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8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泰鑫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大浪街道元芬工业区宝柯工业园*栋***楼（办公场所）。
法定代表人：曾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韩浩，广东诚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永。
委托代理人：付依致，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志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义荣。
上诉人深圳市泰鑫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曹永、江志强、江义荣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民二初字第20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泰鑫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曹永、江志强、江义荣支付泰鑫公司货款233398.92元；2、曹永、江志强、江义荣支付逾期付款利息233398.92×12×6%／12=14004元（自2012年12月31日起，计至生效判决确定之日）；3、曹永、江志强、江义荣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查明的本案相关情况：泰鑫公司提交一份《商品购销合同》，合同首部甲方为泰鑫公司，乙方为“深圳市龙岗镇雄鑫电镀厂十三车间江义荣”，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供应商品，若乙方连续三十天未向甲方采购商品，则乙方需在60天内（按最后一次送货日期起算）向甲方结清所有货款。合同落款处乙方为“深圳市龙岗镇雄鑫电镀厂十三车间”，江义荣在“代表人”处签名。合同签订时间为2011年12月18日。
签订购销合同时，江义荣向泰鑫公司提供了《车间承包经营协议书》，该协议书由深圳市龙岗区龙岗镇雄鑫五金制品厂（以下简称“雄鑫厂”）（甲方）与江志强（乙方）于2010年9月15日签订，协议约定甲方将雄鑫厂第十三车间承包给乙方自主经营管理，乙方房租费每月人民币1233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乙方在承包经营期间所产生的债务与甲方无关，由乙方单方承担，承包期限自2010年9月15日至2015年9月15日。
泰鑫公司主张江志强、江义荣共同经营雄鑫厂第十三车间。签订购销合同后，泰鑫公司依约送货至雄鑫厂第十三车间，江义荣等人予以接收。
泰鑫公司另提交《对账单》两份，江义荣在“客户签回”处签名。对账显示，扣除已支付的部分货款，截至2012年10月31日尚有货款233398.92元未付。
原审法院判决结果：《商品购销合同》的首部购货方为“深圳市龙岗镇雄鑫电镀厂十三车间江义荣”，江义荣在合同落款处购货方代表人处签署，故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的主体应为泰鑫公司与江义荣。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江义荣予以收货、对账并支付部分货款，因此对于尚欠泰鑫公司货款233398.92元，江义荣应向泰鑫公司支付。泰鑫公司诉请自2012年12月3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该院予以支持。
泰鑫公司主张江志强、江义荣共同经营，证据不足，该院不予采信。曹永、江志强并非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的主体，泰鑫公司诉请曹永、江志强对本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无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江义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泰鑫公司支付货款233398.92元；二、江义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泰鑫公司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233398.92元为基数，自2012年12月31日起按年利率6%计至判决指定支付之日止）；三、驳回泰鑫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11元，由江义荣负担。
上诉人泰鑫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对涉及曹永、江志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事实视而不见，导致发生一审不当判决。1、江志强、江义荣是父子关系，江义荣是父亲，江志强是儿子。江志强与雄鑫厂签订车间承包经营协议书，江志强承包经营曹永所有的第十三车间。2、泰鑫公司的送货单，至少有4张是江志强作为收货人签收的，而购销合同、送货单、结算对账单等皆是江义荣签字。说明江志强、江义荣都在共同经营龙岗区龙岗镇雄鑫厂第十三车间。3、承包经营协议书、购销合同、送货单、对账单上表明的字号都是“龙岗区龙岗镇雄鑫厂”，完全统一对应。4、江志强、江义荣共同经营的雄鑫厂第十三车间是雄鑫厂下属的车间，不具备独立民事主体资格，其经营产生的民事责任应当由具备独立民事主体资格的雄鑫厂业主曹永承担。5、雄鑫厂应当承担承包经营之法律责任。江志强与雄鑫厂的车间承包经营协议书，已经表明江志强是承包经营，并不是以江志强的名义对外独立经营，而是要凭借雄鑫厂的资质、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消防许可、环保许可从事生产经营。泰鑫公司正是考查上述情况觉得江志强、江义荣是合法经营，才与江志强、江义荣产生交易关系。6、泰鑫公司看重江志强、江义荣有营业执照等证件，是合法经营，所以送货也是送至雄鑫厂院内。
二、一审法院以承包经营协议书中第二条第3项免除曹永应当承担的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江志强与雄鑫厂的车间承包经营协议书中第二条第3项：关于“乙方（指江志强）在承包经营期间所产生的债务与甲方（指雄鑫厂）无关，由乙方单方承担，”的约定，是曹永、江志强、江义荣内部间的约定，不能对抗承包经营协议书之外的善意第三人，不可对善意第三人设定义务，何况泰鑫公司在送货之前并不知江志强与曹永的雄鑫厂的车间承包经营协议书。一审法院以此要求泰鑫公司承担该协议义务，毫无法律依据。
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1、江志强、江义荣共同经营的雄鑫厂第十三车间是雄鑫厂下属的车间，不具备独立民事主体资格，其经营产生的民事责任应当由具备独立民事主体资格的龙岗区龙岗镇雄鑫厂业主曹永承担。应当适用我国《民法通则》及最高院的相关司法解释判决适格主体承担民事责任。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3条之规定，曹永的雄鑫厂对江志强、江义荣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泰鑫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曹永、江志强与江义荣承担连带责任；2、判令曹永、江志强、江义荣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上诉人曹永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在本院二审调查时口头答辩称：一、泰鑫公司与江义荣的买卖行为对曹永及雄鑫厂不构成表见代理，没有达到“足以使善意第三人相信其有代理权的表象”。一是泰鑫公司并非善意第三人，一审庭审中，泰鑫公司明确承认在与江义荣进行买卖时已经知道车间承包经营协议书的内容，故泰鑫公司为“明知”。二是泰鑫公司在与江义荣交易中未履行基本的审查义务，按表见代理而言有重大的过失，从购销合同及送货单来看均只有江义荣的签名，江义荣既没有雄鑫厂及曹永的授权书，也没有加盖雄鑫厂的印章，如果泰鑫公司的意思表示对象为雄鑫厂，则这些必然是基本的审查事项，其能审查未审查显然为重大过失。三是江义荣、江志强与曹永名为承包实为租赁，根据承包经营协议书所收取的费用为租金可以得出该结论。四是承包协议中明确规定了经营责任由承包方即承租方自负。五是从客观经营实际情况来看，雄鑫厂只是该物业园的企业之一，并不构成独一性。
二、强调一个事实，原本江义荣意欲与曹永签订实为租赁关系的承包经营协议书，但因江义荣年岁已高，曹永担心其无法承担租金缴付义务，故要求其提供其他人代其租赁厂房，所以租赁人为江志强，但该厂房的实际经营人为江义荣。
本院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二审另查明：泰鑫公司主张其交易对象为雄鑫厂，其提交的送货单上显示的客户为“雄鑫”。江义荣和江志强为父子关系。江义荣在一审庭审时确认其子江志强为其经营的第十三车间业务员，但经常不在厂里；江志强亦陈述称泰鑫公司与江义荣存在长期的业务往来，知道其与江义荣系独立经营，自负盈亏。
以上事实有送货单、开庭笔录和本院二审调查笔录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如何确定泰鑫公司交易的相对方。现评判如下：
关于曹永是否应当对泰鑫公司承担付款义务的问题。泰鑫公司主张雄鑫厂承担连带付款义务系基于其认为交易对象为雄鑫厂，而曹永系雄鑫厂的业主。但是，在泰鑫公司直接与江义荣签订《商品购销合同》时，江义荣已经向其出具了《车间承包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江志强承包了雄鑫厂第十三车间自主经营，江志强在承包经营期间所产生的债务与雄鑫厂无关。因此，泰鑫公司与江义荣交易时已经明知其交易对象并非雄鑫厂，而是江义荣和江志强。因此，泰鑫公司以江志强和江义荣与雄鑫厂存在承包关系而主张雄鑫厂承担付款义务，缺乏事实依据。江义荣与泰鑫公司交易时已向泰鑫公司披露了其与雄鑫厂的真实关系，泰鑫公司不能再以善意不知情为由，仅凭交易对象的外观而认为其交易对象为雄鑫厂，江义荣江志强的行为不能构成表见代理。综上，江义荣与江志强的交易行为系其独立经营的行为，不能代表雄鑫厂，泰鑫公司要求雄鑫厂即曹永承担付款义务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虽然江义荣主张其以其子江志强的名义租用雄鑫公司厂房进行经营活动，称《车间承包经营协议书》系其代江志强签署，但是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对此本院不予采信。雄鑫厂第十三车间由江志强作为承包人承包经营，江志强亦实际参与了江义荣对第十三车间的经营。因此可以认定江志强与江义荣共同经营第十三车间，对于第十三车间的对外债务，江志强和江义荣应当共同承担清偿责任。
综上，泰鑫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原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导致判决结果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民二初字第207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民二初字第20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江义荣、江志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泰鑫公司支付货款233398.92元；
三、变更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民二初字第207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上诉人江义荣、江志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泰鑫公司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233398.92元为基数，自2012年12月31日起按年利率6%计至付清款项之日止）；
四、驳回上诉人深圳市泰鑫技术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付款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01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11元，均由江义荣、江志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 洪 涛
代理审判员 曹 圆 媛
代理审判员 梁 晴 敏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陈毓鑫（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