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12民再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柳正岳。
委托代理人：余美红，江苏人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美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长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培华，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沪麟、王斌，泰兴市泰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柳爱成。
柳正岳与陈美兰、黄长春、于培华、柳爱成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泰兴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6日作出（2013）泰黄民初字第1260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柳正岳不服，向泰兴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4年7月28日作出（2014）泰民申字第0006号民事裁定，由该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该院于2014年12月5日作出（2014）泰民再初字第0017号民事判决。陈美兰、黄长春、于培华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13日作出（2015）泰中民再终字第0006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泰兴市人民法院（2014）泰民再初字第0017号民事判决，发回该院重新审理。该院于2015年12月5日作出（2015）泰民再初字第0011号民事判决，柳正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柳正岳及其委托代理人余美红，被上诉人黄长春，陈美兰、黄长春、于培华的委托代理人李沪麟、王斌，原审被告柳爱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美兰、黄长春、于培华在一审原审时作为原告（原告黄益寿因死亡自动丧失诉讼主体资格）起诉称：2011年9月1日中午，陈美兰之夫黄其华驾驶电动自行车在泰兴市珊七线3km＋250m处与驾驶电动车的柳爱成、柳正岳发生交通事故，致黄其华受伤，经交警部门认定，柳正岳、柳爱成均为酒后驾车，但该交通事故事实无法查清。请求判令柳正岳、柳爱成赔偿三原告医疗费13177.1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80元、误工费31176元、护理费59826元、营养费3360元、残疾赔偿金44779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鉴定费3560元、交通费3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4425元，合计627801.16元。
柳爱成在一审原审时作为被告辩称：发生事故是事实，是对方撞的我，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柳正岳在一审原审时作为被告辩称：柳爱成作为车辆所有人，为我运输物品，我给了运费，我们之间系运输合同关系，柳爱成系车辆驾驶人，我系乘坐人依法不应承担责任。
一审原审查明：
1、2011年9月1日13时15分，黄其华驾驶电动自行车在泰兴市珊七线3km＋250m处与由东向西驾驶电动三轮车的柳爱成、柳正岳发生交通事故，致黄其华受伤。2012年5月7日交警部门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证明，确认如下事实：1、黄其华驾驶电动自行车在泰兴市珊七线3km＋250m处与由东向西行驶的电动三轮车发生交通事故，致黄其华受伤；2、事故发生时电动三轮车上有两人，分别为柳爱成、柳正岳；3、经检验柳爱成体内酒精含量0.3860mg／ml，柳正岳体内酒精含量1.1032mg／ml；4、黄其华事故发生后头部受伤，黄其华是聋哑人，对交通事故发生的情况不能如实反映；5、由于当事人与证人之间对交通事故发生的情况反映不一致，故交通事故发生的事实无法查清。
2、事故发生后，黄其华至泰兴市人民医院、珊瑚镇医院住院治疗73天，花去医疗费13177.16元。2012年10月25日、2012年11月6日经江苏省扬州五台山医院司法鉴定所及泰兴市人民医院鉴定，黄其华因交通事故构成3级、6级伤残，建议误工期限从损伤之日起至鉴定之日止，护理期以终身护理为宜，营养期以24周为宜，花去鉴定费3560元。2012年11月16日黄其华死亡。
3，黄其华于1957年9月10日生，1999年因珊瑚撤乡建镇，黄其华由农业户口转为非农户，其死亡后继承人为妻陈美兰、子黄长春，父黄益寿、母于培华，其父母共生育六个子女。
一审原审认为：
1、关于本起事故责任划分。因事故发生于非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事故经交警部门勘验并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黄其华是聋哑人，对交通事故发生的情况不能如实反映，由于当事人与证人之间对交通事故发生的情况反映不一致，交通事故发生的事实无法查清，事故责任不能进行确认，从公平原则角度，两车各承担50%的责任。
2、关于侵权行为人认定。根据交警部门向现场目击者调查，并进行侦查实验，目击者之一证实驾驶电动三轮车的为年轻人，即为本案柳正岳，对驾驶员所坐位置等均能够准确陈述；另一位目击者证实年纪大的从车厢南侧下车，即证实柳爱成所坐位置在车辆左侧；公安机关侦查实验亦能认定坐在右侧的人员为驾驶人，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足以形成证据链，确认柳正岳为驾驶员。虽柳爱成在事故现场及庭审中称其为实际驾驶人，但无其他证据佐证，亦未得到公安机关的确认，且柳爱成、柳正岳系叔侄关系，难以认定柳爱成为实际驾驶员，故柳正岳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3、关于损失的认定。黄其华因交通事故受伤，其死亡后之损失本院确认：1、医疗费13177.16元，有医疗机构医疗费票据在案证实，予以认定。关于黄其华在泰兴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费，原告可在与医院结算后另行主张权利，暂不予理涉。2、住院伙食补助费1314元。3、营养费3360元。4、护理费35710元。5、误工费25665.12元。6、残疾赔偿金447797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7、交通费1500元。8、被抚养人生活费14425元。9、鉴定费3560元，有鉴定机构鉴定费票据在案证实，予以确认。以上损失合计571508.83元。
一审原审判决：一、柳正岳赔偿陈美兰、黄长春、于培华之亲属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医疗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损失285754.41元；二、驳回陈美兰、黄长春、于培华其他诉讼请求。
柳正岳申请再审称：一、黄益寿在原告方起诉时已死亡，一审原审仍列黄益寿为原告必然导致实体上处理的错误。二、柳爱成在事故发生时的第一时间向交警部门陈述时就承认车辆是自己驾驶，而原审采用的两个证人证言均是事发半月以后交警部门的询问笔录，且证人胡润继模糊陈述为：“应该”是年轻人开的，明显不是一种肯定的表述；证人刘某陈述为：一个年纪大点的人从电动车“后座”跳下车，而车辆根本不存在“前座”、“后座”的情形。三、原审在实体处理上有多处错误：1、原告方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黄其华为非农户口，原审对残疾赔偿金采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与误工费采用农业行业平均工资标准明显矛盾；2、原审判决本人赔偿“原告之亲属”各项损失，主体上混乱不清；3、判决未指定履行期限而要求加倍支付迟延履行金。请求再审本案。
陈美兰、黄长春、于培华辩称：一、黄益寿于诉讼期间死亡，对其被抚养人生活费计人民币7225元同意扣除。二、原审认定事实正确。证人证言及公安机关的侦查实验记录，足以证明柳正岳为实际驾驶员。柳爱成辩称车辆由其驾驶，并没有其他证据加以佐证，也未得到公安机关确认，且柳爱成与柳正岳系叔侄关系，双方之间存在利害关系，柳爱成的陈述不能采信。三、我们在庭审中提供泰兴市公安局珊瑚派出所及珊瑚新村居委会共同出具的证明，足以证明黄其华生前系非农业户口。对柳正岳提出的其他理由，原审已经作出裁定进行了补正。请求驳回柳正岳的再审申请。
柳爱成未作答辩意见。
一审再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一审再审中，柳正岳提供事发现场的相关照片及监控视频资料证据一份，证明肇事电动三轮车驾驶员所穿服装的颜色与柳爱成现场所穿服装的颜色一致。陈美兰、黄长春、于培华认为该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小于现场人员所作的反映的证明力，认为该证据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柳正岳还申请对肇事电动三轮车右侧驾驶员所穿裤子的颜色进行鉴定。2015年9月17日，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检材录像中，需检车辆驾驶室右侧人员的下半身位置图像为深色。此服装与柳爱成的服装一致。
一审再审还查明以下事实：
1、一审原审原告中所列黄益寿于2013年2月13日因死亡被注销户籍，本院依法终止其诉讼主体资格。该事实有公安机关的户口注销证明在卷为据。
2、黄其华（已死亡）与柳爱成、柳正岳发生事故的时间为2011年9月1日13时15分，事故发生后就有人向110报警，首先接警的是泰兴市公安局珊瑚派出所，出警民警为柳群峰、张卫健，到场时间为2011年9月1日13时20分。民警柳群峰当日的工作手册记载“柳爱成，男，1950.6.13，八达村八组驾驶三轮电瓶车在珊瑚卫生院东面，黄其华，男，1957.9.10，珊瑚新村十组，驾驶电瓶车相撞，移交广陵中队。”该事实有柳群峰的工作日记在卷为据。
3、于培华在其丈夫黄益寿死亡后享受政府遗嘱补助每月680元，从2013年3月起发放。该事实有泰兴市珊瑚镇财政所遗嘱补助发放表在卷为据。
4、肇事电动三轮车由柳爱成于2010年4月3日购买。该事实由卷内收款收据和珊瑚八达电瓶三轮车销售部卖主陈红兵所证实。
5、2012年2月29日，泰兴市公安局广陵交警中队三名民警对肇事电动三轮车进行了侦查实验。其中一名民警叶春虎反映，在正常情况下，该车由右侧驾驶员驾驶，但在侦查实验结束后，考虑到其意义不大，在左侧的人员也有可能伸出右脚踩到脚刹，所以当时三名民警没有在侦查实验笔录上签名。
一审再审认为：
1、关于一审原审中将起诉时已经死亡的黄益寿作为原告之一且作出判决问题，因显属不当，依法应予纠正。
2、关于侵权行为人。因两被告是叔侄关系，虽一致陈述肇事电动三轮车是柳爱成驾驶，但与事发时现场证人的反映不一，且鉴定只能确认三轮车内右侧人员所穿裤子的颜色，不能断定此人一定就是驾驶员，加之交警所进行的侦查实验，认为正常情况下由右侧驾驶员驾驶，但左侧的人员也有可能伸出右脚踩到脚刹。综上，柳正岳在行车时挤坐在驾驶位，是造成该起事故中电动三轮车的驾驶员无法确定的原因这一，其挤坐在驾驶位的行为给行车安全造成隐患，且柳爱成、柳正岳明知饭后须驾驶车辆，仍共同饮酒，分别达到酒驾和醉驾的程度，故在无法确定车辆驾驶人员的情况下，应由两被告共同承担连带责任。
3、关于事故责任，本次事故经交警部门勘验并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黄其华是聋哑人，对交通事故发生的情况不能如实反映，由于当事人与证人之间对交通事故发生的情况反映不一致，事实无法查清，交警部门对事故责任未能进行确认。鉴于本案受害人黄其华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驾驶电动车上路，对造成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责任，两被告饮酒驾车将黄其华撞伤，由此可推断双方均有过错，在交警部门无法作出事故责任认定的情况下，为公平起见，事故双方各承担50%的责任。
3、关于损失范围。（1）医疗费13177.16元，因有医疗机构医疗费票据在案证实，该损失为三原告实际支付损失，故予以认定。黄其华在泰兴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费，因三原告尚未与医院结算，可在实际支付后另行主张权利，故暂不予理涉。（2）住院伙食补助费，黄其华住院共计73天，故计18元／天73天=1314元。（3）营养费，经鉴定机构建议，黄其华营养期限以24周为宜，故确认168天，计20元／天168天=3360元。（4）护理费，经鉴定机构建议，黄其华需终身护理，黄其华2012年11月16日死亡，故其护理期限计442天，护理费标准49404元／年，黄长春在其父黄其华受伤期间回家护理，符合情理，且其所提交常州新华昌国际集装箱有限公司与其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以及由该公司出具的两份工资停发证明、常州市地方税务局所出具的其个人所得税完税证明，能够相互印证其收入状况，但该证据不能完整反映其收入减少的数额，本院难以确认黄其华死亡前均由黄长春护理的真实性，故酌情确认黄其华住院期间（共73天）为黄长春护理，其余护理酌情参照本地区护工标准70元／天计算，计49404元／年／365天73天＋70元／天369天=35710.80元。（5）误工费，经鉴定机构建议其误工期限至其定残前一天，故误工期限计432天，三原告主张黄其华属于非农户，应参照2011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计432天（26341÷365天）=31176元，予以采纳。（6）残疾赔偿金，黄其华属于非农户，其因交通事故构成3、6级伤残，三原告主张参照2011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6341元／年的标准计算，于法不悖，予以采纳，故计26341元／年20年80%＋26341元／年20年50%10%=447797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三原告主张50000元，数额偏高，结合本地区社会物质文化生活水平，本院酌情确定为25000元。（8）交通费，三原告主张3000元，虽然未能向本院举证证明，但考虑到原告方为处理交通事故、两次住院、进行鉴定等确需花去部分交通费，故本院酌情确定为1500元。（9）被扶养人生活费，三原告在再审中已明确放弃该项主张不再计算。（10）鉴定费3560元，有鉴定机构鉴定费票据在案证实，本院予以确认。以上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562594.96元。
一审再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该院（2013）泰黄民初字第1260号民事判决；二、两原审被告柳爱成、柳正岳连带赔偿三原审原告陈美兰、黄长春、于培华因与黄其华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的医疗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281297.48元，此款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一个月内给付。三、驳回三原审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80元，由三原审原告承担1740元，两原审被告承担1740元（此款原审原告已垫付，原审两被告于履行义务时一并加付给原审原告）；再审中鉴定费4000元，由两原审被告承担。
柳正岳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称：柳爱成是电动三轮车的驾驶人，一审再审认定上诉人挤坐在驾驶位与柳爱成共同驾驶，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请求撤销一审再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陈美兰、黄长春、于培华答辩称：依据本案证据，上诉人是实际驾驶人，其与原审被告共同实施了危及他人人身安全的危险行为，一审再审判决由上诉人与原审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柳爱成答辩称：三轮车是我驾驶的，三轮车驾驶室可以坐两人。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有双方当事人提交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中，针对双方当事人争议的应认定谁为本起交通事故的实际侵权行为人问题，首先，对肇事电动三轮车驾驶室内乘坐人员分别为柳爱成和柳正岳，因各方没有争议，应予认定。第二，柳爱成和柳正岳是叔侄关系，对是谁驾驶了肇事电动三轮车，双方一致陈述为柳爱成，受害人黄其华事发后头部受伤，且是聋哑人，不能如实反映交通事故所发生的情况。第三，事发后交警部门向现场目击者调查，两位证人分别证实驾驶人为年轻人和年纪大的人从车厢左侧下车。第四，交通民警对肇事电动三轮车进行了侦查实验后反映，该车在正常情况下由右侧驾驶员驾驶，左侧人员也有可能伸出右脚踩到脚刹。第五，柳正岳提供事发现场的相关照片及监控视频资料，要求对肇事电动三轮车右侧驾驶员所穿裤子的颜色进行鉴定。鉴定意见是：检材录像中，需检车辆驾驶室右侧人员的下半身位置图像为深色，此服装与柳爱成的服装一致。
综合以上情况，虽然柳爱成和柳正岳一致陈述肇事电动三轮车驾驶员是柳爱成，但是与现场证人反映驾驶人为年轻人即柳正岳的情况不一致，与另一证人证明年纪大的人即柳爱成从车厢左侧下车，按照交通民警对该车侦查实验确认的在正常情况下应由右侧驾驶员驾驶的情况也不一致。此外，柳爱成提供事发现场的相关照片及监控视频资料经鉴定肇事电动三轮车右侧驾驶员所穿裤子的颜色与柳爱成的服装一致，该鉴定并未断定此人一定就是驾驶员，加之上述交通民警侦查实验认为左侧人员也有可能伸出右脚踩到脚刹。原判决认为该起事故中电动三轮车的驾驶员无法确定，并无不当，同时，因柳爱成、柳正岳在行车时共同挤坐在驾驶位，造成行车安全隐患，且共同饮酒至酒驾和醉驾的程度仍驾驶车辆，判决由柳爱成、柳正岳共同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妥。
综上，上诉人柳正岳的上诉请求及其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80元，由柳正岳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孟玉祥
审判员 王军强
审判员 陈海涛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高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