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平江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626刑初18号
公诉机关平江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凌某甲，男，农民，因涉嫌故意伤害罪，2015年9月3日被平江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5年9月11日被逮捕，2016年1月28日经本院决定取保候审，现在家。
辩护人邓海蓉，湖南省湘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陈坚，平江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平江县人民检察院以平检公一刑诉（2016）1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凌某甲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1月1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被害人凌某丙向本院提起了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二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平江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荣辰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凌某甲到庭参加了诉讼。因案情复杂，经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后平江县人民检察院又建议延期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平江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凌某甲与邻居凌某丙两家素有积怨，2015年8月27日16时许，被告人凌某甲用锄头在自家的田地里做农活，凌某丙家养的鸡跑到其农田里面，被告人凌某甲进行驱赶，被凌某丙的妻子杨某看见，就咒骂凌某甲，两人为此发生口角，杨某的丈夫凌某丙也赶来帮杨某与被告人凌某甲对骂。然后，凌某丙返回自己家中拿了一根长约2米的木棍又赶至在田地里的凌某甲处，两人发生冲突打斗，被害人凌某丙的头部被凌某甲用手中的锄头打伤，被告人凌某甲的胸部及手臂也被打伤。
经湖南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害人凌某丙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经岳阳市汉昌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告人凌某甲损伤程度不构成轻微伤。
2015年8月31日，被告人凌某甲的家属赔偿了被害人凌某丙医药费3万元。目前，双方就民事赔偿问题尚未达成调解协议。
公诉机关针对上述指控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
1、户籍资料、抓获经过、锄头、木棍照片、被害人凌某丙受伤的照片等书证；
2、证人杨某、张某、王某、凌某乙等人的证言；
3、被害人凌某丙的陈述；
4、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
5、鉴定意见；
6、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图。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凌某甲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重伤，其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凌某甲在案发后，明知他人报案而在现场等待，抓捕时无拒捕行为，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属自首，亦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提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凌某甲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主要犯罪事实没有异议，但提出是凌某丙先拿木棍和刀冲过来的，自己是失手误伤了凌某丙，自己的行为应属于正当防卫。
其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及定性没有异议，但提出本案属于积怨已久引发的邻里纠纷，被害人有过错，被告人有自首情节，积极赔偿了被害人的损失，得到了被害人的谅解，请求法庭能从轻免予刑事处罚。
经审理查明，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凌某甲犯故意伤害罪的犯罪事实清楚，情节没有出入，本院予以确认。
审理过程中，经本院主持调解，被告人的家属与被害人凌某丙就民事部分达成了调解协议，并已全部履行，被害人向本院出具了刑事谅解书，请求对被告人免予处罚。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锄头及木棍等物证照片；
二、书证
1、户籍信息，证明被告人的主体资格及基本情况；
2、提取笔录、证据保全决定书及清单，证明公安民警到现场后，将遗留在现场的锄头和木棍予以提取、保全；
3、抓获经过，证明2015年8月27日下午16时许，平江县公安局瓮江派出所接到村民凌某乙的电话报警称本村村民凌某甲用锄头将其哥哥凌某丙头部打伤。派出所出警赴现场后发现凌某丙头部受伤且昏迷不醒。民警遂将凌某甲带至公安机关接受讯问。
4、公安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行政拘留执行回执、行政拘留家属通知书等，证明被告人凌某甲因故意伤害被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二百元，自2015年8月28日入拘留所。
5、调解协议、收条等，证明被告人家属与被害人就民事部分已达成调解协议，并已全部履行。
6、刑事谅解书，证明被害人凌某丙就刑事部分已谅解被告人。
7、案发现场及被害人凌某丙受伤的照片。
三、证人证言
1、杨某的证言。证人系被害人凌某丙之妻。证明2015年8月27日下午16时左右，她从家里出来准备到菜地里去搞点菜做饭，刚从地坪里走出来，就看到凌某甲在他的田里赶她养的鸡，凌某甲先是在地上捡个石头丢鸡，打在了鸡背上，她当时没有做声，接着凌某甲又拿着锄头追着鸡赶，她就对凌某甲说“你就别赶我的鸡，等下让我来赶，你的田里没有什么东西吃”。凌某甲就在那里骂她，于是他们就争吵了几句。正好她丈夫凌某丙过来问他们做什么吵，她说凌某甲要赶我们的鸡，凌某丙说他去赶，凌某甲听到后就讲“有本事你下来，我就拿锄头打死你”。凌某丙就从地坪里拿了晒衣服用的一根两米多长的木棍往下走，凌某甲也拿着锄头从田里上到水泥路上向凌某丙走来。走到一起也没说话，凌某甲双手拿着锄头对着凌某丙头上打过来，凌某丙用手里的木棍去挡，具体是如何挡的她没有看清。凌某甲一锄头对凌某丙打过来，打在凌某丙的头顶偏右侧的位置，被打后凌某丙就从水泥路上滚到了田里。紧接着，凌某甲也跟着下到了田地，双手拿了锄头对着凌某丙头部又打了一下。之后凌某甲也没再动手，只是拿着锄头站到了田地里，凌某丙被打后就昏迷了。
2、证人张某的证言。证明2015年8月27日下午4时许，他在家中听到凌某甲和凌某丙夫妇在吵架，凌某甲当时是在凌某丙家土坎下的红薯地里锄草，因为凌某丙家的鸡跑到凌某甲菜地里就赶了一下才和凌某丙夫妇发生口角，首先是凌某甲和凌某丙夫妇隔着土坎在争吵，后来就看到凌某丙就拿了根木棍从坎边的路上走下来，接着凌某甲和凌某丙两人都走到坎边的村级机耕路上，凌某丙双手持棍和凌某甲双手持锄头互相打。凌某甲用锄头去打凌某丙，他当时看到凌某丙将木棍横着去挡，并且那木棍也断了一截，接着他就看见凌某丙就倒在路边种芝麻的田地，因为芝麻没有收，他只看见凌某甲站在田里用锄头向下挖了几下，那田里的芝麻拦住我的视线，所以也没有看见锄头打到凌某丙没有。他只看见凌某甲站在田里挥锄头。后来他就跑过去看见凌某丙眼部流血，头顶也被打开一条口子。
3、证人王某的证言。证明2015年8月27日下午16时许，她在家中听见外面有人在吵架，她出来看到凌某丙和凌某甲在打架，为了凌某丙家的鸡跑到凌某甲的田里面，凌某甲用锄头赶了凌某丙家的鸡，双方发生口角。然后她就看到凌某丙回家里去拿棍子要准备与凌某甲打架，她当时看到凌某甲在田里，就喊凌某甲快点走，但是凌某甲不听。凌某丙拿着木棍就往凌某甲的田里走，嘴里面说“我要拿棍子打死你”，凌某甲就对凌某丙说“你下来我就打死你”。凌某丙和凌某甲在马路边上打架，凌某甲用锄头把凌某丙打倒在路边的田地里了。她看到有人倒地就走过去，看到凌某丙满头是血地倒在田地里，凌某甲当时就站在旁边，锄头和木棍都丢在一旁。凌某丙的妻子杨某在旁边抱着凌某丙哭。
4、证人凌某乙的证言。证明2015年8月27日下午16时左右，他听到有人吵架，就跑过去看，当他到田里时，看到凌某丙满头是血地倒在田地里，当时已经不省人事了，凌某甲拿着锄头站在旁边，于是他就打电话报警了。有本村的王某在现场。
5、证人黄金凤的证言。证明他到现场后看到凌某丙倒在田里，头部出血，凌某甲站在路上。公安机关到现场后并未寻找到菜刀。
四、被害人凌某丙陈述。证明他家与凌某甲家向来是有点矛盾。2015年8月27日下午，因他家养的鸡到凌某甲的田地里吃东西被凌某甲发现，随后凌某甲与他妻子发生了口角，他过来赶鸡时与凌某甲发生了冲突。当时他在地坪里拿了根两米多长用于晾衣的木棍往下走，从坎上走到村级公路上，凌某甲手里拿着一把锄头站在田里，见他下来边说：“你下来，我就拿锄头挖死你”。边从田里上到村级公路上向他跑来，并双手举起锄头向他的头部打过来，他就双手拿木棍平举上去挡。锄头的金属前端打在木棍上将棍子打断了并没有打到他身上，紧接着，凌某甲又双手举起锄头对着他的头部打过来，用锄头前端打在他的头顶，当时他就失去了知觉。等他醒来已经是几天后在湖南省人民医院了。
五、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
第一次供述：今天下午3点我在我家附近田里种菜，看到凌某丙家里7、8只鸡跑到我这丘田里来刨食吃，我就把鸡赶跑了，凌某丙的妻子杨某就站在我这丘田里的田坎上骂我，说我不该赶了她家的鸡，然后用破鞋子、小石头从田坎上丢下来，我也骂了，她就从田坎上下来拔了我几颗豆角苗，然后她边走边骂地回到了田坎上，过了一会，凌某丙也来了，他们就一起骂我，我也骂他们。骂了一段时间后，凌某丙就从他家里拿了一根约2米的木棍和一把菜刀出来了，准备来打我，邻居“岳干娘”看到后，要去拦他，但是没有拦住凌某丙。凌某丙从家里冲下来，来到我这丘田旁的路边，用木棍打了我右手肩旁，当时木棍就断了，他没有把木棍丢掉，同时准备用菜刀砍我，我就用锄头打他，他没有砍到我，我的锄头前部金属部分打到他的右眼眼角，当时他的眼角就出血了，我们就没有打了，但是还在继续吵架，周围的村民都过来了。然后，凌某丙的弟弟报警了。但是民警在现场未找到菜刀，同时现场的村民说没有看到凌某丙拿菜刀出来，可能是杨某拿走了。
第二次供述：凌某丙持棍打到我右肩膀后，并将棍也打断了，后又拿菜刀来砍我，但是没有砍到，我拿手里的锄头挡住了，他所持的菜刀砍在我的锄头上，我就拿手中的锄头挖向他，一下挖到了他的脸部，凌某丙脸上就流了血，并倒在路旁的芝麻地里。现场一直寻找未看到菜刀，我觉得是凌某丙的弟弟凌某乙暗中要大嫂杨某拿走了。
第三次供述：我使用了工具，是用的锄头前端打在了凌某丙的头部，面部的右眼处。
第四次供述：2015年8月27日下午16时许，我在田里做事。因凌某丙家里的鸡在我田里吃东西，我与站在田坎上的凌某丙的妻子就发生了口角，之后凌某丙过来看到我们在吵架，就从家里拿了一把菜刀和一根木棍下来找我。凌某丙先是用木棍打在我右肩膀处，之后又用手中的菜刀过来砍我，但是没有砍到。我就用手里的锄头前端向凌某丙脸部打过去，打在凌某丙面部的右眼部位。凌某丙被打后就倒在边上的田里昏迷了。
？凌某丙拿棍打你的时候，是否可以离开
：可以离开
？你为什么不离开，而是用锄头去打他
：当时凌某丙用棍来打我，之后又用菜刀过来要砍，当时我也没想走，想要用锄头也打他一下。我认为凌某丙有拿刀过来的动作，我再用锄头打他就属于正当防卫。
？有谁可以证明凌某丙当时拿了菜刀
：没有人可以证明。
？事情发生后你是否一直在现场
：当时我一直在现场，未离开。
？公安机关到后，在现场寻找你说的菜刀，并未找到，当时你也在场，那刀去了哪里
：公安机关到了后，对现场进行了仔细的寻找，未发现菜刀，当时我是在场的。我也不知道菜刀去了哪里。
六、湖南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岳阳市汉昌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检验意见书等，证明被害人凌某丙因钝性外力作用致颅脑损伤，评定为重伤二级。被告人凌某甲因钝性外力致胸部、右上臂软组织损伤，其损伤程度不构成轻微伤。
七、现场勘验笔录，证明案发现场位于瓮江镇石坪村凌某甲芝麻地，东侧为村级公路，南侧为凌跨仁家老屋、凌跨仁家住宅，西侧自南向北依次为凌某丙家老屋、凌满保家住宅、凌利湘家住宅等居民住宅，北侧为水田。
凌某甲芝麻地东侧与村级公路相连处有部分芝麻倒伏，该芝麻地芝麻高1.4米，东侧村级公路宽3.5米。
本案中控辩双方争议焦点主要是：一、被害人凌某丙是否持有菜刀？二、被告人凌某甲的行为是否属于正当防卫？被告人凌某甲是否具有伤害他人的主观故意？
本院认为，一、从本案的证据分析，证人杨某、张某、王某、黄金凤均证实没有看到凌某丙手里拿了菜刀，只看到凌某丙拿木棍，凌某甲拿锄头，公安机关出警后对现场进行了搜查，亦未找到菜刀，故被告人辩称凌某丙在案发当时手持菜刀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纳。
二、正当防卫是指为了使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本案中，虽然被害人与被告人发生争执后，被害人主动手拿木棍从坎上向被告人所在的位置走去，但被告人亦手持锄头朝被害人走去，并与被害人在坎边的机耕路上扭打，扭打过程中，被害人的木棍断了一截后，被告人仍持锄头将被害人的头部致伤，经司法鉴定，被害人的伤情为钝性外力致颅脑损伤，评定为重伤二级。被告人因钝性外力致胸部、右上臂软组织损伤，其损伤程度不构成轻微伤，无论从时间上、损伤程度上看，均缺乏侵害的紧迫性。而根据刑法规定，作为正当防卫起因的不法侵害必须同时具有社会危害性和侵害紧迫性的特征，故被告人凌某甲的行为不能认定为正当防卫。对被告人关于其行为属正当防卫的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被告人的供述，在凌某丙拿棍来打被告人的时候，被告人是可以离开的，但被告人没想走，想要用锄头也打被害人一下。可见被告人在主观上有故意伤害他人的故意。
综上，本院认为，被告人凌某甲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重伤，其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予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在案发后明知他人报案而在现场等待，抓捕时无拒捕行为，虽辩称自己的行为属正当防卫，但能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可认定为自首，依法可减轻处罚。经本院主持调解，被告人与被害人就民事赔偿达成了调解协议，并已履行，取得了被害人的谅解，依法可从轻处罚。结合被告人凌某甲的平时表现和平江县司法局的社区评估意见，可对被告人凌某甲适用缓刑。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犯故意伤害罪的罪名成立，提供的证据确实、充分，提请依法判处的公诉意见，本院予以支持。辩护人关于被告人有自首情节，积极赔偿了被害人的损失，得到了被害人谅解，请求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凌某甲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王 冉
审 判 员 李向东
人民陪审员 邹群芳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周丽丽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七十二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第七十三条第二款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第三款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