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乐民终字第5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国华，男，1964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汪天军，四川索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宇伦，男，1950年9月5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汪天军，四川索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奇，男，1979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刘芳，四川众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春香，女，1957年8月12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刘芳，四川众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德文，男，1964年4月20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建兵，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德勤，男，1969年5月27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建兵，男。
上诉人谢国华、王宇伦为与被上诉人范奇、李春香、潘德文、潘德勤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4)乐中民初字第16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宇伦、谢国华及其委托代理人汪天军，被上诉人范奇、李春香及其委托代理人刘芳，被上诉人潘德文、潘德勤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建兵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3月谢国华、王宇伦找到潘德勤、潘德文找人拆除其旧房，潘德勤、潘德文查看拆房现场后，与谢国华、王宇伦口头协商，由潘德勤、潘德文找人拆除旧房共三天，每人每天100元，另支付400元的生活费。后潘德勤、潘德文找到毛仲华、毛旭东、李光富、胡志平、王秀珍、范云福等六人，2013年3月27日包括潘德勤、潘德文在内共八人到谢国华、王宇伦的旧房进行拆除，拆房工具楼梯、木棒由谢国华、王宇伦提供。当天午后，范云福站在谢国华、王宇伦大约高四、五米旧房顶拆除房顶瓦片时从房顶摔落到地面受伤，被送至乐山市市中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3年6月18日出院，出院诊断：一、特重型颅脑损伤：1、原发性脑干损伤；2、左侧额颞顶部特急性硬膜下血肿；3、脑挫裂伤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4、颅底骨折伴脑脊液耳漏、左颧弓骨折；5、头面部皮肤组织挫伤。二、闭合性胸部损伤：1、右肺挫伤；2、右侧血胸；3、吸入性肺炎。三、右锁骨骨折。四、脓毒血症。出院医嘱：1、院外继续口服药物治疗；2、休息半年，按时复查头颅CT，加强看护；3、门诊随访半月，出院后如有呕吐，意识障碍加重，发热等相关症状体征，需至医院专科检查治疗。2014年9月18日范云福在无明显诱因情况下突然出现意识障碍，呼之不应，对疼痛刺激肢体有反应，伴鼻出血。伴呕吐大量胃内容物，小便失禁。无四肢抽搐。被送到乐山市市中区人民医院住院经抢救无效于2014年9月21日死亡。范云福第一次住院共产生治疗费175223.06元,其中社保支付113352.64元,王宇伦垫付18000元，潘德文垫付7000元，剩余36870.42元由范奇、李春香自行支付。范云福第二次住院范奇、李春香支付医疗费5334.1元。由于各方对于赔偿不能形成一致意见范云福于2014年4月30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主张前述请求。
原审法院另查明，房屋拆除完毕后，谢国华、王宇伦共计支付劳务费2950元，其中包括潘德勤、潘德文、范云福在内的八人每人300元劳务费，八人生活费400元，剩余150元由最后再干了半天活的毛旭东跟潘德文每人领取了75元。范云福，系农村居民，于1954年12月11日出生。范奇、李春香系范云福的妻子和儿子。范云福的父母已死亡。在2013年6月18日出院回家，病情康复不理想，家人以胃管喂食、小便用尿管，大便失禁，村组干部到家中看望时叫他无反应，无法沟通，情绪出现急躁。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依本案查明事实死者范云福等八人共同为谢国华、王宇伦提供拆除旧房劳务，在劳务完成后，由谢国华、王宇伦支付劳务费，由八人进行均分，范云福与谢国华、王宇伦形成劳务关系。潘德勤、潘德文未获利，所以对于谢国华、王宇伦陈述谢国华、王宇伦作为拆除工程的发包人，将工程发包给了潘德勤、潘德文，只依法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抗辩理由该院不予采信。范云福在没有采取安全措施的情况下，在危险的地方作业，在此事故中存在过错。谢国华、王宇伦作为劳务接受者，并作为劳务活动的组织者、指挥者，对范云福的劳务活动应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义务，明知范云福没有采取安全作业的情况下而没有制止，也存在过错。该院确认范云福自行承担30%的责任，谢国华、王宇伦承担70%的责任。
关于范云福死亡的赔偿项目和标准，本院确认如下：1、医疗费67578.1元(第一次住院62244元+第二次住院5334.1元)，是治疗范云福损伤实际支出的费用，该院予以确认。2、死亡赔偿金7895元/年×20年=157900元，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确认。3、处理事故人员交通费2000元，范奇、李春香虽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佐证，但其在处理丧葬事宜是会实际产生交通费，该院酌情确认交通费为300元。4、丧葬费，按照四川省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为：41795元/年÷2=20897.5元。5、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100元/天×3人×3天=900元，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确认。6、住院伙食补助费15元／天×80天+15元/天×2天=1230元。综上，该院确认范云福死亡的人身损害赔偿费用为：医疗费67578.1元、误工费900元、交通费300元、死亡赔偿金157900元、丧葬费20897.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30元等共计248805.6元。由谢国华、王宇伦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174163.92元。另综合本地的平均生活水平，根据该案谢国华、王宇伦的过错程度以及给范奇、李春香造成的精神损害后果等情况，该院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综上，该院确认谢国华、王宇伦应承担范云福死亡产生的损失为204163.92元，扣除谢国华、王宇伦垫付18000元，谢国华、王宇伦实际应赔偿范奇、李春香损失186163.92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谢国华、王宇伦在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范奇、李春香人身损害赔偿费用186163.92元；二、驳回范奇、李春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该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4455元，由谢国华、王宇伦负担。
上诉人谢国华、王宇伦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程序错误，一审审理期间，二上诉人和潘德文、潘德勤书面向一审法院提出重新鉴定申请，一审法院未组织重新鉴定，也未裁定驳回该重新申请鉴定，在此期间范云福病故，无法组织鉴定；一审法院随意变更案由，不经当事人及特别授权代理人确认随意记录庭审笔录；一审法院严重超审限。一审法院存在实体错误：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潘德文和潘德勤的收款收据，全福镇调解委员会《人民调解协议》参与人员情况，以及潘德文、潘德勤参加庭审情况，证明潘德文、潘德勤系范云福的雇主；一审法院依职权调查全福镇全福村村委会及共同拆房的其他工人，上述证据未进行质证就在判决书中采纳引用；范云福第二次住院病历中显示“家属要求放弃治疗”，范奇拒绝手术的签字，范云福病故，范云福死亡与家属放弃治疗有直接关系。综上，原判程序错误，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撤销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4)乐中民初字第1603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范奇、李春香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潘德文、潘德勤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谢国华、王宇伦向本院提交了三份证人证言，其中，黄子富、王正方、王加兵签名的证言证明“谢国华将自己位于全福镇全福村6组的旧房拆除工程发包给潘德文和潘德勤拆除”，毛旭军、李光富、毛仲华签名的证言证明“潘达文转达打的电话挑选的工人进行旧房拆除”，徐春香、王加兵、王宇文、王友明、胡太清签名的证言证明2013年3月27日“范云福在中午午饭期间喝了酒，下午上工时，谢国华、王宇伦劝其不要上房，但他坚持上房作业，导致其从房屋上跌落受伤”。
被上诉人范奇、李春香质证认为，对该证言均不认可。
被上诉人潘德文、潘德勤质证认为，对该证言均不认可。
本院认为，因上述证人均未到庭作证接受各方当事人询问，也未提交其身份信息的相关证明材料，本院对上述证人证言不予采信。，被上诉人范奇、李春香，被上诉人潘德文、潘德勤均对此表示认可。
本院查明，原审法院未对乐山市市中区全福镇普农村村民委员会和乐山市市中区全福镇普农村第五经济社盖章的证明及黄锡林、陈英的询问笔录进行双方当事人质证，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范云福第二次住院时，乐山市市中区人民医院拟定手术日期2014年9月18日的《手术知情同意书》中载明：“本手术提请患者及亲属注意的其他事项：1.患者病情十分危重，随时可能临床死亡，存活可能性极低，即使存活可能遗留严重神经功能障碍，如植物人等。2.患者有急症开颅手术指征，但手术风险极大，术前术中术后随时均有死亡可能。3.术后有再次颅内广泛出血、脑水肿明显需行二次或多次手术可能。4.术后出现脑梗塞、脑积水、颅内感染可能。5.术后残留严重神经功能障碍可能，如植物人、偏瘫、失语等。6.术中使用材料不可报销可能。7.其他不可预料情况。”。
本院经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是否应当对范云福的损失承担责任。
第一，关于本案责任主体的问题。
谢国华和王宇伦以个人名义找到潘德勤、潘德文、范云福在内的八人为其进行拆除旧屋的劳务，双方均不具有建筑行业的相关从业资质，潘德文、潘德勤和范云福平时进行此类劳务都是个人名义组织，无具体规范的运作流程。潘德文、潘德勤、范云福等八人共同为谢国华、王宇伦提供拆除旧房劳务，在劳务完成后，由谢国华、王宇伦支付劳务费，潘德文、潘德勤、范云福等八人参与劳务均分报酬，范云福与谢国华、王宇伦之间具备了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的特征。谢国华、王宇伦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与潘德勤、潘德文之间存在发包承包关系，也不能证明范云福系潘德勤、潘德文雇佣。对于谢国华、王宇伦认为其作为拆除工程的发包人，将工程发包给了潘德勤、潘德文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范云福于2013年3月27日在为谢国华、王宇伦进行房屋拆除的劳务过程中摔伤，当日即送往乐山市市中区人民医院救治。各方对该事实均无异议，一审中均认可范云福第一次住院的治疗情况和诊断结果，上诉人在二审中也认可了范云福第二次住院的病历和诊断记录等相关证据。由乐山市市中区人民医院拟定手术日期2014年9月18日的《手术知情同意书》，范云福本人病情危重，手术与否都有随时死亡的可能。上诉人上诉所称“范云福死亡与家属放弃治疗有着直接关系”并无依据。家属是否同意手术是其正当权利，法律没有规定家属会因是否同意手术而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范云福家属不同意手术不能表明其与范云福的死亡有因果关系，上诉人也没有提供证据表明范云福死亡与家属放弃治疗有直接关系。
范云福摔伤后第一次入院诊断为“多发性损伤：一、特重型颅脑损伤……”，证明其颅脑严重受损，可以认定该损伤结果与摔伤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范云福第二次住院的入院诊断“一、右侧额叶、双侧颞叶脑出血伴脑内血肿原因待查，……；三、吸入性肺炎；四、左侧额颞顶部开颅血肿清除、去骨瓣减压术后”表明其住院与脑出血、颅脑病情发作有关，该诊断与其第一次住院的诊断结果有所关联，属于摔伤导致的病情复发。由此可见，范云福第一次住院、第二次住院均是由于其2013年3月27日在为谢国华、王宇伦进行房屋拆除的劳务过程中摔伤所致。范云福于2014年9月20日出院，2014年9月21日死亡。综上，可以推定范云福死亡与2013年3月27日其为与谢国华、王宇伦进行拆除旧房劳务过程中摔伤具有因果关系。谢国华、王宇伦应当对范云福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
第二，关于本案责任比例如何划分的问题。
谢国华、王宇伦作为劳务接受者，在劳务关系中作为劳务活动的组织者、指挥者、监督者和风险的防控者，对提供劳务者的活动应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义务，有责任对提供劳务者的职业活动提供必须的保障。范云福在没有采取安全措施的情况下，在危险的地方作业，在此事故中存在过错。谢国华、王宇伦明知范云福没有采取安全作业的情况下而没有有效制止，也存在过错。原审法院确认范云福自行承担30%的责任，谢国华、王宇伦承担70%的责任并无不当，其确定的赔偿项目和数额也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上诉人在二审中提出的关于一审审理程序的问题，经审查一审判决程序上存在瑕疵，但不影响双方当事人充分行使诉辩权利，也不影响一审法院对本案所作出的实体处理，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所规定的严重违反程序法的情形，上诉人谢国华、王宇伦以一审法院存在程序错误为由要求发回重审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审理程序基本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处恰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455元，由谢国华、王宇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易 平
代理审判员 李英洪
代理审判员 荆 勤
二〇一五年八月四日
书 记 员 吴秋芸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