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13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永高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
法定代表人徐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董颖。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金隅三明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
法定代表人周传国，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杨宗章，上海市弘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永高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高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上海金隅三明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隅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5）黄浦民二（商）初字第4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永高公司委托代理人董颖、被上诉人金隅公司委托代理人杨宗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月26日，金隅公司与永高公司签订《户内门供货安装合同》一份，约定：金隅公司为永高公司位于沈阳市和平南大街XXX号沈阳雅宾利一期工程户内门供货安装项目提供木质结构户内门产品，金隅公司负责生产、装运、安装、调试、验收及售后服务；金隅公司按照永高公司制定的“工程进度计划”约定的日期和条件进行设计和组织实施工程，接受永高公司项目经理对进度的检查、监督；工程保修期两年，保修起始日为金隅公司产品全部竣工且永高公司签署竣工验收报告之日；关于竣工验收约定，工程具备竣工验收条件，金隅公司向永高公司提供完整的竣工资料和竣工验收申请报告及竣工验收报告，永高公司收到竣工验收申请报告及竣工验收报告后，于10天内组织有关部门验收，验收后永高公司提出修改意见的，金隅公司应按要求修改，并承担由自身原因造成的费用；竣工日期为永高公司签署竣工验收报告的日期，永高公司未按期验收的，视为认可金隅公司的施工工程已通过验收；验收标准为所有提交文档通过永高公司书面确认认可；合同总金额暂定5，388，349元（本文币种均为人民币），该价格为闭口合同，包括完成合同要求的所有费用；支付方式为支票或转账，金隅公司向永高公司提供正式增值税发票，永高公司收到发票后10天内付款；永高公司在合同签订后10个工作日内预付20%货款107万元，货到现场经永高公司对数量及外观进行确认通过并签字后15个工作日支付总价款的60%，项目竣工验收合格后30个工作日内永高公司支付货款至合同决算总金额的97%，质保金为合同总货款的3%，于竣工并经第一批小业主验收合格后起算两年质保期，质保期期满后15个工作日内，永高公司一次性无息支付金隅公司；合同还就交付资料、事故处理、质量标准、验收程序及争议解决条款进行了约定。
同日，金隅公司与永高公司另签订《防火防盗进户门供货安装合同》一份，约定：金隅公司为永高公司位于沈阳市和平南大街XXX号沈阳雅宾利一期工程防火防盗进户门供货安装项目提供钢木质结构防火防盗进户门产品，金隅公司负责生产、装运、安装、调试、验收及售后服务；金隅公司按照永高公司制定的“工程进度计划”约定的日期和条件进行设计和组织实施工程，接受永高公司项目经理对进度的检查、监督；工程保修期两年，保修起始日为金隅公司产品全部竣工且永高公司签署竣工验收报告之日；关于竣工验收约定，工程具备竣工验收条件，金隅公司向永高公司提供完整的竣工资料和竣工验收申请报告及竣工验收报告，永高公司收到竣工验收申请报告及竣工验收报告后，于10天内组织有关部门验收，验收后永高公司提出修改意见的，金隅公司应按要求修改，并承担由自身原因造成的费用；竣工日期为永高公司签署竣工验收报告的日期；验收标准为所有提交文档通过永高公司书面确认认可；合同总金额暂定2，175，150元，包括完成合同要求的所有费用；支付方式为支票或转账，金隅公司向永高公司提供正式增值税发票，永高公司收到发票后10天内付款；永高公司在合同签订后10个工作日内预付20%货款，货到现场经永高公司对数量及外观进行确认通过并签字后10个工作日支付总价款的60%，项目竣工验收合格后30个工作日内永高公司支付货款至合同决算总金额的97%，质保金为合同总货款的3%，于竣工通过验收后起算两年质保期，质保期期满后15个工作日内，永高公司一次性无息支付金隅公司；合同还就交付资料、事故处理、质量标准、验收程序及争议解决条款进行了约定。
合同签订后，《户内门供货安装合同》实际决算金额为5，267，745元，《防火防盗进户门供货安装合同》实际决算金额为2，248，340元，两份合同均于2011年11月19日通过验收，永高公司应于2011年12月18日前付款至合同总价的97%。金隅公司已开具全部货款的发票给永高公司。2014年3月17日，金隅公司向永高公司发出应收账款询证函，称“截止2014年3月14日，永高公司欠金隅公司348，530元”，永高公司在该询证函信息不符一栏上注明“永高账面377，205”并加盖财务专用章。2014年12月2日，金隅公司委托律师向永高公司发函，称：2014年3月17日，金隅公司与永高公司就先前沈阳雅宾利花园工程项目货款进行对账，永高公司确认尚欠金隅公司货款377，205元，要求永高公司在接到律师函后三日内付款，逾期不付，金隅公司将保留通过诉讼予以追讨的权利。永高公司于次日收到该函后，未予理睬，金隅公司遂提起诉讼。原审审理中，永高公司支付金隅公司20万元，故金隅公司请求判令：永高公司支付金隅公司保证金177，205元，并偿付金隅公司利息损失（以欠款177，205元为基数，自2013年12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本案诉讼费用由永高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金隅公司与永高公司签订的两份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于法无悖，应属有效，合同各方均应恪守履行。合同签订后，金隅公司已按约全面履行了户内门及防火防盗门的安装义务并通过了验收，且质保期已满两年，符合合同中永高公司付清剩余合同款及质保金的约定条件，故金隅公司要求永高公司付清质保金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合同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永高公司应付款项的金额，鉴于双方在2014年3月17日对账时，永高公司已明确欠金隅公司合同货款377，205元，扣除永高公司在审理中实际支付的20万元，永高公司尚欠金隅公司剩余的质保金177，205元，永高公司拖欠至今，显属违约。对金隅公司要求永高公司偿付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永高公司称金隅公司要求其在合同款中代扣相关费用的主张，因缺乏充分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据此，原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上海永高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金隅三明建材有限公司货款177，205元；二、上海永高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上海金隅三明建材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以欠款177，205元为基数，自2013年12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620.50元，财产保全费1，550元，均由永高公司负担。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永高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并未全部查清本案事实，金隅公司在2014年3月17日对账单中自己确认的金额为348，530元，与永高公司确认的金额不符，故双方或至少一方存在记账错误。现金隅公司仅采用对其有利的金额进行主张，原审法院在永高公司已提出不同金额主张而没有组织双方进行对账的情况下，片面采信金隅公司意见属事实认定错误。2、原审法院未查明本案《防火防盗进户门供货安装合同》项下金隅公司未能全面履行其维保义务的事实。永高公司在原审中提供了本案所涉项目业主就进户门保修和更换记录，金隅公司也于2012年11月8日及2013年8月12日致函永高公司要求在货款中代扣维保费用。然而，由于金隅公司提供的进户门本身存在质量缺陷，导致维修率和更换率极高，并且存在维修后二次损坏的情况。因此，虽然双方合同约定的质保期已经到期，但因金隅公司在维保期的修理义务并未妥善履行，永高公司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待金隅公司完成其维修义务后，才能支付剩余钱款。3、本案双方之间订有两个独立的合同，原审未经当事人同意合并审理违反法律规定。原审中，金隅公司诉请中未要求永高公司承担财产保全费用，原审法院判决由永高公司承担该笔费用超出了当事人的请求范围。综上，上诉人永高公司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金隅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
为证明其上诉主张，上诉人永高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了以下四组证据材料：第一组，《防火防盗进户门供货安装合同》项下的财务记账凭证、支票存根及补充协议，用于证明该份合同总额为2，2848，340元，永高公司于2011-2013年共付款2，078，880元及依据补充协议抵扣68，334元，故该份合同项下欠款为101，126元，其中质保金按合同总金额的3%计为674，502元；第二组，《户内门供货安装合同》项下的财务记账凭证、支票存根及补充协议，用于证明该份合同总额为5，267，745元，永高公司于2010-2013年共付款5，069，374元及依据补充协议抵扣162，975元，故该份合同项下欠款为35，396元；第三组，应收款项询证函，证明金隅公司于2015年向永高公司对账的至2014年12月31日止的欠款金额为348，530元，故双方实际欠款应为348，530元；第四组，沈阳雅宾利花园管理处出具的《关于雅宾利花园一期进户门维修遗留问题的函》、进户门保修记录汇总及物业服务单，用于证明金隅公司提供的进户门存在下沉、开裂等问题，受到较多业主的投诉和报修，金隅公司未履行维保义务，问题目前仍未解决。
被上诉人金隅公司答辩称：1、原审对欠款金额认定正确，应当按照永高公司在询证函上确认的金额进行支付。2、有关维保义务，永高公司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不符合证据有效形式，金隅公司无法确认其真实性。现两年质保期时间已到，永高公司应当返还质保金及剩余货款。3、虽然本案有两个合同，但同时签订、同时履行、同时竣工并一同结算，原审一同处理符合法律规定。因此，被上诉人金隅公司认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针对上诉人永高公司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材料，被上诉人金隅公司认为该些证据并非新证据，有关永高公司内部财务资料，金隅公司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但确认补充协议内容，对依据补充协议已扣减的费用无异议，剩余款项应当支付。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以下事实：1、2014年2月21日，永高公司与金隅公司签订《协商协议》一份，双方约定：关于进户门供货安装及维护由第三方负责，安装及质保期间所发生的部分费用由永高公司代为支付，并在支付给金隅公司的货款中予以扣减；截止2012年12月之前已确定由金隅公司承担的维修费、售后维修代付人工费等费用共计25，000元，后续费用包括2013年1月-2014年1月的售后维修代付人工费39，000元及其他质保期内发生的据实结算费用。二审审理中，永高公司提供了实际发生的其他质保期内费用的付款凭证，经合计，永高公司依据上述协议共扣款68，334元。
2、2014年12月31日之后，金隅公司向永高公司另发送过两份询证函，一份由金隅公司委托的会计事务所以应收款项询证函的形式发送，一份由金隅公司直接向永高公司发送。两份询证函上金隅公司均确认，截止2014年12月31日，永高公司结欠金隅公司货款共计348，530元。
3、根据永高公司在一、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显示，2012-2014年间，沈阳雅宾利花园一期物业及开发商工程部均曾发函给永高公司，反映永高公司采购的部分进户门存在下沉、开裂、门套开胶及开锁不灵活等现象，遭到小区业主的报修与投诉，经反复维修现仍没有彻底解决。
4、《防火防盗进户门供货安装合同》第10.1.6条约定：合同总货款的3%为产品质保金，项目竣工通过验收后，产品进入两年质保期，质保金以担保金隅公司按规定提供服务及确保两年内产品符合本合同要求。如金隅公司未按照合同的规定提供相应的服务，永高公司有权扣除质保金的等额部分。质保金于质保期满后15天内，永高公司一次性无息支付给金隅公司。
二审审理中，经本院组织双方核对账目，金隅公司认可永高公司记载账目，确认询证函载明的348，530元对账金额，认为双方目前争议的近3万元差额在于金隅公司曾为永高公司承接过一个样品间项目，永高公司未将该项目款项支付给金隅公司。对此，永高公司表示否认，金隅公司表示无法提供相应证据。此外，永高公司在庭审中表示对第一份《户内门供货安装合同》项下的35，396元欠款，现同意支付给金隅公司，就该合同项下款项，双方无争议。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及庭审查明，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永高公司所欠款项的金额及是否应当支付。首先，关于欠款金额，金隅公司认可双方后续询证函对账的348，530元，目前争议的差额在于样品间项目款项，在永高公司否认的情况下，金隅公司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项目及欠款的存在，故本院对金隅公司该项主张不予采信。永高公司在二审中举证的两份询证函均发生在2014年12月31日之后，晚于其财务账册中记账凭证的发生时间，且永高公司对询证函确认的金额未提出过异议，故对于欠款金额，应以该两份询证函确认的金额为准，即348，530元，扣除一审已支付的20万元，应为148，530元。
其次，关于欠款是否应当支付。前述欠款总额348，530元，扣除一审已支付及永高公司同意支付的第一份户内门合同项下的35，396元，故现永高公司不同意支付的欠款金额已超过了第二份进户门合同约定总金额的3%即674，502元的质保金金额。永高公司认为因金隅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维保义务，故永高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对此，本院认为，根据该份合同约定，项目竣工验收合格后永高公司即应当支付97%的货款。对该货款的支付，合同并没有设置以履行完毕维保义务为前提，故在履行维保义务与支付97%货款不存在前后履行顺序的情况下，永高公司以先履行抗辩权为由不予支付剩余货款缺乏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就双方争议的质保金问题，根据第二份进户门合同约定，如金隅公司未按照合同的规定提供相应的维保服务，永高公司有权扣除质保金的等额部分。事实上，就进户门的维保问题，双方也已签订过《协商协议》，由案外人履行维保义务，并就质保期间所发生的部分费用采用先由永高公司代为支付，后在支付给金隅公司款项中予以扣减的方式完成。本案中，永高公司在结算合同欠款中已将该协议项下发生的维保费用共68，334元进行了扣除，该抵扣金额实际已超过了该合同项下的质保金金额。而且，虽然据永高公司所述，该些进户门维保问题目前仍然没有解决，但在合同约定的两年期间内，永高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发生了其他实际支出。现两年期间已过，在永高公司已全额扣除质保金，且无其他因维保而发生费用的情况下，永高公司再行扣留其他款项，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对欠款金额的认定有所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5）黄浦民二（商）初字第431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上海永高建设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上海金隅三明建材有限公司货款148，530元；
三、上诉人上海永高建设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被上诉人上海金隅三明建材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以欠款148，530元为基数，自2013年12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620.50元、财产保全费1，550元，由上诉人上海永高建设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844.10元，由上诉人上海永高建设有限公司负担3，222.05元，由被上诉人上海金隅三明建材有限公司负担622.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蔚
审 判 员 邵美琳
代理审判员 何 云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郭 强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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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