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冀刑四终字第147号
抗诉机关（原公诉机关）河北省唐山市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刘海民（化名王义丰），男，1968年6月8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临时务工，户籍所在地河北省乐亭县，住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昆都仑区。2014年6月25日被刑事拘留，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同年8月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乐亭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安东，河北天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崔建艳（化名李凤华），女，1977年4月1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无职业，户籍所在地河北省唐山市丰南区，住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昆都仑区。2014年6月25日被刑事拘留，因涉嫌犯窝藏罪，同年8月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唐山市第一看守所。
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唐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刘海民犯故意杀人罪、原审被告人崔建艳犯窝藏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孟某、张某1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O一五年七月十日作出（2015）唐刑初字第1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唐山市人民检察院对被告人刘海民的刑事判决部分提出抗诉。河北省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二O一六年四月七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北省人民检察院检察员王晓薇、杨某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刘海民及其辩护人安东、原审被告人崔建艳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决认定，1995年11月20日下午，被告人刘海民从唐山市租乘被害人张某3驾驶的出租车（车牌号为河北43／17873）到乐亭县毛庄镇南坨村接上其对象被告人崔建艳。当日20时许，当车行至毛庄镇庞康村南一东西走向土路处，刘海民与张某3因琐事发生口角，刘海民先后用拳头以及类似于扳手的物品击打张某3头部，张某3因钝器打击头部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刘海民、崔建艳逃离现场。
被告人崔建艳明知刘海民是犯罪的人，为帮助刘逃匿，与刘海民一起更名改姓后以夫妻名义先后在内蒙古自治区乌拉特前旗营盘湾以及包头市昆都仑区张家营子新光六村共同生活。2014年6月25日，二被告人先后被公安机关抓获。
被告人刘海民致死张某3的行为，致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孟某、张某1造成如下损失：丧葬费23119.5元、被扶养人张某1生活费56714元，共计人民币79833.5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王某1证言：1995年11月20日20时许，其村书记刘某1说刘庄和崔某1之间地里的一条土路有一个男人被打死了，旁边还停着一辆唐山的黄色出租车，让其给公安局打电话。其用手机打“110”报警。后其和刘某1到现场，看到那个人斜躺在一辆头东尾西的出租车旁边。
2.证人刘某1证言与证人王某1证言相符，另证实：刘某2一家最先听到声音，村里人告诉其有人打架了。其到现场看到仰面躺着一头部有血的男子，他张着嘴喘气，说不出话来。在道边玉米秸秆堆旁有一辆出租车。后公安局的人来了。
3.证人刘某2证言：1995年11月20日20时许，其听见其家南边地里有人喊救命，招呼二女儿崔某4拿着手电筒向喊救命的地方走去，其听见喊救命和啪啦的声音。走到近前，发现一辆车前大灯和后部有个红灯亮着的黄色小轿车，车北面躺着一个头部有血的男子，他的脚在车下面，有喘气的声音。其回家招呼丈夫崔某2，崔某2看后，二人去同村书记刘某1家，后来报了案。
4.证人崔某4证言、证人崔某2证言与证人刘某2证言相符。证人崔某2还证实：其到现场时，出租车的车灯亮着，后来熄灭了。
5.证人周某证言：1995年11月20日21时许，刘海民到其家特别着急地说用用其的自行车，他追他媳妇去，他和他媳妇打架了，并推起其家的自行车走了。
6.证人刘某3（系被告人刘海民的姐姐）证言：1995年11月21日10时许，一个20多岁的女子到其家找刘海民。其没理她，她走了。11时许，其弟弟刘海民和那女子到其家，刘海民说从唐山来“避难来了，与出租车司机打架了，是枪毙的罪”，并说家里可能知道了。其以为他撒谎，给他们70元钱让到外面吃饭走吧，刘海民和那女子拿钱走了。刘海民两只手上都有伤，那女子脸上有抠的伤并拎着一个大黑提包。
7.证人崔某5（系被告人崔建艳的姐姐）证言：1995年6月，其妹妹崔建艳和刘海民开始搞对象。11月24日或25日的9时许，其妹妹崔建艳从外地打电话说她在外头，出事了，又说她在北京站，让其给她送1500元钱。后刘海民接电话说“人多没法说”，其问他们去哪儿，他说“往我二舅家去，我二舅家比较安全”。后其没给他们去送钱。
8.证人马某（系被告人刘海民之母）证言：其五儿子刘海民不在家时，他们的房子和住室都是其看着，门都是其锁。公安局的人来其家时，总看家的钥匙和锁，其于1995年11月25日换了锁。
9.证人牛某2证言：同村刘海民的母亲在1995年11月24日11时许从其小卖部买了一把金山牌铁挂锁。
10.证人孟建凤（系被害人张某3之妻）证言：其丈夫张某3在唐山荷花坑市场开一辆车牌号43／17873的拉达车搞出租。1995年11月20日13时许，张某3从家离开去跑出租。11月21日晚，其见到了尸体，确认是其丈夫张某3。其丈夫张某3的大哥从公安局领回张某3的BP机和现金等物品。
11.证人刘某4（系被告人刘海民之兄）证言：其五弟刘海民和某艳搞对象。当年崔建艳来过其家。1995年之前其母亲和刘海民住一起。
12.证人杜某证言：大约在2005年，其把包头市新光六村的房子租给王义丰，他和他的妻子小李、孩子同住。2014年初，他们打算买下其的另一套房子，后听说他们被河北公安局的人带走了。
13.证人李某1证言：大约在2001年或2002年，其任新光六村的村委，和乡政府的工作人员核查流动人口时，李凤华说她和丈夫王义丰是来打工的。李凤华找到其，让帮忙给孩子落户。
14.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载明：现场位于毛庄乡庞康崔某1村南300m、庞康刘庄村北200m、毛庄乡至会里乡公路西150m处的东西走向的乡间土路上。土路的两侧均为庄稼地。一辆车牌号为“河北43／17873”的黄色拉达牌出租车头东尾西停在东西走向的土路上。车前门两侧另有“唐山市蓝盾出租汽车队”字样。在车的北侧（左侧）前门下的地面上有出租车司机张某3的尸体。尸体头西北脚东南仰卧在出租车前排门外侧的地面上，膝盖以下进入了车的底盘内。在尸体的东侧（左侧）屁股下地面上压着一只女人红色手套。在尸体的西侧（右侧）肩下的地面上压着一汽车防盗锁锁头。在尸体头部上方的地面上有一块40×55cm的血泊。在车北侧（左侧）的后轮上方有一块60×60cm的喷溅血迹。在尸体的东北2m处的地面上有一台“BP”机，在“BP”机东北50cm处的地面上有一条红色布腰带。在尸体的东30cm车的北侧地面上有一件女式棉夹克。在此夹克衣兜内有一串钥匙。在车内前排左侧（司机侧）座下有一个汽车防盗锁，防盗锁的锁头上沾满血迹。在前排右侧座上有一只红色女式手套。在此座下有一枚烟头、一枚钮扣和一个汽车门上的玻璃摇手。在右侧车前门内侧有一块30×45cm潵在血迹。在左侧车前门内侧有一块14×12cm的滴落血迹。
15.唐山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鉴定书结论载明：死者张某3应被他人以钝器打击头部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
16.辨认笔录及照片载明：（1）刘海民指认出乐亭县毛庄镇庞康村崔庄南300米、庞康村刘庄北200米的一条东西土路、毛庄至会里公路西100米处，是其供述中称杀人作案的那条土路及具体作案地点。（2）杜某分别指认出刘海民是其陈述中所说的租其房子的王义丰、崔建艳是其所说的王义丰妻子“小李”。（3）李某1分别指认出刘海民是其所说的王义丰、崔建艳是其所说的李凤华。（4）刘某4指认出其弟刘海民。
17.唐山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法医物证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分别载明：（1）在排除同卵双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崔某3、齐某是崔建艳的生物学父、母亲。（2）不排除刘海民、刘某4来源自同一父系。
18.提取证明载明：1995年11月26日，乐亭县公安局工作人员从乐亭县毛庄乡南坨村刘海民的住室提取女式兰色牛仔裤一条、黄某红绿方块女式防寒服帽子一个、黄色塑料透花扣三个、钥匙一个、香黄色塑料皮日记本一本、双塔牌绿色挂锁和埔口产绿色挂锁各一把、男式塑料底布鞋一双、男式牛仔裤一条。
19.发还证明载明：（1）1996年8月29日，乐亭县公安局依法将唐山市张某3身上的现金767元发还给张某3哥张某2胜。（2）1995年12月28日，乐亭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将河北省汽车运输业车辆技术状况证一本（车型拉达，牌照号43／17873）、BP机一个（呼号13563）、河北43／17873的行车执照一本、河北43／17873拉达车一辆发还给张某2胜。
20.在逃人员登记信息表载明：2001年7月30日，河北省乐亭县公安局以1995年11月20日涉嫌将出租车司机张某3杀死在毛庄乡村南田野中为由分别将刘海民、崔建艳登记为网上在逃人员。
21.抓获经过载明：2014年6月25日6时许，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河西交管大队一中队在110国道哈德门收费站盘查车辆时，发现一男子驾驶一辆摩托车经过，民警对其盘查时，该人自称为王义丰，后供述真实姓名为刘海民（男，1968年6月8日出生，河北乐亭县人），曾于1995年秋天在河北唐山与出租车司机打架后逃跑。经在公安网查询比对，发现此人是河北省乐亭县公安局网上逃犯刘海民。经与乐亭县公安局联系，得知该案涉及另一名嫌疑人崔建艳，经询问刘海民，刘海民称崔建艳现在和他生活在一起，该局准备到刘海民住所抓捕时，在110国道包头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河西大队一中队门口发现一女子形迹可疑，经询问，该女子自称名叫崔建艳（1977年4月1日出生，河北省丰某）。经该队在公安网查询比对，该人为河北乐亭公安局网上逃犯崔建艳。2014年6月25日，该大队将刘海民送往包头市昆区看守所羁押，将崔建艳送往包头市看守所羁押。
22.被告人刘海民主要供述：1995年11月20日下午，其从唐山市租乘被害人驾驶的出租车到乐亭县毛庄镇南坨村接上其对象被告人崔建艳。当晚8时许，当车行至毛庄镇庞康村南一东西土路处，其与被害人因车费发生口角，其先后用拳头以及类似于扳手的东西击打被害人头部。后其和某艳逃离现场，并分别更名王义丰、李凤华，以夫妻名义先后在内蒙古自治区乌拉特前旗营盘湾以及包头市昆都仑区张家营子新光六村共同生活。2014年6月25日，其和某艳先后被公安机关抓获。
23.被告人崔建艳主要供述与被告人刘海民主要供述基本一致。二被告人所供其余情节与上述证人证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等证据相吻合。
24.户籍证明信、常住人口登记表、死亡登记表分别载明刘海民、崔建艳、张某3身份信息情况。
25.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当庭提交了身份证明。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刘海民因琐事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崔建艳明知刘海民是犯罪的人而帮助其逃匿，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窝藏罪。刘海民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第一百六十二条第二款、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认定被告人刘海民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崔建艳犯窝藏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被告人刘海民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孟某、张某1丧葬费23119.5元、被扶养人张某1生活费56714元，共计人民币79833.5元；被告人崔建艳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唐山市人民检察院抗诉主要提出：被告人刘海民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情节恶劣，后果严重；刘海民作案后潜逃19年之久，到案后未赔偿被害人近亲属的经济损失，无悔罪表现。一审法院在认定刘海民构成故意杀人罪的同时，在其没有任何法定从轻处罚情节的情况下，判处其无期徒刑量刑畸轻。河北省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意见与唐山市人民检察院抗诉意见基本一致。
河北省人民检察院二审出庭意见：一审判决认定刘海民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本案客观证据有所欠缺，但不影响对刘海民、崔建艳犯罪事实的认定；刘海民的行为不属于自动投案，不构成自首；刘海民持类似于扳手的物品击打张某3头部，并逃离现场，对被害人的死亡持放任态度，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现有证据不能证实被害人对引发案件有过错；刘海民犯罪情节恶劣，后果严重，未赔偿被害方，一审法院判处其无期徒刑量刑畸轻；对被告人崔建艳以窝藏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量刑适当。建议对刘海民依法改判。
指定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为：被告人刘海民没有杀人故意；在被盘查中供出自己的犯罪事实，其行为构成自首；被害人有过错；原判决量刑适当，应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判决认定1995年11月20日20时许，原审被告人刘海民与其对象原审被告人崔建艳租乘被害人张某3驾驶的出租车行至毛庄镇庞康村南一东西走向土路处时，刘海民与张某3因琐事发生口角并击打张某3头部致张某3死亡。崔建艳为帮助刘逃匿，与刘海民一起更名改姓后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至被抓获的事实清楚。上述事实，有证人王某1、刘某1、刘某2、崔某4、周某、刘某3、崔某5、马某、孟某等人证言，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刑事科学技术鉴定书，辨认笔录及照片，法医物证鉴定意见书，提取证明，发还证明，在逃人员登记信息表，抓获经过，被告人刘海民、崔建艳供述等证据证实。上述证据均经一、二审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刘海民持类似扳手的物品多次打击被害人头部后逃离现场，放任并造成被害人因颅脑损伤而死亡的结果，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刘海民因无证驾驶被警方留置盘问时开始未报真实姓名，其并没有表现出自动投案的主动性和自愿性，不能认定其系自动投案，故刘海民之行为不构成自首；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被害人对引发案件有过错，故对辩护人的上述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刘海民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原审被告人崔建艳明知刘海民是犯罪的人而帮助其逃匿，其行为已构成窝藏罪，均应依法惩处。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诉讼程序合法，根据刘海民、崔建艳犯罪的事实、性质及本案的具体情节，原审法院对原审被告人刘海民所处刑罚尚不属量刑畸轻，抗诉所提原审法院对刘海民量刑畸轻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被告人崔建艳犯罪情节轻微，对其可免予刑事处罚。河北省人民检察院关于本案事实证据及对二原审被告人定罪的意见正确，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第二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六十二条第二款、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河北省唐山市人民检察院的抗诉；
二、维持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唐刑初字第1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对被告人刘海民犯故意杀人罪的定罪量刑部分和第二项中对被告人崔建艳犯窝藏罪的定罪部分；
三、撤销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唐刑初字第1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二项中对被告人崔建艳的量刑部分。
四、原审被告人崔建艳犯窝藏罪，免予刑事处罚。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国胜
代理审判员 王惠敏
代理审判员 王智广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天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