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2民终28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璐。
委托代理人郭铁钧，山东中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若寒，山东中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毓泽。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腾仪。
上诉人徐璐、孙毓泽因与被上诉人王腾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5）北民初字第5024号民事判决，于2016年3月25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汪青松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何宜曈担任本案主审，与代理审判员张馨月共同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4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璐在一审中诉称：2013年6月27日至2015年6月26日，徐璐与孙毓泽、王腾仪签订抵押担保合同，约定由徐璐为孙毓泽、王腾仪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四方支行贷款1，500，000元提供抵押连带责任保证。贷款到期后，经银行多次催告，孙毓泽、王腾仪未能依约履行还款义务。经银行通知，徐璐依约为孙毓泽、王腾仪向该银行垫付逾期本息1，550，657.41元。徐璐与孙毓泽、王腾仪就承担抵押担保责任约定，自借款之日起支付借款本金月息百分之二的担保利息给徐璐。自2013年6月27日起至2015年7月26日止，除孙毓泽、王腾仪已支付的部分利息给徐璐外，仍欠未支付的利息共计554，112元。徐璐为维护其合法权益，诉请法院判令：一、孙毓泽、王腾仪偿还徐璐所垫付借款本息共计1，550，657.41元；二、孙毓泽、王腾仪依约按借款本金月息百分之二的利息支付徐璐自2013年6月27日至2015年7月26日止未支付部分担保利息554，112元，另支付自2015年7月27日起至借款全部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三、本案诉讼费、律师费60，000元等诉讼实际发生的费用由孙毓泽、王腾仪承担。
孙毓泽、王腾仪在一审中辩称：王腾仪做民间借贷业务，徐璐丈夫委托王腾仪帮其理财放高利贷，为有更大收益，徐璐夫妇与王腾仪协商后，拿徐璐的房产做抵押用孙毓泽名下公司作为贷款主体，帮徐璐夫妇从银行贷出1，500，000元为期三年的企业经营性循环贷，之后徐璐夫妇将该款项委托王腾仪对外放高利贷，并约定资金的融资成本即银行利息由王腾仪从利息收益中扣除代还。其中两期贷款于2012年6月20日到2014年6月26日。期间共支付徐璐利息720，000元，支付银行利息234，732元。2014年6月初，徐璐夫妇与王腾仪协商想自己用这笔钱搞经营，经王腾仪同意后将第三期贷款1，500，000元转入了徐璐母亲名下实则由徐璐夫妇控制的青岛宝微视控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账户，由徐璐夫妇二人使用，双方约定第三期的贷款本息由徐璐夫妇承担，通过贷款主体指定的还款账户还款，但徐璐直接用自己账户还款，造成了徐璐替王腾仪还款的假相。徐璐委托王腾仪对外放贷，又不想承担风险，让王腾仪把委托理财协议换成借条，并约定固定利息。第三期贷款1，500，000元由徐璐夫妇自己支配使用，贷款利息、还款义务等应由徐璐夫妇完成。综上，徐璐属恶意起诉孙毓泽、王腾仪，请求驳回徐璐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事实为：2012年6月6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四方支行作为贷款人、孙毓泽作为借款人、徐璐作为抵押人，三方签订《最高额担保个人借款合同》，约定：自2012年6月27日起至2015年6月26日止，借款人可在1，500，000元的借款本金额度内向贷款人申请借款，在上述期间内发生的业务，单笔借款期限最长不超过12个月；借款品种为房抵贷贷款，用途为个人生产经营；借款担保为最高额抵押担保，徐璐以自己名下位于青岛市市南区莱芜二路19号2单元102户的房屋提供担保；等等。王腾仪向银行出具《共同还款承诺》，承诺就孙毓泽的前述贷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上述合同签订后，根据借款人的申请，2012年6月27日，该银行向借款人指定账户发放贷款1，500，000元，约定借款期限为2012年6月27日至2013年6月26日，还款方式为一次性还本按约还息。借期届满时，借款人按约向银行偿还了此笔借款。
2013年6月21日，该银行又根据借款人的申请向其指定账户发放贷款1，500，000元，约定借款期限为2013年6月21日至2014年6月20日，还款方式为一次性还本按约还息。借期届满时，借款人按约向银行偿还了此笔借款。
2014年6月24日，该银行再次根据借款人的申请向其指定账户发放贷款1，500，000元，约定借款期限为2014年6月24日至2015年6月23日，还款方式为一次性还本按约还息。关于此笔借款，借款人向银行偿付了几期利息后即不再按约履行偿还义务，银行多次向借款人和抵押人及担保人发出《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等，要求孙毓泽、王腾仪、徐璐履行偿还贷款本息义务，经该银行通知，徐璐于2014年9月11日向银行支付垫付款1，009，939.06元，于2014年9月22日支付垫付款7，301.46元，于2014年10月21日支付垫付款3，000元，于2014年11月21日支付垫付款3，100元，于2014年12月24日支付垫付款3，001.80元，于2015年1月26日支付垫付款3，103.10元，于2015年1月27日支付垫付款3，103.72元，于2015年3月24日支付垫付款2，801.68元，于2015年4月24日支付垫付款3，101.86元，于2015年8月6日支付垫付款512，804.73元，款项合计1，550，657.41元，至此，该笔银行借款全部还清。
原审另查明，前述垫付款项均发生于孙毓泽、王腾仪婚姻关系存续期间。
原审庭审中，徐璐提交2012年6月27日徐璐与王腾仪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复印件一份，合同内容约定王腾仪向徐璐借款1，5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2年6月27日至2013年6月26日，月利率3%；另提交王腾仪于2013年6月23日出具的《借条》原件一份，借条内容为王腾仪借到徐璐1，500，000元整，自2013年6月24日至2014年6月23日止，利息月2%。徐璐称该《借款合同》和《借条》系基于上述《最高额担保个人借款合同》，徐璐与王腾仪通过签订《借款合同》及王腾仪出具《借条》的方式约定了王腾仪向徐璐支付以本金1，5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3%或2%计算的担保报酬。王腾仪质证后对《借款合同》因系复印件不予认可，对《借条》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未申请鉴定。
原审审理过程中，孙毓泽、王腾仪辩称，向银行的借款系徐璐让孙毓泽、王腾仪帮其从银行借款，徐璐夫妇将所借款项委托孙毓泽、王腾仪对外放贷，徐璐与孙毓泽、王腾仪双方是委托理财关系；第三笔借款徐璐与孙毓泽、王腾仪协商由徐璐自己用该笔钱搞经营，该笔借款经孙毓泽、王腾仪同意汇入由徐璐实际控制的公司账户内，双方约定该笔借款的本息由徐璐自己承担，等等。徐璐对孙毓泽、王腾仪的该辩述内容不予认可，孙毓泽、王腾仪就自己的该主张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就前述垫付款项，徐璐多次向孙毓泽、王腾仪索要未果，双方形成纠纷，徐璐遂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不能提供证据或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自己的主张的，由承担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法律后果。本案中孙毓泽由徐璐用自己房产为其提供抵押担保，从中国农业银行取得数额为1，500，000元的房抵贷个人生产经营三年期循环贷款，王腾仪对该银行贷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审予以确认。借款人即孙毓泽在第三笔借款履行过程中未按照与银行的约定履行还款业务，担保人徐璐替借款人向银行履行了还款义务，支付了垫付款项，事实清楚，徐璐在垫付款项后要求借款人偿还垫付款1，550，657.41元，符合法律规定，对其该项诉讼请求，原审予以支持。徐璐要求孙毓泽、王腾仪按月息2%的标准支付自2013年6月27日起的利息，关于该项诉讼请求，徐璐的依据是王腾仪于2013年6月23日出具的《借条》，原审法院认为，该《借条》从字面意思看系孙毓泽、王腾仪向徐璐借款，但没有真实的款项给付，并未生效，且孙毓泽、王腾仪对徐璐所主张的内容不予认可，徐璐据此要求孙毓泽、王腾仪按月息2%支付利息，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不予支持，但本案中孙毓泽、王腾仪未及时偿还徐璐垫付的款项，给徐璐造成了利息损失，孙毓泽、王腾仪应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向徐璐偿付逾期还款造成的利息损失，利息起算日为每笔垫付款实际发生日，故对徐璐关于利息的诉讼请求，原审予以部分支持。王腾仪系孙毓泽向银行所借款项的共同债务人，且涉案垫付款项发生在孙毓泽、王腾仪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为夫妻共同债务，徐璐要求孙毓泽、王腾仪对本案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原审予以支持。徐璐与孙毓泽、王腾仪就发生垫付款纠纷支出律师费的负担没有进行明确约定，徐璐要求孙毓泽、王腾仪负担该项费用，无法律依据，原审不予支持。孙毓泽、王腾仪辩称向银行的借款系徐璐夫妇将所借款项委托孙毓泽、王腾仪对外放贷，徐璐与孙毓泽、王腾仪双方是委托理财关系，且第三笔借款徐璐与孙毓泽、王腾仪协商由徐璐自己用这笔钱搞经营，该笔借款经孙毓泽、王腾仪同意汇入由徐璐实际控制的公司账户内，双方约定该笔借款的本息由徐璐自己承担，等等；但徐璐对孙毓泽、王腾仪的该辩述内容不予认可，孙毓泽、王腾仪就自己的该主张亦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孙毓泽、王腾仪所辩述的内容，原审不予采信，徐璐与孙毓泽、王腾仪就其他法律纠纷可另案解决。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孙毓泽、王腾仪向徐璐偿还垫付款1，550，657.41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孙毓泽、王腾仪向徐璐支付利息（利息以每笔垫付款的数额为基数，自每笔垫付款发生之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内的实际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付），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徐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118元，由徐璐负担5，950元，由孙毓泽、王腾仪负担18，168元。
宣判后，上诉人孙毓泽、徐璐均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孙毓泽上诉称：一审判决第二项判令孙毓泽、王腾仪向徐璐支付利息无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已经认定双方不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明确不支持徐璐要求支付利息的主张，不应再判令孙毓泽、王腾仪向徐璐支付利息。并且事实上，徐璐垫付款项只是为了双方资金周转。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上诉人徐璐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王腾仪于2013年6月23日向上诉人出具的《借条》，实为因徐璐以其自有房屋为孙毓泽、王腾仪向农业银行的贷款提供抵押担保，被上诉人因此向徐璐支付相应担保报酬的约定。一审法院认为该借条从字面意思看系王腾仪向徐璐借款，但没有真实的款项给付，并未生效，徐璐认为此认定有误，理由如下：法院对证据的认定不应孤立地看待，应当将相关证据联系起来审查。从徐璐一审庭审中提交的证据来看，王腾仪不仅向徐璐出具过《借条》，还与其签订了《借款合同》并出具《收据》。从本案证据内容来分析，孙毓泽与农业银行签订的《最高额担保个人借款合同》中，贷款金额为1500000元，贷款期限为2012年6月27日至2015年6月26日。其中，第一轮贷款银行放款时间为2012年6月27日。王腾仪与徐璐签订《借款合同》的时间亦为2012年6月27日。借款数额为1500000元元，并约定了月利率3%的利息（实为担保报酬）。当日，王腾仪又向徐璐出具了《收据》，对《借款合同》约定的内容进行了再次确认。第二轮贷款银行放款时间为2013年6月21日，王腾仪向徐璐出具《借条》的时间为2013年6月23日，银行放款到王腾仪出具《借条》仅相隔两日，借款数额依然为1500000元，双方将担保报酬调整为月利率2%。由此可知，上述《借款合同》、《借条》的签订时间和借款数额均与《最高额担保个人借款合同》相互吻合。也就是说，所谓的“借款合同”、“借条”实际上是双方对王腾仪因《最高额担保个人借款合同》而向徐璐支付相应担保报酬的约定，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借款。否则，孙毓泽、王腾仪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也不可能在从未收到过徐璐借款的情况下，一再的与徐璐签订借款合同，并向其出具收款收据、借条，这明显不合常理。且从徐璐及孙毓泽、王腾仪均向一审法院提交的银行转款凭证中也可以看出，王腾仪已经履行了部分上述《借款合同》、《借条》约定的向徐璐支付担保报酬的给付责任，王腾仪的履约行为，是对双方关于担保报酬约定的再次追认。因此，徐璐认为一审中提交的证明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认定其与王腾仪关于担保报酬约定的真实性。该约定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得到法院的支持。另外，根据徐璐与王腾仪的上述约定，王腾仪应自2013年6月23日起，以本金1500000元基数，按照月利息2%向徐璐支付担保报酬，现徐璐只主张其中的10万元。上诉请求：将原判第二项依法改判为，孙毓泽、王腾仪支付徐璐担保报酬10万元，及自每笔垫付款发生之日起至本案债务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一、二审诉讼费由孙毓泽、王腾仪负担。
针对徐璐的上诉，孙毓泽答辩称：不认可徐璐的上诉理由，原审判决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维持。
针对孙毓泽的上诉，徐璐答辩称：孙毓泽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原审判决孙毓泽向徐璐支付垫付款利息与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无关。徐璐认为双方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本案借款合同系双方关于担保报酬的约定，非真实借款，且徐璐自帮助孙毓泽向银行支付垫款之日起即产生了相应的利息损失，该损失系因孙毓泽的借款产生，应由孙毓泽负担。
被上诉人王腾仪未出庭答辩。
二审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孙毓泽、王腾仪是否应向徐璐支付担保报酬。《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徐璐为主张其与孙毓泽、王腾仪之间有关于担保报酬的约定，提交其与王腾仪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以及王腾仪向其出具的《借条》佐证，然而，该《借款合同》与《借条》中均未明确注明其签订的目的是约定王腾仪向徐璐支付徐璐作为担保人的担保报酬，且上述《借款合同》与《借条》又因未实际履行而未生效，故，不能据此认定徐璐与王腾仪、孙毓泽之间有关于担保报酬的约定，孙毓泽、王腾仪不应向徐璐支付担保报酬。
另外，关于徐璐主张的垫付款利息。本院认为，徐璐作为担保人，在其代借款人孙毓泽向银行垫付借款之日起，便产生了相应的利息损失，孙毓泽、王腾仪应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向徐璐偿付逾期还款造成的利息损失，故，对于徐璐的该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00元，由上诉人孙毓泽负担300元，上诉人徐璐负担2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汪青松
代理审判员 张馨月
代理审判员 何宜曈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邓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