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二商终字第9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烟台益业化工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姜志强，经理。
委托代理人廉法展，山东元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天润针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延亮，经理。
委托代理人韩杰，山东一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敏。
上诉人烟台益业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烟台益业公司）因与上诉人青岛天润针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岛天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即墨市人民法院（2014）即商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3日受理。本案受理后，由审判员朱见晓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王晋主审本案，与审判员盛新国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21日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烟台益业公司委托代理人廉法展，上诉人青岛天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韩杰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王敏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烟台益业公司在一审中诉称：青岛天润公司自2003年起从烟台益业公司处购买各种化工用品，其陆续付款，至今尚欠207115元未付，要求青岛天润公司给付货款207115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青岛天润公司在一审中共同辩称：1、王敏是青岛天润公司职工，其与烟台益业公司的业务是职务行为；2、经双方对账，截至2008年12月7日，青岛天润公司欠烟台益业公司货款1175元，青岛天润公司欠货款数额应为该1175元加上2008年12月7日后的入库单数额减去青岛天润公司付款额。3、本案已过诉讼时效。
王敏在一审中辩称：王敏是青岛天润公司的职工，与烟台益业公司的业务是职务行为，责任应由青岛天润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烟台益业公司通过其业务员李某与青岛天润公司发生买卖业务关系，李某的妹妹李海鸥协助李某与青岛天润公司进行业务往来。李某将烟台益业公司的货物送至青岛天润公司后，其工作人员王敏开具入库单，给烟台益业公司一联，青岛天润公司留存一联。双方业务进行到2010年下半年。2011年1月17日，李海鸥到青岛天润公司处帮李某索要拖欠的货款时，与青岛天润公司法定代表人之子李振发生争执，并被李振打成轻伤，李振因触犯刑法被公安机关刑事立案侦查。在刑事调解过程中，双方曾协商赔偿款和货款一并解决，但2011年12月31日双方达成调解时对货款一事未达成合意，仅对伤害赔偿部分达成了协议。
根据烟台益业公司在庭审时提交的入库单，时间为08年12月7日之后的入库单载明的供货金额合计为104450元。其中08年12月7日的入库单上除写有供货名称、数量及金额外，还写有“上次结账余欠壹仟壹佰柒拾伍元王敏09.8.26”的内容，烟台益业公司称该入库单上载明的货值4200元青岛天润公司已支付，备注中的1175元未支付。青岛天润公司付款时将相应数额的入库单收回，故烟台益业公司提交的入库单就是青岛天润公司欠款总额。青岛天润公司则称付款时并不是必须收回入库单，烟台益业公司出具收款收据就行，08年12月7日的入库单备注的欠款1175元是对08年12月7日之前供货的结算，即至09年8月26日青岛天润公司对2008年12月7日之前的货款，仅余1175元未付。
烟台益业公司提交的对账单上载明的双方业务期间从2003年至2010年，业务总金额为318380元，总付款111300元。其中，2004年付款6300元，2006年付款5000元，2008年付款15000元，2009年付款35000元，2010年付款50000元；余款207080元，与诉讼请求数额207115元仅相差35元，烟台益业公司要求以207115元为准。根据青岛天润公司提交的付款证据，2008年付款25000元，2009年付款40000元，2010年付款50000元，加上烟台益业公司认可的青岛天润公司2004年付款6300元、2006年付款5000元，青岛天润公司合计付款应为126300元，其中，09年8月26日后付款70000元。
对于刘林出具的收货单青岛天润公司不认可，称刘林并非其工作人员，烟台益业公司对此未提交其他证据证实。烟台益业公司方证人李某、李海鸥作证证实拉走20桶甲酸。
另查明，青岛天润公司于2010年12月21日给烟台益业公司出具金额为20000元的转账支票一张，该支票因故被银行退票，后青岛天润公司仅支付10000元。烟台益业公司称该20000元对应的入库单已被青岛天润公司收回，即烟台益业公司处入库单上货款数额合计为197115元。
一审法院认为：烟台益业公司与青岛天润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烟台益业公司供货，青岛天润公司应及时支付货款。本案焦点问题为：一、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王敏是否应承担付款义务；三、欠款数额如何确定。对于焦点一，李海鸥代烟台益业公司业务员李某去青岛天润公司索要货款与李振发生冲突，在刑事侦查阶段双方曾就货款支付进行协商，并欲就赔偿款和货款一并解决，但最终仅就伤害赔偿部分达成调解，对货款未协商一致，民事赔偿部分于2011年12月31日达成协议。一审法院认为，在李振故意伤害案中，烟台益业公司曾想通过与民事赔偿一并协商的方式向青岛天润公司索要货款，本案诉讼时效应自2011年12月31日即双方达成民事赔偿协议时起算，至2013年12月9日烟台益业公司起诉并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且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并未对付款时间进行约定。对于焦点二，王敏给烟台益业公司出具入库单时是青岛天润公司工作人员，其接收货物及出具入库单是职务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青岛天润公司承担，且青岛天润公司也认可王敏的职务行为，故王敏不应承担付款义务。对于焦点三，烟台益业公司称青岛天润公司付款时会将相应数额的入库单收回，烟台益业公司提交的入库单记载的数额就是青岛天润公司欠款总数额。青岛天润公司则称付款时并非必须收回入库单。一审法院认为，假设烟台益业公司所称属实，其提供的供货总数减去青岛天润公司付款数，剩余数额应与其提供的入库单数额相当。烟台益业公司提交的对账单及青岛天润公司提交的收款收据可以得出青岛天润公司已付款126300元（含支票款10000元），而对账单记载双方业务量为318380元，烟台益业公司称面额为20000元的转账支票（实际给付10000元）对应的入库单青岛天润公司已收回，故烟台益业公司持有的入库单合计应为182080元（318380元-126300元-10000元），而其提交的入库单合计价款为197115元，差额达15035元，以此可以推断烟台益业公司所称不属实，即青岛天润公司付款时有部分入库单没有收回，且烟台益业公司另称08年12月7日的入库单对应的4200元货款青岛天润公司已付清，但入库单实际仍在烟台益业公司处，故烟台益业公司称结算付款应以送货单为准的主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青岛天润公司自认至09年8月26日对2008年12月7日之前的货款尚欠1175元未付，欠款总额应为该1175元加上2008年12月7日后的入库单对应货款数额减去青岛天润公司付款额。该辩称意见与双方提供的相关证据逻辑性相吻合，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刘林签字的收货单（货款价值800元）青岛天润公司不认可，烟台益业公司对此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对刘林签字的收货单不予采信。08年12月7日之后烟台益业公司供货价值为104450元。对于青岛天润公司付款数额，青岛天润公司称双方对08年12月7日之前的供货进行过对账，至09年8月26日青岛天润公司对于08年12月7日之前的货款尚欠1175元未付，所以青岛天润公司在09年8月26日之前的付款应计算在08年12月7日对账的还款数额内，09年8月26日之后的付款才是付08年12月7日之后入库单对应的货款。09年8月26日后青岛天润公司付款70000元，且烟台益业公司于2010年8月21日拉回20桶甲酸价值4000元。故青岛天润公司尚欠货款31625元（104450元-70000元-4000元＋1175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青岛天润针织有限公司给付烟台益业化工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31625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烟台益业化工有限公司对被告王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83元，由烟台益业公司负担3883元，青岛天润公司负担700元。
宣判后，烟台益业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烟台益业公司上诉称：青岛天润公司没有商业信誉，一审期间对于双方的基本买卖关系都不予认可，后来在证据面前才不得不承认。一审法院根据2008年12月7日的入库单认定双方2008年12月7日前的业务已经结算，与事实不符。青岛天润公司收到货物后开具入库单，烟台益业公司根据入库单与其结算。每次结算时，并不是按照送货的顺序结算，只是按照整数支付，因此每次结算，烟台益业公司都是找出金额为整数的入库单交给青岛天润公司，青岛天润公司支付货款后收回入库单，并由烟台益业公司开具的收条或收据。2009年8月26日，在双方结算中，由于烟台益业公司没有找到合适整数的单据，故青岛天润公司的工作人员在2008年12月7日的入库单中备注欠款1175元的说明。烟台益业公司出具的入库单就是未付款的总额，如果烟台益业公司在一审中抽出2008年12月7日的入库单，一审法院是否就支持烟台益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综上，一审仅凭起诉数额的差别对烟台益业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属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青岛天润公司偿付货款188355元（219980-31625）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青岛天润公司承担。
青岛天润公司答辩称：烟台益业公司称青岛天润公司信誉差没有依据。烟台益业公司提供的2008年12月7日的入库单，明确记载上次结账余额为1175元，这句话的意思表达完整而清晰，并无歧义，可认定为双方的结算依据，烟台益业公司对该结算的解释无事实依据，烟台益业公司之所以没有隐瞒该证据是因为所有的入库单中，只有这张有完整的王敏的签字，如其不提交将面临败诉。一审判决除了20000元未扣除，其他认定是正确的。
青岛天润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将2008年12月7日至2009年8月26日期间青岛天润公司的付款20000元计算为2008年12月7日前的还款额是错误的，既然双方在2008年12月7日结账，则对账后的还款额就不应当计算到结账前的还款额内，应当认定为结账后的还款额。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决，改判青岛天润公司应付货款11625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烟台益业公司承担。
烟台益业公司答辩称：2008年12月7日王敏注明的“上次结账余欠1175元”并不是说2009年8月26日前的所有业务都已经结清，只是结算了烟台益业公司提交的部分单据中的数额，表明2008年12月7日后还欠1175元，该单据不能够作为双方账目结清凭证和依据。
原审被告王敏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出书面意见。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4年5月30日，一审法院对青岛天润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延亮进行调查，对于双方如何进行结算的问题，李延亮回答：“我们之间就对过一次帐，具体是业务员王敏办的，应该是结算了2008年12月7日前的货……，她拿着对账单对账，应该是结算完，我们有钱给钱，没钱打个条，入库单应该收回，唯一的那次结算具体不是我办的……，但钱没付清，所以入库单我们就没有收回，当然也就没给她打欠条。后来，陆续对结算的欠款进行付款，在2009年8月26日这天，双方对上次结算款进行计算，尚欠1175元”。李延亮表示2008年12月7日后的业务，相应的入库单没有收回，因为大体知道欠款数额，没有再进行结算。2014年6月18日，一审法院对王敏进行调查并制作调查笔录，王敏称其收货后出具入库单，一式两联，双方各持一联。对于是否拿入库单结账不清楚。对于2008年12月7日的入库单，王敏称：“2009年8月26日李某拿着入库单来要钱，老板没有给，李某说把上次结账（08.12.7）剩余的一点钱打个条，也就是结到08年12月7日还欠1175元，内容是老板让我写的，对具体对账过程我不清楚”。对于结账和付款问题，王敏称都是由老板娘负责，其本人不负责，是由老板娘和烟台益业公司对账，入库单都交给了老板娘下账用。
另查明，烟台益业公司二审上诉要求青岛天润公司偿付货款188355元，该款项为欠款总额219980元减去一审判决判令应付款31625元得出，并非对一审诉讼请求的放弃。对于欠款数额219980元如何计算得出，烟台益业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查明烟台益业公司提交的入库单数额合计为197115元。另有10000元系转账支票退票后未支付的部分，上述款项共计207115元，因双方对于一审扣除烟台益业公司拉走的20桶甲酸（价值4000元）均无异议，扣除该部分款项后剩余款项为203115元。
又查明，标注时间为2008年12月7日的入款单中记载“上次结账余欠壹仟壹佰柒拾伍元王敏09.8.26”。
还查明，二审庭审期间，青岛天润公司未能在法庭规定时间提供其开具给烟台益业公司的入库单存根以证实双方全部业务量。
一审法院查明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烟台益业公司与青岛天润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明确，合同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正确、全面的履行合同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在于青岛天润公司是否欠款。
双方对2008年12月7日入库单中王敏书写的内容是否是对2008年12月7日之前全部业务的结算产生分歧。本院认为王敏注明的内容并非双方确认对账的情形。原因如下：1、“上次结账”并非对账的意思表示；2、“上次结账”针对的是单次的结算，即2009年8月26日双方对上次账目的重新确认，并非对2008年12月7日之前全部业务的结算。青岛天润公司该主张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一审法院认定该部分加注的内容为双方截至2008年12月7日业务的结算，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本案双方当事人如何结算，应当在查明事实基础上结合当事人的陈述进行分析，不应仅凭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数额与入库单数额不同便否认烟台益业公司的主张。青岛天润公司否认双方凭入库单进行结算，但其法定代表人及工作人员王敏的陈述中，均未明确说明双方结算时其是否收回入库单，对于双方交易及结算方式无法相互印证。因入库单系青岛天润公司开具，为查明事实，本院要求其提供全部入库单以证明交易总量，但青岛天润公司未在规定时间内提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综上，青岛天润公司作为付款义务人，未能就其上诉主张提供充分证据，也没有充分证据反驳烟台益业公司的主张，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烟台益业公司主张双方以入库单作为结算依据，合法有据，本院予以采信。王敏经本院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一审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山东省即墨市人民法院（2014）即商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青岛天润针织有限公司给付烟台益业化工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203115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维持山东省即墨市人民法院（2014）即商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青岛天润针织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583元，由烟台益业化工有限公司负担89元，青岛天润针织有限公司负担449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4883元，由青岛天润针织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见晓
审 判 员 盛新国
代理审判员 王 晋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彭晓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