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化州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982民初34号
原告钟达通，男，汉族，1971年11月23日出生，广东省化州市人，住化州市。系死者钟某的父亲。
原告陈群娟，女，汉族，1972年11月2日出生，广东省化州市人，住化州市。系死者钟某的母亲。
委托代理人陈一德，广东法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林亚言，男，汉族，1977年10月12日出生，广东省化州市人，住化州市。
被告董丽婵，女，汉族，1980年11月15日出生，广东省化州市人，住化州市。
被告林某。
法定监护人林亚言，系被告林某的父亲。
法定监护人董丽婵，系被告林某的母亲。
被告尤玉荣，男，汉族，1982年2月25日出生，广东省化州市人，住化州市。
被告谢金燕，女，汉族，1981年12月13日出生，广东省化州市人，住化州市。
被告尤某。
法定监护人尤玉荣，系被告尤某的父亲。
法定监护人谢金燕，系被告尤某的母亲。
被告黄庆才，男，汉族，1973年5月16日出生，广东省化州市人，住化州市。
被告高秀艺，女，汉族，1976年6月4日出生，广东省化州市人，住化州市。
被告黄某。
法定监护人黄庆才，系被告黄某的父亲。
法定监护人高秀艺，系被告黄某的母亲。
以上九被告的委托代理人华春桂，男，汉族，1932年3月18日出生，住吴川市。
以上九被告的委托代理人林真传，男，汉族，1940年7月3日出生，住吴川市。
被告化州市平定中学。
法定代表人彭东明，职务校长。
委托代理人谢立传，广东橘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钟达通、陈群娟诉被告林亚言、董丽婵、林某、尤玉荣、谢金燕、尤某、黄庆才、高秀艺、黄某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职权追加被告化州市平定中学参加诉讼，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钟达通、陈群娟及其委托代理人陈一德，被告林亚言、董丽婵、林某、尤玉荣、谢金燕、尤某、黄庆才、高秀艺、黄某及其委托代理人华春桂、林真传，被告化州市平定中学的委托代理人谢立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原告儿子钟某是化州市平定中学初中二年级263班学生，与被告林某、尤某是同班同学，与被告黄某是同级邻班同学（黄某是平定中学初中二年级256班学生）。2015年9月25日上午上课期间，被告林某、尤某、黄某约原告儿子钟某和朱万辉、覃秀梅儿子朱晋锋（平定中学初中二年级263班学生）逃课，一起开尤某家里的摩托车到平定中学附近的罗江茅坡江段游泳。结果导致钟某和朱晋锋溺水身亡。在钟某和朱晋锋溺水时，被告林某、尤某、黄某不呼救、不施救、不报警，而且相互串通隐瞒钟某和朱晋锋已溺水身亡的事实，企图掩盖事故真相；不仅如此，被告林某、尤某、黄某还在钟某、朱晋锋溺水后，还将钟某、朱晋锋两人的衣服抛入江中，并取走钟某岸上衣服的家里锁匙，一起返回到原告家里偷走原告放在家里的现金400元。第二天，钟某、朱晋锋的尸体被发现并且从江中打捞上来。原告儿子钟某在罗江溺水身亡，与被告林某、尤某、黄某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是林某、尤某、黄某在溺水事故发生时不呼救、不抢救、不报警所造成。被告林某、尤某、黄某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林亚言、董丽婵作为被告林某的法定监护人，被告尤玉荣、谢金燕作为被告尤某的法定监护人，被告黄庆才、高秀艺作为被告黄某的法定监护人，应分别对他们未成年儿子的赔偿责任承担赔偿责任，而且各被告应依法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特此具状起诉：1、请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林亚言、董丽婵、林某、尤玉荣、谢金燕、尤某、黄庆才、高秀艺、黄某赔偿原告儿子钟某死亡赔偿金603858元、丧葬费3239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赔偿总额686253元。2、各被告对上述赔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林亚言等九人辩称：1、诉讼主体错误。诉状中的九名被告，除林某、尤某、黄某能成为真实被告外，该三位被告的父母（即监护人）不应成为被告主体，因为监护人涉身事外，不构成侵权主体。法律的规定，未成年人的民事活动，由监护人代替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2、被告主体不当，原告告错了对象。本案学生溺水死亡事故，学生所在学校是存在过错。是监护人监护不力所致，未成年人在家里，家长是监护人，在入学校时，监护权已转移给学校，于是学校是监护人。因此，凡是在学校，学生出现意外事故，是学校监护不力。本案的死亡事故的成因，有证明涉案学生是在放学前的第三节课下课后第四节上课中逃学出校门的。学校就有过错，应负过错责任，是唯一的被告主体。因此，化州市平定中学是赔偿责任主体，原告只能状告该中学。原告将林某、尤某、黄某及其三人父母作为被告，是告错了对象。3、案由错误。诉状中提及的起诉内容，并不构成侵权诉讼，诉状中的原、被告之间都无过错，而案由却定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是不当的。答辩人认为，应定为意外死亡事故经济补偿纠纷。因为涉案的五位学生私自到河中游泳，都是个人自由参与的，相互间没有谁对谁采取欺骗、威胁、恐吓等不正当手段使对方同伴下水游泳，使不愿到深水区的同伴到深水区游泳等，同伴在水里是自愿、自由活动而溺水死亡的，不存在谁侵犯了谁的合法权益，更不存在三被告对二死者有侵犯他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既然没有侵权存在，三被告就不应承担侵权责任。4、被答人（即原告）无起诉权，应当依法驳回起诉。死者钟某虽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其自身应当具备一定的分辩是非、保护自身安全的能力，明知到河中游泳具有危险性，仍下河游泳的行为，系自身的冒险行为，其应当知道在无监护的情况下游泳的危险性，只不过是过于自信，轻信能避免，最终导致溺水死亡的后果，本身也有过错，应自行承担责任。死者父母作为监护人没有尽到监护责任及学校监管不力，各自都应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钟某溺水时，被告林某、尤某、黄某已经尽力施救，当时因心理恐慌没有呼救、不报警，虽然事看可能使溺水者失去了被他人救助的机会，但法律未规定未成年人负有向他人呼救以及报警的特定义务。被告林某、尤某、黄某均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不存在故意或者过失致钟某死亡的行为，在法律上也没有互相救助的义务。三人将死者衣物抛入江中，掩盖事故真相，符合未成年人年龄和心智发育程度的正常表现，对事故没有直接和间接的因果关系，并无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因此，原告对被告林某、尤某、黄某没有起诉权，法院应依法裁定不予受理或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在原告起诉前，原告已经和学校达成了赔偿协议，由学校一次性赔偿给原告五万多元。该溺水死亡事故赔偿案已经调解或和解结束，纠纷已平息。一案不能二结，学校已经作出了赔偿，原告又向法院起诉，在实体上叫做不当得利，在程序上叫做重复诉讼。5、被答辩人（即原告）的诉讼请求不合理，无法律依据，不应尽以支持。关于原告提出精神抚慰金的该项诉求，不应支持，因为原告本身应承担主要责任。因原告监护不力致死亡事故发生的，原告要承担主要责任。
经审理查明，被告林某、尤某是化州市平定中学初中二年级263班学生，与原告钟达通、陈群娟的儿子死者钟某是同班同学，被告黄某是平定中学初中二年级256班学生。2015年9月25日上午第四节上课期间，被告林某、尤某、黄某和钟某、朱晋锋（平定中学初中二年级263班学生）一起逃课出校去玩，五人从学校的饭堂后门偷溜出到学校外面。因为钟某的父母都在外务工，平时家里只有钟某自已居住，五人便一起到位于平定镇福临花园C幢8梯1701房钟某家里吃午饭。午饭后，被告林某、尤某、黄某和钟某、朱晋锋又一起到平定山口坡茂垌坝江段游泳，五人在河里玩捉人游戏过程中，因钟某、朱晋锋不会游泳，结果造成钟某和朱晋锋溺水身亡。在钟某和朱晋锋溺水后，被告林某、尤某、黄某游回到岸边，在自身未能施救的情况下，亦未呼救或者求助他人，且由于害怕承担责任，合伙将钟某、朱晋锋两人的衣服抛入江中，相互串通隐瞒钟某和朱晋锋溺水的事实。被告林某、尤某、黄某并取走钟某岸上衣服的家里锁匙，一起返回到福临花园C幢8梯1701房钟某家里，偷走了钟某放在家里的现金400元后三人平分和使用。第二天，钟某、朱晋锋的尸体被发现并且从江中打捞上来。
另查明，事故发生后，被告化州市平定中学（甲方）与原告钟达通、陈群娟（乙方）因钟某意外溺亡进行协商，双方于2015年10月8日达成协议并签订了《和解协议书》，协议内容：1、甲方一次过补偿人民币59000元整给乙方，作为甲方对该事宜应承担的一切责任的补偿，此款在乙方于2015年10月10日前办理钟某遗体火化后即支付；2、甲方负责死者钟某2015年10月10日前冷藏费、火化费；3、乙方领到上述款项后，不得再以任何方式追究甲方的责任，此事一次性处理终结。双方签订协议后，被告化州市平定中学已经将上述款项全部支付清给原告钟达通、陈群娟。且本案在庭审过程中，原告钟达通、陈群娟也表示自愿放弃对被告化州市平定中学的赔偿请求。
再查明，死者钟某于2001年7月26日出生，和原告钟达通、陈群娟均属农业家庭户口。但原告陈群娟在2013年12月30日向茂名市福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购买了位于化州市平定镇交通路188号大院福临花园C幢8梯1701号商品房一间，房地产权属人是原告陈群娟，房地产所有权证：粤房地权证化平房地字第××号。原告钟达勇、陈群娟和儿子钟某在平定城镇连续居住、生活及读书已满一年以上，故死者钟某的有关损害赔偿费用应按当地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广东省2015年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的有关规定，原告请求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对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因死者钟某未够六十周岁，按照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对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因钟某已死亡，在一定程度上造成了原告的精神损害，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及原告所在地生活水平，酌情支持30000元。综上所述，根据原告的诉讼请求，本次事故造成原告经济损失的项目及数额为：1、死亡赔偿金603858元（30192.90元／年×20年）；2、丧葬费32395元（64790元／年÷12个月×6个月）；3、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以上各项合计666253元。
以上事实，有原、被告和死者钟某的户籍资料；结婚证；遗体火化证明；学生证；和解协议书；广东省商品房买卖合同、房地产所有权证；平定派出所询问笔录及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公民、法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权益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受害人对其损害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本案中，受害人钟某虽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结合其年龄、智力水平以及受教育情况，可以得知其明知自己不会游泳而下河和他人玩游戏的危险性，将自己的生命安全置之不顾，对于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较大的过错。钟某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原告钟达通、陈群娟作为其监护人，应当加强对未成年子女的安全教育和监管，他们没有尽到监护责任，应自行承担主要责任。受害人钟某是被告化州市平定中学初中二年级263班的未成年人学生，被告化州市平定中学作为对未成年的在校学生依法负有教育、管理、保护义务的学校，因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范围内的相关义务，致使受害人和其他学生在上课期间逃学外出到河里游泳，造成受害人钟某溺水死亡的人身损害，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林某、尤某、黄某作为受害人钟某的学校同学，知道钟某不会游泳还与其一起在河里玩游戏，在钟某溺水处于危险时，自身未能施救的情况下，没有及时向他人进行呼救、求助，而是为了对事情进行隐瞒，将受害人的衣服抛入河里匆忙离开现场，亦没有返校告诉老师及报警处理，错过了营救钟某的最佳时间，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林某、尤某、黄某均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被告林亚言和董丽婵、尤玉荣和谢金燕、黄庆才和高秀艺分别作为其监护人，未能尽到监护责任，被告林某、尤某、黄某的赔偿责任应由其监护人承担。九被告辩解没有构成侵权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原告钟达通、隐群娟应自行承担40%的赔偿责任即266501.20元（666253元×40%），被告化州市平定中学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199875.90元（666253元×30%），被告林亚言、董丽婵、尤玉荣、谢金燕、黄庆才、高秀艺共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199875.90元（666253元×30%），按各人的具体赔偿数额是33312.65元（666253元÷6人），并由各被告人相互承担连带责任。原告在事故发生后已经和被告化州市平定中学达成赔偿协议，也在庭审中明确表示自愿放弃对被告化州市平定中学的赔偿请求，本院予以准许。对原告提出要求被告林亚言、董丽婵、尤玉荣、谢金燕、黄庆才、高秀艺承担民事赔偿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对其提出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限被告林亚言、董丽婵、尤玉荣、谢金燕、黄庆才、高秀艺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共同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99875.90元给原告钟达通、陈群娟，并由被告林亚言、董丽婵、尤玉荣、谢金燕、黄庆才、高秀艺相互承担连带责任。
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10663元，由原告负担7557元，由被告林亚言、董丽婵、尤玉荣、谢金燕、黄庆才、高秀艺连带负担3106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艺谕
人民陪审员 黄威儒
人民陪审员 董传智
二〇一六年九月三日
书 记 员 陈土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