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刑终169号
原公诉机关江西省南昌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国龙，于江西省南昌县，原系南昌市××仓库主任兼书记。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7月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23日被逮捕。
辩护人万山，北京大成（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江西省南昌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刘国龙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6年5月26日作出（2015）洪刑一初字第91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刘国龙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害人张某甲因炒股欠下大量外债，多次逼迫与其共同居住的前夫被告人刘国龙为其借钱“平仓”。2015年7月8日10时许，刘国龙回到南昌市东湖区二七北路588号1号楼2单元502室的住处后，因再次被张某甲要求外出借钱，而与其发生争执。刘国龙用家中的一根空心金属水管击打被害人张某甲头部，之后，用一把裁纸刀切割被害人颈部致其死亡。案发后，刘国龙准备点燃汽油自焚，但随后放弃自杀并向公安机关报警投案。经法医学鉴定，被害人死因系锐器割破左颈总静脉致大失血、失血性休克死亡。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刘国龙不能正确处理家庭经济纠纷，而持金属水管多次击打被害人头部并用裁纸刀切割其颈部，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其杀人手段残忍，情节恶劣。但被告人刘国龙在作案后主动报警并等候公安人员到达现场，归案后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属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鉴于本案由被害人炒股借债引发家庭经济纠纷引发，案发后被害人家属对被告人刘国龙的犯罪行为表示谅解，故可酌情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认定被告人刘国龙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
刘国龙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一审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1、上诉人属故意杀人罪中犯罪情节较轻的情形；2、上诉人具有法定及酌定从轻、减轻处罚情节。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刘国龙与被害人张某甲于1996年2月14日离婚。张某甲因长期炒股欠下大量外债，多次逼迫刘国龙向同事、朋友借钱“平仓”。2015年7月8日10时许，张某甲因股票亏损再次要求刘国龙外出借钱，为此二人发生争执，刘国龙遂用家中的一根金属水管数次击打张某甲头部，在张某甲倒地后又用一把裁纸刀切割张某甲颈部，致张某甲死亡。作案后，刘国龙准备点燃汽油自焚，但随后放弃并拨打电话报警，留在现场等候公安人员。经法医学鉴定，张某甲系锐器割破左颈总静脉致大失血、失血性休克死亡。
上述事实有一审开庭审理中经举证、质证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南昌市公安局东湖分局董家窑派出所出具的接警情况，证实2015年7月8日10时29分，接南昌市公安局110指挥中心指令，有群众举报称自己杀了老婆，案发地在二七北路588号1单元502室。该所民警立即赶往现场，发现一犯罪嫌疑人（刘国龙）手上提着一桶汽油，扬言要放火，该所民警立即采取措施将刘国龙控制住，同时发现屋内有一名妇女倒在血泊中，已无生命迹象。后派出所领导到达现场，安排将刘国龙带回派出所，交分局刑侦大队受理。
2、证人邓某证言，证实2015年7月8日上午9时许，他听到五楼一女住户在打电话谈关于钱的事情，大概过了十来分钟，又听到五楼传出一男一女争吵的声音，紧接着听到五楼地上（他家天花板）发生“咚咚”的响声和“哎哟，哎哟，好恶（南昌方言）”的女的叫声，大概又过了五分钟，楼上就没有动静了。
3、证人万某证言，证实2015年7月8日上午大概10点半左右，她接到刘国龙的电话，刘国龙在电话里说“我把张某甲杀了”，她就叫了几个同事（熊某甲、刘某甲、舒某、张某乙）赶紧到刘国龙家，当时只有刘国龙在家里，张某甲是躺在卧室里的。没有其他人在现场。刘国龙说他自己也不想活了，情愿坐牢也不愿这样过下去了，已经打了110，警察怎么还不来。
4、证人熊某甲证言，证实2015年7月7日12时左右，他和万某陪刘国龙去董家窑一杂货店买了一只油壶。7月8日8点45分左右，刘国龙叫他灌了一壶汽油。大概10点30分左右，万某说刘国龙打电话说他把老婆杀死了，他就和万某、舒某、刘某甲、张某乙一起去刘国龙家。他们上楼后，刘国龙站在门口，双手颤抖，反复念着“我把老婆杀了，没法活了”。刘国龙双手、颈脖子附近和手臂都有血迹，他进房间看到在靠北边里面的房间里面躺着张某甲，头朝着门口那面墙，颈脖旁门口处一滩血，脸上被毛巾盖着。刘国龙说他已经报了警，希望以后这些同事多多照顾他儿子。张某甲炒股在外面借了好多钱，刘国龙被张某甲逼得天天去借钱，他们家的房产证也被抵押。
5、证人舒某、张某乙、刘某甲的证言，证实他们跟万某、熊某甲赶到刘国龙家时，看见刘国龙的双手有血迹，对大家说“你们不要进来，不要破坏现场，我报了110，怎么110还没来？”“我把老婆杀了，我自己也不想活了”。大家吓了一跳，就进去看，看到张某甲仰躺在卧室的地板上，面部盖了一块毛巾，靠近头部的地板上面有一大滩血。刘国龙还说要他们照顾儿子刘某乙，本来买了油桶要把房子一起烧掉，但怕连累邻居就没有烧。
6、证人刘某乙证言，证实2015年7月8日上午10点31分，接其父亲刘国龙电话，说：“昨天你母亲让我借了五万块钱，今天一早又让我借钱，我听到借钱就懵了，我打了110，你赶快回来。”父母平时关系不错，这次事情应该是因为母亲得股票被套，借了很多钱。
7、证人张某己证言，证实2015年7月8日10时57分许，他接到万某的电话说刘国龙杀害了他老婆，过了两分钟又接到刘国龙的电话，他说：“我杀人了”，还说让她帮忙照顾一下他儿子军军。等她赶到楼下时，公安机关已封锁了现场。还证实2015年7月3日，刘国龙说张某甲融资炒股，需要资金进仓，否则就会被平仓，急需5万，其就借给他了。刘国龙以自己的名义给她写了一张五万元的借条。
8、证人姜某乙证言，证实2015年7月7日刘国龙打电话说其妻子炒股亏了钱，问他借5万元应急。他们碰面后，刘国龙当着他的面骂了张某甲，张某甲没有作声。刘国龙写了一张五万元的借条，但实际上只借了四万元。
9、证人熊某丙证言，证实2015年7月5日下午15时许，张某甲给他打电话说借5万元钱。7月8日上午8时许，他将一万元交给了刘国龙，刘国龙拿到钱后，没说什么时候还，也没写借条。
10、证人张某丙、张某丁、张某戊证言，均证实姐姐张某甲因炒股曾向张某丙、张某丁各借款5万元，向张某戊借款7万元，始终未归还。他们均对刘国龙杀人行为表示谅解，希望对刘国龙从轻、减轻处罚。
11、南昌市公安局东湖分局出具的东公（刑）勘（2015）070021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案发现场的相关情况。
12、现场指认笔录及照片，证实刘国龙指认放置作案工具空心金属制水管和汽油桶的阳台、裁纸刀的电视柜，杀害被害人的地点。
13、扣押清单及扣押物品照片，证实白色男士背心一件，空心金属管一根，红色裁纸刀一把，白色塑料汽油桶一只（装有三分之一容量疑似可燃性液体），经上诉人刘国龙一审庭审时辨认，确认系其作案时的穿着以及使用的工具。
14、南昌市公安局东湖分局（东）公（刑）鉴（尸）字（2015）645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报告，证实死者张某甲死因系锐器割破左颈总静脉致大失血、失血性休克死亡。
15、南昌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洪）公（理化）鉴（毒物化验）字（2015）2052号毒物检验鉴定报告，证实死者张某甲体内未检出安眠镇静类药物、农药等成份，死者张某甲尿样的巴比妥类、苯二氮卓类胶体金试剂检验均呈阴性。
16、南昌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洪）公（检）鉴（物）字（2015）982号DNA鉴定书，证实现场地面上的可疑血迹、刘国龙手上及白色背心上的可疑血迹、送检现场钢管及美工刀刀刃上的血迹支持为张某甲所留。
17、南昌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洪）公（理化）鉴（物证检验）字（2015）3002号物证检验鉴定报告，证实在送检的可疑液体中检出汽油成份。
18、借条，证实张某己、姜某乙分别借给刘国龙伍万元。
19、南昌市公安局东湖分局刑侦大队出具的归案说明证实2015年7月8日10时20分许，刘国龙拨打报警电话称其在南昌市东湖区二七北路588号1单元502室用空心金属水管和裁纸刀将其妻子张某甲杀死。报警后，刘国龙前往董家窑派出所投案自首。
20、上诉人刘国龙手机号码为135××××1878的通话记录，证实2015年7月8日10时29分曾多次拨打110、120。
21、谅解书，证实被害人父母张某庚、魏某及儿子刘某乙于2015年7月18日出具谅解书，表示对刘国龙谅解，并请求司法机关对刘国龙从轻处理。
22、刘国龙与张某甲的结婚证、离婚证，证实被告人刘国龙和被害人张某甲于1982年9月3日登记结婚，于1996年2月14日离婚。
23、上诉人刘国龙的供述，2015年6月，张某甲因融资炒股被套牢了180多万，为了“平仓”到处找人借钱，还逼他找人借钱，他迫于无奈就在外面借了36万元交给张某甲去平仓。从2015年6月底到7月7日这段时间，他已经感到绝望，想要自杀。7月7日下午，他还到董家窑菜市场买了一只白色的塑料汽油桶，到单位去装了一些汽油准备在自己想死的时候自焚。2015年7月8日上午9时许，他在单位上班，张某甲又打电话给他要他找人再借10万元。他接完电话后就赶回家中，一到家，张某甲就问他要钱，他就和张某甲吵了起来，张某甲威胁说如果借不到钱，一家人就要等死。他一气之下，就产生把张某甲杀死的念头，于是他就在客厅阳台上拿了一根空心金属水管，跑进卧室就拿水管打张某甲的头，张某甲被打后就跑到客厅，他就一边追，一边继续用水管敲她的头，张某甲想抢掉他手上的水管，但没成功，就又往卧室跑，他继续追打张某甲，将张某甲打倒在地板上，张某甲失去反抗能力后，他用水管带接头的一端砸了张某甲的头部几下，等张某甲没有动弹了，他又从主卧室电视柜上拿了一把红色的裁纸刀在张某甲咽部划了一道很深的口子。后将刀扔在卧室的椅子上，将水管扔在地板上，用枕巾盖住张某甲的头。接着，他到阳台拿汽油桶到卧室，拧开桶盖，准备点火自杀，后想到会殃及邻居，儿子也会没地方住，便打电话报警，并打电话给同事万某。
上述证据，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刘国龙及其辩护人提出刘国龙属于犯罪情节较轻的上诉理由，经查，刘国龙在与张某甲争吵过程中，先用金属水管数次敲击被害人张某甲头部，导致死者颅骨骨折，局部凹陷，然后又用裁纸刀切割被害人颈部，导致被害人张某甲左颈总静脉致大失血、失血性休克死亡，其犯罪手段残忍，不属于情节较轻的情形。
关于刘国龙及其辩护人提出刘国龙具有自首情节、本案是家庭内部矛盾引发、上诉人一贯表现较好、被害方亲属已经谅解上诉人的理由，经查属实，但原判已鉴于上述情节，在量刑时予以考虑，故再以此为由要求从轻或减轻判处的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刘国龙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具有过错的理由。经查，根据本案证人证言、借条等证据，被害人张某甲因炒股巨额亏损，多次逼迫前夫刘国龙向战友、同事为她借钱，导致刘国龙不堪忍受长期的经济和精神双重压力，在案发当天，张某甲又逼迫刘国龙外出借钱并与刘国龙发生争执，刘国龙被激怒，遂将张某甲杀死。张某甲的行为与刘国龙的故意杀人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可以认定被害人在本案的引发上具有一定的责任。
本院认为，上诉人刘国龙因前妻张某甲炒股亏损多次被逼迫借债，在与被害人张某甲争吵过程中，持金属水管多次击打被害人张某甲头部并用裁纸刀切割被害人颈部，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上诉人刘国龙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刘国龙属犯罪情节较轻的理由与事实、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所提刘国龙具有自首情节、本案是家庭内部矛盾引发、上诉人一贯表现较好、被害方亲属已经谅解上诉人的理由，经查属实，但原审法院已予考虑并在量刑时对刘国龙从轻处罚，再要求从轻或减轻判处，本院不予以采纳。考虑到被害人张某甲对本案发生具有一定的责任，对上诉人刘国龙可在原判刑罚基础上再予从轻处罚。上诉人刘国龙及其辩护人关于从轻量刑的上诉请求和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据此，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但量刑偏重，可予以调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洪刑一初字第91号刑事判决，即被告人刘国龙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
三、上诉人刘国龙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7月8日起至2027年7月7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聂志平
代理审判员 张 维
代理审判员 杨云欣
二〇一六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良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