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1民终78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金利信特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梨园北街18号院12-361室。
法定代表人：石金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美虹，北京市易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黄石扬子建安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黄石市黄石大道352-87号。
法定代表人：ＸＸ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俊，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金利信特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石扬子建安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扬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鄂武东开民一初字第007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清水砼质量不合格是施工质量不合格所致，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提出解除合同并撤走施工人员，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三、一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不支持上诉人索要工人费用、劳务费用，显然适用法律错误。
扬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所供应的模板及施工不当导致清水混凝土成型之后达不到国家标准。双方签订的合同从内容来看就是发包与承包，而且上诉人是独立施工，并不是由扬子公司雇佣人员。
金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扬子公司向金利公司支付工人费用96600元；2、扬子公司向金利公司支付实际完成的劳务费用40201.21元；3、扬子公司向金利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36801.21元为基数，按每日千分之二的标准从2015年3月3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4、扬子公司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扬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金利公司支付延误工期罚款70000元；2、金利公司赔偿因延误工期给扬子公司造成的误工费315000元；3、金利公司赔偿扬子公司凿除16立方不合格清水砼损失共计70000元；4、金利公司赔偿因延误工期导致扬子公司东塔楼已安装模板损毁损失、安装拆除损失88000元；5、金利公司赔偿由扬子公司代金利公司完成的内脚手架搭设费、钢管扣件租赁费、施工配合费、施工电费、宿舍工人用电费总计10228元；6、金利公司赔偿因延误工期造成扬子公司被业主方罚款的损失140000元；上述金额共计693228元；7、金利公司对剩余不合格部位拆除并进行赔偿；8、金利公司负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诉讼过程中，扬子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1、金利公司支付延误工期罚款58000元；2、金利公司赔偿因延误工期给扬子公司造成的误工费261000元；3、金利公司赔偿扬子公司凿除16立方不合格清水砼损失共计32900元；4、金利公司赔偿因延误工期导致扬子公司东塔楼已安装模板损毁损失、安装拆除损失89137.20元；5、金利公司赔偿由扬子公司代金利公司完成的内脚手架搭设费、钢管扣件租赁费、施工配合费、施工电费、宿舍工人用电费总计20288元；6、金利公司赔偿因延误工期造成扬子公司被业主方罚款的损失58000元；上述金额共计519325.20元；7、金利公司对剩余不合格部位拆除并进行赔偿；8、金利公司负担全部诉讼费用。在一审法院于2017年2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时，扬子公司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一审法院视为其撤回反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扬子公司以总承包的方式与湖北华新房地产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对湖北华新房地产有限公司位于高新大道与光谷一路交汇处华新总部基地办公楼项目进行施工。2015年3月23日，扬子公司（甲方）与金利公司（乙方）签订《施工劳务安装承包合同》，合同约定与本案有关的主要内容为：“1、甲方将华新总部基地办公楼项目东塔楼核心筒部位的模板安装、拆除分项工程承包给乙方施工；2、承包方式：包工、包辅料不包主材（主材业主提供），包质量包进度包安全；3、承包内容：涉及本工程东塔楼核心筒部位的所有模板安装、拆除、内脚手架搭设（甲方：扬子公司提供钢管、扣件）、电梯井内架及施工平台的搭设拆除、模板清理及拆除、刷模板脱膜剂、修整、堆放、模板质量缺陷的维修。本工程东塔楼核心筒剪力墙正面为清水混凝土，相对应的剪力墙背面为普通混凝土地锚钢筋由甲方提供；4、工期为10个月，乙方承担的项目施工，其配备人员和工期都应满足甲方的进度要求。乙方施工期间必须组织高素质的技术工人进场施工且人员配备必须满足甲方项目部的总体进度安排，严格按甲方每月的节点工期完成。由于乙方管理不当，人员不足而影响甲方及其他工种的进度而造成的一切损失由乙方全权负责并视为一方违约，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及扣除乙方违约金。甲方需要提供给乙方施工工期表、合理的工期内进行施工（标准层清水部位6-7天；非表层12-14天）；5、本工程砼为清水砼，所以模板安装更为重要，模板安装前必须制定模板安装方案，严格按安装方案施工。模板安装前乙方必须对现场施工人员进行技术交底，使每位清水模板现场施工人员应在技术交底上签字确认交项目部存档。模板安装前螺杆位置必须事先排版，水平间距、竖向间距必须满足加固要求，且应均匀、对称，不得出现错位及影响观感的缺陷。模板安装时必须严格按构件的涉及截面尺寸精确安装，模板拼缝严密不漏浆，确保砼构件的截面尺寸、表面平整度、垂直度、刚度满足设计要求；清水砼的精度要求具体验收标准详见建筑工程清水混凝土施工技术规程（DB11/T464-2007）；6、本工程清水砼模板拆除必须有成品保护的拆除方案，并按拆除方案实施，并做好技术交底工作，各位工人签字后交项目部存档。拆除时不得强撬强拆、野蛮施工，必须小心翼翼地拆除，不得损坏剪力墙的阳角及清水砼表面。模板拆除时及时做好模板的清理工作，特别是模板止口上的水泥浆，表面的渣质必须清理干净，模板表面有损伤的部位应及时更换，不得影响清水砼表面成型质量；7、乙方必须严格按设计图纸、变更单、施工规范和强制性标准条文和甲方的工艺工法要求施工，确保施工质量达到清水砼的质量标准；8、本合同双方签订生效七日内，甲方按合同总额的10%作为乙方工人支付费用，剩余合同款乙方每月25日前报送月工程进度款申请书，甲方代表3日内审核完毕，审核完毕后7日内支付至实际完成工程量的90%，剩余10%劳务款待结构施工完成一个月后的一周内给与支付结束。甲方支付的工程进度款，按乙方完成工作的进度向乙方支付工程款，但由于乙方申报不及时造成支付延误，由乙方自行承担责任”。
2015年3月27日，金利公司、扬子公司及建设单位、监理单位、消防单位等单位共同召开清水砼施工协调会，根据争议工程的监理单位黄石华信工程监理有限公司加盖印章的专题会议纪要（《清水砼施工协调会》）记载，金利公司的李永喜、张传化发言称：“我方关于清水砼模板安装施工方案已报总包单位，按合同约定的施工范围进行施工，执行总包下达的施工进度计划，3天内人员增加至15人”。
2015年4月15日，扬子公司华新总部基地项目部向金利公司清水混凝土班组发出工程师通知单，主要内容为：“一、你方于2015年4月8日东边塔楼核心筒模板正式安装，直至今日模板已安装8天。目前施工进度严重滞后，远远不能满足合同约定的工期，现勒令你方迅速增加施工人员（你方迄今为止施工人员只有7人），确保工地施工人数不少于15人（另增一名质检员）。如不能按时完工，坚决按合同工期第三条进行处罚。二、你方必须严格按2015年4月10日工作联系函（关于重申清水混凝土区域洞口尺寸事宜）进行施工，洞口水平、垂直尺寸不得超过3mm，轴线位移不大于5mm，否则出现质量问题，一切后果均由你方承担！三、在内模定位前，所有预留洞口、预埋导管等位置必须先自检合格后向总包报验，再由监理、业主验收合格后方可模板安装，未经验收擅自安装模板，一切后果有（由）你方承担”。
2015年4月24日，金利公司、扬子公司及建设单位、监理单位等单位共同召开清水模板安装专题会议，金利公司的孙鹏、张传化参加会议。根据争议工程的监理单位黄石华信工程监理有限公司加盖印章的专题会议纪要（《清水模板安装专题会议》）记载，黄石华信工程监理有限公司于2015年4月22日对一层15-16/E-G核心筒（-0.05m～3.2m）清水模板检查验收评定结果为不合格，主要原因：“清水砼模板分包单位不重视施工质量，现场没有质量管理人员。至今没有报清水模板分包单位及管理人员资质，没有建立质量保证体系，没有提交合格的施工方案（施工方案不合格没有重新申报），无质量管理意识，无计划，无程序，盲目施工。清水模板已施工16天，现场没有施工技术负责人，没有质检员、施工人员普遍专业技能差，唯一带班人员不知道施工质量标准”。
2015年5月7日，金利公司、扬子公司及建设单位、监理单位等单位共同召开清水砼质量事故处理的专题会议，对15-16/E-G轴-0.05m-3.15m清水砼出现涨模、跑模、漏浆、错台、麻面、挂浆严重质量问题及现场解决办法进行讨论，金利公司的孙鹏参加会议。根据争议工程的监理单位黄石华信工程监理有限公司加盖印章的专题会议纪要（《清水砼质量事故处理的专题会议》）记载，金利公司的孙鹏发言称：“1、对15-16/E-G轴-0.05m-3.15m部位评估为不合格及对该部分清水砼进行全部凿出我没有意见，但我明确态度：对不合格清水砼，不是我一家单位所造成。模板跑模我承认是我单位的责任，但清水砼出现外观质量问题如蜂窝麻面，不是我单位承担的范围之内。2、暂停支付《清水模板的采购合同》余款我同意。3、今晚安排人员进行吊除清水模板。4、监理方和业主方的意见我单位接收，没有异议”。
2015年5月14日，金利公司、扬子公司及建设单位、监理单位等单位共同召开清水砼外观质量事故分析专题会议，对15-16/E-G轴-0.05m-3.15m清水砼存在的质量事故原因进行的分析讨论，金利公司的孙鹏、张传化参加会议。根据争议工程的监理单位黄石华信工程监理有限公司加盖印章的专题会议纪要（《清水砼外观质量事故分析专题会议》）记载，大家认为清水砼出现事故的主要原因为：1、施工管理不到位；2、质量体系不完善；3、模板体系存在缺陷，需进一步完善。同时，对于后续施工，金利公司提出解除清水砼模板施工分包劳务合同。会议结束后，扬子公司当天向金利公司清水砼模板班组发出工程联系函，鉴于金利公司的孙鹏在清水砼外观质量事故分析专题会议上提出终止合同，扬子公司要求金利公司以书面形式申明是由金利公司主动提出终止合同。
金利公司撤走施工人员后，2015年5月28日，扬子公司将争议工程承包给案外人继续施工。
2015年10月23日，金利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买卖合同纠纷诉讼，案号为（2015）鄂武东开民二初字第00977号，要求建设单位湖北华新房地产有限公司支付清水模板货款。一审法院在该案中查明：“金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石金环于2014年12月18日授权委托公司员工孙鹏为金利公司代理人，以金利公司的名义参与湖北华新总部基地清水混凝土项目，代理人在该项目施工过程中所签署的一切文件和处理与之有关的一切事务，均为代表金利公司的行为，与石金环的行为具有同等法律效力。金利公司将承担代理人行为的一切及全部法律责任和后果。经湖北华新房地产有限公司申请，湖北科技事务司法鉴定中心对金利公司为华新总部基地项目提供的清水混凝土模板质量进行鉴定，并出具了鄂科司鉴中心[2016]科鉴字第062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金利公司为华新总部基地项目提供的清水混凝土模板体系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一审法院于2016年8月26日判决驳回金利公司的诉讼请求。金利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对上述司法鉴定意见予以采信，亦认定金利公司所提供的清水混凝土模板体系不符合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并于2017年1月13日作出（2016）鄂01民终681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审理期间，争议工程建设单位湖北华新房地产有限公司申请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因其申请参加诉讼的理由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对其上述申请不予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金利公司与扬子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如存在违约行为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金利公司与扬子公司于2015年3月23日签订《施工劳务安装承包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争议工程的监理单位黄石华信工程监理有限公司加盖印章的2015年3月27日专题会议纪要（《清水砼施工协调会》）、2015年4月15日工程师通知单、2015年4月24日专题会议纪要（《清水模板安装专题会议》）、2015年5月7日专题会议纪要（《清水砼质量事故处理的专题会议》）证明金利公司在施工过程中，经监理单位黄石华信工程监理有限公司多次抽查存在多方面的质量问题，且经建设单位湖北华新房地产有限公司、监理单位黄石华信工程监理有限公司、金利公司、扬子公司多次召开协调会，仍存在质量问题。2015年5月14日专题会议纪要（《清水砼外观质量事故分析专题会议》）、录音光盘，均证明在建设单位湖北华新房地产有限公司、监理单位黄石华信工程监理有限公司、金利公司、扬子公司参加的分析会上一致认为清水砼质量事故主要原因是金利公司施工管理、质量把控体系和模板体系缺陷。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书也认定金利公司所提供的清水混凝土模板体系不符合约定的质量标准。金利公司对后续施工提出解除上述合同，随后撤走施工人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且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不合格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二）修复后的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不合格，承包人请求支付工程价款的，不予支持。”第十六条第三款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有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不合格的，工程价款结算参照本解释第三条规定处理。”根据上述分析认定，金利公司在承包本案争议工程后，在施工期间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经多次协调仍未能修复或解决，已构成违约。后在金利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且在合同尚未履行完毕的情形下，金利公司提出解除合同并撤走施工人员，已构成违约。依照上述合同约定及规定，金利公司施工质量不合格，且未进行修复即行解除合同，一审法院对其要求扬子公司支付工人费用96600元、劳务费用40201.21元、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十六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北京金利信特工程技术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005元由北京金利信特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4497元由黄石扬子建安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金利公司与扬子公司于2015年3月23日签订的《施工劳务安装承包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金利公司上诉认为一审判决认定清水砼质量不合格是施工质量不合格所致，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但从双方当事人与建设单位、监理单位等单位共同召开的多次会议的会议纪要内容来看，涉案工程经多次协调，仍存在质量问题，本院作出的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6）鄂01民终6811号民事判决亦认定金利公司所提供的清水混凝土模板体系不符合双方当事人约定的质量标准，故金利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金利公司上诉认为一审判决认定金利公司提出解除合同并撤走施工人员，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但从扬子公司在一审提交的2015年5月14日专题会议纪要（《清水砼外观质量事故分析专题会议》）、录音光盘来看，金利公司的孙鹏、张传化出席该次会议，并在该次会议提出解除清水砼模板施工分包劳务合同，而从双方当事人于2015年3月23日签订的《施工劳务安装承包合同》来看，孙鹏作为金利公司的代表在该合同落款处签名，故金利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金利公司承包的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而且金利公司在未能对涉案工程进行修复的情况下提出解除合同并撤走施工人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且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不合格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二）修复后的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不合格，承包人请求支付工程价款的，不予支持。”和第十六条第三款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有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不合格的，工程价款结算参照本解释第三条规定处理。”一审驳回金利公司关于支付工人费用96600元、劳务费用40201.21元以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金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5元，由北京金利信特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薇
审判员 李 瑜
审判员 胡丹丹
二〇一八年二月五日
书记员 肖宇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