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湖民终字第4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荣国钱。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佳玲。
法定代理人：荣国钱，系杨佳玲之母。
上列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应朝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州分公司。
负责人：王炳福。
委托代理人：王菊良。
委托代理人：许智荣。
上诉人荣国钱、杨佳玲（以下简称荣国钱一方）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州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兴县人民法院（2013）湖长泗民初字第5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荣国钱一方的委托代理人应朝阳，被上诉人人寿保险的委托代理人王菊良、许智荣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乔小荣因建房需要，于2010年11月22日与人寿保险签订了国寿安全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及国寿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合同。合同约定：被保险人数20人，建筑施工总面积1000平方米，保险期限12个月（自2010年11月23日至2011年11月22日），交费方式趸交，保险费合计2000元，保险险种：国寿安全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总保额100万元，国寿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总保额20万元。同日，乔小荣向人寿保险交付了保险费人民币2000元。本保单项下建筑项目为长兴县小浦镇高地村新村乔小荣建房工程。本保险仅承保被保险人从事建筑施工及与建筑施工相关的工作，或在施工现场或施工期限指定的生活区域内遭受意外伤害，除此与建筑施工不相关的工作或以外的区域发生的事故，人寿保险不承担保险责任。国寿安全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载明：凡在建筑工程施工现场从事施工作业与工程管理、并与施工企业建立劳动关系的人员均可作为被保险人，由所在施工企业或对被保险人具有保险利益的团体作为投保人，向本公司投保保险。在保险期间，被保险人在从事建筑施工及与建筑施工相关的工作、或在施工现场或在施工期限指定的生活区域内遭受意外伤害事故，并自事故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因该事故身故的，保险人按约给付身故保险金，对该被保险人的保险责任终止。同时约定，本公司对每一被保险人给付的保险金以该被保险人的保险金额为限，一次或累计给付的保险金达到该被保险人的保险金额时，本合同对该被保险人保险责任终止。本合同被保险人的保险金额由投保人在投保时与本公司协商确定并在保险单上载明，同一人寿保险所承保的每一被保险人的保险金额应保持一致。在本附加合同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并因该意外伤害在二级以上（含二级）医院或本公司认可的其他医疗机构诊疗，对被保险人实际支出的符合当地社会基本医疗保险支付范围的医疗费用扣除免赔额后，对其余额按本附加合同约定的给付比例给付保险金，即意外伤害医疗费用的免赔额为100元，给付比例为80％，但累计给付金额以不超过该被保险人的意外伤害保险金额为限。2011年1月7日下午3时许，杨文龙在乔小荣处建造房屋时从三楼不慎摔下，事发后，杨文龙被送至湖州市中心医院抢救、后转院至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和长兴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1年5月25日杨文龙的伤势经湖州浙北司法鉴定所鉴定为二级伤残、护理依赖二级。2011年5月31日，杨文龙向雇主蔡伟云、房主乔小荣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提起诉讼，该院于2011年8月1日作出了（2011）湖长煤民初字第164号民事判决，现已生效。该法律文书确定涉案损失合计488120元（不含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其中花费医药费126011.45元。事后，杨文龙因病情恶化于2011年8月17日死亡。荣国钱、杨佳玲分别系杨文龙的妻子和女儿，是涉案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杨文龙的遗产法定继承人。
原审法院认为，投保人乔小荣与人寿保险订立的国寿安全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及国寿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在保险合同期间内，即2011年1月7日下午被保险人杨文龙在从事三楼砌墙时不慎从楼上坠落发生意外伤害事故，经抢救治疗并于2011年8月17日死亡事实，人寿保险无异议，并由其所在村委会和公安部门出具的证明文件和长兴县殡葬服务所出具的火化证明书为证，足以认定。人寿保险应当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和的规定给付意外伤害保险金和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投保人乔小荣及被保险人杨文龙没有指定受益人，保险金可作为被保险人杨文龙的遗产由其法定继承人继承。现荣国钱、杨佳玲作为杨文龙的法定继承人起诉要求人寿保险支付意外伤害保险金和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本案的争议焦点：一、（2011）湖长煤民初字第164号民事判决中认定杨文龙在施工前饮酒的行为是否成会人寿保险责任免除的理由。该院认为，虽国寿安全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六条责任免除中第五项规定，被保险人受酒精、毒品、管制药物的影响而导致的意外，造成被保险人身故、残疾或烧伤的，本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该条款是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庭审中，人寿保险未提供在订立合同时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并对该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相关证据，故对该条款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不产生效力。人寿保险为此提出免除保险责任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二、国寿安全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总保额100万元及国寿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总保额20万元，计120万元，是否按被保险人数20人的平均保险金额处理。该院认为，首先，从本案二次庭审情况上看，荣国钱一方确认投保人收到人寿保险的保险合同送达书（团体短险），该送达书载明该公司签发的保险合同主要由保险单、保险条款、保费发票、投保单（复印或扫描件）等组成，而建筑工程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投保单在要约内容的主险一栏中载明险种名称为国寿安全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按建筑施工总面积计收保费，每人保险金额50000元，总保费1500元，附加险一栏中载明险种名称国寿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每人保险金额10000元，总保险费500元，保险金额合计120万元，保险费合计2000元等内容。该要约内容明确载明主险和附加险每人保险金额分别是50000元和10000元。同时，荣国钱一方在庭审中提到投保单在投保人或授权人签字处乔小荣的签名并不是投保人乔小荣本人所签，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一款“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者盖章，而由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者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的规定，由此可见，本案中，投保人不仅交纳保险费，而且在收到保险人送达其签发的保险合同［主要由保险单、保险条款、保费发票、投保单（复印或扫描件）组成］时并未对投保单的内容提出异议，即使投保人乔小荣没有在投保单签名，而由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也视为投保人乔小荣对其代签字行为的追认。
既然投保人对该要约的内容是明确的和确定的，依照法律的规定，该要约一经人寿保险承诺，保险合同依法成立，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已的义务。故荣国钱一方主张人寿保险按照合同约定的总保额120万元予以理赔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根据本案庭审情况，结合保险合同的保险条款及特别约定等综合因素，依据诚实信用的原则，本案中，确定被保险人杨文龙的意外伤残保险金为45000元，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为7920元，合计52920元。原审法院依照《》第五条、第、第，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州分公司给付荣国钱、杨佳玲意外伤残保险金45000元，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7920元，合计52920元。限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二、驳回荣国钱、杨佳玲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荣国钱、杨佳玲共同负担14912元，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州分公司负担688元。限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径直给付荣国钱、杨佳玲。
宣判后，荣国钱一方不服，向本院提上诉，其上诉理由如下。
一、原审法院在事实认定上存在重大错误，具体表现为：1、原审法院不以无任何争议的保险单内容为凭，反而以存在重大争议的投保单内容为据，直接认定主、附加保险金额为6万元每人，显然违反了合同条款的明确规定；2、原审法院对保费的计收方式的认定错误。保险单明确约定，主、附加险的保险费计收方式均为按建筑工程总面积计收保费，并特别约定若未按建筑施工总面积投保，出险时按投保面积与建筑施工总面积的保费给付保险金。该特别约定条款足以证明保费计收方式是按建筑面积计收的，与被保险人人数无关；3、原审判决对投保单要约内容的填写及签名等事实的认定不清。投保时时人寿保险业务员称每个被保险人的主、附加险的最高保险金额是120万元，而且投保单要约内容不是投保人填写，投保单上的签名也不是投保人本人所签，但一审法院对此重要事实没有查明。
二、一审法院认为保险合同依法成立属适用法律不当。首先，本案当事人双方对保险合同的成立及生效并不存在争议，争议的焦点之一是投保单上填写的要约内容是否反映了投保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以及人寿保险是否已向投保人就要约内容作过明确说明。其次，其在一审中根据投保人的陈述已向一审法院明确一审前投保人从未见过该投保单。退一步讲，即便投保人曾经收到过该投保单，该投保单的内容与保险单的内容存在矛盾，一审判决根据尚未查明的事实认定人寿保险已向其送达投保单，并得出投保人对该要约的内容是明确的结论显然错误。第三，以交纳保费形式对代签章行为效力的追认仅限于合同效力，不能推定保险人已向投保人履行了相关合同条款及免责条款的说明义务。
三、人寿保险在签订保险合同过程中违反了明确说明的义务，应依法承担相应的后果。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保险金额赔付合同条款的理解存在严重争议，根据保险法及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应作出有利于其一方的解释。人寿保险未尽到说明义务，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九条的规定，对于本案中有争议的投保单中关于主、附加险的保险金额按每被保险人6万元的限额赔付的条款系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不应产生法律效力。
综上，请求撤销长兴县人民法院（2013）湖长泗民初字第51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人寿保险答辩称：一审判决对保险金额的认定无误，符合本案的客观实际。本案投保人与其签定的保险合同为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险、附团体医疗保险。正因为是团体险，故保险合同第1页载明“被保险人数20”；总保额分别为“团体意外伤害保险100万元，团体医疗20保险万元”，同时保险条款第七条有关保险金额的约定载明“本合同被保险人的保险金额由投保人在投保时与本公司协商确定并在保险单上载明，同一保险合同所承保的每一被保险人的保险金额应保持一致”。上述条款已清楚表明，在该保险合同项下的被保险人团体，每个被保险人的意外伤害保险金为5万元，医疗保险金为1万元。除保险条款对此约定外，保险合同成立过程中的投保单亦印证了这一事实。其公司在同时期同类保单理赔的过程中，均是按照此种人均最高限额的方式理赔，每个被保险人的意外伤害保险金为5万元，医疗保险金为1万元符合通常的认识，对每个人的保险金额不存在歧义或两种以上的解释。荣国钱一方割裂保险合同的统一性，以自己的片面认识作为其对合同条款的解释，系对保险法条文的曲解。保费的计费方式不影响每一被保险人等额享有相应保险金份额这一合同约定。每个被保险人的意外伤害保险金为5万元，医疗保险金为1万元的条款也并非免责条款，不能以此加重其公司的明确说明义务。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庭审查明，保险合同成立后，人寿保险向投保人乔小荣送达了保险单、保险条款及保险费发票，未向乔小荣送达投保单。投保单载明主险的每人保险金额为5万元，附加险的每人保险金额为1万元。保险单载明投保人数为20人，主险保险金额为100万元，附加险保险金额为20万元。本院查明的其它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认定。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抗辩，结合在案证据，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人寿保险应当按照120万元的保险金总额还是按照人均6万元的保险金额向荣国钱一方支付赔偿金。
本院认为，保险合同是投保人与保险人约定保险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本案中保险合同的双方当事人为投保人乔小荣与保险人人寿保险，双方当事人对保险合同已经成立和生效并无异议，否则，荣国钱一方提起本次诉讼将丧失请求权基础。荣国钱一方作为该保险合同中被保险人杨文龙的法定继承人，以投保人乔小荣未收到过投保单，投保单上签字并非乔小荣所签，投保单上所载人均保险金额计6万元的约定并非乔小荣真实意思表示等作为上诉理由，以证明人寿保险应当按照120万元的保险金额予以赔付，但乔小荣是否收到过投保单、签字的真实性、投保单关于保险金额的记载是否其真实意思表示均与合同的成立及生效密切相关，在各方对保险合同的成立及生效并无异议的情况下，该上诉理由显然不能成立，也不能证明保险金额为120万元。至于人寿保险是否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的问题，根据保险法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一审法院已经以人寿保险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对人寿保险提出的杨文龙系受酒精影响而导致意外的免责抗辩未予采纳，并判决人寿保险向荣国钱一方支付赔偿金，人寿保险亦未对此提出上诉，双方对责任免除问题已不存在争议。本案二审中，双方争议的主要问题是保险金额的确定问题，而非责任免除的问题，故上述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人寿保险的保险合同送达书载明，该公司签发的保险合同主要由保险单、保险条款、被保险人清单、保费发票、投保单等组成，因此保险金额的确定，应当综合考虑保险合同中关于保险金额的相关约定并根据约定的内容予以确定。本案保险合同中关于保险金额的约定的相关条款主要有：1、投保单中“五、要约内容”部分，明确约定主险每人保险金额为5万元，附加险每人保险金额为1万元；2、保险单中主险总保额为100万元，附加险总保额为20万元，同时约定被保险人数为20人；3、保险条款第七条“保险金额：本合同被保险人的保险金额由投保人在投保时与本公司协商确定并在保险单上载明，同一保险合同所承保的每一被保险人的保险金额应保持一致”；第五条“保险责任”第四款：“本公司对每一被保险人给付的保险金以该被保险人的保险金额为限，一次或累计给付的保险金达到该被保险人的保险金额时，本合同对该被保险人保险责任终止。”即便抛开双方有争议的投保单中关于保险金额的记载，根据保险条款和保险单中关于保险金额的约定，亦可得出该保险项下每个被保险人的主险及附加险的保险金额合计为6万元，否则，保险条款中关于“同一保险合同所承保的每一被保险人的保险金额应保持一致”、“本公司对每一被保险人给付的保险金以该被保险人的保险金额为限，一次或累计给付的保险金达到该被保险人的保险金额时，本合同对该被保险人保险责任终止。”等约定以及保险单上关于被保险人数为20人的记载将毫无意义且没有必要。
综上，荣国钱一方的上诉理由，没有相应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上诉人荣国钱、杨佳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国祥
代理审判员 赵哨兵
代理审判员 沈 杰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谢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