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邯市民再终字第00003号
抗诉机关：河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温清海。
委托代理人：温慧。
委托代理人：田云靖，河北十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武安市农村信用联社股份有限公司活水信用社（原武安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活水信用社）。
负责人：李晓宇，该信用社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荷叶，该信用社职员。
委托代理人：李军伟，河北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温海朝。
武安市农村信用联社股份有限公司活水信用社（以下简称活水信用社）与温清海、温海朝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原经河北省武安市人民法院于2011年6月16日作出（2010）武民初字第01923号民事判决。宣判后，温清海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1年11月28日作出（2011）邯市民三终字第196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温清海仍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30日作出（2012）冀民申字第2083号民事裁定，驳回温清海的再审申请。温清海还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河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9月18日作出冀检民监（2014）417号民事抗诉书，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11日作出（2014）冀民抗字第14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邯郸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陈爱印、常萱出庭。申诉人温清海及其委托代理人温慧、田云靖，被申诉人活水信用社负责人李晓宇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军伟、李荷叶，原审被告温海朝的委托代理人田云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省武安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6年12月31日，被告温清海向原告活水信用社提交借款申请书一份，主要内容为需借款173万元，用于购买永年县原中行办公楼。同日，借款人温清海与贷款人活水信用社签订一份保证担保借款合同书。该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1730000元；借款期限自2006年12月31日起至2007年12月30日止；借款利率10.2%；还款方式为按月结息，到期还本；并约定如借款人违约，不按期归还本金又未获准展期，应从逾期之日起按日利率万分之5.1计收利息；不按期偿付贷款利息，贷款人对借款人未支付的利息计收复利；保证人应对该笔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限自借款之日起至借款到期后二年，保证范围包括贷款本金、利息及贷款人实现债权的费用。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被告温清海向原告出具了借款金额为1730000元的借款借据一张。之后，被告温清海曾于2007年3月31日偿还利息52938元；于同年6月2日偿还利息88元；于同年6月17日偿还利息40000元；于同年9月28日偿还利息20000元；于同年9月30日偿还利息47552.60元；于同年12月30日偿还利息54361.79元；于2010年6月23日偿还利息10000元。累计共还息224940.39元。被告温清海自2006年12月31日起至2007年12月30日止，合同期内借款利息应为214693元。自2007年12月31日起至2011年1月4日止，逾期利息应为970530元。被告温清海应还利息合计为1185223元，除去已还利息224940.39元，现尚欠原告利息960282.61元。经原告方多次催要，被告温清海下欠原告借款本金1730000元及利息960282.61元至今未还。
在庭审过程中，保证人温海朝申请对原告所提交的保证担保借款合同上的签名进行笔迹和指纹鉴定，经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邯郸物证司法鉴定中心于2011年1月17日、1月20日分别出具了邯物司鉴字（2011）痕字第002号痕迹鉴定意见书及邯物司鉴字（2011）文字第004号笔迹鉴定意见书，鉴定结果为：《保证担保借款合同》上署名温海朝处的指纹不是温海朝本人所留；保证人栏目中保证人“温海朝”三字不是温海朝所写。
河北省武安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2006年12月31日签订的保证担保借款合同，保证人签名经鉴定非被告温海朝亲笔所写，指纹也非其所留，故该保证合同因无当事人之间的合意而未能有效成立，被告温海朝对该借款不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借款合同部分，系活水信用社与被告温清海的真实意思表示，形式要件完备，内容合法有效，该合同有效成立并发生法律效力。被告温清海向原告出具的借款借据，应视为该借款合同履行的书面凭证。原告活水信用社作为贷款人已经履行了其交付借款的义务，被告温清海作为借款人理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偿还原告借款本息。被告温清海下欠原告借款本金1730000元及利息960282.61元至今未还，实属违约行为，其理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对于原告的诉请，合理部分依法予以支持。被告温清海虽辩称其只是在空白手续上签过字，实际并没有拿到贷款，也没有还过利息，但其却并未提出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其主张，故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温清海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武安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活水信用社借款本金1730000元及利息960282.61元（逾期利息按合同约定日利率万分之5.1计算自2011年1月5日起至本判决生效后十日止）；二、驳回原告武安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活水信用社对被告温海朝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495元，由被告温清海承担28322元，原告武安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活水信用社承担173元；鉴定费15000元由原告武安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活水信用社承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被上诉人向法院进一步说明了本案173万元借款形成的经过，向法院提供了历次借款合同书、借款借据和通过武安市工行向永年县中行转账130万元的证明。整个“借新还旧”的经过是：2003年12月30日发放给上诉人130万元贷款，这130万元通过武安市工行转账到永年县中行用于上诉人温清海购买中行房产；2003年12月31日发放给上诉人19万元贷款。随后，从2004年1月30日至2005年5月17日，上诉人温清海先后8次从被上诉人处借款用于偿还以前借款。2006年12月31日，上诉人又一次性从被上诉人处借款173万元，用于偿还从2003年12月30日至2005年5月17日期间所形成的173万元借款。上诉人对2003年12月31日从被上诉人取得的19万元借款无异议，对其后的9笔借款均予否认。上诉人温清海对借据上关于本人签字除对2006年12月31日借款173万元的借款合同书、借款借据和催款催收通知书上的签字认可外，对中间另外8笔借款合同书、借款借据上的签字均不予认可。对被上诉人通过武安市工行向永年县中行转账130万元的证明，上诉人称这130万元不是从被上诉人处借的，而是活水信用社原主任郭海泉个人借给他的。郭海泉本人到法院作证称这130元是活水信用社的贷款，不是个人借款。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所涉及的173万元借款合同形式要件完备，内容合法有效，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有效成立并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温清海向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款借据，应视为该借款合同履行的书面凭证。被上诉人活水信用社作为贷款人已经履行了其交付借款的义务，上诉人温清海作为借款人理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偿还原告借款本息。对上诉人称借款担保人是虚假担保人，说明借款合同不是在正常情况下签订的，借款合同不具有客观真实性，依法不能成为定案依据的辩称。本院认为，由于上诉人对本案借款合同书、借款借据和催款催收通知书上的签字均予认可，因此主合同成立。担保合同是从合同，其是否有效不影响主合同的成立。对上诉人称在借款合同、借款借据和催款催收通知书上签名时，各项手续项目均为空白，合同上标明的173万元并没有实际向上诉人支付的理由。由于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2006年12月31日借款173万元的借款合同书、借款借据上是签字予以认可，对2008年11月20日和2010年4月16日的催款催收通知书上的签字亦认可，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对其辩称理由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故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22元，由上诉人温清海负担。
温清海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30日作出（2012）冀民申字第2083号民事裁定，驳回再审申请人温清海的再审申请。
河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邯市民三终字第196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依照上述规定，活水信用社应对其按照2006年12月31日所签订的借款合同履行了发放贷款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中国人民银行《贷款通则》第三十条规定：“贷款发放：贷款人要按借款合同规定按期发放贷款。贷款人不按合同约定按期发放贷款的，应偿付违约金。借款人不按合同约定用款的，应偿付违约金。”《河北省农村信用社贷款操作规程》（冀信联发（2006）41号）第十七条规定：“发放贷款：……（二）办理贷款支付结算，必须遵守以下规定：1.贷款支付结算时，必须由借款人本人持有效身份证件、小额信用贷款证到信用社亲自办理，并在借款凭证上签字盖章；……3.提取现金的，出纳员要验明提款人的身份，必须由借款人本人支取，并在借款凭证上签字。转帐支付的，要存入借款人名下的帐户；……”本案中，活水信用社主张已经履行了发放贷款的义务，除提供温清海的借款申请、借款合同、借据外，还需要提供现金、转帐支付结算凭证等证据，以证明将该笔款项支付到了温清海本人或其指定的账户。但活水信用社没有提供现金、转帐支付结算凭证等证据。因此，终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温清海向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款借据，应视为该借款合同履行的书面凭证。被上诉人活水信用社作为贷款人已经履行了其交付借款的义务”，理据不足。另外，活水信用社主张“是换据后形成的借款，十好几笔手续换成了该笔借款”，但其提供的59份的票据，不能完整反映173万元借款的形成过程，且温清海对此不予认可。在活水信用社没有提供完整有效证据的情况下，终审法院认定活水信用社的该笔173万元是新贷偿还旧贷而形成的借款，缺乏证据证明。
本院再审过程中，申诉人温清海称，同意河北省人民检察院的抗诉理由。一、温清海没有收到活水信用社给其提供的十几贷款的任何贷款，活水信用社涂改伪造凭证，虚构借款事实，对方的请求是不能成立的。仅凭活水信用社放款回收利息凭证，已经给温清海发放了874万元本金，但对方提交的证据证明温清海已经偿还了1000多万的利息，仅凭该点活水信用社的请求也是不能成立的。二、活水信用社伪造了十几份放款回收凭证，如果这些证据是无效的，对方发放的贷款没有出处。没有将该笔款发放到温清海的账户上。信用社出具的借据上，有一部分为温清海的签字。我们提请对温清海对上面签字时间及借款借据形成时间进行鉴定。鉴定理由：一、本案中存在大量涂改伪造原始凭证情况。二、该证据是本案的基本事实。三、省院指令再审后，适用原二审程序。信用社在原一审没有提交这些证据，如果适用原二审程序，应当可以对该证据进行鉴定。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我们向人民法院申请活水信用社提交十几笔借款合同及转账转到温清海账户的证据，活水信用社应当出示温清海在活水信用社开立账户上的流水，同时应当出具收取温清海现金的手续。
被申诉人活水信用社辩称：1.答辩人已经向温清海实际发放了贷款。2006年12月31日，温清海与活水信用社签订借款合同，贷款173万元，用于偿还以前的旧贷款，有多份证据可以证实。另外，温清海7次归还22万多元的利息，2008年、2010年两次在催收通知书上的签字都可以证实活水信用社已经向温清海发放了贷款，温清海是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如果没有收到借款，他不可能在这么多的证据上签字。2.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维持。二审认定，2003年12月30日活水信用社发放给温清海130万元贷款，通过工行武安市支行转帐到永年县中行用于支付其购买中行的房产，2003年12月31日发放给温清海19万元，从2004年1月30日至2005年5月17日温清海先后8次从活水信用社借款用于偿还以前的借款，2006年12月31日又新借173万偿还了2003年12月30日至2005年5月17日的旧贷款。温清海承认在借款合同和借据上的签字，只是辩称当时签的时候是空白合同，但没有提供任何证据。3.温清海称没有收到信用社的贷款，以及辩称在多份空白合同上签字的理由不成立。总之，二审判决是正确的，请依法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温海朝述称，同意温清海及河北省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应当撤销原审判决。
本院再审认为，活水信用社主张温清海所借的173万元是以贷还贷形成，原旧贷款已发放完毕。因此，173万元借款是否是由温清海以贷还贷形成是本案的基本事实，但是原审人民法院未对温清海以贷还贷的事实进行过审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审判监督程序严格依法适用指令再审和发回重审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1）邯市民三终字第196号民事判决和河北省武安市人民法院（2010）武民初字第01923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河北省武安市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申 强
审 判 员 霍鸣飞
代理审判员 郑佳佳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刘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