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民提字第17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新亮。
委托代理人：王庆生，北京市汉鼎（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梁山京九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梁山县黑虎庙镇黑北村。
法定代表人：任德民，经理。
委托代理人：宋广凯，山东公明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吕小燕，山东公明政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梁山泽运肉联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梁山县黑虎庙镇黑北村。
法定代表人：任泽运，经理。
再审申请人张新亮因与被申请人梁山京九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九公司）、原审被告梁山泽运肉联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泽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济民终字第10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5月21日作出（2015）鲁民提字第17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新亮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庆生，被申请人京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任德民及委托代理人宋广凯、吕小燕，原审被告泽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任泽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1月14日，张新亮向山东省梁山县人民法院起诉称，2009年10月21日，京九公司、泽运公司两次向张新亮贷款50万元，分别约定年利息10万元和6万元。张新亮多次催要未果，现请求判令京九公司、泽运公司偿还贷款本息70万元，诉讼费由京九公司、泽运公司承担。京九公司和泽运公司答辩称，京九公司和泽运公司从未向张新亮借款，更不欠张新亮一分贷款。泽运公司在张新亮起诉的借款发生时间尚未成立，不可能向张新亮借款。京九公司于2009年5月5日其股东及公司法定代表人都进行了变更，变更后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王凤东，也是该公司唯一的股东，京九公司与任德全在2009年5月5日后没有任何关系，基于上述两点，请求驳回张新亮的诉讼请求。
山东省梁山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9年10月21日，任德全向张新亮借款200000元并出具借条一份，双方约定利息为年利息60000元，京九公司担保，见证人祝某；2009年10月21日，任德全向张新亮借款300000元并出具借条一份，双方约定利息为年利息100000元，京九公司担保，见证人祝某。到期后，张新亮多次向京九公司催款，京九公司以种种理由推拖不还。另查明，京九公司成立于2003年12月18日，法定代表人任德全，2009年5月4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王凤东。借条上的京九公司印章与2008年5月24日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2009年5月25日食品生产许可证发证检验抽样单、2007年12月28日京九公司关于废水深度治理工程检测申请报告、京九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上京九公司印章一致，和2009年5月4日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上京九公司印章不一致。泽运公司成立于2010年3月25日，法定代表人任泽运，其公章审批、制作时间为2010年3月25日，公章编号3708320005665，与张新亮提供的借条上的公章不一致。再查明，借款人任德全和见证人祝某是夫妻关系，任德全和任泽运是父子关系。
山东省梁山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当事人对于保证方式没有约定的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对于连带担保，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张新亮、京九公司双方对借款的保证方式没有约定，视为连带担保责任，故张新亮要求京九公司还款本金50万元的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经核算，张新亮计算的利息在法律规定的限定范围内，法院依法支持。张新亮不能提供相关的证据证明，借条上的泽运公司的印鉴是泽运公司曾经使用或经过泽运公司确认的，故张新亮要求泽运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请求，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京九公司具有独立法人资格，担保时是以公司的名义，其内部法定代表人、股东的更换并不影响公司责任的承担。对于公司公章的更换，京九公司没有提供相关的证据证明，其在公章更换后，按照国家的相关规定送交印章制发机关封存或销毁，视为对原公章存在的认可，故京九公司以公司法人、股东的变更和公章更换为由不履行还款义务的辩解，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山东省梁山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5月25日作出（2011）梁民初字第244号民事判决：一、京九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张新亮借款699999元，并享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规定的权利。二、驳回张新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00元，诉讼保全费4172元，合计14972元，由京九公司负担。
京九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张新亮对京九公司的诉讼请求。其理由主要为：一、一审判决认定京九公司作为担保人应承担担保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张新亮从未主张过京九公司是担保人，其请求是以京九公司是借款人要求京九公司承担责任。二、借条上的公章系任德全所盖，京九公司并非担保人。张新亮明知任德全已不能代表京九公司，明知任德全所盖公章虚假，仍接受其出具的借条，属于恶意串通，损害京九公司利益。三、京九公司不起诉借款人，只起诉被借款人冒用名义的京九公司和泽运公司，可以认定任德全和张新亮恶意串通。四、同一时间出具两份借条、且数额巨大、违背常理，事实虚假。五、一审判决的利息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四倍，明显违法。
张新亮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京九公司所借资金用于其企业环保改造。二、京九公司系私营企业，由法定代表人自己出资设立。泽运公司虽从工商登记显示为另一企业，但没有独立场所，亦无另外投资，且其法定代表人是任德全的儿子，故京九公司属于家庭经营。三、法定代表人虽然更改，但企业仍应承担民事责任。四、张新亮在借款人和担保人之间选择起诉对象符合法律规定。五、利息的计算符合法律规定。
泽运公司述称，借条是虚假的，当时泽运公司未成立，公章是防伪章。泽运公司与张新亮不认识，不能存在借款关系，也不会提供担保。
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案外人任德全作为借款人，于2009年10月21日分别向张新亮出具了两份借条，借款金额及利息约定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该两份借条见证人均为任德全之妻祝某，担保人处均盖有京九公司和泽运公司的印章，但没有上述两公司负责人的签字。另查明，2009年10月21日，泽运公司尚未成立。上述两份借条上加盖的京九公司的公章与此时京九公司在梁山县工商局所预留的公章不一致，张新亮在一审时亦予认可，法院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焦点问题是对于两笔借款，京九公司应否承担责任。首先，借款人任德全在2009年5月4日之后已经不再担任京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对于其2009年10月21日向张新亮出具的两份借条，不能认定为职务行为，只能认定为任德全的个人行为。故京九公司不能作为涉案两份借条的借款人承担责任。其次，虽在涉案两份借条的担保人处均盖有京九公司的印章，但该印章与此时（即2009年5月4日公司变更登记后）京九公司在梁山县工商局所预留的印章不一致，且该印章下亦无京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相关负责人的签字，故认定京九公司作为担保人承担责任的依据不足。另外，张新亮所提交的两份涉案借条系同一日由任德全出具，且数额均较大，该事实不符合一般常理。且作为借条载明的另一担保人的泽运公司，在借条出具时尚未成立，更不可能存在公司印章。这些也佐证了涉案借条所记载的担保人的不真实性。因张新亮只要求京九公司与泽运公司承担责任，并未对借款人任德全主张权利，故对其该案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综上，一审判决京九公司对张新亮承担还款责任的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法院予以纠正。京九公司的上诉请求证据充分，法院予以支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10月20日作出（2011）济民终字第1052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山东省梁山县人民法院（2011）梁民初字第24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新亮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诉讼保全费4172元，合计1497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均由张新亮负担。因该款京九公司已预交法院，故由张新亮在履行判决义务时，与京九公司一并结清。
张新亮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借款行为发生在2009年10月21日，此后的2009年10月、11月京九公司向梁山国家税务局经济开发区税务分局递交的两份《增值税一般纳税人纳税申报资料》上，均加盖京九公司公章，该公章与借条上公章一致。且原一二审均认定借条上的公章与2008年5月24日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2009年5月25日食品卫生许可证发证检验抽样单、2007年12月28日京九公司关于废水深度治理工程检测申请报告、京九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上的公章一致。以上足以说明，借款行为发生前后，京九公司均在使用同一枚公章，证实京九公司在借条上加盖公章的真实性。法定代表人的更换以及公章的更换均是京九公司管理问题，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京九公司应承担法律后果。二审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不清，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京九公司答辩称，借条上公章系任德全个人私刻，并在股权转让时私自留存的，并非京九公司在工商局预留公章，对此京九公司不应承担保证责任。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张新亮的诉讼请求。
泽运公司述称，同京九公司答辩意见。
本院再审查明，2011年3月8日一审庭审中，京九公司认为张新亮提交的证据材料不能证明张新亮与京九公司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张新亮认可两张同日打的借条其中30万是张新亮为任德全“借别人的钱作担保”，替任德全还款，加上张新亮原来借给任德全的钱打的总欠条。2011年8月23日二审庭审中，张新亮主张借条中的资金是借的资金，对于资金来源没有证据。2015年9月15日再审庭审中，张新亮主张借款是为了京九公司改造环保设施，均是现金交付，没有书面证据材料。庭后张新亮提交张新亮妻女的股金单取款证明，欲证实是其借款资金来源。
另查明，张新亮提交2009年10月、11月、12月、2010年5月、2010年6月增值税一般纳税人纳税申报资料，欲证实借条上的公章与京九公司纳税申报材料上的公章一致，是京九公司曾用过的真实的公章。京九公司质证意见认为借条上的公章系任德全私刻加盖，是任德全的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京九公司对2009年11月、12月纳税证明上的印章认可。
再审庭审中，京九公司申请任德全出庭作证，任德全称涉案公章是其私刻的，张新亮知道任德全私刻公章并持有，并知道股权已转让。任德全在出庭时对借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实际借款予以否认，其主张借款系与张新亮的共同花销，没有实际收到此款。京九公司申请王凤东出庭作证，王凤东称任德全在转让公司时公司没有欠张新亮的款项，任德全在2009年转让公司后曾负责公司报税到2009年12月。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同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京九公司是否对涉案两笔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根据涉案两份借条显示，借款人为任德全，担保人为京九公司。借条没有注明京九公司作为担保人承担一般保证还是连带保证，根据《担保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责任。涉案借条中加盖有京九公司公章，京九公司虽否认该公章的真实性，但在原审中并未对此提出鉴定申请，且在再审审理中时任京九公司法人的王凤东认可公司股权转让后，任德全曾帮助公司进行报税到2009年12月，任德全也认可曾用与借条上一致的公章进行纳税申报，京九公司现亦无其他证据相佐证该公章不是真实的，京九公司没有提供相关的证据证明其在更换公章后，按照国家的相关规定送交印章制发机关封存或销毁，且在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前后使用过该公章，因此京九公司对此公章不予认可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涉案借条内容显示，借款人为任德全，京九公司是担保人。虽张新亮再审中提交其妻女股金单取款证明，该证据只能证明其所称资金的来源，并不能直接证明该笔款项与任德全借款有直接的关联性。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张新亮仅提供借条欲证明双方借贷关系真实，但张新亮所提交的两份涉案借条系同一日由任德全出具，且数额均较大，张新亮主张该借款实际发生在借款之前，最终形成两张借条，但任德全出具借条时已不再担任京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上述事实均不符合一般常理。结合再审中张新亮提交的其他证据，张新亮不能充分证明张新亮与任德全的债权债务关系的存在。对于是否存在真实借贷关系张新亮提供证据不足，张新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本院再审认为，担保责任应依附于主债务，在此张新亮无充分证据证实主债务存在的情形下仅让京九公司承担还款责任证据不足。因此，对于张新亮主张京九公司应承担还款责任的再审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新亮再审申请的理由不成立。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济民终字第105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 勇
代理审判员 王立泽
代理审判员 司晓伟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法如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