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5民终15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吴江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松陵镇仲英大道375号（三楼及五楼部分）。
负责人：邱伟明，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费华，江苏均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东平，江苏均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戴永生，男，1986年9月2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勇，江苏江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仁付，男，1969年7月12日生，汉族，住湖北省公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昌顺，江苏剑桥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江市飞达汽车出租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松陵镇交通南路2351号9幢306。
法定代表人：周永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民，江苏剑桥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吴江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戴永生、范仁付、吴江市飞达汽车出租有限责任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7）苏0509民初41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吴江支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被上诉人范仁付在车辆违章被交警示意靠边停车的情况下，因担心违章扣分而选择加速驶离现场，并导致协警戴永生倒地受伤，其主观上即使不属于直接故意，也应当符合间接故意的条件。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被保险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以及逃离事故现场的，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被上诉人范仁付在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中陈述其害怕被扣分而加速驶离，主观上是为了逃避处罚，同样符合故意的构成要件，其行为性质恶劣，具有严重的社会危害性，相关损失应当由其自行承担。3、被上诉人戴永生违反执勤执法工作规范，以抓住车辆窗户的方式迫使范仁付停车，对导致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原审判决结果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戴永生辩称：被上诉人范仁付在交警示意其靠边停车后又加速驶离，明显是为了逃避违章处罚，但是主观上并没有制造交通事故的故意。我方在范仁付驾驶的车辆即将停车时伸手要求其出示证件，属于正常履职行为，并非是想以人力将车辆拉停，因此不存在主观过错。
范仁付辩称：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执法录像和讯问笔录，我方不存在制造交通事故的主观故意,对车辆加速过程中带倒戴永生的事实也毫不知情。检察机关认定本案不构成妨害公务罪，也间接证明我方不存在制造交通事故的故意。涉案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我方逃避交警处罚的行为不属于保险公司责任免除的情形，保险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吴江市飞达汽车出租有限责任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审法院调取了事发现场的执法录像和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确认戴永生摔伤是由于车辆驶离过程中非故意带倒，以及范仁付对辅警被带倒并不知情，其不属于肇事后逃逸。涉案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因此保险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戴永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原审被告赔偿其医疗费8999.3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50元、交通费1000元、误工费28000元、护理费13500元、营养费4500元、残疾赔偿金8030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1146.4元、鉴定费2520元，合计166019.79元。本案诉讼费用由原审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6月26日上午，范仁付驾驶牌号为苏Ｅ×××××的出租车，行至苏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与××东大道十字路口时，因违章被交警示意靠边停车，后其为逃避处罚加速开动车子，在范仁付加速开动车子的过程中，在旁协助执法的警辅人员戴永生倒地受伤，后戴永生被送至医院治疗。事故后，范仁付为戴永生垫付医疗费21479.7元。2017年5月31日经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鉴定：1、被鉴定人戴永生因车祸致右肩胛骨骨折、右肩锁关节脱位遗留右肩关节功能障碍构成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戴永生的误工期为八个月；护理期为一人护理三个月；营养期为三个月。
另查明，范仁付驾驶的车牌号为苏Ｅ×××××小型轿车行驶证登记车主为吴江市飞达汽车出租有限责任公司，范仁付与吴江市飞达汽车出租有限责任公司系承包经营关系。该车在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保险金额1000000元），并投保了不计免赔率险种，保险期限均自2015年6月5日零时起至2016年6月4日二十四时止，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以上事实，由驾驶证复印件、行驶证复印件、保单复印件、司法鉴定意见书、出租车承包协议、原审法院调取的讯问笔录、询问笔录、视频资料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
一、保险公司是否应对戴永生的损失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戴永生认为，其受伤是由于范仁付突然加速导致，范仁付有逃避交警行政处罚的故意，但没有造成交通事故的故意，戴永生所受伤害应由三原审被告承担。范仁付和吴江市飞达汽车出租有限责任公司认为，本案不构成妨碍公务的故意犯罪，本案完全属于交通事故，应由保险公司承担责任。保险公司认为，无证据证明戴永生受伤系范仁付驾驶出租车拖带造成，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另外，范仁付故意制造交通事故以及事故发生后逃离事故现场，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均不承担责任。
根据戴永生的申请，原审法院调取事故时的执法录像以及事发后公安机关对戴永生的讯问笔录，对范仁付、现场执法交警顾进、警辅人员张冬的询问笔录。根据上述笔录和执法录像，戴永生靠近范仁付驾驶的车辆系因准备对其进行执法检查，戴永生受伤之时处于范仁付驾驶车辆的一侧，故原审法院认为，戴永生受伤系因范仁付驾驶车辆加速驶离过程中带倒的可能性较大，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保险公司认为范仁付故意制造交通事故以及事故发生后逃离事故现场的主张，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上述笔录和执法录像，范仁付对其车辆加速过程中带倒戴永生的事实并不知情，故范仁付驾车离开现场的行为不构成交通事故后的逃逸。故综上，保险公司应对戴永生的损失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二、关于戴永生诉请的各项损失，原审法院审核确认如下：
1、医疗费。戴永生主张8999.39元，提供医疗费发票、门诊病历、用药清单、出院记录为证。范仁付和吴江市飞达汽车出租有限责任公司没有异议。保险公司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不承担赔偿责任。范仁付提供医疗费发票两份，证明事发后为戴永生垫付医疗费21479.7元。其他当事人没有异议，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戴永生以及范仁付提供的证据材料，并结合戴永生的诉请，原审法院认定事发后戴永生发生医疗费为30479.09元。
2、住院伙食补助费。戴永生主张1050元，按照每天50元，共计21天计算。范仁付和吴江市飞达汽车出租有限责任公司没有异议。保险公司对住院天数没有异议，标准按照40元/天计算。原审法院认为，戴永生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标准每天50元在合理范围内，住院天数为21天，故原审法院认定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050元。
3、营养费。戴永生主张4500元，按照50元/天计算90天，提供司法鉴定意见书为证。范仁付和吴江市飞达汽车出租有限责任公司对期限没有异议，标准过高。保险公司对期限没有异议，标准应当40元/天。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本地区的生活消费水平，50元/天的营养费标准比较合理，营养期限为三个月，故原审法院认定营养费为4500元。
4、护理费。戴永生主张13500元，按照120元/天，90天计算。三原审被告对期限没有异议，标准认可80元/天。原审法院认为，戴永生主张护理费标准按120元/天计算比较合理，护理期限为三个月，故原审法院认定护理费为13500元。
5、误工费。戴永生主张28000元，按照3500元/月，总共8个月计算，提供工资证明为证。范仁付对证据不予认可，认为工资证明仅仅证明戴永生的收入情况，并未表明戴永生存在误工损失，且戴永生系公安机关聘用人员，公安机关作为政府单位，有正规的合同及财务管理制度，戴永生不提供劳动合同、工资银行流水等证据，表明其误工损失并不存在。吴江市飞达汽车出租有限责任公司对证据不予认可，认为该证明并非其收入减少证明，戴永生应提供劳动合同、银行流水等。保险公司对证据不予认可，认为工资证明仅仅证明戴永生的收入情况，戴永生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次事故导致其收入减少的情况，另外戴永生系公安机关聘用的协警，工资是银行打卡发放，本次受伤也系工伤，工资应当是正常发放的，不存在工资减少的情况，所以对于戴永生主张的误工费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戴永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因本次事故造成其实际减少收入的情况，故对误工费的主张不予支持。
6、残疾赔偿金（包括被扶养人生活费）。
（1）残疾赔偿金。戴永生主张80304元，戴永生构成十级伤残。三原审被告请求酌情认定。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戴永生的损伤构成十级伤残，戴永生主张残疾赔偿金80304元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2）被扶养人生活费。戴永生主张21146.4元，提供户口本和出生证明为证，证明戴永生的儿子系戴骏逸，2014年12月1日出生，戴永生夫妻二人扶养。三原审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戴永生提供的证据材料，被扶养人系戴永生的儿子，两人扶养，戴永生构成十级伤残，戴永生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21146.4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残疾赔偿金（包括被扶养人生活费）总计为101450.4元。
7、精神损害抚慰金。戴永生主张5000元。三原审被告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戴永生的伤残情况，戴永生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在合理范围内，故原审法院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
8、交通费。戴永生主张1000元，请求酌情认定。范仁付和吴江市飞达汽车出租有限责任公司不予认可。保险公司请求酌情认定。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戴永生伤情及治疗情况，酌情认定戴永生交通费为600元。
9、鉴定费。戴永生主张2520元，并提供鉴定费发票为证。范仁付和吴江市飞达汽车出租有限责任公司对真实性没有异议，请求依法认定。保险公司认为不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为，戴永生主张的鉴定费有相应票据予以证实，依据充分，认定鉴定费为2520元。
综上，戴永生的损失为：医疗费30479.0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50元、营养费4500元，小计36029.09元；护理费13500元、残疾赔偿金101450.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600元，小计120550.4元；合计156579.49元；鉴定费2520元。
原审法院认为：戴永生因交通事故受伤，依法有权获得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
首先，对于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的赔偿责任。交通事故发生时，车牌号为苏Ｅ×××××小型轿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且在上述交强险的保险期间内发生了交通事故，保险公司应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下称《条例》）的规定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直接对受害人予以赔偿。根据《条例》及保监会制订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以下简称《条款》）的规定，每份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包括医疗费、住院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合理的后续治疗费、营养费等，赔偿限额为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包括交通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赔偿限额为1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现戴永生的医疗费部分和伤残部分损失均已超过交强险赔偿限额，故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戴永生12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
其次，对于超过交强险限额的损失共计36579.49元。因在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机动车和行人之间，应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故原审法院认定范仁付应赔偿戴永生36579.49元。根据保险合同，保险公司应当对属于保险责任范围的各项损失承担相应的赔付义务，故保险公司应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36579.49元。综上，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合计承担156579.49元。范仁付在事故发生后已经垫付21479.7元，扣除其应承担的诉讼费和鉴定费后，剩余部分应予返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
一、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吴江支公司应赔偿戴永生医疗费等损失合计156579.49元，其中赔偿给戴永生138802.79元，返还给范仁付17776.7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采用转账方式支付，请汇入当事人指定账号或汇入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账号：62×××69，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吴江分行营业部）。
二、驳回戴永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给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230元、鉴定费2520元，合计3750元，由戴永生负担47元，由范仁付负担3703元。范仁付负担部分在其垫付的21479.7元中予以扣除，戴永生预交的诉讼费用不再退回。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肇事车辆在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吴江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双方在保险合同中约定有免责条款,即被保险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或者在肇事后逃离事故现场的,保险公司不负赔偿责任,故本案中保险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保险赔偿责任,重点在于被上诉人范仁付在事发时的主观心理状态,以及其在加速驶离现场时是否知晓被上诉人戴永生摔倒受伤的事实。被上诉人范仁付在存在行政违法嫌疑、交警示意其靠路边停车接受检查的情况下，采取突然加速驶离现场的行为，其主观上具有逃避行政处罚的故意是毋庸置疑的，但是其在加速驶离时戴永生站立在其车辆左后部，戴永生实施突然驶离的行为具有一定的临时性和应激性，对于戴永生摔倒受伤的损害后果，根据现场执法录像以及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讯问笔录等证据，其主观心理状态应当为过于自信的过失而非故意，另其对车辆加速过程中带倒戴永生的事实并不知情，其离开现场并非出于逃避发生交通事故的法律责任，故亦不属于肇事后逃逸。本案事故符合交通事故的构成要件，且不存在故意制造交通事故或者肇事后逃逸等免责情形，故保险公司依法应当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现有证据亦无法证明被上诉人戴永生对导致事故发生及自身损害后果存在过错，故保险公司主张戴永生自负部分民事责任的依据不足，本院同样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30元，由上诉人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吴江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东
审判员 顾平
审判员 陈斌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日
书记员 孙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