对工程款达到付款条件，即工程已经验收合格承担举证责任。而实际上宝业公司施工的工程主体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不可能达到竣工验收合格，因此，宝业公司无权要求按照合同约定主张工程款。3、原审法院认定“原告在本案中提出工程质量鉴定申请，没有必要鉴定，其申请本院不予准许”适用法律错误。在原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宝业公司请求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的条件是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而工程质量鉴定是工程能否验收合格最有效的方式。三、原审判决显失公平。本案中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是为了生产大型设备而建造厂房。而宝业公司所施工的工程根本无法达到工大公司的使用目的。在此种情况下，原审法院判决工大公司向宝业公司支付工程款，显失公平。
宝业公司请求：1、支持宝业公司要求工大公司支付l05万元质量保证金的请求；2、支持宝业公司关于要求工大公司支付履约保证金利息的请求。具体事实和理由为：一、原审判决认定未经验收，工大公司擅自使用涉案工程“应视为工程验收合格”，却又以“不能因此免除被告的全部质量责任，并且涉案工程直到现在未履行正式的竣工验收手续”为由，驳回宝业公司要求支付105万质保金的诉讼请求，自相矛盾。二、依据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的补充条款，履约保证金应在竣工验收完成后七日内退还，原审判决既然认定2011年5月16日为实际竣工日期，工大公司未在上述期限内退还，即构成违约，就应自2011年5月24日起向宝业公司支付利息。三、原审判决认定施工合同无效系适用法律错误。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强制性规定”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办不办建设许可证，是管理规定而非效力规定。该观点在最高法院判例中已有体现，原审判决认定合同无效，适用法律错误。
工大公司二审答辩称：1、关于105万元质量保证金。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质量保证金支付前提是工程验收合格，因此在宝业公司施工的工程质量存在严重问题无法达到验收合格的情况下，宝业公司无权向工大公司主张质量保证金。即使工大公司有条件占用厂房，对于厂房主体结构的质量问题宝业公司仍要承担责任2、关于履约保证金利息问题。履约保证金依据双方合同约定也没有达到付款的条件，工大公司不应当予以返还，宝业公司主张利息没有法律依据。3、关于合同效力问题，应认定为有效合同。4、关于厂房使用问题。工大公司建设厂房目的是为了生产大型设备，故占用不是使用。目前，生产大型设备所需最主要的主体部件天车梁仍无法正常使用，根本达不到工大公司建造厂房的目的。5、关于项目验收问题。工大公司多次主动邀请宝业公司验收，宝业公司也派员和专家多次开会研讨并形成会议纪要。但因工程质量达不到合同约定的要求，无法通过验收。6、关于鉴定问题。工大公司要求其继续履行合同，是源于认为工程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标准，而宝业公司要求支付价款因为按照合同约定，其所施工工程是否达到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是本案争议所在，应予鉴定。
宝业公司二审答辩称：1、合同有效是双方共识。2、工大公司擅自投入使用事实清楚，工大公司辩称其系为防止损失矿大而管理占用都是在变相承认已将涉诉工程投入使用，如何使用与宝业公司无关。3、49万元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工大公司未按照约定支付，宝业公司也没有收到上述款项。4、工大公司在收到宝业公司竣工申请报告后未在15天内组织验收，而是匆忙投入使用，原审认定其擅自使用正确。5、工程质量鉴定系重复鉴定不需要也不必要，根据最高法院相关司法解释l3条，即使涉诉工程有部分质量问题，工大公司也因擅自使用丧失索赔的权利。且工大公司已在工程完工后自行委托河北省建筑工程质量检测中心对涉诉工程进行了质量鉴定，故也没有必要再进行鉴定。
二审中，工大公司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一诉争工程土地使用证、规划许可证，证明诉争工程手续齐全；证据二现场照片，证明按照施工规范天车梁与立柱间应用混凝土填实，而宝业公司未对此施工；证据三2011年5月18日双方对诉争工程初步验收会议纪要，证明宝业公司认可存在质量问题；证据四2011年8月11日会议纪要，证明宝业公司同意继续对存在的质量问题进行整改；证据五河北省机械科学研究设计院作为设计单位出具的证明，证明吊车梁的制造和安装质量是保证车间正常生产的主要构件之一；证据六2012年7月14日李发贤施工合同书，证明支付维修费用4.3万元；证据七2012年11月15日施工合同书，证明支付维修费用11.725万元；证据八2015年10月8日维修施工协议书，证明后续维修费用仍需290万元。宝业公司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认可；证据二不认可是现场照片；证据三、证据四不是新证据，不予质证；证据五的真实性不清楚，对其证明内容亦不认可；证据六不是新证据，维修内容亦不是宝业公司施工范围；证据七不是新证据，该支付不是维修费用的支出；证据八的真实性无法核实，诉争工程投入使用后，除地基和主体结构外，宝业公司不再承担维修责任。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合同效力问题。工大公司、宝业公司对诉争工程已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均无异议，双方2010年3月29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宝业公司主张诉争工程于2011年5月18日竣工，并根据工大公司在其公司网页上所宣称的诉争工程于2011年5月16日已正式投入使用，主张工大公司认可诉争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但根据工大公司二审提交的新证据2011年5月18日《联合车间厂房初步验收会议记要》和2011年8月11日《高邑现场会议纪要》记载，宝业公司认可对工大公司指出的工程问题进行整改。二审中，宝业公司对上述会议纪要虽以非新证据为由不予质证，但两份会议纪要上均有周锦池签字，周锦池系宝业公司在其己方提交证据中所认可的宝业公司项目负责人，经本院释明，宝业公司并不申请对证据的真实性进行鉴定，故本院对上述会议纪要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故本院对宝业公司依据工大公司官网信息所主张的工大公司已自认诉争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的理由不予采信。
根据上述会议纪要，工大公司认可诉争工程已于2011年5月18日竣工进入验收阶段，按照合同约定，应付至工程价款的85%。工大公司、宝业公司对诉争工程固定价款2100万元并无争议，宝业公司认可已收到工程1500万元，工大公司主张2011年5月、6月期间向任永仁付款49万元亦应计入工程付款。因2011年4月11日返还保证金时宝业公司项目负责人周锦池已确认任永仁可接收项目付款，宝业公司亦不能证明任永仁与工大公司另存在其他经济往来，故工大公司2011年5月后向任永仁的49万元付款应计入工程付款。
根据2011年4月20日工程《联系单》，工大公司同意工期延续至5月中旬，工大公司工程逾期违约金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宝业公司主张的停工窝工损失亦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宝业公司主张的质量保证金和履约保证金，工大公司依据宝业公司项目负责人周锦池指令已向任永仁返还履约保证金50万元，并有付款凭证为据，本院予以确认，质量保证金和剩余的履约保证金根据合同约定付款条件尚未成就，本院暂不予支持。
综上，因案涉工程已进入验收阶段，工大公司、宝业公司应按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继续进行工程验收，对于剩余工程款以及工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双方均可根据验收情况另行主张权利。至2011年5月18日工程竣工，工大公司欠付宝业公司工程价款为236万元（2100万元×85%-1500万元-49万元），并应自2011年5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石民六初字第00022号民事判决；
二、石家庄工大化工设备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浙江宝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236万元及利息（自2011年5月19日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三、驳回石家庄工大化工设备有限公司、浙江宝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92168元，由石家庄工大化工设备有限公司、浙江宝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各负担46084元；反诉受理费35466元，由石家庄工大化工设备有限公司、浙江宝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各负担1773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2168元，由石家庄工大化工设备有限公司、浙江宝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各负担4608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悦
代理审判员 宣建新
代理审判员 郭 涛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