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4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x，男，1958年3月6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x1，女，1950年1月26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x2，女，1954年2月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俞x，男，1947年10月9日出生。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谢建民，北京市门头沟区潭柘寺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x3，男，1951年12月29日出生。
法定代理人王x4（王x3之女），1980年10月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x，女，1956年7月27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x5，男，1955年11月27日出生。
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杜冠华，北京京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x、王x2、王x1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5）石民初字第5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x3、王x5在一审法院诉称：王x3、王x5与王x1、王x2、王x为同胞兄弟姐妹，均系王x6与妻子申x的婚生子女，401号房屋为王x6与申x的共同财产，登记在王x6名下。2008年4月2日申x去世，401号房屋属于申x的部分为其遗产，未进行分割，即该房屋由其合法继承人王x6、王x3、王x5、王x2、王x1共同共有。后在王x3、王x5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王x6与王x签合同，将房屋过户到王x名下，严重侵犯了王x3、王x5作为共同共有人对房屋享有的合法权益，更导致王x3无处居住的现状。故起诉至法院，诉讼请求：1、确认王x6与王x签订的将401号房屋转让给王x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2、本案诉讼费用由王x1、王x2、王x承担。
王x1、王x2、王x在一审法院辩称：1、王x3、王x5所述事实与客观事实相悖，申x是2008年4月2日去世，但是王x6取得诉争房屋的产权是2010年6月，是在申x去世后取得的房屋所有权，该房屋属于王x6个人财产；2、该房屋的买卖是王x6在生前对其个人财产的处分，因为王x的孝顺，以17万元的价格进行的交易。所以王x3、王x5说转让协议无效是没有事实依据；3、王x取得的房屋是善意取得，所以被告认为是有效的。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x6（男）与申x（女）系夫妻，二人共有五个子女，即为王x3、王x5与王x1、王x2、王x。申x于2008年4月2日死亡，王x6于2015年4月9日死亡。2009年5月14日，王x3经北京市门头沟区龙泉医院诊断为未分化型精神分裂症。2012年12月13日，王x3经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定医院诊断为未分化型精神分裂症。王x3之妻原为刘x，二人于2006年8月2日离婚。
位于302号房屋原系王x6与申x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王x6于1996年8月1日与北京矿务局签订房屋买卖契约购买所得，于1997年2月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书，登记的所有权人为王x6。申x死亡后，该房屋未作为遗产进行继承分割，也未留有遗嘱。
2010年6月11日，经王x3、王x5与王x1、王x2、王x知情并同意，王x6与刘x签订房屋交换协议，约定将302号房屋与刘x所有的401号房屋的产权互换，据此王x6取得401号房屋的所有权，刘x取得302号房屋的所有权。
2011年8月31日，王x6与王x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自行成交版），其中约定王x6将401号房屋出卖于王x，成交价格为170490元。合同签订后，王x6与王x共同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401号房屋于2011年9月5日转移登记至王x名下。
庭审中，王x3、王x5称对王x6与王x签订401号房屋买卖合同及过户当时并不知情也未同意，直至王x52014年6月因办理孩子上学迁户口一事才知道房屋已经过户给王x。王x1表示签订上述合同时只有她与王x6、王x三人在场，并称在家庭会议时告知了王x3、王x5此事并征得了王x3、王x5的同意，但未提供证据证明。
庭审中，王x提供王x3、王x5手写字条两份，欲证明王x3、王x5曾声明401号房屋与二原告没有关系。其中，王x3署名的字条内容为：”6号楼一单元跟我没关系。王x3，20111月6日”，王x5署名的字条内容为：”6号楼1单元401跟我没关系。王x5，2001年7、16日”。对于该两份字条，王x3的代理人表示王x3的字条系王x3签字，但内容不完整，王x3本人是精神病人，即使签字也应无效；王x5则称2011年是因为孩子上学户口迁到父亲的房屋处才写的，其本意是说明迁户口不是为了占房子，而是为了孙子上重点小学。
上述事实，有户籍证明、死亡证明、王x3住院病案、诊断证明书、房屋买卖契约、房屋产权登记书、房屋交换协议、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房屋所有权证书、离婚证、房屋登记档案、字条、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302号房屋原系王x6与申x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取得，依法应属二人的夫妻共同财产。申x去世后，其对该房屋享有的所有权并未作为遗产予以继承，也未留有遗嘱。因此，在申x去世后，302号房屋应属王x6、王x3、王x5以及王x1、王x2、王x共有。
通过2010年6月11日换房协议，经王x3、王x5和王x1、王x2、王x的同意，王x6以302号房屋所有权换得401号房屋的所有权。在王x3、王x5及王x1、王x2、王x未明确放弃原有权利的情况下，原302号房屋所有权状态也因换房协议转移至401号房屋。也就是说，换房完成后，302号房屋所有权归属刘x，而401号房屋则仍应由王x6、王x3、王x5及王x1、王x2、王x共有。庭审中，王x虽出具王x3、王x5签字的字条证明王x3、王x5放弃了401号房屋所有权，而对不动产所有权的处分事关公民个人重大利益，对该权利的处分应通过具体而明确的形式予以确认，但是仅根据上述字条的内容及日期，并不能得出王x3、王x5在王x6与王x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前后放弃了401号房屋权利的结论。因此，对王x所持上述意见，法院不予采纳。
王x6在未告知王x3、王x5并征得其同意的情况下，仍然私自与王x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向房屋登记机关隐瞒房屋真实权属状况，将401号房屋出卖并过户给王x，该处分行为并无充分的处分权基础。而王x作为王x6之子、王x3、王x5之兄弟，对401号房屋的权属状况应为明知，在房屋登记时亦向房屋登记机关隐瞒了房屋真实权属状况，且约定的房屋成交价款为170490元，明显低于市场价格，双方的上述行为已构成恶意串通，并且损害了王x3、王x5的合法利益。据此，王x6、王x就401号房屋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具有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应属无效。故对于王x3、王x5所持确认上述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法院应予支持。
王x1、王x2、王x在庭审中主张王x3、王x5对于涉案房屋买卖一事知情并同意，对此应负举证责任，但在王x3、王x5持否定性意见的情况下，其并未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实，故对该意见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确认王x6与王x就四○一号房屋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效。
王x、王x2、王x1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应当依据北京市高院相关指导意见进行处理。本案中诉争房屋登记在王x6名下，并且为王x办理了过户登记手续，二被上诉人声称具有份额，但总计不到六分之一，不应当影响合同效力；王x6与王x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诉争房屋是申x去世以后落到王x6名下，王x6、王x认为属于王x6个人所有，王x6有权进行处分，这符合常理。因房屋买卖发生在家庭成员之间，房款的确定考虑了亲情、赡养、老人意愿等多种因素，不能简单以市场价格衡量价款合理与否。二被上诉人对父母的同意将房屋给王x是知情的，王x取得房屋属于善意取得。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王x5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明确书写诉争房屋与其没有关系，表示其放弃了房屋权利。王x3虽然有精神病，但也不能认定为无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写字条时其是清醒的，放弃房屋权利也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的虚假陈述，不经核实造成本案认定事实错误。王x3是物资局退休职工，有退休金，有房居住，2006年为了躲债和妻子刘x协议离婚把财产都给了刘x。一审判决所称以302号房屋换得401号房屋所有权经上诉人同意是不符合常理的。一审开始起诉时王x6是在世的，由于这个案件拖延一年，而在这过程中王x6去世了，使老人无法参加诉讼表达自己的意愿，剥夺老人的申辩权。三、上诉人对王x3委托代理人资格有质疑。一审中，王x3的法定代理人王x4未出庭代理。王x3是否是限制或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仅凭残疾证是不能证明的，一审法院对此未予审核。
王x3、王x5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第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王x在购买涉案房屋过程中并非善意，王x是家庭成员之一，明知道涉案房屋系父母的共同财产，且有母亲的遗产在内。在母亲去世后，属于父母的房产部分并没有进行遗产分割。登记在父亲名下的房屋是代表共有人登记，在没有进行分割前，属于共有的。所以，上诉人所坚持适用北京高院的解释，但前提是买受人是善意，但上诉人并非善意。第二，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故意混淆本案的事实。一、2010年涉案房屋变更时，是因为案外人刘x为了老人看病方便，才变更的过户，由302换401号。上诉人亲自书写的变更上有一句话，是为了老人看病方便。二、本案涉案房屋交易价格远远低于市场价，极其不合理，并且在一审过程中上诉人王x始终没有拿出转帐交付房款的任何凭据。三、本案是2014年8月18日在门头沟法院立案，正因为上诉人的故意阻挠，才导致本案在王x6去世后，才移送到石景山法院开庭，开庭成中征求了上诉人的意见，将所有继承人追加后，才开庭。所以一审审判程序合法。第三，被上诉人王x3、王x5，并没有放弃涉案房屋的权利。一、王x3是多年的精神分裂症患者，2009年5月12日，是上诉人王x1亲自将王x3送到精神病院进行治疗，王x1为联系人。王x3在社区因有精神病，经常躺在马路上，居委会多次通知家人，这一事实可以到居委会调查。在这个情况下，上诉人欺骗王x3书写的所谓”20111年”这个时间非常奇怪，说明王x3本人是非正常的。另外被上诉人王x5在一审中向法院称，当时为了孩子上学，才迁入户口，与401号房屋无关。时间是2001年7月16日，当时401号房屋属于案外人刘x，与王x5没有关系。王x3与王x5所谓的放弃是不真实的，是不存在的。第四，上诉人欺骗、遗弃被上诉人王x3是错误的。王x32012年1月17日住进北京安定医院，到2012年12月13日出院，在医院住了331天，因为就精神分裂症。这一事实有病例为证。王x3在父母生前与父母同住，共同住在父母的房子内，王x3没有其他住所。王x3是因上诉人王x1让本案的代理人刘x暂时收留王x3，然后再把王x3由王x1联系送到养老院。刘x暂时收留了王x3。开庭时才知道王x因此把房产证变为自己的名字，让自己的女儿和女婿住在该房屋，自己把另一套房屋出租。第五，本案一、二审中王x3的代理人没有变更，王x3系多年精神分裂症患者，一审中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出庭代理人身份明确表示没有异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经一审法院举证质证的证据在案佐证。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向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居委会证明，证明王x长期居住在401号房屋，与王x6共同生活。2、王x3与门头沟区医院纠纷签订的调解协议书，证明王x3不是无民事行为能力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3、证人王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证明王x6要将房子给王x，因为王x最孝顺，照顾老人多，深得老人喜欢。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
上述事实，有居委会证明、调解协议书、证人证言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本案中，根据在案的证据可以认定302号房屋系王x6与申x二人夫妻共同财产，申x去世后，302号房屋未进行继承分割，属王x6、王x3、王x5、王x、王x2、王x1共有。经过全体权利人同意，302号房屋与401号房屋进行互换，互换后401号房屋的权利人为王x6、王x3、王x5、王x、王x2、王x1。在其他权利人没有明确表示放弃房屋权利情形下，王x6与王x未征得其他权利人同意私自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以不合理的低价将房屋出卖给王x并办理了过户手续，双方行为构成恶意串通，损害了其他权利人的利益。现权利人王x3、王x5主张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关于上诉人对王x3委托代理人资格存有异议一节，因王x3经医院诊断确实患有未分化型精神分裂症，且上诉人在一审中对王x3委托代理人出庭资格明确表示没有异议，对上诉人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在二审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上诉请求，其要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王x、王x2、王x1负担（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王x、王x2、王x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牛旭云
代理审判员 杨 磊
代理审判员 刘福春
二〇一六年四月五日
书 记 员 柳惠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