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丽民终字第3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丽水市农业科学研究院。
法定代表人：金爱武，院长。
委托代理人：苏展宏，浙江天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丽水市丽洲生态园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素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尤茂蔚，浙江南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丽水市农业科学研究院为与被上诉人丽水市丽洲生态园有限公司房屋租赁合同一案，不服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15）丽莲民初字第547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苏展宏、被上诉人丽水市丽洲生态园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尤茂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0年2月22日，被告丽水市农业科学研究院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原告丽水市丽洲生态园有限公司的三位股东张素文、杨君、叶晓贞签订《土地租赁经营协议书》约定，甲方将案涉场地租赁给乙方使用；期限20年，自2010年7月30日起至2030年7月30日止。后因需要，政府收回该地块的土地使用权，被告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原告于2013年4月15日签订《农科院地块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约定乙方同意将坐落于农业科学院地块范围内建筑物、附属物交给甲方拆除。其中建筑物、附属物、可搬迁的设备、设施的搬迁和安装、调试费用、临时安置补助费、停业补助费合计2808891.48元，被告已经支付1949990元（被告辩称已支付已支付1949990元，原告在庭审中予以认可）。合同还约定园林、绿化、古亭、喷泉等按评估价格另行予以补偿。2013年5月8日，经丽水处州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评估，因搬迁而涉及的相关资产搬迁费用和拆迁损失的评估值为2013313元（绿化374546元、景观1638767元）。2013年6月底，原告自行腾空了案涉场地。
原审法院据以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原告提供的原告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被告信用信息、组织机构代码证、丽水市农科院地块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清单、资产评估报告书、土地经营租赁协议书复印件，被告提供的违法建筑自行腾空拆除告知书、协助执行通知书、执行专用票据、协助执行裁定书、协助划拨（提取）存款通知书、执行专用票据以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自愿签订拆迁补偿协议，约定原告同意将案涉地块范围内的建筑物、附属物等拆除，并由被告支付相应的补偿费用。该约定真实合法，双方应依约履行。原告以协议约定标准和方式诉请被告支付相应的补偿款2872214.48元（858901.48＋2013313），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辩称因其不具备签订拆迁补偿协议的主体资格，故而认为案涉协议无效，但案涉协议系被告自愿签订，无证据证明该协议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对被告该抗辩不予采纳。对原告关于利息的诉请，原审法院认为，案涉补偿协议未约定付款时间，原告应自被告履行完合同义务且补偿款金额确定后即行支付，即2013年7月1日起算。据此判决：一、被告丽水市农业科学研究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原告丽水市丽洲生态园有限公司人民币2872214.48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2013年7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二、驳回原告丽水市丽洲生态园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800元，由原告丽水市丽洲生态园有限公司负担800元，由被告丽水市农业科学研究院负担32000元。
上诉人丽水市农业科学研究院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判决认为双方签订的案涉协议真实有效，并按照该协议判决上诉人付给被上诉人2872214.48元是错误的。一、原判对法律关系的认定不当，确定案由错误。原判将案涉协议当作普通的解除租赁关系的补偿，忽视该补偿是建立在征收补偿基础上的，导致对法律关系的认定错误。首先，上诉人是在市政府决定收回土地并征收地上建筑物的情况下，误以为有权代表政府与被上诉人签订征收补偿协议，故以自己的名义与被上诉人签协议。其次，根据双方签订的《场所租赁合同》第五条、第十条的规定，在发生征收行为时，上诉人本身没有任何补偿义务，无需与被上诉人签订补偿协议。本案不是因履行房屋租赁合同发生纠纷，而是因上诉人认识错误而误签的一份不具任何效力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所引发的纠纷。故本案案由应为房屋征收补偿合同纠纷。二、原判认定事实不全面，遗漏重要客观事实。本案涉及国有土地上建筑物的征收补偿以及违法建筑的拆除两个行政行为，因此不能忽略被拆除建筑物的违法性质。上诉人已向原审法院提供2013年6月9日丽水市“三改一拆”行动领导小组办公室向被上诉人送达的《违法建筑自行腾空拆除告知书》，以及2013年4月17日的《丽水日报》，已充分证明案涉房屋属于违法建筑。原判虽对《违法建筑自行腾空拆除告知书》证据的三性予以确认，但未以该证据认定案涉房屋属于违法建筑。三、原判认定案涉协议真实有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判以案涉协议系上诉人自愿签订为由，认为上诉人以不具备签订拆迁补偿协议主体资格为抗辩理由主张案涉协议无效不成立，该认定明显错误。1、协议主体不适格。根据国务院《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4条的规定，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的主体应是丽水市人民政府土地与房屋征收办公室，上诉人不具备与被上诉人签订案涉协议的主体资格。2、协议内容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首先上诉人并非合法的征收机关，无权于与任何人签订征收补偿协议。即便因认识错误签订了协议，在没有得到征收机关追认的情况下，该协议内容不能履行。其次，案涉房屋是违法建筑，根据国务院《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24条第2款之规定，对违法建筑不予补偿。这属于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案涉协议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无效的。3、该协议并非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该协议是上诉人在认识错误的情况下所签，不能代表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无效。四、被上诉人并未因案涉协议遭受损失，被上诉人因违法建筑被政府强拆遭受的损失与案涉协议无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并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丽水市丽洲生态园有限公司答辩称：一、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系租赁关系，原审确定为房屋租赁合同并无不当。2010年2月8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达成招商引资协议书。同年2月22日，双方签订土地租赁经营协议书，被上诉人承租案涉土地，租期为20年，为农业局同意立项的项目，被上诉人投入巨资进行建造。二、补偿协议书合法有效。2013年4月15日，双方签订的补偿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也是政府主导下经多个职能部门相互配合、经多次协议的结果，被上诉人为此作出了巨大的让步，且内容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且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协议书中所约定的部分付款义务，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被上诉人丽水市丽洲生态园有限公司为支持其抗辩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招商引资协议书，待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项目投资等事项达成协议。
2、丽水市农业科学研究院丽农科（2010）21号文件，待证2010年6月21日上诉人已就关于要求建造农业生态园的立项向丽水农业局作报告。
3、丽水市农业局丽农函（2010）3号文件，待证丽水市农业局已经复函丽水市农业科学研究院同意建造农业生态观光园。
4、丽水市人民政府（2010）4号常务会议纪要，待证丽水市人民政府常务会议同意丽水农业生态科技园区规划。
5、丽洲生态园情况，待证丽水市农业科学研究院针对丽洲生态园项目相关情况的说明。
上诉人丽水市农业科学研究院质证认为：对于证据1、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从被上诉人主张的待证内容来看，不足以证明案涉补偿协议合法有效，不能待证其所要待证的事实。对于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并不是存在该文件，被上诉人的建设行为就不需要进行审批了，该证据不能待证其所要待证的事实；对于证据4、5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足以证明案涉补偿协议是合法有效的。
经审查，被上诉人丽水市丽洲生态园有限公司提供的证据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之要求，并能待证本案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经审理，本院除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2010年2月8日，农科院与张素文、杨芳、叶晓贞签订《招商引资协议书》。双方约定在丽水农业科技园内设立农业生态科技园服务配套窗口，并就投资事项进行了约定。同年6月21日，农科院针对建设农业生态观光园立项向丽水市农业局报告，同年7月1日，农业局复函同意农科院建设农业生态观光园立项。2012年9月23日，丽水市政府发布丽政发（2012）52号文件，决定收回丽水市农科院所属紫金路东侧科技园国有土地使用权。2013年4月17日丽水日报刊登《市本级违法建筑“十先拆”典型公示》，其中包括本案诉争建筑物。2013年6月9日，丽水市三改一拆行动领导小组办公室向丽洲大酒店发送违法建筑自行腾空拆除告知书。
本院认为：上诉人曾与被上诉人签订《土地租赁经营协议书》，后因政府决定收回该地块的土地使用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自愿协商的基础上签订了《丽水市农科院地块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该协议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且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签订案涉协议后，实际向被上诉人支付了1949990元的补偿款。现上诉人主张因其不具备签订拆迁补偿协议的主体资格，故而认为案涉协议无效，该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定。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780元，由上诉人丽水市农业科学研究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聂伟杰
审 判 员 苏伟清
代理审判员 张 玲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六日
代书 记员 郑丽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