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终字第036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应用技术大学，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东小口镇霍营。
法定代表人赵景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卫华，男，1978年12月1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胡政生，北京市天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央农业干部教育培训中心，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霍营乡。
法定代表人蒋协新，主任。
委托代理人吴华，北京观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许敬斌，北京观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应用技术大学（以下简称应用技术大学）与被上诉人中央农业干部教育培训中心（以下称干部培训中心）因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5）昌民初字第015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应用技术大学在原审法院诉称：2014年2月，干部培训中心单方面在农业部管理干部学院网站、农业部网站、农民日报上发布《中央农业干部教育培训中心关于解除与北京应用技术大学联合办学协议的公告》。该公告的内容，已经被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22日作出的（2014）昌民初字第5578号《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全部否定。2014年10月以后，干部培训中心向与应用技术大学有合作关系的相关地方政府及应用技术大学相关管理机关发出《关于通报我院终止与北京应用技术大学联合办学情况的函》。该函件有部分内容与实际不符。干部培训中心上述行为，不仅影响了应用技术大学正常的招生工作、正常的校园教学秩序，而且严重侵犯了应用技术大学良好的名誉，并造成应用技术大学直接经济损失。应用技术大学现依法向贵院提起诉讼，请求贵院查明事实依法裁决，支持应用技术大学的诉讼请求。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干部培训中心立即删除发布在农业部管理干部学院网站、农业部网站、农民日报上的《中央农业干部教育培训中心关于解除与北京应用技术大学联合办学协议的公告》，停止侵害应用技术大学的名誉权；2、请求法院判令干部培训中心在农业部管理干部学院网站、农业部网站、农民日报上向应用技术大学赔礼道歉，为应用技术大学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的内容要获得应用技术大学书面认可，篇幅、发布位置，存续时间要和《中央农业干部教育培训中心关于解除与北京应用技术大学联合办学协议的公告》大体相当）；3、请求法院查明干部培训中心发函单位并判令干部培训中心向其曾发出《关于通报我院终止与北京应用技术大学联合办学情况的函》的有关单位再次发函（函件内容要获得应用技术大学书面认可），向应用技术大学赔礼道歉，为应用技术大学消除影响、恢复名誉；4、请求法院判令干部培训中心立即采取补救措施，配合应用技术大学招收500名来自革命老区、少数民族地区、边疆地区、贫困地区等老、少、边、穷地区的农村贫困学生到应用技术大学学校免费学习，应用技术大学保证安排高薪就业；5、请求法院判令干部培训中心赔偿应用技术大学名誉损失费1元人民币。
干部培训中心在原审法院辩称：一、我单位不构成侵害应用技术大学名誉权的责任。（一）我单位未实施侵害应用技术大学名誉权的侵权行为。1、我单位所发布的公告、发出的函件是对与应用技术大学之间产生的合同争议的真实陈述，不存在诽谤。我单位于2014年2月，在农业部管理干部学院网站、农业部网站、农民日报上发布的《中央农业干部教育培训中心关于解除与北京应用技术大学联合办学协议的公告》，所表述的“由于应大出现违约情形，且根据国家对中央级事业单位分类改革的要求和农业干部教育培训工作的需要，我中心已于2013年12月25日向应大送达《解除协议通知书》。”是对我单位与应用技术大学解除联合办学协议一事的客观陈述，是符合实际情况的。（2014）昌民初字第5578号《民事判决书》在“经审理查明”部分，也对我单位因国家对中央级事业单位分类改革的要求和农业干部教育培训工作的需要而解除联合办学协议、我单位因应用技术大学超过三个月未交纳联合办学费用而解除联合办学协议的事实予以认定，至于判决书未采信这两个理由解除联合办学协议，是法院在判断联合办学协议解除时的法律判断，而非否定我单位曾经以这两个理由解除联合办学协议的事实。换言之，民事判决书对我单位曾经以这两个理由解除联合办学协议的事实在法律上是认可的。我单位于2014年10月向与应用技术大学有合作关系的相关地方政府及应用技术大学相关管理机关发出《关于通报我院终止与北京应用技术大学联合办学情况的函》，所表述的（2014）昌民初字第5578号《民事判决书》的内容也是真实的陈述，并且说明“目前应用技术大学已经提起上诉，二审正在法院审理过程中。”综上，我单位所发布的公告、发出的函件是对与应用技术大学之间产生的合同争议的真实表述，不存在诽谤。2.我单位所发布的公告、发出的函件没有侮辱应用技术大学公告、函件的内容均是对联合办学争议、诉讼情况的客观事实的如实陈述，以及对第三方的善意提醒，在文字表述上没有不当之处，没有贬低和毁损应用技术大学的名誉，因此没有任何侮辱之处。3.我单位发布的公告、发出的函件的内容，不违反法律的规定。我单位与应用技术大学解除联合办学协议书及其四份附件的行为，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联合办学协议》第十四条第（一）、（四）、（五）项的约定解除协议的行为，是合法行为。我单位解除与应用技术大学联合办学协议的法律效力已为终审判决所认可和支持。我单位在书面通知应用技术大学解除联合办学协议后，在提起民事诉讼且一审法院作出判决后，作为联合办学的一方，为防止相关办学方、学生等不明真相，作出不当行为而造成不必要的损失，我单位在自己及上级主管部门、行业报纸上发布公告，向相关合作方发出函件，是解除合同后向相关方履行的告知义务，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因此，我单位所发布的公告、发出的函件的行为没有侵害应用技术大学的名誉权。（二）我单位没有损害应用技术大学的名誉。我单位所发布的公告、发出的函件的行为是负责任的事实描述，不存在诽谤、侮辱和违反法律的情况，不会由于我单位的行为造成应用技术大学的社会评价降低，由此损害应用技术大学的名誉。（三）我单位主观上没有过错。我单位是与应用技术大学联合办学的一方，在解除联合办学协议后，为防止相关单位、学生不明真相而造成损失，我单位本着为第三方负责的态度，善意、客观地提醒，不存在故意损毁应用技术大学声誉的主观恶意，不存在主观过错。（四）我单位发布公告、所发函件与应用技术大学所谓的损害没有因果关系。即使如应用技术大学所称其名誉权受到损害，也不是因我单位依法终止协议造成的。二、在我单位不构成侵害应用技术大学名誉权责任的前提下，应用技术大学所提出的诉讼请求均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侵权人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前提是侵权责任成立，在我单位不构成侵害应用技术大学名誉权责任的情况下，我单位不应承担应用技术大学诉讼请求所主张的侵权责任。需要指出的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和第一百三十四条的规定，侵权赔偿责任主要有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因此，应用技术大学提出的第四项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应用技术大学提出的诉讼请求应当依法予以驳回。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3年3月12日，应用技术大学与干部培训中心签订《联合办学协议书》。后双方又陆续签订《联合办学补充协议书（一）》、《联合办学补充协议书（二）》、《联合办学补充协议书（三）》、《联合办学补充协议书（四）》等。自2013年开始，干部培训中心与应用技术大学产生争议。2014年2月，干部培训中心在学校门口、干部培训中心官网、农业部官网上发布了《中央农业干部教育培训中心关于解除与北京应用技术大学联合办学协议的公告》。公告内容为：中央农业干部教育培训中心（农业部管理干部学院、中共农业部党校，以下简称“我中心”），位于北京市昌平区东小口镇霍营，曾经与北京应用技术大学（以下简称“应大”）联合办学，应大办学现址位于我中心院内，其所用的教室、宿舍、食堂及运动、办公场所等办学设施均属我中心产权。由于应大出现违约情形，且根据国家对中央级事业单位分类改革的要求和农业干部教育培训工作需要，我中心已于2013年12月25日向应大送达《解除协议通知书》（以下简称《通知书》）。现按照《通知书》精神，就有关事项公告如下：1、自2013年12月25日起我中心不再履行有关联合办学协议约定的义务；2、应大应停止一切与联合办学协议相关的招生活动；3、我中心不再承担安置新生的相关义务，如果由于应大继续招生并在我中心安置新生引起的相关法律后果均应由应大承担；4、对于应大于2013年9月之前招生入学、已经在我中心就读的学生，我中心将提供相关教学条件至其如期结业离校。2014年2月28日，干部培训中心与应用技术大学就解除合同及干部培训中心发布的上述公告进行沟通协商，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2014年4月，干部培训中心已合同纠纷为由将应用技术大学诉至法院，要求解除合同等。法院经审理后，做出了（2014）昌民初字第557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确认原告中央农业干部教育培训中心与被告北京应用技术大学于二〇〇三年三月十二日签订的《联合办学协议书》、二〇〇五年五月八日签订的《联合办学补充协议书（一）》、二〇〇五年五月三十日签订的《联合办学补充协议书（二）》、二〇〇六年四月十四日签订的《联合办学补充协议书（三）》及二〇〇六年七月十七日签订的《联合办学补充协议书（四）》于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八日解除；二、被告北京应用技术大学于二〇一七年九月一日将使用的办公、教学设施腾空返还原告中央农业干部教育培训中心（以本判决书附后的统计表为准）；三、驳回原告中央农业干部教育培训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在该判决书的法院认为中对干部培训中心所提出的于2013年12月23日以应用技术大学超过三个月迟延交纳联合办学费用构成违约不仅符合第十四条第（一）项约定也符合根本违约为由提出解除合同的主张，以依据双方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应用技术大学迟延履行支付联合办学费用的义务，亦不足以证明应用技术大学构成根本违约，故对该解除合同的理由法院未予采信。同时在法院认为中还写明：“在本院确认合同解除后，应用技术大学不得在其应腾退返还的办公、教学区域内再安置新生，如应用技术大学有闲置的办公、教学设施可以提前返还干部培训中心”。应用技术大学对该判决不服，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做出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一审判决后，干部培训中心于2014年10月22日向应用技术大学发出《建议停止在我中心安置新生的函》，该函载明：“北京应用技术大学：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22日作出的（2014）昌民初字第5578号《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确认我中心与贵校于2003年3月12日签订的《联合办学协议书》、2005年5月8日签订的《联合办学补充协议书（一）》、2005年5月30日签订的《联合办学补充协议书（二）》、2006年4月14日签订的《联合办学补充协议书（三）》及2006年7月17日签订的《联合办学补充协议书（四）》于2014年2月28日解除；二、贵校于2017年9月1日将使用的办公、教学设施腾空返还我中心。同时，判决书明确：自协议解除后，应用技术大学不得在其应腾退返还的办公、教学区域内再安置新生。根据以上判决和要求，建议贵校停止一切与我中心有关的招生活动，否则由此造成的一切后果应由贵校承担。”农业部管理干部学院于2014年10月23日向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政府发出《关于通报我院终止与北京应用技术大学联合办学情况的函》，该函载明：“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政府：农业部管理干部学院（中共农业部党校、中央农业干部教育培训中心，三块牌子、一套人马）2003年以中央农业干部教育培训中心名义与北京应用技术大学（以下简称“应用大学”）签订了为其50年的联合办学协议，由我院提供办学条件，由应用大学负责招生、教学和学生管理。10年来，我院认真履行了职责，其中安置了应用大学招收的部分来自贵地区的学生。从去年以来，我院根据联合办学协议的相关约定与应用大学协商解除协议，终止联合办学，在多次协商未果的情况下，我院于2014年4月8日向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昌平区人民法院于9月22日作出的（2014）昌民初字第5578号《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判决：我中心与应用大学联合办学协议书及四个附件于2014年2月28日解除；应用大学于2017年9月1日将使用的办公、教学设施腾空返还我中心；协议解除后，应用大学不得在其应腾退返还的办公、教学区域内再安置新生。目前应用大学已经提起上诉，二审正在法院审理过程中。根据昌平区人民法院的以上判决和应用大学招生工作的特点，为防止发生在昌平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生效后应用大学在我中心继续安置新生的这一不合法行为，我院已致函应用大学，建议应用大学停止一切与我中心有关的招生活动。专此函告附件：建议停止在我中心安置新生的函”。农业部管理干部学院于2014年11月23日向广西自治区驻北京办事处发出了与上述内容一致的函。
庭审中应用技术大学提出干部培训中心发布的公告第三行中“由于应大出现违约情形”及后半句，还有干部培训中心发出的两份函中“协议解除后，应用技术大学不得在其应腾退返还的办公、教学区域内再安置新生。”均涉及侵犯名誉权；干部培训中心提出应用技术大学在2013年7月19日应交联合办学费用而未交确实是违约了，我们不存在诽谤侮辱的意思，我们给相关部门发的函也不存在侵犯名誉权的情形。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建议停止在我中心安置新生的函》、《关于通报我院终止与北京应用技术大学联合办学情况的函》、（2014）昌民初字第5578号、（2014）一中民（商）终字第9130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干部培训中心发布的公告及发出的各种函件，是在其与应用技术大学就联合办学产生纠纷后，对有关事项所作的说明，是为了避免给各方造成不必要的损失，虽然在该公告中含有“由于应大出现违约情形”等应用技术大学所认为的侵犯其名誉权的情形，但上述内容是干部培训中心对双方合作办学中产生纠纷后其单方对事情的认定，虽然部分字句欠妥，但上述行为并不足以对应用技术大学的社会评价造成根本影响，即不会对应用技术大学的名誉造成侵害，应用技术大学所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干部培训中心所发布的公告等内容侵犯其名誉权，故应用技术大学要求停止侵权、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并赔偿经济损失等，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北京应用技术大学的全部诉讼请求。
应用技术大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是：撤销原审判决，查清事实并依法改判。上诉理由是：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被上诉人的两次发函，其中的一些用语造成我校招生被迫停止。我方在原审时提交的证据可以直接证明对方的行为导致了严重的后果，法院应予采纳。
干部培训中心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不同意应用技术大学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证据真实有效，据此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还有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侵害名誉权有以下四个构成要件：一、行为人实施了侮辱、诽谤等违法行为；二、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三、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四、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应用技术大学认为干部培训中心发布的公告及发出函件构成侵权，特别是2014年2月10日发出的公告中用了“由于应大出现违约情形”的字句构成对其名誉权的侵犯。本院认为，“违约”一词是干部培训中心在双方发生纠纷后，单方对该纠纷的认定和表述，尽管干部培训中心在这一用词上确有不当之处，但并不是对应用技术大学的恶意侮辱和贬损，且纵观该公告全文可知，干部培训中心发出该公告之主要目的是基于（2014）昌民初字第5578号民事判决书而告知各方其与应用技术大学合同关系的解除及对相关事项进行说明，并非在于指责或诽谤应用技术大学存在“违约”行为，因此在客观上干部培训中心并不存在侮辱、诽谤等违法行为。
再者，是否构成名誉权之侵害，不应以被害人主观感受为准，应就社会一般人的评价客观加以判断。应用技术大学认为自身名誉受损，导致了无法招生等后果，但事实上其不能招生的原因并非其名誉受损而是归因于合同的解除，同时其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其社会评价或商业信誉有所降低。
应用技术大学提交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驻北京办事处文件处（办）理笺，认为该文件证明了干部培训中心之行为给其造成了严重后果。本院认为，该文件属于广西驻京办的内部批示，对外并不具有效力，且该文件亦不能证实应用技术大学有名誉权受损的损害结果出现。因此，根据本案的现有证据，本院对应用技术大学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本案不具备侵犯名誉权之构成要件，应用技术大学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三百元，由北京应用技术大学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六百元，由北京应用技术大学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宇翔
审 判 员 汤 平
代理审判员 王国庆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颖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