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6民终5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胜捷。
委托代理人：田晓青、孔彤彤，山东君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小富。
委托代理人：杨建军，山东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治槐。
上诉人吴胜捷因与被上诉人金小富、张治槐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2014）芝商初字第4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吴胜捷一审中诉称，2013年6月1日，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在签订的《工厂转让协议》中约定，两被上诉人将其设置于烟台市芝罘区幸福中路225号工厂内设备、生产机器连同附属物件全部卖与上诉人，价格为人民币7万元。协议签订当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金小富支付购买款人民币6万元。2013年6月2日上诉人赴厂区欲接收设备物资并办理交接手续时却发现所有设备物资已全部搬空。上诉人联系两被上诉人，而两被上诉人既拒绝向上诉人交付设备物资亦拒绝向上诉人返还设备物资款。故请求（一）解除上诉人和两被上诉人签订的《工厂转让协议》；（二）由两被上诉人连带退还上诉人已支付的款项6万元、赔偿利息损失3600元（自2013年6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暂计至2014年4月1日）及其后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上述利率计算的利息。
被上诉人金小富一审中辩称，我已将设备转让给上诉人，上诉人无权要求我返还物资款6万元，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张治槐一审中缺席，且在法定期间内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被上诉人金小富是烟台市芝罘富豪橱柜加工厂的个体业主，其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场所为幸福中路225－8号。被上诉人张治槐是芝罘区杰帝衣柜加工部的个体业主，其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场所为幸福中路225号。2013年6月1日，两被上诉人作为出卖人、上诉人作为买受人、被上诉人张治槐作为保证人在签订的《工厂转让协议》中约定，两被上诉人愿将其独资设置于烟台市芝罘区幸福中路225号工厂内设备生产机器连同附属物件，全部出卖与上诉人而上诉人愿依约付价承买。工厂转让给上诉人，自2013年6月1日后房租费用上诉人自行负责。工厂的经营权及房屋租赁合同、机器设备、生产物料、客户、经营权益等随之转让给上诉人，两被上诉人书面附相关合同书、交货合同、税、费、单据、营业执照、注意事项等清单。工厂内机器连同附属物件全部议价为人民币7万元整。两被上诉人收款后，经两被上诉人开收据签章后给上诉人。两被上诉人收受前条价金同日由两被上诉人会同上诉人及保证人、居间人至工厂，将工厂建筑物（包括所著门窗户、扇厂、内隔屏、添造物、电气、自来水设施等在内）及生产机器连同附属物件全部逐件验对交上诉人前去营业收益纳课清楚。两被上诉人对于转让标的物交付同时已告知上诉人并经上诉人验明所接交的标的物理学件以为完整确认。两被上诉人于协议成立同日将出卖工厂的工商登记证及营业执照政府的商业营业登记证，并其他有关证件全部移交上诉人以便名义变更或继受的手续。本件转让成立后两被上诉人对于转让标的工厂建筑物应备齐有关产权登记文件于上诉人，指定日时会同向管辖地产事务管理机构申请办理所有权移转登记，或向税捐稽征机关申请房捐纳税义务人变更手续的义务。本件转让标的物两被上诉人应保证为自己所有，确与他人毫无交加不明事情。倘日后如有第三人提出异议或发生争执时，两被上诉人自应出来抵御并据理排除一切障碍，绝不得使上诉人蒙受任何亏损（第七条）。两被上诉人要保证本件转让标的物全部所有权并无与他人订立转让协议及抵押或为任何债权的担保等确保无讹（第八条）。如两被上诉人违反前二条协议条件之一时，上诉人除依债务不履行的规定行使其权利外，并得依法追究两被上诉人的刑事责任，被上诉人张治槐愿负连带履行债务的责任，非至债务完全履行后保证责任不归消灭。本件转让嗣后不论任何理由一方不得解除协议或主张买回等情况。本件转让标的物如下：推台锯一台，自动封边机一台，双排钻一台及所有机器、工具、板材、五金。
（二）上述合同签订当日，被上诉人金小富收到上诉人的转让费6万元。收据上载明的收款事由为“杰帝衣柜加工部（原富豪橱柜加工厂）转让费”。庭审中，上诉人主张其已将合同签订当日将约定资产交接给了被上诉人并提交了110接警记录单、110反馈单和110处警现场情况登记表各一份，从上述证据可看出上诉人于2013年6月2日20时至21时三次向110报案，其中2013年6月2日20时49分向110报案称，2013年6月1日中午上诉人在幸福工业园225号富豪橱柜加工厂内和金小富、张治槐签订购买富豪橱柜加工厂的板材、机器、五金等设备，已付六万，还剩一万元。今天下午16时许，金小富、张治槐曾欠的材料钱未付清，被一板厂的人员来拉走机器、板材、五金。110接警后赶至现场告知其系合同纠纷告知其到法院处理。上诉人否认两被上诉人将约定资产交付给其，称其不掌握加工厂的钥匙，只是路过时发现有人搬东西才报警了。
上诉人原诉请由两被上诉人连带退还上诉人已支付款项6万元及自2013年6月1日起至两被上诉人退还款项止的利息3600元，后当庭变更诉请（一）解除上诉人和两被上诉人签订的《工厂转让协议》；（二）由两被上诉人连带退还上诉人已支付的款项6万元、赔偿利息损失3600元（自2013年6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暂计至2014年4月1日）及其后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上述利率计算的利息。
原审法院所确认的上述事实，有收据、付款凭条、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工厂转让协议》、110处警登记表、110反馈单、110接警记录单、上诉人的身份证复印件和两被上诉人的户籍证明等为证，还有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的陈述笔录在案为凭。这些证据材料，均经开庭质证和原审法院审核认证，可以采信。
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和两被上诉人于2013年6月1日签订的《工厂转让协议》条款清楚，权利义务约定明确，应认定为合法有效。根据合同中关于“两被上诉人收受前条价金同日由两被上诉人会同上诉人及保证人、居间人至工厂，将工厂建筑物（包括所著门窗户、扇厂、内隔屏、添造物、电气、自来水设施等在内）及生产机器连同附属物件全部逐件验对交上诉人前去营业收益纳课清楚。”的约定及上诉人于合同签订当日支付被上诉人金小富转让费6万元和上诉人于合同签订次日多次向110报警的事实判断，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未按约交付工厂内设备、生产机器连同附属物件的主张证据不足。对上诉人关于解约退款赔偿之诉请，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张治槐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原审法院鉴于本案基本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决定缺席判决本案。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人吴胜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90元，由上诉人吴胜捷自行负担（已交纳）。
上诉人吴胜捷不服上述判决上诉称，一审法院以“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未按约交付工厂内设备、生产机器连同附属物件的主张证据不足”。认定被上诉人已依约交付工厂内设备、生产机器连同附属物件属认定事实不清。两上诉人并未依照《工厂转让协议》的约定移交涉诉的工厂、设备、生产机器连同附属物件，因此，上诉人请求解除合同，返还已支付款项及利息损失的诉请应获得支持，理由如下：一、在上诉人未付清全部价金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不可能向上诉人转让涉诉的各类物资：《工厂转让协议》第三条“甲方授受前条价金同日由甲方会同乙方及保证人、居间人至协议第一条所在工厂地址，将工厂建筑物（包括所著门窗户、扇厂、内隔屏、添造物、电气、自来水设施等在内）及生产机器连同附属物件全部逐件验对交乙方前去营业收益纳课清楚。”而第二条（即前一条）对价金有明确约定，即“工厂内机器连同附属物件全部议价为人民币￥70000元”，既然约定接受价金同日进行工厂内设备、生产机器连同附属物件的移交，自然是指甲方（即上诉人）付齐全部7万元价金才能进行移交，如甲方未全部支付价金，则未完成合同约定付款义务，自然没有权力也没有机会接收合同标的物。而在本案中，上诉人仅支付了6万元，未付齐全部价金，自然不能获得接收涉案物资的权力。因此，一审法院仅依据《工厂转让协议》第三条的约定认定被上诉人依约交付各类物资，明显没有对该条约定进行全面正确的理解，导致对事实作出错误的认定。二、有关举证责任的承担，不应由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未向上诉人交付工厂内设备、生产机器连同附属物件的举证责任，而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其已向上诉人交付工厂内设备、生产机器连同附属物件的举证责任。举一个简单地例子，如甲起诉乙，称甲向乙借出1万元钱欲讨回借款，乙称其已还款。这里需不需要甲证明乙没还钱呢？显然不需要，而且也没法证明。只需要乙举证还没还钱就可以了。回到本案，原审判决称“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未按约交付工厂内设备、生产机器连同附属物件的主张证据不足”。要求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未按约交付工厂内设备、生产机器连同附属物件的举证责任，和前述案例一样，显然是犯了一个逻辑性的错误，而且，这根本是一个无法完成的任务。上诉人作为付款方，只需证明其已经完成支付价金的义务就可以了，不需要承担被上诉人未按约交付物资的举证责任。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其已依约交付相关物资的举证责任。如其举证不了，自然是未交付。因为交付物资是被上诉人的义务，对其是否履行义务，自然需由其自身承担举证责任。另外，在该案中，金小富辩称“我已将设备转让给上诉人”，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金小富应对这一观点承担举证责任，但其显然未提出证据进行佐证。三、被上诉人无法证明其已向上诉人交付物资。在本案中，涉案物资品种、门类较多，数量较大，双方自然应当对相应物资进行清点并进行交接，但被上诉人不能提交其已向上诉人交付相关物资的交接清单、收条或其他能够证明其已交付的证据，自然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上诉人已依照协议约定支付部分价款，被上诉人未向也无法向上诉人交付《工厂转让协议》中约定的工厂内设备、生产机器连同附属物件。因此请求：一、撤销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2014)芝商初字第469号《民事判决书》所作判决，依法查清事实后作出改判；二、一、二审费用全部由两被上诉人连带承担。
被上诉人金小富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已经将设备交付给了上诉人，并且被上诉人交付给上诉人设备之后已经离开了烟台，回到了浙江老家，如果没有交付，被上诉人不可能离开烟台，被上诉人已经按照合同的约定的时间履行了交付义务，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显然是不符合规定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张治槐二审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答辩。
本院二审查明：
1、关于《工厂转让协议》中货物的买卖情况
被上诉人金小富称，《工厂转让协议》中的物资是归两个被上诉人共同所有，两被上诉人对这些物资有完整的所有权，对于货物为何还让当地的一个叫一板厂的拉走，被上诉人不清楚。对于货物是否交接，被上诉人称，2013年6月1日签订买卖合同后当天交接完毕后就离开烟台回浙江了。对于货物被拉走之事，被上诉人表示不清楚，因货物已交付上诉人，因此，被上诉人电话中拒绝了上诉人要求处理的请求。
上诉人称，2013年6月1日签订转让合同付款6万元后，因货款没有付齐，双方没有对合同中的物资进行交接。因上诉人的主要业务是做橱柜，每天都要工作到很晚，涉案的物资及厂房离上诉人的住处很近，事发当日，上诉人开车恰巧路过事发地点，见有人搬东西，于是报警。报警之后公安去过现场，上诉人在门外等候，然后公安就走了，然后这事就结束了。上诉人对什么单位拉货不清楚。当天晚上就打电话找金小富了，但是他去外地了。因为当时按照转让协议，被上诉人卖给我们的物资比市场价低很多，我们向被上诉人交了6万，他就同意不卖给别人了。因为当时金小富着急回浙江，所以根本就来不及进行交接。
2、本院对案外人拉货情况的相关调查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递交申请，申请由法院调查货物被拉走的情况。本院于2016年4月22日对富洋木业有限公司的经理齐晓东进行了调查，齐晓东称金小富、张治槐购买其公司的木板，欠其货款5.5万元未还，他们离开烟台时，电话告知可用他们厂内的设备抵顶。2013年6月2日，其到金小富、张治槐的厂内拉货，因金小富、张治槐欠房租，房东不让拉货，经和房东协商，承诺用卖设备的款付房租后，房东才允许拉货。其拉走两台设备，卖款3万元，给房东1.8万元。当时因为金小富、张治槐欠款，去拉设备的还有其他几家。
对该调查笔录，经质证，上诉人无异议。被上诉人金小富认为，对该调查笔录没有异议，但是对调查的事实有异议。首先富洋木业有限公司应当提交买卖合同，以证实他们之间存在相关业务关系，并进一步出具相关证明证实金小富欠富洋木业有限公司的货款。从该笔录中可以看出金小富对机器设备是有所有权的，笔录中富洋木业有限公司的齐经理证明金小富欠富洋木业有限公司的板材款，但富洋木业有限公司没有相关证据证实是金小富让其去拉设备。
3、有关厂房租赁情况的约定
2013年6月1日签订的《工厂转让协议》约定“甲方（两被上诉人）愿将其独资设置于烟台市芝罘区幸福中路225号工厂内设备生产机器连同附属件，全部出卖于乙方（上诉人）而乙方愿依约付价承买。工厂（面积500㎡，合同租赁期自2010年11月1日至2013年10月31日）转给乙方，自2013年6月1日后房租费用乙方自行负责。工厂的经营权及房屋租赁合同、机器设备、生产物料、客户、经营权益等随之转让乙方，甲方书面附相关合同书、交货合同、税、费、单据、营业执照、注意事项等清单”。
针对上述合同约定，上诉人称虽然合同约定上诉人继续租用被上诉人承租的厂房，但被上诉人并没有和上诉人一块到出租方办理交接手续，上诉人不认识出租方，也没有实际租赁使用厂房。
被上诉人金小富称因上诉人要在其租赁的地方继续经营，货物不拉走，其已跟出租人说明情况由上诉人继续租赁。但对此，被上诉人金小富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明。
另，二审期间上诉人对所追要货款的利息予以放弃，只要求被上诉人返还6万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被上诉人于2013年6月1日签订的《工厂转让协议》包含租赁厂房的转让和货物买卖两项内容，合同内容为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背有关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本案争执的焦点问题是：涉案货物及厂房是否已经交付，交付的举证责任应由谁承担？对此，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本案所转让的物资归被上诉人所有，厂房由被上诉人所租赁，且在签订《工厂转让协议》之时，买卖的设备等物资在被上诉人租赁的厂房内，为被上诉人所控管。因此，涉案货物及厂房的交付，应由被上诉人负举证责任。被上诉人如将其所有的设备等物资交付上诉人，应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并应提交租赁厂房的转租已经出租人同意、已办理了相关交接手续的证据。否则，被上诉人不能证明自己已履行合同中的交付义务。本案被上诉人主张在签合同当日已将所卖物资交付上诉人，所租赁的厂房也转移给上诉人继续承租，但对此无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亦不予认可，因此，被上诉人的该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另，对涉案物资，如有第三人提出异议或发生争执时，依据《工厂转让协议》第七条规定，被上诉人有义务出来证明转让标的物为自己所有，排除履行合同的障碍，以保证合同的履行。但本案被上诉人在接到上诉人告知其物资被案外人拉走的电话后，却拒绝处理，实为怠于合同的履行。因此，本案合同不能履行的责任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主张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的理由成立，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依法予以纠正。二审期间上诉人放弃对所追要款项利息的请求，系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2014）芝商初字第469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上诉人吴胜捷与被上诉人金小富、张治槐于2013年6月1日签订的《工厂转让协议》；
三、被上诉人金小富、张治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上诉人吴胜捷货款6万元。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390元，均有被上诉人金小富、张治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玉新
审 判 员 李学泉
代理审判员 纪晓静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孙小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