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鄂荆州中刑终字第00225号
抗诉机关公安县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苏某某，男，1958年8月25日出生于湖北省公安县，汉族，大专文化，原系公安县公安局治安大队户政中队中队长。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于2014年6月9日被公安县公安局刑事拘留，6月20日被逮捕，7月29日被取保候审。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某甲，男，1963年12月2日出生于湖北省公安县，汉族，小学文化，原系公安县公安局门卫。因涉嫌犯买卖国家机关证件罪，于2014年2月21日被公安县公安局刑事拘留，3月2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公安县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苏某某滥用职权罪、原审被告人王某甲买卖国家机关证件罪、行贿罪一案，公安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7日作出（2014）鄂公安刑初字第00164号刑事判决，判决被告人苏某某犯滥用职权罪，免予刑事处罚；被告人王某甲犯买卖国家机关证件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公安县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事实不清，发回重审。公安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29日作出（2015）鄂公安刑初字第00230号刑事判决。公安县人民检察院又提出抗诉，被告人王某甲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荆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余丰泳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苏某某、上诉人王某甲等到庭参加诉讼。王某甲当庭请求撤回上诉，合议庭合议后当庭口头裁定准许其撤回上诉。本庭仅就抗诉部分进行审理。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审判委员会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认为，被告人苏某某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反补登户口流程规定，在被告人王某甲提供的两份空白的“补登户口申报表”中签字同意，给被告人王某甲造成可乘之机，导致被告人王某甲找他人补入虚假户口，造成恶劣社会影响，其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苏某某的罪名成立；被告人王某甲为谋取非法利益，违规办理户籍身份信息，给予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以钱物，构成行贿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王某甲犯行贿罪罪名成立。关于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王某甲同时构成苏某某滥用职权罪的共犯问题，实际涉及有身份者与无身份者是否成立共同犯罪，也就是被告人苏某某系国家工作人员，而被告人王某甲系非国家工作人员，双方有无勾结，或意思联络、或默许、或实际共同行为。纵观全案，从证据及庭审查明中，被告人苏某某虽然在“补录户口申报表”中的空白处签字“同意”，但其对被告人王某甲的犯罪行为并不知情，被告人苏某某系滥用职权罪的实行犯，而被告人王某甲在办理虚假户口的过程中，并未与被告人苏某某取得意思联络，而是其个人实施买卖证件行为，且被告人王某甲多次实施行为的过程中没有证据证明与被告人苏某某有具体利益交易，故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王某甲构成滥用职权罪的罪名不成立，被告人王某甲妨害社会管理秩序，非法买卖国家机关证件，其行为另行构成买卖国家机关证件罪。被告人苏某某在侦查机关尚未掌握自己的犯罪事实前，主动到相关部门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应认定为自首，依法可以减轻处罚。被告人王某甲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认罪态度较好，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王某甲在押期间，制止同监室人员自残，具有立功表现，应认定为一般立功，对其可从轻处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行贿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被告人在追诉前主动交待行贿事实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处罚。本案被告人王某甲早在被公安县人民检察院以行贿罪、滥用职权罪于2014年5月21日立案侦查前的2014年2月21日及之后多次向公安机关的供述中，就已交待了自己的行贿事实，应属于在追诉前主动交待行贿行为，对其可从轻处罚。被告人苏某某收受的20余条香烟已清退，可酌情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三百九十条、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二百八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三款、第六十八条、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苏某某犯滥用职权罪，免予刑事处罚。
被告人王某甲犯买卖国家机关证件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被告人王某甲的刑期自2014年2月21日起至2016年8月20日止）。
检察院抗诉理由：1、定性错误。被告人王某甲虽不具备国家工作人员的主体资格，但与苏某某、王某乙、张某甲等人勾结，其行为应按滥用职权罪的共犯论处，因此一审以买卖国家机关证件罪追究其刑事责任不当。2、量刑畸轻。苏某某与同类系列案的被告人相比，没有法定免除处罚情节，一审判处其免于刑事处罚，属量刑畸轻。
二审查明：（一）、原审被告人苏某某滥用职权罪的事实
2011年至2013年12月，原审被告人苏某某担任公安县公安局治安大队户政中队中队长，负责全县户口审批工作。2011年的一天，原审被告人王某甲拿着两份空白的“补登户口申报表”到公安县行政服务大厅苏某某的办公室办理补登户口业务，苏某某违反补登户口流程规定，在两份空白的“补登户口申报表”中“县局户政股负责人意见”栏签字同意，没有签署日期。王某甲将其复印后用12份（1份系苏某某签字的原件，另11份系苏某某签字的空白表格复印件）“补登户口申报表”，找到闸口镇派出所户籍民警张某甲办理了34个虚假户口。在此期间，苏某某陆续收受王某甲芙蓉王香烟20余条。案发后，苏某某退款4000元。王某甲在为他人办理虚假户口过程中，事前、事中与苏某某无共谋。苏某某对此并不知情，事后对王某甲的非法利益也未参与分配。
2014年6月7日，苏某某到公安县人民检察院反渎职侵权局投案，到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公诉人举证、被告人及其辩护人质证无异议二审庭审时出庭检察员亦认可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张某甲的证言；
（2）湖北省公安县公安局个人户籍信息复印件，张某甲为被告人王某甲办理的34人户籍信息。
（3）被告人苏某某、王某甲的身份信息及供述与辩解。
（4）《到案情况说明》。公安县人民检察院反渎职侵权局出具的《到案情况说明》证明：2014年6月7日，被告人苏某某到公安县人民检察院反渎职侵权局投案。
（5）2014年6月9日第一次讯问笔录、6月10日第二次询问笔录，证明被告人苏某某在接受侦查机关的讯问时，第一时间即供述了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苏某某、王某甲一审庭审中供述：被告人王某甲在为他人办理虚假户口过程中，苏某某并不知情。
（二）原审被告人王某甲买卖国家机关证件罪、行贿罪的事实
原审被告人王某甲为牟取非法利益，收取黄某某（另案处理）、裴某某、何某某等人钱财，分别找公安民警张某甲、罗某甲、王某乙（均另案处理）办理虚假户口本、身份证79个，非法获利10万余元。原审被告人王某甲在办理信息虚假的户口本、身份证过程中，分别向张某甲行贿45000元、向王某乙行贿55000元、向罗某甲行贿29000元，具体事实分述如下：
1、2011年，原审被告人王某甲将苏某某签字同意的空白的“补登户口申报表”复印了11份，连同原件1份，随后找闸口镇派出所户籍民警张某甲办理了34个虚假户口，向张某甲行贿45000元。此外，被告人王某甲找张某甲办理了户名为“易某某”的户口，“易某某”用假证件办理了出国手续。
2、2012年秋的一天，被告人王某甲经过被告人苏某某的介绍认识了原江陵县公安局户政科科长王某乙，王某甲按每个户籍证件5000元支付给王某乙，要求其为新生儿上户口，王某乙共为王某甲办理了15个计划外生育的新生儿户籍身份信息，没有缴纳社会抚养费。被告人王某甲向王某乙行贿共计金额55000元。
3、2013年7月至l2月，被告人王某甲将需要办理户口的人员照片和基本信息（年龄、性别）交给公安县公安局狮子口派出所户籍微机操作员罗某甲，罗某甲在户籍网上查找符合该年龄段的户籍信息，将空挂户、没有办理二代身份证且是单人单户的户籍信息筛选出来，打印出户口本，将王某甲提供的照片传到户籍网上，办理了虚假的身份证。罗某甲为王某甲办理了29个虚假户口后，被告人王某甲向罗某甲行贿29000元。
同时查明：被告人王某甲在石首市看守所关押期间，同监室在押人员张某乙在2014年8月11日中午偷偷吞食塑料衣架时，被同监室正在值班的被告人王某甲及时发现，王某甲迅速上前从其口中抢夺衣架断片，张某乙极力反抗，相持之中，王某甲呼叫来人相助，正在午睡的同监室人员胡某某听到呼喊急忙起床，协助王某甲一起从张某乙口中抢出衣架断片，及时制止了一起在押人员自伤事件。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公诉人举证、被告人及其辩护人质证无异议二审庭审时出庭检察员亦认可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公安县公安局关于张某甲的任职证明，其内容为张某甲原系公安县公安局户籍警察。
（2）公安县公安局个人户籍信息复印件，张某甲为被告人王某甲办理的34人户籍信息、易某某的户籍信息复印件。
（3）被告人王某甲向张某甲所打的收条二张，证明张某甲收受王某甲贿赂又退还的事实。
（4）证人汪某某、李某甲、黄某某、裴某某、何某某、雷某甲、王某丙、郑某某、雷某乙、罗某乙、江某某、卢某某、范某某、周某某、李某乙等人的证言证实通过黄某某、裴某某、何某某买过小孩的户口；黄某某、裴某某、何某某证实找王某甲买过小孩的户口。
（5）湖北省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其内容为王某乙退赃55000元。
（6）公安县公安局狮子口派出所证明，其内容为罗某甲为公安县公安局狮子口派出所户籍微机操作员，主要是办理户籍登录等事项。
（7）罗某甲为被告人王某某办理的假户籍信息的复印件。
（8）被告人王某甲与张某甲、王某乙、罗某甲的供述和辩解。
（9）石首市看守所于2014年10月17日出具的“证明材料”、同监室在押人员张某丙、胡某某的证言，证明王某甲立功事实。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苏某某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反规定，在被告人王某甲提供的两份空白的“补登户口申报表”中签字同意，给被告人王某甲可乘之机，影响恶劣，其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原审被告人王某甲买卖信息虚假的户籍身份证件，谋取非法利益，构成买卖国家机关证件罪；给予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以钱物，构成行贿罪。关于抗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某甲构成苏某某滥用职权罪的共犯的抗诉意见，本院认为，1、原审被告人王某甲从他人处获得正当渠道难以办理户口薄、身份证的人员信息，收取几百元到数千元、上万元不等的费用，利用其他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的职权，为他人办理虚假信息的户口本、身份证，其目的是谋取非法利益。其利用户籍民警的职务便利办理户口本、身份证，只是其犯罪链条中的一个环节。一审以王某甲买卖国家机关证件罪定罪，定性准确，能够反映王某甲整个犯罪过程和动机、目的，体现犯罪主观观一致的原则。2、从王某甲的主体身份看，其为一般主体，非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不符合职务犯罪主体构成要件。3、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苏某某与王某甲有共同犯罪的主观故意。故抗诉机关该抗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抗诉机关认为一审对苏某某量刑畸轻的问题，经查，苏某某滥用职权情节轻微，有退赃的酌定从轻情节，有自首的法定从轻减轻情节。一审对其减轻处罚，判处免于刑事处罚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量刑畸轻的问题。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定性准确，程序合法，量刑适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款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沈维琼
审 判 员 陈 静
代理审判员 张心愿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曹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