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31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建科水泥助剂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尹寿生。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王少成、冯晓丹，浙江天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龙兴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傅国兴。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张晓路、富成立，浙江海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建科水泥助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科公司）与被上诉人杭州龙兴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兴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5）杭萧商初字第36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8月8日，双方签订《产品订货合同》一份，其中供方为建科公司，需方为龙兴公司，产品名称为脂肪酸减水剂，单价1630元，交货地点为杭州联发电化有限公司；货款结算方式为每月25日对账，总垫资不超过400000元，超过400000元部分付清，超过500000元不付款，供方不供货，合同终止2个月付清欠款。2014年8月10日起建科公司开始供货截至2015年5月21日止。2014年12月31日，双方签订对账单一份（由双方盖章确认），其中龙兴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对账单中备注内容为：截止到2014年12月31止，供方送到联发、龙兴公司总货款为933055.10元整无误，具体付款金额根据财务凭证（该内容上盖有龙兴公司印章），从该份对账单起，结算单价更改为1400元。2015年2月26日对账单确认，2015年1月1日至同年2月25日期间供货433440元，已付400000元，截止2015年2月25日应付货款966495.10元。2015年5月25日对账单确认，2015年3月1日至同年5月25日期间供货681240元，已付380000元，截止2015年5月25日应付货款1267735.10元。龙兴公司已付货款总计1980000元。2015年7月28日，建科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要求支持其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建科公司与龙兴公司之间签订的《产品订货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双方均应按约履行。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交易总金额的认定，根据龙兴公司提供的2014年12月31日对账单，该对账单内容经过双方盖章确认，对其中内容应明确知晓，建科公司陈述的内容系龙兴公司单方添加的意见，不予认可，故截止到2014年12月31日止，供方总货款为933055.10元。之后建科公司又继续供货，金额为1114680元，故双方之间交易总金额应为2047735.10元。龙兴公司已支付货款1980000元，尚欠货款67735.10元。综上，建科公司合理部分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龙兴公司的抗辩意见，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龙兴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建科公司支付货款67735.10元，并赔偿该款自自2015年5月26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损失；二、驳回建科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338元，减半收取8169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3169元，由建科公司负担7422元，龙兴公司负担5747元。
宣判后，建科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交易总金额为2047735.1元严重错误，建科公司与龙兴公司之间总交易额实际为3247735.1元。2014年8月8日，建科公司与龙兴公司签订产品订货合同一份，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建科公司向龙兴公司供应脂肪酸水剂，每月25日对账，总垫资不超过40万元，超过40万元部分付清，超过50万元不付款，建科公司可以不供货。合同签订后，建科公司开始供货，自2014年8月至2015年5月25日，建科公司与龙兴公司进行了8次对账。2014年8月供货183.98吨（供货期间7月26日至8月25日），货款金额299887.4元，由龙兴公司盖章及工作人员梁某签字确认；9月供货187.3吨（供货期间8月26日至9月25日），货款金额305299元，龙兴公司支付10万元，龙兴公司应付货款总额为505186.4元，与合同约定垫资50万元相对应，由龙兴公司盖章及工作人员梁某签字确认；10月供货146.34吨（供货期间9月26日至10月25日），货款金额238534.2元，龙兴公司支付20万元，龙兴公司应付货款总额为543720.6元，与合同约定垫资50万元相对应，由龙兴公司盖章及工作人员梁某签字确认；11月供货289.62吨（供货期间10月26日至11月25日），货款金额472080.6元，龙兴公司支付40万元，龙兴公司应付货款总额为615801.2元，与合同约定垫资50万元相对应，由龙兴公司工作人员梁某签字确认；12月26日对账单（供货期间11月26日至12月25日）供货425.05吨，货款金额700773.9元，龙兴公司支付50万元，龙兴公司应付货款总额为816575.1元，由龙兴公司单位盖章及工作人员梁某签字确认；12月31日对账单（供货期间12月26日至12月31日）供货83.2吨，货款金额116480元，龙兴公司应付货款总额为933055.1元；截止2014年12月31日，建科公司供货总金额为2133055.1元，龙兴公司已支付120万元，尚应支付货款总额为933055.1元，由龙兴公司单位工作人员梁某签字确认；2015年2月对账单（供货期间2015年1月1日至2月25日）供货309.6吨，货款金额433440元，龙兴公司1月支付30万元，2月10万元，龙兴公司应付货款总额为966495.1元，由龙兴公司单位盖章及工作人员虞玲美签字确认；2015年5月对账单（供货期间2015年3月1日至5月25日）供货486.6吨，货款金额681240元，龙兴公司3月支付10万元，4月支付28万元，龙兴公司应付货款总额为1267735.1元，由龙兴公司单位盖章及工作人员虞玲美签字确认。综上，截止2015年5月25日，建科公司向龙兴公司供货2111.69吨，货款总额3247735.1元，龙兴公司支付198万元，尚应支付建科公司1267735.1元。二、一审判决认定截止2014年12月31日供货总货款是933055.1元严重错误。1、一审判决依据的2014年12月31日双方都盖章的对账单，这份对账单建科公司确定的是应付供方货款总额为933055.1元，而不是总货款金额。2、截止2014年12月31日，龙兴公司已经支付了建科公司货款120万元，如果建科公司实际供货金额为933055.1元，龙兴公司不可能支付120万元，特别是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建科公司还要垫资的条件下。请求撤销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5）杭萧商初字第3676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建科公司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龙兴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龙兴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建科公司与龙兴公司于2014年8月8日签订《产品订货合同》，合同约定由第三方杭州联发电化有限公司代为收货。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实际收货流程是由杭州联发电化有限公司仓库管理员梁某先对当月所收货数量进行确认，然后再由龙兴公司员工核实后加盖龙兴公司公章或合同专用章作最终确认。双方以最终盖章确认的对账单作为结算依据和付款依据。2014年12月，龙兴公司员工虞玲美在核对当年混凝土外加剂使用量时，发现龙兴公司实际使用的数量远远少于梁某签收的数量，应该是梁某搞错了答辩人收到的货物数量。于是约谈建科公司法定代表人尹寿生，双方确认了数量签收错误的事实，并且在无法对清实际收到货物数量的前提下，双方盖章确认了所收货物的总量按照933055.1元来计算，同时建科公司为表示歉意，决定将今后货物单价降低到1400元结算，龙兴公司也将收货地点改为了龙兴公司仓库，由龙兴公司员工虞玲美进行对账确认。以上是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对账的事实，也是双方盖章确认的《2014年12月31日对账单》的由来。
二审期间，上诉人建科公司向本院提交了证据一、原始送货单，证明建科公司向龙兴公司供应货物总额为3247735.1元。被上诉人龙兴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质证，对建科公司提交的证据，龙兴公司认为部分发货单没有标明数量而签收人作了签收的签字，有理由怀疑发货单中的数量是签收人签收后建科公司单方书写，而非实际发货时对数量的确认，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同时收货单签字人员需经龙兴公司核实后再作确认，部分送货单采用两种笔墨书写形成，更能体现是事后添加的，同时还有部分未经收货人员的签字。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上诉人建科公司向本院提交的证据一、因建科公司未能举证证明送货单签收人员的身份，龙兴公司亦有异议，故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不予确认。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
（一）2014年8月8日，双方签订《产品订货合同》一份，其中供方为建科公司，需方为龙兴公司，产品名称为脂肪酸减水剂，单价1630元，交货地点为杭州联发电化有限公司；货款结算方式为每月25日对账，总垫资不超过400000元，超过400000元部分付清，超过500000元不付款，供方不供货，合同终止2个月付清欠款。合同签订后，建科公司依约供货。
（二）合同履行期间，双方以对账单形式定期结算。建科公司共持有八份对账单，分别为：
1、落款时间为2014年8月26日的对账单载明：对账时间为2014年7月26日到2014年8月25日，截止到2014年8月25日需方应付供方货款总额为299887.4元整，以及具体发货时间（8月10日起）、验收数量、结算单价、金额等。该份对账单加盖双方公章并由需方梁某以及供方尹寿生签名。
2、落款时间为2014年9月26日的对账单载明：对账时间为2014年8月26日到2014年9月25日，截止到2014年8月25日需方应付供方货款总额为299887.4元整，9月份付款10万银行承兑，截止到2014年9月25日需方应付供方货款总额为505186.4元整，以及具体发货时间、验收数量、结算单价、金额等。该份对账单加盖双方公章并由需方梁某以及供方尹寿生签名。
3、落款时间为2014年10月26日的对账单载明：对账时间为2014年9月26日到2014年10月25日，截止到2014年9月25日需方应付供方货款总额为505186.4元整，10月份付款20万银行承兑，截止到2014年10月25日需方应付供方货款总额为543720.6元整，以及具体发货时间、验收数量、结算单价、金额等。该份对账单加盖双方公章并由供方尹寿生签名。
4、落款时间为2014年11月26日的对账单载明：对账时间为2014年10月26日到2014年11月25日，截止到2014年10月25日需方应付供方货款总额为543720.6元整，11月份付款40万银行承兑，截止到2014年11月25日需方应付供方货款总额为615801.2元整，以及具体发货时间、验收数量、结算单价、金额等。该份对账单未加盖双方公章，由需方梁某以及供方尹寿生签名，梁某并注明“数量属实”。
5、落款时间为2014年12月26日的对账单载明：对账时间为2014年11月26日到2014年12月25日，截止到2014年11月25日需方应付供方货款总额为615801.2元整，12月份付款50万银行承兑，截止到2014年11月25日需方应付供方货款总额为816575.1元整，以及具体发货时间、验收数量、结算单价、金额等。该份对账单加盖双方公章并由需方梁某以及供方尹寿生签名。
6、落款时间为2014年12月31日的对账单载明：对账时间为2014年12月26日到2014年12月31日，截止到2014年12月25日需方应付供方货款总额为816575.1元整，12月份到31日，供货116480元整，截止到2014年12月31日需方应付供方货款总额为933055.1元整，以及具体发货时间、验收数量、结算单价、金额等。该份对账单未加盖双方公章，由需方梁某以及供方尹寿生签名，梁某并注明“数量属实”。
7、落款时间为2015年2月26日的对账单载明：对账时间为2015年1月1日到2015年2月25日，截止到2015年2月25日需方应付供方货款总额为933055.1元整，1月份付款30万银行承兑，2月份付款10万，当月应付货款433692-252元整，截止到2015年2月25日需方应付供方货款总额为966747.1-252元整，以及具体发货时间、验收数量、结算单价、金额等。该份对账单加盖双方公章，需方虞玲美签名并标注“数量已核对、2015.06.08”。
8、落款时间为2015年5月25日的对账单载明：对账时间为2015年3月1日到2015年5月25日，截止到2015年2月25日需方应付供方货款总额为966747.1元整，3月份付款10万银行承兑，4月份付款28万，本期供货681240元整，截止到2015年5月25日需方应付供方货款总额为1267981.1元整，以及具体发货时间、验收数量、结算单价、金额等。该份对账单加盖双方公章，需方虞玲美签名并标注“数量已核对、2015.06.08”。
龙兴公司持有落款时间为2014年12月31日的对账单显示：对账时间为2014年12月26日到2014年12月31日，截止到2014年12月25日需方应付供方货款总额为816575.1元整，12月份到31日供货116480元整，截止到2014年12月31日需方应付供方货款总额为933055.1元整，以及具体发货时间、验收数量、结算单价、金额等。该份对账单落款处盖建科公司公章。左下方空白处龙兴公司法定代表人手写注明“截止到2014年12月31止，供方送到联发、龙兴公司总货款为933055.10元整无误，具体付款金额根据财务凭证”，手写注明部分并加盖龙兴公司公章。
（三）龙兴公司在原审2015年11月6日庭审过程中陈述：“梁某为杭州联发电化有限公司的仓库管理员”。
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5月25日的供货事实及全部付款事实均无异议，现双方所争议的系合同签订后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的供货事实问题，对此，龙兴公司认为该期间供货金额总计为933055.1元，建科公司方则认为该期间供货金额总计为933055.1元加龙兴公司该期间已付款1200000元共2133055.1元，本院认为，首先，指向龙兴公司事实主张的系龙兴公司持有的2014年12月31日对账单龙兴公司法定代表人手写内容，该部分货款金额表述“截止到2014年12月31止，供方送到联发、龙兴公司总货款为933055.10元整无误”与该对账单打印部分“截止到2014年12月31日，需方应付供方货款总额为933055.1元整”语义不存在明显的区分，该手写部分也没有建科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名确认，建科公司公章也没有盖印在手写部分；其次，该期间加盖双方公章的对账单除2014年12月31日对账单外尚有4份，记载的当期供货金额累计达1544494.5元，龙兴公司的付款金额则达1200000元，如双方对账错误，对账错误金额远远超过龙兴公司所认可的933055.10元，仅凭龙兴公司法定代表人手写内容即推翻之前双方加盖公章的对账事实以及付款事实显然依据不足；再次，2015年2月26日对账单存在数量核对内容，而争议期间的六份对账单均记载了明确具体的批次供货时间、数量、单价等，龙兴公司主张“无法对清实际收到货物数量”亦不符合商事交易从业者的合理注意；最后，龙兴公司无异议的2015年5月25日对账单清楚记载了“截止到2015年5月25日需方应付供方货款总额为1267981.1元整”，在双方已经在2014年12月31日对账单确认供货金额存在1200000元错误的情形下，2015年交易结束的对账单依旧按照错误金额进行对账并加盖双方公章显然缺乏情理可言；综上，在龙兴公司未能提交其他有效证据足以证明双方对账错误的情形下，原审判决仅凭龙兴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合同履行中段对账单的手写内容即否认双方持续性对账内容以及建科公司的部分供货事实显有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建科公司共向龙兴公司供货3247735.1元，龙兴公司分别付款累计1980000元，龙兴公司应当向建科公司支付1267735.10元并赔偿该款自2015年5月26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损失。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有误，导致实体处理不当，建科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5）杭萧商初字第3676号民事判决。
二、杭州龙兴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杭州建科水泥助剂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267735.10元，并赔偿该款自2015年5月26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按年利率4.85%计算的逾期利息损失；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338元，减半收取8169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3169元，由杭州龙兴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杭州龙兴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杭州龙兴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应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202024409008802968）。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洪悦琴
审判员 陈 剑
审判员 夏明贵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二日
书记员 夏吉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