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24民终5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维寿，住吉林省珲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关秀云，吉林竞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贾丽英，住吉林省珲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关秀云，吉林竞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代恩杰，住吉林省桦甸市，现住吉林省珲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学军，吉林何晓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井荣，住吉林省桦甸市，现住吉林省珲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学军，吉林何晓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代恩友，住吉林省珲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学军，吉林何晓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珲春市英安镇里化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吉林省珲春市英安镇里化村。
法定代表人：徐寅德，该村村主任。
上诉人张维寿、贾丽英因与被上诉人代恩杰、谢井荣、代恩友，原审第三人珲春市英安镇里化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里化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珲春市人民法院（2017）吉2404民初13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维寿、贾丽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自双方签订包地协议开始被上诉人就一直领取4公顷土地的种子补贴，因此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不了解可以领取涉案土地农业直补款错误，应驳回该诉讼请求。退耕还林是国家实施的政策，被上诉人也应按政策退耕还林，该损失不应由上诉人承担，因此被上诉人以退耕还林为由主张撤销双方签订的包地协议无理，不应得到人民法院的支持，并且被上诉人只主张撤销其中8公顷部分，剩余4公顷被上诉人随意选择，不利于双方耕种土地与种植树木，因此如需解除双方签订的包地协议，应解除全部12公顷的包地协议。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农业直补款并非法定孳息，一审判决认定农业直补款为法定孳息，支持被上诉人诉求错误。
代恩杰、谢井荣、代恩友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代恩杰、谢井荣、代恩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张维寿继续履行2008年3月3日《包地协议》中的由代恩杰、谢井荣、代恩友承包的耕地约4公顷耕种至10年，即耕种至2027年12月1日止；2.张维寿返还代恩杰、谢井荣、代恩友租金88889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08年3月3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3.张维寿返还代恩杰、谢井荣、代恩友直补款、农资综合补贴47700元。诉讼过程中，代恩杰、谢井荣、代恩友将第1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解除2008年3月3日《包地协议》中的关于由代恩杰、谢井荣、代恩友耕种8公顷耕地至2025年12月1日止的约定；将第3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张维寿返还代恩杰、谢井荣、代恩友直补款、农资综合补贴56269.80元。事实和理由：2008年3月3日，代恩杰、谢井荣、代恩友与张维寿、贾丽英签订了《包地协议》，约定张维寿、贾丽英将12公顷耕地包给代恩杰、谢井荣、代恩友耕种，期限为18年，自2008年2月27日起至2025年12月1日止，转包费24万元。代恩杰、谢井荣、代恩友已将转包费24万元支付给张维寿、贾丽英。双方包地协议履行至2015年，因珲春市人民政府要求退耕还林，代恩杰、谢井荣、代恩友无法继续耕种，与张维寿、贾丽英多次交涉无果发生纠纷。代恩杰、谢井荣、代恩友已经耕种了8年，退耕还林的面积为8公顷，未耕种期限为10年，每公顷每年的租金为1111元（24万元/12公顷/18年）,租金合计为88889元(8公顷×10年×每公顷每年的租金为1111元)。代恩杰、谢井荣、代恩友自2008年开始一直未领取过有关4公顷的直补款，2008年至2017年直补款、农资综合补贴分别为：2646元、5192元、5202元、6017元、6337.32元、6325.08元、6325.08元、5355.12元、6362.72元、6507.48元，合计56270.80元。代恩杰、谢井荣、代恩友的户籍在桦甸，在桦甸有耕地，与张维寿签订包地协议的目的就是种地。张维寿向代恩杰、谢井荣、代恩友提出，如代恩杰、谢井荣、代恩友继续耕种4公顷土地，就在其余8公顷土地上按珲春市人民政府的要求栽树，所以代恩杰没有耕种。现涉案8公顷土地需要退耕还林，代恩杰、谢井荣、代恩友耕种土地的目的无法实现。包地协议第3条第二款指的收入是土地的收入，因里化大队将涉案土地以低价租赁给张维寿，该收入中不包括国家的直补款和农资综合补贴。对4公顷的直补款、农资综合补贴，双方除2008年3月3日包地协议外，无其他补充协议。综上，请求法院支持代恩杰、谢井荣、代恩友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3月3日,代恩杰、谢井荣、代恩友与张维寿、贾丽英签订《包地协议》，内容为，“甲方：张维寿，乙方：代恩杰。经双方商定，甲方愿把耕地约12垧包经乙方，具体条件如下：1、包地期限：甲方包给乙方地期限为18年。（从2008年2月27日至2025年12月1日止）；2、包地款及交款期限：乙方交甲方包地款共计贰拾肆万元整（240000元）；交款期限：先交壹拾伍万元，一个月后再交玖万元；3、包地其它费用：①乙方每年向甲方交壹仟元做为土地其它费用，交款日期，每年1月1日前交清；②在承包期间，土地的一切国税、地税和里化大队的一切税费支出及收入都由甲方承担。4、在承包期间，土地出现一切事情，都由甲方负责，如土地让国家或大队收回，甲方愿把自己的耕地12垧让给乙方耕种，年限为2025年12月1日止。5、协议期满后再续签，甲、乙双方各得一半土地（各6垧）所向里化大队上交的款项，甲、乙双各一半。以上协议，愿双方共同遵守，有一方违约，包赔另一方三倍的经济损失。本协议一式贰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甲方：张维寿、贾丽英（签字摁指纹），乙方：代恩杰、代恩友、谢井荣（签字摁指纹），证明人：刘西成，张树林（签字摁指纹），珲春市英安乡里化村村民委员会（公章），杨某（签字），2008年3月3日。”当日，代恩杰、谢井荣、代恩友向张维寿支付承包款15万元，于2008年3月27日，支付给张维寿9万元。代恩杰、谢井荣、代恩友耕种至2015年。2016年上述包地协议中所涉及的12公顷土地中8公顷退耕还林。另查明，2008年3月4日张维寿与里化村委会签订《合同书》，内容为，“甲方：里化村，乙方：张维寿。一、地理位置：座落于西里化东沟（张广连沟北坡）。东至道；南至沟；西至道；北至山岗。面积10公顷（其中有4公顷直补面积）。二、承包期限为二十年，自2008年起至2027年末止。……承包款项：自2008年至2027年，每年每垧地乙方向甲方交200元（直补面积4公顷除外），以后每年3月4日交清当年承包租金。四、交款日期：自2008年3月4日合同签订之日起，乙方向甲方交纳面积6公顷租金，共计1200元，逾期一年不交，终止合同，甲方无偿收回土地。本合同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另一份存档，本合同自签字之日起生效……甲方：里化村委会（公章），杨某（签名加盖名章），乙方：张维寿（签字捺印），2008年3月4日。”再查明，《2008年各村粮农直接补贴明细表》、2009年-2017年《粮食直补、综合、农资综合补贴明细表》载明，里化村张维寿对4公顷旱田领取的补贴如下：2008年直补金额分别为1480元、778元，388元；2009年直补金额为1480元、综合补贴金额为2546元、农资综合补贴金额为1166元，合计5192元；2010年直补金额为1484元、综合补贴金额为2546元、农资综合补贴金额为1172元，合计5202元；2011年直补金额为1484元、综合补贴金额为2546元、农资综合补贴金额为1172元，合计5202元；2011年第二次补贴金额为815元；2012年直补金额为1484元、农资综合补贴金额为4545.76元，合计6029.76元；2012年新增农资补贴为307.56元；2013年补金额为1484元、农资综合补贴金额为4841.08元，合计6325.08元；2014年补金额为1484元、农资综合补贴金额为4841.08元，合计6325.08元；2015年补金额为1484元、农资综合补贴金额为4841.08元，合计5355.12元；2016年补金额为1484元、农资综合补贴金额为3781.12元，合计5355.12元；2016年农业支持保护补贴资金中直补金额为1007.60元；2017年补贴金额为6507.48元,合计为56269.80元。
一审法院认为：代恩杰、谢井荣、代恩友与张维寿、贾丽英之间的诉讼争议是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2008年3月3日,代恩杰、谢井荣、代恩友与张维寿、贾丽英签订《包地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义务。
关于代恩杰、谢井荣、代恩友要求解除2008年3月3日《包地协议》中的有关8公顷约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包地协议》约定：“经双方商定，甲方愿把耕地约12垧包经乙方，具体条件如下：1、包地期限；甲方包给乙方地期限为18年。（从2008年2月27日至2027年12月1日止）；2、包地款及交款期限：乙方交甲方包地款共计贰拾肆万元整（240000元）；交款期限：先交壹拾伍万元，一个月后再交玖万元；”本案中，双方签订包地协议后，代恩杰、谢井荣、代恩友承包的耕地12公顷中8公顷耕地依法退耕还林，代恩杰、谢井荣、代恩友要求解除涉案8公顷土地的约定，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但双方当事人应继续履行包地协议中有关4公顷耕地的约定。
关于张维寿、贾丽英返还代恩杰、谢井荣、代恩友租金88889元及利息问题。本案中，代恩杰、谢井荣、代恩友按包地协议约定分两次向张维寿、贾丽英支付24万元承包费，但因退耕还林问题，代恩杰、谢井荣、代恩友未能耕种8公顷土地，要求张维寿、贾丽英退还未来10年的租金88889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但利息计算时间调整至起诉之日起计算。
关于张维寿、贾丽英返还代恩杰、谢井荣、代恩友直补、农资综合补贴56269.80元问题。《包地协议》约定：“3、包地其它费用；①乙方每年向甲方交壹仟元作为土地其它费用，交款日期，每年1月1日前交清；②在承包期间，土地的一切国税、地税和里化大队的一切税费支出及收入都由甲方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一十六条规定：“天然孳息，由所有权人取得；既有所有权人又有用益物权人的，由用益物权人取得。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法定孳息，当事人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取得；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交易习惯取得。”本案中，国家直补款系法定孳息，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不明确视为没有约定，应由用益物权人取得，即代恩杰、谢井荣、代恩友取得。代恩杰、谢井荣、代恩友要求张维寿、贾丽英返还直补、农资综合补贴56269.8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一十六条规定，判决：一、解除代恩杰、谢井荣、代恩友与张维寿、贾丽英于2008年3月3日签订的《包地协议》中的有关8公顷耕地部分的约定；二、张维寿、贾丽英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支付给代恩杰、谢井荣、代恩友租金88889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7年5月18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三、张维寿、贾丽英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支付给代恩杰、谢井荣、代恩友直补、农资综合补贴款56269.8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03元（已收取3221元，退还给代恩杰、谢井荣、代恩友18元），由张维寿、贾丽英负担。
二审中，张维寿、贾丽英为证实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交
证人杨某的证言。证明：2008年，证人在里化村任村主任，因涉案土地无人耕种多年没有交地租，因此将涉案土地发包给张维寿，面积为12公顷，其中有4公顷土地有农业直补款。张维寿与代恩杰等人签订涉案土地承包协议时证人在场，该协议双方共同起草，并加盖了村委会公章。当时约定土地收入就是直补款归张维寿所有。张维寿、贾丽英对该证人证言无异议，代恩杰、谢井荣、代恩友对该证人证言有异议，质证称双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时该证人没有参与，代恩杰、谢井荣、代恩友并不了解涉案4公顷土地有农业直补款，证人证言不真实不应采信。因代恩杰、谢井荣、代恩友对证人证言真实性有异议，且该证人证言属孤证，因此本院对该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自认从2011年开始每年领取合同内4公顷耕地的种子补贴600元。被上诉人要求继续耕种的4公顷土地，分二块分别位于涉案12公顷土地的中部，双方均认可上述4公顷土地的四至无法确定，其面积双方亦存在分歧。双方当事人签订《包地协议》后，被上诉人将涉案12公顷土地耕种至2015年，2017年、2018年耕种其中4公顷。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自愿签订《包地协议》，该协议内容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在履行上述协议期间，部分耕地被有关部门指定为退耕还林，导致双方之间签订的《包地协议》无法继续履行，因此双方对退耕还林部分土地的约定，应予解除。
被上诉人虽要求继续耕种4公顷土地，但该土地分二块位于12公顷土地的中部，其上、下部及另一侧面均与退耕还林的土地相连，且相互之间界限不明，导致事后双方经营管理各自土地过程中容易产生纠纷，被上诉人又不同意重新调整4公顷土地位置，因此上诉人提出应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12公顷《包地协议》的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未明确剩余4公顷土地四至的情况下，判令双方继续履行4公顷土地承包合同不当，应予纠正。
被上诉人虽要求上诉人返还已领取的农业直补款与农资综合补贴，但根据双方签订的《包地协议》第3条第②项“在承包期间，土地的一切国税、地税和里化大队的一切税费支出及收入都由甲方（上诉人）承担”的约定及被上诉人在涉案土地的各种补贴中只领取种子补贴的事实，能够认定双方签订《包地协议》时约定农业直补款与农资综合补贴归上诉人所有，故上诉人提出的涉案土地农业直补款与农资综合补贴不应返还的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被上诉人耕种涉案土地12公顷8年，又耕种涉案土地4公顷2年，因此双方解除《包地协议》后，上诉人需退换给被上诉人包地款124445元[240000元－（240000元÷18年×8年＋240000元÷12公顷÷18年×4公顷×2年）]及相应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7年5月18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综上，上诉人张维寿、贾丽英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珲春市人民法院（2017）吉2404民初1352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上诉人张维寿、贾丽英与被上诉人代恩杰、谢井荣、代恩友于2008年3月3日签订的《包地协议》；
三、上诉人张维寿、贾丽英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支付给被上诉人代恩杰、谢井荣、代恩友土地租金（包地款）124445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7年5月18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四、驳回被上诉人代恩杰、谢井荣、代恩友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20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03元，合计6406元，由上诉人张维寿、贾丽英负担4484元，由被上诉人代恩杰、谢井荣、代恩友负担192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池东波
审判员 刘晓娟
审判员 林 美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六日
书记员 张 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