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陕01民终39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远大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新城区含元北路1号。
法定代表人王述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关明，陕西东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启全，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海洋高压容器制造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住所地南京市沿海工业开发区葛中路700号。
法定代理人钟建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练志芳，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于小寒，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陕西远大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海洋高压容器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洋公司）返还财产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14)新民初字第00578号
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远大公司委托代理人关明、林启全、海洋公司委托代理人练志芳、于小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洋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海洋公司接到远大公司落款时间为2012年10月15日的《联系函》及《明细表》后，经与远大公司对账，双方于2012年10月20日签订一份会议纪要，根据会议纪要，海洋公司分两次（2012年10月26日付100万元，2012年12月12日付1016936.34元）共向远大公司多支付了税金款计人民币2016936.34元，远大公司应按双方会议纪要第7条约定的“陕西远大一次性将4164万完税票交海洋公司”的约定，但远大公司收到多支付的上述税金款后，至今也未给海洋公司出具正式完税发票，经海洋公司多次催要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远大公司退还海洋公司多给的税金款2016936.34元，并向海洋公司出具9680000元的工程款完税发票，否则就向海洋公司开具41647875元工程款完税发票。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8月8日，海洋公司滁州分公司（甲方）与远大公司远大公司（乙方）签订《南京海洋高压容器制造有限公司滁州分公司厂房、行政楼和食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合同内容为南京海洋高压容器制造有限公司滁州分公司厂房、行政楼和食堂的土建水电安装（含消防、强弱电）工程的全部内容；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240天；包工、包料；合同总金额为：41647927.5元（55530.57平方米750元）；行政楼及食堂应于2012年4月30日前交付使用。补充条款：1、管理费金额：采用以上工程量一次性包死价的形式。管理费由甲方分四次支付给乙方。合计总额为58万元，基础完工后付给15万，厂房主体完工后付给乙方15万，第三次在2011年12月底付给乙方15万元（1#、2#、3#厂房竣工验收完毕），第四次一次性付余额13万元（乙方必须提供完毕所有该乙方所提供的资料，完善备案手续）。2、甲方必须付款至乙方的指定账户，任何人不得以借条的形式和其他方式从甲方支付工程款，否则乙方不予认可，由此造成的一切后果与乙方无关。3、乙方向甲方承诺按照合同约定进行施工、竣工，并在质量保修期内承担工程保修责任。4、所有工程款税票由甲方足额缴纳，税票必须符合主管部门及税务部门的要求，税率应不超过5.49。合同订立后如因国家政策性调整税率，甲方应补齐税差（如遇政策性调整税率，应以文件为准）。该合同在来安县建设局被登记备案。该工程总价实际为41647875元（面积55530.5750元），远大公司实际施工工程总价款为9680000元，其他挂靠远大公司的单位和个人施工工程款为31967875元（含税金），挂靠费为580000元，平账费为131900元。2011年8月17日至2012年6月20日期间海洋公司共支付远大公司工程预付款人民币10145400元，其中包括应付远大公司的工程款9680000元、挂靠管理费450000元、安全员费用10000元、税金5400元。
2012年10月15日，远大公司向海洋公司发出联系函，内容为：“就南京海洋高压容器制造有限公司滁州分公司厂房办公楼工程事宜，按双方合同约定于2012年4月17日完工，工程总价为41647927.5元，时至今日，贵公司已打入我单位工程款为877万元至今未付，已付管理费45万元，应有工程余款32877927.5元，管理费余款欠13万元，目前，此工程一拖延180天，急需积极竣工备案。通过贵单位负责人和我方沟通，我方暂认同以下方案，先将工程余款税收的费用1804500元以及管理费余款13万元支付到位，余下的32877927.5元工程未打款项交10%押金约32万元给我单位财务。并约定此笔尾款在2012年12月30日之前支付到位。如逾期支付，我单位有权没收该笔押金，并保留追诉由此造成一起后果的权利。当上述条件达到满足后，我单位将无条件的提供一切手续，配合完成各种所需备案证明材料，至于管理费变更延误费用，待最后再行商议！希贵公司理解为感！（现应打入资金为2254500元）”
2012年10月20日，海洋公司、远大公司在上述工程工地项目部召开会议，参会人员有海洋公司单位钟建明、何有尚、张茂祥、王晓萍，远大公司单位白家猛、王建，陕西远大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滁州分公司吴副经理、徐兆平，挂靠远大公司的包工头刘明山、高文松，该会议纪要载明：“1、税金178.8万（3257万5.49%），备注：工程总造价为4164万，已交陕西远大907万；2、挂靠管理总价58万，已付45万，下欠13万；3、3257万工程款平账费用需13.19万，由南京海洋付；4、南京海洋公司合计支付陕西远大205万平陕西远大的往来账、税金、管理费，资金平账费后，陕西远大无条件提供南京海洋滁州分公司因竣工、备案需盖章的所有手续；5、陕西远大要求各挂靠单位提供的承包合同总价20%的发票，余下是工资、收据、另身份证复印件、工资表，此项工作由何有尚负责（代表海洋公司）；6、办理相关竣工手续需陕西远大提供的资料，手续盖章由张祥、王晓萍负责（如没有按约定的条件按时提供陕西远大有权赵海洋公司索要上述手续）；7、南京海洋公司205万汇入陕西远大，15日内陕西远大凭税票到南京海洋公司换取以前陕西远大的收款凭据（白条），陕西远大一次性将4164万完税票交海洋公司。参会人员及单位签字生效。”该会议纪要上有各方与会人员签字。海洋公司与2012年10月26日、2012年12月18日分两次向远大公司支付税款2016936.34元（其中包括应付挂靠单位个人的工程款税金1755036.34元、剩余应付挂靠管理费13万元、工程款平账费131900元）。远大公司至今未向海洋公司开具工程完税发票。
2012年12月远大公司向海洋公司海洋公司滁州分公司出具承诺书，言明：“我陕西远大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建贵单位厂房、行政楼及食堂等项目现已竣工，于2012年底已收到工程税款金200万元，我司承诺自收到工程税款之日起三个月内向贵单位出具工程税票，以便贵单位做账。如未按期出具工程税票，对贵单位造成的经济损失和法律责任由陕西远大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和项目部付全责。特此承诺”。
2011年元月10日，远大公司经股东会议研究，同意设立滁州分公司，任命徐兆平为陕西远大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滁州分公司负责人。2011年1月19日陕西远大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滁州分公司（以下简称远大公司滁州分公司）成立，并在滁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注册登记手续。该公司负责人为徐兆平（注销前变更为徐兆美）；经营场所为滁州市清流东路扬子街道办事处三楼；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分公司；许可经营项目：无；一般经营项目：受公司委托在总公司资质范围内从事房屋建筑工程、水利水电工程、公路工程、市政工程、大型土石方工程、钢结构安装及施工、古建及园林绿化工程。2013年11月25日，远大公司滁洲分公司被滁州市工商管理局核准注销，所附注销登记材料中远大公司向安徽省滁州市地方税务局出具的（2013）043号董事会决议记载：分公司的所有债权债务均由总公司承担。庭审中远大公司对海洋公司提供的陕西远大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滁州分公司成立、变更、注销时工商档案留存的远大公司公章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上所盖的远大公司公章有异议，但未提供该分公司不是合法成立的其他相反证据。庭审结束后远大公司申请对上述公章的真伪进行鉴定，海洋公司对此提出异议，认为远大公司违反民事诉讼法关于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鉴定申请的期限规定，同时远大公司滁州分公司在滁州市工商局的注册成立、变更、注销登记材料及远大公司在滁州市人民银行申请开设的远大公司滁州分公司是合法成立。远大公司庭审中承认其设立了南京分公司及西宁分公司，故海洋公司有理由认为远大公司存在正在或曾经使用过不同格式的两枚印章，或存在使用过未在公安部门或工商部门备案的印章的可能性，故不同意远大公司进行印章司法鉴定。
该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及经过对账形成的会议纪要是否合法有效，远大滁州分公司与海洋公司签订上述协议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签署建设施工合同时远大滁州分公司代表持有远大公司的营业执照副本、安全生产许可证以及远大公司的公章，海洋公司提交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上远大公司的公章与远大滁州分公司注册成立、变更、注销登记的工商档案中远大公司的公章一致，远大公司滁洲分公司成立、变更、注销是经滁州市工商局审核相关文件后予以登记备案，故海洋公司有理由相信远大滁州分公司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上加盖远大公司公司公章是远大公司同意授权的，远大公司滁州分公司与海洋公司签订上述建设施工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故海洋公司提交的海洋公司滁州分公司厂房、行政楼和食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合同效力及于远大公司。该合同履行完毕后，双方当事人经过对账形成会议纪要，该会议纪要亦是当事人双方自愿签订，该协议形式、内容均符合法律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海洋公司按约向远大公司滁州分公司支付了远大公司挂靠单位个人工程款税金、平账费、挂靠管理费2016936.34元，但远大公司为按约开具完税发票，故海洋公司要求远大公司返还多付的上述费用的诉请，于法有据，本院应予支持。海洋公司要求远大公司出具工程款完税发票的诉讼请求不属于法院的受案范围，其该项诉请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鉴于海洋公司提交的远大公司滁州分公司的工商登记备案资料具有法律证明力，远大公司与海洋公司签订上述建设施工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故远大公司辩称理由不能成立，远大公司要求对存疑公章进行司法鉴定的请求不予准许。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至规定判决：一、远大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海洋公司工程款税金、平账费、挂靠管理费2016936.34元；二、驳回海洋公司要求远大公司开具工程款完税发票之诉讼请求。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35元（海洋公司已预交），由远大公司负担，远大公司在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支付给海洋公司。宣判后，
远大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错判：1、其从未与海洋公司签订涉案合同，更未收到税金，原审判令其退还款项没有依据。涉案合同系徐兆平私刻远大公司公章所为，其行为本身无效，故徐兆平与海洋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应为无效合同，且根据原审查明事实，说明涉案合同系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签订合同的情况，故该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2、远大公司从未向徐兆平出具过授权委托书参与招投标并签订合同，由于海洋公司在代理人身份审核上存在明显过失，且不属于善意第三人，故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3、原审未对公章进行司法鉴定，导致案件错判，若鉴定公章为假，则涉案合同即是徐兆平私刻公章签订的，根据规定，这种情形应移交公安机关处理，并依法驳回海洋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4、原审尚未查明对海洋公司所付的2016936.34元是工程款还是税款。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判，驳回海洋公司的诉讼请求。
海洋公司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1、依据远大公司向海洋公司发出的联系函、海洋公司转入远大公司的账目明细表、双方对账达成的会议纪要、远大公司向海洋公司出具的承诺书等，证明海洋公司依约履行了涉案合同以及补充条款的约定，并依约支付了海洋公司主张的涉案款项，故原判支持海洋公司诉讼请求事实清楚依据充分；2、远大公司存在多枚印章的情形，故远大公司要求对公章进行司法鉴定不符合相关规定；3、本案构成表见代理，海洋公司提交的涉案合同效力及于远大公司；4、远大公司在注销远大滁州分公司时向工商以及税务机关出具的董事会决议记载：分公司的所有债权债务均由总公司承担。本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1月25日，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出具（2015）六商破字第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申请人台骏国际租赁有限公司对被申请人海洋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于2015年12月10日出具（2015）六商破字第3-1号决定书，指定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担任海洋公司管理人。另查，远大公司申请设立远大公司南京分公司时向工商机关报送的加盖有远大公司印章的相关资料中，至少显示有4枚以上不同的远大公司印章。其余事实原审查明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一、远大公司主张应该对涉案合同所加盖的该公司印章进行司法鉴定依据是否充分问题；二、本案是否构成表见代理问题。
一、关于远大公司主张应该对涉案合同所加盖的该公司印章进行司法鉴定依据是否充分问题。海洋公司申请设立远大公司南京分公司时向工商机关报送的加盖有远大公司印章的相关资料中，至少显示有4枚以上不同的远大公司印章，由此可以认定海洋公司存在正在或曾经使用不同格式公章的情形，致使其使用的公章不具有唯一性，无法确定使用其中一枚作为鉴定比对的检材，致使司法鉴定无法进行，故远大公司主张对其公章真伪进行司法鉴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二、本案是否构成表见代理问题。原审认为签署建设施工合同时远大滁州分公司代表持有远大公司的营业执照副本、安全生产许可证以及远大公司的公章，海洋公司提交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上远大公司的公章与远大滁州分公司注册成立、变更、注销登记的工商档案中远大公司的公章一致，远大公司滁洲分公司成立、变更、注销是经滁州市工商局审核相关文件后予以登记备案，故海洋公司有理由相信远大滁州分公司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上加盖远大公司公司公章是远大公司同意授权的，从而认定远大公司滁州分公司与海洋公司签订上述建设施工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该认定事实依据成分，本院依法予以维持。至于远大公司上诉还称原审对海洋公司主张的涉案款项的性质未予查清问题，结合案件事实，原审查明海洋公司按约向远大公司滁州分公司支付了远大公司挂靠单位个人工程款税金、平账费、挂靠管理费2016936.34元，并未存在未予查明的情形，故远大公司该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35元，由上诉人远大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敏
审 判 员 岳新文
代理审判员 魏 哲
二〇一六年五月××日
书 记 员 左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