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11民终4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大通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东大街189号。法定代表人：栗旭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家平，上海市锦天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文清兰，上海市锦天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润澳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丹阳市珥陵镇珥城村。法定代表人：吴正青，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仇昊，江苏瀛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柯，江苏瀛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苏州大通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通公司）与被上诉人江苏润澳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澳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法院（2017）苏1112民初11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的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为受让人润澳公司可以进行债权转让的通知，违背了合同法第八十条的文意规定、立法本意与目的。债权转让的通知只能由让与人镇江市利众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众公司）向大通公司发出才符合合同法的本意。2、一审法院认为大通公司收到镇江市润州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润州法院）的应诉材料，涉案《债权转让书》《付款款委托书》经由法院通知了大通公司，即应对大通公司发生法律效力，这违背了诉权确定性、法院中立职能，未经庭审质证的证据不能作为定案的根据、管辖等诉讼制度的规则设计。3、本案所涉转让的债权具有特殊性，须以实际决算为准，对此上诉人在一审质证和抗辩中多次陈述，但一审法院对此未作出审定,并对大通公司提供的核心证据《结算说明》《借条》中所载利众公司确认经决算与大通公司之间工程款已结清的事实未提及。4、一审法院认为大通公司提供的委托付款书大部分没有委托日期，无法证明大通公司收到法院应诉材料前利众公司已委托其向他人付款，依据不足。综合考察大通公司提供的一系列委托付款手续、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以及庭审情况，足以说明大通公司在收到润州法院应诉材料之前就已接受委托付款。5、本案一审法院的程序存在瑕疵。首先，大通公司不是定作合同的当事人,润州法院却将大通公司列为定作合同纠纷的一方被告；其次，本案移送丹徒区人民法院管辖后，大通公司基于利众公司也是本案被告之一的考虑，未对异议裁定提起上诉，但大通公司在一审法院第一次庭审时即主张不能在本案中处理定作合同与债权转让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其三，本案管辖法院的变更、被告主体的变更，有明显的地方保护主义嫌疑，违反法律的公平与正义。润澳公司答辩称：1、关于债权转让通知的主体和通知方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在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作为指导性案例的观点中，在可以确认债权转让真实性的前提下不应否认受让人通知的法律效力，受让人直接向法院提起诉讼的方式亦可认定为通知债权转让的方式，在相关诉讼材料送达时该债权转让通知送达即发生效力。而本案中债权的转让人利众公司在一审中已经认可了债权的真实性，因此本案的债权转让已经生效；2、关于大通公司接受委托的法律意义，被上诉人认为大通公司接受委托付款仅仅是单纯的接受委托的行为没有其他的法律含义，而在大通公司接受委托并付款后对利众公司产生了新的债权，基于在先的约定或事后达成一致，大通公司和利众公司可以进行债的抵销。在本案中大通公司在向下游的材料商进行付款时利众公司已经不享有对大通公司的债权，因此，大通公司对于接受委托付款之后产生债权应当向利众公司另案主张；3、关于本案的程序问题，本案在润州法院移送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法院后，被上诉人明确了自己的诉讼请求为债权转让的法律关系，在此之后上诉人接受了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法院的管辖并未在庭审中再对管辖权提出异议。而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接受移送管辖的法院不能再将案件移送至其他法院。因此，被上诉人认为本案程序没有问题；4、被上诉人认为即使存在债权转让及委托付款两个法律关系，被上诉人向大通公司主张债权转让的法律关系与委托付款并没有冲突，不存在上诉人所说的刻意回避的问题。润澳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大通公司、利众公司给付价款613934元及利息损失（自2016年11月2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及律师费（3万元）由大通公司、利众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大通公司承接了丹金溧漕河丹阳（云阳镇）段及苏南运河丹阳市区（与丹金溧漕河交叉口段）三级航道整治工程施工项目，并将ZJDJHD-2标段工程劳务分包给利众公司。利众公司因建设该工程需要混凝土，遂于2015年7月25日与润澳公司签订《预拌混凝土定作合同》，约定：利众公司委托润澳公司作预拌混凝土相关事宜，合同还约定了价款、定作要求、交货与验收等内容。2016年11月25日，利众公司与润澳公司进行结算，并出具给润澳公司《付款委托书》一份，载明：截止2016年11月25日，利众公司欠润澳公司砼款613934元，并委托大通公司给付。同日，利众公司与润澳公司签订《债权转让书》一份，约定：利众公司同意将其对大通公司享有的债权613934元转让给润澳公司。2016年12月23日，润澳公司以利众公司和大通公司为被告向润州法院提起诉讼，称：“利众公司承建了丹金溧漕河丹阳段航道整治工程二标段、三标一段工程，因建筑需要，向原告定制了商品混凝土。润澳公司依约供货后，利众公司未及时付款。利众公司系大通公司的分包单位，且利众公司也将其对大通公司的债权给了润澳公司”。2017年1月10日，润州法院将诉状副本、证据副本（包括告知函、债权转让书）、诉讼保全裁定等材料邮寄大通公司。大通公司于2017年1月11日收到上述材料，并于同年1月12日向润州法院提出管辖权异议称：润澳公司所提供材料的落脚点在于大通公司是否应向润澳公司履行工程劳务分包合同项下的工程款给付义务，而不纯粹是定作合同纠纷；同时还提出了查封异议书，称：大通公司已按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的约定支付了相应工程款，并不存在利众公司对大通公司享有债权的情况。庭审中，大通公司称，在收到法院应诉通知之前，利众公司就委托其代利众公司支付给王利强等款项。为证明上述事实，大通公司提供了委托付款书和付款清单。除了支付给姜东款项的付款委托书载明日期外，其余委托付款书落款处均未载明委托日期。付款清单载明：2017年1月13日支付给姜东40万元、1月19日支付给王利强等人1560310元、3月31日支付给姜东201087元。另查明，润澳公司称其已通知大通公司债权转让事宜，为证明该事实，润澳公司提供两封顺丰快递单，并称其中一份为2016年11月30日通过顺丰快递公司（单号为212182955020）邮寄给大通公司告知函一份，告知大通公司利众公司委托大通公司支付给润澳公司613934元；另一份为2016年12月28日润澳公司通过顺丰快递公司（单号为212182955011）邮寄给大通公司债权转让书和债权转让通知书各一份，告知大通公司：利众公司将其对大通公司613934元的债权转让给润澳公司。上述两份快递单上均未标明托寄物的名称，快递单均为复印件。大通公司对润澳公司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诉讼过程中，润澳公司向本院申请调查令向苏州工业园区顺丰速运有限公司进行调查，苏州工业园区顺丰速运有限公司于2017年7月20日出具了情况说明一份，载明：润澳公司通过该公司邮寄过212182955020、212182955011两个快件，派件员已按收件人地址派送成功。一审法院于2017年9月28日向苏州工业园区顺丰速运有限公司进行了核实，该公司经后台查询，确有212182955020号运单的收派件记录，但没有212182955011号运单的收派件记录。第一次庭审后，润澳公司撤回了对利众公司的起诉，法院予以准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一、润澳公司向大通公司邮寄资料的行为是否产生债权转让的效力；二、润澳公司向法院起诉是否产生债权转让的效力；三、如果债权转让通知对大通公司发生法律效力，大通公司应向谁支付款项；四、如果债权转让通知对大通公司发生法律效力，大通公司是否应支付给润澳公司利息和律师费。关于争议焦点一，我国合同法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润澳公司称其曾分别于2016年11月30日、2016年12月28日通过顺丰快递公司邮寄给大通公司告知函、债权转让书各一份，但未提供原件。从润澳公司提供的证据来看，上述寄送单上载明的均为“资料”，签收人“陈聪”大通公司否认是其员工，润澳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陈聪”的身份。因此，不论通知主体应该谁，润澳公司提供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其寄送的文件就是债权转让通知，也不能证明大通公司已签收了该通知。润澳公司向大通公司邮寄资料的行为不产生债权转让的效力。关于争议焦点二，债权转让合同是让与人和受让人之间诺成性、不要式的合同，即让与人与受让人达成合意时即发生法律效力。因此，债务人的意思表示并不影响债权转让本身成立或法律效力。我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从债权转让制度的设立和通知的目的来看，主要是为了避免债务人因不清楚让与人和受让人之间已经达成转让合意而误为清偿，因此，债务人是否知晓以及能否确认债权转让的事实，应当作为认定债权转让通知法律效力的关键。从文意上来看，“通知”是必经程序，但没有明确规定通知的主体是谁，因此让与人或是受让人通知均是可以的。从经济交往的实际看，受让人较之让与人更具有通知的主动性和积极性。如果在债权转让当时让与人没有为通知而受让人已经支付了转让对价，则仅允许让与人为转让通知的制度设计，将给受让人主张债权清偿带来较大困难，从而增大债权转让行为的交易成本。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的“通知”，在没有相反规定的情况下，应当对通知的形式作出较为宽泛的解释，即允许当事人通过口头或书面形式进行通知。而如果让与人或受让人在向法院提起诉讼前没有将债权转让的事实通知债务人，而是直接由受让人向债务人提起债务清偿之诉时，亦应认定“通知”已经完成，该债权转让在相应诉讼材料送达债务人时对债务人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润澳公司以利众公司和大通公司为被告诉至润州法院后，润州法院于2017年1月10日将诉状副本、证据副本（包括告知函、债权转让书）、诉讼保全裁定等材料邮寄给大通公司，大通公司也于同年1月11日收到后，于次日向润州法院提出管辖权异议和保全异议。此时，涉案《债权转让书》、《付款委托书》经由法院通知了被告大通公司，即应对大通公司发生法律效力。关于争议焦点三，大通公司于2017年1月19日支付给王利强等人的钱款系接受利众公司委托进行支付的，应视为向利众公司付款。大通公司是2017年1月11日收到润州法院的应诉材料的，在2017年1月19日支付给王利强等人1560310元，此部分款项远远超过润澳公司约60万元的债权。润澳公司在润州法院起诉大通公司的行为发生债权转让的法律效力，在涉案转让债权的范围内大通公司不应再向利众公司付款。因此，大通公司与利众公司之间的款项如何往来，不能免除其对润澳公司支付涉案613934元的法律义务。大通公司辩称收到法院应诉材料前利众公司已委托其向他人付款，其已不欠利众公司款项。针对上述辩称，大通公司提供了委托付款书，但这些委托书大部分没有委托日期，无法证明其主张；并且，在债权转让发生法律效力时，大通公司未付款项远远超过涉案债权，故对大通公司的辩称理由，法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四，利众公司转让给润澳公司的债权仅为613934元，并不包含律师费，故润澳公司向大通公司主张律师费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大通公司2017年1月11日收到向其邮寄的应诉材料，债权转让即发生法律效力，因此，大通公司应及时向润澳公司支付转让款，逾期支付应承担利息。润澳公司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息的计算方式，法院予以支持，但起始时间应从2017年1月12日起开始计算。综上，一审法院对润澳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大通公司应给付润澳公司债权转让款613934元及利息（自2017年1月12日起至大通公司实际履行给付义务之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涉案债权转让是否完成了向债务人大通公司的通知义务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本案中，润澳公司与利众公司签订《债权转让书》，该《债权转让书》真实，并在签订之日已生效。虽然润澳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寄送了债权转让通知，也不能证明大通公司已签收了该通知。但大通公司于2017年1月11日收到润州法院邮寄的诉状副本、证据副本（包括告知函、债权转让书）等材料。根据法律规定，债权转让无须经过债务人的同意，通知只是为了保证债务人的知情权，告知其债权转移的事实，向谁履行还款义务并不损害其合法权益，故不应拘泥于债权转让的通知形式，只要债务人知晓该事实，债权转让协议即应生效。故作为债务人的上诉人收到法院邮寄的债权转让书，应认定“通知”已完成，该债权转让即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上诉称债权转让只能由利众公司向大通公司发出及其未收到债权转让通知的理由，本院不予认可。二、关于利众公司可转让的债权是否超过613934元的问题。本案中，大通公司称在2016年11月已接受了利众公司的委托代其支付工程款，但其委托付款书及收条中大部分未标明日期，大通公司代利众公司支付给王利强等人的1560310元款项中的戴国良委托徐小峰结算工程款的委托书的签署日期为2017年1月12日。大通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他未签署日期的委托付款书、收条、承诺书等为2017年1月11日前出具。利众公司出具的结算说明的日期为2017年1月12日，不能证明在大通公司收到并知晓债权转让协议及通知时利众公司与大通公司之间的工程款已结清。且上述1560310元付款集中在2017年1月19日，此款项及其它2017年1月11日之后支付的款项也远远超过其应支付给润澳公司的613934元债权。在本案审理中，大通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支付给王利强等人的款项为农民工工资。因此，利众公司可转让的债权超过613934元，不能免除大通公司对润澳公司付款的义务。三、本案一审审理程序是否存在瑕疵的问题。大通公司在上诉中称，润澳公司未提交债权转让书原件。经查，该原件润澳公司已提交并附卷，一审开庭笔录也有记载，大通公司的一审代理人也在该笔录上签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发现受理的案件不属于本院管辖的，应当移送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受移送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本案中，润州区法院发现本案不属于其管辖后，将案件移送至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法院审理，在审理中被上诉人润澳公司明确了自己的诉讼请求为债权转让的法律关系，并申请对利众公司撤诉。上诉人大通公司未再对管辖权提出异议，应视为其认可本案由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法院审理。故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大通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940元，由上诉人苏州大通工程建设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卫芳审 判 员  葛荣贵代理审判员  季 晖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八日书 记 员  崔露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