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1民再9号
抗诉机关：吉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长春市友谊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长春市朝阳区万宝街9-1号。
法定代表人：陈良，经理。
委托代理人：索淑芹。
委托代理人：李欣楠。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良，住辽宁省大连市。
委托代理人：李欣楠。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田永江，住长春市宽城区。
申诉人长春市友谊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友谊公司）、陈良与被申诉人田永江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3日作出（2007）宽民重初字第976号民事判决。田永江、友谊公司、陈良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9日作出（2014）长民二终字第200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田永江、友谊公司、陈良均不服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22日作出（2014）吉民申字第1072号民事裁定，驳回田永江及友谊公司、陈良的再审申请。友谊公司、陈良向检察机关申诉，吉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7月30日作出吉检民（行）监（2015）220XXXXXXXX号民事（行政）抗诉书，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20日作出（2015）长民抗字第5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其间，田永江向检察机关申诉，检察机关以本案已由吉林省人民检察院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抗诉为由，终结审查。田永江在本案再审庭审辩论结束前提出再审请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第二款的规定，本院将田永江的再审请求纳入抗诉案件的审理范围。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诉人友谊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索淑芹、李欣楠，申诉人陈良的委托代理人李欣楠，被申诉人田永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田永江一审时诉称，2001年3月15日田永江与长春市嘉联花卉有限公司签订蔡家工业区404号花窖租赁合同，同年4月1日双方又签订306号1门96平方米、306号2门182平方米花窖租赁合同。2004年，长春市嘉联花卉有限公司因涉案其位于奋进乡蔡家村的房屋及两宗土地被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拍卖，上述花窖就坐落于被拍卖的土地上，竞买人为刘桂珍。自2005年至2008年，友谊公司在无出租权的情况下，多次给田永江的花窖强行断电，致使8万多棵君子兰被冻死冻伤，无法正常生产。陈良是友谊公司承包人。故起诉要求判令友谊公司、陈良赔偿维修费8，000.00元、抵押金4，000.00元、君子兰损失3，253，630.00元［参照（2010）宽民重初字第1302号案件中鉴定结论：每棵君子兰损失数额为3，253.63元，要求赔偿8万棵君子兰的1.25%即1000裸］、四年3万棵箭损失300万元（四年8万棵君子兰损失3万多棵箭，损失幼苗300多万棵，每棵幼苗1元）。
友谊公司一审辩称，友谊公司与田永江不存在合同关系，没有实施过断电的侵权行为，也不是长春市嘉联花卉有限公司被拍卖财产的受让人，田永江的告诉主体不当，且主张的赔偿数额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
陈良一审辩称，本案应由陈良住所地的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管辖。陈良从来没有实施过侵害田永江合法权利的行为，田永江要求陈良赔偿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友谊公司尚未注销，具有独立的民事主体资格，陈良不应成为本案被告。田永江对陈良的起诉应予驳回。
一审查明，田永江一直使用长春市宽城区蔡家工业区3区6栋2号182平方米花窖及工作间至今。长春市嘉联花卉有限公司被拍卖的财产及土地（不含地上花窖）的竞买人为刘桂珍，至今未过户到友谊公司名下。友谊公司系由政协长春市委员会于1993年开办的国有企业，注册资本均由陈良投入，并由陈良承包经营。2001年4月1日，田永江与长春市嘉联花卉有限公司签订蔡家工业区3区6栋2号花窖180平方米及工作间租赁合同，租期自2001年4月1日至2003年4月1日，三年租金及水费、卫生费、抵押金合计13，939.20元。同日，田永江又以其侄田吉祥的名义与长春市嘉联花卉有限公司签订租赁合同一份，田永江租用3区6栋1号花窖96平方米，租期同前，三年租金及水费、卫生费、抵押金合计8，297.60元。田永江至2001年5月8日共向长春市嘉联花卉有限公司交款22，300.00元。合同到期后，田永江未续签合同，并将田吉祥名下的3区6栋1号花窖转让案外人肖长青，但田永江仍然继续使用3区6栋2号花窖。2004年6月，长春市嘉联花卉有限公司因涉案，其位于蔡家工业区的房屋及两宗土地被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委托拍卖，但不含地上花窖，竞买人为刘桂珍。2004年12月28日，友谊公司张贴公告，称其公司为长春市嘉联花卉有限公司被拍卖土地及房屋的竞买人，并于2005年1月10日再次张贴公告，要求田永江补交花窖费用，否则将终止合同，又于2005年4月28日书面通知田永江于同年5月1日前迁出。但田永江仍然使用3区6栋2号花窖。自2005年至2007年3月22日，友谊公司始终给田永江使用的花窖断电。重审审理过程中，友谊公司未能提交其受刘桂珍委托管理上述土地及财产的证据。重审庭审中，田永江提交的2000年9月15日吉林省君子兰专业委员会出具的鉴定，结论为36棵君子兰价值15.74万元。另，田永江于2005年4月28日最初起诉时的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承担306号2门花窖维修费8，000.00元、抵押金4，000.00元、强行断电损失30，000.00元。田永江于2005年8月8日申请对损失程度进行司法鉴定。2005年11月1日，田永江增加诉讼请求如下：停电损失7，831.04元、生活损失1，380元.00（增加的生活支出）、室内取吸损失1，380.00元、精神损失费66，074.40元，共计76，666.44元。2007年11月2日，田永江再次提交鉴定申请，因不能确定鉴定机构，重审法院裁定本案中止诉讼。本案恢复审理后，2011年5月30日，田永江变更诉讼请求为本案现在的诉讼请求。2011年8月19日田永江申请对君子兰的损失进行鉴定，后因鉴定机构只能对现存活的实物价格进行鉴定，经询问田永江，其本人表示只作上述鉴定没有意义，立案庭将鉴定退回。
一审认为，本案系因侵权行为提起的诉讼，重审法院具有管辖权。陈良的管辖权异议申请未在答辩期间内提交，重审不予审查。友谊公司给田永江的花窖断电的侵权事实存在，其并非田永江租用花窖的合法使用人，无权给花窖断电，因友谊公司为陈良承包经营，债权、债务由陈良个人承担，故陈良对于给田永江花窖断电的侵权行为应承担赔偿责任。田永江请求的维修费、抵押金与友谊公司、陈良无关，重审不予支持。综合友谊公司给田永江花窖持续断电时间，参照他案鉴定结论，田永江因友谊公司断电行为造成的君子兰损失酌定为人民币30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之规定，并经重审法院2014年第1次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重审判决如下：一、陈良赔偿田永江损失30万元；二、驳回田永江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659.00元（田永江已预交1690元，其余为缓交），由陈良负担580.00元，田永江自行负担49，859.00元。
重审宣判后，田永江、陈良、友谊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田永江上诉请求为：1、判令陈良、友谊公司赔偿财产损失7，283，630.00元；2、判令被上诉人维修费8，000.00元，加倍承担抵押金4，000.00元；3、判令陈良、友谊公司按国家上半年工资标准20倍赔偿伤亡损害191，400.96元；4、判令陈良、友谊公司因断电增加劳动量的损失132，653.115元；5、判令陈良、友谊公司赔偿因断电每年多消耗煤量的损失总计17，850.00元；6、判令陈良、友谊公司赔偿因断电多耗生活费损失24，345.00元；7、判令陈良、友谊公司承担精神损失费30万元；8、判令陈良、友谊公司承担一切上诉费用。事实与理由：此案重审法官未按法律规定进行鉴定，按陈良、友谊公司的指令办案，故意袒护一方，枉法裁判。
陈良上诉请求为依法撤销重审判决，驳回田永江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案件诉讼费用全部由田永江承担。主要理由：一、重审将陈良列为本案被告错误，程序严重违法。1、田永江以侵权为由提出诉讼，陈良对田永江从未实施过任何侵权行为，田永江告诉主体不当，重审将陈良列为被告，严重违反法律程序。2、田永江在原一审起诉状中称系长春市嘉联花卉有限公司对其断电，重审未将长春市嘉联花卉有限公司列为被告属于遗漏诉讼主体，程序违法。3、陈良与友谊公司在法律上系两个不同的、独立的民事主体，重审将陈良列为本案被告程序违法，缺乏法律依据。二、重审法院没有依法送达相关法律文书、未给陈良答辩期间，对陈良提交的书面管辖权异议申请未依法裁定，剥夺了陈良的合法的诉讼权利，重审程序违法。三、重审判决认定友谊公司实施了侵权行为证据不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陈良承担赔偿责任既无事实依据又无法律依据。1、从本案的法律关系来看，本案属于一般的侵权之诉，重审认定陈良承担侵权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从民事诉讼的举证规则，田永江没有对其主张的侵权行为、损害结果及数额、行为与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侵权人存在过错的事实提供有效的、充分的证据加以证明，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应当依法驳回田永江的诉讼请求。四、重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友谊公司上诉请求为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驳回田永江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案件受理费由田永江承担。主要理由：一、重审将友谊公司列为被告错误，程序违法。1、田永江在原一审起诉状中称其系与长春市嘉联花卉有限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也是长春市嘉联花卉有限公司给田永江断电。故本案应当将长春市嘉联花卉有限公司列为被告，将友谊公司列为被告不当。2、田永江在诉讼中多次变更、增加诉讼请求及数额，却不交纳诉讼费用，直到重审判决下发仍不缴费，法院还故意偏袒田永江，不按规定收取诉讼费用，违反法律规定。二、原审判决认定长春市友谊建筑工程公司实施了断电行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1、田永江提交的庭审笔录不能作为有效的证据使用，更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重审判决认定的断电事实缺乏充分证据，认定事实错误。2、长春市友谊建筑工程公司从未对田永江实施任何侵权行为。三、田永江没有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对于其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重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于法无据。1、根据民事诉讼法的举证规则，田永江没有对其种植君子兰花、花的种类及数量、君子兰死亡的事实及原因、死亡的数量及种类、死亡君子兰花价值等事实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田永江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2、重审判决主观臆断的以“断电造成的君子兰损失酌定为人民币30万元”进行裁判，既无事实依据又无法律依据，难以令人信服，其实质属于枉法裁判。3、重审判决依据民法通则裁判属于适用法律不当，应按照侵权责任法的相关法律规定进行裁判。
田永江二审针对友谊公司、陈良的上诉主张辩称，坚持自己的观点。
友谊公司二审针对田永江、陈良的上诉主张辩称，同意友谊公司的观点。田永江的上诉请求超出原审请求部分不应保护，二审不应审理（具体是3-7项、第1项超出重审请求数额的部分）。田永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友谊公司与陈良实施了侵权行为、侵权行为和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友谊公司、陈良存在过错的事实，因此田永江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支持。田永江没有缴纳上诉费用，因按照其没上诉处理。
陈良二审针对田永江、友谊公司的上诉主张辩称，同友谊公司的答辩意见一致。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二审认为，一、对于田永江的上诉部分。对田永江上诉请求中超出重审诉讼请求的部分，属于其二审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审理。对于田永江上诉主张的君子兰损失费用、维修费、抵押金，因其举证不足，本院对此也不予支持。重审法院依据客观实际情况，综合酌定其财产损失为30万元并无不当。田永江对于重审法院程序违法主张未能提供足够理由和相关证据，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二、对于陈良的上诉部分。1、陈良上诉的程序部分。陈良系自然人，具有作为民事诉讼主体的资格。本案中，田永江诉其要求赔偿，重审法院将其列为本案被告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规定。长春市嘉联花卉有限公司并非本案的必要诉讼参加人，重审判决未将其列为本案被告符合法律规定，并不存在遗漏主体的情形。陈良系经田永江于2012年9月5日申请追加为被告。在2013年5月21日庭审时，陈良已经表示对于合议庭对当事人送达的须知、案件举证通知、诉讼风险责任通知、限期举证通知书及合议庭人员通知书表示清楚，而且对之前的两次开庭内容没有异议。陈良在该次庭审活动中也完成了举证活动。现陈良并未主张因举证通知书送达违法导致原审法院的判决结果可能出现的不公正，故现陈良以举证通知未按时收到为由主张程序违法，本院不予支持。2、陈良上诉的实体部分。长春市友谊建筑工程公司曾在2007年的庭审笔录中承认存在于2005年至2007年对田永江的花窖断电行为。故重审判决认定该事实正确。长春市友谊建筑工程公司的断电行为确实导致了的田永江花窖内君子兰的损害。而对于损害的数额，虽然不能通过鉴定来解决，但重审判决参考其他案件的君子兰的鉴定价格，结合实际情况，酌定保护30万也无不当。另外，依据2005年9月30日长春市政协办公厅出具的关于长春市友谊建筑工程公司改制申请的批复中的内容，陈良为友谊公司的唯一出资人，且所有资产和此后产生的一切债权、债务由其承担。故重审判决其直接承担赔偿责任无不当。三、对于友谊公司的上诉部分。1、长春市友谊建筑工程公司上诉的程序部分。长春市嘉联花卉有限公司并非本案的必要诉讼参加人，原审未将其列为本案的被告符合法律规定，并非遗漏主体。田永江在原审中增加诉讼请求并未违反法律规定，而田永江是否增加交纳诉讼费并非友谊公司的上诉范围，故本院对此不予支持。2、友谊公司上诉的实体部分。由于友谊公司上诉的理由同陈良，故在此不再赘述。综上，田永江、陈良、友谊公司上诉请求的理由均不能成立，二审对此均不予支持。二审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600.00元，由陈良负担5，800.00元，由友谊公司负担5，800.00元。
吉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本院（2014）长民二终字第200号民事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陈良承担法律责任明显违背法律规定。本案在重审过程中，一审法院调取了2005年9月30日长春市政协办公室出具的《关于长春市友谊建筑工程公司改制申请的批复》，内容为：“同意你公司由国有企业改制为有限责任公司。长春市友谊建筑工程公司设立时注册资本金均由你公司法人、经理——陈良同志个人投入，国家当时没有任何投入，你公司改制完毕后即与主管部门解除管理关系，所有资产归陈良同志个人所有，此后产生的一切债权、债务均由陈良同志个人承担，与市政协机关服务中心无任何关系。限你公司在2005年年底前改制完毕。”法院基于此批复“此后产生的一切债权、债务均由陈良同志个人承担”的内容判决陈良承担责任。该份证据同时证明友谊公司2005年改制为有限责任公司。友谊公司作为侵权行为人，在法律上是能够独立承担责任的主体。《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陈良作为公司的股东，以其个人财产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应有其法定事由。其法定事由基于《公司法》第20条的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该批复的内容应理解为：改制后产生的债权债务由友谊公司承担责任，与市政协服务中心无任何关系。该内容不能成为友谊公司与他人发生纠纷时由陈良个人承担法律后果的依据。有限责任公司的法理基础在于，股东的财产与公司的财产分离，股东以其出资为限对公司的债务承担有限责任，当股东与公司的财产混同，就丧失有限责任的保护。原审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陈良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也没有证据证明陈良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的情况下，仅根据长春市政协办公室出具的《关于长春市友谊建筑工程公司改制申请的批复》中“此后产生的一切债权、债务均由陈良同志个人承担”的内容判令股东陈良个人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明显违背法律规定，适用法律错误。
二、原审认定田永江因陈良断电造成的君子兰损失为30万元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本案属于一般侵权之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侵权行为、损害后果、行为与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侵权人存在过错是构成侵权责任不可缺少的要件。本案中，田永江仅提供了照片等证据证明其养殖的君子兰受到损害，但君子兰损失的数量、价值无法通过鉴定予以确定，重审与二审中田永江并没有对其主张的侵权行为、损害结果及数额、行为与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侵权人存在过错的事实提供有效的、充分的证据加以证明，法院参考其他案件中君子兰的鉴定价格，酌定陈良赔偿田永江30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申诉人友谊公司、陈良共同申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田永江未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依法应驳回其诉讼请求。2、田永江在原一审起诉时主张断电损失是3万元，原审在没有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将断电造成的君子兰损失酌定为30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二审在认定田永江主张的“君子兰损失费用、维修费用、抵押金，因其举证不足，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同时，又维持了一审判决认定的30万元“君子兰的损失”，相互矛盾。4、2007年3月22日的庭审笔录因友谊公司的代理人未签字，未核对过该笔录，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5、友谊公司系受刘桂珍委托管理土地及地上物，田永江长期非法占用该土地已构成侵权，田永江起诉友谊公司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陈良、友谊公司在法律上系两个不同的、独立的民事主体，依法均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原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判决陈良承担赔偿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亦违反了《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本案应依照侵权责任法的相关法律规定进行裁判。三、原审程序违法。1、陈良对田永江从未实施过侵权行为，田永江告诉主体不当。陈良系友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良与友谊公司是两个不同的、独立的民事主体，友谊公司仍然存在，享有民事权利并能承担义务，原审将陈良列为本案被告，程序违法。2、田永江在原一审时将长春市嘉联花卉有限公司列为被告，一审法院在（2005）宽民初字第1004号民事裁定中也认定“如长春市嘉联花卉有限公司不出庭参加诉讼，本案事实无法查清”，故本案应将长春市嘉联花卉有限公司列为本案被告，原审遗漏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3、一审未依法向陈良送达举证通知书等相关法律文书，未给陈良答辩期间，对于陈良提交的书面管辖权异议未依法裁定，剥夺了陈良的诉讼权利；二审以陈良清楚送达须知、举证通知等文书为由驳回陈良的上诉没有法律依据。4、田永江在诉讼中多次变更、增加诉讼请求，但却不缴纳诉讼费，原审法院对此未依法处理。
被申诉人田永江对此辩称，1、追加刘桂珍与陈良为被告并不是田永江本人申请追加的，是一审法院依职权追加，本人要追加的被告是市政协或创富集团。2、田永江在2005年就向一审法院提出过鉴定申请，2007年本案发回重审后，田永江又提出了鉴定申请，一审法院均未按法律规定进行鉴定，并将鉴定申请由3项改为1项，一审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对田永江的君子兰只能作残值鉴定不能作损失鉴定，法院应当委托北京的鉴定机构进行鉴定。3、田永江从未起诉过长春市嘉联花卉有限公司，追加此公司为被告是一审法院追加的，也是一审法院责令其退出的。4、对于田永江未交诉讼费的问题，按法律规定，田永江符合免交诉讼费的条件。因对方当事人明知对田永江没有任何权利而实行故意侵权，造成君子兰损失最严重的为2005年至2006年的冬天，8万棵精选的君子兰全部受损，并冻死近200棵，因对方反复断电造成田永江父亲死亡，按法律规定，应依法判决对方承担一切后果。
田永江并申请再审称，1、友谊公司对田永江不享有任何权利，土地地上物与友谊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友谊公司进行断电属故意侵权。2、一审法院利用鉴定程序枉法办案，应按另案法院认定的依据开庭审理，友谊公司对此依据不服，应提出司法鉴定程序。3、友谊公司、陈良上诉已超时效，对方委托代理人与法院共同暗箱操作，制造假的张贴公告，代替送达给李清侠的送达回证，下达判决后法院又篡改卷宗。4、原审判决中认定租期为3年，自2001年4月1日至2003年4月1日，此合同为嘉联公司单方制订，田永江当庭提供了相关证据，原审判决中没有注明。5、对方委托代理人存在毁灭相关证据的行为。请求依法委托鉴定，并依此作出判决。
友谊公司、陈良对田永江的申请再审理由共同辩称，1、田永江所述不属实，没有证据加以证明。2、长春市嘉联花卉有限公司最早是田永江起诉的，追加的是友谊公司。友谊公司没有任何侵权行为。
再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一二审认定一致外，另查明：一、关于本案当事人变更情况。2005年4月27日，田永江以长春市友谊建筑工程公司为被告起诉至一审法院。2006年3月7日，一审法院作出（2005）宽民初字第1004号民事裁定，以长春市嘉联花卉有限公司与本案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为由，追加其为本案共同被告参加诉讼，因无法向其送法相关诉讼文书，裁定中止诉讼。2006年5月12日，一审法院向长春市嘉联花卉有限公司公告送达了相关诉讼文书，2006年7月31日，长春市嘉联花卉有限公司未出庭参加诉讼，一审缺席审理。本案发回重审后，2007年12月12日，一审法院作出退出诉讼通知书，以长春市嘉联花卉有限公司不符合作为本案共同被告的条件为由，通知长春市嘉联花卉有限公司退出本案诉讼。2008年3月24日，友谊公司撤回对田永江的反诉请求。2008年3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2007）宽民重字第976号民事裁定，准许友谊公司撤回反诉。2012年9月5日，田永江以友谊公司的债权债务由陈良承担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增加陈良和刘桂珍为被告。同日，一审法院作出追加陈良和刘桂珍为本案被告的通知。2013年4月22日，陈良向一审法院提出管辖权异议，认为本案应当移交有管辖权的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管辖。一审法院于2013年5月21日开庭时，口头告知陈良，因其申请已超出法定期限，不予支持。2013年4月24日，田永江撤回对刘桂珍的起诉。
二、关于一审鉴定情况。2007年11月2日，田永江提出三项鉴定申请：1、目前君子兰生长不良，2004年11月至2007年3月因低温造成因果关系的鉴定（冻伤、叶片不生长、无法传授子代）；2、君子兰生长不良与正常君子兰生长直接损失价值的鉴定；3、对房屋、花窖维修、防水、玻璃维修费用的鉴定。2009年8月4日，一审法院在询问时告知田永江，关于第1、2项鉴定申请，目前没有鉴定机构可以鉴定，对第3项鉴定申请可以进行鉴定，田永江认为2001年法院曾经做过因果关系鉴定。不同意单独对第3项进行鉴定。2008年6月13日，一审法院作出（2007）宽民重字第976号民事裁定，以暂不能确定鉴定机构，致使案件无法继续审理为由，裁定中止诉讼。2011年8月19日，田永江再次向一审法院申请鉴定：1、依法鉴定君子兰原有价值（基准日为2005年1月10日）与残值（基准日为出具鉴定结论日期）；2、鉴定因断电造成低温无法正常生长的年损失（2005年至出具鉴定结论日期期间，以现存成龄大花每年正常应该得箭为准）；3、鉴定2011年5月28日因断电造成君子兰严重脱水及死亡直接损失的鉴定。2011年12月7日，一审法院告知田永江长春市价格认证中心只能对现已存活的君子兰市场价格进行鉴定，田永江仍然坚持其鉴定申请。2011年12月12日长春市价格认证中心向一审法院立案庭回函，内容为：“1、我中心仍维持2011年12月2日说明中‘只能对本案中现已存活的实物部分现在的市场价格进行鉴定’的意见。2、函中第二条中得箭数量等问题属于专业技术问题，不在我中心鉴定范围。”2011年12月28日及2012年3月12日，一审法院再次向田永江告知只能对现已存活的君子兰市场价格进行鉴定，田永江表示单独对此进行鉴定没有意义，与案件的处理亦没有关系。2012年3月12日，鉴定被退回。
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陈良、友谊公司的申诉理由。（一）关于陈良、友谊公司提出的程序问题。1、关于陈良被告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2005年9月30日长春市政协办公室出具《关于长春市友谊建筑工程公司改制申请的批复》，该批复载明，友谊公司设立时系陈良个人投入，友谊公司改制后，一切债权债务由陈良承担。陈良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田永江以友谊公司的债权债务由陈良承担为由申请陈良为本案被告，一审依田永江的申请追加陈良为被告符合法律规定。2、关于长春市嘉联花卉有限公司应否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的问题。本案案由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长春市嘉联花卉有限公司虽为与田永江签订租赁合同的相对方，但因其不是侵权行为的实施者，不是本案的必要诉讼参加人，故，一审法院在查清本案事实的基础上，以长春市嘉联花卉有限公司不符合作为本案共同被告的条件为由，通知长春市嘉联花卉有限公司退出本案诉讼，并无不当。3、关于原审是否剥夺陈良诉讼权利的问题。一审重审中，田永江申请追加陈良为当事人，一审法院于2012年9月5日下发通知，通知陈良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2013年1月9日，向陈良公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及开庭传票。在2013年5月21日的庭审中，审判长向各方当事人明确“本案立案后向各方当事人送达了当事人须知、案件举证须知、诉讼风险责任须知、限期举证通知书及合议庭成员通知书”，并询问“各方当事人对送达的上述通知书是否清楚”，陈良、友谊公司均表示清楚。并在该次庭审中完成了举证、质证活动，说明一审法院已经充分尊重陈良的诉讼权利，向其依法送达了相关诉讼文书，并给予陈良理解诉讼权利、提出异议的时间，陈良在法律规定的期间内并未提出异议。故，一审并不存在剥夺陈良诉讼权利的情形。关于陈良的管辖权异议申请，因其未在法定答辩期间提出，一审未予审查并无不当，且一审在庭审时已向陈良告知，并在判决中载明。4、关于田永江的诉讼费交纳问题。田永江分别于2005年11月7日、2006年7月31日及2011年5月30日向一审法院书面申请缓交或免交诉讼费用，并提供了证明其经济困难的相关证明材料。一审法院依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四十七条第（四）项的规定，作出相应处理，准予田永江缓交诉讼费用。故，陈良、友谊公司关于一审法院未依法处理田永江未交纳诉讼费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陈良、友谊公司提出的实体问题。1、关于原审是否超出田永江诉讼请求的问题。2005年，田永江第一次向人民法院提出诉讼时，诉讼请求为76，666.44元（其中包含断电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3万元），在本案重审过程中，田永江增加诉讼请求至6，265，630.00元，原审判决陈良赔偿田永江损失30万元，并未超出田永江的诉讼请求。2、关于友谊公司是否存在给田永江断电的行为问题。2007年3月22日本院开庭笔录，友谊公司陈述“我们断电是事实，断电是从我们接手以后开始的，始终没有给他接上”，虽然友谊公司在此后否认该陈述，并提出友谊公司委托代理人未在该页笔录中签字，但此次庭审时，友谊公司针对田永江的上诉请求发表了意见，并在庭审笔录最后一页进行签字，应视为其对该次庭审活动的认可。且在原审中，田永江提交多份友谊公司发出的通告（公告或通知），及报警记录，均可佐证友谊公司的上述自认。故，原审据此认定友谊公司存在给田永江断电的行为，并无不当。3、关于损害数额的认定问题。本案断电侵权行为客观发生，君子兰因此受损事实客观存在，只是君子兰损失的价值无法通过鉴定予以确定，原审判决参考其他案件中君子兰的鉴定价格，结合本案断电行为发生的原因，在综合考量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的基础上，酌定保护田永江30万元，并不违反法律规定。4、关于二审判决是否自相矛盾的问题。二审判决认定“对于田永江上诉主张的君子兰损失费用、维修费、抵押金，因其举证不足，本院对此也不予支持。”，田永江在二审上诉时主张君子兰的损失费用为7，283，630.00元，对于该损失数额，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二审对该数额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与“重审法院依据客观实际情况，综合酌定其财产损失为30万元并无不当”的认定也并无矛盾之处。5、关于友谊公司主张其是受刘桂珍委托管理土地及地上物的问题。首先在本案重审时，友谊公司多次陈述本案涉案土地及地上物系刘桂珍拍卖所得，与友谊公司没有关联。其次，友谊公司从未提交过相关证据证明其是受刘桂珍委托管理涉案土地及地上物。再次，退一步讲，即使友谊公司系受刘桂珍委托管理涉案土地及地上物，其也应依法处理委托事项，依法维护委托人的合法权益。
（三）关于原审判决陈良赔偿田永江30万元，责任主体是否适当问题。如前所述，一审追加陈良为本案被告符合法律规定。依据《关于长春市友谊建筑工程公司改制申请的批复》，友谊公司设立时系陈良个人投入，友谊公司改制后，资产归陈良个人所有，一切债权债务均由陈良承担。友谊公司、陈良对该批复无异议。虽然该批复是对改制后的友谊公司的债权债务的承担分配，但友谊公司于2007年11月2日被吊销营业执照，陈良作为友谊公司的唯一投资人及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该公司，在此后的时间内，既未采取任何补救措施，亦未对吊销营业执照后的公司作出譬如解散、重组、清算等合理安排，导致公司长期处于不能实际正常经营的状态，损害了相关债权人的权益。综上，在公司资产归陈良个人所有的情况下，原审基于保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判决陈良直接承担责任并无不妥，亦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
二、关于田永江的申请再审理由。1、关于一审未经鉴定判决陈良赔偿田永江30万元是否妥当的问题。2007年11月2日，田永江提出三项鉴定申请，因其前两项鉴定申请当时没有鉴定机构可以鉴定，一审法院经询问田永江，田永江明确表示不同意对第三项进行单独鉴定。2011年8月19日，田永江再次向一审法院提出三项鉴定申请，2011年12月12日，长春市价格认证中心出具说明，该中心仅能对活的实物部分进行鉴定，无法对受损部分进行鉴定。对此田永江主张仅对活的实物进行鉴定没有实际意义，故，一审法院只得撤回鉴定委托。如前所述，本案断电侵权行为客观发生，君子兰因此受损事实客观存在，一审法院在无法通过鉴定得出田永江的实际损失数额的情况下，结合本案断电行为及损失发生的原因，参考其他案件中君子兰的鉴定价格，在综合考量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的基础上，酌定保护田永江30万元，并无不妥。2、关于田永江与长春市嘉联花卉有限公司合同期限的问题。田永江与长春市嘉联花卉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期限为2001年4月1日至2003年4月1日，共计24个月，一审判决裁定了自然年份即2001年、2002年、2003年三个自然年份为标准，从而在事实部分将合同期限认定为三年，这一认定虽然与民事审判中常用的以合同实际历时时间为标准的做法不一致，但并未影响双方当事人实体权利和判决结果。虽然田永江主张该份合同是长春市嘉联花卉有限公司单方制订，田永江没有签字，但其在2005年4月27日即本案最初诉讼时的民事诉状中自认2001年4月1日与长春市嘉联花卉有限公司重新签订租赁合同，且该合同亦是田永江在一审庭审时向一审法院提交，一审依据该合同载明的日期认定合同期限并无不当。3、关于田永江提出对方委托代理人存在销毁证据的行为及一审法院存在篡改卷宗等违法行为的问题。田永江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对方代理人存在销毁证据的行为。再审庭审中，经与田永江手中所持有的诉讼材料核对，除页码与一审卷宗不一致外，其余均一致。一审法院对于卷宗材料的重新编排，不属于篡改卷宗的情形。故，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不成立。经本院审判委员会（2016）第七次会议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4）长民二终字第20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陶 铮
代理审判员 胡月皓
代理审判员 吕玉玉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艳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