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大民二终字第010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育红，中国对外贸易运输总公司黑龙江省外运公司驻大连办事处退休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春华，全植生物技术有限公司退休职工。
委托代理人：李广杰，辽宁正垒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刘沐语。
法定代理人：李旖菲，无职业。
原审原告范春华与原审被告孙育红、原审第三人刘沐语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22日作出（2014）沙民初字第4104号民事判决，孙育红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孙育红、被上诉人范春华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广杰、原审第三人刘沐语的法定代理人李旖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范春华一审诉称：2005年，原、被告之间曾因借款合同纠纷诉至法院，后经审理作出（2005）沙民初字第493号民事判决书，现已发生法律效力。在执行过程中，被告为转移财产，利用动迁之机将自己名下位于大连市沙河口区xx街xx号房屋的“回迁安置权利”赠与给第三人刘沐语。被告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请求判令撤销被告孙育红向第三人刘沐语赠与回迁权利的行为，并由被告承担原告为本次诉讼发生的律师费2万元。
被告孙育红一审辩称：被告赠与第三人的是房屋的回迁安置权利，同时也包含了回迁安置所附带的义务。在回迁安置前，案涉房屋是使用权房屋，被告无处分权利，因此不存在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被告的行为不属于合同法第74条中可撤销行为的情形。原告的撤销请求应以债权为限，其请求超过债权的范围。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律师费没有依据。故不同意原告诉讼请求。
第三人刘沐语一审述称：与被告孙育红答辩意见一致。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2年12月27日，被告孙育红向原告范春华借款50万元并出具借条，借款期限为2002年12月27日至2003年1月26日，双方约定利息为月5%。因被告未能按期偿还借款，原告诉至法院。2005年3月1日，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作出（2005）沙民合初字第493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上述借款事实，判令被告孙育红偿还原告范春华借款50万元，并自2002年12月27日起按双方约定的月5%支付利息至借款付清时止。该判决书现已生效，且原告已申请强制执行。
原、被告及第三人当庭认可，在原告借款一案起诉前，被告曾偿还原告5万元，在原告申请强制执行后，被告于2009年1月至2009年9月陆续偿还98，000元，2010年7月至2014年7月期间偿还228，600元。被告主张还曾于2007年2月偿还原告47，000元并以车抵债30万元，原告仅认可收到款项40，000元，被告对其提出的主张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
被告孙育红原承租使用位于大连市沙河口区xx街xx号房屋，建筑面积67.29平方米。2009年7月7日，被告孙育红与拆迁人大连市胜利路动拆迁建设指挥部签订《住宅回迁安置协议书》，协议约定被告自愿选择回迁安置的拆迁安置方式；被告预定回迁房屋建筑面积为100-105平方米，户型为三室；被拆除房屋为使用权的，被告应按房屋建筑面积缴纳产权补偿费，标准为860元／平方米；应得回迁房屋建筑面积为在基础安置建筑面积的基础上免费增加20%的建筑面积，该增加面积与基础安置建筑面积之和为应得回迁房屋建筑面积；被告所选房屋建筑面积超出应得建筑面积10平方米以内（含10平方米）的部分，按照3800元／平方米结算，超出应得建筑面积10平方米以上的部分，按9000元／平方米结算。
该协议签订后，被告孙育红与第三人刘沐语的母亲李旖菲于2012年9月29日共同到大连市公证处办理了赠与公证的相关手续。在公证机关，被告作为赠与人签署了《赠与书》，内容为：“孙育红是刘沐语的奶奶，赠与人就有关房产赠与事宜，自愿声明如下：赠与人自愿将现已动迁的坐落于大连市沙河口区xx街xx号，建筑面积67.29平方米房屋签署的《住宅回迁安置协议书》编号为0001067项下的回迁权利无偿赠与刘沐语个人所有，不作为刘沐语婚后夫妻共同财产”。大连市公证处于当日作出（2012）大证民字第43631号公证书。2012年10月20日，第三人刘沐语缴纳了回迁安置所需的相关费用211，699.4元。案涉房屋现仍拆迁在建，尚未回迁也未办理产权登记相关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原、被告之间的借贷纠纷已经法院作出生效的民事判决书，被告负有按期履行的法定义务。因被告未能如期履行，原告申请法院强制执行，自该案民事判决书生效至今已长达近10年，被告仍未全部履行完毕。在此情况下，被告于2012年9月29日将其名下的回迁安置权利无偿转让给第三人，已然对原告实现债权造成损害，故原告诉请撤销被告孙育红向第三人刘沐语赠与回迁权利的行为，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律师费2万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的规定，应予以支持。
关于被告、第三人提出被告所赠与的是回迁权利，并不属于合同法中有关可撤销行为的范畴的问题，首先，虽然案涉房屋原为使用权房屋，但也具有市场价值；其次，房屋动迁后，从被告签署的回迁安置协议中可以看出，被告不仅可以按照860元／平方米的价格购买房屋所有权，而且在原房屋建筑面积基础上免费增加20%的建筑面积取得应得回迁面积，同时回迁所选房屋增加面积的结算价格也明显低于同地段房屋的市场价格，上述优惠均基于被告作为房屋承租人所取得的回迁权利，因此该回迁权利显然也具有财产价值属性；第三，案涉房屋动迁后，被告本可以按照明显较低的价格购买产权，在回迁后取得具有所有权的房产，但被告将回迁权利无偿赠与第三人，放弃了取得财产的权利，对原告实现债权造成损害。综上，对被告及三人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提出原告的请求超过债权的范围的问题，法院生效判决已判令被告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并自2002年12月27日起按双方约定的月5%支付利息。本案中，通过被告当庭陈述与原告自认，能够确认被告共偿还原告款项416，600元，对被告提出其实际偿还金额还应多7000元并曾以车抵债30万元，因双方未达成一致且被告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不予确认。同时，被告应偿还的债务除50万元本金外，还有借款利息以及法律规定的因迟延履行判决义务而应支付的加倍利息，被告所还款项不足以偿付借款本金及利息，原告的诉请未超过债权范围。庭审中，被告主张其所还款项应视为偿还本金，其主张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应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撤销被告孙育红向第三人刘沐语赠与回迁权利的行为；二、被告孙育红给付原告范春华委托律师费用2万元。案件受理费100元（原告已预付），由被告负担元。上述具有给付内容的条款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孙育红上诉的理由及请求是：（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已进入执行程序，双方对上诉人已偿还416，600元款项的事实均无异议，根据《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及其他相关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上诉人已还款项中大部分偿还的应是本金，但一审法院却适用合同法解释的规定，将已还款项全部认定为是偿还利息，认为上诉人仍尚欠被上诉人本金50万元及利息和迟延履行金。（二）被上诉人没有明确债权数额，一审判决存在超越债权的可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74条的规定，撤销权的行使应当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故首先债权人的债权必须是确定的，其次不能超越债权。但本案中，上述两个条件均不具备。1.被上诉人的债权没有确定，在执行程序中并没有确定债权的数额。2.被判决撤销的是上诉人赠与给第三人的回迁权利，但回迁权利相对应的财产价值并未确定。如果回迁权利对应的财产价值大于上诉人的债务，那么将赠与行为全部撤销显然超越了债权范围。（三）上诉人已还款项除416，600元外，还有7000元现金及一辆价值30万元的车辆，故上诉人已实际偿还被上诉人70多万元。且第三人在交付20多万元的情况下才取得回迁权利，故在此种情况下撤销赠与行为，对上诉人及第三人均是不公平的。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范春华二审答辩认为：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如果上诉人认为执行过程中有损害其合法权益的行为，其应另案告诉。（二）已生效判决已经确认了债务的数额，如上诉人对此有异议，应通过上诉或申诉途径解决，但上诉人均已放弃权利。且根据已生效判决，迄今为止应执行的款项是300多万元，被上诉人在执行时已作出让步，但上诉人仍不接受。（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且被上诉人没收到上诉人所述的价值30多万元的车辆。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沐语二审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因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依据生效的民事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系上诉人的债权人，故其有权对上诉人无偿转让财产、逃避债务的行为行使撤销权。
关于上诉人主张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4）8号］的规定，其已偿还部分为本金部分。但因该解释系2014年8月1日起施行，而上诉人于2014年7月前陆续还款416，600元，还款时间早于2014年8月1日，故上述解释不适用于已偿还款项。且即使根据该解释第四条的规定，被执行人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应当先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再清偿加倍部分债务利息，但当事人对清偿顺序另有约定的除外。依照该解释，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的清偿顺序应先于加倍部分的债务利息，现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包括50万元借款本金及文书中确认的一般债务利息。而本金及一般债务利息的偿还可以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确定顺序清偿，故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上诉人主张因一审判决未明确被上诉人的债权数额，故一审判决存在超越债权的可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根据已生效的一审法院（2005）沙民合初字第493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应偿还被上诉人借款50万元，并自2002年12月27日起按双方约定的月5%支付利息至借款付清时止。上诉人需偿还的包含上述判决认定的本金、利息以及法律规定的因迟延履行判决义务而应支付的加倍利息。双方认可的上诉人已经陆续偿还被上诉人的款项为416，600元，扣除已偿还部分，剩余部分即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享有的债权，清偿顺序如前所述。关于上诉人称的回迁权利的价值一节，从上诉人签订的住宅回迁安置协议书可看出，案涉房屋虽属使用权房屋，但上诉人可按照860元／平方米购买房屋所有权，且可在原房屋建筑面积的基础上免费增加20%的建筑面积，同时回迁所选房屋增加面积的价格也明显低于同地段房屋的市场价格，故其回迁权利是具有财产价值的。现上诉人所偿还的款项不足以偿付生效民事判决书中确认的本金及利息，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的诉求未超过债务范围，并无不当。
关于上诉人称其还偿还7000元现金及价值30多万元的车辆一节，因被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上诉人在本案中未提供证据加以证实，对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上诉人预交），由上诉人孙育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虹
审判员 陈 伟
审判员 刘丽媛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王 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