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刑初字第45号
公诉机关江苏省南京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沈玉彪，男，1969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南京宁港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出租车驾驶员。2014年3月15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2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南京市栖霞区看守所。
辩护人朱林，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苏省南京市人民检察院以宁检诉一刑诉（2014）4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沈玉彪犯杀人伤害罪，于2014年6月2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省南京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方勇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沈玉彪及其辩护人朱林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江苏省南京市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2013年，被告人沈玉彪发现其妻周某与被害人李某关系暧昧，多次劝阻未果。2014年3月14日18时许，被告人沈玉彪在本市栖霞区燕子矶街道静园菜馆发现离家出走并正与李某用餐的周某后，从出租车上取出一把单刃尖刀返回现场。被告人沈玉彪从餐馆中叫出周某，双方走出餐馆即遭到李某的阻拦，李某与沈发生推搡。后被告人沈玉彪与李某行至和燕路门坡南京朗盛医院广告牌下方的市民广场时再次发生争执。争执中，被告人沈玉彪持刀猛刺李某胸部一刀，致李受伤倒地。沈随后拨打120、110电话，并开车将李某送至江苏省中西医结合医院抢救，李某在抢救途中死亡。当晚，被告人沈玉彪在该院向出警民警投案。经法医鉴定：李某系遭有刃锐器刺戳左胸部致心脏破裂引起大失血而死亡。
为证实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人当庭宣读了被告人沈玉彪的供述和辩解，证人周某、沈某甲、袁某等证人的证言，接处警工作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发破案经过、户籍资料、病历等书证，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等鉴定意见，并出示了刑事摄影照片、作案工具等证据。据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沈玉彪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沈玉彪犯罪后主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被告人沈玉彪对公诉机关起诉指控其故意杀人的犯罪事实无异议。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沈玉彪构成故意伤害罪，案发后沈玉彪打“110、120”电话报警求助，并积极救助，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系自首，被害人有过错，被告人亲属与被害人亲属就民事赔偿达成和解，并得到谅解，请求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3年5、6月份，出租车驾驶员被告人沈玉彪发现其妻周某与因跳舞结识的被害人李某（男，殁年43岁）关系暧昧，多次劝阻未果，并与李某发生冲突。2014年3月14日18时许，被告人沈玉彪在南京市栖霞区燕子矶街道静园菜馆发现离家两日未归并正与李某吃饭的周某后，从其出租车上取出一把单刃尖刀返回菜馆。被告人沈玉彪从餐馆中叫出周某，双方走出餐馆即遭到李某的阻拦。后被告人沈玉彪行至和燕路门坡南京朗盛医院广告牌下方的市民广场时，李某再次追上阻拦并发生争执。争执中，被告人沈玉彪挥刀刺中李某胸部，致李倒地。沈随后拨打“120、110”电话，并开车将李某送至江苏省中西医结合医院抢救，李某在抢救途中死亡。当晚，被告人沈玉彪在医院向出警民警投案。经法医鉴定：李某系遭有刃锐器刺戳左胸部致心脏破裂引起大失血而死亡。
另查明，案发后，被告人亲属和被害人亲属就民事赔偿达成和解协某被害人亲属对马玉彪的犯罪行为表示谅解。
认定以上事实的证据有：
1、被告人沈玉彪供述和辩解，证明其和妻子周某结婚22年感情一直很好。2013年5、6月份，其感觉周对其和儿子的关心少了。那段时间，周每天晚上去距其家四、五百米远的燕子矶江边滨江大道市民广场跳舞。7月份的一天，其开出租车送客人去江边广场，看到她和一男子在跳舞，后得知该男子叫李某，回家后其让周不要再去跳了，二人因此经常发生口角。2013年7、8月份的一天，周因身体不舒服，在江苏省中西医结合医院挂水，其到医院发现她和李某躺在一张病床上搂在一起亲嘴。其考虑到儿子，没有说什么就走了。回家后，其打电话给周某的二姐周香红和二姐夫来商谈此事，周某知道后就离开家并不接电话，也不回家。次日她回家后，说李和她之间没有其它出格的关系，其为了儿子，为了家，就没计较。周还去跳舞，原来等儿子晚上9点回家，她也回家，后来越来越晚，到11、12点才回。2013年10月份左右，其发现周和李某在广场旁边搂在一起亲嘴，其质问他们，李某说：“我就和你老婆搂搂抱抱有什么关系，又没有发生什么事”，李某还威胁说“你回家不要打你老婆，要不找人弄死你”。周先走了，其打电话也不接，其生气把手机摔了，被别人捡到，其儿子打其手机，到江边找到捡手机的人，把手机拿回来了。儿子找到其和李某，还有一个跟李某一起的人，这个人推了其儿子说“大人的事，你不要管”，其拦住儿子，没有跟他们动手。当晚周回家后，其考虑到周平时对儿子还不错，其又很在意这个家，在意周，就没逼她离婚。
2013年12月份的一天，其让周不要再去跳，和李某一刀两断，以前的事就当没有发生过，为这事又吵起来，周出去了，当晚没有回家。次日晚6时许，其无意中看到周和李某在燕子矶门坡的静园饭店吃饭，就喊周回家，李某和周都表示说要跳过舞再回家。其对周死心，决定离婚。2014年的大年三十晚上，周也不愿意回父母家吃饭，要和李某在一起。
2014年3月12日早上，其对周说离婚吧，周说离就离，然后就跑出去了，电话也联系不上她。3月14日，她还没回家，当晚6时许，其给儿子买了点菜，路过静园饭店时，其想去看看周在不在，其在店门口就看到周和李某和一桌人在一起吃饭，其心想，以前和李某发生过冲突，这次他们人多，其担心吃亏，就回到出租车上，拿了放在出租车上，开晚班防身用的一把刀，放在裤子口袋里，回到了饭店。其在饭店门口喊周出来，周一个人从饭店出来，其带着周往和燕路门坡方向走，边走边问周，三天没有回家是怎么回事，其想和她谈离婚的事，她没有搭话。大约走了5米多，李某从身后追上来，拦住其不让走，问其想干什么，其说“带老婆回家，跟你有什么关系”。李某一直拦住其，说“我马上找人来弄死你”，其没有理会，绕过他继续往前走，走到市民小广场附近，李某又冲上来彻底不让其走，然后用两个手推其胸口，把其往后推，又打了其胸口一拳，其越想越气，自己带老婆回家，李作为第三者，太嚣张了。其拿出刀来说“你不要再动手，再动手就对你不客气了”。其当时右手反握着刀，李迎面冲过来说“有胆你就刺”。其更激动了，朝李某上半身挥了一下，感觉刺中他了，当时他穿的是深色上衣，天色也黑，他被刺中之后，站在那里，嘴里还在喊“马上找人弄死你”。过了十几秒钟，其看到他用手捂住胸口，朝后退了几步蹲了下去，不一会又站起来，大约几秒后，他整个身体仰面朝后倒了下去。
当时其捅李某的时候，周离其大约3、4米，李倒地后，其看到周吓得倒在地上，其也很害怕，当时手上还拿着刀，其拨打了120电话，120说比较远，暂时来不了，其看李出血较多，怕影响抢救，就到对面20米远处开其出租车。在路上，其还打了110电话，说其拿刀捅了人，当时把李抬到车上还让周围的群众帮忙的。开往医院的路上，其接到警察的电话，其说去中西医结合医院救人，其在医院等他们来，后其在医院被警察带走。
2、证人证言
（1）证人周某（被告沈玉彪之妻）的证言，证明其与李某是2013年夏天在江边跳舞时认识的，沈看不惯其与李某跳舞。2013年8月，其在江苏中西医结合医院挂水时，与李某抱在了一起，被沈看到了，之前还有一次也是在江苏中西医结合医院，其和李某将输液室的床位帘子拉了起来，在里面抱在一起，也被沈看到了，沈让其以后不要和李某在一起。案发当天，其和李某两个人在静园饭店吃饭时，来了五个跳舞的舞伴，就并桌子一起吃了。晚上18时许，沈到饭店，让其回家，其走出饭店，李某也跟了出来。三人走到离饭店二十几米远靠路边的一个小广场附近，听到沈与李某争吵，回头看时，发现李某胸部开始出血了，一会就倒在地上。沈后来开车将李某送到医院，在医院沈还跟医生说人是他捅的。
（2）证人沈某甲（被告人沈玉彪之子）证言，证明2013年其母亲周某到江边跳舞，开始的时候晚上8点左右回家，后来越来越晚，父母的关系因此变得不好起来。其也到广场找过母亲，母亲和一姓李的男子常常在一起跳舞，而且还有亲嘴、搂抱等亲昵的行为。2014年，其母亲有夜不归宿的情况，两人的关系很亲密，只要那个男的一打电话，其母亲就出门了，其父亲拦都拦不住，父母的矛盾也越来越大。父母经常吵架，但其父亲对其母亲非常好，对其也很好，从来没有动过手。一天晚上，其打父亲的电话，一个人自称捡到了其父亲的手机，其到了燕子矶江边时，看到其母亲和那个男子抱在一起，其父亲就站在旁边，其走近了俩人还没有分开。其责备母亲时，那个男子上来抓其衣领，把衣服都扯坏了，还拖住他往前走，其母亲没有说话，也没有阻拦。这时其父亲上来拉架的，这之后其很久都没有和母亲说话。其父亲还告诉其，母亲在中西医结合医院住院时，李姓男子和母亲睡在一张床上搂搂抱抱。案发后其从父亲的出租车内将一些卤菜、一只黑色帆布的花花公子包拿回家，后来其在包内找到了一只黑色皮套，其交给了公安机关。
（3）证人沈某乙（沈玉彪之父）的证言，证明案发后沈曾打电话说他杀人了。2014年大年三十的时候，其问儿子，周某怎么不回老家过年，儿子说他们快离婚了。
（4）证人王某甲的证言，证明其和李某住的不远，李某和周某是舞伴，李某带着周某和其一起吃过饭，二人关系很暖昧，其听李某说过他二人在十字街租了一套房子。
（5）证人姜某、王某乙、王某丙、王某丁的证言，证明2014年3月14日18时许，案发现场两男子发生争吵同时有拉扯行为，后其中一男子倒地，另一男子手拿一把刀，一女子扑到躺在地上的男子身上一直不停地摇动和哭泣。后来拿刀的男子和他人一起将受伤男子抬到一辆牌照为苏A×××××的出租车上送往医院。其中，姜某、王某丁还证明分别打了“110”报警。
（6）证人袁某（中西医结合医院医生）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14年3月14日晚19时许，沈玉彪、周某送来一伤者抢救，来时伤者已瞳孔散大固定，无呼吸心跳，抢救没有成功，沈玉彪说人是他捅的。
3、视听资料
（1）栖霞区和燕路化工新村路口探头拍摄的录相显示：14.3.1418：26，沈玉彪下出租车，向静园饭店的巷口走；18：30，沈又回到了出租车，一会就下车再次向静园饭店的巷口走过去。与沈供述其先在静园饭店发现周某等人之后，回出租车拿刀的内容相互印证。
（2）栖霞区化新路静园菜馆附近的探头拍摄的录相显示：沈玉彪14.3.1418：31进入菜馆后，一分钟不到即和周某走出菜馆，李某很快从菜馆中追出，并有阻拦周某离开的举动。
4、人身检查、勘验、检查笔录
（1）2014年3月14日对沈玉彪的人身检查笔录、刑事摄影照片，证明案发当天即对沈的人身进行了检查，其体表（主要是头面部、手部）没有损伤痕迹、衣着完整；其脸颊、部分手指、指甲等处有血痕，并进行了提取。
（2）指认笔录及刑事摄影照片，证明沈玉彪指认了静园菜馆是其妻与被害人吃饭之处；朗盛医院旁边市民广场靠马路边是其持刀刺李某之处。
（3）南京市公安局栖霞区分局物证鉴定室于案发当晚19：05对案发现场栖霞区和燕路门坡南京朗盛医院广告牌下方市民小广场的现场勘验及照片，证明案发现场的基本情况，同时提取了包括中心现场石凳、小树边上的四处血迹。
（4）南京市公安局栖霞区分局物证鉴定室于案发后的次日凌晨2时15分对苏A×××××出租车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明从车内的驾驶室内脚垫上靠门处发现单刃刀一把并进行了提取；还提取了包括车后排等处的部分血迹。
5、鉴定意见
（1）南京市公安局宁公物鉴（验）字（2014）88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证明李某系遭有刃锐器刺戳左胸部致心脏破裂引起大出血而死亡。
（2）南京市公安局宁公物鉴（化）字（2014）528号物证检验报告书，证明死者李某的血液中检出乙醇成份。
（3）南京市公安局宁公物鉴（法证）字（2014）138号物证检验报告书，证明死者李某的指甲、沈玉彪衣服、鞋子、脸部、指甲、出租车、刀及案发地点提取的血迹中检出的DNA与死者李某的DNA的基因型相同；李某与其子女李凤、李磊磊不排除亲缘关系。
本案另有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发破案经过、手机通话记录、南京市急救中心的情况说明、拘留逮捕文书、户籍资料、和解协议、谅解书等证据在卷佐证。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并均经庭审质证，证据之间能相互印证，可作为定案的证据予以采信，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沈玉彪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江苏省南京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沈玉彪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应予支持。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沈玉彪案发后打“110、120”报警并积极救助，到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本院予以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对案件的引发有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沈玉彪的供述及其妻周某、其子沈某甲的证言证明，周某与被害人李某因跳舞认识后，有过亲吻、拥抱等暧昧行为，被害人李某生前好友王某甲的证言亦能予以佐证。李某明知其与周某都有家庭，并在周某之夫沈玉彪的多次劝阻下仍保持此关系，且在周某离家出走后，周某之夫劝周回家时，不从中劝和，反而横加阻拦，导致凶案的发生，对案件的引发有过错，故该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沈玉彪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沈玉彪的供述及监控录相证明，其发现离家出走的妻子与被害人及他人在饭店吃饭时，遂返回出租车内取刀，在被害人阻止其带妻子回家时，其情绪激动，在公共场所用刀刺戳被害人的上半身，作为正常人，明知用刀刺戳他人上半身等要害部位，会导致他人死亡的后果发生，其放任这种结果的发生，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属间接故意，故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应对被告人沈玉彪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沈玉彪作案后虽对被害人积极救助并自首，被害人对案件的引发有过错，被害人亲属和被告人亲属就民事赔偿达成和解协某被害人亲属对沈玉彪的犯罪行为表示谅解，但被告人沈玉彪在公共场所故意杀人，本院决定对其从轻处罚，故辩护人关于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据此，为维护社会秩序，保护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侵犯，惩罚犯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沈玉彪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3月15日起至2024年3月14日止）。
二、作案凶器单刃尖刀一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周建飞
代理审判员 李 涛
代理审判员 赵 杰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二日
见习书记员 罗慧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