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湘高法民一终字第1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丰鑫源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大方县。
法定代表人沈云伍，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玉明，贵州衡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寿生，住湖南省衡阳市雁峰区。
委托代理人贺建阳，湖南衡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宗廷，住湖南省衡阳市雁峰区。
委托代理人蒋俊鸿，湖南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衡阳泽丰园工贸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衡南县。
法定代表人何寿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启兵，该公司法律部副主任。
原审被告何平，住湖南省衡阳市雁峰区。
谢宗廷诉贵州丰鑫源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鑫源公司）、衡阳泽丰园工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泽丰园公司）、何寿生、何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8日作出（2014）衡中民三初字第107号民事判决，丰鑫源公司、何寿生上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8月15日，原告谢宗廷作为出借方与被告丰鑫源公司作为借款方、被告泽丰园公司、何寿生、何平作为担保方签订了《担保借款合同》，合同约定，被告丰鑫源公司向原告谢宗廷借款人民币2200万元；月利率2.5%，每月预先支付当月利息；借款期限至2012年2月15日，借款方保证按合同所定期限归还借款本息，否则，以借款方和担保方公司实际注册的4000万元股本作为抵押，并按每天千分之十五计算违约金；借款由担保人名下所有财产作为担保，担保期限与主合同有效期相同，担保范围为借款方偿还本息和违约金。合同签订后，原告谢宗廷于2011年8月16日、8月18日分四次将2200万元借款转账支付至被告丰鑫源公司账户。2011年8月23日，被告何寿生与原告谢宗廷签订一份《借款合同》，约定被告何寿生向原告谢宗廷借款1000万元，借款期限为10天，借款利息为10万元。合同签订后，原告按被告何寿生要求将1000万元借款转账支付至被告丰鑫源公司账户（该笔借款原告已起诉，另案处理）。2012年7月、9月，原告先后向被告丰鑫源公司发函催收借款2200万元，被告何寿生作为丰鑫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签收催款函。2012年12月10日，被告丰鑫源公司、泽丰园公司、何寿生、谢宗廷签订《债务转移协议》，约定原丰鑫源公司向谢宗廷借款2200万元，原何寿生向谢宗廷借款1000万元，共计3200万元的借款本息，经四方同意转由被告泽丰园公司负责偿还。但《债务转移协议》签订时丙方谢宗廷没有参与，协议也不是谢宗廷本人签名。2011年8月24日至2012年6月15日期间，被告丰鑫源公司分九笔向谢宗廷或者其妻黄竹账户汇款共计754万元。因被告未按期向原告偿还本息，遂酿成纠纷。
另查明，2011年8月16日至2012年10月11日期间，原告谢宗廷或者其妻黄竹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何寿生账户金额累计3338万元，2011年9月15日至2012年5月14日期间，被告何寿生通过银行转账支付黄竹账户金额累计1769万元。2012年8月30日，何寿生向谢宗廷出具证明，证明何寿生本人及名下公司在德源公司（系谢宗廷开办的公司）及谢宗廷、黄竹处的借款在双方结算银行转账及现金款后截止至2012年8月30日余款共欠7882万元。原告谢宗廷在庭审中说明何寿生的7882万元欠款包括丰鑫源公司的2200万元借款及利息在内。丰鑫源公司于2011年5月27日成立，股东为泽丰园公司、贺均和田维礼，何寿生原为法定代表人，现股东、法定代表人已变更。泽丰园公司成立于2005年11月10日，股东为何寿生、何平，何寿生为法定代表人。
谢宗廷的诉讼请求是：请求判令各被告连带偿还借款本金2200万元、利息1842万元（自2011年8月15日起至2014年5月31日止利息，实际利息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和违约金726万元（酌情按每日万分之四计算至2014年5月31日止，实际计至款项付清日止）。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谢宗廷依照《担保借款合同》约定，履行了向被告丰鑫源公司支付借款2200万元的义务，双方的借贷关系已成立并生效。虽然丰鑫源公司提供的《债务转移协议》约定原丰鑫源公司向谢宗廷借款2200万元，原何寿生向谢宗廷借款1000万元，共计3200万元的借款本息，经四方同意转由被告泽丰园公司负责偿还，但由于《债务转移协议》签订时债权人谢宗廷没有参与，协议也不是谢宗廷本人签名，该债务转移协议对债权人谢宗廷没有约束力，被告丰鑫源公司仍应当按照《担保借款合同》约定承担偿还责任。被告泽丰园公司、何寿生、何平约定为借款担保，泽丰园公司虽然为有限责任公司，由于何寿生、何平为该公司全体股东，何寿生、何平个人也为借款担保，故泽丰园公司担保经过全体股东同意，保证合同合法有效，应承担保证责任。担保借款合同对保证方式没有明确约定，根据《担保法》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的规定，被告泽丰园公司、何寿生、何平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经查明，被告丰鑫源公司在2011年8月24日至2012年6月15日期间向谢宗廷或者其妻黄竹账户汇款共计754万元，故确认丰鑫源公司就本笔2200万元借款已偿还754万元。对被告何寿生提出通过银行转账向黄竹支付1769万元、提取现金向黄竹支付1401万元及谢宗廷已转移300万元债权给符云萍，由何寿生向符云萍出具欠条负责偿还，以上应当冲减本笔借款数额的辩解意见，由于原告谢宗廷不承认收到现金还款1401万元，也不承认债权转移给符云萍300万元的事实，且原告谢宗廷已举证证明何寿生个人与黄竹、谢宗廷之间还有其他经济往来，何寿生支付到黄竹账户的款项系何寿生与谢宗廷、黄竹之间的其他经济往来款项，双方应另行结算处理，故对被告何寿生提出应当冲减本笔借款数额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利息，原告谢宗廷主张的月利率2%的标准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依法予以调整，按同期贷款利率即年利率6.65%的四倍利率计息，支付利息的起始时间以借款实际交付的时间起算，即1000万元本金从2011年8月17日起计付利息，1200万元本金从2011年8月19日起计付利息，故对原告谢宗廷要求全部从2011年8月15日起计付利息的请求予以调整。原告谢宗廷主张的违约金及损失726万元，虽然合同中有逾期不还并按每日千分之十五计算违约金的约定，由于本案系民间借贷，利息及违约金、赔偿金等总和不能超过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的利息标准支付，故对原告谢宗廷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被告丰鑫源公司在2011年8月24日至2012年6月15日期间共计还款754万元，2012年6月15日前应付利息4833680元（1000万元从2011年8月17日至2012年6月15日计9个月28天，1200万元从2011年8月19日至2012年6月15日计9个月26天，均按年利率6.65%的四倍计息），还款冲减利息后还本2706320元，下欠借款本金19293680元及2012年6月15日以后的利息，被告应当偿还，故对原告诉请的利息请求部分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贵州丰鑫源矿业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原告谢宗廷借款本金19293680元及利息（从2012年6月16日起至付清款项之日止，按年利率6.65%的四倍的标准计息）。如未按生效判决指定的时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被告衡阳泽丰园工贸发展有限公司、何寿生、何平对第一项借款的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谢宗廷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02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85200元，由被告贵州丰鑫源矿业有限公司、衡阳泽丰园工贸发展有限公司何寿生、何平负担211200元，原告谢宗廷负担74000元。
丰鑫源公司、何寿生上诉称：一、丰鑫源公司所归还的754万元应视为归还的本金。上诉人于1000万元借款发生两天后归还的55万元应全部视为对本金部分的归还，因为借款是以实际发生的时间按月结算。随后丰鑫源公司陆续分9笔共计归还了754万元，原审法院应根据丰鑫源公司逐笔归还的时间及其具体归还的金额认定金额是归还利息部分还是归还本金部分，或是就逐笔归还的金额根据归还的当日按先利息后本金的法律规定来予以认定。二、原审被告何寿生向被上诉人谢宗廷妻子黄竹的1769万元还款应视为是对本案争议2200万元借款的归还。1、何寿生对该2200万元借款既有还款义务，也已经有还款行为，其为丰鑫源公司还款行为是合情合理的。2、黄竹与谢宗廷是夫妻关系，其债权债务本身也是混同的。黄竹代收丰鑫源公司所还的400万元借款足以证明，黄竹是谢宗廷的收款代理人以及共同债权人，何寿生向黄竹归还的12笔合计1769万元款项是向被上诉人谢宗廷的偿还行为。3、仅凭被上诉人谢宗廷提供的黄竹向何寿生的转账凭证，不足以证明其双方存在所谓的其他经济往来，原审法院未能核实被上诉人谢宗廷与何寿生之间所谓的经济往来就认定何寿生所偿还的1769万元属于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其他经济往来款项，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三、原审法院对还款利率的认定错误。根据上诉人丰鑫源公司与被上诉人谢宗廷签订的借款合同，借款期限为6个月以内，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2011年半年期的年贷款利率5.6%来计算利息，原审法院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即年利率6.65%来计算利息，与客观事实不符。综上，在谢宗廷向丰鑫源公司发放借款后丰鑫源及保证担保人何寿生已向谢宗廷及其妻子黄竹通过银行转账归还了2523元，而以现金形式归还的金额更是超过了本案所争议的全部本金及利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丰鑫源公司不承担还款责任，并判决本案诉讼费、上诉费均由被上诉人谢宗廷承担。
谢宗廷答辩称：一、丰鑫源公司转账的754万元，先还利息，后还本金，符合法律规定与交易习惯。丰鑫源公司提前偿还的一笔利息55万元，根据双方《担保借款合同》第七条约定，“如果借款人提前还款，仍需按合同到期本息归还。”因此，该笔提前归还的利息不影响合同的约定本息的计算。又根据之后《贵州丰鑫源矿业有限公司净资产专项审计报告》、《往来款项询证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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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付账款》确定的对谢宗廷2200万元债务本金、丰鑫源公司签收谢宗廷《催款函》确定的2200万元债务本金等法律行为，印证了该2200万元借款本金并未清偿。二、何寿生与黄竹的经济往来［谢宗廷与妻子黄竹于2011年8月16日至2012年10月11日共向何寿生转账共计3338万元；何寿生声称于2011年9月15日至2012年5月14日向黄竹转账共计1769万元（实际上只有843万元）］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应另案审理，不应纳入本案审理范围。1.根据上海东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广西分所2011年12月29日东会桂审字（2011）169号《贵州丰鑫源矿业有限公司净资产专项审计报告》第7页记载，丰鑫源公司应付谢宗廷本金3200万元，利息1012739.73元。可见，何寿生对黄竹的转账并未冲抵丰鑫源公司对谢宗廷的借款，何寿生的转账系其个人行为，与公司债务无关。虽然该审计报告是复印件，但丰鑫源公司法定代表人何寿生在该审计报告上注明原件保存在丰鑫源公司。因此经丰鑫源公司法定代表人何寿生提供并核对签字的复印件应视为具备原件同样的证据效力。2.丰鑫源公司于2011年11月20日致谢宗廷的《往来款项询证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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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付账款》，也确认截止2011年11月30日，丰鑫源公司对谢宗廷负债3200万元（含本案2200万元及另案1000万元）。虽然该询证函只是复印件，但原件已按函件要求返还丰鑫源公司。3.2012年7月20日，谢宗廷向丰鑫源公司书面催讨2200万元借款，丰鑫源公司法定代表人何寿生在该《催款函》上签字。现丰鑫源公司以及何寿生均把在此日期之前的何寿生与黄竹的款项往来说成是对该2200万元的还款，自相矛盾，颠倒时序，逻辑混乱。4.2012年8月30日，何寿生亲笔书写并签字盖手印的《证明》，确认了何寿生及其名下公司截止该日，经结算尚欠谢宗廷、谢宗廷名下公司、黄竹借款本息共计7882万元。5.2012年12月10日，丰鑫源公司、何寿生、衡阳泽丰园工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泽园公司）三方签字盖章，并伪造谢宗廷签字将其作为第四方的《债务转移协议》中，丰鑫源公司、何寿生、泽丰园公司三方均确认此时尚欠谢宗廷借款本金2200万元及1000万元，共计3200万元。三、丰鑫源公司拖欠谢宗廷借款已达数年，本来约定的利息标准高于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标准四倍，一审法院没有按中国人民银行3年定期贷款利息四倍计息，而是以年利率标准四倍计算利息，没有问题。综上，请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中，被上诉人谢宗廷向本院提交了一份新证据：《往来款项询证函-应付账款》，拟证明丰鑫源公司已确认了3200万元债务。
丰鑫源公司质证认为：1、该份证据没有原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2、该证据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新证据，丰鑫源公司并没有对3200万元债务向谢宗廷进行过确认。
何寿生、泽丰园公司同意丰鑫源公司的质证意见。
经本院审查，谢宗廷二审提交的《往来款项询证函-应付账款》没有原件，不能确认其真实性。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如下：
一、已还款额事实的认定。1、一审对于754万元还款的认定并无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当事人双方对于754万元的还款性质并没有明确约定，故一审法院依法对754万元核减同期借款利息后计算本金并无不当。2、何寿生主张向黄竹归还的1769万元不应视为对本案2200万元借款的归还。本案一审开庭时原告谢宗廷否认收到了何寿生的1769万元还款，并且在一审第二次开庭的时候提供了转账凭证证明何寿生与黄竹以及谢宗廷还有其他的经济往来共计3338万元，2012年8月30日何寿生出具证明，承认其本人及名下公司在德源公司及谢宗廷、黄竹处的借款截止到2012年8月30日止余款共欠7882万元，何寿生提供的其已向谢宗廷还款1769万元的凭证并未注明是用于归还丰鑫源公司借谢宗廷的2200万元借款，故丰鑫源公司以及何寿生认为已归还本案借款1769万元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二、本案的利息如何计算。本案《担保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超过了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不应支持。本案利息应按同期贷款年利率6.65%的四倍利率计息，从2011年8月1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虽然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为6个月，但实际借款期限已经超过一年，一审依据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6.65%的四倍利率来计付利息并无不当。上诉人丰鑫源公司、何寿生提出原判计息利率标准有误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0200元，由贵州丰鑫源矿业有限公司负担140100元，由何寿生负担140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亚东
代理审判员 王 莉
代理审判员 伍小鹏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龙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