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青知民初字第251号
原告烟台鹏华生化制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鹏华，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永强，山东齐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文彬，山东齐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冠硕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原上海傲硕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蒋锋锋，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崔忠武，山东诚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管益杰，山东诚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烟台瑞康达生化制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海平，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崔忠武，山东诚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管益杰，山东诚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烟台鹏华生化制品有限公司诉被告上海冠硕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冠硕）、烟台瑞康达生化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烟台瑞康达）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6月13日受理后，由审判员于瑞军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郭静担任本案主审，与代理审判员纪晓昕共同组成合议庭。被告上海冠硕、烟台瑞康达在答辩期内向本院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于2013年8月28日作出（2013）青知民初字第251－辖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两被告的管辖权异议申请。两被告对该裁定不服上诉至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0日作出（2013）鲁民辖终字第32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院分别于2014年4月21日、6月16日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徐永强、两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崔忠武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08年7月，原告与第一被告签订《区域销售总代理合同书》，约定由其代理原告生产的硫酸软骨素（鲨鱼）系列商品在英国（包括爱尔兰）、日本、韩国区域销售，合同期限一年。合同期满后，双方未续约，仍保持着业务关系，直至2012年9月24日原告书面通知与其终止合作。但2013年4月，原告发现第一被告从第二被告处采购一批硫酸软骨素（鲨鱼）假冒原告生产产品销往越南，该批产品外包装唛头帖的是原告企业名称，中国贸易促进会上海分会出具的原产地证书记载的生产厂家也是原告，而产品采购和销售价格均远低于原告生产产品，甚至低于当时的生产成本。原告经调查取证，初步证据已证实二被告生产销售假冒的硫酸软骨素（鲨鱼）系列产品，并从青岛大港海关运输销往到国外。同时，原告还发现二被告以远低于成本价的价格向原告国外客户销售以鲨鱼为原料的硫酸软骨素，现导致原告许多国外客户已经停止向原告采购产品，原告产品销售情况出现了严重下滑。
原告认为，二被告的行为属于严重的不正当竞争行为，既侵犯了原告的企业名称权，也严重损害了原告的企业声誉。二被告如此低价格销售硫酸软骨素（鲨鱼），其原料基本不可能是取自鲨鱼，而第二被告的成立时间和在国际市场上的知名度更不如原告历史悠久，其产品品质更不可能达到原告产品的标准。因此，二被告的行为必然导致国外客户误以为原告产品质量下降，以次充好，甚至以假充真，致使原告在国际市场上的声誉受损，市场份额下降。同时，二被告借机将第二被告的产品以不正常的价格销售给原告的国外客户，其行为还严重影响了市场秩序，给原告造成巨额的经济损失。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判令二被告：1、停止实施假冒原告生产产品的不正当竞争侵权行为；2、停止以低于成本价格向原告客户销售硫酸软骨素（鲨鱼）的不正当竞争行为；3、连带赔偿不正当竞争侵权行为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50万元；4、承担原告委托律师调查取证的取证费用和律师代理费5万元（以案件庭审结束时实际发生费用为准）；5、承担诉讼费、保全费（含差旅费用）。原告在第一次庭审中放弃第2项诉讼请求。
被告上海冠硕答辩称：2013年4月，被告没有从烟台瑞康达处采购硫酸软骨素，原告关于被告从烟台瑞康达处采购硫酸软骨素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被告从未以低于成本的价格向原告国外客户销售硫酸软骨素，原告所称的被告在国际市场上销售劣质的硫酸软骨素，致使原告声誉受损、客户减少与事实不符。相反，原告的起诉给被告的声誉造成了严重损害，对此，被告保留向原告索赔的权利。综上，被告没有实施假冒原告产品及低于成本价销售产品的不正当竞争行为，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烟台瑞康达答辩称：原告的起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理由如下：1、被告于2013年4月销售的硫酸软骨素，买方是在英属维京群岛的境外公司傲硕国际公司，是跨境国际贸易，不是与第一被告发生的交易，并且被告出口产品的包装上均是无唛头的；2、被告从未以低于成本的价格向原告国外客户销售劣质的硫酸软骨素，致使原告声誉受损、客户减少与事实不符，也没有任何证据，被告保留向原告索赔的权利。综上，原告的起诉没有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为证明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1、被告工商登记资料，证明被告的主体资格以及被告上海冠硕原名为“上海傲硕贸易有限公司”。
证据2、区域销售总代理合同，证明2008年7月，原告与被告上海冠硕签订《区域销售总代理合同书》。
证据3、电子邮件，证明原告于2012年9月24日以电子邮件方式通知被告上海冠硕终止合作。
证据4、通话录音及文字记录，证明BEEKEICORPORATION公司丁小姐向原告索要被告上海冠硕供给其一批产品的出厂检验报告正本扫描件，原告经核查后发现该批产品并非原告生产，出厂检验报告系上海冠硕伪造。
证据5、销售合同、海运提单、装箱单、发票及翻译件，证明2013年3月13日，被告上海冠硕与BEEKEICORPORATION签订150公斤的硫酸软骨素（鲨鱼）供货合同。
证据6、快递单、产品出厂检验报告及发票、样品照片，证明被告上海冠硕以原告名义向BEEKEICORPORATION的越南客户邮寄假冒原告产品的样品、产品出厂检验报告。
证据7、原产地证书及复函、报关单及翻译件，证明两被告串通假冒原告产品。
证据8、委托代理合同、计时工作量帐单及发票，证明原告支出的律师费。
证据9、差旅费、翻译费发票，证明原告为调查被告侵权行为支出的费用。
被告冠硕公司对证据1、2没有异议，对证据3、4、5、6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据7、9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8委托合同、律师费发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计时工作量帐单的真实性有异议，被告瑞康达公司对证据1没有异议，认为证据2、3与被告无关，对证据4、5、6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据7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据8委托合同、律师费发票、证据9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计时工作量帐单的真实性有异议。本院对证据1、2、7、9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3、5、6系复印件，本院不予采信；证据4为通话录音，被告对其真实性有异议，原告也未提供其他证据与之佐证，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关于证据8，原告均提交与复印件一致的原件，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被告上海冠硕未提交证据。
被告烟台瑞康达为证明其抗辩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定购单及售货确认书；证据2、傲硕国际公司注册代理人证书及企业资信证明函；证据3、涉外收入申报单；证据4、海关报关单；证据5、商业发票及装箱单。证据1－3用以证明原告所诉的销往越南的硫酸软骨素是被告与境外公司即傲硕国际公司发生的国际贸易，不是与被告上海冠硕发生的交易；证据4－5用以证明涉案150公斤硫酸软骨素外包装上没有唛头，原产地证书并没有使用。原告对证据1、2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据3、4、5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事项有异议。被告冠硕公司对被告瑞康达公司提交的证据予以认可。本院认为，证据1及证据2傲硕国际公司注册代理人证书系域外证据，未办理公证、认证手续，在原告对其有异议的情况下，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企业资信证明函被告提交了与复印件一致的原件，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3－5，原告及被告瑞康达公司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根据本院认定的上述证据，结合当事人陈述，本院查明以下与本案争议有关的事实：
原告成立于2005年11月18日，经营范围为：生产、加工硫酸软骨素生化产品，并销售合营公司上述所列5自产产品。被告冠硕公司成立于2007年6月18日，2011年1月由原企业名称“上海傲硕贸易有限公司”变更为“上海傲硕生物科技有限公司”，2014年1月26日再次变更企业名称为“上海冠硕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被告冠硕公司的经营范围为：生物科技领域内的技术开发、技术转让、技术咨询、技术服务；销售化妆品、食品添加剂、化工产品；从事货物进出口和技术进出口业务。被告烟台瑞康达公司成立于2008年11月5日，经营范围为生产销售硫酸软骨素及进出口业务。
2008年7月23日，原告与被告上海冠硕签订《区域销售总代理合同书》，约定由被告上海冠硕承接原告生产产品［硫酸软骨素（鲨鱼）］的区域总代理事宜；代理区域为英国（包括爱尔兰）、日本、韩国；有效期暂定一年，期满被告上海冠硕有续签优先权。原告主张已于2012年9月24日以电子邮件方式通知被告解除合同，被告则认为，合同到期后一直继续履行至原告起诉之日。
2013年4月13日，中国国际贸易促进委员会上海市分会出具号码为“CCPIT124304495”的原产地证书，该证书上载明的出口商为“ACERCHEMINTERNATIONALINC.”，地址为中国上海丹巴路28弄旭辉世纪广场6号楼616室，邮编200062；目的国／地区越南；品名硫酸软骨素（鲨鱼）；生产日期2013年3月25日；生产商烟台鹏华生化制品有限公司；毛重165千克；发票号和日期HI102130314、2013.4.3。
2014年4月3日，被告瑞康达公司向青岛大港海关申报出口一批硫酸软骨素到越南，毛重165千克，净重150千克，总价8100美元。报关单据中的商业发票、装箱单均是由被告瑞康达公司向“ACERCHEMINTERNATIONALINC.”开具。原告主张“ACERCHEMINTERNATIONALINC.”即被告上海冠硕，被告上海冠硕则认为“ACERCHEMINTERNATIONALINC.”是一家英属维京群岛商业公司。被告上海冠硕向本院提交的诉讼材料上加盖的公章有“ACERCHEMINTERNATIONALINC.”字样。
原告为证明为本案支出的合理费用向本院提交56000元律师费发票、8740.7元差旅费发票和工商档案查阅费、640元翻译费发票。
结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本院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存在以下争议焦点：一、两被告是否侵犯原告的企业名称权，构成不正当竞争；二、如果构成不正当竞争，两被告应如何承担民事责任。
一、关于两被告是否侵犯原告的企业名称权的问题。
1、原告的经营范围为生产、加工、销售硫酸软骨素生化产品；被告上海冠硕的经营范围为生物科技领域内的技术开发、技术转让、化工产品销售、货物和技术进出口等，并且被告上海冠硕曾于2008年签订区域销售代理合同，负责原告产品在英国、日本、韩国的销售事宜；被告瑞康达公司的经营范围为生产销售硫酸软骨素及进出口业务；因此，原、被告在硫酸软骨素产品的经营上存在同业竞争关系。
2、《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以下简称《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第五条第（三）款规定，经营者在市场交易中，应当遵循自愿、平等、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遵守公认的商业道德，擅自使用他人的企业名称或者姓名，引人误认为是他人的商品的，属仿冒企业名称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原告在本案中主张，被告上海冠硕从被告瑞康达公司处采购的一批硫酸软骨素假冒原告产品销往越南，侵犯了原告的企业名称权。对此，本院认为，中国国际贸易促进委员会上海市分会于2013年4月13日向被告上海冠硕出具的原产地证书载明，其向越南出口的一批硫酸软骨素产品的生产商为原告，在原告否认该批货物系原告生产的情况，被告应举证证明原产地证书所记载事项的真实性。被告上海冠硕虽于2008年与原告签订期限为一年的区域销售代理合同，且约定合同期满被告有续签优先权，但被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原产地证书所涉产品系原告生产，故本院认为，上述原产地证书所涉货物并非原告生产。原产地证书是出口商应进口商要求提供、用以证明货物原产地或制造地的一种证明文件，具有识别商品来源的作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反不正当竞争法司法解释》）第七条“使用包括将企业名称用于商品、商品包装以及商品交易文书上，或者用于广告宣传、展览以及其他商业活动中”的规定，原产地证书应属于上述规定中商品交易文书。因此，本院认为，被告将使用原告企业名称的原产地证书用于商业活动中，具有明显的使他人将被告产品误认为是原告产品的主观故意，侵犯了原告的企业名称权，构成不正当竞争。被告上海冠硕抗辩称，涉案原产地证书中的出口商“ACERCHEMINTERNATIONALINC.”并非被告，而是一家英属维京群岛商业公司，且该原产地证书并未实际使用。对此，本院认为，被告向本院提交的诉讼材料加盖公章中即有“ACERCHEMINTERNATIONALINC.”字样，且原产地证书中所载明的出口商地址在中国，与被告上海冠硕的工商登记地址一致，因此，原产地证书中的出口商“ACERCHEMINTERNATIONALINC.”应为被告上海冠硕。关于原产地证书是否实际使用的问题，本院认为，被告上海冠硕取得涉案原产地证书即构成对原告企业名称的使用，并且，根据国际贸易惯例，原产地证书是出口商根据进口商的要求所提供的用于证明货物原产地或制造地的证明文件，涉案原产地证书中详细记载了货物品名、目的地、发票号等信息，如果被告上海冠硕主张其未将涉案原产地证书用于实际的交易中，被告上海冠硕应负相应的举证责任。综上，本院认为，被告上海冠硕的抗辩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3、关于被告瑞康达公司是否构成仿冒原告企业名称的不正当竞争行为的问题，本院认为，被告瑞康达公司于2014年4月3日申报出口的一批硫酸软骨素的目的地、重量等虽与涉案原产地证书记载的货物信息一致，但原告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涉案原产地证书即用于被告瑞康达公司出口的该批货物，且被告瑞康达公司对上述情况明知或应知，因此，原告未证明被告瑞康达公司存在侵犯其企业名称权的行为，故本院对原告关于被告瑞康达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被告上海冠硕侵犯了原告的企业名称权，构成不正当竞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八条、《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十条，被告上海冠硕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关于赔偿数额，原告未举证证明其因侵权受到的损失或者被告的侵权获利，本院综合考虑被告侵权行为的性质、时间、主观过错、原告的合理支出等因素，确定被告上海冠硕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2万元。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冠硕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侵犯原告烟台鹏华生化制品有限公司企业名称权的不正当竞争行为；
二、被告上海冠硕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烟台鹏华生化制品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2万元；
三、驳回原告烟台鹏华生化制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300元，由原告负担人民币4600元，被告上海冠硕生物科技有限公负担人民币5700元。诉讼保全费3720元，由被告上海冠硕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因原告已经向本院预缴，被告上海冠硕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向原告给付。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当事人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期满后7日内预交上诉费，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于瑞军
代理审判员 郭 静
代理审判员 纪晓昕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晓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