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连海事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大海事初字第65号
原告：沈春江，男。
委托代理人：毛艳国，辽宁海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柏，辽宁海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邹吉军，男。
委托代理人：吴红海，辽宁正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硕，辽宁正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刘淑杰，女。
委托代理人：吴红海，辽宁正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硕，辽宁正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沈春江（以下简称原告）诉被告邹吉军、被告刘淑杰（以下简称两被告）海上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于2014年1月6日做出（2013）大海长事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原告及两被告均上诉至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4年4月29日做出（2014）辽民三终字第31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本院（2013）大海长事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发回本院重审；重审期间，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沈春江及委托代理人毛艳国、王柏，两被告及委托代理人吴红海、徐硕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原告受雇于两被告，于2012年5月16日4时30分随两被告经营的“辽长养32298”号渔船出海捕捞养殖扇贝。当日5时30分左右，该渔船在起吊扇贝时船上的吊杆突然折断，击打到原告后脑部，原告当场被击倒，受伤严重。原告受伤后，被告刘淑杰将原告送至大连市中心医院救治，经诊断为开放性颅脑损伤、左侧额骨骨折、颅底骨折、颅内积气。原告先后三次住院治疗。两被告支付了原告第一次住院的医疗费用，又支付了2000元生活费。因原、被告未就伤残赔偿事宜协商一致，故诉至本院，同时请求进行伤残鉴定。现原告根据其构成四级伤残的鉴定结论，请求法院判令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19340.63元，误工费23631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600元，营养费1500元，护理费5520元，残疾赔偿金470274元，交通、住宿费12190.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鉴定费24582.29元（包括原审鉴定费5554元、重审鉴定原告支付的鉴定检查费173.79元、重审由法院垫付的鉴定费及鉴定人员出庭费18854.5元），后续治疗费6000元，合计828319.32元，由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两被告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1、原告与被告邹吉军是劳务关系，被告邹吉军对原告遭受的人身损害无过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被告邹吉军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被告邹吉军对原告进行了岗前培训和操作规范指导，出示了操作规章制度，并安排了技能熟练人员一同作业，但原告在共同作业中不听劝阻，违反操作规范，执意起吊12吊扇贝笼，并在起吊后未按操作规范远离起吊物下方，导致事故的发生，责任完全在原告自身。原告第一次住院期间，被告刘淑杰全程陪同并支付了医疗费、住宿费用。两被告对原告后两次在大连市中心医院和大连船舶神经康复医院的住院并不知情。3、重审期间做出的精神伤残及伤残等级的鉴定结论不应被采纳：（1）鉴定机构依据的鉴定规范不符合法律规定；（2）鉴定意见书包含的内容存在缺失；（3）鉴定机构的检验过程不符合法律规定；（4）鉴定机构的分析说明存在错误；（5）鉴定机构伤残程度判定标准存在错误；（6）鉴定意见认定的合理休治时间不应当是鉴定之日（详见下文）。4、两被告对原告合理的费用支出和损失愿意承担赔偿责任，但原告的各项诉讼请求没有依据，数额过高，应按2012年辽宁省农村人均收入和支出统计数据计算相关损失，不同意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
原告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供了以下证据，两被告亦发表了质证意见：1、收条两份，证明被告刘淑杰向原告支付生活费共2000元；两被告对该证据没有异议。2、录音材料三份，证明两被告认可原告在其船上工作中受伤，同意按每日240元支付原告劳务费，按每日150元给付护理费，并同意按每月4800元给付原告工资；两被告对该证据没有异议，但对证明事项有异议，录音只说明原告与两被告在协商赔偿事宜，但未达成协议，故不能做为工资及护理费的约定。3、原告两次在大连市中心医院、一次在大连船舶神经康复医院的住院病历及出院记录，证明原告三次住院治疗的经过，两被告只支付了第一次住院的费用；两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原告后两次住院与第一次住院不具有关联性，大连船舶神经康复医院的诊断为超资质诊断。4、居民户口本，证明原告为非农业家庭户口；两被告对该证据没有异议。5、照片两张，反映渔船上吊杆、吊绳、稳车等情况；两被告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不能反映原告受伤经过。6、原告在大连市中心医院第二次住院、在大连船舶神经康复医院住院、在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沈阳军区总医院、长海县大长山岛镇小泡子村卫生所、大连大学附属中山医院检查治疗支出的医疗费单据共27张及医疗费用明细，证明原告自费支出医疗费19340.63元；两被告对原告住院期间支出的医疗费数额没有异议，但对原告后两次住院及其他医疗机构的检查和治疗的必要性不认可，并对缺少病历和诊断证明的医疗费票据不认可。7、交通住宿费票据及明细，证明原告到证据6所列医疗机构检查治疗，以及在原审为鉴定支出的交通住宿费共3725元；两被告结合其对证据6的质证意见对原告部分交通住宿费的合理性有异议，对原告在原审为鉴定支付的交通住宿费没有异议。8、鉴定费收据，证明原告在原审期间支付了鉴定费5554元；两被告无异议。9、重审期间为进行重新鉴定支付的交通住宿费票据，包括原告自付的1902.4元和由法院垫付的8425元；两被告对票据的真实性未提出质疑，但认为这部分费用支出属于原告的诉讼成本，不同意支付。10、鉴定费收据及检查费收据，证明原告为重新鉴定支付检查费173.79元、法院垫付了鉴定费和鉴定人出庭费用18854.5元；两被告认为这部分费用应从诉讼费用中支付；11、天津津实司法鉴定中心做出的津实（2014）法临鉴字第62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及津实（2014）法精鉴字第16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原告经鉴定诊断为颅脑损伤所致智能损害，与原告颅脑外伤有因果关系；两被告对两份《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均不予认可。12、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大医司鉴（2015）第14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原告按该《司法鉴定意见书》主张其构成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程度鉴定标准评定的四级伤残，对其他鉴定结论均予认可；两被告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的伤残等级和合理休治时间提出异议，对其他鉴定结论予以认可。
两被告为支持其答辩理由提供了以下证据，原告发表了如下质证意见：1、证人张耀三、程广飞的证言，证明原告在工作时挂了12吊扇贝，致超重使吊杆断裂，吊绳打到原告脖子后将其带倒，原告前额磕到船舷上造成其头部受伤；原告对证言中起吊扇贝吊的数量不认可，且认为两证人是两被告的雇员，与两被告有重大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具有真实性；2、《规章制度》，证明两被告已将其张贴于其生产场所，并在出海作业前要求工人遵守该《规章制度》；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3、证人毛秉学的书面证言，证明原告受伤后神智清醒；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根据原告及两被告的举证和质证意见，本院对原告及两被告提供的证据做如下认证：
对原告证据1-5、8-1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证据2只体现了原告与两被告协商赔偿的过程，不能证明双方达成了工资及护理费的约定。对原告证据6、证据7中证明原告到大连市中心医院和大连船舶神经康复医院治疗、到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复查、在大连大学附属中山医院检查的医疗费、检查费，以及原告与必要的一名陪护人员的交通住宿费予以确认；对沈阳军区总医院医疗费收据及相关交通住宿费票据、长海县大长山岛镇小泡子村卫生所的医药费收据，因原告未提供相关的病历或诊治证明，不能确定与原告治疗案涉伤病的关联性，故本案不予确认。对原告证据9的交通和住宿费中涉及原告及一名陪护人员的相应费用予以确认，其中餐饮、食品费用属于原告及陪护人员的正常生活支出，不应认定为原告的损失。
对两被告的证据1，因两位证人系两被告的雇员，与两被告有利害关系，且无证据佐证证言中有关原告挂吊数量及超重的待证事实，故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因不能确定与本案的关联性，本案不予采信。证据3的证人未到庭，且证言只涉及原告伤后即时送医的情况，对原告后来伤情的变化无证明力。
本院经审理查明：被告邹吉军与被告刘淑杰系夫妻关系，从事海上养殖业生产经营。2012年5月15日，被告邹吉军雇佣的船员毛秉学因临时给他人提供劳务，请原告替其为被告邹吉军工作几日，并征得了被告邹吉军同意，被告邹吉军承诺按每天240元给付原告劳务报酬。2012年5月16日4时30分，原告与受雇于被告的船长程广飞及另一船员张耀三、被告邹吉军一同随“辽长养32298”号渔船（船长9米左右）出海。约1小时后，位于船艏位置的原告与张耀三将海中起获的扇贝吊（吊数及重量不详）挂在船上吊钩后，位于船艉的船长程广飞操作稳车起吊，此时被告邹吉军位于船舯部，起吊过程中主吊杆下方钢管突然断裂，吊杆倾倒，倾倒的吊杆设施击打到原告头后部，原告随即摔倒，面部磕碰在船舷上，造成头面部受伤。原告受伤后，被告刘淑杰立即将原告送往长海县人民医院诊治，之后又转至普兰店市皮口人民医院，并于当日转入大连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于2012年6月7日出院，住院22天，出院诊断为头部外伤、开放性颅脑损伤、左侧额骨骨折、颅底骨折、颅内积气，出院医嘱为注意饮食和休息、定期复查CT、病情变化，门诊随诊。两被告承担了原告本次住院的医疗费和伙食费，被告刘淑杰与原告妻子共同在医院护理原告，并于2012年7月5日给付原告生活费1000元。2012年7月11日，原告入住大连市中心医院治疗，主诉头痛恶心呕吐25天，加重1天，于2012年7月27日出院。本次住院16天，出院诊断为脑外伤后遗症、头部外伤、枕部神经损伤，出院医嘱为注意饮食和休息、定期复查、继续康复治疗、病情变化门诊随诊。原告支付了第二次住院的门诊费264元、住院医疗费9911.31元，原告及妻子支出交通费296元（含长海至大连陆路及水运客票）、住宿费120元。原告自2012年7月27日出院后于当日晚入住大连船舶神经康复医院进行康复治疗，次日确诊为脑外伤术后-
智能减退、视物模糊、听力下降、头晕、头痛，进行高压氧、营养皮神经、脱脑水等康复和治疗，原告于2012年8月10日出院返回长海家中，本次住院14天，原告支付了住院医疗费2449.92元，发生交通费391.7元（含转院车费、回程路费）。2012年8月19日，被告邹吉军给付原告生活费1000元。2012年10月9日，原告到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复查，于2012年10月11日返回长海，支付检查费264元，往返路费391元，住宿费180元。原告在原一审期间提出伤残鉴定申请，本院委托大连中山司法鉴定中心及大连第七医院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为此支付交通费1210.6元，住宿费360元、门诊检查费7元、鉴定费5554元（包括大连中山司法鉴定中心2360元、大连第七医院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所3194元）。大连第七医院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所于2013年7月3日对原告进行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检查，韦氏成人智力测量智力（IQ）44，临床记忆量表34，于2013年7月16日做出鉴定结论为脑外伤致精神障碍，头外伤是本病起病的直接因素。大连中山司法鉴定中心于2013年11月29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1、原告脑外伤后出现记忆、智能损害及人格改变（参照大连第七医院精神疾病鉴定所鉴定意见书），依据《劳动能力鉴定-
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分级》（GB/T16180-2006）标准，构成六级伤残1处，面部外伤后瘢痕构成10级伤残1处；2、建议伤后6个月1人陪护；3、建议伤后60天适当增加营养；4、建议伤残至鉴定之日为合理休治时间；4、建议一次性给付后续治疗费用6000元或届时按实际发生给付。
原审期间，原告向本院申请诉讼财产保全，本院于2013年7月15日做出（2013）大海长事初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查封了被告邹吉军所有的位于长海县大长山岛镇长海西路177#房产。重审期间，本院于2015年6月23日做出（2014）大海事初字第65-2号民事裁定书，继续查封该房产。
2014年5月20日，原告向本院提出先予执行申请，本院于2014年8月14日做出（2014）大海事初字第6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两被告向原告先行给付赔偿款80000元。两被告对该民事裁定书提出复议，本院于2014年10月28日做出（2014）大海事初字第65-1号民事裁定书，变更（2014）大海事初字第65号民事裁定书的先行给付赔偿款为20000元。
2014年7月，本院决定对原告在原审中提出的“智力缺损或精神障碍、智力缺损或精神障碍与涉案事故的因果关系”鉴定申请进行重新鉴定。原告虽然表示不同意进行重新鉴定，但原告于2014年8月21日明确其不同意重新鉴定只是对重新鉴定发生的鉴定费用的考虑，在本次重审中原告申请重新鉴定。因原告与两被告未能就鉴定机构协商一致，本院随机选定天津津实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天津津实）进行鉴定。2014年11月，因双方对选择成人韦氏智力测量机构存在争议，天津津实于2014年11月19日建议到全国任意一家三级甲等医院进行韦氏测定。本院通过随机选择，确定由北京回龙观医院作为测定机构，并于2014年12月10日组织原、被告到北京回龙观医院对原告进行韦氏测试，当日北京回龙观医院做出《韦氏成人智力量表结果分析报告》和《韦氏成人记忆量表（甲）结果分析报告》，结论为原告智力43，属于智力缺损（中度），中度以上记忆缺损。原告支付了韦氏测试的检查费134.5元。2014年12月11日，天津津实做出津实（2014）法临鉴字第62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原告伤后出现的智能减退、视物模糊、听力下降、头晕、头痛等症状符合常见的脑外伤后所遗留的并发症和后遗症；其目前所遗留的并发症和后遗症与颅脑外伤存在因果关系。在津实（2014）法精鉴字第16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中，鉴定诊断为颅脑损伤所致智能损害。
本院根据原、被告对选择伤残鉴定机构和对鉴定技术规范的意见，在原告与两被告均在场的情况下随机选定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大医鉴定所）作为伤残鉴定的鉴定机构，委托其对原告伤残等级（分别依据《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程度》和《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进行评定），合理休治时间，营养费，护理人数及护理期限，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2015年4月7日，原、被告在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对原告进行临床听力检查，原告支付检查费173.29元。2015年5月5日，大医鉴定所出具大医司鉴（2015）第14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原告构成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的伤残及等级，伤残等级为六级和十级；构成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程度鉴定标准的伤残及等级，为四级；构成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的伤残及等级，为四级；2、外伤后一个月需要加强营养治疗；3、外伤后需要陪护，陪护人数为1人，陪护时间为2个月；4、外伤后总合理休治时间建议为伤后始至本次鉴定之日止；5、因均已评残，均不再考虑后续治疗及费用。
原告2014年10月15日来本院开庭，但因两被告原因未开庭，原告自付交通费508元，原告自付2015年4月7日往返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听力检查的交通住宿费440.8元，原告自付2015年4月12日至4月15日往返大医鉴定所的交通住宿费715.6元。原告以从本院借支形式支付了其前往北京、天津进行司法鉴定的交通住宿费6184.5元。以上共计7848.9元（508＋440.8＋715.6＋6184.5）。
另查，原告为非农业家庭户口，其妻子王存香无固定工作。2012年度大连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7539元，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其他经济）为37709元，雇佣医院护工（24小时护理）指导价位平均为135元/日（120-150元/月）。
根据原告与两被告的诉辩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的责任主体；2、对原告损害结果的认定；3、原告各项损失的审查认定。
一、本案的责任主体
本院认为，原告临时受雇于被告邹吉军，双方之间雇佣关系成立。原告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被告邹吉军作为雇主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损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两被告虽主张原告在工作中挂吊过多造成吊机折断，但两被告未证明吊机设备的允许工作负荷，起吊扇贝的重量且已超过吊机工作负荷，故不能就此认定原告对事故的发生有疏忽或过失。另外，涉案渔船总长9米左右，即使原告及另一船员张耀三有挂吊数量过多的情况，被告邹吉军应当能够及时发现，不能就此认定原告的行为有重大过失。在两被告未完成举证的情况下，原告是否挂吊数量过多及是否应远离船头位置均不构成《人损解释》第二条第二款规定的重大过失，不能就此减轻被告邹吉军的赔偿责任。被告邹吉军承担的赔偿责任发生在与被告刘淑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依法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被告刘淑杰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二、对原告损害结果的认定
两被告对天津津实第16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1、鉴定依据的检材不符合完整、真实、充分的原则，表现为三次住院的诊断结论矛盾，大连船舶神经康复医院超资质诊断，未将法院2014年9月15日到村调查材料作为检材，缺少原告头部曾受过重击的材料。2、鉴定检验过程不符合法律规定，缺少必要的检查。鉴定应按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精神伤残评定规范》SF/ZJD0104004-2014（以下简称《评定规范》）的规定对原告进行神经系统检查和精神检查，但鉴定机构只做了精神检查，缺少对神经系统检查。精神检查的记录描述简单、笼统，不符合SF/ZJD0104004-2011《检查规范》的要求。根据《检查规范》规定，必要时可对被鉴定人进行相关心理测试或实验室检查，从法院到村调查及鉴定人对检验过程的叙述可知，原告存在伪装的情形，但鉴定机构没有进行心理测试或实验室检查。3、鉴定诊断过程不合法。虽然鉴定机构载明依据CCMD-3（《中国精神障碍分类与诊断标准（第三版）》），但在该标准中没有颅脑损伤所致智能损害这一诊断术语。鉴定机构依据CCMD-3第3.3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及0项器质性精神障碍症状标准、02.4项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得出鉴定结论，但3.3是对外脑所致精神障碍的名词解释，不是诊断规范，且02.4外脑所致精神障碍与颅脑所致智能损害完全是两种精神疾病，而根据诊断标准的规定，与原告最接近的精神疾病为02.41“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在鉴定机构认定的论据中包括定向力不全、计算力较差、理解判断较差、韦氏测试结果、被鉴定人人格改变症状。但定向力不全、计算力较差、理解判断及抽象概括能力在记述中没有详细记载原告的状态和反应，可以通过伪装显现，亦有知识储备的因素；韦氏测试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作为评定精神伤残的充分依据，应当对智力测试结果进行评估；对人格改变的描述，如果是原告自述说明原告记忆力良好、神智清醒、智力健全，如果是原告家属描述，则其真实性无法保证，不能作为鉴定依据。4、鉴定机构没有排除原告伤、病等因素进行评定。据被告所知，原告儿时曾被驴重击，鉴定机构没有对假性痴呆、精神发育迟滞、归因于社会环境极度贫乏和认知功能低下或药源性智能损害予以排除。
两被告对天津津实第62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因果关系）认为：1、鉴定依据的检材不符合完整、真实、充分原则（理由同上）。2、鉴定适用《法医临床检验规范》不正确，应当适用《评定规范》。3、虽然鉴定机构记载对原告进行了检查，但被告当日在场，发现鉴定机构并没有对原告进行因果关系检查。4、鉴定意见书中分析说明的依据不充分，即使记载进行了检查，但没有以检查为依据，也可以证明鉴定机构没有对原告进行过因果关系相关检查。
两被告对大医鉴定所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1、鉴定机构选用《法医临床检验规范》不是神经系统伤残评定的技术规范，而应适用2014年3月17日司法部发布的《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精神伤残评定规范》即《评定规范》。2、按《评定规范》规定，鉴定意见书缺少旁证调查、精神系统检查及精神检查所见、必要的辅助检查所得等内容，没有做头颅影像学检查、脑电生理检查，可以证明鉴定机构没有作出充分检查及认真研究。3、鉴定未按《评定规范》要求进行旁证调查及旁证材料审查，引用不应被采信的天津津实的两份鉴定结论得出鉴定意见是错误的。本案是精神残疾鉴定，但鉴定人只对原告进行了体格检查，没有对精神方面进行任何调查，没有对原告家属叙述原告能自行进食、自行用厕、自行控制大便、偶有小便失控、不能独立洗澡和修饰的情况进行调查即采用，得出原告日常生活能力部分受限，但能部分代偿，部分日常生活需要帮助的结论不具有客观性。4、鉴定机构没有全面地对鉴定材料进行综合审查判断，法院所做的现场调查可以看出原告精神状态良好、智力正常、具有劳动能力，且有伪装的情形，但鉴定机构对法院到村调查的情况只字不提。5、鉴定的分析说明存在错误。天津津实的鉴定结论为颅脑损伤所致智能损害，但并不一定就是精神残疾，但鉴定机构根据天津津实的鉴定结论得出有精神残疾不专业。6、工伤鉴定规范不适用本案，应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7、合理休治时间应为被鉴定人康复之日，或有不可逆的智力损伤的应为治疗终结之日，无论怎样不可能是本次鉴定之日。8、被告对其他鉴定结论没有异议。
原告对天津津实的两份《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均无异议；对大医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中按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程度评定的四级伤残予以认可，不接受按《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评定》标准鉴定的伤残等级，对其他鉴定结论没有异议。
本院认为：天津津实的两份鉴定意见依据的鉴定材料真实、合法，鉴定结论符合鉴定所依据的技术规范，鉴定程序合法，应当予以采信。对于原告前后三次住院的病历与原告涉案伤情的关联性，本院在审理期间向大连市中心医院的主治医生进行了调查，其认为原告后两次住院与原告涉案事故受到的损害有关联，且大连市中心医院的两份住院病历中有定期复查、病情变化随诊，进行康复治疗的相关医嘱，原告在大连船舶神经康复医院的治疗符合医嘱的要求。两被告未证明大连船舶神经康复医院诊断属于超资质诊断。涉案三次住院病历应当做为本案的鉴定材料。本院曾于2014年9月15日应两被告提出的调查取证申请，到三官庙村找村民进行了调查，接受调查的四位村民均称原告受伤前精神状况良好；在原告受伤后，四位村民均没有与原告有过直接接触和交谈，一人对原告受伤后精神状况不清楚，两人曾见过原告在自家院中坐着，一人听他人说原告在没人的时候能干活，见到人后就不干活。从了解的情况看，四位村民的陈述均不能证明原告受伤后的精神状况，故本院未将这四份调查笔录作为鉴材送交鉴定机构。两被告以这四位村民的笔录认为原告有伪装的主张不能成立。
两被告对天津津实的两份鉴定结论提出的异议因没有事实依据，亦不能成立。1、北京回龙观医院是由法院在原、被告双方在场情况下随机选定，两被告无证据证明在进行韦氏测试过程中原告与测试人员有串通、伪造的情形，韦氏测试结果真实，应做为鉴定材料。2、天津津实已回复说明鉴定诊断所依据的技术标准及依据的症状标准，即“1、有躯体、神经系统及实验室检查证据；2、有脑病、脑损伤，或可引起脑功能障碍的躯体疾病，并至少有以下一项：（1）智能损害综合症”；“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是由于各种脑外伤导致的精神障碍和后遗综合症”，诊断需表明脑外伤或后遗综合症类型，鉴定诊断符合诊断标准。3、鉴定人根据韦氏测试结果和现场对原告检查，原告的现场表现，综合原告三次住院病历认为原告的表现与韦氏测试结果相符，不存在伪装的情形。因鉴定材料中没有证据证明原告有伪装、原告受伤前有精神障碍、原告精神发育迟滞、认知功能低下等情况，鉴定人认为没有必要对原告进行相关心理测试或实验室检查，亦没有必要考虑排除相关因素的影响。对于是否应进行相关测试，两被告应承担这些鉴定工作有必要的举证责任，即应证明其主张的相关事实存在，因两被告未提供该方面的有效证据，故本院对两被告的相关鉴定异议主张不予支持。4、原告人格改变的描述源于原告家属的陈述，这是鉴定机构了解被鉴定人人格改变的依据之一，不能因为是原告家属描述即否定其真实性，对此两被告如有异议亦应提供相反证据，但两被告未提供任何有效证据证明原告伤后未发生人格改变，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鉴定人根据鉴定材料及原告现场检查及表面综合做出的鉴定诊断应当予以采信。5、《评定规范》和《法医临床检验规范》均是现行有效的检验规范，尚无明确规定在进行精神伤残评定中应适用哪一个检验规范。两被告未证明本案只能适用《评定规范》鉴定因果关系。鉴定人在评定因果关系过程中，根据《法医临床检验规范》，对原告病历分析、进行现场观察和问诊，认为病历比较客观的反映了原告受伤、治疗及后期恢复过程，确认原告有脑外伤并发症和后遗症，并与原告颅脑外伤有因果关系的鉴定结论符合检验规范要求，鉴定依据充分，应予采信。
虽然两被告申请大医鉴定所鉴定人出庭质询，但两被告未按本院的要求按期交纳鉴定人出庭费用，应由两被告承担相应的后果；两被告要求法院垫付鉴定人出庭费用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大医鉴定所出具的鉴定结论，本院认为：1、天津津实的两份鉴定意见依据充分，应当作为鉴定依据材料。两被告对该结论意见提出的第1至第4点异议与其对天津津实的两份鉴定意见书的异议内容一致。基于前述理由，本院对两被告的这4项异议理由不予支持。鉴定机构对原告进行了体格检查，发现原告平地行走和上下楼他人扶持，并根据原告家属叙述得出原告日常生活能力部分受限，两被告虽有异议，但没有相反证据证明原告日常生活能力状况。鉴定机构依据原告精神损伤的鉴定结论，按照伤残评定规范得出的伤残鉴定结论依据充分，符合规范规定。本院对被告第5项异议理由不予支持。2、原告是受被告邹吉军临时雇佣，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范围。两被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雇员在雇佣活动中造成人身损害用什么标准评定伤残的答复》（2013）他8复函“评定伤残的标准和计算损失赔偿的标准应相互对应。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若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范围，在进行伤残程度评定时，不宜适用《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程度鉴定标准》。在统一的人身损害伤残评定国家标准出台之前，可参照适用《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等国家标准”的意见，认为本案应参照适用《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进行评残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本院对依据该伤残评定标准确定的十级伤残一处、六级伤残一处的鉴定结论予以采用。3、关于合理休治时间，依据原审、重审中原告提供的医疗就医方面的证据，以及原审韦氏测试的结果为44，北京回龙观医院韦氏测试的结果为43等情况，可见原告在原审期间至重审鉴定时的症状基本稳定，因鉴定机构认定原告遭受了器质性精神障碍，具有不可逆性，故原审鉴定之日可以视为治疗终结之日。根据鉴定机构选用的《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损失日评定准则（GA/T521-2004）》第4.9.3“外伤性智力损伤者，根据临床治疗情况确定”的规定，本案原告因伤导致持续误工的合理休治时间应截止为原审鉴定机构鉴定之日即2013年11月29日，此后原告因伤未工作的损失应纳入残疾赔偿金。
3、原告各项损失的审查认定
本案为发回重审案件，《人损解释》中规定的“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应指向原审法庭辩论终结前的上一年度，即本案应按照2012年度大连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作为赔偿计算标准，不应以案件审理程序的变化而变更计算标准。本院对原告要求按照2014年度统计数据计算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根据本院采信的大医鉴定所的鉴定结论，以及原告对各项损失的举证和两被告的质证意见，依照《人损解释》第十七条第二项、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本院认定原告各项损失如下：
（1）医疗费：原告自受伤之日至本案审结前医疗费支出为13204.02元（包括前述认定的原告支付的医疗费、韦氏测试检查费、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及法医司法鉴定所的检查费）。原告请求的其他医疗费用因无证据证明与原告涉案伤情治疗有关，不予认定。
（2）误工费：自2012年5月16日原告受伤至2013年11月29日原告伤情症状稳定之日，共计18个月零13天，折合1.536年。原告系受被告邹吉军临时雇佣，不能认定为有固定收入，故对原告按日240元计算误工费的主张不予支持。按2012年度大连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其他经济）37709元计算，认定误工费为57921元。
（3）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住院共52天，其中两被告支付了原告第一次住院22天的伙食费应予扣除，剩余3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按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50元/天计算，应为1500元。
（4）营养费：原告伤后一个月需要加强营养，参照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50元/天计算，应为1500元。
（5）护理费：原告伤后需要一人陪护两个月，被告刘淑杰在原告第一次住院与原告妻子全程护理，该22天的护理费应予扣减。原告妻子自行护理原告38天，因原告妻子没有收入，应参照大连市2012年度医院护工平均指导价位135元/天计算护理费，原告实际按92元/天请求，本院应予支持，并据此认定为3496元。
（6）残疾赔偿金：按《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评定的十级伤残和六级伤残各一处，按2012年度大连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7539元计算20年，残疾赔偿金为280898元[27539×100%×20（50%＋1%）]。
（7）交通住宿费：经审查，原告自受伤之日至原审司法鉴定期间支付的交通住宿费为2949.3元，此部分费用原告按1863元请求赔偿，应予认定。重审中，原告因重新鉴定及因两被告原因未开庭自付的交通费1664.4元，以及以借支形式支出的交通住宿费6184.5元，予以认定。共计9711.9元（1863＋7848.9）。
（8）原告未证明被告邹吉军在其人身损害事件有过错，故本院对原告要求两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的请求不予支持。
（9）鉴定费：原审原告支出鉴定费5554元。重审中，本院为原告向天津津实垫付鉴定费7600元、垫付天津津实鉴定人出庭费用8000元、向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垫付鉴定费3120元。
（10）后续治疗费，因无鉴定结论及医疗证明支持，本案不予认定。
综上，被告邹吉军与原告之间的雇佣关系成立，被告邹吉军应对原告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刘淑杰作为共同债务人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两被告没有证据能够推翻天津津实及大医鉴定所出具的涉案三份《司法鉴定意见书》，本院对两被告提出的异议主张不予支持，进而对两被告提出的重新鉴定申请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邹吉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沈春江医疗费13204.02元、误工费5792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营养费1500元、护理费3496元、残疾赔偿金280898元、交通住宿费9711.9，合计368230.92元，扣减支付给原告沈春江的2000元生活费，被告邹吉军应赔偿原告沈春江366230.92元（含已先予执行20000元）。
二、被告刘淑杰对前款判决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原告沈春江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2083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负担6741元，由两被告负担5342元；原审鉴定费5554元、保全费2020元（原告均已预交），由两被告负担；重审鉴定费10720元、鉴定人出庭费8000元，合计18720元（由本院垫付），由两被告负担。
如果被告邹吉军与被告刘淑杰未按期履行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十份，上诉于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孙 光
审 判 员 信 鑫
代理审判员 王正宇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