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1民终18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新一棉纺织印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宁滨江经济开发区盛安大道2号。
法定代表人：陈天堆，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斌，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娅琦，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合肥德善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祁门路1777号辉隆大厦七楼。
法定代表人：孙福来，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学聪，安徽安泰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艳春，安徽安泰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安徽省巢湖瑞安棉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巢湖市健康东路南侧向阳路东侧东方新世界19幢16层。
法定代表人：李家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南京新一棉纺织印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一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合肥德善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善公司）、原审被告安徽省巢湖瑞安棉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安公司）票据追索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巢湖市人民法院（2017）皖0181民初34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一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对新一棉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德善公司承担一、二审全部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德善公司在已经选择主张合同债权之诉后又以票据追索权法律关系起诉瑞安公司，明显违反民诉法解释第247条，构成重复诉讼。2、德善公司诉请瑞安公司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以瑞安公司作为被告并据此认定本案的管辖连接点进而审理此案明显错误。二、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1、德善公司不享有案涉商票的票据权利，无权向新一棉公司行使票据追索权。因德善公司办理质押手续时在商业承兑汇票上没有记载“质押”字样，依据票据法及相关规定，德善公司应当被认定为丧失了票据权利，德善公司无权向出票人行使票据追索权。德善公司在案涉商业承兑汇票上背书是基于瑞安公司将该商业承兑汇票“质押”给德善公司而背书，并非瑞安公司“转让”商业承兑汇票给德善公司而背书，在德善公司丧失基于票据质押而行使票据权利的情况下，同样不能基于其在涉案票据上的背书行为而享有向其前手或出票人行使追索权的票据权利。2、德善公司明知瑞安公司在取得涉案商票时没有支付对价，德善公司未尽审慎注意义务。德善公司在取得案涉商业承兑汇�时，对瑞安公司与新一棉公司之间基础交易合同的履行情况完全未尽注意义务，德善公司未做任何审查，进一步可以推定，德善公司在接受涉案商票时明确知晓瑞安公司取得商票时没有支付相应对价。因此，德善公司应当承担未尽审慎注意义务的相关法律责任。
德善公司辩称，新一棉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决准确无误，请求法院依法维持。本案与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7）皖0104民初1125号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当事人也不相同，不构成重复起诉。一审法院对本案依法享有管辖权。虽然案涉汇票未背书“质押”字样，但德善公司与瑞安公司之间成立了有效的票据质押关系，德善公司依法取得票据质权，只是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新一棉公司作为票据出票人，也无权作为善意第三人对抗票据质权。德善公司为合法善意的�票人，已支付了对价。德善公司在行使票据付款请求权被拒后，依法行使票据追索权，主张新一棉公司与瑞安公司共同支付汇票金额和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瑞安公司未陈述意见。
德善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瑞安公司和新一棉公司连带支付德善公司汇票金额600万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自2017年5月16日算至款清偿之日止）、诉讼保全担保费7060元、律师代理费90000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16日，新一棉公司开具了以新一棉公司为付款人（开户行：中国银行南京江宁支行，账号51×××27）、以瑞安公司为收款人（开户行兴业银行巢湖支行，账号49×××49）、到期日为2017年5月16日的600万元商业承兑汇票（票号0010-7937），并由新一棉公司在承兑人处盖章（本汇票已经承�，到期无条件付票款）和出票人处盖章（本汇票请予以承兑于到期日付款），后该商业承兑汇票由瑞安公司背书给德善公司。2017年2月7日，新一棉公司向瑞安公司发出通知，要求索回该商业承兑汇票，瑞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家常在该通知书签字。德善公司于2017年5月2日委托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肥政务区支行收款，2017年5月16日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单位账户余额不足未付款。德善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案件在审理过程中，德善公司选择票据追索权法律关系向两被告主张权利。
另查：2016年11月15日德善公司与瑞安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合善贷字第2016533号），约定由德善公司借款700万元给瑞安公司，并约定以新一棉公司开具给瑞安公司的商业承兑汇票质押担保。2016年11月16日德善公司与瑞安公司签订权利质押合同（合善质字第2016015号），约定瑞安公司以新一棉公司开具的商业承兑汇票（票号：0010-7937）及其孳息为借款700万元出质，并将该商业承兑汇票（票号：0010-7937）背书后交付德善公司。2016年11月21日、24日、25日德善公司根据瑞安公司的委托向吴慧账户（62×××19）分三次汇款200万元、200万元、300万元，共计700万元。2017年1月15日，瑞安公司向德善公司发出告知函，要求解除借款合同。随后德善公司以借款合同法律关系，对瑞安公司等（不包括新一棉公司）向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瑞安公司等归还借款本息，并要求对瑞安公司提供质押的、新一棉公司开具的600万元商业承兑汇票享有优先受偿权等。2017年4月11日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7）皖0104民初1125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一、瑞安公司于2017年4月15日向德善公司一次性偿还借款本金700万元及利息和诉前保全担保费19600元；…；三、德善公司对瑞安公司�供质押的新一棉公司开具的600万元商业汇票享有优先受偿权；…。由于瑞安公司等未按法律文书规定的期限履行义务，德善公司向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2017)皖0104执2016号]，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向新一棉公司送达了(2017)皖0104执2016号通知书，2017年7月6日新一棉公司向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书要求撤销该通知书。由于对瑞安公司等未发现可供执行财产且均未履行其义务，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对(2017)皖0104执2016号案件执行程序终结。
再查：2017年7月27日德善公司在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中心支公司投保了诉讼财产保全责任险，保险金额182万元，保险费7060元，保险期限自2017年7月28日至2018年7月27日。2017年8月2日德善公司与安徽安泰达律师事务所签订律师合同[（2017）皖安律代字第446号]，约定德善公司因新一棉公司等票据追索权纠纷，委托安徽安泰达律师事务所参与诉讼；德善公司向安徽安泰达律师事务所缴纳案件代理标的费9万元。2017年8月9日安徽安泰达律师事务所向德善公司开具了金额9万元律师代理费增值税发票。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一条规定，汇票到期被拒绝付款的，持票人可以对背书人、出票人以及汇票的其他债务人行使追索权。本案中，德善公司通过瑞安公司背书方式取得了2016年11月16日新一棉公司（系付款人）开具给瑞安公司（系收款人）、到期日为2017年5月16日的票面金额600万元商业承兑汇票（0010-7937），系该商业承兑汇票的合法持有人。德善公司有权向该商业承兑汇票的背书人（瑞安公司）、出票人（新一棉公司）行使追索权。
关于票据的对价。2016年11月15日德善公司与瑞安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德善公司借款700万�给瑞安公司。2016年11月16日瑞安公司与德善公司签订权利质押合同，约定瑞安公司以新一棉公司开具的600万元商业承兑汇票（票号0010-7937）为该700万元借款向德善公司进行质押担保。同时瑞安公司将该600万元商业承兑汇票背书给德善公司，2016年11月21日、24日、25日德善公司按瑞安公司的要求分三次将700万元汇入瑞安公司指定的账户（62×××19），德善公司履行了700万元借款的出借义务。故法院认定德善公司取得该600万元商业承兑汇票支付700万元的对价。
关于票据质押和票据背书。瑞安公司既以600万元商业承兑汇票进行质押担保借款700万元，但并未在汇票上记载“质押”字样，又将该600万元汇票背书给德善公司。现德善公司主张以票据追索法律关系向主张相关权利，是德善公司对法律关系的选择权。且即使德善公司在该汇票上记载“质押”字样，但德善公司�实现其质权时，也可以行使汇票权利。
关于票据金额的拒付。《支付结算办法》第二十九条二款规定，持票人委托银行收款或以票据质押的，除按上款规定记载背书外，还应在背书人栏记载“委托收款”或“质押”字样。本案中，德善公司在商业承兑汇票上背书后，在背书人栏记载“委托收款”字样，2017年5月2日委托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肥政务区支行向新一棉公司收款，并办理了托收凭证。2017年5月16日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肥政务区支行向德善公司出具拒绝付款理由书，拒付理由系单位账户余额不足。新一棉开具的商业承兑汇票应当在汇票到期日（2017年5月16日），承担该汇票承兑和付款的责任。故新一棉拒付该商业承兑汇票，违反法律规定。
关于追索票据的金额和费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七十条规定，持票人行使追索权，�以请求被追索人支付下列金额和费用：（一）被拒绝付款的汇票金额；（二）汇票金额自到期日或者提示付款日起至清偿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利率计算的利息；（三）取得有关拒绝证明和发出通知书的费用。本案中，德善公司向两被告追索汇票金额600万元，法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票据法第七十条、第七十一条所称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利率，指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企业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本案中，新一棉公司开具的商业承兑汇票到期日是2017年5月16日，故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企业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从2017年5月16日起计算至款清偿日止。
关于代理费和诉讼保全担保费用。德善公司选择票据追索法律关系向被告追索票据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七十条�未规定，被追索人应承担追索人代理费用和诉讼保全担保费用，且代理费用和诉讼保全担保费用也不是必须支出的费用，故对德善公司要求被告承担代理费用和诉讼保全担保费用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一事不再理。德善公司在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以借款合同法律关系对瑞安公司及其担保人提起诉讼，要求瑞安公司及其担保人偿还德善公司借款700万元及利息，并要求对瑞安公司提供质押的新一棉公司开具的600万元商业承兑汇票享有优先受偿权等，新一棉在该借款合同案件中并不是该案当事人。2017年4月11日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7）皖0104民初1125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瑞安公司及其担保人给付德善公司借款本息，德善公司对新一棉公司开具的600万元商业承兑汇票享有优先受偿权等。现德善公司以票据追索法律关系对瑞安公司和新一棉公司提起诉讼，要求瑞安公司和新一棉公司票据款600万元及利息等。该两案当事人不同、诉讼标的不同、法律关系不同，不构成一事不再理。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八条、第七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二十二条，《支付结算办法》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二百四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瑞安公司和新一棉公司连带支付德善公司票据款600万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企业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自2017年5月16日算至款清偿之日止），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德善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840元，减半收取2742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2420元，由瑞安公司和新一棉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系德善公司作为票据权利人提起的票据追索权纠纷，与其在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提起的（2017）皖0104民初1125号借款合同一案，依据的事实和法律均不同，为不同的法律关系。且当事人、诉讼请求并不相同，不构成重复起诉。德善公司是基于票据质押取得的票据权利，如因行使票据权利获得的利益超出（2017）皖0104民初1125号判决确定的债权范围，多余部分应向瑞安公司返还。
由于新一棉公司关于本案管辖问题已提起过管辖权异议，管辖权异议申请已经本院终审裁决。故管辖问题不属本案审查范围，本案中不再对此进行审理。
德善公司是�享有合法的票据权利是本案争议的焦点。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十一条规定：“持票人以背书的连续，证明其汇票权利”。基于票据的无因性，涉案票据背书连续,德善公司以背书的连续性，可以证明其是合法持票人,享有票据权利。其次，德善公司与瑞安公司之间的质押合同是德善公司取得票据的基础交易法律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四条规定：“以汇票、支票、本票、债券、存款单、仓单、提单出质的，当事人应当订立书面合同。质权自权利凭证交付质权人时设立；没有权利凭证的，质权自有关部门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本案中，德善公司与瑞安公司签订了书面质押合同，且通过背书的形式将汇票交付给德善公司，质权已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八条规定：“以汇票、支票、本票出质，出质人与质权人没有背书记载‘质押’字样，以票据出质对抗善意第三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案涉票据背书中未记载“质押”字样,不构成质押背书,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但新一棉公司是票据出票人，对汇票负有付款义务，不是符合该法条规定的善意第三人。综上，德善公司与瑞安公司之间的质押合同合法有效，德胜公司基于质押合同取得汇票合法，有权行使票据权利。再次，《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三条规定：“票据债务人不得以自己与出票人或者与持票人的前手之间的抗辩事由，对抗持票人。但是，持票人明知存在抗辩事由而取得票据的除外”。瑞安公司在取得涉案商票时是否向新一棉公司支付对价，属于瑞安公司与新一棉公司之间的抗辩，在新一棉公司未举证证明德善公司明知存在上述抗辩事由而取得票据的情况下，无论瑞�公司在是否向新一棉公司支付对价，均不影响德善公司取得票据权利。
案涉商业汇票真实合法，出票人新一棉公司应按票据记载承担付款义务。合法持票人德善公司在行使票据付款请求权被拒后，有权行使票据追索权，出票人新一棉公司与背书人瑞安公司应当对持票人德善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新一棉公司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840元，由上诉人南京新一棉纺织印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苗
审判员 程亚娟
审判员 温占敏
二〇一八年四�十六日
书记员 王 元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