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鄂96民终4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咸阳融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咸新区秦汉新城金旭路东段。法定代表人：惠战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辉，男，该公司副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子督，甘肃陇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石化石油机械股份有限公司江汉机械厂，住所地：潜江市周矶办事处兴隆路2号。负责人：王长平，该厂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勇，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利胜，湖北立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咸阳融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咸阳融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石化石油机械股份有限公司江汉机械厂（以下简称江汉机械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潜江市人民法院（2018）鄂9005民初3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二审未出现新的事实和理由，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咸阳融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江汉机械厂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程序违法。其一，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根据涉案买卖合同的约定，发生争议时，双方当事人应向合同签订所在地的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故人民法院依法不应受理本案。一审法院以潜江市没有设立仲裁委员会为由，受理本案，明显不当。其二，本案系经简易程序审理，但判决书所列审判员李振刚并未参加庭审，而系由法官助理徐联坤一人进行审理的，程序违法。2.江汉机械厂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均履行了交货和交款义务，无需约定新的履行期限。江汉机械厂认为咸阳融通公司应当支付余款，须在出票之日起两年内主张，但该厂未在该期限内向咸阳融通公司主张过权利。3.咸阳融通公司不欠江汉机械厂购车款。咸阳融通公司在支付完第二笔车款后，发现所购车辆不达标，经江汉机械厂派人查看后，同意免除咸阳融通公司支付余款19.8万元的义务，并于2014年8月6日向咸阳融通公司出具了购车全款198万元的发票。江汉机械厂的出票行为，足以证明咸阳融通公司已交清了车款，否则该厂应当持有咸阳融通公司出具的欠条。本案中，江汉机械厂未能提供欠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但一审法院颠倒举证责任分配，导致本案判决错误。江汉机械厂辩称，1.本案并无程序违法的情形。涉案买卖合同对仲裁委员会约定不明，江汉机械厂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起诉并无不当。2.江汉机械厂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买卖合同约定验收合格后付款，但对何时付款未予约定，江汉机械厂亦按照咸阳融通公司的要求开具发票，本案并不能以开票时间起算诉讼时效期间。3.咸阳融通公司应当对其付清车款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本案中，咸阳融通公司并未提交相应证据证实其已全额付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江汉机械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咸阳融通公司支付合同欠款198000元；2.判令咸阳融通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期间的利息损失（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5倍标准，自立案之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9日，咸阳融通公司与原中国石化集团江汉石油管理局第三机械厂潜江制造厂签订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签订地点为第三机械厂潜江制造厂。合同约定：乙方（原中国石化集团江汉石油管理局第三机械厂潜江制造厂）向甲方（咸阳融通公司）提供JHX5255TJC型洗井车一辆，单价198万元（含税），交货时间为2014年6月20日，交货地点为乙方送货至甲方指定地点；验收方式为甲方到乙方验收，如甲方对产品质量有异议，应按规定提取产品样品，并立即通知乙方；结算方式为甲方预付款30万元，产品经甲方厂内验收合格后，付清合同余款168万元后，乙方按照甲方要求开具车辆发票，并按甲方要求送到指定陕西境内；争议解决方式为“提交合同签定所在地仲裁委员会仲裁”。合同并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同日，双方签定了《JHX5255TJC型洗井车技术协议》，对合同约定的JHX5255TJC型洗井车的技术指标进行了明确，并约定该协议为双方买卖合同的附件。合同签订后，咸阳融通公司于2014年5月14日预付了30万元购车款，并于2014年6月16日支付了第二笔购车款148.2万元，余款19.8万元未支付。原中国石化集团江汉石油管理局第三机械厂潜江制造厂向咸阳融通公司交付了合同约定的车辆，并于2014年8月6日向咸阳融通公司开具了198万元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另查明，2014年7月16日，原中国石化集团江汉石油管理局第三机械厂潜江制造厂经工商部门登记核准，将企业名称变更为中石化石油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第三机械厂潜江制造厂。2017年7月28日，中石化石油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第三机械厂潜江制造厂经工商部门登记核准，将企业名称变更为中石化石油机械股份有限公司江汉机械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属于一审法院的管辖范围；2.江汉机械厂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3.咸阳融通公司是否应向江汉机械厂支付剩余19.8万元购车款及逾期付款的利息。对争议焦点问题，评析如下：一、关于本案是否属于一审法院管辖范围的问题。咸阳融通公司辩称双方合同约定的争议解决方式为仲裁，故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管辖范围。经查，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买卖合同中约定的争议解决方式为“提交合同签定所在地仲裁委员会仲裁”，本案合同的签订地为湖北省潜江市，而潜江市隶属湖北省直管，没有上级地级市，亦未单独设立仲裁委员会。因此，双方关于争议解决方式为仲裁的约定应属无效约定，本案应由咸阳融通公司所在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本案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作为接受货币一方的江汉机械厂，其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因此，一审法院依法对本案有管辖权。咸阳融通公司的该项答辩意见与法律规定不符，依法不予支持。（二）关于江汉机械厂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经查，咸阳融通公司向江汉机械厂支付购车款178.2万元，江汉机械厂向咸阳融通公司出具了198万元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但对余款19.8万元何时支付，双方并未约定，应视为履行期限不明确。对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之规定，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因此，江汉机械厂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咸阳融通公司的该项答辩意见与法律规定不符，依法不予支持。（三）关于咸阳融通公司是否应向江汉机械厂支付剩余19.8万元购车款及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双方均认可咸阳融通公司未向江汉机械厂支付剩余19.8万元购车款。咸阳融通公司认为未付款原因是因为江汉机械厂所售车辆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经双方协商，江汉机械厂放弃向咸阳融通公司主张剩余19.8万元购车款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咸阳融通公司应就主张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该公司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所售车辆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及双方协商情况的事实，应依法承担不利后果。江汉机械厂已经依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交付车辆，并出具购车发票的义务，咸阳融通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额支付款项。因咸阳融通公司逾期付款，构成合同违约，江汉机械厂有权要求咸阳融通公司赔偿逾期付款损失。因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及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对逾期付款损失，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因此，对江汉机械厂要求咸阳融通公司支付剩余19.8万元购车款，及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5倍标准，自立案之日起计算至还款之日止，支付逾期付款期间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咸阳融通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汉机械厂支付19.8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1.5倍的标准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利息自2017年12月8日起计算至咸阳融通公司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咸阳融通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辨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纠纷是否属人民法院主管范围；2.江汉机械厂的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其向咸阳融通公司主张19.8万元购车款能否得到支持。针对上述争议焦点，具体分析评判如下：一、关于本案纠纷是否属人民法院主管范围的问题。江汉机械厂与咸阳融通公司在买卖合同中约定，争议解决方式为“提交合同签订所在地仲裁委员会仲裁”，因该买卖合同的签订地湖北省潜江市隶属于湖北省直管，没有上级地级市，亦未单独设立仲裁委员会，结合仲裁委员会不按行政区划层层设立的原则，应认定双方对仲裁委员会的选定不明确，又因双方未能就仲裁机构达成补充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八条关于“仲裁协议对仲裁事项或者仲裁委员会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当事人可以补充协议；达不成补充协议的，仲裁协议无效”之规定，本案所涉仲裁条款应属无效。一审法院依据相关法律对人民法院管辖的规定，对本案进行审理并无不当。咸阳融通公司上诉称双方约定了仲裁条款，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范围，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对咸阳融通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依法不予采纳。此外，咸阳融通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审判组织违法，但未提交相应证据证实，本院对其该上诉理由，依法不予采纳。二、关于江汉机械厂的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其向咸阳融通公司主张19.8万元购车款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涉案买卖合同对双方结算方式的约定为，咸阳融通公司预付款30万元，产品经该公司厂内验收合格后，付清合同余款168万元后，江汉机械厂按照咸阳融通公司要求开具车辆发票，并按要求送货到指定地点。合同签订后，咸阳融通公司于2014年5月14日预付了30万元购车款，并于2014年6月16日支付了第二笔购车款148.2万元，其后，江汉机械厂交付了合同约定车辆，并于2014年8月6日向咸阳融通公司开具了198万元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依据上述事实，咸阳融通公司应在对涉案车辆进行厂内验收合格后，即将合同余款168万元付清，且该付款时间应在2014年8月6日即江汉机械厂向咸阳融通公司出具全额购车发票之前。江汉机械厂认为咸阳融通公司尚有19.8万元余款未支付，但又未举证证明其于诉讼时效期间内（从2014年8月7日至2016年8月6日）向咸阳融通公司主张过权利，或本案诉讼时效中断或中止的其他事由，故本院对咸阳融通公司有关江汉机械厂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的辩称理由，依法予以采纳。因江汉机械厂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其要求咸阳融通公司支付购车余款19.8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对余款19.8万元未约定支付时间，与本案事实不符，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咸阳融通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潜江市人民法院（2018）鄂9005民初30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中石化石油机械股份有限公司江汉机械厂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中石化石油机械股份有限公司江汉机械厂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中石化石油机械股份有限公司江汉机械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勇审 判 员  丁 盼审 判 员  刘汝梁二〇一八年七月三日法官助理  张 茂书 记 员  唐 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