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再终字第07568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舒×1，女，1963年2月10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洪×1（舒×1之夫），汉族。
委托代理人：洪×2（舒×1之女），汉族。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舒×2，女，1965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舒×2之夫），汉族。
委托代理人：孙利国，北京市东城区交道口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申请再审人舒×1因与被申请人舒×2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二中民终字第01728号民事判决，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29日作出（2014）高民申字第0005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舒×1及其委托代理人洪×1、洪×2、舒×2之委托代理人李×、孙利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9月，舒×1向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起诉称，舒×3与赵×系夫妻关系，育有两女，长女舒×1，次女舒×2。赵×于1989年1月去世，舒×3于2012年8月去世，舒×3于2011年8月12日自立一份遗嘱。此份遗嘱是舒×3在神智不清醒的情况下书写，该遗嘱中错字连篇，有些文字根本无法辨识，这份遗嘱不能表达舒×3的真实意愿，且此遗嘱处分了赵×的遗产，此遗嘱中处置的拆迁款和现金都是舒×3与赵×的夫妻共同财产，此遗嘱应认定为无效。遗嘱中处分的财产还涉及了舒×1的财产，2010年舒×3以洪×1为被告提起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就此案做出（2010）东民初字第06019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侵害了舒×1的私权和使用权。我们对（2010）东民初字第06019号民事判决书不服。根据合同法第186条规定，舒×1没有实际交付，应该撤销赠与。现诉至法院，请求法院确认舒×3于2011年8月12日所立的自书遗嘱无效，案件受理费由舒×2承担。
舒×2辩称，舒×3于2012年8月12日去世。舒×3在2011年8月12日立有自书遗嘱，遗嘱中所提到的拆迁款、2005年政府答应返还的五十平方米房屋是舒×31999年通过析产诉讼取得的祖产房屋拆迁后转化的财产，当时赵×已经去世，系舒×3的个人财产，与其妻赵×无关。舒×3在住院和立遗嘱时都是清醒的，其所订立遗嘱合法有效。综上，不同意舒×1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亦不同意承担。
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舒×3与赵×系夫妻关系，育有两女，长女舒×1，次女舒×2。赵×于1989年2月去世，舒×3于2012年8月12日去世。舒×3于1999年通过析产继承诉讼取得北京市东城区×××53号房号为1、房号为2的平房两间，并于2001年2月2日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书。2012年2月20日至2012年6月7日舒×3五次因胃癌入院治疗，其中2012年2月20日、3月15日、4月25日、5月16日入院体格检查记录为”发育正常，营养良好，面容正常，自主体位，步态正常，神智清晰，语言流利，语调正常，应答切题，检查配合”。舒×3于2011年8月12日订立自书遗嘱一份，遗嘱内容共分两项，均为对预期利益的处分，第一项内容为如通过法院向洪×1索回拆迁款46万元则全部由舒×2所有，第二项内容为政府于2005年答应返还50平方米的房屋，但尚未给付，以后一旦给付，无论面积多大，都由舒×2所有。该遗嘱中存在文字书写不规范的情况（详见遗嘱），遗嘱共分为两页，每页均有舒×3的签名，签名上均按有手印，最后一页签署有日期2011年8月12日。
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之规定，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该遗嘱系舒×3书写，符合继承法对于自书遗嘱形式的要求，虽存在书写不规范的情况，但不导致遗嘱无效。舒×1主张舒×3所订立自书遗嘱并非舒×3真实意思表示且处理了他人所有的财产，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因证据不足，故对舒×1要求确认舒×32011年8月12日所立的自书遗嘱无效之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判决：驳回舒×1确认舒×3于2011年8月12日所订立自书遗嘱无效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5元，由舒×1负担。
舒×1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舒×3在遗嘱中处分了他人财产，且遗嘱中的关键汉字都是错字、无法识别，不能反映舒×3的真实意思表达，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舒×2同意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无异。二审审理过程中，舒×1提出舒×3与赵×于1959年4月13日领取结婚证书，舒×3之父舒×4于1953年5月22日去世，舒×3之母李×于1980年10月3日去世，舒×2对此均表示认可；舒×1称舒×3于1984年即正式取得×××53号房屋的产权，赵×尚在世，故该房屋属于舒×3与赵×的夫妻共同财产，舒×3因该房屋拆迁取得的46万元左右拆迁款亦属夫妻共同财产；舒×2则称拆迁款权利已经经过东城区法院判决确认，舒×3遗嘱处分的是其个人财产。2011年3月18日，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东民初字第0601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该46万元左右拆迁款归舒×3所有，舒×1、舒×2在该案中亦明确表示全部拆迁补偿款及补助费均归舒×3所有，该判决书已生效。另，舒×1在庭审中还明确表示舒×3在户口簿上登记的文化程度为小学，实际只上过私小。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上诉的争议焦点主要是舒×3于2011年8月12日所订立自书遗嘱的效力认定问题。对此，舒×1上诉称舒×3在遗嘱中处分了赵×的财产，侵害了舒×1的权益。但是，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1年3月18日作出的（2010）东民初字第06019号民事判决书已经确认该46万左右拆迁款归舒×3所有，舒×1、舒×2在该案中亦明确表示全部拆迁补偿款及补助费均归舒×3所有，故舒×1的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在无充分证据推翻该生效裁判文书的情况下，本院对于舒×1的该项上诉理由难以采信。舒×1还以舒×3所立遗嘱中的关键汉字都是错字、无法识别，不能反映舒×3的意思表达为由，上诉要求改判该遗嘱无效。但经本院审查，舒×3所立遗嘱能够清楚表达当事人的意思表示，亦符合自书遗嘱的形式要件。该遗嘱中文字书写不规范的情况并不影响正常阅读，亦符合舒×3的文化程度及其高龄状态，一审法院所作认定并无不当，且所立遗嘱无法识别、不能反映当事人的意思表达与在遗嘱中处分了他人财产的上诉理由本身亦自相矛盾，故本院对于上诉人舒×1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本院于2013年2月20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35元，由舒×1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舒×1负担。
舒×1申请再审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有误。舒×3于1984年取得房屋产权，而原审法院认定1999年，认定时间有误。且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一是遗嘱中通篇文字多处错误，意思表达不清；二是遗嘱日期未标注清楚；三是遗嘱处分了属于舒×3与赵×的夫妻共同财产；四是遗嘱对预期利益的处分没有法律依据。故请求依法撤销（2012）东民初字第10787号民事判决、（2013）二中民终字第01728号判决，依法改判确认自书遗嘱全部无效，诉讼费用由舒×2承担。被申请人舒×2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本案涉及的北京市东城区×××53号房1号、2号房屋已于2003年拆迁，拆迁人为北京市东城区市政工程建设中心，被拆迁人为舒×3。2005年8月19日，北京市东城区市政工程建设中心出具《关于舒×3人民来信的答复》，主要内容为：”依您本人回迁要求，相关部门依据87号文件相关规定，根据现有房屋的实际情况，对您原正式房屋31.9平方米可以回迁，但您应将原正式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中319348元评估补偿价款退还。......经与有关部门协商现拟提供一间约50平米的房屋作为返还安置，但超出回迁面积31.9平方米部分的面积和价款您应与现房屋所有单位协商。”此后，舒×3曾到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政府及北京市人民政府信访办公室反映意见，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政府及北京市人民政府均维持北京市东城区市政工程建设中心的上述答复意见。
再审庭审中，舒×1称在另案中将其应得的拆迁款份额给予舒×3是自己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其现在不同意将上述拆迁款给予舒×3。
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无异。
上述事实，有遗嘱、中国人民解放军北京军区总医院住院病案、房屋所有权证书、关于舒×3人民来信的答复、信访事项复查意见书、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0）东民初字第06019号民事判决书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舒×3所立自书遗嘱的效力问题。公民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本案中，舒×3立遗嘱时神智清醒，能够正确表达个人意愿，该遗嘱系舒×3亲笔书写，落款处有舒×3的签字并注明了年、月、日。虽然遗嘱中确有文字书写不规范的情况，但上述不规范之处对遗嘱的中心内容并未构成影响，且不影响一般人的正常阅读，亦符合遗嘱人实际的年龄状况和文化程度，故遗嘱形式上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遗嘱是否处分了他人财产的问题。53号房屋系舒×3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继承取得，该房屋应为舒×3、赵×的夫妻共同财产。赵×死亡后，其应得的份额应由舒×1、舒×2及舒×3依法继承。房屋拆迁后，赵×的遗产转化为相应的拆迁款项亦由上述三人继承。在舒×3诉洪×1拆迁款所有权确认纠纷中，舒×1、舒×2明确表示全部拆迁款及补助费均应归舒×3所有，上述行为可视为舒×1、舒×2对赵×遗产份额的放弃。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依此作出（2010）东民初字第06019号民事判决，确认拆迁款459637元归舒×3所有，该判决已经生效。现舒×1再审主张不同意把其应享的拆迁款份额给予舒×3，本院认为，舒×1在另案的诉讼意见已被人民法院采纳并形成生效判决，对各方当事人均具有强制约束力。现舒×1无充分证据证明其放弃拆迁款份额的意思表示存在欺诈、胁迫等意思表示不真实的情况，基于诉讼诚信原则，本院对舒×1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故舒×3对上述拆迁款享有所有权，其有权在遗嘱中依法处分上述款项。至于回迁权利，从北京市东城区市政工程建设中心2005年8月出具的《关于舒×3人民来信的答复》可以看出，50平方米房屋系拆迁货币补偿协议履行完毕后，政府针对舒×3提出的回迁要求而给予的回迁资格。依据上述答复，如果回迁，回迁面积仅限于原正式面积31.9平方米，并且应将取得的拆迁款退回，还应另行支付超出31.9平方米之外的房屋价款。因此，已拆迁的房屋已全部转化为拆迁款，50平方米回迁房仅是被拆迁人享有的购买资格，且房屋尚未实际购买，故该项回迁权利由被拆迁人舒×3行使并无不当，舒×3有权在遗嘱中依法处分上述权利。舒×3以遗嘱形式处分其个人财产，未侵害他人权益，遗嘱内容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舒×3于2011年8月12日所立遗嘱形式合法，未处分他人所有的财产，属有效遗嘱。对于舒×1主张该遗嘱无效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再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3）二中民终字第01728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35元，由舒×1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舒×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宏
审 判 员 马宏敏
代理审判员 白 洁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闵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