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55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市蟹岛绿色生态农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金盏乡长店村北凌云6**号。
法定代表人：付秀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兆翼，泰和泰（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彦，男，1947年1月12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延志文，北京市亿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市蟹岛绿色生态农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蟹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彦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京0105民初33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蟹岛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二、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三、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损失161286元；四、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错误�双方不存在任何“效益分成”关系，上诉人亦从未向刘彦支付过任何“效益分成”款项；二、刘彦存在严重违反其岗位职责和《野生动物保护法》的违法行为，上诉人蟹岛公司对刘彦予以开除的决定属于合法举措；三、一审法院对刘彦在蟹岛科普中心工作的截止时间认定错误，应以刘彦提供劳务的截止时间，即以考勤表为主要认定依据；四、一审法院对“库存商品价值”由刘彦“实际负担费用“，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科普中心全部运营成本由蟹岛公司承担，刘彦不承担任何成本；五、刘彦存在违规贩卖小动物的行为，对上诉人造成了损失，应依法赔偿。
刘彦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蟹岛公司的上诉请求。
刘彦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蟹岛公司支付提前解除劳务合同给刘彦造成的预期合同收益损失60000元；2、蟹岛公司依法支付刘彦2016年3月薪酬5000元，4月薪酬5000元，5月薪酬5000元；3、蟹岛公司依法支付刘彦2016年2月效益分成17020元、2016年3月效益分成17683元；4、蟹岛公司依法支付刘彦垫付库存产品价值10476．34元。
蟹岛公司提出反诉请求：判令刘彦赔偿蟹岛公司损失161286元，包括新增小动物不予登记并私自向外售卖所得29190元，原有小动物缺失损失56986元，已登记的新增小动物缺失损失75110元。
2015年1月1日，刘彦（乙方）与蟹岛公司（甲方）签署了《科普中心承包责任书》，约定的工作任务有，蟹岛公司聘任刘彦为科普中心经理，按月结算收入分配，后附表格中的总成本率即为乙方分得的比例，剩余比例归甲方所有；完成2015年科普中心经营收入2376046．9元。经理级权利包括，为保证经营，就商品品种及促销战略调整有决策和建议权；经营过程中的成本和费用，由乙方向甲方申请借�，以乙方和董事长的共同签字为借出依据，月底结算时由甲方一次扣回；资产的确认以2014年最后一次盘点的资产表为准。工资待遇约定，乙方每月完成公司既定经营指标及系统人员管理、资产管理、工作质量考核、辖区督导检查、系统培训和公司整体要求培训工作，发放基本工资每月5000元，月度考核每缺漏或未按公司要求完成，一项扣减基本工资200元。甲方的责任、权利与义务中约定，宏观监督责任方的经营、管理、培训和协调工作，有权对该责任书签署人管理失职违纪违规行为按照公司相应规章制度进行处罚。乙方的责任、权利和义务约定，每月做好固定资产的盘点、报损。第六条违约责任约定，乙方如连续三个月未完成公司既定月度工程指标，公司有权解除合同。乙方如累计三个月超出公司既定有效投诉范围，公司有权解除合同。责任书的有效期自2015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止。责任书的附表1明确了2015年每月的经营指标及总成本率，附表2明确了2014年科普中心每月的收入成本费用，其中营业成本中包含肉蛋、商品、饲料。
双方对以下事实存在争议：
1、刘彦是否存在违规贩卖小动物的行为。蟹岛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2016年2月26日，蟹岛公司出具的《科普中心动物资产明细盘点表》，表中对2015年1月和2016年1月25日实盘的小动物数量进行了盘点，确认盘亏3只孔雀、7只兔、5只猕猴、12只黑天鹅，盘盈2只黑头羊。刘彦认为没有经其本人确认，对内容不认可；（2）2016年3月2日，申医救和刘彦签字的《调查科普问题说明》，内容有：没有新增动物记录本；羊驼新增1只在王德山处，没有上报；奶牛2015年6月份调换2头，没有上报；奶山羊新增3只，没有上报，现有5只；跑马场拉走1匹马，属新增，没有上报；梅花鹿拉走了3只（小），换回1只公的死了，又要回1只，没有上报；2014年末，科普承包前，交过财务18500元（豪猪7只、奶牛2只、骆驼2只都是新增）；兔科普合作商武光义拿走47只兔（新增40只），没有上报；牦牛新增1头没有账。对此，刘彦提交2016年4月14日张利海出具的证明，内容为小马、羊驼已还回，牦牛一头已盘入账，共3头，山羊3只已盘入账，共5只，以证明已经将小动物还回；（3）2016年3月7日，经申医救拟稿、王德山确认的《信息联络处理单》，内容是关于科普中心合作商反映刘彦售卖动物一事，具体包括，黑羊驼1只卖给世界公园20000元；前年白牦牛、小红奶牛各1头卖给香河30000元；鹿、豪猪、小骆驼（记不清数量）卖给香河38000元。王德山注明，刘彦在职期间换用王公羊驼一只，病重后还回，后期死亡，羊驼价值34000元。刘彦认为王德山与蟹岛公司有利害�系，对于证明内容不认可；（4）王春林2016年4月20日书写的证明，以证明王春林于2014年春季购买小羊驼一只，价格20000元，交到了刘经理办公室。刘彦对证明内容不予认可；（5）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金盏派出所2016年6月7日向蟹岛公司出具的不予立案告知书，就蟹岛公司主张的刘彦职务侵占一案，认定未达到立案条件。刘彦认为恰恰证明蟹岛公司主张的事实不真实；（6）王德山的证人证言。王德山称2014年到2015年期间，刘彦曾多次找到王德山出售动物获利88000元。刘彦认为王德山因蟹岛公司承诺为其解决羊驼问题出具了虚假的证人证言。
另外，刘彦提交了2015年3月的固定资产盘点表复印件，称2014年、2015年3月、2016年3月双方曾对动物进行了清点，盘点表原件均在蟹岛公司手中。蟹岛公司对2015年3月的盘点表不认可，称2015年3月和2016年3月均没有盘点过，仅在2016年2月26日进行过盘点，2014年是否有盘点不清楚。
2、蟹岛公司是否应向刘彦发放效益分成。刘彦提交两份《北京市蟹岛绿色生态农庄分成（提成）结算单》，一份日期为2016年3月5日，结算日期为2015年1月26日至2016年2月25日，应分金额76861元，分成比例60．65%，实分金额46616元，有刘彦与蟹岛公司法定代表人付秀平的签字，付秀平写有“暂不合称”，蟹岛公司财务阚宝均写有：“2016年2月分成46616-工资17652．69-成本费用1751．27-利息192-借款10000-史文宝补偿费5000=12020”，落款日期2015年3月21日；另一份日期为2016年4月6日，结算日期为2015年2月26日至2016年3月25日，应分金额148413元，分成比例35．77%，实分金额53087元，上有刘彦及蟹岛公司法定代表人付秀平的签字，阚宝均写有：“3月分成53087-工资16058-借款15000-成本3938．29-利息639+工时费331．88-罚款100=17683”�落款日期2016年5月27日。刘彦称两份的结算日期有误，第一份应为2016年1月26日至2016年2月25日，第二份应为2016年2月26日至2016年3月25日，第一份中阚宝均的落款也有笔误，应为2016年3月21日，这些可以由阚宝均自己书写的内容相印证。蟹岛公司对两份结算单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刘彦对结算单标注时间的陈述，同时称结算单为无效应销毁的材料，系刘彦非法获取，并且结算单针对的是科普中心的效益分成，与刘彦个人没有关系。刘彦提交2015年1月至2016年2月的北京农商银行流水，指出每月入账的1万多至5万元不等的数额为蟹岛公司给付的效益分成。蟹岛公司对款项的性质予以否认，称是刘彦采购农副产品的报销款和刘彦向蟹岛公司的借款，并提交了多份付款凭证及汇款凭证，上面有借款、农产品采购款、营业成本等字样。蟹岛公司提交结算单一张，时间是2016年3月31日�结算日期2016年1月26日至2016年2月29日，应分金额2758元，分成比例60．65%，分成金额1673元，扣减2000元，实分金额-328元。上有付秀平与阚宝均的签字。刘彦认为该结算单是蟹岛公司伪造的。一审法院询问蟹岛公司是否有2014年和2015年的结算单，蟹岛公司称找不到了。
3、刘彦受雇于蟹岛公司的截止时间。刘彦指出2016年4月6日的结算单上仍有刘彦的签字，且结算时间截止于2016年3月25日，可以证明刘彦在蟹岛公司工作的截止日是2016年3月底，蟹岛公司是在2016年3月25日正式通知刘彦解除合同的。蟹岛公司予以否认，称因刘彦拒不到岗说明问题，蟹岛公司在2016年2月28日口头通知刘彦解除了雇佣合同关系，并于2016年3月1日聘请了张利海。蟹岛公司提交2016年3月考勤表、蟹岛公司与张利海的劳动合同，以证明自2016年3月1日开始，张利海替代刘彦担任科普中心负责人。�彦对蟹岛公司的上述证据均不认可。
4、蟹岛公司是否应支付刘彦库存产品的价值。刘彦提交2016年5月10日其与张利海签字确认的《3月份库存物品》，包括盐、麦麸、玉米等产品，价格合计10476．34元。刘彦称这些商品都是刘彦个人购买，现已交接给张利海，张利海与蟹岛公司结算时扣除了该笔费用，所以商品的利益已由蟹岛公司获得，蟹岛公司应支付刘彦相应的款项。蟹岛公司称购买库存产品的钱是刘彦找蟹岛公司报销的，因此库存产品属于蟹岛公司所有，并且蟹岛公司不认可刘彦和张利海所做的清点。
一审法院对有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
1、蟹岛公司主张刘彦存在违规贩卖小动物的行为，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根据刘彦与蟹岛公司签署的《科普中心承包责任书》约定，资产以2014年最后一次盘点的资产表为准，但蟹岛公司未提交2014年�方盘点的资产表，亦未提交解除合同之时双方共同盘点的动物类型及数量，无法证明动物有缺失。《信息联络处理单》、王德山的证人证言、王春林出具的证明、不予受理告知书，缺乏其他证据佐证，亦不足以证明刘彦有违规贩卖小动物的行为。《调查科普问题说明》只是说明了刘彦存在未将新增小动物入账以及私自调换小动物的行为，亦无法证明刘彦将动物贩卖牟利，因此，蟹岛公司对于刘彦违规贩卖小动物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2、2015年《科普中心承包责任书》约定，甲乙双方按月结算时收入分配，附表表格中的总成本率为乙方分得的比例；经营过程中的成本和费用，由乙方向甲方申请借款，以乙方和董事长的共同签字为借出依据，月底结算时由甲方一次扣回。刘彦提交的两份分成结算单以及刘彦对结算日期有误的说法与约定的内容相符，并�有刘彦与蟹岛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字，而蟹岛公司提交的反证均不足以推翻刘彦的证据，因此，一审法院对刘彦的主张予以采纳，并依法确认蟹岛公司2016年2月及2016年3月应给付刘彦的效益分成分别为12020元及17683元。
3、因蟹岛公司在2016年3月的分成结算单上确认结算时间为2016年3月25日，因此，一审法院采信刘彦的陈述，认定刘彦在蟹岛公司处工作的截止日为2016年3月25日。蟹岛公司提交的反证没有刘彦签字确认，证明力不足以推翻双方共同确认的分成结算单。
4、从2015年《科普中心承包责任书》附表2可见，商品、饲料等属于营业成本。而该责任书亦约定了营业成本由乙方向甲方申请借款，月底结算时由甲方一次扣回。结合上述内容及分成结算单中阚宝均书写的内容可以得知虽然购买商品、饲料等物品的费用是由蟹岛公司垫付的，但在每月分成结算时蟹岛公司已经将该笔费用在刘彦应得的效益分成中予以扣除。鉴于双方并未对库存产品的归属进行约定，但考虑到实际负担费用的一方为刘彦，因此蟹岛公司应返还刘彦剩余库存商品对应的价值。张利海作为蟹岛公司科普中心的新负责人与刘彦对于库存商品的清点对蟹岛公司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科普中心承包责任书》系刘彦与蟹岛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虽然刘彦存在着未将新增小动物入账以及私自调换小动物的行为，但该行为并不属于蟹岛公司可以行使单方解除权的情形，因此，蟹岛公司单方解除合同构成违约，应向刘彦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合同的履行情况、蟹岛公司的违约程度等因素，酌定违约责任数额为4万元。因刘彦实际工作至2016年3月25日，因此，刘彦仅有权要求蟹岛公司支付2016年3月25日之前的薪酬，数额由一审法院按照月薪酬水平酌定。经一审法院确认，刘彦应获得的效益分成2016年2月为12020元，2016年3月为17683元，刘彦的请求数额有误，一审法院予以纠正。刘彦主张蟹岛公司给付库存产品价值，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蟹岛公司的反诉请求，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蟹岛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赔偿刘彦违约损失40000元；二、蟹岛公司于该判决该效之日起7日内给付刘彦2016年3月薪酬4167元；三、蟹岛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给付刘彦2016年2月效益分成12020元以及2016年3月效益分成17683元；四、蟹岛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给付刘彦库存产品价值10476．34元；五、驳回刘彦其�诉讼请求；六、驳回蟹岛公司全部反诉请求。
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关于上诉人蟹岛公司主张的其与被上诉人刘彦不存在效益分成关系，不应向其支付效益分成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首先，根据上诉人蟹岛公司与被上诉人刘彦于2015年签订的《科普中心承包责任书》的约定，双方按月结算收入分配，附表表格中的总成本率即为刘彦分得的比例，剩余比例归蟹岛公司所有。同时，根据分成结算单显示，双方每月对分成、成本和借款等费用进行统一结算，从分成中将成本和借款等费用进行扣除，结算单上有蟹岛公司法定代表人和被上诉人刘彦的签字，另外，上诉人蟹岛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双方为单纯的劳务关系的上诉理由，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蟹岛公司与被上诉人刘彦之间构成效益分成关系，蟹岛公司应向刘彦支付效益分成并无不当，上诉人蟹岛公司的此项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上诉人蟹岛公司主张的刘彦工作截止时间应以刘彦提供劳务的截止时间为认定依据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上诉人蟹岛公司提交的考勤表上无刘彦本人签字确认，刘彦亦不予认可，同时，根据被上诉人刘彦提交的分成结算单上显示�2016年3月的分成结算截止时间为2016年3月25日，且此上有上诉人蟹岛公司法定代表人和刘彦的签字，故一审法院认定刘彦在蟹岛公司工作的截止时间为2016年3月25日并无不当，上诉人蟹岛公司的此项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上诉人蟹岛公司主张的因被上诉人刘彦存在违法违规行为，故对刘彦予以开除属于合法行为，且刘彦应赔偿蟹岛公司相应损失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蟹岛公司提交的相关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刘彦存在违法违规贩卖小动物的行为，故上诉人蟹岛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上诉人蟹岛公司主张的库存产品价值与刘彦无关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根据双方2015年签订的《科普中心承包责任书》的约定，商品属于营业成本，而营业成本则由刘彦向蟹岛公司借款，月底统一扣回，且根据结算分成单显示，每月均从分成中将成本费用予以扣除，故实际负担费用的一方为被上诉人刘彦，而刘彦已将相应商品交接给蟹岛公司科普中心的新负责人张利海，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蟹岛公司应返还刘彦库存产品价值并无不当，上诉人蟹岛公司的此项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蟹岛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04元，由北京市蟹岛绿色生态农庄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青菁
审 判 员 张清波
审 判 员 高 贵
二〇一八年五月四日
法官助理 郭 莹
书 记 员 刘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