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12民终4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大清，男，1979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河池市金城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雨虹，广西皓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崇林，广西皓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玫，女，1969年12月24日出生，壮族，住广西河池市金城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俊铭，男，1997年6月27日出生，壮族，住广西河池市金城江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韦伙能，广西铁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大清因与被上诉人黄玫、李俊铭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池市金城江区人民法院（2016）桂1202民初9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5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崇林及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韦伙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大清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判令二被上诉人共同偿还上诉人借款65万元。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李俊铭在2016年1月27日书写的《欠条》中已清楚地表明其与母亲黄玫曾多次共同向上诉人借款，用于其学习生活开支及母亲黄玫的生意周转。此外，在借贷关系存续的过程中，李俊铭还与黄玫分别于2014年10月1日和2015年7月10日共同签署《借款协议》，以此确认借款的数额。《欠条》和《借款协议》相互印证，充分地证明了李俊铭参与了借贷法律关系，李俊铭对本案的债务负有不可推卸的法律责任。在《欠条》中，李俊铭明确表述“从2013年5月29日至2015年7月10日先后多次向郑大清借款（现金及转账）”，但一审判决却以2015年7月10日至2016年1月27日期间上诉人未付款给李俊铭为由，否定双方之间原已发生的借贷关系，显然有失公正。二、虽然被上诉人黄玫并未在李俊铭书写的《欠条》上签字，但在2015年9月1日另案的庭审中，黄玫从始至终均承认自己对上诉人负有债务，且其还声称上诉人利用她的银行卡进行“以新还旧”的操作。此外，黄玫自行向法院提供的短信记录也清楚地反映黄玫对上诉人尚负有债务。因而，虽然黄玫未在李俊铭书写的《欠条》上签名，但仍有其他充分的证据足以证实黄玫对上诉人尚负有债务。一审判决否定黄玫对上诉人尚负有债务，违背了客观事实。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曾多次订立《借款协议》，以此来确认双方已经发生的借款金额。2015年7月10日双方共同签署的《借款协议》所确定的借款金额是65万元，而李俊铭于2016年1月27日书写的《欠条》也承认欠款本金为65万元，二者是相互吻合的，足以确认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65万元。但一审判决通过核算双方提交的银行付款凭证来确定双方往来的资金数额。认为被上诉人通过银行汇给上诉人的资金数额大于上诉人汇给被告上诉人的数额，从而否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负债65万元的事实。然而，上诉人所提交的银行付款凭证并非用于证明借款的数额，而是用于证明借贷事实的存在。由于借贷持续时间较长，上诉人已无法提供全部银行付款凭证，建行、农行也拒绝提供咨询，因而上诉人所能提交的仅仅是工行的部份付款凭证，其不足以全面反映借款的金额。再且，本案中还有现金借款，这在《欠条》和《借款协议》中被上诉人也已确认。所以，一审判决以双方提交的银行付款凭证来确定借贷数额是错误的。此外，一审判决对于上诉人转到黄玫之兄黄宗胜、侄儿朱安贝账户的数额予以否定，而黄玫从其二人的账户转到上诉人账户的数额却加以认定，未免有失偏颇。
黄玫、李俊铭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郑大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二被告共同偿还原告借款65万元；2、本案保全费3,770元及案件受理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被告黄玫与被告李俊铭系母子关系。2016年1月27日，原告到河池市高中找到该校副校长李正阳，要求见该校在校学生李俊铭，称其与李俊铭的母亲有债务问题，要求李俊铭向其出具一张《欠条》。李正阳随后把李俊铭及其年级部主任刘民、安全部主任韦鹏举叫到其办公室，原告见到李俊铭后，即要求李俊铭向其出具《欠条》一张，在老师的提醒下，李俊铭拨打电话欲向其母亲黄玫确认借款事实，但其母亲当时未接电话，原告即称，如果李俊铭不书写《欠条》就报警，后李俊铭在原告的授意下书写了本案《欠条》，内容为“李俊铭及母亲黄玫共同从2013年5月29日至2015年7月10日先后多次向郑大清借款（现金及转账），经双方核对，尚欠本金65万元，借款期至2015年7月20日止，如到期不还，本人自愿将名下房产（房权证凤字第××号）、凤国有（2015）第0018号抵押给郑大清。所借款均用于母亲黄玫生意周转及本人李俊铭学习生活开支。因李俊铭在校读书，请郑大清将先后多次借款（现金及转账）交由母亲黄玫。欠款人：李俊铭，2016年1月27日。本人自愿出具以上欠条，对前期累计借款加以确认。李俊铭。”李俊铭在该《欠条》上签字捺印。李正阳、刘民证实，李俊铭出具了欠条，原告拿着条子就离开了，当时原告未向李俊铭交付任何物品及钱款。当日晚19时，李俊铭以原告胁迫要求其书写本案《欠条》，向河池市公安局南桥派出所报案。
现原告以此认为，被告黄玫与其儿子李俊铭于2013年5月29日至2015年7月10日期间先后多次向原告借款，经双方核对，现尚欠借款65万元，被告李俊铭向原告出具《欠条》一张，承认系两被告向原告借款。同时提供被告黄玫、李俊铭于2014年10月1日向其出具的《借款协议》复印件一份（该协议双方约定借款金额为498,100元，借期从2014年10月1日起至2014年10月30日，借款交付方式为签订协议当日以现金方式交付）及被告李俊铭于2015年7月10日向其出具的《借款协议》原件一份（该协议双方约定借款金额为650,000元，借期从2015年7月10日起至2015年7月20日，借款交付方式为签订协议当日以现金方式交付）。并诉至本院，主张二被告偿还借款65万元。
一审庭审中，原告称其与被告黄玫之间曾书写过收款凭证，但双方核对后就销毁了，无法提供。原告认为其主张的本案65万元借款发生于2013年5月29日至2015年7月10日期间，但转账和现金的组成无法确认。原告虽主张本案借款65万元经过原、被告双方结算确认，但其称具体构成无法统计，仅向一审法院提供银行转账凭证24张（2014年7月26日至2015年3月24日期间），证明原告通过工行账户向被告黄玫的工行账户交付部分借款499,919元（其中转给黄玫哥哥黄宗胜26,000元，转给黄玫侄子朱安贝34,460元）。《借条》原件两张，证明2013年5月29日被告黄玫书写借条收到原告3万元借款，证明2014年3月19日被告黄玫书写收到原告岳母黄英杰5万元。借条复印件两份，证明原告为被告黄玫向韦俊借款作担保人，代黄玫支付了2013年8月4日至2015年4月10日两年的利息共计12万元（原件由韦俊持有）。补充提供工行转账汇款凭证原件3张，证明2015年1月4日、2015年4月11日原告分3笔汇给被告黄玫9万元。并认为被告黄玫、李俊铭于2014年10月1日向原告出具的《借款协议》、被告李俊铭于2015年7月10日向原告出具的《借款协议》及2016年1月27日被告李俊铭出具《欠条》均是对上述所列借款作为两被告向原告借款的结算确认。对此，被告黄玫辩称，其确实与原告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借款用于经营电脑销售，双方的借贷均发生于2013年5月29日至2015年7月10日期间，交付方式均为银行转账，并对原告汇给黄宗胜、朱安贝的款项、2014年3月19日被告黄玫书写收到原告岳母黄英杰5万元、原告称代被告黄玫还韦俊借款12万元均不予认可，同时认为2015年4月11日原告分2笔汇给被告黄玫银行账号尾号9270账户的8万元，已经被一审法院作出的（2015）金民初字第1293号民事判决确认为郑大清掌控黄玫账户及U盾为过账行为，该款未实际支付。并辩称该期间的借款已经陆续还清，其向原告所汇款项817,695元，大大超过其向原告借款的金额，且黄玫并没有在本案65万元的《欠条》上签字认可，故认为原告的诉请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而被告李俊铭辩称，原、被告之间不存在65万元的借贷事实，本案为虚假的恶意诉讼，本案《欠条》是李俊铭在被原告胁迫并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出具，2014年10月1日的《借款协议》也是在被原告胁迫的情况下签字，且该《借款协议》未实际履行并生效，故认为原告的诉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再查明，原告郑大清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本案65万元借款发生的2013年5月29日至2015年7月10日期间与被告李俊铭有资金往来的事实。2015年7月10日出具《借款协议》至2016年1月27日被告李俊铭出具《欠条》期间，原告郑大清亦认可未交付任何借款给李俊铭。
另查明，被告黄玫从2013年1月1日至2015年3月17日期间共向原告汇款817，695元。另，原告虽主张与被告黄玫之间的借贷，双方口头约定利息为月息3%，但被告黄玫不予认可，原告也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合同是实践合同。实践合同又称要物合同，是指除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外，还须交付标的物方能成立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可知，民间借贷关系成立的前提是借款的实际支付。借贷双方之间是否形成借贷关系，除对借款标的、数额、偿还期限等内容意思表示一致外，还要求出借人将货币或其他有价证券交付给借款人，这样借贷关系才算正式成立。本案中，原告虽提供了被告李俊铭于2016年1月27日出具的《欠条》，以此证明该《欠条》系对被告李俊铭于2014年10月1日、2015年7月10日所出具的两份《借款协议》的再次确认，并主张被告李俊铭是本案借款的共同借款人。但原告郑大清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本案65万元借款发生的2013年5月29日至2015年7月10日期间与被告李俊铭有资金往来的事实。并认可在2015年7月10日被告李俊铭出具《借款协议》之日至2016年1月27日被告李俊铭出具《欠条》期间未交付任何借款给被告李俊铭。由此，因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实际向被告李俊铭交付借款65万元，故本案被告李俊铭于2016年1月27日出具的《欠条》及2015年7月10日出具的《借款协议》均未生效，原告主张与被告李俊铭之间的借款关系不成立。
而原告以一份未生效的《欠条》向被告黄玫主张要求其偿还借款65万元，并认为该《欠条》系被告黄玫对之前借款的再次确认。因被告黄玫未在该《欠条》上签名确认，故对原告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对于被告黄玫、李俊铭于2014年10月1日所出具的《借款协议》，原告认为系两被告对2014年10月1日之前向原告借款的结算确认。被告黄玫辩称，该协议并未履行和生效，并不是原告主张的对之前债务的结算，双方之间确实存在借贷关系，但借款已经陆续还清。对此，原告虽提供了2013年5月29日被告黄玫书写借条收到原告3万元借款及银行汇款凭证证明在2014年7月26日至2015年3月24日期间其通过工行账户向被告黄玫的工行账户交付部分借款499,919元（其中转给黄玫哥哥黄宗胜26,000元，转给黄玫侄子朱安贝34,460元，黄玫不予认可。），并补充提供了银行汇款凭证证明在2015年1月4日、2015年4月11日其分3笔汇给被告黄玫9万元（其中2015年4月11日原告分2笔汇给被告黄玫银行账号尾号9270账户的8万元，已经被一审法院作出的（2015）金民初字第1293号民事判决确认为郑大清掌控黄玫账户及U盾为过账行为，该款未实际支付）。而被告黄玫提供的银行汇款凭证及银行流水清单证明从2013年1月1日至2015年3月17日期间共向原告汇款817695元，大大超过原告向其所汇款项的数额。在此情况下，原告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与被告黄玫之间的借贷约定了利息，且原告在庭审中称其与被告黄玫之间曾书写过收款凭证，但双方核对后就销毁了，无法提供。原告主张的本案65万元借款发生于2013年5月29日至2015年7月10日期间的转账和现金的组成其无法确认，具体结算构成亦无法统计。因原告连自己所借出的款项都无法确认及结算统计，也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被告黄玫未还清借款。而从原告及被告黄玫提供的现有证据看，截止被告黄玫最后向原告汇款之日后，原告通过银行转账方式还向被告黄玫汇款，原告以此认为被告黄玫未还清借款。因原告未能举证证明双方就一系列的借款行为进行过结算，故这仅能证明原告通过银行向被告汇款的事实，不能排除被告黄玫多向原告还款后原告退回款项的可能，故该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黄玫未还清借款的事实，证明力不充分。故对原告要求被告黄玫偿还本案借款65万元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原告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原告对被告黄玫、李俊铭享有本案65万元的债权。故对原告本案诉请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郑大清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新证据提交。本院二审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予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郑大清用以证明其对被上诉人拥有65万元债权的主要证据是被上诉人李俊铭于2016年1月27日出具的《欠条》、被上诉人李俊铭与上诉人于2015年7月10日签署的《借款协议》、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于2014年10月1日签署的借款协议复印件以及被上诉人黄玫于2013年5月29日和2014年3月19日书写的借条原件两张以及银行转账凭证等。
首先分析被上诉人李俊铭于2016年1月27日出具的《欠条》。从欠条的内容可以知道，该欠条并非因直接借款而形成，而是借贷双方对2013年5月29日至2015年7月10日多次借款核对后，形成的尚欠借款本金65万元的重新确认。由于该确认仅有被上诉人李俊铭的签名，没有被上诉人黄玫的签字认可，且李俊铭当天即向公安派出所报警称受胁迫签下《欠条》。故仅凭《欠条》不能得出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65万元的结论，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欠其65万元，应通过其他证据予以证明。
其次分析被上诉人李俊铭于2015年7月10日签署的《借款协议》。该协议的内容表明《借款协议》是上诉人郑大清与被上诉人李俊铭之间发生的一次独立的借款活动。但一审已经查明，该协议签署后上诉人并没有付款给被上诉人。所以被上诉人李俊铭与上诉人郑大清于2015年7月10日签署的《借款协议》不能成为上诉人主张本案债权的依据。
接着分析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于2014年10月1日签署的《借款协议》复印件以及银行转账凭证。上诉人主张的银行转账发生于2014年7月26日至2015年3月24日期间，金额共计499,919元。而同时，被上诉人黄玫提供的银行汇款凭证及银行流水清单证明表明，从2013年1月1日至2015年3月17日期间，被上诉人黄玫共向上诉人郑大清汇款817695元。由于2014年10月1日的《借款协议》系复印件，不能排除当事人之间已经对该笔借款结算清楚的情况。故此2014年10月1日的《借款协议》不能成为认定本案65万元借款存在的依据。因被上诉人黄玫汇给上诉人的款项远大于上诉人汇给被上诉人在款项，上诉人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亦不能成为认定本案65万元借款存在的依据。
最后分析被上诉人黄玫于2013年5月29日和2014年3月19日书写的借条原件两张。如果当事人确实已经对以往的借款核对无误并形成新的债权凭证，旧的借条原件应销毁或者特别注明作废才属正常。本案所谓的核对没有被上诉人黄玫的签字确认，旧的借条原件仍由上诉人保管却未作作废注明，这足以证明上诉人所谓的核对后确认尚欠65万元不是事实。因此，即使上诉人提供的黄玫于2013年5月29日和2014年3月19日书写的借条原件属实，亦不能证明本案65万元欠款存在。
综上所述，本案中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确实不能证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黄玫、李俊铭享有65万元的债权。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裁判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10300元，由上诉人郑大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覃志凌
审判员 韦礼奎
审判员 邵 彬
二〇一七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兰 静
附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