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治。
委托代理人何家成、郑洁，浙江万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建德市城市建设发展投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小龙。
委托代理人王泽路，浙江新安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谢治因与被上诉人建德市城市建设发展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投公司）占有物返还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15）杭建民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城投公司在建德市洋溪街道朱池村依法实施拆迁活动，谢治所有的位于建德市洋溪街道朱池村的农村房屋属于拆迁范围。双方就拆迁安置补偿事项进行了多次协商。2010年10月9日，谢治在《洋溪新城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公寓楼安置协议书》上签字捺印。同日，城投公司将其所有的位于建德市洋溪街道朝阳小苑9幢402室房屋（建筑面积约98平方米左右）交付给谢治，谢治对该房屋进行了装修后居住使用。后城投公司对上述协议书进行审查，以该协议书上记载的被拆迁房屋建筑面积和附属物的补偿价值等内容与实际不符为由，未在该协议书上签字盖章。2013年2月26日，城投公司委托浙江新安江律师事务所王泽路律师发律师函给谢治，以双方未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为由，要求谢治于2013年3月15日前将位于建德市洋溪街道朝阳小苑9幢402室房屋返还给城投公司，谢治未予返还。城投公司的拆迁许可时间为2013年2月26日至2015年2月25日。另查明，2014年10月14日，城投公司将其名称从建德市城市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变更为建德市城市建设发展投资有限公司。城投公司于2013年4月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谢治立即腾退坐落于建德市洋溪街道朱池朝阳小区9幢402室房屋。2、谢治支付房屋使用费18000元（自2010年10月30日至2013年4月30日止，按每月600元计算，2013年5月1日至腾退之日按每月600元另行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谢治承担。原审法院审理后判决：一、谢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位于建德市洋溪街道朝阳小苑9幢402室的房屋退还给城投公司；二、谢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城投公司房屋使用费5000元（自2013年3月16日至2014年1月15日按每月500元计，2014年1月16至实际退还之日按每月500元另计）。三、驳回城投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谢治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后以城投公司主张的基本事实和理由发生变化，可能影响案件实体审理为由，裁定撤销（2013）杭建民初字第456号民事判决，将案件发回重审。原审法院重新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盖章时合同成立。无权占有不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本案中，虽然谢治已在《洋溪新城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公寓楼安置协议书》上签字捺印，但城投公司未在该协议书上签字盖章，故双方的拆迁安置补偿合同并未成立。谢治从城投公司处领取了位于建德市洋溪街道朝阳小苑9幢402室的房屋，并进行装修居住使用，虽案涉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作为合同并未成立，但建德市洋溪街道朝阳小苑9幢402室房屋系城投公司自愿交付给谢治使用，谢治收取房屋并居住使用并非非法取得。但双方最终并未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城投公司也明确表示不再对谢治的房屋进行拆迁，则谢治仍长期占有使用该房屋不具有合法依据。现城投公司以拆迁安置补偿合同并未成立为由要求谢治腾退并返还案涉的房屋，城投公司申请的拆迁期限已经逾期，城投公司实际上已经丧失了对谢治房屋进行拆迁的资格，该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城投公司要求谢治支付该房屋的使用费，该房屋系城投公司主动交付给谢治使用，虽然因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未成立，双方之间有纠纷，但该纠纷至今未有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谢治在权利义务未明确的情况下不应当承担义务，城投公司要求谢治支付该房屋的占有使用费，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谢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位于建德市洋溪街道朝阳小苑9幢402室的房屋退还给城投公司；二、驳回城投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0元，由城投公司负担250元，由谢治负担80元。
宣判后，谢治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双方的安置协议未成立系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仅以被上诉人未在《洋溪新城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公寓楼安置协议书》上签字为由，就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未成立是错误且片面的,是对合同法的断章取义。（一）《洋溪新城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公寓楼安置协议书》合同文本系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供，协议书上的内容也是由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填写，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供该协议书的行为应视为要约，上诉人在未变更协议内容的情况下签字捺印即表示对该协议内容的认可，即属承诺，按照合同法的规定，此时双方之间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已经成立。（二）虽然被上诉人未在《洋溪新城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公寓楼安置协议书》上盖章，但其行为已清楚表明该协议已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本案中，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供格式协议后，上诉人未变更任何协议内容，即在该协议书上签字捺印后将协议书交还被上诉人，随后被上诉人按照协议书约定内容将案涉房屋交付给上诉人，上诉人将原房屋腾空，并对案涉房屋进行了装修并居住，被上诉人也向水、电、煤等部门出具证明证实房屋系拆迁安置房等行为，表明双方已经实际履行合同的主要义务，合同双方的行为完全是按照协议的内容进行，协议双方均以自己的行为表明接受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内容的约束。虽然被上诉人未在安置补偿协议上盖章，双方履行合同主要义务，表明合同已经成立。（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五条及第三十七条分别规定：“要约是希望和他人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应当符合下列规定：1、内容具体明确；2、表明经受要约人承诺，要约人即受该意思表示约束”、“承诺是受要约人同意要约的意思表示”、“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采用书面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一审法院仅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关于合同成立的条款，而无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七条关于合同成立的规定，也无视上诉人提出的关于合同成立的事实和法律依据，系对本案事实的忽视和对合同法的断章取义和曲解，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二、原审法院以被上诉人明确表示不再对上诉人的房屋进行拆迁，且被上诉人的拆迁期限已经逾期，实际已经丧失对上诉人房屋进行拆迁的资格为由，判决上诉人退还案涉房屋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也严重违背公平、诚信原则，不利于交易安全。（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已成立，被上诉人在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及合同条款依据的情况下，不能根据自己的意愿随意终止或解除合同，更不能凭被上诉人的单方意思表示推翻已经成立的合同的法律效力，原审法院也不能以此为据判决上诉人退还案涉房屋。（二）被上诉人的拆迁期限已逾期，已实际丧失对上诉人房屋进行拆迁的资格，系因被上诉人自己不及时履行权利造成，与被上诉人无关，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已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了腾空拆迁房屋的合同义务，不应由合同守约方承担因被上诉人怠行权利造成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以此为由判决上诉人应退还案涉房屋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严重侵害了守约方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另，上诉人按协议约定腾空了拆迁房屋，现该房屋门窗及室内装饰已全部被破坏，房屋周围进出的道路已不存在，房屋内水电不能正常使用，已无法正常居住，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将案涉房屋退还上诉人将造成上诉人无家可归、无房可住，实际是对上诉人居住权的剥夺，严重违反了居者有其屋的宪法精神。综上，恳请二审法院：1、撤销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15）杭建民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城投公司答辩称：一、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未成立。谢治在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上签字捺印，仅仅属于一方的行为，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属于要约。城投公司在履行内部审批手续进行审查时发现，应当安置的主房面积，房屋附属物的补偿价值均与实际不符，为了维护拆迁工作的公平秩序，城投公司要求按实调整，这一主张属于新的要约，但谢治拒绝按实调整，导致双方无法达成合意，因此拆迁协议未成立。城投公司在一审中出示了中介机构的《评估报告》，确认谢治所有的被拆迁房屋（主房）面积为205.6㎡，而拟签订的协议确认245.31㎡，多39.71㎡；附属物补偿21029元，而拟签订的协议确认112938元，多91909元。这些事实足以证明，案涉拟签订的协议存在弄虚作假的行为，不排除工作人员与谢治恶意串通的故意，（2013）杭建民初字第456号民事判决确认谢治送工作人员10000元的事实可以证明。城投公司正是基于上述事实，坚持原则未在拟签订的协议上签字盖章，充分表明对虚假的协议不能熟视无睹的态度和立场。原审判决认定拟签订的协议未成立于法有据。二、谢治长期占有该房屋没有合法依据。为便于尽快腾空旧房，城投公司将案涉房屋交付其居住使用，这是一种善意之举。由于协议未成立，谢治仍拒绝退还房屋，为此，双方在协商无果的情况下，城投公司委托律师，以书面形式要求将房屋返还，但谢治不予理睬。虽然城投公司交付给谢治房屋是以双方拟签订的拆迁协议成立生效为前置条件，因协议未成立，且城投公司已不具备拆迁人的主体资格，谢治仍长期占有该房屋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应当退还，一审判决并无不当。三、城投公司因拆迁期限届满，已不具有该区域的拆迁主体资格，根据当地国土部门核发的建土资拆许字（2013）第2号《房屋拆迁许可证》载明的拆迁期限2013年2月26日至2015年2月25日，目前拆迁期限届满，当地国土部门未重新许可城投公司拆迁，因此城投公司的拆迁主体资格丧失。且拆迁资格的取得是依据法律法规的设定，不具有随意性，无论拆迁资格的取得、丧失，均不存在损害被拆迁人利益的情形，谢治该节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另外，谢治所有的拟被拆迁房屋尚在，状况如初，水电齐全，具备正常使用功能。综上，本案事实清楚，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谢治向本院提交居民生活用电开户表（单户）及供电方案答复单、公共事业费自动转帐付款授权书各一份，欲证明被上诉人交付给上诉人的朝阳小苑9幢402室是拆迁安置房，被上诉人的上述交付行为已经在履行双方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的行为。被上诉人城投公司对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主要用于反映缴纳电费，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被上诉人城投公司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案涉《洋溪新城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公寓楼安置协议书》上仅有谢治的签字捺印，而无城投公司的签字盖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之规定，原审法院认定案涉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未成立并无不当。虽然双方曾就订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进行磋商，建德市洋溪街道朝阳小苑9幢402室房屋亦系在此过程中由城投公司交付给谢治使用，但案涉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中约定有五套房屋以及相应的费用，现城投公司实际仅提供了一套，且对提供原因作了解释，故谢冶以此为由主张城投公司已履行了合同主要义务、合同已经成立，依据不足。鉴于双方未就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最终达成合意，又考虑到城投公司申请的拆迁期限已逾期以及其明确表示不再对谢治的房屋进行拆迁，谢治继续占有使用案涉房屋不具有合法依据，故原审法院对城投公司要求谢治腾退并返还案涉房屋的诉请予以支持应属合理。综上，上诉人谢治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谢治负担。谢治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亮
审 判 员 李国标
代理审判员 韩圣超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徐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