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122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白×，男，1956年11月2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任海峰，北京京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贾一旺，男，1987年10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吕纯杰，北京元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女，1931年9月3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瑞华，河南京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白×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5）东民初字第033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此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2月，贾一旺起诉至原审法院称：经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2）丰民初字第0929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案外人王×1应偿还我429.9977万元，并给付相应的利息。在上述判决生效后，王×1未履行还款义务，我向法院申请执行。在执行过程中，我发现王×1名下的位于北京市东城区×××301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过户给其母肖×。此后，我提起了要求撤销王×1与肖×之间转让行为的撤销权之诉。该案经两级法院审理，判决撤销了王×1与肖×之间转让上述房屋的法律行为。在上述转让行为被撤销后，我继续申请执行上述房屋。此时，我才得知肖×将上述房屋抵押给白×，抵押金额为280万元。我认为白×、肖×恶意串通，办理涉案房屋的抵押手续，侵犯了我的合法权利，故起诉要求确认白×、肖×签订的《房屋抵押贷款合同》无效，要求确认白×、肖×关于抵押北京市东城区×××301号房屋的法律行为无效，诉讼费由白×、肖×承担。
肖×辩称：我作为涉案房屋的产权人，为了给王×1之子关×2偿还债务，向白×借款280万元，同时用涉案房屋作为抵押，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白×。白×系善意第三人，双方之间的抵押行为是合法有效的，不同意贾一旺的诉讼请求。
白×辩称，同意肖×的答辩意见。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民事行为无效。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签订的合同为无效合同。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贾一旺主张白×、肖×恶意串通，签订《房屋抵押贷款合同》并办理抵押登记，侵犯了贾一旺的合法权利。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案外人王×1对其子关×2欠付贾一旺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王×1曾将涉案房屋低价转让给其母肖×，该转让行为已经被依法撤销。在涉案房屋登记在肖×名下期间，肖×又与王×1之妹王×2的丈夫白×签订借款协议，将涉案房屋抵押给白×。就白×获得抵押权是否系善意的问题，首先，肖×、白×、王×1系亲属关系，肖×用于抵押的房屋原登记在王×1名下，基于三人的亲属关系，白×对于肖×如何获得该房屋的所有权应当是知情的，对于贾一旺就肖×、白×之间的房屋转让已提起诉讼一事也应当是知情的。在明知用来作为抵押物的房屋存在纠纷，白×仍然与肖×办理抵押借款手续，该行为并非善意；其次，白×主张其获得涉案房屋的抵押权是因为向肖×支付借款280万元，虽然肖×对此予以认可，但根据相关的存取款记录显示，上述280万元并非一次性打入肖×账户，而在每一次白×向肖×汇款后，肖×均将款项取出，随后白×账号又会存入一笔款项。现肖×无法就其账户款项去向提供证据，而白×对于部分存入其账户的款项来源亦无法提供详实有效的证据加以说明，且上述资金往来均发生在贾一旺与肖×、王×1的诉讼期间，故对白×、肖×的相关意见不予采纳。结合上述种种情形，法院认定白×、肖×之间签订的《房屋抵押贷款合同》系白×、肖×恶意串通所签订，该合同侵犯了贾一旺的相关权利，应被认定为无效，白×、肖×抵押涉案房屋的行为亦应被认定无效，贾一旺的诉讼请求，法院应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9月判决：一、肖×、白×就北京市东城区×××三○一号房屋签订的《房屋抵押贷款合同》无效；二、肖×、白×抵押北京市东城区×××三○一号房屋的法律行为无效。
判决后，白×不服，以原判认定其与肖×之间签订的抵押合同是恶意串通所签，缺乏事实依据为由上诉至本院，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贾一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贾一旺同意原审判决；肖×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诉讼。
经审理查明：肖×与案外人王×1、王×2系母女关系，王×2系王×1之妹，白×与王×2系夫妻关系。案外人关×2系关×1、王×1夫妇之子。涉案房屋位于北京市东城区×××301号，原登记在王×1名下，自2012年5月21日登记至肖×名下（房屋权属证书号：X京房权证东字第0642**号）。
2012年，贾一旺曾将关×2、关×1、王×1起诉至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要求关×2偿还借款430万元，给付利息24万元，并要求关×1、王×1承担连带责任。经审理，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6月15日做出一审判决，判决关×2偿还贾一旺借款429.9977万元，并给付利息24万元，关×1、王×1承担连带给付责任，该判决现已生效。在执行过程中，贾一旺发现王×1将其名下的涉案房屋转让给肖×，导致无法执行，遂于2013年4月22日诉至原审法院，要求撤销王×1与肖×之间转让涉案房屋的法律行为。根据卷宗内送达回证显示，王×1、肖×于2013年5月13日领取了该案的起诉书。该案经两级法院审理认为，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王×1对关×2欠付贾一旺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将涉案房屋转让给肖×的价格显著低于市场价格，贾一旺请求法院撤销上述转让行为，于法有据；王×1、肖×称王×1、肖×之间发生的是房屋置换行为，而非房屋买卖行为，但王×1与肖×并未就此订立书面协议，且王×1于2012年5月21日将其名下的涉案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至肖×名下时，肖×的房屋已于2010年出卖给案外人，故判决撤销了王×1、肖×之间关于转让涉案房屋的法律行为。
另查：2013年4月27日，白×、肖×签订《借款协议》，约定白×同意借给肖×280万元现金。肖×将本人名下房产一套（东城区×××301室）抵押给白×作为还款保证。该房产办理完成抵押手续后15日内白×给付借款金额。借款期限为1年（2013年5月至2014年5月），相应房产抵押期限与借款期限一致。借款期满，如肖×不能归还全部借款，该房产归白×所有。2013年5月3日，白×、肖×又签订《房屋抵押贷款合同》，约定抵押房屋位于北京市东城区×××301号，抵押金额为280万元，债务履行期限为2013年5月3日至2014年5月2日。同日，白×、肖×向房管部门申请办理房屋抵押登记。2013年5月8日，抵押登记办理完毕，抵押权人为白×，债权数额为280万元（权证号：X京房他证东字第0245**号）。
再查：2013年5月13日，案外人李×向白×名下账号为×××的银行账户汇款21.19万元，同月15日，王×2向该账户汇款90万元。截至该日，白×该银行账户的余额为1127949元。同日，该账户向肖×名下账号为×××的银行账户转账100万元。同月16日，白×上述账户存入69万元。同月17日，白×账户向肖×账户转账80万元。同月18日，白×的上述账户存入100万元。同月20日，白×账户向肖×账户转账100万元。同月21日，白×账户存入50万元。就其账户在2013年5月16日、同月18日、同月21日的存款来源，白×表示其中69万系其整理母亲张×的存单及贾一旺存单后提取现金所得，并整理了家中的现金后存入，100万元系白×向案外人张××借款所得，50万元是白×曾借给案外人薛×150万元，薛×1偿还而来。原审法院遂向张××、薛×1了解相关情况。张××表示其借给白×的100万元为现金，无法说明100万元现金的明确来源。薛×1表示其曾向白×借款50万元，亦为现金方式支付，薛×1收到后交给其两个妹妹薛×2、薛×3，为了偿还白×上述50万元借款，薛×1又从两个妹妹处将上述款项取回，以现金的形式偿还白×。
同时，经查询肖×名下的上述账户，该账户于2013年5月15日开户，并于同日存入100万元。同月16日，该账户取款80万元。同月17日，该账户存入80万元。同月18日，该账户取款100万元。同月20日，该账户存入100万元。同月21日，该账户取款100万元。肖×账户的相关取款手续均系其女王×1办理。就肖×取款后款项去向，肖×表示该款项已经偿还关×2所欠债务，但是并未就此提供证据。
本院审理期间，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
上述事实，有（2012）丰民初字第09290号民事判决、（2013）东民初字第05988号民事判决、（2014）二中民终字第03103号民事判决、产权证、房屋档案、《借款协议》、《房屋抵押贷款合同》、账户信息查询结果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相关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白×与肖×是否恶意串通，签订《房屋抵押贷款合同》并办理抵押登记，侵犯贾一旺的合法权益。白×上诉称其系善意，不存在恶意串通的事实。但是根据已查明的事实，白×系肖×之女婿，案外人王×1之妹夫；涉案房屋原登记在王×1名下，系王×1在其对其子关×2欠付贾一旺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期间以低价转让给其母肖×的，后又被肖×在贾一旺诉其与王×1的撤销上述转让行为的诉讼期间，抵押给白×；白×向肖×账户汇入借款时，肖×已领取撤销之诉案件的传票；白×与肖×的两个账户的存取款记录显示，白×在向肖×转入第一笔借款100万元前，其账户内仅余额1127949元，在肖×取款80万元后的当天，白×账户内存入69万元，次日其向肖×账户内转入第二笔借款80万元，在肖×取款100万元的当日，白×账户内存入100万元，并在两天后的20日向肖×账户转入第三笔借款100万元，当日肖×将100万元取出，次日，白×账户又存入50万元；肖×的上述取款手续均由王×1代为办理。而肖×无法就其主张的账户款项去向提供证据，白×对其部分存入账户的向肖×出借的款项来源亦无法提供详实有效的证据予以佐证。综合分析白×、肖×、王×1之间的亲属关系、涉案房屋的权属变更情况、抵押权的设立及白×、肖×账户的存取款情况以及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情况，本院认为，根据上述事实足以认定白×对贾一旺与王×1、肖×之间的房屋转让撤销之诉应当是知情的，肖×与白×之间就涉案房屋签订的《房屋抵押贷款合同》系二者恶意串通所签订。原审法院据此判决上述合同以及肖×、白×之间就涉案房屋的抵押行为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白×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肖×、白×负担（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白×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于阳春
代理审判员 王艳芳
代理审判员 王 佳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张邵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