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常民终字第22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常豆豆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采菱路43－9号。
法定代表人周建华，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倪文华。
委托代理人张建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永佳蔬菜保鲜冷藏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中吴大道1344－5号。
法定代表人谢建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小庆，江苏常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宋玲丽，江苏常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常州常豆豆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豆公司）与被上诉人常州永佳蔬菜保鲜冷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佳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28日做出了（2014）天民初字第1587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常豆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永佳公司诉称：永佳公司与常豆公司于2005年9月20日签订《租赁协议（二）》，约定永佳公司将其公司内1360㎡土地租赁给常豆公司，租赁期限自2005年10月1日至2020年9月30日，常豆公司可在租赁土地上自行建造生产厂房。同时约定，在协议执行过程中如遇市政拆迁，非甲方（永佳公司）所为，不属违约。甲方应对拆迁补偿中由政府补偿的房屋款设施补偿全额返还给乙方（常豆公司），乙方必须无条件配合，不得无理取闹。后因旧城区改建，2013年8月16日常州市天宁区政府发布房屋征收决定公告，决定对刘塘浜南侧地块项目征收范围内的房屋实施征收。常豆公司根据《租赁协议（二）》所租用地及地上房屋在征收范围内，故永佳公司与常豆公司签订的《租赁协议（二）》无法继续履行，永佳公司多次要求常豆公司协商合同解除及征收结算事宜，且自2013年10月起未再收取租金，但常豆公司至今未予配合。后永佳公司与征收部门于2013年10月28日签订了《常州市国有土地上房屋与补偿协议书》，该协议约定永佳公司需于2013年12月31日前将房屋腾空交征收部门验收，但由于常豆公司推诿拖延至今未迁，导致永佳公司无法履行协议，严重影响了征收项目的按期实施。永佳公司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解除永佳公司与常豆公司于2005年9月20日签订的《租地协议（二）》，并判令常豆公司将所租全部土地及其地上房屋全部腾空迁出交付给永佳公司；本案诉讼费用由常豆公司承担。
常豆公司辩称：1、永佳公司与常豆公司之间的土地租赁协议因天宁区政府征地拆迁已经终止，无需解除。永佳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法律的支持。永佳公司系租赁国有土地，不属于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获得的土地使用权；永佳公司与常州国有土地管理部门的土地租赁合同已经终止，已无权对原租赁的国有土地主张权利。2、永佳公司对常豆公司主张解除租赁合同收回土地的诉求已没有正当的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因永佳公司对涉案土地租赁协议合同标的权利已经丧失，诉请解除合同收回土地已没有正当的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实践价值；永佳公司必须履行因涉案租地协议终止后的清算或结算义务。3、永佳公司利用承租的国有土地当二地主博取不当利益，利用被拆迁人的有利条件当起第二拆迁人，侵害常豆公司的合法权利和财产性利益。4、按照宗地征收拆迁补偿方案及标准，常豆公司应当得到公平合理的补偿的权利不可侵犯。
原审经审理查明：2005年9月20日，出租方永佳公司（甲方）与承租方常豆公司（乙方）签订《租地协议（二）》一份。该协议约定：甲方同意将坐落于永佳公司内1360平方米地块租赁给乙方使用；甲方同意乙方在租赁土地内可以自行建造生产厂房，但总体规划需经甲方认可，所需建设费用由乙方自理，建设所需手续甲方协助乙方办理，费用由乙方承担；土地租用期限为15年，自2005年10月1日起至2020年9月30日止；由于甲方土地属租赁性质，市土地规划局的租赁价格可能有所变动，因此租地价格也随市土地规划局的价格变动而变动；当本合同期满后，甲方应优先续租给乙方，如不同意乙方续租，乙方所有房产设施按评估价由甲方收购；双方明确，在协议执行过程中如遇市政拆迁，非甲方所为，不属违约；甲方应对拆迁补偿中由政府补偿的房屋设施补偿（由乙方建造的房屋及乙方的全部设施，不包括地价）全额返还给乙方，乙方必须无条件配合，不得无理取闹。协议签订后，常豆公司在租赁土地上自行建造了相关建筑物从事生产经营。
2014年4月14日，永佳公司向常豆公司发送《解除合同通知》一份。主要内容是要求解除2005年9月20日签订的《租地协议》，办理解除结算事宜以及要求常豆公司于2014年5月1日前将所租全部土地及其地上房屋全部腾空并迁出交付给永佳公司。
2014年4月18日，永佳公司向常豆公司发送《关于拆迁签约与拆迁补偿洽谈会议的通知》。该通知的主要内容涉及常豆公司拆迁补偿总金额确定为2235179元，并确定双方就拆迁补偿洽谈的时间、洽谈的主要内容等。双方于2014年4月23日在丽华村委调解室协商关于常豆公司自建房及附属设施的补偿结算事宜。
2014年6月23日，永佳公司向常豆公司发送《通知》一份，主要内容是因遇政府征收，双方的《租地协议》已经解除，常豆公司必须于2014年7月5日前将所租土地及地上房屋、附属设施腾空交付给永佳公司并停止经营；永佳公司将自2014年6月30日起停止供水供电。
2014年8月4日，永佳公司又向常豆公司发出《通知》一份，主要内容为：1、常豆公司向永佳公司租赁的土地上的建筑物和附属设施将由房屋拆除单位于2014年8月7日起开始拆除并停水停电，常豆公司须在2014年8月6日前全部迁出，否则后果自行承担。2、常豆公司向永佳公司租赁的土地上的建筑物、附属设施的补偿，应该按照双方之间的《租地协议》相关约定补偿。3、永佳公司系土地征收的被征收人，常豆公司不是被征收人，常豆公司在租地上的利益补偿，由永佳公司按照《租地协议》的相关约定处理，常豆公司不得以任何形式影响征收、拆除工作正常进行。
原审另查明，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政府于2013年8月16日发布常天征[2013]8号《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书》，决定对刘塘浜南侧地块项目征收范围内的房屋实施征收，征收范围为：采菱河西侧，光华路北侧，刘塘浜河南侧。永佳公司与常豆公司签订的《租地协议（二）》约定的租赁物位于该决定书的征收范围内。常豆公司要求政府公开的《刘塘浜南侧地块征收补偿资金测算咨询报告》对征收范围内相关项目的征收补偿资金进行了测算。
上述事实，有《租地协议（二）》、《解除合同通知》、《关于拆迁签约与拆迁补偿洽谈会议的通知》、2014年6月23日发送的《通知》、2014年8月4日发送的《通知》、常天征[2013]8号《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书》、《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刘塘浜南侧地块征收补偿资金测算咨询报告》以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租赁合同中，租赁期限届满，承租人应当返还租赁物。本案中，永佳公司与常豆公司签订的《租地协议（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永佳公司将涉案土地租赁给常豆公司使用，常豆公司应当根据约定履行相关义务。涉案《租地协议（二）》约定，在协议执行过程中如遇市政拆迁，非甲方所为，不属违约；甲方应对拆迁补偿中由政府补偿的房屋设施补偿（由乙方建造的房屋及乙方的全部设施，不包括地价）全额返还给乙方，乙方必须无条件配合，不得无理取闹。该条款可以视为对解除合同处理的约定。现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政府已于2013年8月16日发布《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书》，决定对涉案租赁物所属地块进行征收。由于涉案租赁地块被征收拆迁，导致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租地协议应当终止履行。据此，永佳公司有权依据协议约定和法律规定解除合同。按照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常豆公司应当从租赁土地上迁出并返还租赁土地。经庭审双方确认，涉案土地上的建筑物系常豆公司自行建造，故永佳公司要求常豆公司将该建筑物腾空并交付给其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常豆公司认为双方之间的土地租赁协议因常州市天宁区政府征地拆迁已经终止而无需解除，永佳公司对涉案土地租赁协议合同标的权利已经丧失，因该主张与本案查明事实不符，租地协议也明确约定涉案土地属租赁性质，故法院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常豆公司认为应对涉案地块上建造的建筑物等获得相关补偿，其可以按照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永佳公司符合法律规定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三十五条之规定，作出了如下判决：一、解除常州永佳蔬菜保鲜冷藏有限公司与常州常豆豆制品有限公司于2005年9月20日签订的《租地协议（二）》。二、常州常豆豆制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从租赁土地上迁出并将该土地交付给常州永佳蔬菜保鲜冷藏有限公司。三、驳回常州永佳蔬菜保鲜冷藏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按规定减半收取40元，由常州常豆豆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常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解除本案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1、本案不存在市政拆迁，永佳公司以市政拆迁为由要求解除合同不能成立。2、永佳公司在2014年6月23日发出通知称双方的土地租赁协议已经解除，现再提出要求解除合同系自相矛盾。二、原审对拆迁和征收相互混淆。1、原审既认定拆迁，又认定是征收，拆迁征收，没有正确区分拆迁和征收的概念，原审认定常州市天宁区政府决定对涉案租赁物所属地块进行征收系逻辑错误。2、常州市天宁区政府的征收决定是对土地上的房屋进行征收，不是地块征收。三、永佳公司无权要求常豆公司腾地。本案所涉土地租赁协议尚未到期，常州市天宁区政府的征收决定是房屋征收，而不是土地征收，也不是市政拆迁，土地的所有权人也不是永佳公司。四、常州市天宁区政府的征收决定是房屋征收，常豆公司是被征收人，常豆公司的房屋与征收人有关，与永佳公司无关，永佳公司无权要求常豆公司腾房。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永佳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永佳公司辩称，被上诉人原审中请求解除合同是依据双方签订的租地协议第十一条，该条款的约定可以视为对解除合同的约定，后因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政府于2013年8月16日发布的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书导致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因此，被上诉人认为双方签订的租赁协议应当解除。
二审审理中，除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出的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常豆公司认为，2014年6月23日被上诉人发出了通知，该通知明确合同已经解除，既然合同已经解除，被上诉人就没有必要提起诉讼。永佳公司起诉的理由是市政拆迁解除合同，但是原审判决没有认定该市政拆迁是否存在，即合同是否符合解除条件。且解除合同与终止合同是有区别的，假如合同不能履行是应当终止合同履行而不是解除。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常豆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下述证据：
证据一、2015年1月5日常州市规划局出具的关于政府信息依申请公开告知书（复印件），用以证明市政拆迁不存在，因为该告知书明确告知，经查至目前为止未曾有建设单位或个人向该机关申请核发常豆公司所在地块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因为拆迁必须要有这两个许可证，所以永佳公司起诉的理由是虚假的。
证据二、江苏省常州市地方税务局第一分局对常豆公司房产税交税凭证二份（时间为2015年4月9日、2007年10月11日），用以证明上诉人所建的厂房是合法所有的，房产税是每季度都交的，现在提交的是最早的和最后的一次，中间的没有提供，如果需要可以提供。
对上述证据，被上诉人经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上诉人主张没有关联性，不能仅凭此份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
被上诉人永佳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2013年8月17日常州日报刊登的常天征（2013）8号国有土地房屋征收公告，用以证明双方合同中有约定的遇到拆迁事由合同解除，双方的租赁协议符合解除条件；
证据二、2015年4月15日常州市天宁区建设局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明确上诉人所建造的房屋未办理相关建房审批手续，也未取得规划部门等相关部门的建房许可。
证据三、常州市国土资源局（常国土资函（2004）27号）《关于常州蔬菜冷冻厂改制土地估价报告备案和批准土地资产处置方案的函》，明确案涉土地是由被上诉人采用国家租赁的方式取得了国有土地的使用权，证明被上诉人对案涉土地的权利。
证据四、永佳公司与常豆公司之间的协商会议记录七份，用以证明双方曾就房屋拆迁征收进行多次协商。
对上述证据，上诉人常豆公司经质证认为，对常州日报刊登的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政府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公告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合法性有异议，该公告应当在房屋征收范围内张贴，而不是登报，故被上诉人在报上获取的公告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上述条例规定，只有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才有权利作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公告，天宁区政府无权作出房屋征收公告。况且被上诉人不能证明这是解除合同的依据，与合同约定不符，合同约定是如遇拆迁，免除被上诉人责任，但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依此可以解除合同，上诉人没有义务腾房。况且常州日报上的公告，上诉人没有看到，所以这份常州日报上的公告是非法公告，并不能作为解除合同的依据；因政府旧城改造对房屋所有权人的房屋实施的征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租地协议中第11条指的是市政拆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是租地协议，天宁区人民政府作出的是旧城改造的征收决定，协议租的是地，政府的决定征收的是房，按照常州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暂行办法的规定，就应当由征收公告确定的征收实施单位来与常豆公司进行协商并签订房屋征收与补偿协议。所以被上诉人要求解除租地协议的诉请既缺乏合同约定的事实依据，也缺乏法律依据。对于第二份证据天宁区建设局情况说明，该情况说明来源不明，也就没有合法性，不能证明上诉人房屋建房违法。情况说明中讲上诉人于2005年拆被上诉人600平米原来房屋，这与事实不符，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补充协议，是200余平方。退一步说，即使上诉人的房屋建房是违法的也应由专门的行政部门处理，不能作为被上诉人解除合同的依据；对于第三份证据，该文件与本案无关，不能作为解除房屋租赁协议和腾房的依据。对证据四，因证据四是复印件，不发表质证意见。
二审审理中查明，常豆公司已经缴纳截至2013年9月30日的土地租金。对于后续的土地租金，常豆公司认为其向永佳公司缴纳，但永佳公司拒收，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常豆公司以常豆公司诉永佳公司、常州市天宁区建设局确认合同无效一案已经天宁区法院受理、本案应以该案的审理结果为定案依据为由，申请中止本案的审理。
本院认为，上诉人租用被上诉人的土地，被上诉人对该土地有合法的土地使用权，上诉人在该地块上建造房屋，该房屋的权属在未办理有关权证的情况下，通常应当按照土地使用权的权属确定。本案中，双方在租赁协议中约定：上诉人在该地块上建造的房屋，在租赁期满后由被上诉人按照评估价收购；被上诉人应对拆迁补偿中由政府对该房屋及设施补偿金额返还给上诉人，该约定系双方当事人自行处分各自权利，应属有效。现本案所涉地块因旧城改造，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政府决定对涉案地块上的房屋进行征收，履行中出现合同中约定的合同解除、终止的事项、情形，导致双方当事人之间土地租赁协议已经无法继续履行，被上诉人多次通知上诉人解除、终止合同，故被上诉人诉请解除租赁协议的请求应当予以支持。租赁协议解除、终止后，上诉人应当及时向被上诉人交付租赁标的物，及附着于该土地上的房屋及设施。在有关部门确定涉案房屋及附属设施的补偿款项时，上诉人应当按照协议约定的“必须无条件配合，不得无理取闹”履行义务，但被上诉人也应善良、诚信履行义务，对上诉人在涉案房屋及设施上的补偿利益尽善良注意义务，以不损害、不减少上诉人的房屋及设施上的补偿利益。对于上诉人提出的本案应中止审理的意见，因本案的审理结果与常豆公司诉永佳公司、常州市天宁区建设局确认合同无效一案并无关联，故对上诉人的上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充分，也无充分的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对土地上的房屋迁出交付部分未提出上诉，故本院不予理涉。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常州常豆豆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 飞
审判员 罗希夷
审判员 张 斌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陈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