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11民终12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人民医院，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广州路30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20000466000838D。
法定代表人：唐金海，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春高，该院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江苏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玲琍，女，1971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滁州市琅琊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小璇，女，1992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滁州市琅琊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力展，女，1938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滁州市琅琊区。
上述三名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立平，安徽知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皖东人民医院，住所地安徽省滁州市新安江西路2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341100486112853J。
法定代表人：孟庆海，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辰，该院职工。
上诉人江苏省人民医院因与被上诉人王玲琍、王小璇、金力展、原审被告皖东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滁州市琅琊区人民法院（2017）皖1102民初31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苏省人民医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江苏省人民医院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患者死于肝脏穿刺活检的并发症，并非医疗行为过错导致，故江苏省人民医院不应承担任何责任。1、患者术后腹腔出血与患者最终死亡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但腹腔出血是穿刺活检常见的正常并发症，术前已充分告知患者，在患者发生腹腔出血并发症后，院方发现及时，抢救措施恰当，但患者仍发生预后不佳的后果，是晚期恶性肿瘤患者穿刺活检出血后的病情转归，其预后具有不可预知性。2、案涉鉴定意见第9页，鉴定人认为（1）患者神经内分泌肿瘤肝转移，其肝脏内病情已经非常严重，生存期短及预后不佳，死亡结果无法避免；（2）任何手术均具有客观风险性，医院术前进行相关风险告知，患者签字同意。如果江苏省人民医院未行肝脏穿刺活检，且未成功获得病理结果，鉴定人无论如何不可能得出第（1）条鉴定结果。况且，神经内分泌肿瘤肝转移为少见的转移性肝癌，如果没有病理诊断，目前临床上很难明确诊断。二、本案死亡赔偿金按20年计算不合理。根据上述鉴定人认为第（1）项内容，同时根据国内刘秋松等报道，神经内分泌肿瘤患者的中位生存期仅为13.8个月、6个月、1年、2年及3年，累计生存率分别为85%、52%、40%及33.8%，此患者为肝内弥漫分布肿瘤，并融合成大片，为晚期恶性肿瘤患者，生存期更短。三、精神抚慰金不应赔偿。患者到江苏省人民医院治疗，目的是尽可能延长其生存期、提高生活质量，院方和患者的目的是一致的。但任何医疗行为均有发生并发症的可能，患者在介入治疗后发生并发症，经院方积极抢救，仍未能成功挽救患者生命，院方无过错。
王玲琍、王小璇、金力展辩称，江苏省人民医院在对患者介入手术前的相关告知只是就本次手术而言，并没有告诉患者及其家属其他替代治疗方案，比如保守治疗、肝移植等，即侵犯了患者及其家属的知情选择权。同样，在患者腹腔出血后如何抢救治疗，以同样的方式侵害了患者及其家属的权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皖东人民医院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玲琍、王小璇、金力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皖东人民医院、江苏省人民医院共同赔偿400403.6元【丧葬费29551元，死亡赔偿金803040元（40152元/年*20年），精神抚慰金8万，鉴定费24000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住宿费1万元，交通费1万元，营养费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元，以上合计1001009元，由皖东人民医院、江苏省人民医院负担400403.6元（1001009元*40%）】。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7日，王斌因腹胀半年余入皖东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初步诊断为：肝肿物，2017年10月10日出院，出院诊断为：肝占位××变，出院医嘱：转上级医院继续治疗。2017年10月12日，王斌入江苏省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1、肝脏恶性肿瘤；2、高血压。2017年10月13日行经皮肝穿刺活检+肝动脉化疗栓塞术。手术当天王斌死亡。
2017年11月6日，王玲琍、王小璇、金力展认为皖东人民医院、江苏省人民医院对王斌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申请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为：1、皖东人民医院在对王斌的诊疗过程中不存在医疗过错；2、江苏省人民医院在对王斌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与王斌术后腹腔出血最终死亡结果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医疗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承担，从法医学立场分析为次要因果关系程度范围。王玲琍方预付鉴定费24000元。
另查，王玲琍系王斌妻子，王小璇系王斌女儿，金力展系王斌母亲。金力展生活在滁州市城区，有包括王斌在内的三个子女。
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赔偿责任划分；二、赔偿数额确定。
针对争议焦点一：一、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是否采纳。王玲琍方虽然对该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中皖东人民医院在对王斌诊疗过程中没有过错的意见不认可，但其并无证据证明该鉴定意见存在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故一审法院认可该鉴定书的证明目的，并据此确定本案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1、皖东人民医院在对王斌的诊疗过程中不存在医疗过错；2、江苏省人民医院在对王斌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与王斌术后腹腔出血最终死亡结果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医疗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承担，从法医学立场分析为次要因果关系程度范围。一审酌定江苏省人民医院承担30%的赔偿责任，皖东人民医院在本案中没有赔偿责任。
针对争议焦点二：1、死亡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被侵权人同时起诉两个以上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人民法院经审理，受诉法院所在地的医疗机构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其他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按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一个医疗机构承担责任的，按照该医疗机构所在地的赔偿标准执行；（二）两个以上医疗机构均承担责任的，可以按照其中赔偿标准较高的医疗机构所在地标准执行。本案中江苏省人民医院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上述规定，本案死亡赔偿金按江苏省城镇标准计算，故王玲琍方主张的死亡赔偿金803040元（40152元/年*20年），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2、被扶养人金力展超过75周岁，系滁州市区居民，有包括王斌在内的三个子女，其生活费应按照安徽标准计算，一审支持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32676.67元（19606元/年*5年÷3）。3、王玲琍方主张的护理费243元（121.5元/天*2天），营养费60元（30元/天*2天），住院伙食补助费60元（30元/天*2天），丧葬费29551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4、根据本案情况，酌定精神抚慰金为6万元；处理丧葬事务误工费、交通费5000元。以上合计930630.67元，由江苏省人民医院负担279189.2元（930630.67元*30%）。关于本案鉴定费。一审法院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鉴定，王玲琍方垫付24000元鉴定费用。上述费用应参照诉讼费由双方承担，酌定王玲琍、王小璇、金力展负担12000元，江苏省人民医院负担12000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江苏省人民医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王玲琍、王小璇、金力展各项损失279189.2元；二、驳回原告王玲琍、王小璇、金力展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原告王玲琍、王小璇、金力展负担2300元，被告江苏省人民医院负担5000元；鉴定费用24000元，由原告王玲琍、王小璇、金力展负担12000元，被告江苏省人民医院负担12000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江苏省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对王玲琍方主张的死亡赔偿金计算年限及精神抚慰金的认定是否正确。
本案中，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对医院的诊疗行为有无过错及过错参与度进行鉴定，从该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分析说明部分看，其认为江苏省人民医院在对患者的诊疗过程中，给予患者的初步诊断符合临床诊疗思维，但在术前完善检查、告知以及腹腔出血后是否行剖腹探查的书面告知上存在不足，患者术后腹腔出血与医院手术具有一定关联性，以上说明院方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与患者术后腹腔出血最终死亡的损害后果存在一定因果关系。该鉴定意见书对此并作出了详细的分析说明。江苏省人民医院对该鉴定意见虽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反驳，一审据此认定江苏省人民医院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
本案中，江苏省人民医院虽认为根据案涉鉴定结论的分析意见及相关报道，本案患者生存期短，一审对死亡赔偿金按照20年计算不合理，但上述鉴定分析意见中提到的生存期短不具有确定性，相关学术报道亦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一审综合本案具体情况，对王玲琍方主张的死亡赔偿金损失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本案江苏省人民医院在对患者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与患者术后腹腔出血最终死亡结果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故一审对王玲琍方主张的精神抚慰金予以酌情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江苏省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88元，由江苏省人民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 根
审判员 张立涛
审判员 贺 斌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八日
书记员 张婷婷
附处理本案有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