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沈中民五终字第17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志敏，女，1958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址沈阳市。
委托代理人：徐海忠，辽宁宝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市沈河区新北站街道惠工社区委员会，住所地沈阳市。
负责人：郑志杰，该社区书记。
委托代理人：詹俊娥，辽宁联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市沈河区新北站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沈阳市。
法定代表人：吴畏，该街道办事处主任。
委托代理人：郭斐，辽宁联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志敏因与被上诉人沈阳市沈河区新北站街道惠工社区委员会、沈阳市沈河区新北站街道办事处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2015）沈河民四初字第5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赵智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谢宏主审，审判员王耀锋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志敏向一审法院起诉称，郑志敏与死者马玉山系夫妻关系。马玉山于2008年由沈河区残联下派到新北站街道办事处惠工社区，属居家养残工作人员，受沈阳市沈河区新北站街道惠工社区委员会、沈阳市沈河区新北站街道办事处共同管理。之后，惠工社区又安排马玉山做社区夜间值班工作，每月支付500元。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2013年10月14日，马玉山在惠工社区夜间值班时突发疾病死亡。因申请工伤认定需要，郑志敏向沈河区仲裁委提起仲裁申请，仲裁委以不属仲裁受案范围为由，于2015年2月11日作出沈河劳人仲不字（2015）109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因此，郑志敏诉至该院，请求法院依法查明事实，要求确认马玉山与沈阳市沈河区新北站街道惠工社区委员会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沈阳市沈河区新北站街道惠工社区委员会答辩称，沈阳市沈河区新北站街道惠工社区委员会不具有用人单位主体资格，不受《劳动合同法》的调整。《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居民委员会组织法》规定：居民委员会是居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中办发（2000）23号文件规定，社区委员会的根本性质是党领导下的社区居民实行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自我监督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民办非企业单位等组织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适用本法。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和与其建立劳动关系的劳动者，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依照本法执行。社区委员会是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不是《劳动合同法》调整的境内企业、个体经济组织、民办非企业等组织。根据上述规定可以看出，沈阳市沈河区新北站街道惠工社区委员会不具务法律、法规规定的用人单位主体资格，务工人员与社区之间并非劳动关系，不受《劳动合同法》的调整。死者马玉山与沈阳市沈河区新北站街道惠工社区委员会不构成劳动关系，其每月支付的500元，不是劳动报酬，而是雇佣补贴。马玉山与沈阳市沈河区残疾人联合会签订劳务协议书，建立劳动关系，由其发放劳动报酬。根据传统劳动法理论，每个职工只能与一个单位建立劳动法律关系，隶属于一个单位，而不能同时建立多个劳动法律关系。社区与马玉山口头达成雇佣协议，马玉山夜间在社区居住，顺便照看社区，社区每月会从办公用品经费中支出500元，作为补贴支付给马玉山，而非劳动报酬。由此可见，马玉山应向沈阳市沈河区残疾人联合会主张工亡赔偿。郑志敏向沈阳市沈河区新北站街道惠工社区委员会主张确认事实劳动关系，没有法律依据。故恳请法院依法驳回郑志敏的诉讼请求。《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工作；（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从《劳动合同法》的第二条规定中，已经得出沈阳市沈河区新北站街道惠工社区委员会不具有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因此，马玉山与沈阳市沈河区新北站街道惠工社区委员会之间事实劳动关系不成立。
沈阳市沈河区新北站街道办事处答辩称，沈阳市沈河区新北站街道办事处与死者马玉山之间没有事实劳动关系。死者马玉山是惠工社区的更值人员，服务于惠工社区，根据《沈阳市社区工作暂行办法》第八条规定：“社区委员会是社区工作的执行机构，是由社区成员进行自我教育、自我服务、自我管理、自我监督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社区委员会实行民主选举、民主决策、民主管理、民主监督的自治原则”，根据这一规定可以认定社区既不是政府行政组织，也不是企业组织或事业单位组织，而是社区居民自治组织，死者马玉山与惠工社区之间非劳动关系，不适用劳动法律关系调整。沈阳市沈河区新北站街道办事处对社区及社区工作者仅是管理职能，没有劳动法律关系内的发放工资和缴纳保险的义务。《沈阳市社区工作暂行办法》第四条规定：“市和区、县（市）民政部门是本行政区域内社区工作的区市、指导部门；具体负责社区工作的总体规划和社区组织制度建设。区、县（市）人民政府及其派出机关对社区工作给予指导、支持和帮助。社区组织应依法协助区、县（市）人民政府及其派出机关开展工作。根据该规定，沈阳市沈河区新北站街道办事处与社区之间无隶属关系，仅是社区工作指导、支持和帮助，死者马玉山作为惠工社区更值人员，服务于全体社区居民，不是为沈阳市沈河区新北站街道办事处工作，双方没有劳动关系，惠工社区与沈阳市沈河区新北站街道办事处之间也无隶属关系，沈阳市沈河区新北站街道办事处没有义务为惠工社区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另外，死者马玉山所得的更值补贴是惠工社区在办公用品经费中支出，与劳动关系中的支付劳动报酬有本质的区别，不是沈阳市沈河区新北站街道办事处支出，也与沈阳市沈河区新北站街道办事处没有任何关系。综上，恳请人民法院依法判决，驳回郑志敏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12月死者马玉山与沈阳市沈河区残疾人联合会签订《公益性岗位人员劳务协议书》一份，协议书约定：“公益性岗位是政府出资开发的临时性救助岗位。按照国家就业援助政策，公益性岗位人员的岗位补贴和社保补贴（基本养老保险、失业保险、基本医疗保险、工伤保险）纳入财政预算，个人承担缴纳部分在岗位补贴中由用人单位为其代扣代缴，协议期限自2008年12月1日至2008年12月31日。乙方（死者马玉山）从事居家养残工作，每月岗位补贴700元。”双方约定的其他事项：沈河区公益性岗位（居家养残）人员是由政府开发的临时救助岗位，甲方（即沈阳市沈河区残疾人联合会）同时为乙方交纳养老、医疗、失业、工伤保险。其他采暖费、防暑降温、独生子女补贴、经济补偿金等待遇不适合本岗位。2008年至2013年期间每年续签一次劳务协议书，最后一次续签劳务协议书的期限至2013年12月31日。马玉山工作期间马玉山在本职工作外又另与沈阳市沈河区新北站街道惠工社区委员会口头达成夜间值班的协议，并由新北站惠工社区委员会每月另行支付其500元报酬。2013年10月14日8时40分马玉山在新北站惠工社区委员会夜间值班时突发疾病死亡。沈阳市沈河区新北站街道惠工社区委员会及沈阳市沈河分局惠工派出所分别出具《情况说明》对上述事实予以证明。郑志敏向沈阳市沈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工亡申请，沈阳市沈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4年1月26日出具不予受理决定书，郑志敏于2014年2月25日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于2014年4月28日出具（2014）沈河行初字第34号行政判决书，判决：一、撤销被告沈阳市沈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4年1月26日作出沈河人社工不字（2014）1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二、被告沈阳市沈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2014年6月3日，沈阳市沈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向死者马玉山的家属出具《工伤认定补正材料》，该材料第1项要求提供：受伤职工与用人单位签订劳动合同文本复印件或建立劳动关系的有效证明。2015年2月11日郑志敏向沈阳市沈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确认死者马玉山与被申请人于2008年至2013年10月14日存在劳动关系，该仲裁委员会于当日出具沈河劳人仲不字（2015）109号不予受理通知书，认为郑志敏的申请事项不在本委受案范围，不予受理。现郑志敏对该仲裁结果不服，起诉至该院。
另查明，郑志敏庭审时明确“要求确认死者马玉山与沈阳市沈河区新北站街道惠工社区委员会于2008年至2013年10月14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沈阳市沈河区残疾人联合会更名沈阳市沈河区残疾人工作者协会。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中第二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本案死者马玉山生前与沈阳市沈河区残疾人工作者协会签订了《公益性岗位人员劳务协议书》，并被派至新北站惠工社区委员会从事居家养残工作，由沈阳市沈河区残疾人工作者协会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并发放工资。马玉山与沈阳市沈河区残疾人工作者协会形成了劳动关系。根据劳动合同法相关法律规定，从事非全日制用工的劳动者可以与一个或者一个以上用人单位订立劳动合同，但马玉山不是非全日制用工的劳动者；另外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劳动争议司法解释（三）》第八条的规定：“企业停薪留职人员、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内退人员、下岗待岗人员以及企业经营性停产放长假人员，因与新的用人单位发生用工争议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动关系处理。”本案马玉山也并非上述法律中规定的可以建立双重劳动关系的人员，故马玉山虽与沈阳市沈河区新北站街道惠工社区委员会口头达成雇用协议，并由沈阳市沈河区新北站街道惠工社区委员会为其发放报酬，但马玉山与沈阳市沈河区新北站街道惠工社区委员会不能形成事实的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劳动争议司法解释（三）》第八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郑志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原告郑志敏负担。
宣判后，郑志敏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上诉人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现行法律没有对于一名劳动者不得同时与两个或两个以上的用人单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限制性规定。马玉山与被上诉人沈阳市沈河区新北站街道惠工社区委员会之间的用工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相关要素，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死者马玉山与沈阳市沈河区新北站街道惠工社区委员会于2008年至2013年10月14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沈阳市沈河区新北站街道惠工社区委员会、沈阳市沈河区新北站街道办事处均答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我国传统劳动法理论，一般每个劳动者只能与一个用人单位建立劳动法律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八条规定：“企业停薪留职人员、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内退人员、下岗待岗人员以及企业经营性停产放长假人员，因与新的用人单位发生用工争议，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动关系处理。”该规定仅对于上述特殊人员与新用人单位之间的用工关系定性为劳动关系。本案中，马玉山生前与沈阳市沈河区残疾人工作者协会之间签订《公益性岗位人员劳务协议书》，约定马玉山从事居家养残工作，沈阳市沈河区残疾人工作者协会为马玉山缴纳社会保险并支付报酬，马玉山与沈阳市沈河区残疾人工作者协会之间已经形成公益性岗位劳动法律关系。虽马玉山生前与沈阳市沈河区新北站街道惠工社区委员会口头协议约定由马玉山从事夜班更值工作，但马玉山不属上述法律规定中“企业停薪留职人员、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内退人员、下岗待岗人员以及企业经营性停产放长假人员”，本院无法认定马玉山与沈阳市沈河区新北站街道惠工社区委员会之间形成劳动关系。对于上诉人提出要求确认死者马玉山与被上诉人沈阳市沈河区新北站街道惠工社区委员会存在劳动关系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郑志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智
审判员 王耀锋
审判员 谢 宏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六日
书记员 席红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