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96民终1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书堂，个体工商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艾堂，个体工商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月新，务农。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爱新，务农。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桃字，务农。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年新，务农。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春心，务农。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冬梅，务工。
上列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启斌，湖北龙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邹新成，个体工商户。
上诉人李书堂、李艾堂、李月新、李爱新、李桃字、李年新、李春心、李冬梅（以简称“李书堂等八人”）因与上诉人邹新成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仙桃市人民法院（2015）鄂仙桃民一初字第015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程身龙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颜鹏、汪丽琴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3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书堂、李艾堂、李春心及李书堂等八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启斌，上诉人邹新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邹新成在农村从事小型木材加工和交易。2015年9月15日下午16时许，邹彦堂（系陈上枝亲家）告知邹新成，陈上枝要砍伐并卖掉自家后院的约10余棵树木，委托邹彦堂联系买家。经邹新成与邹彦堂商量，商定邹新成以1000元的价格购买并砍伐陈上枝后院的成材树。2015年9月16日上午9时许，邹新成与其雇请的许先才、王建国、余运成开始砍伐陈上枝家后院的树木，许先才负责用油锯锯树，余运成、王建国负责用塑料绳子固定伐下的树木，邹新成负责施工现场的安全。但现场没有设置警示标志及采取安全防护措施。在砍伐第六棵树后约一分钟，王建国发现陈上枝倒在自家后院门口地上，倒地地方距离第六棵树最近的地方有一米多，陈上枝面部朝下，脸上及鼻梁处流血，许先才拨打了120急救电话，邹新成将陈上枝送至仙桃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陈上枝经抢救无效于同日12时40分死亡。死者陈上枝共花费医疗费3027元，其中邹新成支付512元。2015年9月22日，经仙桃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尸体检验，陈上枝头、面部多处挫裂伤，左侧鼻骨、上颌骨内侧骨折，大脑右侧额叶1.1×1.0厘米挫伤、出血，左侧颞叶脑水肿。右侧肩胛骨、胸部胸骨及多肋骨折，右肺挫裂伤、肝挫裂伤，右侧胸腔、右侧腹腔均有积血。鉴定结论是陈上枝死因为头、腹部闭合性损伤致呼吸衰竭死亡。
另查明：2015年9月16日，李书堂向仙桃市公安局报警，仙桃市公安局于同年9月17日对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罪的邹新成采取了刑事拘留措施，同年10月1日，经仙桃市人民检察院审查，邹新成的行为不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罪，邹新成被释放。
还查明：死者陈上枝系李书堂等八人的母亲。陈上枝于1933年4月19日出生。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依法受到法律的保护。李书堂等八人与邹新成对陈上枝倒地死亡的事实无争议，但对于陈上枝是否因邹新成伐树行为而死亡存有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邹新成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和李书堂等八人的损失数额。对上述争议焦点，评析如下：1、邹新成是否应当对陈上枝死亡承担赔偿责任。首先，陈上枝是在邹新成所砍伐的第六棵树倒下的同一时间倒地受伤，虽然无直接证据证明陈上枝受伤是自身原因还是邹新成的伐树行为导致，但因事实发生的同时性，邹新成的伐树行为与陈上枝的死亡有着必然的关联。因此，邹新成的伐树行为是陈上枝的死亡的必然影响因素。其次，仙桃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结论反映，陈上枝死亡时，其身体多处受伤，也间接反映出树砸到陈上枝身上并致其死亡的机率较大，相较而言，邹新成伐树行为将陈上枝带倒更符合情理。2、李书堂等八人的损失具体数额及邹新成应赔偿的数额。李书堂等八人主张的医疗费3027元、丧葬费21608.50元、死亡赔偿金54245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李书堂等八人主张的交通费2400元，因李书堂等八人未举出证据证实，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认定交通费为500元，其他部分不予支持；李书堂等八人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陈上枝死亡必然对李书堂等八人精神造成影响，结合本地区实际情况酌情认定为10000元。综上，李书堂等八人的损失数额为89380.50元。
邹新成在伐树前未在现场设置警示标志及采取相应的安全防护措施，存在过错。因此，本案是邹新成伐树行为而致陈上枝死亡，邹新成应承担过错责任。陈上枝在年龄大，且邹新成在陈上枝后院砍树时油锯锯树声音较大，已砍伐五棵树情况下，独自来到伐树现场，自身没有合理的注意并防范危险状况，陈上枝有过错，可以减轻邹新成的责任。综上所述，对李书堂等八人所受损失，酌情认定由邹新成承担60%的责任。邹新成在事发后支付的医疗费512元，该费用应在赔偿数额中予以扣除。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1、邹新成赔偿李书堂等八人各项损失53628.30元（89380.50×60%），扣减已经赔偿的512元，还应赔偿53116.30元。2、驳回李书堂等八人的其他诉讼请求。3、上述应付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逾期履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4、案件受理费1056元，减半收取528元，由李书堂等八人负担264元，由邹新成负担264元。
李书堂等八人、邹新成均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李书堂等八人上诉称：1、原审法院划分责任比例不当。2、原审法院对精神抚慰金的数额认定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请求且由邹新成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邹新成答辩称：1、李书堂等八人提起上诉已过上诉期。2、李书堂等八人没有证据证明陈上枝的死与伐树行为有因果关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并依法予以改判。
邹新成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垫付医疗费数额错误，应是1512元。2、原审法院认定陈上枝的死亡与邹新成伐树行为有因果关系错误，没有事实依据。3、原审法院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并驳回李书堂等八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书堂等八人承担。
李书堂等八人答辩：1、原审法院认定陈上枝的死亡系邹新成伐树所致正确。2、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一般条款错误，应适用特殊条款。3、原审法院程序适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邹新成的上诉请求。
二审法院查明：邹新堂为陈上枝垫付门诊医疗费512元、住院医疗费1000元。李书堂等八人的上诉在法定期限内提出。
其他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原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适当；（二）、原审法院认定陈上枝死亡与邹新成伐树行为有因果关系的事实是否正确；（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及责任比例划分是否正确；（四）、原审法院认定精神抚慰金是否适当；（五）、原审法院认定邹新成垫付医疗费用是否正确。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判决的其他事项不持异议，本院不再审查。针对本案争议的焦点，评议如下：
（一）关于原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适当的问题。本案中，原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明确告知当事人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双方当事人明确表示：清楚并无异议。因此，原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并无不当。邹新成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原审法院认定陈上枝死亡与邹新成伐树行为有因果关系的事实是否正确的问题。本案中，在邹新成等人砍伐第六棵树后一分钟，王建国发现陈上枝倒在自家后院门口地上受伤。后邹新成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仙桃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报告证明陈上枝的死亡原因是：陈上枝头、面部多处挫裂创，左侧鼻骨、上颌骨内侧骨折。大脑右侧额叶1.1×1.0厘米挫伤、出血，左侧颞叶脑水肿。右侧肩胛骨、胸部胸骨及多肋骨折，右肺挫裂伤、肝挫裂伤，右侧胸腔、右侧腹腔均有积血。鉴定结论是陈上枝死因为头、腹部闭合性损伤致呼吸衰竭死亡。从上述事实可以看出：陈上枝受伤部位系头部、面部、身体前面、后面（肩胛骨）等多处；死亡原因系头、胸部闭合性损伤致呼吸衰竭。根据日常生活经验，一个人倒地，特别是老人，不可能身体的前、后面都受伤。同时，人因闭合性受损而死一般系重物从上向下砸而造成或者人从高空掉下而造成。本案中，陈上枝不是从高空掉下。因而，陈上枝只能是被所伐树木砸伤，抢救不治而亡。综上，邹新成认为陈上枝的死亡与其伐树行为没有因果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陈上枝的死亡与邹新成的伐树行为有因果关系并无不当。
（三）关于原审法院适用法律及责任比例划分是否正确的问题。本案系一起因伐树致人生命权损害的一般侵权责任纠纷。本案中，伐树不是高空作业且系伐树致第三人损害。李书堂等八人认为本案系高空作业致人损害的特殊侵权责任，与客观事实不符，没有事实依据。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一般条款并按过错大小划分责任比例并无不当。
（四）关于原审法院认定精神抚慰金是否适当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以及过错程度的大小等因素确定。本案中，原审法院依据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以及过错程度的大小等因素确定精神损害赔偿数额为10000元并无不当。李书堂等八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五）关于原审法院认定邹新成垫付医疗费用是否正确的问题。本案中，陈上枝受伤后，邹新成随急救车到仙桃市第一人民医院对陈上枝进行治疗。在医院门诊垫付治疗费512元，双方当事人对此不持异议。在医院住院部，邹新成于2015年9月16日10时8分缴纳住院治疗费1000元。该事实有仙桃市人民医院就诊卡、缴款明细以及陈上枝家人的陈述证实。因此，原审法院对邹新成垫付的医疗费数额认定错误，应予纠正。邹新成垫付医疗费是1512元。邹新成该项上诉理由成立。
综上所述，李书堂等八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邹新成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原审法院对邹新成垫付医疗费认定为512元错误，应更正为：邹新成为陈上枝垫付治疗费1512元。该费用从邹新成应赔偿款53628.30元中予以扣除，邹新成还应赔偿李书堂等八人52116.30元。因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仙桃市人民法院（2015）鄂仙桃民一初字第01519号民事判决；
二、邹新成赔偿李书堂、李艾堂、李月新、李爱新、李桃字、李年新、李春心、李冬梅各项损失52116.30元；
三、驳回李书堂、李艾堂、李月新、李爱新、李桃字、李年新、李春心、李冬梅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款项，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逾期履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56元，减半收取528元，由李书堂、李艾堂、李月新、李爱新、李桃字、李年新、李春心、李冬梅负担264元，邹新成负担26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12元，由李书堂、李艾堂、李月新、李爱新、李桃字、李年新、李春心、李冬梅负担1056元，邹新成负担105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身龙
审判员 颜 鹏
审判员 汪丽琴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ＸＸ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