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08民终5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甲。
委托代理人:段星，江西智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许秀强，江西智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乙。
委托代理人：何考俊，江西遂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黄某丙。
上诉人黄某甲因与被上诉人黄某乙、黄某丙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遂川县人民法院(2015)遂民一初字第3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黄某甲与被告黄某乙系祖孙女关系，原告黄某甲与黄某某系父子关系，被告黄某乙与黄某某系父女关系，黄某某与第三人黄某丙系亲兄弟关系。1999年3月17日，黄某某取得了遂川县泉江镇某街面积为33.30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四至为：东邻黄某丙、南至西路街、西邻邓权如、北至百货公司。黄某丙也在同日取得了遂川县泉江镇某街面积为33.30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四至为：东邻百货公司、南至西路街、西邻黄某某、北至百货公司。因黄某某与黄某丙系亲兄弟关系，两人遂决定将两块土地使用权合在一处共建房屋。2001年6月21日，黄某某与黄某丙共同所建房屋分别取得了房屋所有权证，该房屋为六层砖混结构，其中黄某某所有房屋的建筑面积为177.58平方米，对应的房屋为第一层靠西边的一半、第三层的所有权、第四层的所有权、第六层靠南边的一半；黄某丙所有的房屋建筑面积为193.72平方米，所对应的楼层为第一层靠东边的一半、第二层、第五层、第六层靠北边的一半。2001年12月26日，黄某某与郭某即被告黄某乙的父母在遂川县民政局办理了离婚登记，双方协议同意离婚并约定:“一、婚后所生一女黄某乙归郭某抚养成人；二、婚后，同黄某某哥嫂共同所建房屋归黄某某所有。但所建房屋债务黄某某出面所借的债务归黄某某承担偿还。另外，还须承担偿还郭某出面所借债务壹仟捌佰元整，郭某则承担偿还其本人出面所借债务两万多元现金；三、婚后，所置家具全部被黄某某毁掉，只剩下几件衣服和两只皮箱，一张床，归郭某带走，其余物品全部归黄某某所有。”2004年1月17日，黄某某因病去世。黄某某死亡后其位于遂川县泉江镇某街33.30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以及177.58平方米的房屋及土地使用权证登记人仍然为黄某某，现原、被告对分割上述财产产生争议。另查明，原告黄某甲结过两次婚，与第一任妻子生育二子二女，二子分别为黄某丙和黄某某，其第一任妻子于1976年去世。后其于1985年娶了第二任妻子郭某某，郭某某于2014年去世；黄某某的出生日期为1966年10月14日，原告黄某甲与郭某某结婚时黄某某已年满十八周岁。
原审法院认为：1999年3月17日，黄某某取得了遂川县泉江镇某街面积为33.30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后黄某某与其兄黄某丙合建房屋并于2001年6月21日取得了房屋所有权证，房屋面积为177.58平方米，对应的房屋为第一层靠西边的一半、第三、四层和第六层靠南边的一半。2001年12月26日，黄某某与郭某在遂川县民政局办理了离婚登记，双方约定将上述房产归黄某某所有。但通过离婚协议书可反映：黄某某与郭某当时因夫妻感情矛盾无法调和才导致双方离婚，郭某离婚时虽然文字上表示将本案涉及房产全部归黄某某所有，但其真实意思是要将其夫妻共同房产赠与给女儿黄某乙，郭某认为共同房产归黄某某后实际上最后还是留给黄某乙，郭某对房产的处分指向性非常明确，郭某在庭审证词中的意思表示符合正常人一般思维逻辑，正因为基于此考虑才同意将共同房产归黄某某所有，只是由于当事人的文化程度和表达能力所限，没能在文字起草中直接表达其完整的真实意思，否则郭某也不会在离婚时不仅不要夫妻共建的房产，反而再承担两万多元的建房债务，并放弃女儿的抚养费。基于以上事实，原审法院依法认定本案涉及房产份额中一半（即郭某的份额）应属于被告黄某乙，其余一半为黄某某所有，属于黄某某所有的房屋产权份额作为其遗产按法定继承分割。2004年1月17日黄某某因病去世，其遗产至今未分割，在黄某某未立遗嘱的情形下应由其法定继承人依法继承。被告黄某乙称黄某某在生前曾立下口头遗嘱将该房产留给被告，法律规定口头遗嘱须以存在紧急情况为前提且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本案中并不存在紧急情况并且无两个以上见证人同时在场，为此对被告黄某乙该主张不予采信。另被告黄某乙称，原告黄某甲请求按照法定继承份额继承黄某某房产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对此，原审法院认为，被继承人黄某某死亡后，其法定继承人至今尚未对该房屋进行分割，至今该房产所有权登记人仍然为黄某某，在黄某某死亡后其房产实际上处于其法定继承人共同共有状态，在共有期间各共有人对共有物享有永久性的权利，黄某某的法定继承人可随时提出对房产的分割，因而本案不受诉讼时效的制约，故对被告黄某乙该主张不予采信。第三人黄某丙称，原告第二任妻子郭某某对黄某某房产有继承权，郭某某于2014年去世，且其对郭某某尽了赡养义务，为此其对黄某某房产也享有继承权。原审法院认为，原告黄某甲与郭某某结婚时黄某某已年满十八周岁，黄某某并未受郭某某抚养，为此黄某某与郭某某之间并不适用法律关于父母子女关系的规定，第三人黄某丙称郭某某有继承黄某某遗产的权利无法律依据，为此第三人黄某丙对黄某某遗产亦无继承权，对第三人黄某丙该主张不予采信。综上，在黄某某死亡后，其位于遂川县泉江镇某街的房产属于黄某某的份额应按照法定继承处理，黄某某的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为其女儿黄某乙和父亲黄某甲，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原则上应均等，但本案中所涉及的土地使用权和房产所涉及楼层存在价值差异，在未进行价值评估的前提下无法进行具体分割，原审法院只能依照法律规定确认原、被告的各自份额。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五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77条之规定，判决：一、黄某某具有使用权的遂川县泉江镇某街33.30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原告黄某甲有四份之一份额，被告黄某乙有四份之三份额；二、黄某某所有的位于遂川县泉江镇某街房屋部份的所有权原告黄某甲有四份之一份额，被告黄某乙有四份之三份额；三、驳回原告黄某甲及第三人黄某丙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黄某甲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对黄某某生前享有的遂川县泉江镇某街土地使用权及房屋所有权事实认定存在错误，具体如下：1、《离婚协议书》是黄某某与郭某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约定夫妻共同财产中的房产归黄某某所有，并未约定其夫妻共同财产赠与给女儿黄某乙，充分证明了黄某某与郭某离婚后，原夫妻共同财产全部归黄某某生前所有。2、郭某是本案被上诉人黄某乙的母亲，其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证词具有瑕疵，且仅凭被上诉人黄某乙母亲郭某的证词不足以证明郭某在当时的真实意思是要将其夫妻共同房产赠与给女儿黄某乙。综上，上诉人认为，黄某某生前享有的遂川县泉江镇某街土地使用权及房屋所有权，应当按照法定继承分割，即上诉人黄某甲对黄某某生前享有的遂川县泉江镇某街土地使用权及房屋所有权享有一半份额。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二审改判上诉人黄祥书对黄某某生前享有的遂川县泉江镇某街土地使用权及房屋所有权享有一半份额。
被上诉人黄某乙答辩称：一、本案争议焦点不是房屋现在的占有、使用权，而是未来的收益、处分权。二、目前房屋的占有、使用情况是：黄某乙不住在诉争房屋内。房屋第一层黄某丙在使用，租金利益归于上诉人。房屋第三层、第四屋使用利益归于上诉人。房屋第六层的一半的使用利益归于第三人或上诉人。三、2001年12月26日被上诉人黄某乙亲生父亲黄某某与亲生母亲郭某签署的《离婚协议书》，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理由如下：1、完整的所有权应包括占有、使用、处分、收益的权利。从字面意义上看，2001年12月26日离婚协议书上第二款约定，“婚后，同乙方（黄某某）哥嫂共同所建房屋归乙方所有”其中“所有”的概念假如包括了完整的处分、收益权利的话，那么这句话在语言表达上来讲明显画蛇添足、漏洞百出，在法律上来讲明显是无权处分，语义完全解释不通。2、另外，整体看全文第二款，假如“婚后，同乙方哥嫂共同所建房屋归乙方所有”中的“所有”包含了未来独立的处分、收益权的话，那么“甲方（郭某）则承担偿还甲方出面所借债务两万多元现金”这句话就不能从情理上理解了。世上是有任劳任怨、无私奉献、不计报酬的道德楷模，显然当时已独立承担孩子抚养费的郭某不在这种状态。3、“婚后，同乙方哥嫂共同所建房屋归乙方所有”中的“所有”应做限缩性解释，只包括使用权。因为这是黄某某两兄弟共建的房屋，离婚后的双方都可能会再婚，郭某住在那儿显然不适合。强调“同乙方哥嫂共建的房屋”，是为了明确黄某某占有使用的原因，而不是约定房屋未来的收益、处分权。乙方离婚协议书并未明确约定夫妻共同财产中的房产归黄某某所有，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四、从公序良俗原则来看，上诉人已老有所养，但被上诉人黄某乙却幼无所归。上诉人上诉并不是自己内心的真实意思表示，望二审法院予以查明。本案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完全正确，望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黄某丙答辩称：黄某丙照顾了上诉人与继母郭某某，弟弟去世后，就黄某丙一个人照顾上诉人，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根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方面是否有误？
二审诉讼中，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为：1995年11月29日，黄某丙、黄某某签订的《改建房屋条件》复印件一份，证明现在争议的房子是在原有的房屋上改建的，并且改建的条件是作为儿子的黄某丙和黄某某要负担其父亲（即上诉人）的生活费，被上诉人黄某丙也提交了此证据的原件。被上诉人黄某乙质证认为：因黄某某已去世，不清楚这是否是他签的字，对这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且这份证据与本案无关，本案诉讼争的是黄某某的遗产分配问题，不是黄某甲的财产分配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所提交的该份证据与本案争议问题无关，不予确认。
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认定的郭某离婚时的真实意思是要将夫妻共同房产赠与给女儿黄某乙这部分事实的认定不一致外，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事实原审认定是否错误的问题。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不应以证人郭某的证言确认本案事实，而应以黄某某与证人郭某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确认本案事实，即确认本案黄某某所有的房屋产权份额。本院认为，2001年12月26日，证人郭某与黄某某因感情不和到民政部门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并达成离婚协议，该协议对双方有法律约束力，不得单方更改和撤销，现作为协议一方的郭某在协议另一方已过世10多年后，其出庭所作证言内容明显与协议相关内容不一致，且本案中也并无其他证据证实该证人证言的内容亦系已过世黄某某的意思表示，故对该证人证言本院不予采信。因此，原审法院以郭某的证言认定本案涉及房屋份额中一半为黄某某所有明显证据不足，属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纠正。本案中，依黄某某与证人郭某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就房产分割约定的内容，可以确认本案涉及的房产份额全部为黄某某所有并可作为其遗产按法定继承进行分割，即由上诉人黄某甲、被上诉人黄某乙各享有一半份额。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西省遂川县人民法院（2015）遂民一初字第39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江西省遂川县人民法院（2015）遂民一初字第39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黄某某具有使用权的遂川县泉江镇某街33.30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由上诉人黄某甲、被上诉人黄某乙各享有二分之一份额；
三、变更江西省遂川县人民法院（2015）遂民一初字第39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黄某某所有的位于遂川县泉江镇某街房屋部分的所有权由上诉人黄某甲、被上诉人黄某乙各享有二分之一份额。
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合计17600元，由上诉人黄某甲、被上诉人黄某乙各负担8800元。案件受理费上诉人已预交，被上诉人黄某乙负担部分限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径行给付上诉人。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东江
代理审判员 肖永兰
代理审判员 张志坚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郭 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