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杭商终字第19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建东。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刘佳跃，浙江洪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邵玲。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叶会强，上海建纬（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葛文鸿。
上诉人王建东为与被上诉人邵玲、原审被告葛文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2）杭西商初字第12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0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1年5月23日，王建东与浙江省省直物业管理中心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王建东租赁杭州市西湖区政苑小区丰潭路277号房屋（建筑面积123.12平方米）作母婴用品销售的经营场地，租期自2011年5月1日至2012年4月30日，年租金71902元，租期内，王建东不得转租或转让该房屋。
2011年10月10日，王建东（甲方）、杭州市拱墅区天使宝贝婴童用品商行（以下简称天使商行）（乙方）与邵玲（丙方）签订《加盟合作协议》，约定：三方共同合作经营杭州市丰潭路277号母婴洗浴店，协议有效期三年，自2011年10月9日至2014年10月8日；投资预算款300000元，王建东投资165000元，占总投资额的55%，邵玲投资135000元，占总投资额的45%，自协议生效后5日内将各自投资款交由天使商行代管；王建东、邵玲负责日常现金与账目的监督管理等，天使商行不以实物、现金形式进行投资，以其自有客户、人力、技术等资源进行市场营销、品牌推广、人员招聘、账目监督及运营管理等；利润（扣除天使商行报酬）和亏损、房租由王建东、邵玲按投资比例享有和承担，第一年房租72000元王建东、邵玲按股份折为投资款结算；如王建东提出解约或违约，赔偿天使商行50000元、邵玲100000元，邵玲提出解约或违约，赔偿王建东100000元、天使商行50000元，王建东现金退还邵玲投资款的剩余价值，物件归王建东；如天使商行提出解约或违约，赔偿王建东、邵玲各50000元。协议还就其他事项作出了约定。各方均确认，代表天使商行进行合同磋商的是蒋群娜。
天使商行认可上述协议签订后，邵玲将投资款135000元交付该商行。
2011年10月20日和10月22日，为向杭州天天热太阳能开发有限公司购买母婴洗浴店所用的空气能设备，天使商行经手，分别支出65000元和70000元，合计135000元。
2011年11月17日、11月22日和12月22日，邵玲分别将30000元、40000元和5000元，合计75000元交由天使商行。
协议履行过程中，为了该母婴洗浴店的开业经营，王建东、天使商行均为装修与购置设备等进行了开支。
2012年1月9日，母婴洗浴店经装修后开始经营，但未办理工商营业执照。
为合作体的组织形式、出资及经营管理等事项，合作三方产生争议。2012年4月15日，王建东出具承诺书，承诺在营业执照办好之前，因执照事项所造成的经济损失由其负责。
2012年4月15日，天使商行向王建东、邵玲发出《关于丰潭店与天使宝贝婴童用品商行解除合作关系告知函》，载明：因洗浴店未办妥营业执照而非法经营、王建东和邵玲提出不需要天使商行出面管理等原因，导致合作无法继续，要求解除《加盟合作协议》。告知函落款处由蒋群娜签名。
2012年4月19日，王建东作出《不同意解除加盟合作协议回复函》，载明：蒋群娜不是协议签订方，无权代表天使商行解除协议。即使蒋群娜取得天使商行的授权，其函告内容亦不符合事实；营业执照的办理系各方共同义务，申请材料已提交工商部门，正在办理中，不存在因此而导致的无法平等合作的情况；协议尚未到期，王建东、邵玲从未提出不需要天使商行出面管理的要求；王建东保留追究天使商行违约及其他法律责任的权利。
2012年4月29日，邵玲函告王建东、天使商行，就投资款的使用、装修延期、账目核对、执照办理、营运管理、员工分配等问题提出异议，认为王建东的行为已触犯法律并构成违约，给邵玲造成经济损失，故要求王建东在3日内清理账目，返还邵玲投资款及收益（或利息）。
2012年5月15日，王建东向邵玲回函称，其已履行约定义务，投资近300000元，无违法和违约行为，亦未给邵玲造成经济损失，装修工期延长是施工方原因，营业执照也正在办理中，邵玲、天使商行对此均是同意或知情的，王建东愿意核实账目，协商解决问题。
2012年5月11日，杭州市西湖区巧海母婴洗浴店取得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登记的经营者为王建东，经营场所为杭州市西湖区丰潭路277号。
邵玲于2012年4月退出合作经营，于2012年5月11日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王建东、天使商行与邵玲之间签订的《加盟合作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邵玲已依约交纳了投资款，而王建东未依约向天使商行交纳投资款，显属违约。且在协议履行之初，各方就营业执照、装修开业、收支账目、经营管理等方面即产生矛盾，经沟通未能协商一致。王建东在2012年取得的杭州市西湖区巧海母婴洗浴店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经营者为其个人，该行为也违反了各方合作的初衷。邵玲以王建东违约为由请求解除协议，天使商行同意解除。根据母婴洗浴店合作经营的现状，协议确已无法继续履行，故邵玲要求解除《加盟合作协议》之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由于各方对于合作的具体事项诸如合作体的组织形式、营业执照的办理时间、经营场所的装修要求及开业时间、收支账目管理等未能达成补充协议予以明确，以致于王建东与邵玲对于合作体的开支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对此双方均有一定过错。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洗浴店的经营现状、各方投资管理情况，以及邵玲已于2012年4月退出合作经营，且洗浴店已登记为王建东个人经营等情况，酌情确定王建东返还邵玲15000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解除邵玲、王建东与杭州市拱墅区天使宝贝婴童用品商行于2011年10月10日签订的《加盟合作协议》。二、王建东返还给邵玲150000元，该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邵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王建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84元，由邵玲负担1443元，王建东负担3141元，其中王建东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至原审法院。
上诉人王建东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对王建东与邵玲之间以及王建东、邵玲与葛文鸿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错误，从而造成适用法律错误。1、王建东与邵玲之间是合伙关系，王建东、邵玲与葛文鸿之间是合作关系，葛文鸿并非合伙人。原审判决应当适用《民法通则》及相关法律有关合伙的规定处理王建东与邵玲终止合作的法律后果；原审判决适用《合同法》处理王建东与邵玲的法律关系及法律后果系适用法律错误。2、王建东与邵玲至今未就终止合伙、剩余财产分达成一致意见。王建东与邵玲的合伙关系，以及与葛文鸿的合作关系在邵玲向原审法院起诉后一直没有解除，邵玲对杭州市西湖区巧海母婴洗浴店的员工工资及其他费用仅支付至2012年2月；邵玲应按合同约定的比例承担该店自2012年3月至本案终审判决期间所产生的全部费用。二、原审判决对以下事实认定错误或遗漏重要相关事实。1、签订《加盟合作协议》时，邵玲、葛文鸿对王建东办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名称预先核准、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办理营业执照均知情，王建东租赁的经营场地是各方共同的前提和保障。2、邵玲投资135000元并交付75000元给葛文鸿王建东不知情；邵玲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已经出资210000元。3、根据《加盟合作协议》约定，邵玲应当将第一年的房租租金按45%比例作为投资款存入甲方个人账户，但邵玲没有履行构成违约。4、原审认定邵玲于2012年4月退出合作经营错误，双方至今未终止合伙关系。2012年5月15日，王建东回函邵玲称其没有违法和违约行为，愿意协商解决问题；邵玲此后未参与经营，但并没有退出。5、原审判决对王建东实际投入的投资款项认定不清，而且对王建东关于对装修等进行评估鉴定的要求视而不见。三、王建东履行《加盟合作协议》没有任何过错，邵玲自起诉以来虽未参与经营，但双方合伙关系仍存续，其应当承担违约责任。1、原审判决认定“王建东在2012年取得的杭州市西湖区巧海母婴洗浴店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经营者为其个人，该行为也违反了各方合作的初衷。”与事实不符。三方签订协议前即已明知并同意按个体工商户申请营业执照；协议并未约定合作是成立公司还是个体工商户。2、王建东虽然没有将投资款直接支付给葛文鸿，但其出资购买设备设施、出资装修等开支三方均认可。3、邵玲自起诉后未参与合作项目的经营，拒绝履行合同义务，从而造成王建东独自勉强支撑维持经营项目，其行为构成违约。四、《加盟合作协议》能够继续履行，如果解除合伙关系，应对合伙财产进行调查核实，并对经营期间的债权债务按照《加盟合作协议》处理。原审判决在未查明相应事实的情况下，判定王建东支付邵玲15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订立合同后，王建东投入的投资款、房租、装修款及支付给蒋群娜的费用等（不含房屋转让费10万元）共计328255.2元，另支付员工工资、水电费、税费扣减营业收入约10万元；而邵玲投资约为15万元。两人共计投资约57万元，王建东应负担313500元，邵玲应负担256500元。根据各方实际已缴纳的投资款以及应实际出资的投资款计算，王建东多支付约11万元、邵玲少付约11万元。现该经营场地所有设备设施及装潢残值仅为15万。根据《加盟合作协议》约定的承担亏损并分配剩余财产的比例，王建东与邵玲共亏损42万，王建东承担23万元，邵玲承担19万元；按出资比例分配剩余财产，王建东应分得8.25万，邵玲应分得6.75万，故邵玲应支付给王建东6万元款项。综上，请求判令：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邵玲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邵玲承担。
被上诉人邵玲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的法律关系正确。1、三方当事人实际上是合同关系，即成立一家店，王建东和邵玲出资金，葛文鸿出服务和技术。邵玲起诉解除合同的主要原因是王建东不履行合同、违法经营，给邵玲造成损失，并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2、邵玲对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名称预先核准事宜并不知情。二、原审判决虽然未全部支持邵玲的诉讼请求，给邵玲分配了不应该有的过错责任，但认定的事实基本清楚。1、三方约定成立公司，不存在办理个体工商户执照的问题。王建东未有证据证明合作另外两方同意以其个人名义登记为个体工商户。2、王建东在一审时承认邵玲投资的所有款项，且根据合作协议约定，邵玲只需将投资款项交付葛文鸿即可。3、合作协议约定房租第一年甲、丙方按股份折为投资款结算，第二年才存入甲方指定的帐户。4、王建东2012年4月以前违法经营，且始终不肯与邵玲对帐，也不成立公司，经多次协商无果，邵玲提出解除合作关系。王建东在一审中没有提出评估鉴定的申请。另外，装修费用价格明显有问题。即使协议约定装修事宜由王建东负责，原装修合同约定为7万元，而王建东居然提交了30多万元的装修费，并且也没有主动要求对帐或重新约定追加投资，不符合常理。三、王建东存在明显过错。邵玲一直为履行协议而努力，退出参与经营是由于王建东原因。1、以王建东个人名义成立个体工商户不符合另外两方的利益。房屋由王建东出面租赁、且该店又是王建东历史店面继承，王建东控制该店的全面经营权力，邵玲根本无法介入和获得收益。2、王建东没有将投资款交给葛文鸿构成违约。3、邵玲起诉前一直要求暂停营业，理清相关事务再开业，但王建东一意孤行。王建东在经营过程中具有利益，不存在所谓独力支撑一说。四、王建东在实际经营中占据绝对的主导权，背离合作协议约定；在财务方面，邵玲无法监管。1、根据合作协议的约定，任何超支预算都应该得到三方共同确认。现超支部分均发生在王建东负责的装修过程中，没有邵玲的参与和确认。2、王建东的上诉状中提到截至2013年8月28日，邵玲还可以分到6.7万元，即意味着王建东欲证明的40万元装修费是谎言。综上，请求判令：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葛文鸿未答辩。
二审中，王建东为了证实其诉讼主张，提供了如下证据：
第一组：每日营收明细，用以证明：经营期间共取得营业收入124914元。
第二组：订报刊、文印结算单、收据，纳税证明、水电费单、电话电信宽带费、房租、工资支付收条、社保申报申请表及参保证明、社保计算表及劳动合同，用以证明：王建东经营期间共支出费用627867.34元。
第三组：工商企业注销证明、税务注销证明，用以证明：杭州市西湖区巧海母婴洗浴店于2013年11月15日停止经营。
对王建东提供的上述证据，邵玲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系王建东单方制作，没有经过三方共同确认。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工资支出10万元不符合正常经营理念；认为与工资相关的社会保险存在作假嫌疑；对房租认为有明确合同约定，扩大损失部分应由王建东承担，与邵玲无关。对第三组证据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此，本院认为：对第一组证据中有邵玲签字的每日营收明细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该组证据中的其它每日营收明细，邵玲的质证意见成立，故不予采信；第二组证据中的纳税证明、水电费发票、电话电信宽带费、房租收据、社保基金结算表，因有相关机构盖章确认，故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该组中的其它证据，因真实性无法确认，故不予采信。对上述两组真实性予以确认的证据，本院将结合其它证据确定是否将其作为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依据。对第三组证据，因有相关机构盖章确认，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予以确认。
二审中，邵玲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除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一、葛文鸿系个体工商户天使商行的个人经营者。二、杭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西湖分局出具的工商企业注销证明载明：杭州市西湖区巧海母婴洗浴店于2013年11月15日以歇业为由要求办理注销；公章未缴、营业执照已缴。
本院认为：本案所涉《加盟合作协议》经各方当事人签字盖章确认，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具有法律效力。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对原审法院判决解除上述合同并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据此，各方当事人均应按上述协议约定履行各自应负义务。
经审查，本院认为邵玲提供的经天使商行确认的二份购买空气能设备的销售凭证，以及三份新店筹备款收据足以证明邵玲已履行《加盟合作协议》约定的出资义务，王建东关于邵玲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已出资21万元的诉讼主张不能成立。对王建东关于邵玲未将第一年的房租租金按45%比例作为投资款存入甲方个人账户构成违约的诉讼主张，因其该主张与《加盟合作协议》关于“租金第一年甲、丙方按股份折为投资款结算”的约定不符，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据此，因王建东不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已按《加盟合作协议》的约定足额履行其应负担的出资16.5万元的义务；且王建东也无法证实其将上述协议约定合作经营的杭州市西湖区巧海母婴洗浴店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登记为其个人经营取得邵玲与天使商行的认可；原审法院认定王建东未依约向天使商行交纳投资款显属违约、王建东取得的杭州市西湖区巧海母婴洗浴店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经营者为其个人违反各方当事人合作的初衷具有事实依据。王建东关于其在签订本案所涉合同后共计投入资金42万余元、申请个体工商户的营业执照是三方共同意思表示的诉讼主张并无依据、不能成立。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据此，鉴于各方当事人在《加盟合作协议》中对合作的组织形式、经营场所的装修要求及开业时间、收支账目管理等事宜未能予以明确约定，原审法院认定王建东与邵玲对于合作体的开支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均有一定过错，并综合考虑洗浴店的经营现状、各方投资管理情况，以及邵玲已于2012年4月退出合作经营，且杭州市西湖区巧海母婴洗浴店登记为王建东个人经营等情况，酌情确定王建东返还邵玲150000元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王建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奕
代理审判员 潘才敏
代理审判员 徐 珺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天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