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陕刑终69号
原公诉机关陕西省西安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樊文，曾用名樊小强，男，1983年8月8日出生于陕西省咸阳市，汉族，中专文化，农民。2017年1月15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月2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西安市高陵区看守所。
辩护人杨豫军，北京市普华（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西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樊文犯故意伤害罪并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郝丕晨、李润居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7年12月18日作出（2017）陕01刑初25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樊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7年1月15日9时许，被告人樊文在位于西安市高陵区泾渭镇泾渭三路天正银河湾小区1号楼404室的家中发现其妻剡某某的手机和被害人郝某某（殁年29岁）发的微信，怀疑二人有不正当关系，遂用剡某某手机给郝某某回微信，将郝某某骗至其家楼下。樊文携带一把匕首欲下楼见郝某某，剡某某极力阻拦未果后被樊文捆绑，剡某某挣脱后与樊文一起下楼。双方见面后，樊文要求郝某某上楼被拒，遂掏出匕首威逼，并将上前拦阻的剡某某划伤。后樊文、郝某某发生厮扯，樊文用匕首将郝某某捅伤。樊文、剡某某将郝某某送至医院，郝某某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郝某某符合被双刃刺器刺破右锁骨下动脉致失血性休克而死亡。同日，樊文拨打110报警电话投案。
据此，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樊文故意伤害他人，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西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樊文的犯罪事实成立，罪名及法律适用正确，应予支持。被告人樊文案发后虽能主动拨打报警电话，但未能如实供述犯罪的客观行为和主观心态，依法不成立自首。被告人樊文因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郝丕晨、李润居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被告人樊文不能通过合理途径解决和其妻的感情问题，而持刀捅刺被害人，致一人死亡，犯罪性质恶劣，危害后果严重，其主观恶性大，依法应予严惩。根据被告人樊文的犯罪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樊文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被告人樊文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郝丕晨、李润居经济损失三万零九百二十二元六角九分（限判决生效后三十日之支付）；三、作案刀具依法予以没收。
樊文上诉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判以樊文未如实供述罪行否定樊文构成自首错误；被害人郝某某对本案的发生有严重过错，原判对被害人的过错认定不足，对樊文量刑畸重，请求二审法院对樊文予以从轻改判。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樊文故意伤害的犯罪事实是清楚、正确的，有以下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明：
1、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等证明，2017年1月15日9时39分，樊文电话报警称在高陵区泾渭镇街办天正银河湾小区1号楼1单元楼下有人被捅伤，现伤者已经送往长庆职工医院救治。公安人员立即赶赴现场，经询问樊文得知，因樊文怀疑其妻与郝某某有不正当关系，遂将郝某某约至天正银河湾小区1号楼楼下，持刀将其捅伤。后郝某某被送往长庆医院急诊，经抢救无效死亡。当日公安人员将樊文带回派出所进行审查。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和照片证明，现场位于陕西省西安市高陵区泾渭镇泾渭三路天正银河湾小区1号楼下方，该楼面北，共一个单元。现场勘查顺序按照顺时针环绕1号楼，1号楼东北侧距离单元门3m处地面有一处长3m的滴落血迹（经拍照固定，棉签擦拭提取，编号为1），方向由西至东，1号楼东侧由北往南分布石台阶，由北往南数第三个台阶上有滴落血迹（经拍照固定，棉签擦拭提取，编号为2），由南往北数第5个台阶上有滴落血迹（经拍照固定，棉签擦拭提取，编号为3），1号楼东南角距离北路沿50cm地面有密集的滴落血迹（经拍照固定，棉签擦拭提取，编号为4），1号楼正南侧地面距离北路沿1m有滴落血迹（经拍照固定，棉签擦拭提取，编号为5），1号楼单元门正北侧地面有滴落血迹（经拍照固定，棉签擦拭提取，编号为6），1号楼西北侧路口地面在范围3m×2m内有大量滴落血迹（经拍照固定，棉签擦拭提取，编号为7），大门南侧距离西路沿90cm，大门3m地面有滴落血迹（经拍照固定，棉签擦拭提取，编号为8），大门西侧有一个简易房，距离简易房1.8m,距离东路沿3.8m地面，在35cm×10cm内有血泊（经拍照固定后，棉签擦拭提取，编号为9）。1号楼单元门内有2个电梯，南北排列，在北侧电梯地面距离西墙10cm,距离南墙50cm处有一滴滴落血迹（经拍照固定，棉签擦拭提取，编号为10）。嫌疑人家住该楼1-0404室，门面东，北侧有厨房、卫生间，西侧有两个卧室南北排列，在客厅地面距离北侧卫生间墙1.2m,距离东墙1.35m处有一滴滴落血迹（经拍照固定后，棉签擦拭提取，编号为11），南侧卧室有一张床，床头紧贴西墙，床南侧地面上有一个白色插线板，插线板上带黑色电线（经拍照固定后，实物提取，编号为12）。
3、证人剡某某（樊文之妻）证明，她于2008年认识的樊文，次年结婚。她和樊文因为家庭琐事关系一直不好，案发前她在和樊文协商离婚的事情。她是2004年从渭南职业技术培训学校毕业的，郝某某（郝某某）是她同学，他们是2017年1月联系上的，2017年1月4、5日，郝某某给她第一次打电话，之后就每天电话、微信联系，1月12、13日，他俩见面，确定了恋爱关系。案发当日早上8时，她在卫生间洗头，樊文在客厅坐着，她的手机放在客厅桌子上。早饭后，樊文问她郝某某是谁，她说是同学，樊文不信，说郝某某问她“睡的好不好”等一系列关心的话，并告诉她其给郝某某回过信息，郝某某就要过来了。她就要拿手机，樊文不给，这时电话就响了，樊文说肯定是郝某某来了。樊文就要下楼，她就拉樊文，樊文把她拉到卧室，用插线板的电线把她绑到床上，但是没有绑住。她看到樊文的裤子口袋有一把匕首。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樊文就去开门，她就追出去。他们到单元门时，郝某某已经站在单元门的东边了。樊文指着郝某某让过来，郝某某没有动，樊文就走了过去。她一直在拉樊文。樊文走到郝某某身边时抓住郝某某的衣服领子，叫郝某某上楼，郝某某说不去，樊文就掏出匕首让郝某某上楼，她就拉住樊文拿匕首的左手（樊文是左撇子），樊文就把她甩到地上，她的左手就破了，她站起来又去拉樊文，突然觉得樊文的手松开了，并且有血流下来。她还以为是自己的血，就让郝某某快跑，郝某某就手捂着脖子往门房跑，她看见郝某某用手捂着脖子下方，有血往外流，一下就倒在地上。她和樊文跑过去，她看见郝某某右侧脖子一直在流血。她和樊文、一个保安就把郝某某抬到樊文的三轮车上送到长庆职工医院了。捅人的匕首长约30公分，是铜制手柄的。
4、证人王某某、姜某某（天正银河湾小区保安）证言证明，2017年1月15日9时许，王某某在小区值班时看到一个男子躺在草地上，其右胸部有血。姜某某到了后，有一男一女在受伤男子身边。该男子让他们打120，并让他们帮忙把伤者抬上一辆蓝色的三轮车，后该男女就开车走了。该一男一女是一号楼的业主。
5、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证明，死者郝某某右锁骨下缘中段可见一处创口，创道向内下延伸，造成右锁骨下动脉横断，局部血肿，血凝块明显，同时伴有口唇粘膜苍白、尸斑浅淡、睑球结膜苍白等严重的失血性表现，身体余部脏器再未见其他明显致命性损伤及异常。综合判断，死者郝某某符合被双刃刺器刺破右锁骨下动脉致失血性休克而死亡。该尸体右锁骨中段之创口两创角均锐，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创腔无组织间桥，创道长约7厘米，该类伤形特点符合双刃刺器致伤的特点。综上所述，郝某某符合被双刃刺器刺破右锁骨下动脉致失血性休克而死亡。鉴定意见，郝某某符合被双刃刺器刺破右锁骨下动脉致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6、车辆检查记录证明，运输被害人的交通工具三轮摩托车停放在长庆医院大门正前方，经对该车进行检查，车头朝北，车尾朝南，为一辆“大江”牌载客三轮摩托，车身为蓝色，车牌号为陕A7B0**。勘验检查由外至内，车前挡风玻璃中央，在50cm×40cm范围内有擦拭血迹（经拍照固定后，棉签擦拭提取，编号为1），车前轮胎正上方挡泥板上有一处滴落血迹（经拍照固定后，棉签擦拭提取，编号为2）。进入车内，驾驶座坐垫上有一滴滴落血迹（经拍照固定后，棉签擦拭提取，编号为3），右侧手把上有一处面积大小为2cm×1cm大小的擦拭状血迹（经拍照固定后，棉签擦拭提取，编号为4），车前排西侧车门内下方有一个储物格，在里面发现一把匕首（经拍照固定后，实物提取，编号为5），刀柄颜色为棕色，匕首全长22cm,刃长12cm,刀尖处有血迹，车前排东侧车门内下方有一个储物格，在里面发现一把匕首（经拍照固定后，实物提取，编号为6），刀柄颜色为红色，车后排西侧车门内有一个储物格，在里面发现一把斧头（经拍照固定后，实物提取，编号为7），手柄颜色为棕色，斧头全长17cm,刃长4.5cm斧刃上有血迹，驾驶座正后方有一个铁工具箱，上方在范围30cm×8cm内有滴落血迹（经拍照固定后，棉签擦拭提取，编号为8），后排座位座套，在58cm×30cm范围内可见擦拭血迹（经拍照固定后，实物提取，编号为9），后排座椅下方立面靠近西侧在30×24cm范围内有擦拭血迹（经拍照固定后，棉签擦拭提取，编号为10），后排座椅下方立面靠近东侧在13.5cm×8cm范围内有流柱状血迹（经拍照固定后，棉签擦拭提取，编号为11），后排东侧车门内门锁处在2cm×2cm范围内有擦拭状血迹（经拍照固定后，棉签擦拭提取，编号为12）。
7、提取笔录证明，公安人员于2017年1月15日15时，从樊文身上提取到白底黑花鸡心领T恤、蓝色牛仔裤、黑色“李宁”牌运动鞋。同日，从剡某某处提取到黑色中长款羽绒服、黑色打底裤及黑色女士皮靴，从剡某某上衣口袋中提取到一把不锈钢银色匕首。在高陵区泾渭街办天正银河小区1号楼单元404室西南角房间南边地上提取一个带有黑色电线的电插板。
8、手机微信截图照片及辨认笔录证明，剡某某手机通讯录中与郝某某微信联系内容为：郝某某（以下简称郝）：“昨晚什么时候睡的”；剡某某（以下简称剡）：“折腾一夜，没睡”；郝：“他又找你说了一夜”；剡：“你今天干吗”；郝：“不干嘛”；剡：“过来找我，我受够了”；郝：“几点去接你”；剡：“我现在收拾东西，他去练车了”；郝：“现在就出来吗”：剡：“嗯，他回来又要纠缠”；郝：“那我现在过去”；剡：“嗯，你走了没”；郝：“我都到了”；剡“上来帮我提下箱子，我提不上”；郝：“好，给我开门，底下的”。该照片经樊文辨认，确认是他用剡某某的手机以剡某某的名义给郝某某发的。剡某某确认以上微信截图。
9、辨认笔录及照片、物证刀具一把等证明，樊文经混杂辨认，确认捅刺郝某某所用的匕首。证人剡某某混杂辨认出该匕首是樊文捅刺郝某某所用的刀具。经樊文一审当庭辨认，确系其捅刺被害人所用的刀具。
10、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樊文从多人照片中混杂辨认出郝某某是被他捅伤的男子。郝某某的表哥杜小刚指认死者是郝某某。1P79、85
11、指认笔录和照片证明，樊文带领公安人员，指认他于2017年1月15日捅刺郝某某的地点是西安市高陵区泾渭街办天正银河湾小区1号楼1单元门前东5米处。1P76
12、陕西省西安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庭科学DNA鉴定书（陕）公（西）鉴（法物）字【2017】118号鉴定意见书证明：（1）在送检的1-5号滴落血迹、9号滴落血迹、13号擦拭血迹、14号滴落血迹、15号滴落血迹、16号擦拭血迹、17号匕首刀刃血迹、剡某某羽绒服、剡某某毛衣和樊文运动左鞋擦拭物中检出人血，经15个STR分型检验，上述血样与郝某某血样的STR分型相同；(2)在送检的6-8号滴落血迹、10号滴落血迹、11号滴落血迹、20号滴落血迹、21号座套、22号擦拭血迹、24号擦拭血迹、嫌疑人脸部及脖子处血迹、剡某某打底裤、剡某某长靴（一双）擦拭物、樊文毛衣、樊文牛仔裤和樊文运动右鞋中检出人血，经15个STR分型检验，上述血样与剡某某血样的STR分型相同；(3)在送检的嫌疑人樊文十指指甲缝血迹中检出人血，经DNA检验为混合STR分型，包含有郝某某和樊文血样的基因型；（4）在送检的剡某某左手擦拭血迹中检出人血，经DNA检验为混合STR分型，包含有郝某某和剡某某血样的基因型。
13、上诉人樊文供述，他和妻子剡某某是二婚，2009年结婚，婚后感情不错。2015年8月因为妻子剡某某要求出去打工，二人发生矛盾。2016年5月因为他不想让剡某某出去上班再次发生矛盾，之后剡某某一直不回家。2016年六七月份，剡某某向法院起诉离婚，应双方家庭协商和好。同年7月底，8月初的一天，他发现妻子和一个陌生男子在浐河入渭口钓鱼，他怀疑妻子出轨。12月31日，他和妻子因琐事发生矛盾，剡某某要和他离婚，他开始同意离婚，但是一直在给剡某某做工作，希望剡某某能改变主意，但是剡某某的态度一直比较强硬，坚持要离婚。2017年1月15日7时许，剡某某在洗手间洗头，他听见剡某某的手机在响，看到其手机上的郝某某发的微信“起床没”，他回复“刚起床”，郝某某问“昨晚上睡好了吗？”他回复“折腾一夜，没睡”。后来他以剡某某的名义发微信让郝某某过来接剡某某。这时剡某某就从洗手间出来了，看到他手中的手机就过来抢。他问剡某某和郝某某什么关系，剡某某说是其同学，帮其找房子。他再追问，剡某某就不回答了。一会儿郝某某说到楼下了，他就起身下楼，并拿了鞋柜上的匕首放口袋里。剡某某见状就上来抢，他将剡某某拉到卧室用插线板的电线将剡某某绑起来。他就坐电梯下楼，这时剡某某挣脱了电线和他一起坐电梯。在大门口，他看见一男子（郝某某）站在离门七八米的地方，他上前抓住郝某某的衣服领子让其一起上楼，郝某某不去，并用手掰他抓衣领的手，他就用左手掏出裤子口袋中的刀准备逼对方，剡某某就上来抓住他的胳膊，他把剡某某甩开了，剡某某的手被匕首划伤了。郝某某又上来抢刀，他使劲一拉，匕首就插进了郝某某的右颈肩部。郝某某流血了，他把匕首拔了出来。郝某某刚跑出去二十几米就倒地了。他俩就跑过去，他让门口的保安拨打了120，并让保安帮忙把郝某某抬到他的三轮车上。他和剡某某将郝某某送到长庆医院后，他拨打了110，公安人员将他带到派出所。
上列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樊文故意伤害他人，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对樊文及其辩护人上诉提出的被害人有过错及樊文具有自首情节的理由和意见，经查，被害人明知剡某某并未离婚而与其确立恋爱关系，有违伦理道德，但本案是因樊文以剡某某名义发微信诱骗被害人前来，故对引发案件不具有直接的过错责任，原判已认定被害人具有一定责任是准确的。案发后，上诉人樊文能主动拨打报警和急救电话，将被害人送至医院救治，供述承认主要犯罪事实，构成自首，但综合本案事实和情节，原判对樊文量刑适当。故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原审判决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马红梅
审 判 员 赵进轩
代理审判员 张清峰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胡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