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一终字第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泳珊，女，1982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中山市火炬开发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志东，男，1983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中山市东区，
委托代理人：肖和平，广东威格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泳珊因与被上诉人刘志东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2）中一法沙民一初字第7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刘志东为黄泳珊前夫杨嘉苗的表弟。2007年2月16日，黄泳珊购买位于中山市××道××服饰广场××Ｌ1-10卡商铺，购房款为257232元。2009年11月5日，黄泳珊（甲方，转让方）与刘志东（乙方，受让方）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以下简称合同），合同约定：甲方拟将位于中山市××道××服饰广场××10卡的房地产转让给乙方。乙方对甲方拟转让的房地产作了了解，愿意购买该房地产；甲、乙双方议定该房地产交易总金额为8万元整；乙方应于合同签订后当天内支付甲方定金8万元整；双方同意于2009年11月5日前由甲方将该房地产交付给乙方使用。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其中，删除了合同第六条违约责任的部分。黄泳珊、刘志东分别在该合同落款处签名。2009年11月9日，市国土资源局颁发了讼争商铺新的土地证及房产证，土地使用权人及房地产权属人均为刘志东。签订合同后，上述商铺仍由黄泳珊的家人出租及管理。
2009年8月17日，黄泳珊驾驶轿车与案外人胡志榕、郑海燕发生交通事故，黄泳珊承担该事故的全部责任。2009年11月16日，胡志榕诉至原审法院要求黄泳珊赔偿各项损失共计313401.36元。2010年1月20日，原审法院作出（2009）中一法民五初字第132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黄泳珊支付交通事故赔偿款157763.77元给胡志榕。2010年3月30日，黄泳珊与胡志榕签订协议书，约定：黄泳珊付清胡志榕在人民医院的医疗欠款，并赔偿胡志榕43万元。2010年4月22日，黄泳珊与郑海燕签订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约定：黄泳珊一次性赔偿郑海燕12000元。黄泳珊已履行了上述两协议的付款义务。
2011年8月11日，黄泳珊与杨嘉苗在香港特别行政区办理了离婚手续。黄泳珊与杨嘉苗离婚后，黄泳珊多次要求刘志东将上述商铺重新过户至其名下，但刘志东予以拒绝，黄泳珊遂以不当得利为由于2012年5月11日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刘志东返还上述商铺，经开庭审理后，黄泳珊撤回了该案的起诉。2012年7月12日，黄泳珊以确认合同无效之诉再次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黄泳珊与刘志东于2009年11月5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2.刘志东立即返还其名下位于中山市××道××服饰广场××10卡商铺（房产证号：粤房地权证中府第0xxx0372**号，土地证号：中府国用（2009）第易2x**号，面积12.19平方米），并协助黄泳珊将该商铺过户至其名下；3.刘志东承担本案诉讼费。
庭审中，黄泳珊述称讼争商铺由其母亲出资购买并一直由其母亲出租及收益，双方签订合同是为了逃避交通事故的赔偿责任，并非真实的买卖。合同签订后，刘志东未向其支付任何购房款，办理过户的费用亦由其支付，讼争商铺亦未交付给刘志东使用，直至2012年5月刘志东强行将原租客赶走，现讼争商铺由刘志东占有、使用。刘志东抗辩称讼争商铺的交易价格并非合同所约定的8万元，但已于双方办理过户手续前以现金方式支付给黄泳珊，当时杨嘉苗亦在场，由于付款后即办理过户手续，所以当时没有要求黄泳珊出具收据。签订合同后，其将讼争商铺交予杨嘉苗代为管理，后由于杨嘉苗要出国，故从2012年5月起将讼争商铺交由他人继续管理，且发现讼争商铺的房地产两证遗失了，遂向市国土局申请注销原房地产两证，并补发新证。
另查：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依黄泳珊的申请调取了（2012）中一法沙民一初字第493号案的开庭笔录。该开庭笔录反映，刘志东称其向黄泳珊购买讼争商铺支付了20万元现金，其从事中介及红酒生意，20万元为做生意的款项，故没有相关的取款凭证，合同约定8万元是为了避税。
诉讼过程中，黄泳珊依法向原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原审法院经审查后，依法作出（2012）中一法沙民一初字第742-1号民事裁定，查封刘志东所有的位于中山市××道××服饰广场××10卡的房产。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黄泳珊主张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是否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本案中，黄泳珊认为涉案合同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并无买卖讼争商铺的意思表示，签订合同只是为了变更讼争商铺登记的房地产权属人，以逃避交通事故的赔偿责任，且交易金额明显偏低，损害了国家利益，故双方签订的合同应为无效合同。刘志东则认为签订涉案合同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至于交易价格偏低逃避税务应为行政行为，但合同有效。对此，原审法院具体分析如下：（一）意思表示是指向外部表明意欲发生一定私法上效果之意思的行为。虽然黄泳珊主张签订合同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理由是双方没有买卖讼争商铺的意思表示，但是就本案现有证据来看，黄泳珊所提交的证据未能证明签订合同时双方均无买卖讼争商铺的意思表示，相反已证明双方是在自愿，未受欺诈、胁迫情况下签订的，如黄泳珊认为签订合同时其存在重大误解，应主张请求撤销或变更涉案合同，而不应主张合同无效，故原审法院对其该主张不予采信。（二）关于黄泳珊主张合同约定的交易价格明显偏低，存在逃避缴纳国家税务的情形，损害了国家利益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合同是双方在市国土局签订，该合同经过市国土局审核批准后予以办理，且黄泳珊现只举证证明合同约定的交易价格低于其购买讼争商铺的价格，未举证证明该交易价格低于交易时的市场价格，假如的确存在黄泳珊所主张的情形，黄泳珊可向相关部门反映，要求双方按相关规定补足应缴的税费，或者认定合同中关于交易价格的条款无效，而不应认定整个合同无效。（三）虽然黄泳珊主张合同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但未能提供直接的证据予以证实。合同虽是在黄泳珊发生交通事故之后签订，但签订合同时交通事故的受伤人员胡志榕、郑海燕尚未向法院提起诉讼，对交通事故的赔偿金额并未确定，亦不排除黄泳珊是为了支付交通事故的赔偿款而出售讼争商铺，故原审法院对其该主张亦不予采信。综上，由于现无证据证明涉案合同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所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故原审法院认定黄泳珊与刘志东于2009年11月9日签订的合同有效，对黄泳珊的全部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黄泳珊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58元，诉讼保全费1820元，合计6978元（黄泳珊已预交），由黄泳珊负担。
宣判后，黄泳珊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黄泳珊没有把涉案商铺出卖给刘志东的真实意思表示，黄泳珊与刘志东签订合同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转移黄泳珊财产以逃避交通事故赔偿责任，刘志东也没有向黄泳珊支付任何价款。首先，双方合同约定涉案商铺价值8万元明显不合常理，涉案商铺市场价值约40万元。黄泳珊因发生交通事故致人受伤后精神紧张，在杨嘉苗的建议下将涉案商铺暂过户至刘志东名下，待交通事故赔偿处理完毕后再过户至黄泳珊名下，双方因此签订了房地产买卖合同。其次，刘志东称涉案商铺交易金额为20万元，但未举证证实曾向黄泳珊支付该笔款项或证实该笔款项来源。二、涉案商铺为黄泳珊母亲朱少容购买，一直由朱少容占有使用。由于黄泳珊与杨嘉苗于2011年8月办理离婚手续，关系恶化，刘志东因此拒绝过户并强行占有商铺。综上，黄泳珊与刘志东签订的合同属无效合同。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认定合同无效。
被上诉人杨志东答辩称：1.涉案商铺登记在黄泳珊名下，房地产所有权应以登记为准，故杨泳珊称涉案商铺为朱少容所有无法律依据；2.杨泳珊原审认为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价格8万元过低，同时又称刘志东未支付任何款项，自相矛盾。杨泳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刘志东未支付房地产对价的情况下，不可能在合同上签字，且涉案商铺合同经国土局审核批准方办理过户。因此，杨泳珊认为涉案合同属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与事实不符。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黄泳珊上诉认为其与刘志东签订合同目的是为转移财产，以逃避其因交通事故所致的赔偿责任，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情形，合同应认定无效。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指当事人签订合同在形式上是合法的，但其主观上追求的却是非法目的，签订合同只是达到非法目的的手段，且此种违法行为必须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黄泳珊认为其真实合同目的为转移财产以逃避赔偿责任，本院认为，虽然合同在黄泳珊发生交通事故后签订，黄泳珊可能正面临承担交通事故赔偿责任的问题，但其未能举证证明履行赔偿责任具有紧迫性，签订合同与逃避赔偿责任存在因果关系，亦未能证实其行为已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另，根据双方的陈述，合同约定的房价低于实际交易房价，在客观上侵害国家税收管理秩序，黄泳珊可主张认定合同关于交易价格的条款无效，依法补足应缴税费，而不能据此认定整个合同无效。原审认定黄泳珊与刘志东于2009年11月9日签订的合同有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黄泳珊上诉认为合同无效的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黄泳珊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58元，由上诉人黄泳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以劲
审判员 官 琳
审判员 赵伟光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三日
书记员 易嘉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