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泰山民初字第1945号
原告：陈传凯，男，汉族，1972年生，住泰安市泰山区。
原告：张庆云，女，汉族，1972年生，住泰安市泰山区。
委托代理人：赵倩，山东泰山蓝天（泰安高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德刚，山东泰山蓝天（泰安高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玉贵，男，汉族，1950年生，住泰安市泰山区。
被告：肖玉莲，女，汉族，1949年生，住泰安市泰山区。
委托代理人：林国雄，山东圣卓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敏，山东圣卓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传凯、张庆云与被告陈玉贵、肖玉莲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由审判员孙其运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传凯、张庆云及其委托代理人赵倩、高德刚，被告陈玉贵、肖玉莲及其委托代理人林国雄、孙敏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传凯、张庆云诉称，2001年，两原告以被告陈玉贵的名义出资44486元购买位于泰安市泰山区xxx小区xx号楼x单元x室房屋（即涉案房屋），购买房屋后两原告一直居住至今。由于房屋尚未办理房产登记，为避免出现纠纷，两被告于2009年2月16日出具《房屋归属证明》，证实涉案房屋由两原告出资购买，并在购买后自2002年8月6日一直居住，两原告对该房屋享有所有权，在办理房产行政登记时，将两原告记载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并愿意提供合理必要的帮助。现两被告不认可该房屋由两原告出资购买，同时阻碍两原告对该房屋行使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为此，原告诉至法院，要求：1、确认2009年2月16日两被告出具的《房屋归属证明》有效；2、确认位于泰安市泰山区xxx东区x号楼x单元x室房屋是由两原告出资购买；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陈玉贵、肖玉莲辩称，一、答辩人于2009年2月16日出具的《房屋归属证明》内容无效。1、答辩人在《房屋归属证明》中对诉争房屋的处分行为属于无效行为，不符合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涉案房屋未在房产管理部门办理房屋所有权登记，没有房屋所有权证书。《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六十条规定：“国家实行土地使用权和房屋所有权登记发证制度。”《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第三十七条规定：“下列房地产，不得转让：（六）未依法登记领取权属证书的。”因此，答辩人在《房屋归属证明》写明的对该房屋的处分不发生物权效力。2、《房屋归属证明》的内容并不是答辩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答辩人出具该证明是由于陈传凯对答辩人说出国交流学习需要提供财产担保，而当时陈传凯夫妇名下并无房产，于是陈传凯找到其父母即本案被告帮忙，请求两被告为其出具此证明，当时约定被告虽然为原告出具此证明，但实际并不是真的把该房产转让给原告，该证明只是为了原告出国使用。答辩人作为60多岁的老人，文化程度不高，并不知道出国是否真的需要提供财产信息，只是出于父母对子女本能的信任及父母对子女的关心与爱护，为原告出具了此证明，然而原告却欺骗、利用了答辩人的情感，以此证明来向被告索要该房屋。答辩人虽为原告出具了该证明，但只是为了帮助原告出国提供该证明，并不是真实的把该房产转让给陈传凯夫妇，答辩人对该房屋的处分不是真实意思表示。3、《房屋归属证明》对诉争房屋的处分违反了当时的政策及与售房单位签订的协议。
涉案房屋系答辩人陈玉贵原工作单位山东煤田地质局房改房屋，2002年5月22日，被告陈玉贵与山东煤田地质局签订《山东煤田地质局机关与购房住户关于购买科山路住房的协议》，该协议约定根据《泰安市职工所购公有住房上市交易暂行办法》第七条第一款规定，本住宅楼暂不允许上市交易。乙方确有特殊情况，需变卖处置房产的，可按届时政策卖给原售房单位（指本局机关），即甲方购买。《泰安市职工所购公有住房上市交易暂行办法》［泰政发（1999）129号］第七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公有住房，暂不允许上市交易：（一）机关办公区、学校教学区内的住房。被告明确知道除原售房单位不接收，该房屋不能转让给原售房单位以外的任何第三人。所以，被告为原告出具《房屋权属证明》时，一方面并不是真正想把房屋转让给原告，只是为其作为证明使用；另一方面被告知道与原售房单位有协议，不允许随意处分，即使处分了也是无效的。因此，被告对该房屋的处分既不是被告真实意思的表示，亦违反了法律、法规及相关政策的规定。二、涉案房屋系由答辩人出资购买的，由答辩人到原售房单位缴纳购房款共计44486元。缴款单据因时间久远，答辩人已找不到。但通过原告提交的缴款收据可知，缴款单据竟已经被原告拿走，而被告毫不知情。原告提交的缴款收据上明确写明缴款人是被告陈玉贵。由此可知，诉争房屋是由答辩人出资购买的。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与事实不符。请求人民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两原告系夫妻关系，两被告系夫妻关系，原告陈传凯系两被告之子。
被告陈玉贵系山东煤田地质局职工。因测井站拆迁，山东煤田地质局在科山路xx小区内购买商品房对原住测井站院内职工住户进行安置。该房屋先由煤田地质局购买，然后按照集资建房的方式出售给职工，商品房与集资款的差价由煤田地质局支付。被告陈玉贵的原住房在此次拆迁范围之内。2002年5月22日，被告陈玉贵与煤田地质局签订《山东煤田地质局机关与购房住户关于购买科山路住房的协议》，约定陈玉贵参与购房。该协议第一条约定购房人对所购房产具有除土地使用权、交易增值收益权外的全部产权，可以使用、继承；但本住宅楼暂不允许上市交易，购房人确有特殊情况需变卖处置房产的，可按届时政策卖给煤田地质局。
庭审过程中，两原告提交《房屋归属证明》一份，该证明主要内容为：2002年（陈玉贵）参加单位房改时，陈玉贵、肖玉莲与长子xx、次子陈传凯共同协商后，同意由陈传凯夫妻出资购买位于泰山区xxx小区xx号楼x单元x室单位房改房。到目前为止，房改单位尚未发放房屋所有权证。陈玉贵、肖玉莲证明该房屋由陈传凯夫妇出资购买，并自2002年8月6日一直居住。陈传凯对房屋享有全部的所有权。陈玉贵、肖玉莲与陈传凯夫妇均同意将来办理房产证过程中应缴纳的所有费用均由陈传凯夫妇承担，并将陈传凯夫妇记载为该房屋的所有权人。陈玉贵、肖玉莲愿提供合理必要的帮助。落款时间为2009年2月16日。陈玉贵、肖玉莲在该证明上签字并按手印。
两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质证认为，该证明是因原告张庆云公派出国需要向有关单位出具家庭财产状况证明，以作为办理签证之用，因原告名下无房产，为此请求两被告为其出具该假证明，或者说是原告借用被告的房产作为其出国担保证明之用，故此，该证明中述称的房产系原告夫妇购买及归其所有的内容并非两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该证明的真实目的仅仅是作为父母的两被告出于对自己子女的关爱而为其出国提供协助；该证明是由原告起草后要求被告陈玉贵按原告起草的内容抄写后形成，被告陈玉贵仅有高小毕业文化程度，肖玉莲小学未毕业，而原告张庆云是高级知识份子，是泰山学院的教师，被告是在原告苦苦哀求之下且不了解该证明真实用途的情况下误以为是帮助子女出国而出具的，被告夫妇至今亦没有将涉案房屋赠与给两原告的意思表示。因此该证明不能证明两被告自愿将涉案房屋赠与原告。
庭审过程中，原告另提交以下证据证实其主张：
1、煤田地质局出具的房款收据三份，用以证实两原告以被告陈玉贵的名义购买涉案房屋。三份收据的分别为：2001年9月6日，金额25000元；2002年4月25日，金额18607元；2002年9月19日，金额879元；交款人均填写为陈玉贵。两被告对收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收据记载交款人为陈玉贵，不能证明是原告交纳房款，而且按照房改政策原告不具备购房资格。
2、泰安市玉环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信一份，该证明载明：“兹证明陈传凯购买我公司开发的xxx小区xx号楼x单元xx户，房产证正在办理中。”落款时间为2009年8月21日。两被告质证认为，该证明出具之日2009年8月21日涉案楼房尚未建设，原告应当提交原告与玉环府公司签订的购房合同，该证明不符合事实。
3、数字电视申请表、网通业务登记单、数字电视维护费发票、邮政报刊收据、水电费收据、数字电视缴款单、煤气费交款单等一宗，用以证明两原告购买房屋后一直居住至今，对房屋享有占有、使用的权利。两被告质证认为该组证据不能证明原告对涉案房屋享有占有、使用的权利。
4、房产证号为房权证泰字第××号房产证、房屋买卖契约各一份，用以证明两原告于1998年已在张庆云所在单位分得福利分房一套，2002年为了筹集款项购买涉案房屋，将福利分房处置的事实；同时证明两被告所称原告没有房子居住才同意让原告购买涉案房屋的说法不属实。房产证登记产权人为张庆云，填发日期为2002年2月4日；房屋买卖契约系两原告向第三人出售该房屋，无落款时间，合同载明的交房时间为2003年10月8日。原告主张该证据系复印自房管局。两被告质证认为证据系复印件，没有房管局公章，无法确认其真实性。
5、录音资料一宗，用以证明原告出资购买涉案房屋的事实以及当时购买房屋的背景、原因及被告出具房屋归属证明的原因。该录音资料共十条录音，谈话人分别涉及到两原告、两被告及xx，内容涉及涉案房屋购买经过及争执发生的经过。两被告质证认为本案房屋的归属应以购房合同和收据为准，不排除原告对被告进行诱导的可能性。
庭审过程中，两被告述称其向原告出具证明的动机是协助两原告出国，除此之外，两被告还以自己的存款30000元为原告作为财产担保之用。经调查，原告张庆云于2009年9月20日出国，原告陈传凯于2009年12月22日出国，前往地均为英国，回国时间均为2010年2月27日。两原告辩称，当时原告张庆云出国缺乏保证金3万元，以备使用，该事实与本案无关。两原告出入境查的事实与本案无关，原告张庆云出国是教育厅出资资助的，不是因私出国，不需要房产或过多资金证明，原告也不需要用涉案房屋作为财产证明。
以上事实有山东煤田地质局机关与购房住户关于购买科山路住房的协议、购房款收据、房屋归属证明、泰安市玉环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信、数字电视申请表、网通业务登记单、数字电视维护费发票、邮政报刊收据、水电费收据、数字电视缴款单、煤气费交款单、房权证泰字第××号房产证、房屋买卖契约、录音资料、出入境记录查询结果等证据及庭审笔录在卷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条规定：“夫妻应当互相忠实，互相尊重；家庭成员间应当敬老爱幼，互相帮助，维护平等、和睦、文明的婚姻家庭关系。”本案系发生在近亲属之间的纠纷，该类纠纷因当事人之间的关系特殊，其解决既应当以法律为准绳，亦应当不违背社会公序良俗。
两被告出具的房屋归属证明文本包含以下主要事项：1、涉案房屋系被告陈玉贵所在单位煤田地质局房改房；2、涉案房屋由两原告出资购买；3、由两原告购买涉案房屋的决定是经过两原告、两被告、xx协商后作出的；4、购买涉案房屋之后该房屋一直由两原告居住使用；5、将来办理房产证时两被告同意协助将房屋所有权人登记为两原告，相关费用由两原告承担。以上事项可以分为两类：前四项为一类，系对事实的陈述，该部分内容只涉及真实与否，而不能对其作出法律评价即有效与否；第五项为一类，该内容系民事行为中的表意行为，可以对其法律效力进行评价。两原告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即应是要求对该内容进行法律效力的评价，第二项请求是要求对第二项真实与否作出评价。
两被告辩称出具该证明的动机是协助两原告出国，而非对客观事实的陈述。但两被告未能证明两原告出国确实需要该证明，即该证明与两原告出国确实具有关联性。两原告提交的录音资料中，关于涉案房屋的购买经过基本事实清楚，可以确认与房屋归属证明中记载的经过相符。故此，对涉案房屋的购房款系由两原告交纳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合本案案情，房屋归属证明第五项内容的法律性质应为承诺，即两被告同意由两原告出资购买涉案房屋并协助两原告办理房产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承诺通知到达要约人时生效。”两被告已向两原告交付了该证明，故该证明于交付时已生效。该承诺的内容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合法有效，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两被告辩称依据山东煤田地质局机关与购房住户关于购买科山路住房的协议的规定，涉案房屋不允许上市交易，故此房屋归属证明的相关内容无效。该事由只能导致届时办理房产证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结果，而非合同无效的法定事由，故对两被告的该辩称事由本院不予采信。
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陈玉贵、肖玉莲于2009年2月16日出具的房屋归属证明有效。
被告陈玉贵与山东煤田地质局签订《山东煤田地质局机关与购房住户关于购买科山路住房的协议》购买位于泰安市泰山区xxx小区xx号楼x单元x室房屋时系由原告陈传凯、张庆云出资支付对价。
案件受理费4030元由被告陈玉贵、肖玉莲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孙其运
二〇一六年三月七日
书记员 顾绍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