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民二终字第3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南鑫桥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世贸东路**世贸雅苑****。 法定代表人：赵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启君，海南天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香江德福大酒楼。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 法定代表人：徐元雄，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文雄，湖北太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香江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 诉讼代表人：徐元雄，该公司清算组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刘文雄，湖北太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民联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秀英村军区司令部油库边**。 法定代表人：林炳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曾铁平，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新华通讯社海南分社。。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龙华区滨海大道** 法定代表人：凌广志，该分社社长。 委托代理人：赵建平，海南川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郑金宝，海南川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海南鑫桥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海南香江德福大酒楼（以下简称香江酒楼）、海南香江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香江公司）、海南民联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联公司）、新华通讯社海南分社（以下简称新华社海南分社）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海南高院）（2015）琼民一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李伟担任审判长，由审判员宫邦友、于泓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法官助理胡瑜协助办理本案，书记员赵钊担任记录。上诉人鑫桥公司委托代理人赵启君、被上诉人香江酒楼、香江公司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刘文雄、民联公司法定代表人林炳乐、委托代理人曾铁平、新华社海南分社委托代理人赵建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1997年4月19日，新华社海南分社作为甲方、民联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一份《合同书》，主要内容为：甲乙双方合作开发甲方所属位于海口市滨海大道××四十亩土地。乙方出资为甲方在其自留二十亩地块上建设新闻中心大厦。甲方出让该地块西侧二十亩土地全部权益予乙方；因甲方建筑面积由1.6万㎡减至1.4万㎡，乙方应向甲方支付补偿金400万元，乙方应向甲方分期支付补偿金400万元。同日，新华社海南分社与香江酒楼、香江公司签订了一份与上述合同内容一致的《合同书》。随后，新华社海南分社以自己的名义办理了香江德福酒楼以及附属用房、员工宿舍、食堂等临时建筑的临时建设工程报建手续。民联公司出资修建了上述临时建筑，香江德福酒楼即在此经营。 2001年5月，新华社海南分社与民联公司合作兴建的新闻中心大厦基本落成并交付使用。2001年7月18日，新华社海南分社作为甲方、民联公司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了一份办理土地转让协议书，将甲乙双方签订合作合同书中的乙方名称改为香江公司、香江酒楼。同日，新华社海南分社与香江公司、香江酒楼签订了《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新华社海南分社根据海口市国用（籍）字第Ｑ2××88号（以下简称Ｑ2××88号）土地使用权，自愿将土地使用权有偿转让给香江公司和香江酒楼，该地面积9608.29m2。同时转让地上的附属物即香江德福酒楼。 2001年7月18日，新华社海南分社与香江公司、香江酒楼持上述合同共同向海口市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海口市国土局）及海口市土地交易所提交《土地使用权转受让申请书》。2001年8月31日，海口市土地信息服务中心制作发布了《土地产权交易公示牌》，其中标注转让方为新华社海南分社，受让方为香江公司、香江酒楼，土地证号：Ｑ2&tim**;×88号，转让面积为9608.29㎡。2001年10月10日，海口市规划用地报建评审小组向市政府呈报拟同意办理相关土地使用权转让手续，按土地评估价的60%收取土地出让金。2001年10月17日，海口市规划用地报建评审小组审批同意办理出让给香江公司、香江酒楼。之后，新华社海南分社多次向海口市人民政府申请减免、缓交土地出让费获准。 2003年10月14日，海南高院作出（2003）琼民二初字第16号民事调解书，该案各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民联公司共计欠中国建设银行海南省分行（以下简称海南省建行）信用证垫款2200000美元及利息,香江公司对民联公司上述欠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香江公司、香江德福集团（香港）国际有限公司、民联公司对洋浦民盛实业有限公司等欠海南省建行信用证垫款8138035.63美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民事调解书生效后，海南省建行向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海口中院）申请强制执行。后因海南省建行将民事调解书项下的权利全部转让给海南恒富通工贸有限公司，海南高院于2007年2月7日作出（2006）琼执字第14号民事裁定书，将（2003）琼民二初字第16号民事调解书的申请执行人，由海南省建行变更为海南恒富通工贸有限公司。2007年2月8日，海南高院作出（2006）琼高法执字第14-1号民事裁定，裁定将该案指定海口中院执行。在执行过程中，海南恒富通工贸有限公司与海南鑫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海南鑫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后名称变更为鑫桥公司）于2007年10月18签订《债权转让合同》，约定将其享有的民事调解书项下的权利全部转让给鑫桥公司。据此，海口中院于2007年11月7日作出（2007）海中法执字第112-2号民事裁定，将（2003）琼民二初字第16号民事调解书的申请执行人由海南恒富通工贸有限公司变更为鑫桥公司。海口中院于同年11月8日作出（2007）海中法执字第112-1号民事裁定，查封被执行人民联公司购买的，现仍在新华社海南分社名下的使用权证证号为Ｑ2××88号的土地中的西侧面积为9364.45㎡的土地使用权及该土地上的临时建筑物即香江德福酒楼。 在海南高院立案执行（2003）琼民二初字第16号民事调解书期间，2004年2月5日，新华社海南分社函复海南高院，称民联公司尚欠其空调及安装费共140万元、工程预算费9000元、土地补偿金及滞纳金202万元，还须出资办理土地转让增值费440万元及交纳土地转让各项税金约550万元。2007年7月16日，新华社海南分社向民联公司发出关于催请履行合同义务的函。该函载明：自1997年4月19日与你司签订合作开发我分社所属土地事宜的合同以来，你司一直未能认真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一再违约，望你司近期安排专人与我分社财务中心办理结算手续，并支付应付我分社的欠款，否则我分社将依约定以你司严重违约和不能履行合同义务为由，单方终止合同，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由你司自负。2007年10月25日，鑫桥公司垫付新华社海南分社所称民联公司尚欠其工程款141万元，该款已汇至海口中院案款账户，并承诺如民联公司对新华社海南分社尚有欠款，可从处置争议土地使用权的款项中优先支付。 海口市国土局于2008年5月20日向香江公司、香江酒楼发出《划拨地补办出让缴交出让金通知书》（市土环资用字[2008]421号）和《缴纳契税通知书》（市土环资用字[2008]422号），限其在规定的期限内缴纳土地出让金154.29万元。同年5月21日、5月30日，鑫桥公司及苏鹏律师分别替香江公司、香江酒楼代缴了土地出让金154.29万元和契税46287元。 新华社海南分社因不服对Ｑ2××88号土地使用权及地上临时建筑物的查封，以案外人身份向海口中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2012年3月5日，海口中院作出（2007）海中法执字第112-5号执行裁定，驳回新华社海南分社的异议请求。新华社海南分社遂向该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该院于2012年11月23日作出（2012）海中法民二初字第32号民事判决，判决停止对登记在新华社海南分社名下的被执行标的物（土地证号为Ｑ2&tim**;×88号中的西侧面积为9364.455㎡）土地使用权及该土地上的临时建筑物的执行；驳回鑫桥公司对该执行标的物的执行申请。鑫桥公司不服上诉，海南高院于2013年12月2日作出（2013）琼民一终字第2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鑫桥公司、香江公司、香江酒楼不服，向海南高院申请再审，海南高院于2014年10月30日作出（2014）琼民申字第76号民事裁定，驳回了其再审申请。 因鑫桥公司申请，海口中院于2012年5月14日作出（2007）海中法执字第112-9号执行裁定，冻结了被执行人香江公司99.99%的股权及香江酒楼97.66%的股权。后经公开拍卖上述股权，徐元雄竞得该股权。2013年5月14日海口中院裁定将上述股权过户至买受人徐元雄名下。香江公司于2013年5月19日在《海南日报》公告解除了该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林炳乐的职务，选举徐元雄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香江酒楼于2013年6月5日在《海南日报》公告解除了该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杨俊丰的职务，选举徐元雄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 因鑫桥公司申请执行，2014年12月12日，海口中院作出（2007）海中法执字第112-14号执行裁定，继续查封土地证号为Ｑ2&tim**;×88号中的西侧面积为9364.45㎡的土地使用权及该土地上的临时建筑物香江德福酒楼（现改名为满福隆酒楼），继续查封期限为一年。 新华社海南分社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在海口中院起诉民联公司、香江公司及香江酒楼。该案审理中，新华社海南分社与民联公司、香江公司、香江酒楼于2012年12月8日达成庭外《和解协议》,主要内容有：一、解除新华社海南分社与民联公司的《合同书》；二、新华社海南分社应支付民联公司对新闻中心大厦实际投资11618105.64元、民联公司已支付的补偿金1980000元，利息2034489.74元。民联公司应支付新华社海南分社延误工期赔偿金2750000元，利息113437.5元；占用土地租金及利息9818200元。双方相互抵扣后，新华社海南分社还需支付民联公司2950957.88元；三、该2950957.88元暂存在新华社海南分社账户上，新华社海南分社将依照法院要求，协助将此款支付给民联公司的债权人；四、案涉土地Ｑ2××88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中西侧面积为9364.45㎡划拨土地使用权，仍为新华社海南分社所有。该《和解协议》上盖有新华社海南分社、民联公司、香江公司、香江酒楼的公章，民联公司、香江公司、香江酒楼法定代表人栏所签名为林炳乐。达成《和解协议》后，新华社海南分社申请撤诉，海口中院于2013年1月17日作出（2012）海中法民一初字第32号民事裁定，准许新华社海南分社撤回起诉。 经新华社海南分社申请，2014年9月18日，海口市国土局对新华社海南分社、香江公司、香江酒楼作出海土资用字[2014]463号《关于给予办理划拨土地转让业务退档的函》，同意办理土地证号为Ｑ2&tim**;×88号证项下的9608.29㎡划拨土地使用权转让业务退档手续。 鑫桥公司认为民联公司、香江公司、香江酒楼与新华社海南分社签订的《和解协议》损害了其债权人权益，于2015年1月20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撤销民联公司、香江公司、香江酒楼与新华社海南分社于2012年12月8日订立的《和解协议》；二、判令新华社海南分社返还价值118806506元人民币的Ｑ2××88号土地证项下9608.29㎡土地及该地上的价值300万元全部临时建筑物；三、民联公司、香江公司、香江酒楼及新华社海南分社共同承担鑫桥公司支付的律师费、差旅费和诉讼费共计300万元。 原审审理过程中，香江公司、香江酒楼申请司法鉴定：一、鉴定《和解协议》中的香江酒楼、香江公司及民联公司印模与三公司备案印模是否为同一印章盖印；二、鉴定《和解协议》中的林炳乐签名是否为林炳乐本人的笔迹。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民联公司、香江公司、香江酒楼与新华社海南分社签订的《和解协议》是否应予撤销；二、Ｑ2××88号土地证项下的9608.29㎡土地及地上建筑物是否应返还给鑫桥公司；三、民联公司、香江公司、香江酒楼、新华社海南分社是否应共同承担鑫桥公司支付的律师费、差旅费及诉讼费300万元。 一、关于《和解协议》是否应予撤销的问题。 （一）关于《和解协议》是否真实。 2013年5月14日海口中院裁定将香江公司、香江酒楼股权过户至买受人徐元雄名下。香江公司于2013年5月19日在《海南日报》公告解除了该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林炳乐的职务，选举徐元雄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香江酒楼于2013年6月5日在《海南日报》公告解除了该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杨俊丰的职务，选举徐元雄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而《和解协议》签订的时间为2012年12月8日。《和解协议》签订时，香江公司、香江酒楼股权还没有裁定过户至买受人徐元雄名下，林炳乐仍为民联公司、香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而香江公司作为香江酒楼的股东，持股比例为95%，杨俊丰持股比例仅为5%，林炳乐虽然不是香江酒楼的法定代表人，但是实际上在行使法定代表人的职权。林炳乐曾在海口中院的诉讼中提交书面证言，表明确系其代表三家公司在《和解协议》上签字盖章。签订《和解协议》的新华社海南分社和林炳乐本人均认可该《和解协议》的真实性，可以认定该《和解协议》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香江公司、香江酒楼申请对《和解协议》的真实性即香江公司、香江酒楼及民联公司的印模、林炳乐签名进行司法鉴定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二）民联公司、香江公司、香江酒楼是否存在通过《和解协议》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情形。 鑫桥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主张民联公司、香江公司、香江酒楼存在通过《和解协议》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等法定的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情形。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和解协议》所约定的延误工期赔偿金的问题，三被告与新华社海南分社合作开发新闻中心大厦的《合同书》虽没有约定延误工期赔偿金的计算，但合同解除后，新华社海南分社有权依法要求赔偿损失。虽然该《合同书》也没有约定三被告使用案涉土地建设临时建筑需要付租金，更没有约定租金的计算方式，但由于双方解除《合同书》，新华社海南分社同意支付民联公司垫付的新闻中心大厦建设款，再收取占用土地租金及利息并无不妥。 关于《和解协议》所约定的延误工期赔偿金2750000元、土地租金及利息9818200元等具体数额是否合理，本案缺乏延误工期给新华社海南分社造成的具体实际损失及民联公司、香江公司、香江酒楼使用案涉土地建设临时建筑的租金计算标准等相关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纠纷，鑫桥公司作为债权人，请求撤销《和解协议》，就应对民联公司、香江公司、香江酒楼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等法定撤销权行使情形负举证责任。本案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三被告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 另外，关于鑫桥公司主张民联公司、香江公司、香江酒楼通过重新收取垫付的新闻中心大厦投资款、不再付土地补偿金等方式放弃对案涉土地的权益，损害了债权人利益的问题，综观新华社海南分社与民联公司、香江公司、香江酒楼签订的合作建设新闻中心大厦《合同书》的内容，其中并没有约定如果新华社海南分社不再转让案涉土地，应承担怎样的违约责任，土地增值的利益是否应归于民联公司、香江公司、香江酒楼，新华社海南分社应承担怎样的差价补偿责任。所以，鑫桥公司称民联公司、香江公司、香江酒楼放弃对案涉土地的权益，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案涉土地缺乏约定或法定的依据。 据此，《和解协议》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民联公司、香江公司、香江酒楼亦不存在通过《和解协议》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等法定的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情形，故鑫桥公司关于《和解协议》应予撤销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Ｑ2××88号土地证项下的9608.29㎡土地及地上建筑物是否应返还给鑫桥公司的问题。 Ｑ2××88号土地证名下的9608.29㎡土地的实际权利人是新华社海南分社还是民联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九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的规定，我国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实行登记制度，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法律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虽然新华社海南分社与民联公司共同向国土管理部门申请办理案涉土地使用权过户手续，国土管理部门亦应双方当事人的共同申请，依法定程序挂牌公示交易，核准了案涉土地使用权的转让，但截止至今转让程序并未全部完成，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及国有土地使用权登记簿上载明的权利人仍然是新华社海南分社。该登记权属状况具有公示公信力，受国家法律保护。该案涉土地使用权的权利人仍是新华社海南分社，案涉土地使用权的权利并未转移给民联公司，民联公司对案涉土地不享有土地使用权。而在Ｑ2××88号土地证名下9608.29㎡土地上的临时建筑物，系新华社海南分社以自己的名义办理的临时建设工程报建手续。该地上建筑物的物权也属于新华社海南分社。海南高院（2013）琼民一终字第26号民事判决亦认定，该地块使用权及地上临时建筑物的所有权归属新华社海南分社。鑫桥公司系于2007年10月18日通过受让海南恒富通工贸有限公司转让的民事调解书项下的债权方式取得的债权，鑫桥公司对民联公司、香江公司、香江酒楼享有的是债权，而案涉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的物权仍属于新华社海南分社。鑫桥公司只能向民联公司、香江公司、香江酒楼主张债权，而不能直接向新华社海南分社主张物权。故鑫桥公司要求返还案涉土地及地上临时建筑物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鑫桥公司支付的律师费、差旅费及诉讼费300万元的承担问题。鑫桥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支付的律师费、差旅费，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案件受理费665832.53元，鑫桥公司已预交，按照《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应由败诉方负担。 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鑫桥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65832.53元，由鑫桥公司承担。 宣判后，鑫桥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上诉请求：一、撤销海南高院（2015）琼民一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二、撤销2012年12月8日民联公司、香江公司、香江酒楼与新华社海南分社签订的《和解协议》；三、新华社海南分社返还非法侵占的9608.29㎡土地使用权及该土地上的临时建筑物香江德福酒楼；四、民联公司、新华社海南分社连带承担律师费、差旅费、一审诉讼费合计300万元及二审全部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和解协议》应当依法撤销，新华社海南分社非法侵占案涉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也应当依法返还。（一）本案是债权人撤销权之诉，依照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合同法解释二）第十九条的规定，认定《和解协议》是否放弃到期债权或无偿转移财产，或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并对债权人造成伤害，是审理本案的关键。原审判决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等不相关的法律来处理实体问题，以审理撤销权之诉之名行确权之实，将案涉土地的使用权人确认为新华社海南分社，是错误的。（二）民联公司、香江公司、香江酒楼通过《和解协议》放弃新华社海南分社应返还民联公司、香江公司、香江酒楼的建筑面积不足部分以及土地面积不足部分补偿款共计5841535元的到期债权，无偿放弃香江德福酒楼资产，并将香江公司、香江酒楼从海口市国土局受让的价值118806506元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以2950957.88元转让给了新华社海南分社，明显降低自身偿债能力。另，民联公司、香江公司、香江酒楼与新华社海南分社的两份合同早于15年之前就因全面履行完毕而终止，现在又提出解除合同，于法无据，其行为明显为规避债务。（三）鑫桥公司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而提起撤销权之诉，蒙受律师费、差旅费诉讼法损失，由新华社海南分社、民联公司共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原审判决对《和解协议》效力的认定是错误的。原审判决以《和解协议》落款的时间（2012年12月8日）在香江公司、香江酒楼股权被法院强制拍卖给徐元雄（2013年5月14日）之前为由，认定《和解协议》的真实性是错误的。《和解协议》上落款的时间无据可查，完全可作伪。《和解协议》签名的四方当事人中有三方是鑫桥公司的被执行人，且处分的财产都是法院查封的财产，系在案涉土地及房屋已经查封的情况匆忙签订，目的和真实性存疑。三、原审判决以不存在的赔偿金、利息及租金为前提条件，认定新华社海南分社向香江公司、香江酒楼主张赔偿金、利息及租金是自愿行为，合法有效，并以此认定《和解协议》没有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都是错误的。四、原审判决以不能反映客观真实情况且已失去法律效力的废旧土地证为依据，错误认定案涉土地的权属，驳回鑫桥公司要求新华社海南分社立即返还案涉的土地及地上建筑物的诉讼请求，同样是错误的。案涉土地系由新华社海南分社于2001年7月18日作为香江酒楼、香江公司出资为其建设新闻中心大厦的对价转让给香江酒楼、香江公司的，在2001年10月18日经海口市人民政府批准转让后，由海口市国土局将该土地以出让的方式转让给香江公司、香江酒楼。所有的土地款和税费在2008年之前已经全部缴清，该土地的性质为国有出让的建设用地，与新华社海南分社自留土地性质仍然保留原国有划拨土地的性质是不同的。另外，该土地证是新华社海南分社以不实的借口从海口市国土局借出的废旧土地证，仅凭一个作废而又没有法律效力且来源不合法的土地证，是不能作为认定案涉土地权属的证据的。本案是审理撤销权纠纷案件，不是审理物权纠纷案件，原审判决不以合同法等相关法律来判决本案实体问题，却套用不相关法律来判决，尤为严重的是以程序法充当实体法来处理本案实体问题，明显错误。五、案涉土地及地上建筑物香江德福酒楼，自2007年至今一直都被海口中院依法查封，而新华社海南分社与民联公司却于2012年12月8日通过《和解协议》非法处分了上述被法院查封财产，其行为明显阻碍鑫桥公司实现债权。 被上诉人香江公司、香江酒楼答辩称：同意鑫桥公司上诉请求及理由。 被上诉人新华社海南分社答辩称：一、新华社海南分社的合作对方是民联公司，而非香江公司、香江酒楼，新华社海南分社履行的是与民联公司签订的《合同书》，而不是与香江公司、香江酒楼签订的《合同书》。2012年12月8日签订的《和解协议》，是为了解决新华社海南分社因与民联公司合作产生的遗留问题，不是财产转让协议，更不是低价转让协议。新华社海南分社从没有欠香江公司、香江酒楼建筑面积不足部分以及土地面积不足部分补偿款5841535元，香江公司、香江酒楼也不存在放弃所谓巨额债权的事实。本案讼争地块作为划拨地，本来就属于新华社海南分社所有，也不存在所谓低价转让的事实。《和解协议》主体合格，内容合法，意思表示真实，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维持。二、本案讼争地块的使用权一直属于新华社海南分社，且至今没有变性，仍为划拨地，其上的建筑物也属于新华社海南分社所有，民联公司、香江公司、香江酒楼从没有依法对该地块享有过使用权，二审法院应依法驳回鑫桥公司关于要求新华社海南分社返还本案诉争土地及地上建筑物的请求。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民联公司答辩意见与新华社海南分社一致。 本院二审审理过程中，鑫桥公司及新华社海南分社举证情况如下： 一、鑫桥公司提交以下证据：第一组：（2007）海中法执字第112-7号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送达回证及公告、（2007）海中法执字第112-10号执行裁定书，拟证明签订《和解协议》时案涉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已被查封；第二组：海南惟信会计师事务所惟验字（1999）016号《验资报告》、海南资产评估事务所海资评报字[1999]第016号《海南香江德福大酒楼项目资产评估报告摘要》，拟证明案涉土地上临时建筑物香江德福酒楼属香江酒楼所有，并非新华社海南分社财产，与民联公司亦无关联；第三组：香江酒楼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拟证明民联公司与林炳乐不是香江酒楼股东；第四组：香江公司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拟证明香江公司已被吊销营业执照；第五组：（2007）海中法执字第112-8号执行裁定书，拟证明林炳乐是鑫桥公司案涉债权的债务人之一；第六组：（2007）海中法执字第112-13号执行裁定书及通知，拟证明林炳乐将香江酒楼的财产即香江德福酒楼以张秋云的名义出租给海南满福隆酒楼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满福隆公司）并收取租金，满福隆公司被追加为被执行人；第七组：《法律事务委托合同》、《海南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拟证明本次债权人撤销权纠纷，鑫桥公司一、二审律师费为2376130.12元。 新华社海南分社质证称：第一组证据：是2013年之前作出的法律文书，已被海口中院（2012）海中法民二初字第32号民事判决和海南高院（2013）琼民终字第26号民事判决及（2013）琼民申字76号裁定书否定，海口中院查封错误；第二组证据：验资报告和资产评估报告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力均有异议，且不能证明案涉土地和地上建筑物权利归属；第三组和第四组证据：认可真实性，无关联性，鑫桥公司混淆了吊销和注销的关系，被吊销的公司还可以依法处理遗留问题；第五组、第六组证据：两份裁定书已因新华社海南分社执行异议之诉的胜诉而被否定，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第七组证据：仅有合同不能证明实际支付了律师费。 民联公司的质证意见与新华社海南分社一致。 香江公司、香江酒楼对于鑫桥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 二、新华社海南分社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Ｑ2××88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拟证明案涉土地仍属于新华社海南分社所有；证据二：海口中院（2014）海中法民一初字第82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香江公司、香江酒楼所称新华社海南分社欠香江公司、香江酒楼建筑面积不足部分以及土地面积不足部分补偿款5841535元的主张已被法院驳回。证据三：海南高院（2015）琼民一重字第1号参加诉讼通知书，拟证明新华社海南分社被追加为香江酒楼、香江公司与海口市国土资源局之间的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的第三人。 鑫桥公司质证称：证据一：该土地使用权证在办理土地使用权过户手续过程中已被海口市国土局收回，新华社海南分社以借用的方式收回不还，该土地使用权证不具有合法性，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证据二：真实性认可，但该判决不能达到对方证明目的；证据三：真实性认可，但不具有关联性。 香江公司、香江酒楼质证称：对证据一真实性不认可，对证据二、三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其关联性。 民联公司对于新华社海南分社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 本院认为：鑫桥公司提交的证据一、五、六系法院生效裁判文书，证据三、四来源于工商登记档案，对该五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确认；证据二原审已提交，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证据七，因鑫桥公司未提供付款凭证，故仅凭《法律事务委托合同》、《海南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不能证明鑫桥公司实际支付律师费2376130.12元。新华社海南分社提交的证据一系权属证书、证据二系法院判决，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确认；证据三系另案诉讼文书，与本案无关联性。 本院除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 一、2001年8月31日，海口市土地信息服务中心制作发布《土地产权交易公示牌》，标注评估地价为1147元/㎡。 二、2004年2月5日，新华社海南分社向海南高院执行局出具《关于省高法（2003）琼执字第25-1号调查函的复函》，主要内容为：“一、民联公司与新华社海南分社合同基本履行，为我社建设的新闻大厦已竣工使用，仅剩部分设备款、土地转让等有关费用尚未结清，尚未办理大楼交接手续；二、民联公司欠我社中央空调及安装费用140万元；工程预算费0.9万元；土地补偿金及滞纳金202万元；还须出资办理土地转让增值费440万元及交纳土地转让各项税金约550万元；三、民联公司与我社有长期良好的合作关系，该企业信守合同条款完成大厦建设，我社应遵守合同与民联公司完成有关土地转让事宜，支持民营企业发展。” 三、2007年7月16日新华社海南分社向民联公司发函称民联公司有拖延工期11个月、未按合同设计要求完成所有工程项目、未全额支付补偿金等违约情形。2012年5月23日新华社海南分社以民联公司、香江公司、香江酒楼为共同被告起诉至海口中院，诉请解除《合同书》并进行清算、确认案涉土地仍属新华社海南分社所有。其理由主要有：（一）民联公司拖延工期22个月，应支付补偿金275万元；（二）民联公司没有按合同及设计要求完成所有工程项目，应支付新华社海南分社垫付的该部分工程款共计4322954.88元；（三）尚剩余202万元土地补偿金未付，已逾期5069天滞纳金1023.94万元，依据《合同书》第十八条“由于乙方延误规划、设计、施工、竣工时间，超过合同约定的时间半年以上的，甲方有权终止合同”的约定，请求解除合同，并要求民联公司支付土地使用费用981.82万元。海口中院受理该案后，新华社海南分社与民联公司、香江酒楼、香江公司达成案涉《和解协议》。 四、在香江公司、香江酒楼诉新华社海南分社合同纠纷一案中，香江公司、香江酒楼诉请新华社海南分社返还多收的补偿金1595120元，海南高院于2015年12月18日作出（2015）琼民一终字第86号民事判决，认定香江公司、香江酒楼不是与新华社海南分社存在合作开发土地的权利义务相对人，香江公司、香江酒楼认为与新华社海南分社存在合作开发土地关系而主张新华社海南分社返还补偿金159512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民联公司、香江酒楼、香江公司与新华社海南分社于2012年12月8日签订的《和解协议》是否应当被撤销；二、案涉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是否应当返还给鑫桥公司；三、民联公司、香江公司、香江酒楼、新华社海南分社是否应当共同承担鑫桥公司支付的律师费、差旅费及诉讼费。 一、关于《和解协议》是否应予撤销的问题。 《和解协议》签订的时间为2012年12月8日，《和解协议》签订时，香江公司、香江酒楼股权还没有裁定过户至买受人徐元雄名下，林炳乐仍为民联公司、香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而香江公司作为香江酒楼的股东，持股比例为95%，林炳乐虽然不是香江酒楼的法定代表人，但是实际上处于实际控制人的地位，在行使法定代表人的职权。林炳乐曾在海口中院的诉讼中提交书面证言，表明确系其代表三家公司在《和解协议》上签字盖章。签订《和解协议》的新华社海南分社和林炳乐本人均认可该《和解协议》的真实性，原审据此认定该《和解协议》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无不当。 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鑫桥公司请求撤销《和解协议》的主要理由是：民联公司、香江酒楼、香江公司与新华社海南分社通过签订《和解协议》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因此判断鑫桥公司撤销权是否成立的要件有三：一是民联公司、香江公司、香江酒楼实施了减少自身责任财产的行为；二是该行为有损鑫桥公司实现债权；三是民联公司、香江公司、香江酒楼与新华社海南分社具有主观上的恶意。本院对前述三个要件评析如下： （一）关于民联公司、香江公司、香江酒楼是否存在通过《和解协议》减少责任财产的问题。 判断民联公司、香江公司、香江酒楼是否通过《和解协议》减少责任财产的方法，就是比较《合同书》正常履行和解除《合同书》签订《和解协议》这两种情形下债务人利益的增减得失，这是本案的关键所在。 1.从民联公司、香江公司、香江酒楼通过履行《合同书》应享有的债权及承担的债务分析。 民联公司、香江公司和香江酒楼分别作为乙方，新华社海南分社作为甲方签订《合同书》，约定乙方主要义务是出资为甲方在其自留二十亩地块上建设总层数为16层，总建筑面积为1.4万㎡的新闻中心大厦；因甲方建筑面积由1.6万㎡减至1.4万㎡，乙方应向甲方支付补偿金400万元；乙方以受让土地上的建筑物作为履约的抵押。乙方的主要权利是受让地块西侧二十亩土地全部权益；对受让地块拥有完全的开发权和处置权，在向甲方支付首期补偿金后，有权开始在受让土地上进行临时项目建设。可见如果《合同书》顺利履行，民联公司、香江公司、香江酒楼有权在受让地块上建设临时项目，且无需支付土地租金。2001年新闻中心大厦基本落成并交付使用，双方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约定新华社海南分社将案涉9608.29亩土地使用权转让给香江公司、香江酒楼。新华社海南分社2004年2月5日向海南高院执行局出具的《关于省高法（2003）琼执字第25-1号调查函的复函》，其内容表明，至该函发出之日，新华社海南分社确认民联公司、香江公司、香江酒楼已基本履行完毕《合同书》约定的义务，仅欠付部分设备款和工程预算费及土地补偿金；新华社海南分社已使用新闻中心大厦并承诺遵守合同完成有关土地转让事宜，相应的，民联公司、香江公司、香江酒楼享有请求新华社海南分社办理案涉9608.29亩土地使用权转让手续的权利。 2.民联公司、香江公司、香江酒楼通过《和解协议》减少了己方责任财产。 从《和解协议》确定的合同解除后双方的债权债务清理情况来看，新华社海南分社给付民联公司、香江公司、香江酒楼新闻中心大厦投资款并退还后者已支付的土地补偿金及利息，民联公司、香江公司、香江酒楼支付新华社海南分社延误工期赔偿金、利息及支付土地租金、利息，相互抵扣后，新华社海南分社支付民联公司、香江公司、香江酒楼2950957.50元，民联公司、香江公司、香江酒楼不再主张案涉土地使用权。该《和解协议》是否导致民联公司、香江公司、香江酒楼的责任财产显著减少，须从《和解协议》对双方权利义务的重新设置来分析： 从义务方面分析，民联公司、香江公司、香江酒楼新负担的义务主要包括三项：其一、民联公司支付延误工期赔偿金2750000元及利息113437.5元。对于是否延误工期及延误时间，新华社海南分社在前述对海南高院执行局的复函中未提及民联公司有延误工期的违约行为，在2007年7月16日的函件中却称民联公司延误工期11个月，而在2012年5月起诉时又称民联公司延误工期22个月，可见其意思表示前后矛盾，莫衷一是。对于延误工期如何赔偿，《合同书》亦未明确约定。在未经法院审理确定是否延误工期及延误时间的情况下，民联公司、香江公司、香江酒楼即与新华社海南分社达成《和解协议》认可工期延误，并且确定了赔偿数额及利息，鑫桥公司对此提出质疑和异议是合理的。在本院审理过程中，民联公司、香江公司、香江酒楼与新华社海南分社亦未能提交延误工期天数及赔偿金计算依据的充分证据。其二、民联公司支付占用土地租金及利息9818200元。前已分析，在《合同书》正常履行的情况下，民联公司、香江公司、香江酒楼不须支付占用土地租金。其与新华社海南分社签订《和解协议》并承担土地租金及利息，属于自愿增加消极财产的行为，显然有害于己方的责任财产，此节毋庸赘言。其三、民联公司、香江公司、香江酒楼放弃从新华社海南分社受让土地的权利。关于案涉土地的价值，新华社海南分社不认可鑫桥公司提交的土地估价报告中所载118806506元，认为系鑫桥公司单方委托作出。那么，即便按照2001年8月31日海口市土地信息中心制作发布的《土地产权交易公示牌》所载，涉案评估地价为1147元／㎡，至本案《和解协议》签订的2012年，随着房地产市场的发展，案涉土地价值较之2001年的10741024.15元（9364.45㎡×1147元/㎡）肯定有了大幅升值，这是无需进行委托评估就能得出的常识性结论。 从权利方面分析，民联公司、香江公司、香江酒楼新享有的权利主要包括三项：其一、新华社海南分社向民联公司支付对新闻中心大厦的投资款11618105.64元。其二、新华社海南分社向民联公司返还已支付的补偿金198万元。根据《合同书》的约定，因新闻中心大厦建筑面积由1.6万㎡减至1.4万㎡，民联公司、香江公司、香江酒楼应向新华社海南分社支付补偿金400万元，该198万元即是400万元补偿金的一部分。原审中鑫桥公司提交了海口市房产管理局第ＨＫ××21号房产证，其上载明新华社海南分社位于海口市××区××大道××号的房产建筑面积为15797.56㎡，鑫桥公司用以证明新闻中心大厦实际建筑面积仅比约定少建202.44㎡，因此主张新华社海南分社应返还香江公司、香江酒楼多支付的补偿金158万元。民联公司和新华社海南分社原审中认可该房产证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但对其证明力不认可。在香江公司、香江酒楼诉请新华社海南分社返还多收的补偿金1595120元一案中，海南高院已作出（2015）琼民一终字第86号民事判决，认定香江酒楼、香江公司不是与新华社海南分社存在合作开发土地的权利义务相对人，香江公司、香江酒楼认为与新华社海南分社存在合作开发土地关系而主张新华社海南分社返还补偿金159512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因补偿款在《和解协议》中被用于抵扣，新华社海南分社应否返还民联公司补偿款及返还多少，涉及到民联公司是否通过《和解协议》放弃债权致使自身责任财产减损的问题。但由于鑫桥公司在本案中未主张新华社海南分社应返还民联公司补偿款，而对该问题的认定又涉及到案涉当事人权利义务的享有和承担，因此本院对新华社海南分社应否返还民联公司补偿款及返还多少的问题，不予评判和认定。其三、上述两项款项的利息2034489.74元。 《和解协议》的最终解决方案是，上述债权债务相互抵扣后，新华社海南分社还需支付民联公司2950957.88元，双方因合作建房签订的《合同书》、相关补充协议和附件，以及由此产生的权利义务均至此解除或消灭。如前所述，由于土地租金及利息属于增加消极财产，即使认定延误工期赔偿金及利息数额成立，结合上述《合同书》继续履行情况下民联公司、香江公司、香江酒楼的债权债务现状，如果《和解协议》得以履行，民联公司、香江公司、香江酒楼得到的利益是：新华社海南分社支付的2950957.88元；减免的延误工期赔偿金及利息2863437.5元；中央空调款及安装费用140万元；工程预算费9000元；由于放弃土地出让而免交的土地出让金和契税1589187元，共计8812582.38元。而其放弃的权益是案涉土地出让请求权，对于该土地的价值，新华社海南分社虽不认可鑫桥公司提交的土地估价报告中所载118806506元，但土地价值远高于按照2001年8月31日海口市土地信息中心《土地产权交易公示牌》上单价计算的土地评估价值10741024.15元，却为不争的事实。民联公司、香江公司、香江酒楼通过签订《和解协议》显著减损其责任财产，所得权益价值远低于放弃土地价值的百分之七十，本院足可认定。 （二）关于民联公司、香江公司、香江酒楼的行为是否损害鑫桥公司债权的问题。 所谓有害于债权，是指因债务人的行为导致其清偿能力减少，以至于无法满足债权的需要，给债权的实现造成了损害。本案中，民联公司、香江公司、香江酒楼作为民事主体，有经营决策自由，但其自由的限度在于不应当损害他人利益。签订《和解协议》时，民联公司、香江公司、香江酒楼欠付鑫桥公司的巨额债务，已进入法院执行程序，案涉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已作为执行财产被法院查封。民联公司、香江公司、香江酒楼通过《和解协议》解除《合同书》，从源头上消除民联公司、香江公司、香江酒楼对案涉土地主张权利的依据，从而使鑫桥公司失去通过民联公司、香江公司、香江酒楼对案涉土地享有的债权请求权来实现债权的依据。民联公司、香江公司、香江酒楼通过《和解协议》处分了其对新华社海南分社享有的请求交付案涉土地使用权的债权，若该行为不影响其偿债能力，基于合同相对性及私法自治精神，债权人毋庸置喙。但是，民联公司、香江公司、香江酒楼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除案涉土地外，另有足够财产偿付鑫桥公司债务，事实上其所欠鑫桥公司巨额债务至今不能清偿。显然，民联公司、香江公司、香江酒楼通过《和解协议》减少其责任财产的行为，影响了鑫桥公司债权的实现，其行为对鑫桥公司造成了损害。 （三）关于民联公司、香江公司、香江酒楼与新华社海南分社是否具有主观恶意的问题。 通常情况下，主观的意愿均需以客观的行为来体现。从民联公司、香江公司、香江酒楼与新华社海南分社签订《和解协议》的背景来看，该协议是在鑫桥公司申请法院执行，案涉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已被法院查封，香江酒楼、香江公司股权已被冻结的状态下签订的；从解除合同事由来看，民联公司、香江公司、香江酒楼在已经履行完毕《合同书》绝大部分义务的情况下，以延误工期的违约事由解除合同。而如前所述，新华社海南分社在工程是否延误及延误工期时间长短的问题上，意思表示前后矛盾，对于到底延误多长时间及延误原因是否全在施工方等问题，民联公司、香江公司、香江酒楼居然不提出任何异议以维护自身权益。退一步讲，即使延误工期半年以上，由于未影响工程竣工和入住，也属于轻微违约。新华社海南分社在已入住新闻中心大厦十余年的情况下，又提出解除合同，有违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不符常情常理。从新华社海南分社的权益保障上来看，2007年10月25日，鑫桥公司垫付新华社海南分社所称民联公司尚欠其工程款141万元，该款已汇至海口中院案款账户，并承诺如民联公司对新华社海南分社尚有欠款，可从处置争议土地使用权的款项中优先支付。可见无论民联公司是否认可鑫桥公司的代付行为，只要新华社海南分社接受，按照鑫桥公司的承诺，新华社海南分社的权益是可以得到相当程度保障的，若非为了获得更多的利益，实无必要解除合同。从香江公司、香江酒楼支付土地出让金义务方面看，海口市国土局2008年5月20日向香江公司、香江酒楼发出《划拨地补办出让缴交出让金通知书》和《缴纳契税通知书》，限其在规定的期限内缴纳土地出让金154.29万元及契税46287元。同年5月21日、5月30日，鑫桥公司及苏鹏律师分别替香江公司、香江酒楼代缴了土地出让金154.29万元和契税46287元。因此，在《和解协议》签订之时，香江酒楼和香江公司并无缴交土地出让金及契税的现实压力，其在《和解协议》中放弃对案涉土地权利的行为有违一个一般经营者的正常判断。综合上述分析，民联公司、香江公司、香江酒楼与新华社海南分签订《和解协议》，有从源头消除民联公司、香江公司、香江酒楼对案涉土地的权利主张，从而达到避债目的的主观故意，不具有行为目的动机的正当性，新华社海南分社对《和解协议》的签订将严重影响民联公司、香江公司、香江酒楼的履行资力并害及鑫桥公司，是明知并乐见其成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本案《和解协议》的签订恶意明显，有违“诚实生活、不害他人、各得其所”的民事活动基本原则和道德规范。 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确立了我国合同法上的债权人撤销权制度。债权人撤销权制度的立法原意在于使债务人的责任财产维持在适当状态，以达到保障债权人实现债权的目的。民事行为是纷繁复杂的，所以法律不可能对当事人的每一种行为都设置了准确的界限和标准。实践中债务人实施的财产处分行为的形式呈现多样化，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未能周延规定出所有应予撤销的债务人行为，为此合同法解释二采用了目的性扩张的填补方法，进一步规定了债务人放弃其未到期债权或者放弃债权担保、恶意延长到期债权的履行期、以明显不合理的高价收购他人财产等行为，人民法院可依照或参照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予以撤销。本案民联公司、香江公司、香江酒楼通过签订《和解协议》，收取新闻中心大厦投资款及利息，但承担延误工期补偿金、土地租金及利息，放弃对案涉土地使用权的权利主张，虽然在行为表象上是合同解除后债权债务的清理，不是严格意义上的“转让财产”，但行为实质却是对案涉土地权利的转让。本院将《和解协议》的签订行为认定为转让财产行为，符合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强化诚实信用原则以保护债权人利益的立法原意和价值取向。合同法解释二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的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如前所述，按照2012年《和解协议》签订时房地产市场的交易情况进行常识判断，案涉土地权利的转让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交易价的百分之七十。因本案当事人多年来诉争不息，已然陷入诉累，为节约当事人诉讼成本及审判资源，本院不再对案涉土地价值委托评估鉴定。 根据前述分析，民联公司、香江公司、香江酒楼与新华社海南分社签订《和解协议》，使民联公司、香江公司、香江酒楼的偿债能力明显降低，属于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鑫桥公司造成损害，且新华社海南分社知道该情形，根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该《和解协议》应当予以撤销，鑫桥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民联公司、香江酒楼、香江公司不存在通过《和解协议》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等法定的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情形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案涉土地及地上建筑物是否应当返还的问题。 鑫桥公司要求新华社海南分社返还案涉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但至今土地转让程序未全部完成，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及国有土地使用权登记簿上载明的权利人仍然是新华社海南分社。而在Ｑ2××88号土地证名下9608.29㎡土地上的临时建筑物，系新华社海南分社以自己的名义办理的临时建设工程报建手续，海南高院（2013）琼民一终字第26号民事判决亦认定，该地块使用权及地上临时建筑物的所有权归属新华社海南分社。鑫桥公司对香江酒楼、香江公司、民联公司享有的是债权，其只能向香江酒楼、香江公司、民联公司主张债权，而不能直接向新华社海南分社主张返还物权。故鑫桥公司要求返还涉案土地及地上临时建筑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鑫桥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差旅费、诉讼费的承担问题。 鑫桥公司要求民联公司、香江公司、香江酒楼及新华社海南分社共同承担鑫桥公司支付的律师费、差旅费的请求，因鑫桥公司并未提交律师费及差旅费支付凭证证明其实际支付此项费用，因此本院对该请求不予支持。对于鑫桥公司支付的诉讼费用，本院依法予以确定。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鑫桥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琼民一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海南民联实业有限公司、海南香江实业有限公司、海南香江德福大酒楼与新华通讯社海南分社于2012年12月8日签订的《和解协议》； 三、驳回海南鑫桥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65832.5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65832.53元，共计1331665.06元，由海南鑫桥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665832.53元，由海南民联实业有限公司、海南香江实业有限公司、海南香江德福大酒楼负担665832.5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伟 审判员 宫邦友 审判员 于 泓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胡瑜 书记员赵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