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8民终1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衢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三衢路645号6-7层。
负责人：周建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素梅，浙江东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瑞香，女，1951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龙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建华，浙江护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俊男，男，1994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龙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源进，浙江南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游金宇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龙游县东华街道荣昌路以南、学士路以西。
法定代表人：叶建刚，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亚红，女，1975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龙游县。
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衢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天安财险衢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陆瑞香、李俊男、龙游金宇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宇公司”)、陈亚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龙游县人民法院（2017)浙0825民初13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安财险衢州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据本案保险合同设置条款，投保车辆在“维修、保养期间”发生交通事故，保险公司不负赔偿责任。而车辆是否处于保养、维修期间应以保养、维修是否完毕并交付投保人加以认定，本案投保车辆在发生事故时并未交予投保人，应属处于“保养期间”，保险公司应当不予理赔。且该条款主要是基于此期间车辆安全性没有保障，脱离投保人掌握和控制等原因，设置合理，在本案中也已通过条款予以加粗、保单中予以提示告知等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方式进行提示，一审认定未充分告知错误。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陆瑞香失地时间是在起诉之后，陆瑞香的残疾赔偿金应适用农村标准。3.根据交通事故认定，本案承保车辆是主要责任，另一方是次要责任，一审虽认定李俊男80%的责任，但是在判决主文中未予体现。
陆瑞香辩称,1.上诉人相关商业险应免赔的观点与本案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根据双方均无异议，可以作为定案依据的事实，本案发生交通事故的地点是在龙翔东路路段，并非上诉人主张商业险条款中规定的“在经营性场所维修、保养期间”发生，上诉人不应免责。且保养是否完成不以车辆是否交付来判断，被上诉人已经完成了全部的保养行为，事故发生系在保养完成之后，上诉人应承担责任。2.关于残疾赔偿金标准。陆瑞香是失地农民，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3.关于责任分摊问题。实际上法院已认定李俊男承担80%的责任，已经对责任进行了分摊。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查明事实，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俊男辩称，其对一审法院认定其系龙游金宇公司员工，事故时在执行职务行为，并由用人单位承担责任等均无异议。对上诉理由，希望二审根据事实依法认定。
金宇公司辩称，希望二审维持原判。
陈亚红未作答辩。
陆瑞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依法判令李俊男、陈亚红共同连带赔偿陆瑞香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132623.13元（已经扣除已支付的15000元），由天安财险衢州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先行赔偿责任。后陆瑞香变更诉请为要求金宇公司、陈亚红、李俊男共同连带赔偿其各项损失214509.7元（已经扣除已支付的15000元），由天安财险衢州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先行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8日，李俊男驾驶浙Ｈ×××××小型轿车沿龙翔路由西向东行驶。11时04分许，途经龙游县东华街道龙翔东路2KM+700M项家村路口，未确保安全且超过规定限速（道路限速为60km/h，当时车速为73-80km/h），与周达忠驾驶的未保持制动器完好又未按规定让行的搭乘陆瑞香的电动三轮车发生碰撞，造成周达忠、乘客陆瑞香受伤及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发生。经龙游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处理，认定李俊男负事故主要责任，周达忠负事故次要责任，陆瑞香无责任。陆瑞香系全失地农民，其损伤构成八级伤残，外伤参与度为100%。陆瑞香在本事故中产生电动三轮车维修费1560元、施救费300元、评估费210元，合计2070元的财产损失。陆瑞香医疗费22306.26元（其中非医保费用1122.06元），交通费850元，营养费30元/天×60天=1800元，护理费120元/天×85天=10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天×85天=2550元，残疾赔偿金47237元/年×14年×30%=198395.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1900元。李俊男已垫付5000元，天安财险衢州公司垫付10000元。陈亚红所有的浙Ｈ×××××小型轿车即事故车辆在天安财险衢州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保险期间均从2016年9月10日至2017年9月9日，交强险责任限额122000元（其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商业险投保了不计免赔的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100万元。发生事故时浙Ｈ×××××小型轿车由李俊男驾驶，李俊男系金宇公司的员工，当时陈亚红将其所有的该车放在金宇公司处保养。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财产权和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及侵权责任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李俊男及案外人周达忠应按各自过错程度承担相应责任。法院认定李俊男承担80%的赔偿责任。李俊男系金宇公司员工，事故发生于其执行工作任务期间，应由用人单位金宇公司承担侵权责任。陈亚红虽为肇事车辆的所有人，但其对损害的发生无过错，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陆瑞香要求李俊男、金宇公司、陈亚红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法院仅支持由金宇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陈亚红与天安财险衢州公司订立的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合法有效。在交通事故发生后，保险人应按合同约定承担赔偿责任或者给付保险金。天安财险衢州公司认为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责任免除第二十四条约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其中第（三）项“被保险机动车有下列情形之一者：3.在竞赛、测试期间，在营业性场所维修、保养、改装期间”，且已向投保人作出明确的告知和提示，故其对商业险不予理赔。法院认为，其一，按照保险合同不利解释原则，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免责条款中所指的“在竞赛、测试期间，在营业性场所维修、保养、改装期间”机动车损失与本案交通事故中被告李俊男将保养后的车辆驶入道路进行试车而发生事故造成损失并非同一概念。本案交通事故造成损失不属于该保险条款约定的保险人责任免除范畴。其二，保险合同的目的是为了保障被保险人在发生保险事故时损失获得填补，因此法律规定了保险人在保险合同中约定免除责任时应予提示并进行充分说明，该种义务是要让被保险人在投保时就清楚明确的知悉不能获得赔付的情形，进而使得被保险人对未来的除外责任有充分预期，因此保险人对除外责任的解释应当是完整、详细、准确的。而从投保人声明的内容看，陈亚红仅在该份声明上的空格部分抄写了一句“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而对于保险人已向其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和法律后果并无自己的意思表示，不能推定天安财险衢州公司已就免责事由向陈亚红进行了充分的告知提示。故天安财险衢州公司以本事故发生的情形属于保险人免责事由而不予理赔商业险，依据不足，法院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道路交通安全法已赋予了赔偿权利人对保险公司的直接请求权。陈亚红已经为肇事车在天安财险衢州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故陆瑞香要求天安财险衢州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损失，理由正当，应予支持。陆瑞香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优先赔付，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陆瑞香主张的合理损失，应先由天安财险衢州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剩余损失根据责任比例由金宇公司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因肇事车辆同时投保了商业三者险，故金宇公司承担的损失可由天安财险衢州公司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直接赔付给陆瑞香，不足部分由金宇公司进行相应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天安财险衢州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陆瑞香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维修费、施救费合计111860元（已扣除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衢州中心支公司垫付的10000元）；二、天安财险衢州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陆瑞香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合计99983.68元；三、金宇公司赔偿陆瑞香医疗费、评估费、鉴定费合计2585.65元；四、陆瑞香返还李俊男已垫付的5000元款项；五、驳回陆瑞香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二、三、四项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其中支付给陆瑞香的款项可直接汇入陆瑞香账户。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18元，减半收取计2259元，由陆瑞香负担54元，金宇公司负担220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交纳。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第一，根据上诉人天安财险衢州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第二十四条第（三）项第3目，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其中第（三）项“被保险机动车有下列情形之一者，3.在竞赛、测试期间，在营业性场所维修、保养、改装期间”，从文意角度，该条款对“维修、保养期间”已有“营业性场所”之限定，而上诉人所提“保养期间”应以保养是否完毕并交付投保人为标准的判断，无法得到条文本身的明确呼应，按照保险合同不利解释原则，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据本案已查明事实，事故发生地点为龙游县东华街道龙翔东路2KM+700M项家村路口，非在“营业性场所”发生，故本案具体事实与免责条款内容并非同一，上诉人据此认为不应负赔偿责任的请求，不能成立。第二，残疾赔偿金是对受害人因人身遭受损害致残而丧失全部或部分劳动能力的财产赔偿，是对未来丧失劳动能力的赔偿，陆瑞香在起诉后，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转为全失地农民，其之后的生活、消费均以城镇为标准，故残疾赔偿金的认定标准亦应以城镇标准为宜。第三，一审已根据查明事实对赔偿责任进行分配，上诉人认为李俊男责任未得到实际体现的理由不能成立，本案系受害人向侵权人及车辆承保保险公司起诉主张权益，至于上诉人与金宇公司，及金宇公司与李俊男之间的法律关系，不在本案处理范围之内，可另行主张。综上，上诉人天安财险衢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78元，由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衢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勇
审 判 员 殷一村
审 判 员 郑尹秋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潘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