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金商终字第23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顺忠。
委托代理人：陈根藏，浙江梦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秀明。
委托代理人：吴建军，江西法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余顺忠为与被上诉人吴秀明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2015）金兰商初字第3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吴秀明和余顺忠先前在九江市庐山区腾马染布纺织有限公司共同承包工程，余顺忠就工程款项于2014年9月23日向吴秀明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欠到吴秀明民工工资及材料款600000元，于十月十六日前付款，如未付找赵维樟”；余顺忠于2014年10月16日银行转账280000元给吴秀明，并事先手写收条“今收到江西腾马纺织有限公司工地工资及材料款350000元”，由吴秀明签名于上。2015年2月12日余顺忠再次银行转账2500元给吴秀明。吴秀明现以其持有的欠条诉至法院。
吴秀明于2015年2月9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余顺忠返还欠款25万元整及利息7500元（自2014年10月17日暂计算到2015年3月16日）；由余顺忠承担本案诉讼费。
余顺忠在原审中答辩称：双方先前在江西省九江合伙承包一公司建造工厂，后因未及时支付民工工资，2013年9月23日民工闹事，并报当地派出所处理；为此，余顺忠出具欠条给吴秀明，由吴秀明先代付民工工资。但事后，吴秀明未及时代付工资；余顺忠于同年10月13日银行转账28万元以及35万元现金给吴秀明，让吴秀明支付民工工资；当天，吴秀明出具一张35万元的收条给余顺忠。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涉案欠条是余顺忠基于其真实意思表示而形成，具有较强的证明力，余顺忠提供的相反证据不足以推翻欠条所记载的内容，故吴秀明要求余顺忠归还250000元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余顺忠已支付的2500元，应先用于支付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自2014年10月17日计至2015年3月16日的利息为5807元，尚欠3307元。余顺忠提出涉案款项已偿清的抗辩主张，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反驳吴秀明证据，也不能作出合理解释，故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余顺忠于判决生效十日内归还吴秀明250000元并支付利息3307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163元，由余顺忠负担。
余顺忠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对余顺忠出具的2014年9月23日的欠条原因未进行审查，导致对该证据认定错误。2013年11月份余顺忠和吴秀明合伙承包江西腾马纺织有限公司的土建工程，双方各投资50%，吴秀明负责施工，余顺忠负责公关及财务管理。由于江西腾马纺织有限公司拖延支付工程款导致拖欠民工工资及材料款，2014年9月23日叶辉等十余个民工及材料供应商到江西腾马纺织有限公司要求支付工资及材料款，因发生纠纷后报警，经协商余顺忠承诺在10月16日前支付，并由江西腾马纺织有限公司督促支付。由于余顺忠非江西本地人，叶辉等人不放心，余顺忠答应将钱付给吴秀明，由吴秀明支付给民工及材料供应商。因吴秀明担心言而无据，故要求由余顺忠出具给吴秀明民工工资及材料款60万元的欠条，付款时间也为2014年10月16日前。这与九江市公安局庐山分局周岭派出所出具的接出警登记表的内容一致。但余顺忠于2014年10月13日付款给吴秀明后，吴秀明未支付拖欠的民工工资及材料款，余顺忠不得已于2015年2月到九江另行支付民工工资及材料款共计619379元。一审法院在吴秀明未支付民工工资及材料款的情况下，认定余顺忠欠吴秀明60万元欠条的真实性，显然错误。二、2014年9月23日欠条成立的前提是吴秀明有支付民工工资及材料款，若吴秀明未支付民工工资及材料款，也就不存在余顺忠欠吴秀明60万元的事实。况且，余顺忠已提供了吴秀明签字的35万元收条及28万元银行汇款凭证，足以证明余顺忠已支付63万元。一审法官对这样明显的直接证据视而不见，却采信吴秀明毫无证据的狡辩，想当然的对该欠条予以认定。三、原审判决认为“余顺忠辩称从外省带回现金35万元和银行转账28万元在同一天交付给吴秀明，不符合常理……余顺忠对于其辩称的实际交付款项共计63万元超出欠条载明金额60万元的部分，以及在前述款项交付后又银行转账给吴秀明2500元，均不能作出合理解释；因此，吴秀明的质证意见成立”是错误的。理由如下：1、因江西腾马纺织有限公司工程款未结算，余顺忠出具欠条后积极筹措资金，于2014年10月12日从广西水泥厂领取材料款及借款35万元，并开车赶到江西九江将该35万元现金交付吴秀明。由于吴秀明文化水平有限，让余顺忠写好收条后由吴秀明签字，符合常理。余顺忠原想余款待江西腾马纺织有限公司结算后再付，但吴秀明不同意，要求余顺忠全额付清，余顺忠只得转账28万元给吴秀明后才回兰溪。因有银行转账凭证，故余顺忠未让吴秀明出具收条，未记载于35万元收条中，也未收回欠条。2、至于余顺忠未追索欠条也在情理之中。余顺忠原想在合伙承包工程结算后，根据吴秀明应付余顺忠的实际金额进行追索，但吴秀明迟迟未来结算，更想不到是吴秀明竟持欠条向法院起诉。待本案审理终结后，余顺忠会另行向法院起诉追索。3、对余顺忠实际交付63万元超出欠条载明的60万元及之后2015年2月份转账2500元的问题，余顺忠已作出合理解释。因拖欠工人工资及材料款60余万元，再加上合伙期间工程盈亏未结算，吴秀明说过年没钱，出于朋友情面，故余顺忠在春节前转账2500元，这也合情合理。4、吴秀明辩称35万元收条实际只交付28万元，却又认可余顺忠交付35万元，自相矛盾。四、一审法官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有失公正。吴秀明在起诉时提交了余顺忠出具的欠条，内容为民工工资及材料款。在余顺忠提交已付63万元证据及余顺忠支付民工工资、材料款和周岭派出所接出警登记表后，举证责任应转变由吴秀明承担，吴秀明应证明他支付的民工工资和材料款60万元是如何结算出来的，但一审法官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导致认定事实不清。五、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吴秀明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吴秀明负担。
吴秀明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判决结果正确。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余顺忠是否归还了吴秀明的欠款。余顺忠辩称他已经归还吴秀明欠款，证明余顺忠对欠款事实是不持异议的，只是认为已经完全归还。但余顺忠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余顺忠已经归还吴秀明欠款，且理由也是漏洞百出，无法自圆其说。余顺忠辩称2014年9月23日向吴秀明出具欠条是因为江西腾马纺织有限公司拖延支付工程款，导致叶辉等人到江西腾马纺织有限公司要求支付工资而发生纠纷后报警，经协商余顺忠答应将钱付给吴秀明，由吴秀明去支付叶辉等人的民工工资。余顺忠解释叶辉等人不信任余顺忠，所以由余顺忠打欠条给吴秀明。“经协商”是经谁协商？按余顺忠的意思，应该是经余顺忠、叶辉等人及当地派出所人员、江西腾马纺织有限公司的人员、吴秀明进行协商。若大家协商一致，由余顺忠付款给吴秀明，再由吴秀明去付叶辉等人的工资，那叶辉等人就不应该再去找余顺忠要求工资。即余顺忠完全可以不理叶辉等人，因为账已经扯平了，余顺忠只需按欠条内容付款给吴秀明。而按余顺忠的说法，余顺忠2014年10月13日分别拿了现金35万元和通过银行转账28万元给吴秀明，余顺忠已经履行完付款义务，为何余顺忠又在2015年2月份到九江另行支付叶辉等民工工资619379元？且根据余顺忠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余顺忠支付的款项远远超过619379元，已经高达70万元。余顺忠对此无法作出解释。对以下问题余顺忠也无法解释。1、余顺忠认为写给吴秀明的欠条实际是欠叶辉等人的工资，并且是经各方协商一致，那么为何不要求叶辉等人出庭作证，以证明欠条是在什么情况下出具的。即使找不到叶辉等人，也可以找当时参与调解的派出所或江西腾马纺织有限公司的有关人员。余顺忠一审时申请到九江调取了受案登记表，为何不同时调取欠条出具的背景等情况说明？2、欠条载明60万元，余顺忠为何多付3万元给吴秀明。2015年2月余顺忠又为何多付10多万元给叶辉等人。为何两次都存在多付呢？3、余顺忠说是因为江西腾马纺织有限公司拖欠支付工程款，才导致余顺忠拖欠民工工资，因此余顺忠在上诉状中说经协商他承诺在10月16日前支付，并由江西腾马纺织有限公司督促支付民工工资，明显不合理。若因江西腾马纺织有限公司的原因导致民工闹事，江西腾马纺织有限公司有何权利和资格去督促？江西腾马纺织有限公司只要尽快付款，矛盾就解决了，何来督促一说？事实上是江西腾马纺织有限公司支付的工程款早已被余顺忠领走，才导致手下民工闹事。4、2014年10月16日吴秀明根本就没有到派出所参与协商，所以协商一致不知从何而来。以上矛盾说明两个问题。1、余顺忠既欠叶辉等人的工钱，又欠吴秀明的钱，这是两笔钱。2、余顺忠欠吴秀明的钱，根本未还清。至于吴秀明只实际得到28万元，为什么要承认得到35万元原因有二点，一是吴秀明出具的收条是35万元，没有办法；二是到余顺忠所在地打官司吴秀明有顾虑，只能按收条上的数额起诉，将损失降到最低。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余顺忠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吴秀明未提供新的证据。余顺忠提供了证明三份及值班表一份，用以证明民工工资和材料款是由余顺忠自己支付的。余顺忠出具本案欠条的目的，是想让吴秀明支付民工工资和材料款，但到目前为止吴秀明都没有支付。余顺忠给吴秀明的63万元，吴秀明也一直放在那里。
对余顺忠提供的证据，吴秀明发表意见：不属新证据，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值班表中没有江西腾马纺织有限公司的印章，真实性不能确认。余顺忠既欠叶辉等人的钱，又欠吴秀明的钱，因此余顺忠支付叶辉等人的钱，与欠吴秀明的钱没有关联性。
本院认为：三份证明实际系证人证言，在证人未到庭作证的情况下，本院对该三份证明的内容不予认定。
原审对“余顺忠于2014年10月16日银行转账280000元给吴秀明，并事先手写收条‘今收到江西腾马纺织有限公司工地工资及材料款350000元’，由吴秀明签名于上”的时间认定有误，“2014年10月16日”应纠正为“2014年10月13日”。对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系余顺忠对出具给吴秀明60万元欠条的款项是否应承担支付义务，及余顺忠转账给吴秀明的28万元款项是否包含在35万元收条中的问题。一、关于余顺忠对出具给吴秀明60万元欠条的款项是否应承担支付义务问题。对余顺忠陈述的欠条形成原因，本院评析如下：首先，余顺忠主张其与吴秀明合伙承包工程，因欠民工工资和材料款，余顺忠向吴秀明出具60万元欠条，由吴秀明代为支付上述款项。若如余顺忠所述，60万元应属于合伙体支出款项，却由余顺忠向吴秀明出具欠条，不符合一般合伙的操作习惯。其次，余顺忠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出具欠条之时，应当能够认知出具欠条所具有的法律意义。而余顺忠在书写该欠条内容时不载明由吴秀明代为支付民工工资和材料款的重要义务，明显有违常理。最后，结合余顺忠关于民工对该欠条出具情况不知情的陈述，及从余顺忠依据欠条向吴秀明支付款项后，仍自愿向民工和材料商给付款项，且未向吴秀明主张权利的种种行为来看，无法认定余顺忠出具给吴秀明的欠条款项与《接出警登记表》中所涉余顺忠欠叶辉等人的款项具有关联性。而欠条具有较强的证明力，吴秀明主张其与余顺忠之间存在合伙关系，欠条的出具表明其二人之间已就合伙财产分割达成处理意见的陈述具有一定的合理性，故一审法院对该欠条的法律效力依法予以确认，并无不当。二、关于余顺忠转账给吴秀明的28万元款项是否包含在35万元收条中的问题。余顺忠转账给吴秀明28万元和出具35万元的收条发生在同一天，且根据余顺忠的陈述，35万元收条款项系现金支付。按常理，在同一天有现金支付和转账交付并存的情况下，付款人一般会要求收款人出具当日所收全部金额的收条，或对现金收取部分予以注明。而本案中，余顺忠在书写收条时既未对35万元款项系现金交付予以载明，亦未要求吴秀明对转账款项出具收条，不符合常理。且余顺忠主张现金支付35万元和转账28万元共计63万元，超出欠条载明金额，对此余顺忠未能作出合理解释。综合余顺忠亦未向吴秀明收回欠条的情况，本院认为余顺忠转账给吴秀明的28万元款项应包含在35万元收条中。综上，余顺忠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63元，由上诉人余顺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楼淑馨
审 判 员 应 倩
代理审判员 郑 睿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三日
代书 记员 施秀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