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浙02民终13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科固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保税区兴农大厦*****室。
法定代表人：冯利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伟，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江东侯，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阳光国际货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小黄庄北街*号**号楼*层。
法定代表人：胡明智，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阳光国际货运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经济技术开发区青年路8号中成大厦A区*楼*****室。
代表人：杨扬。
上述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长浩，北京市英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宁波雅戈尔国际贸易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天童南路***号*********室。
法定代表人：周巨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许如春，浙江元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能权，浙江元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科固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固公司）与被上诉人北京阳光国际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光公司）、北京阳光国际货运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以下简称阳光广州分公司）、原审第三人宁波雅戈尔国际贸易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戈尔公司）仓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7）浙0212民初2392号之三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科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裁定，本案由原审法院继续审理。事实与理由：科固公司与阳光公司签订了《物流服务总合同》，双方之间形成了仓储保管合同关系。科固公司取得了阳光公司签发的转货权单（仓单），所持仓单也已经部分履行，未履行部分的仓单应受法律保护。原审认定科固公司所持仓单为虚假单据，与事实不符。若转货权单项下的货物来源为作为刑事案件被害人的开证公司所进口，则科固公司构成善意取得。本案属于普通商事纠纷案件，不应当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原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科固公司基于《物流服务总合同》以及阳光公司出具的转货权单而向阳光公司主张货物的交付及赔偿，属于民事诉讼的范围，与刑事案件无关。根据公安机关出具的《回复函》及相应的《起诉意见书》可知，北京信智嘉鸿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智公司）在未取得货物处分权的情况下，基于其实际控制货物的便利，伙同阳光公司的杨华，私自将货物销售以获利。科固公司并未作为公安机关《起诉�见书》中的受害人，公安机关也未将阳光公司作为犯罪嫌疑人。科固公司以善意取得起诉阳光公司，与信智公司的李楠、阳光公司的杨华实际控制并骗取开证公司的货物，系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本案应继续审理。原审裁定认为“原告所主张的仓储保管合同的履行方式与该合同诈骗案销赃模式相一致，故本案亦可能涉嫌刑事犯罪，应移送公司机关处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科固公司构成善意取得，阳光公司应承担交付义务。在此情况下，善意买受赃物一方的权利保护，首先涉及的财产归属是民法上的问题，而非刑法上的问题。善意买受人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购买赃�，与司法机关追赃的过程和结果均没有直接关系。此类问题应通过民事诉讼程序处理，而不是移送公安机关进行追赃。
阳光公司、阳光广州分公司二审辩称：一、公安机关出具的《起诉意见书》能够认定本案有经济犯罪嫌疑。根据该《起诉意见书》查明的事实，科固公司向信智公司购买货物发生在刑事案件犯罪期间，目前无法确认信智公司是否取得涉案货物的完整处分权，亦无法确认其后续的转货权操作是否属于正常操作。结合犯罪嫌疑人的供述，信智公司向前程公司销售货物的行为可能是刑事案件的一个犯罪步骤。二、涉案转货权单系虚假单据，其真实性无法得到确认。包括阳光广州分公司在内的多个阳光分公司的业务均由犯罪嫌疑人杨华负责，并由杨华指令公司人员“做张假的给客户”，即转货权�系在杨华授意下制作的虚假单据。三、科固公司不构成善意取得。在转货权单无法确认其真实性的前提下，信智公司的交付无法确认。从指示交付本身分析，阳光公司或阳光广州分公司是否依法占有涉案货物目前也无法查清，信智公司是否有真实货物入库也无法查清。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不适用于本案。该规定系为刑事执行程序而不适用于民事审判程序，不应作为民事审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对于刑民交叉问题的处理上，采用的是同一法律关系及同一法律事实标准，本案事实包含在杨华、李楠涉嫌合同诈骗犯罪事实之中，案件的处理上仍应先刑事诉讼后民事诉讼。五、本案原审裁定驳回起诉，并不影响科固公司的救济途径。刑事案件的处理中若认定科固公司系被害人，科固公司可依刑事案件程序处理，若刑事案件中认定�固公司与刑事案件无关，且也不涉嫌其他经济犯罪，本案裁定驳回起诉也不影响科固公司的诉权。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雅戈尔公司二审述称：杨华、李楠等人涉嫌盗窃阳光公司合法占有的财产，其行为的直接被害人应为阳光公司，而非存货人雅戈尔公司。公安机关的《起诉意见书》对阳光公司及雅戈尔公司等当事人的地位认定不当。阳光公司作为仓储合同的保管人，对其工作人员的选任应负全部责任，杨华利用职务之便秘密窃取仓储物导致阳光公司对仓储物丧失控制和占有的结果应由阳光公司承担。阳光公司作为保管人，在仓储期间因保管不善导致仓储物损毁、灭失的，应当向存货人雅戈尔公司赔偿损失。雅戈尔公司等存货人诉阳光公司的仓储合同纠纷案件应当由原审法院继续审理并及时判决。科固公司不构成善意取得。首先，科固公司、浙江前程石化股份有限公司、科固集团有限公司（此三家为前程系公司）与李楠等人存在复杂的法律关系，并非科固公司主张的简单的买卖合同关系。信智公司向前程系公司高价购买塑料粒子，进口后再低价卖还给前程系公司，双方之间并非真正意义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其次，前程系公司对整个交易过程明知，并非不知情。其三，涉案的转货权单系虚假单据，货物并未交付，善意取得中作为重要的交付环节并未完成。其四，退一步讲，即使转货权单为真实单据，也不构成物权法上的指示交付。指示交付主要指以转让返还原物请求权作为动产交付。本案中，在信智公司未付清货款且雅戈尔公司未将货权转移给信智公司的情形下，信智公司对涉案货物无返还原物请求权，又怎么能将返还原物请求权转让给他人呢？第五、科固公司涉案的买卖合同与杨�、李楠等人涉嫌犯罪的销赃模式相一致，是否涉嫌刑事犯罪，以及科固公司原已提取的货物是否应当返还问题应当由公安机关审查。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处理。
科固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6年5月1日，科固公司与阳光公司签订编号为NBKG-
BJYG1605的《物流服务总合同》。据此，由科固公司委托阳光公司办理进口货物的报关、报验、仓储、货物运输等事项。根据该合同，货物进仓后，阳光公司应立即对进仓货物进行验收，并最迟于货物进仓后起一个工作日内开具进仓单，并将进仓单传真给科固公司。同时合同对价格、仓单形式等作出约定。上述合同签订后，阳光广州分公司陆续向科固公司签发转货权单（仓单）。现科固公司仍有大量货物未提取，但阳光公司和阳光广州分公司拒绝交付货物，给其造成了损失。据此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阳光公司和阳光广州分公司向科固公司交付线型低密度聚乙烯LLDPE(牌号：LL7420D；产地泰国)1493.15吨、线型低密度基乙烯LLDPE（牌号UF1820S1，产地：印度尼西亚）309吨；2.如不能交付前述货物，则需向科固公司赔偿无法交货部分的损失，其中牌号为LL7420D的货物采购成本为每吨10423元，UF1820S1的货物采购成本为每吨10133元，上述货物总价值为18456684元；3.阳光公司和阳光广州分公司向科固公司告支付违约
金900000元。审理中，科固公司申请变更诉讼请求，变更后为：1.科固公司对阳光公司和阳光广州分公司仓储保管的牌号为UF1820S1产地为印度尼西亚的309吨线型低密度聚乙烯享有所有权；2.阳光公司和阳光广州分公司向科固公司交付线型低密度聚乙烯LLDPE(牌号：LL7420D；产地泰国)1008吨、线型低密度基乙烯LLDPE（牌号UF1820S1，产地：印度�西亚）309吨；3.如不能交付前述货物，则需向科固公司赔偿无法交货部分的损失，其中牌号为LL7420D的货物采购成本为每吨10260元，UF1820S1的货物采购成本为每吨10133元，上述货物总价值为13473177元；4.阳光公司和阳光广州分公司向科固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00元。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1日，科固公司与阳光公司签订编号为QCSH-
BJYG1605的《物流服务总合同》，约定阳光公司为科固公司仓储保管货物及办理进口货物的报关报验、货物运输等相关事宜；合同对仓储保管、代理报关、物流运输、费用标准及付款方式等事项进行了约定。
2017年1月4日，科固公司与信智公司签订编号为H3KE01HGZ17001号的《采购合同》一份，约定科固公司向信智公司购买产地为泰国，规格型号为LL7420D的线型低密度聚乙烯2016吨；信�公司于2017年2月10日前在阳光广州分公司仓库（广州市黄浦区云埔工业园兴达路2号）备好货物；合同同时对物品单价、货物验收等内容进行了约定。2017年1月5日、1月6日、1月9日，科固公司分别向信智公司支付货款9618134.40元、9618134.40元、1447891.20元。后科固公司收到落款加盖有阳光公司仓管部专用章，新入库编号为GZ1701003-1，转货权日期为2017年1月5日，牌号LL7420D的泰国产线型低密度聚乙烯1008吨的转货权单（仓单）一份；落款加盖有北京阳光国际货运有限公司仓管部专用章，新入库编号为GZ1701005-1，转货权日期为2017年1月6日，牌号LL7420D的泰国产线型低密度聚乙烯1008吨的转货权单（仓单）一份。
2017年1月9日，科固公司与信智公司签订编号为H3KE01HGZ17002号的《采购合同》一份，约定科固公司向信智公司购买产地为卡塔尔，规格型号为Q2018H的线型低密度聚乙烯306吨，产地为印度尼西亚，规格型号为FU1820S1的线型低密度聚乙烯510吨；信智公司于2017年2月10日前在阳光广州分公司仓库（广州市黄浦区云埔工业园兴达路2号）备好货物；合同同时对物品单价、货物验收等内容进行了约定。2017年1月11日、2017年1月17日、2017年2月7日、2017年2月10日，科固公司分别向信智公司支付货款4806081.90元、361748.10元、959888.34元、72249.66元。后科固公司收到落款加盖有阳光公司仓管部专用章，新入库编号为GZ17010014-1，转货权日期为2017年1月10日，牌号UF1820S1的印度尼西亚产线型低密度聚乙烯510吨的转货权单（仓单）一份。
另查明，信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李楠、阳光广州分公司业务负责人杨华、涉案货物实际存放仓库的设立人金国庆等人因涉嫌合同诈骗犯罪已被立案侦查，宁波市公安局北仑分局�于2017年12月29日作出甬公（仑）诉字[2018]25号起诉意见书，将该案移送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在该案件侦查过程中，宁波市公安局北仑分局经侦大队调取的阳光广州分公司实际仓库入库单中并无原告提供的编号为GZ17010003-1、GZ17010005-1、GZ17010014-1的转货权单（仓单）。
原审法院认为，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中，科固公司持有的三份转货权单（仓单）经查系虚假单据，涉案买卖合同、仓储保管合同的相关人员均已涉嫌合同诈骗犯罪被立案侦查，科固公司所主张的仓储保管合同的履行方式与该合同诈骗案的销赃模式相一致，故本案亦可能涉嫌刑事犯罪，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据此，依照《中华�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于2018年1月30日作出如下裁定：驳回科固公司的起诉。案件受理费137940元，退回科固公司。
本院认为：本案科固公司据以起诉的其与阳光公司之间的《物流服务总合同》以及其与信智公司之间的《采购合同》的签订和履行均发生在信智公司实际控制人李楠、阳光宁波分公司负责人杨华、涉案货物实际存放仓库的设立人金国庆等人实施涉嫌合同诈骗犯罪行为期间，《物流服务总合同》和《采购合同》的签订和履行受李楠等人实际控制的可能性很大，科固公司主张的仓储保管的履行方式与上述涉嫌合同诈骗犯罪的销赃模式一致。而科固公司取得的涉案转货权单（仓单）真实与否，并非认�本案是否涉嫌刑事犯罪的必要条件。现公安机关已就上述涉嫌合同诈骗犯罪行为立案侦查并向检察机关移送起诉。一审裁定认为本案可能涉嫌刑事犯罪，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并无不妥。综上所述，科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毛坚儿
审判员 魏金汉
审判员 潘丹涛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九日
书记员 王沂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