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吉刑五终字第2号
原公诉机关吉林省四平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某某，男，1989年9月20日出生，满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吉林省公主岭市。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9月24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公主岭市看守所。
辩护人连有杰，吉林克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京，男，1959年12月23日出生，满族，高中文化，农民，住吉林省公主岭市。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9月28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公主岭市看守所。
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四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某某、李京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5年4月20日作出（2015）四刑初字第5号刑事判决。宣判后，李某某、李京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李某某、李京，听取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9月24日中午，被告人李某某、李京与谢某某（被害人，男，殁年27岁）等人在吉林省公主岭市某饭店聚餐时，李京与谢某某因琐事发生口角，李京不满拉李某某驾车回家，途中李某某接谢某某电话，二人在电话中发生争吵。放下电话后李京说“不行咱们揍他”，李某某说“不用你，自己去”。后让李京停车，李某某下车步行返回，李京将车掉头迎谢某某的车。李京驾车超过李某某后与谢某某车相遇，李京将谢某某拽出车，二人发生厮打，李某某到达现场后，从李京车上取出水果刀扎谢某某左胸部，李京、李某某与他人共同将谢某某抬上车，李某某离开现场，李京与他人将谢某某送往医院。谢某某因锐器伤致左胸部开放性损伤，心脏破裂，急性失血性休克经抢救无效死亡。案发后，李某某到公安机关投案，李京在家中被公安机关抓获。
认定上述事实的主要证据有：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涉案人员到案经过，证实公安机关根据被害人妻子报案进行立案侦查，案发当日将李京抓获，李某某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
2.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吉林省公主岭市公路西地村段，现场提取血迹两处、水果刀一把。
3.法医学尸检意见书，证实被害人谢某某左顶枕部见一2.5×3.0cm皮肤擦伤，左胸部见一长3.0cm缝合创口，深达胸腔，由右胸至左胸部见一11.5cm间断性皮肤划伤，系因锐器伤致左胸部开放性损伤，心脏破裂，急性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4.物证水果刀一把，系勘查现场时公安人员在现场附近草丛中提取，李某某确认此刀系其作案所用凶器。
5.DNA检验意见，证实被害人谢某某血样、凶器水果刀上血迹、现场路面血泊血迹、现场路基血泊血迹的STR分型均一致。
6.书证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案发当日（2014年9月24日）被告人李某某与被害人谢某某多次通话，经调取谢某某手机（尾号8333）通话记录，显示当日10时48分、12时31分李某某（手机尾号5557）主叫谢某某，10时49分、10时54分、12时30分、12时32分谢某某主叫李某某。
7.证人郭某甲证言，证实案发当日中午，其与谢某某、李京、李某某等人在饭店吃饭时，李京对谢某某说认识他父亲，他父亲啥也不是，这些年也没混出个人样，谢某某对李京说你这些年混出个啥人样，不也啥也不是吗？过了一会儿，李京站起来把酒瓶和菜盘子扒拉了，说以后这种饭少吃，与李某某离开。后谢某某和他人也离开。谢某某开车行至公放路二十家子西地村路口时，李京开车从对面驶来，停车后李京让谢某某停车并将谢拽下车，用拳头打谢头面部，李某某也来打谢。其把李京拉开后看见谢前胸出血倒地。其与李京及一起吃饭的人把谢抬上车送往医院，谢经抢救无效死亡。谢妻子打电话报警。
8.证人张某甲证言，证实案发当日中午，其与李某某、李京、谢某某等人吃饭时，李京对谢某某说你爹以前就是顺垄沟捡豆包的，谢某某说你家过的好啊？李京站起来把啤酒瓶碰倒，拉着李某某离开。后其与谢某某等人也分别开车离开。在向二十家子行车途中，看见谢某某和李京的车在道边相对停着，谢某某躺在地上，左胸有不少血，李京和李某某在抬谢某某，其与他人帮忙把谢某某抬上车，和李京一起把谢某某送到医院，谢某某经抢救无效死亡。
9.证人孙某某证言，证实案发当日中午，其与李某某、李京、谢某某等在二十家子饭店吃饭，其先吃完出去。在与张宝友等人开车回工地的路上，看见道边有两辆车相对停着，谢某某倒在地上，李京父子正在抬谢某某，大家把谢某某抬上车送医院，听张宝友说谢某某经抢救无效死亡。其在医院看见李京了，李某某帮着把谢某某抬上车后走了，没去医院。
10.证人于某某子镇饭店吃饭时，谢某某和李京发生口角，李某某、李京、谢某某先后离开。其与他人开车向张家街行驶，在距饭店四五里的路上，看见谢某某在地上躺着，左胸部有创口出血。其与他人一起将谢某某送到医院，谢死亡。在现场没看见李京手里拿东西，听说谢某某是被李某某扎死的。
11.证人张某乙证言，证实案发当日中午，与李某某父亲（李京）、李某某、谢某某等人一起吃饭后先后离开，在饭店北五六里的道边看见谢某某在地上躺着，身上有血，李某某和他父亲往车上抬谢某某，大家把谢某某送到医院后谢死亡。听说谢某某是被李某某扎死的。
12.证人杨某某（被害人妻子）证言，证实听说案发当日中午谢某某和李京、李某某等人在饭店吃饭时，谢某某与李京发生口角，李京拉李某某先走的，谢某某往二十家子走时半路被二人拦住，二人把谢某某拉下车进行殴打，李某某拿刀把谢某某扎了。谢某某被送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其打电话报警。
13.证人兰某某（李某某的舅丈）证言，证实案发当日听李某某说他跟别人打仗了，其开车拉李某某到派出所投案。
14.被告人李某某供述：2014年9月24日中午，其与父亲李京、谢某某等人在二十家子满族镇开心小岛饭店吃饭，因其给谢某某介绍过活，吃饭时与谢某某开玩笑说挣钱了过节不去看看其，也不给孩子买件衣服，李京说这还不错的哥们呢，花个四五十给孩子买点衣服都不买。快吃完时，李京对谢某某说“我在社会上混的时候，你爸还啥也不是呢，”谢某某对李京说“我爸混这一辈子，啥也没留下咋的？”李京就生气了，一伸手把一个啤酒瓶子整倒了，李京叫其回家。当车行至二十家子满族镇西地三队岔口时，其接到谢某某电话，谢某某说“你爸把盘子摔碎了两块，这个钱没给，你俩回来把钱给付了”，在电话中二人发生争吵。李京说“不行揍他！”其说“不用你，我收拾他”。停车后其下车步行返回，李京将车掉头跟随，谢某某开车过来后，李京与谢某某下车争吵并发生厮打，其从车上取出水果刀划谢某某前胸一刀、扎左前胸一刀，见谢胸部出血将刀扔在道南荒草沟里。其与李京及他人将谢某某抬上车，他们送谢去医院，其开李京的车离开。后听说谢某某死了，遂到公安机关投案。其用刀扎谢某某时，李京也在打谢某某，李京没有制止其，扎完谢某某后李京与谢又厮打几下被人拉开。案发后，李某某对案发现场及扔凶器尖刀的地点进行了指认。
15.被告人李京供述：案发当日中午，其和李某某、谢某某等人在开心小岛吃饭，期间其与谢某某发生口角，其把酒瓶扒拉了，把李某某拽出饭店驾车离开，行至西地村时，李某某接到谢某某电话，李某某让其停车，并下车往回走。其调转车头跟随，谢某某开车过来后其先下的车，用双手推谢某某，二人发生厮打，其用拳头打谢某某，后李某某与谢某某打起来。其看见谢某某胸前流血倒地，掀开衣服看见他左前胸有个口子在出血，李某某手里攥着水果刀。后与他人一起将谢某某抬上车并送到医院，到医院谢某某死亡。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李京先与被害人谢某某因琐事发生争吵，后在二被告人回家途中李某某再次与谢某某在电话中发生争吵，李京提出殴打谢某某犯意，李某某下车返回，李京开车迎谢某某，并先行与谢某某发生厮打，此时李某某持刀刺扎谢某某胸部，致谢某某死亡，李某某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李京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二人系共同犯罪。李某某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李京系犯意提起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成立，但指控李某某犯故意伤害罪罪名不当，应认定其构成故意杀人罪。李某某故意杀人犯罪后果严重，社会危害性大，应予惩处。鉴于本案系民间矛盾引发，二被告人对被害人有救治行为，李某某有自首情节，对李某某可从宽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李某某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以故意伤害罪判处被告人李京有期徒刑十年。
李某某上诉称，上诉人没有杀害被害人的动机，原判认定上诉人构成故意杀人罪错误，上诉人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请求二审予以纠正。
其辩护人连有杰辩称：1.上诉人在主观上不具有杀害被害人的故意和动机，行为上不积极追求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原判认定故意杀人罪定性错误；2.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有一定的过错；3.上诉人有自首情节、没有前科、认罪、悔罪，其家属有赔偿意愿，原判量刑重。
李京上诉称，上诉人不构成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共犯；被害人有一定过错，应减轻上诉人的责任；上诉人愿意尽最大能力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
经审理查明，2014年9月24日中午，上诉人李某某、李京与谢某某（被害人，男，殁年27岁）等人在吉林省公主岭市某饭店吃饭时，李京与谢某某因琐事发生口角，李京不满将桌上酒瓶推倒后拽李某某驾车离开。途中，李某某接到谢某某电话，在电话中二人发生争吵，李京提出揍谢某某，李某某让李京停车并下车步行迎谢某某的车，李京将车掉头超过李某某后，在公主岭市二十家子至龙山公路西地村段与谢某某的车相遇，李京将谢拽出车，二人发生厮打，李某某见状从李京车上取出水果刀划谢某某胸部、扎左胸部各一刀，后李某某、李京与他人将谢某某抬上车，李某某离开现场，李京等人将谢某某送往医院。谢某某因锐器伤致左胸部开放性损伤，心脏破裂，急性失血性休克经抢救无效死亡。当日，李京在家中被公安机关抓获，李某某到公安机关投案。
上述事实，有物证水果刀，书证归案经过，证人证言，法医学尸检鉴定意见、DNA检验意见，现场勘查、指认笔录等证据证实，上诉人李某某、李京亦供认。以上证据已经原审庭审控辩双方举证、质证，可以作为定案的根据，证据确实、充分，足资认定。
结合案件事实及证据，本院对二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综合评析如下：
（一）关于上诉人李某某、李京是否构成共同犯罪及本案的定性问题。首先，李某某、李京离开饭店后行车途中，李某某接到被害人电话，二人在电话中发生争吵，李某某始终供认李京说“不行揍他”，虽李京否认此节，但作为父子，李某某不会无中生有陷害其父，且从李京的几次供述看，其对关键环节的供述有避重就轻之嫌，与证人郭某乙的证言矛盾，口供不稳定亦不可信，而李某某的供述稳定，且与郭某乙的证言基本吻合，故更真实可信；另从李某某让李京停车并下车返回迎被害人时，李京也将车掉头，其非但没有制止李某某，且首先殴打被害人等行为来看，二人在事前有打被害人的意思联络，事中分别对被害人实施了殴打、刀刺行为，故构成共同犯罪。其次，在共同犯罪中，李某某持足以致命的水果刀划被害人胸部一刀、刺左胸部一刀，造成被害人心脏破裂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虽然其主观上可能不希望或积极追求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但从所用凶器及刺被害人的部位、力度看，其主观上对此至少持放任态度，且客观上造成了被害人死亡的结果，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系直接致死责任人、主犯，应承担致死的主要责任。最后，在吃饭过程中李京因言语不当与被害人发生口角，离开饭店时有意将酒瓶推倒，提出打被害人的犯意，且先殴打被害人，在共同犯罪中亦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其用拳打被害人，不是直接致死责任人，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综上，对于李某某及其辩护人提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原判定性错误”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以及李京提出“不构成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共犯”的上诉理由，本院均不予采纳。
（二）关于被害人是否有过错的问题。被害人与李某某是好朋友，平时没有矛盾，案发当天喝酒过程中因李京语言不当而与被害人发生口角，李京生气离开时把酒瓶推倒，在此情况下被害人给李某某打电话理论此事系酒后人的正常反应，本无可厚非，并不构成刑法意义上的过错；恰恰相反，李京作为长辈，非但不息事宁人，还首先动手殴打被害人，其不当言行对激化矛盾及本案的发生难辞其咎。故李京提出“被害人有一定过错，应减轻上诉人的刑事责任”的上诉理由及李某某的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有一定过错”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某某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上诉人李京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二人系共同犯罪，且均系主犯，应依法惩处。李某某仅因生活琐事而持刀将朋友杀害，情节恶劣，后果严重，本应依法严惩，鉴于本案发生在朋友之间，属于民间矛盾引发的案件，案发后李某某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能够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对其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李京提起犯意并首先殴打被害人，亦应对被害人的死亡结果承担刑事责任，鉴于其不是直接致死责任人，案发后对被害人进行救治，可从轻处罚。原判充分考虑上述情节，对二上诉人的量刑并无不当，且二审期间二上诉人虽有赔偿意愿，但双方未能达成赔偿协议，被害人家属不予谅解。故对于李京提出“愿意尽最大能力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的上诉理由及李某某的辩护人提出“上诉人有自首情节、无前科、认罪、悔罪，其家属有赔偿意愿，原判量刑重”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考虑，对相关量刑情节不再重复评价。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之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李某某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审 判 长 苏明伟
审 判 员 宋立峰
代理审判员 齐东妍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田洪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