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5民终1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芮德发，男，1963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
委托代理人：芮珍平，安徽民主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芮铭乐，安徽民主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仇晓明，男，1963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当涂县。
委托代理人：许维平，安徽林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芮德发因与上诉人仇晓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当涂县人民法院（2015）当民二初字第007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芮德发的委托代理人芮珍平，上诉人仇晓明及其委托代理人许维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芮德发在原审诉称：2011年8月5日，芮德发、仇晓明、李进、陈某、周萍五人协商一致，就共同合作、设立、经营“经典文化娱乐有限公司”等事项签订《股权合作协议》。协议签订后，五人共同出资设立“当涂县经典娱乐会所”。为便于经营，2011年12月30日，芮德发、李进、陈某、周萍四人作为发包方与承包方即仇晓明签订《承包经营合同》，双方约定由仇晓明一人自主经营当涂县经典娱乐会所并自负盈亏，承包期限为五年，承包费每年320万元，四人每人每年收取承包费80万元，并约定仇晓明于每月10日前向芮德发等四人分别支付上一月的承包费66660元，后双方协商同意调整为每月52000元，仇晓明一直按约支付承包费。但自2015年1月起至芮德发起诉时，仇晓明始终未支付承包费。芮德发认为，本案系承包经营合同纠纷，双方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系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及社会公益，合法有效。仇晓明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及时足额支付承包费，仇晓明未足额支付承包费，还应承担违约造成的利息损失。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仇晓明向芮德发支付2015年1月至2015年9月承包费468000元（52000元／月×9）及利息16905元，合计484905元。
一审法院查明：2011年8月5日，芮德发、仇晓明、陈某、周萍、李进五人协商一致，就共同合作、设立、经营“金典文化娱乐有限公司”等事项签订《股东合作协议》，并约定股东会决议规则，后五人共同出资设立“当涂县经典娱乐会所”。为便于经营管理，2011年12月30日，芮德发、李进、周萍、陈某四人作为发包方与承包方仇晓明签订《承包经营合同》，双方约定芮德发等四人将当涂县经典娱乐会所发包给仇晓明，由仇晓明一人自主经营当涂县经典娱乐会所，并自负盈亏，承包期限为五年，承包金为每年320万元，芮德发等四人每人每年收取承包费80万元，并约定仇晓明于每月10号前向芮德发等四人分别支付上一月的承包费66660元，后因故调整为52000元。《承包经营合同》中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是：“协议生效后，如甲方（指芮德发等四人）违反合同约定期限，单方面终止合同，应赔偿乙方（指仇晓明）年承包金的50%，即：壹佰陆拾万元整；协议生效后，如乙方违反合同约定，终止协议或不能按时（每月10日前）缴纳承包费给甲方，乙方在经典娱乐会所内拥有的股份将无偿地转让给甲方（周萍、李进、陈某、芮德发），不再拥有经典娱乐会所的股份，并立即停业退出经营，乙方不得有任何疑义”。后仇晓明一直按照约定向芮德发等四人支付承包费到2014年12月，从2015年1月起，仇晓明一直未支付承包费。2014年12月的一天，仇晓明通知各方到经典娱乐会所开会，陈某及周萍的弟弟周某参加了会议，芮德发、李进没有到场，仇晓明表示目前会所已严重亏损，其已无意再继续承包经营。会后经典娱乐会所仍在继续营业。2015年4月29日，仇晓明通过手机向芮德发、周萍、李进、陈某四人发送短信“各位股东请安排交接，拖延不能解决问题”。2015年5月20日、21日，仇晓明通过手机向芮德发、周萍、李进、陈某四人发送短信“从一月通知各位股东我无力经营，终止承包，等待交接，至今没有回音。其间电话、信息催促多次也无结果。拖延交接已给我造成许多损失。各位股东在明知我无力打款的情况下，一再拖延交接，不知是何意。本着负责的态度，我最后通知各位，如不能在本月内完成交接，造成股东财物无法顺利清点，店内经营不能平稳过渡。我也无能为力”。2015年8月7日，华联商贸公司（经典娱乐会所）至当涂县供电公司办理了暂停用电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芮德发、仇晓明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仇晓明是否具有《承包经营合同》的解除权。2、《承包经营合同》于何时解除。芮德发、仇晓明、陈某、周萍、李进五人合伙设立“当涂县经典娱乐会所”。为方便经营，芮德发、陈某、周萍、李进四人作为发包方与仇晓明作为承包方签订《承包经营合同》，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义务。一、关于争议焦点1，《承包经营合同》中约定，“协议生效后，如乙方（指仇晓明）违反合同约定，终止协议或不能按时（每月10日前）缴纳承包费给甲方（指芮德发等四人），乙方在经典娱乐会所内拥有的股份将无偿地转让给甲方（周萍、李进、陈某、芮德发），不再拥有经典娱乐会所的股份，并立即停业退出经营，乙方不得有任何疑义”，该条款表明在不具备法定解除事由的情况下，作为承包方的仇晓明可要求解除合同，但应承担将在经典娱乐会所内拥有的股份将无偿地转让给甲方（周萍、李进、陈某、芮德发）的违约责任。二、关于争议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案涉《承包经营合同》系芮德发、陈某、周萍、李进四人将各自均等拥有的当涂县经典娱乐会所经营权份额发包给仇晓明，发包方为芮德发、陈某、周萍、李进四人。故仇晓明若主张解除合同，应将内容明确具体的解除合同通知分别送达芮德发、陈某、周萍、李进四人。证人陈某、周某证实，2014年12月份仇晓明通知芮德发、陈某、周萍、李进四人开会，但芮德发、李进并未到场。仇晓明辩称在2014年12月，已告知了芮德发、李进其不再继续承包经营会所，要求解除承包经营合同，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关于手机短信，作为经典娱乐会所股东之一的陈某证实“138××××4666”的手机号码为芮德发所有。仇晓明提供的手机短信证实，仇晓明在2015年4月29日通过手机向芮德发等四人发送了“各位股东请安排交接，拖延不能解决问题”的短信，该短信表明仇晓明已无意再继续承包经营，要求与发包方进行交接，证实了仇晓明于2015年4月29日作出了要求解除《承包经营合同》的意思表示，并以手机短信的方式向发包方履行了通知的义务。手机短信系电子数据的一种，属于书面形式，该通知内容并不涉及土地、房屋等不动产权益转让，符合法律规定，故此时《承包经营合同》解除。因在《承包经营合同》解除前，经典娱乐会所仍在持续经营，故仇晓明应向芮德发支付《承包经营合同》解除前，即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4月29日期间的承包费206267元（52000元／月×3＋52000元／月×29／30）。在《承包经营合同》于2015年4月29日解除后，芮德发等《承包经营合同》的发包方怠于行使相关权利的后果应自行承担。因《承包经营合同》中关于违约责任方面并未约定延迟支付承包费利息，芮德发也未举证证明首次向仇晓明主张承包费的时间，故对芮德发主张2015年2月11日至2015年9月11日期间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仇晓明辩称自2015年1月起，其是受其余四位股东委托代为经营管理经典娱乐会所，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信。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六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签名法》第四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5年11月27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仇晓明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芮德发承包费206267元；二、驳回原告芮德发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8574元，减半收取4287元，被告仇晓明负担2197元，原告芮德发负担2090元。
芮德发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对《承包经营合同》的解除时间认定有误。原审认定仇晓明2015年4月29日发送的手机短信是根据《承包经营合同》第五条第3款的约定行使约定解除权显系错误。该约定并非是行使约定解除权的条款，而是对仇晓明违约责任承担方式的约定，即若其不按期缴纳承包费，则承担无偿转让股份、退出经营的违约责任。2015年4月29日发送的手机短信并不能表示双方之间协商解除了该《承包经营合同》，本案中亦不存在行使法定解除权之情形。二、原审判令认定仇晓明仅支付至2015年4月29日的承包费与事实相悖。即使原审认定《承包经营合同》第五条第3款是约定解除权的约定，根据该约定，双方解除承包经营合同之日应当是其停业之日，而芮德发提交的当涂县华联商贸有限公司（经典娱乐会所在当涂县供电公司登记名称）用电情况表可以证明当涂县经典娱乐会所持续用电营业至2015年8月7日。三、原审判决驳回芮德发对承包费利息的诉请系适用法律错误。《承包经营合同》中双方虽对逾期支付承包费的利息未作约定，但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芮德发对承包费利息的诉请应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仇晓明向芮德发支付2015年1月至2015年9月的承包费468000及利息16905元，合计484905元。
针对芮德发的上诉请求，仇晓明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其于2015年4月29日才通知芮德发解除承包经营合同与事实不符。二、在原审过程中，其已解释2015年5月后经典娱乐会所电量大幅下降的原因是变压器损耗、电表没有报停。
仇晓明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仇晓明于2015年4月29日才通知芮德发解除合同与事实不符。首先，仇晓明于2015年12月份就通知了芮德发等解除承包合同，对此仇晓明在原审中向法庭提供了发包方周萍的书面证词，证人周某的证词、发包方陈某的证词。上述证人证言相互印证了2015年12月份仇晓明就通知了芮德发等自2015年1月1日起解除承包合同的事实。再次，芮德发属于四位发包方之一，仇晓明不可能只通知发包方周萍、陈某，不通知芮德发。退一步说，经典娱乐会所是不可分割的，四位发包方是一个整体，仇晓明只要通知了发包方之一也应当认定仇晓明履行了通知的义务。综上，仇晓明已经于2014年12月向四位发包人发出了解除承包关系的通知，从2015年1月其就不应当承担承包经营的义务。2、原审判决认定仇晓明主张从2015年1月1日起是代为经营管理，没有提供证据，完全是致事实真相于不顾。原审庭审中，发包人之一的陈某证实了，他和芮德发也有沟通，要求仇晓明暂时不能关门，以免影响经典娱乐会所经营的持续性。实际上他们也曾邀请他人到现场查勘经营的情况，作为发包人之一的陈某非常清楚这一事实，这也可以推断出芮德发早就知道仇晓明要求终止承包合同的事实。3、根据《承包经营合同》第五条第三项的约定，协议生效后，如仇晓明违反合同，不能按时缴纳承包费，不再拥有该会所的股份，并立即退出经营，不得有任何异议，仇晓明2015年1月其就再也没有缴纳承包费，解除合同的条件成立，应当认定2015年1月前该合同已经解除。二、原审判决对本案的证据认定有误。原审中仇晓明已经向法庭提供了多份证据证实自己的主张，且原审法院在认证时，也表述了对周某、陈某的证言综合予以认定，但判决中却置上述两位证人证言于不顾，自相矛盾。
芮德发针对仇晓明的上诉请求答辩称：双方解除合同的时间应为仇晓明实际停业的时间，如果通过短信就可以解除合同的话，那么仇晓明基于什么理由继续使用承包的场所并营业带来收益？所以双方实际解除合同时间应为仇晓明实际停业的时间。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案庭审结束后，周萍到庭陈述其在原审所作的书面证言是其本人所述。芮德发对周萍的证言质证认为，周萍的弟弟周某与仇晓明有利害关系，应不予采信。本院对周萍的证言认证意见为，该份证言所表述的内容与周某、陈某的陈述基本一致，予以认定。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审判决认定案涉《承包经营合同》的解除时间为2014年4月29日依据是否充分；二、若原审判决认定的案涉《承包经营合同》的解除时间正确，仇晓明是否应向芮德发支付自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4月29日未付承包费的逾期利息。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案涉《承包经营合同》系芮德发、陈某、周萍、李进四人将各自均等拥有的当涂县经典娱乐会所经营权份额发包给仇晓明，发包方为芮德发、陈某、周萍、李进四人。若仇晓明主张解除案涉经营合同，应将内容明确具体的解除合同通知分别送达芮德发、陈某、周萍、李进四人。仇晓明上诉称其于2014年12月份就通知了芮德发、陈某、周萍、李进，但芮德发对此不予认可。虽然陈某、周萍、周某等人的证言均证实仇晓明就案涉经营合同解除事宜于2014年12月份向陈某、周萍等人通知过，仇晓明继续经营当涂县经典娱乐会所至2015年5月底是应陈某、周萍等委托代为经营，但仇晓明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芮德发有陈某、周萍等人相同的意思表示。因此，仇晓明的该点上诉理由不成，本院不予支持。其次，2015年4月29日，仇晓明通过手机向芮德发、周萍、李进、陈某四人发短信“各位股东请安排交接，拖延不能解决问题”的短信，该短信表明仇晓明已无意再继续承包经营，要求与发包方芮德发等四人进行交接，证实了仇晓明于2015年4月29日作出了要求解除《承包经营合同》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内容清楚明确且不违反双方合同的约定，此时案涉《承包经营合同》解除，芮德发关于该《承包经营合同》于2015年9月份才解除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案涉《承包经营合同》的解除时间为2014年4月29日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案涉《承包经营合同》中关于违约责任并未约定延迟支付承包利息方面的条款，且芮德发也未举证证明首次向仇晓明主张案涉承包费的时间，因此芮德发主张案涉承包费的逾期利息的依据不足，原审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仇晓明、芮德发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按原判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7148元，由上诉人仇晓明负担8574元，由上诉人芮德发负担857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婕
代理审判员 韦少兵
代理审判员 汪 哲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纪 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