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2民终8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树平，男，1956年10月28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兴会，吉林北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松花湖国际度假区开发有限公司吉林市分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丰满区。
法定代表人：李尧，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彦新，吉林功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翟闯，男，1984年4月30日出生�住吉林省长春市。
上诉人王树平因与被上诉人吉林省松花湖国际度假区开发有限公司吉林市分公司（以下简称松花湖公司）、翟闯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2016）吉0211民初7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树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支持王树平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王树平的伤残与2015年2月3日的事故存在直接因果关系。1.2015年2月3日，王树平伤后由滑雪场送至创伤医院就诊，因该医院没有MRI检测设备，只照了CT，而CT照不出韧带撕裂伤，事发后王树平一直有肿痛，行动受限，同时该伤随时间推移逐渐加重，因韧带撕裂后，磨损加大增加痛苦程度，为此2015年8月25日王树平去中心医院就诊才发现是韧带撕裂。2.王树平的伤残是有鉴定为凭的，对该鉴定松花湖公司与翟闯没有提出重新鉴定的请求。松花湖公司与翟闯如认为该证据不合法或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应当举证证明王树平半年中有新的伤害、就医情况，如没有则应认定王树平的证据合法有效。3.因翟闯提起诉讼后，王树平一直以自已也被伤害为由，在开庭庭审过程中保留自已因伤致残提起反诉的权利，为此足以证明王树平伤情是持续的。二、一审判决赔偿主体及责任划分错误。滑雪场因无高危体育许可证，依法不具有经营资质和条件，因滑雪场没有该许可证，就不能办理人身伤害保险，无证经营是违法行为，违法行为必须承担赔偿责任，而不是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无高危许可证是否由行政机关对滑雪场进行处罚，与本案无关。同时滑雪场在管理上同样存在过错，翟闯是初学者，初学者出现在中高级滑雪道上，是滑雪场管理的失职，因此滑雪场应承担赔偿的主要责任，而不是补充责任。三、王树平与翟闯相撞一审判决认定为意外，如果是意外，双方均无过错，均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的过错方是滑雪场，理应承担主要责任。四、关于王树平的伤残与相撞事故之间的关联性问题，一审未进行释明，故没有鉴定，二审中我们申请做鉴定，鉴定受伤和滑雪相撞之间是否存在关联性。
松花湖公司辩称，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王树平所做的伤残鉴定结果和所造成的伤害与本案无关，故无需重新鉴定。2.关于赔偿主体和责任划分，滑雪场已经在滑雪场现场设置了必要安全提示，事发后及时处理问题，事后制作伤员调查表对事情进行调查，已经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依法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现一审法院判决松花湖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松花湖公司没有上诉，也是对受害人最大的保障。高危许可证属于行政审批手续，与侵权责任无直接关联性。而且在事发时滑雪场有营业执照，高危许可证已经提出办理申请，正待审核，因此不应由高危许可证来决定是否承担责任。3.翟闯与王树平的伤害后果是双方在滑雪过程中未尽到合理避让发生的侵权责任，因此不应认定为意外事件。
翟闯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1.翟闯没有过错，损害后果应由王树平自行承担。翟闯滑雪时没有违反规则，不慎摔倒后，王树平未尽到合理避让义务，速度太快，与摔倒的翟闯相撞所致，翟闯正常滑雪，不需要瞭望，所以，不存在任何过错。2.王树平在滑雪过程中，应该预见前方存有滑雪者，对自已的滑雪速度应予控制，之所以出现本案的损害后果，完全是王树平未尽到合理避�义务所致，王树平对损害后果负有主要义务。3.松花湖公司未尽到合理安全保障义务，其未取得经营资格，不具备完善的经营条件，经营过程中又没有尽到合理告知义务，所以应承担补偿责任。
王树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松花湖公司和翟闯连带赔偿王树平医疗费用14,149.88元、残疾赔偿金340,152元、交通费5000元、误工费85,032元（按北京市平均工资每月7086元计算，期间为伤后1年）、鉴定费7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二、翟闯返还王树平垫付的医疗费31,006.0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3日，翟闯、王树平同在松花湖公司经营的万科松花湖度假区滑雪场滑雪。11时许，使用单板滑雪的翟闯满道横向滑行，速度较慢，大回转后在雪道前进方向左侧突然摔倒。从同雪道后面使用双板高速滑下的王树平在翟闯摔倒前�进行了避让，但躲闪不及，瞬间与倒地的翟闯相撞。翟闯、王树平二人均受伤。事发后，滑雪场工作人员进行了救援。王树平被送至吉林市江湾创伤医院门诊治疗。经X线和CT检查，未见骨折征象，诊断为右膝关节软组织挫伤，建议休息，外用云南白药喷雾剂。当日在该院发生医疗费391.68元。2015年8月25日，王树平因右膝不适到吉林市中心医院就医，并于8月28日进行MRI影像检查，诊断为右膝关节少量积液，后交叉韧带断裂，前交叉韧带损伤，内侧半月板损伤III级，外侧半月板前后角损伤II级。王树平在该院门诊支出774.68元。2015年10月21日，王树平回到户籍地北京治疗，入住北京大学第三医院。诊断为右膝后十字韧带断裂，右膝内侧半月板损伤，后手术治疗。王树平于10月26日出院，共计住院5天。出院医嘱建议：术后2周拆线，2周复查；休息1个月，依康复计划书及门诊复�进行康复，病情变化随诊。住院费中，王树平个人现金支付11,463.10元，其余为医疗保险支出。两周后，王树平于11月6日到该院拆线，支出门诊医疗费51.68元。诉讼过程中，王树平申请进行司法鉴定。经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吉林鸣正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8月23日出具鉴定意见：王树平右膝后交叉韧带断裂经关节镜下自体肌腱后交叉韧带重建手术治疗，右膝内侧半月板损伤经关节镜下内侧半月板成型手术治疗，评定为九级伤残；现无明确后续治疗项目，后续治疗费无法评定。为进行此次鉴定，王树平在吉林市北华大学附属医院发生门诊检查费150.73元，支付鉴定费700元。在翟闯治疗过程中，王树平垫付医疗费31006.04元，现要求对方返还。另，松花湖公司于2015年3月13日取得吉林市体育局颁发的吉林市高危体育经营活动许可证（吉高体营字HX008号，经营项目为高山滑雪）。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的规定，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王树平受伤的时间为2015年2月3日，向法院提起诉讼、交纳诉讼费的时间为2016年1月12日，间隔时间未超过一年。故对翟闯的相关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二、关于王树平诉请的各项赔偿项目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问题。王树平主张其受伤后在吉林市江湾创伤医院进行的是CT检查，但CT是照不出韧带损伤的，后期通过在吉林市中心医院MRI检查，诊断为韧带撕裂，半月板损伤。根据一般常识，在膝关节韧带和半月板损伤的情况下，伤者不仅活动受限，而且会有强烈痛感。但自事发时间2015年2月3日至其在吉林市中心医院就诊的时间2015年8月25日，间隔半年之久，王树平始终�进一步就医诊治。现他方当事人均有异议，在无证据证实的情况下，王树平现在的伤情无法确认和本次滑雪事故具有关联性。故目前能够确定王树平因本次事故产生的损失仅为当日医疗费391.68元，以及交通费。依据王树平的就医情况等，交通费酌情支持200元。王树平可待证据充分后另行主张权利。
三、关于赔偿主体及责任份额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滑雪者要明确滑雪有危险，滑雪时可能遇到与其他滑雪者靠近或冲撞发生的危险，以及滑雪者自己滑行失误造成的危险等，要主动躲避危险，根据自己的技术水平、雪道拥挤状况及地形等选择适宜的滑雪道、滑行路线�滑行方式，确保控制在适当的速度中滑行，避免失控造成与他人或物体相撞。滑雪者的相撞通常是由于速度过快、失去控制和没有看到其他滑雪者所致。一个滑雪者一定要有能力在滑行中停止、转弯和在自己视线范围内活动。在前面的滑行者具有优先权，从后面滑来的滑雪者应选择不会给前面的滑行者造成危险的路线，后面的滑行者如果与前面的滑行者在同一方向滑行时，要主动保持安全距离。滑雪者从另一位滑雪者的后面超越或从前侧面横越滑行时，有责任保证前面滑行者的正常滑行，留给被超越或被横越者足够的滑行空间。本案中，王树平从翟闯后方高速下滑，虽进行了避让，但由于速度较快，且未保持足够的安全距离，与倒地的翟闯相撞。而从视频资料中可以看到，从翟闯出现在监控视频中到事发，其缓慢滑行，且时有停顿，似在练习刻滑，且满道大回转滑行，未能根据自己的技术水平、雪道状况及地形等选择适宜的滑行路线和滑行方式。故翟闯和王树平对于本次事故的发生应负同等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根据国家体育总局颁布的《经营高危险性体育项目许可管理办法》第三条的规定，经营高危险性体育项目实施行政许可。本案中，松花湖公司取得高危体育经营活动许可证的时间为2015年3月13日，即事发后第38天。该公司在未取得行政许可的情况下擅自开展高危体育经营活动，系行政违法行为。但行政可罚性不必然等同于民事侵权责任中的过错。上述管理办法第九条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体育主管部门应当自收到申请之日起30日内进行实地核查，做出批准或者不予批准的决定。批准的，应当发给许可证；不予批准的，应当书面通知申请人并说明理由。”该规定说明，即使申请人符合相关条件，从提出申请到正式得到许可证仍有较长的等待时间。充分考量法定核查期限和从事发到取得许可证的间隔时间，以及现有的证据情况，无法认定滑雪场在事发时客观上不具备高危体育活动的经营条件。但按照国家体育总局冬季运动管理中心颁布的《中国滑雪场所管理规范（试行）》，滑雪场应有切实可行的、健全的人身伤害保险、伤害预防救护等制度。本案中，滑雪场未能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依法应承担一定的补充责任，酌定承担责任的比例为40%为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二款规定：“安全保障义务人承担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故松花湖公司在承担了补充责任后，可依法向翟闯追偿。
四、关于翟闯应否返还王树平垫付的费用31,006.04元的问题。首先，该项诉请与本案健康权纠纷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其次，在本次事故中王树平和翟闯均受伤，且现二人已各自向本院提起诉讼。在已查明的案件情况中，翟闯现阶段能够确认的损失及应获得的赔偿远大于王树平垫付的钱款数额，后者还有进一步给付的义务。故王树平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释》第六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翟闯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给付王树平医疗费、交通费的50%即295.84元；二、松花湖公司以判决第一项确定的赔偿总额295.84元的40%为限，就翟闯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王树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50元，由王树平负担2840元，由翟闯负担10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王树平的上诉主张不成立。王树平基于侵权法律关系向翟闯、松花湖公司主张赔偿责任。侵权责任不仅有侵权行为，损害后果，还应证明侵�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王树平于2015年8月25日到吉林市中心医院就医时诊断为韧带断裂、半月板损伤，而王树平与翟闯在松花湖公司滑雪场相撞的时间为2015年2月3日，间隔时间长达半年之久，王树平虽对伤残等级进行了鉴定，即确定了损害后果的发生，但该鉴定无法证明王树平的伤残与半年前的相撞存在因果关系。而且，在王树平与翟闯滑雪相撞后第一时间被送往吉林市创伤医院就诊时，并未确诊为韧带断裂、半月板损伤，故法院无法作出存在因果关系的判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王树平对自已的诉讼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因没有证据证明王树平的伤残与滑雪相撞存在因果关系，一审判决除对2015年2月3日治疗费用予以确认外，其他费用未予确认并无不当。王树平认为一审法院对因果关系是否申请鉴定没有予以释明，因该问题应属当事人举证范畴，不属于法律规定应由法院释明的情况，关于鉴定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王树平可待证据充分后另行主张权利。
关于王树平主张松花湖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问题，因松花湖公司仅为管理人或组织者，不是实际侵权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因松花湖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一审判决其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并无不当。王树平要求松花湖公司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对此已阐述清楚，本院不予赘述。
综上，王树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16元，由上诉人王树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洁
代理审判员 荆媛媛
代理审判员 赵 靖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姜 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