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乐民终字第1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学荣，女，1937年1月4日出生，汉族，居民。
委托代理人：杨志明，男，居民。
委托代理人：钟建林，男，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素云，女，1943年4月9日出生，汉族，退休干部。
委托代理人：钟学文，四川金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亮，男，居民。
王学荣与周素云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26日作出（2012）乐中民初字第1531号民事判决。王学荣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5月23日作出（2013）乐民终字第47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2）乐中民初字第1531号民事判决并将该案发回重审。2014年12月1日，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乐中民初字第1625号民事判决。上诉人王学荣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学荣的委托代理人杨志明、钟建林，被上诉人周素云的委托代理人钟学文、罗亮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王学荣、周素云系姑嫂关系。1989年10月16日，王学荣取得位于乐山城区草堂寺23-6号房屋的房屋所有权（产权证号：乐市房权字第52-**号，载明建筑面积42.96平方米）。2000年3月13日，双方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约定：王学荣将坐落在市中区草堂寺路23-6号的房地产（房屋建筑面积42.96平方米；土地使用面积22.65平方米）出售给周素云；成交价格为16500元，在契约签订当天周素云一次性付清购房款，王学荣交付房屋。双方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尾部甲方处王学荣的签名系周素云代书，并加盖了名为“王学雲”的私章。在该份契约之后附有双方身份证的复印件。2000年3月14日，周素云根据该份《房地产买卖契约》向房管部门申请了产权变更，并完善了相关手续，取得了讼争房屋的房屋产权。此后，周素云委托他人代为出租讼争房屋，并收取租金直至拆迁。2010年8月28日，因中心城区棚户区改造，讼争房屋在周素云与棚改拆迁部门签订拆迁协议之后，于2010年8月28日拆迁，由周素云享受了该房的棚改优惠政策。王学荣因此与周素云发生纠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决确认王学荣、周素云于2000年3月13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
原审法院另查明：王学荣在1989年10月办理讼争房屋的所有权登记时，在原房屋所有权证、领证通知书、原房产证附图上的签章均使用的印有“王学雲印”的私章。
原审法院还查明：经向乐山市市中区房管局调查，按照正规的交易流程办理房产证过户手续必须双方到场，如双方其中一方不能到场必须出具公证处公证过的委托书方可办理。即使双方到场，必须提供双方身份证和私章及原始房屋产权证才能办理。办理时还需工作人员核对才可办理相关手续。
审理中，原审法院向乐山市住房保障和房地产管理局调取了讼争房屋的房产权属档案。在该档案中除《房地产买卖契约》外，另存有注销的所有权人为王学荣的房屋所有权证及《房地产买卖申请审批书》等资料。《房地产买卖申请审批书》上甲方有王学荣的签名和印有“王学雲”的私章，乙方有周素云的签名和私章。王学荣认为该处王学荣的签名和印有“王学雲”的私章也不是其本人所签和所盖，周素云认为该处王学荣的签名和印有“王学雲”的私章不是其本人所签和所盖。周素云于2014年7月24日向原审法院提出对《房地产买卖申请审批书》上有争议的“王学荣”字样进行笔迹鉴定的申请，王学荣明确表示不同意鉴定也不配合鉴定。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周素云认为房屋过户直至起诉已历时12年之久，况且2010年4月王学荣就知道了棚户区改造的事实，而王学荣于2012年7月才提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但该案王学荣的诉讼请求系确认之诉，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因此，对周素云的意见，该院不予采纳。
1997年10月27日建设部颁布的《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十七条规定：“因房屋买卖、交换、赠与、继承、划拨、转让、分割、合并、裁决等原因致使其权属发生转移的，当事人应当自事实发生之日起三十日内申请转移登记。申请转移登记，权利人应当提交房屋权属证书以及相关的合同、协议、证明等文件”。在房管部门提取的讼争房屋的转移登记资料中，已经查明2000年3月13日《房地产买卖契约》上王学荣签名确系周素云代签，上面所加盖的“王学雲”印章现周素云亦不能证明系王学荣惯常使用的印章；对《房地产买卖申请审批书》上“王学荣”的签名，审理中王学荣否认系自己所签，周素云申请对该签名是否为王学荣所签进行笔迹鉴定，但王学荣拒绝鉴定并明确表示不予配合，王学荣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该院据此推定该签名为王学荣所签；同时房产权属档案中还存有已注销的原房产证原件，而该房产证原件本应持有在王学荣手中，也可从侧面证明王学荣对争议房产的买卖是知晓并同意的。再结合讼争房屋自2000年变更登记后直至拆迁，王学荣既未居住，也从未参与管理、使用，也未对周素云出租该房屋并获取房租收益提出异议等的行为，该院认为，上述证据可以形成证据锁链，证明王学荣知晓2000年3月13日的《房地产买卖契约》的事实，该契约系双方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形式上虽存在瑕疵但不影响协议的依法成立并生效。综上，对王学荣要求确认《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王学荣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王学荣负担。
上诉人王学荣不服原审法院前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王学荣、周素云系姑嫂关系，上世纪九十年代末期王学荣为照顾生病的婆婆，随丈夫到五通桥老家居住，位于乐山城区草堂寺23-6号房屋便闲置。周素云因在乐山经商，便求情让王学荣租与其居住，基于姑嫂关系，王学荣便无偿让周素云居住。然而，周素云在居住期间偷取了王学荣放于房内的房产证等证件，于2000年3月13日冒王学荣的名义自买自卖，签订了《房地产买卖契约》，并于2000年3月14日通过非法手段到房管部门办理产权变更登记。王学荣的房产被买卖办理过户过程中，王学荣一未与周素云签订过买卖合同，二未到房管部门办理过户手续，三未提供任何委托手续。该事实能够从房地产买卖契约和房管局办理过户时相关书面材料上签名为“王学荣”私章为“王学雲”予以印证。根据原审法院向乐山市市中区房管局的调查，王学荣的房产被卖是非法的。王学荣是否对房屋居住、管理、使用，并不影响房屋权属性质。二、原审法院审理本案长达18个月，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九条的规定，程序严重违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决：1、撤销原审判决；2、确认王学荣名义与周素云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
被上诉人周素云答辩称：一审宣判后，周素云的女儿罗红在搬家时无意中发现了1999年5月12日的收条和1999年5月12日的合伙财产分割协议，能够证明讼争房屋的权属证书并不是周素云偷取的。本案重审过程中，周素云申请了多次庭外和解，所以不存在超审限的情形。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恰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周素云在二审中提供了1999年5月12日《收条》和《合伙财产分割协议》，用以证明周素云并未盗取王学荣的房产证，而是王学荣之子周毅交付的；根据《合伙财产分割协议》第三条的约定，可以认定王学荣的丈夫、女儿、儿子都知晓讼争房屋用于抵债。
上诉人王学荣质证认为：对周素云提交的二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虽然王学荣与周毅是母子关系，但是两个独立的民事主体，故该证据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证认为：被上诉人周素云提交的二份证据，来源和形式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根据采信的证据和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除认定一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1999年5月12日，周素云与叶卫东签订《合伙财产分割协议》，王学荣之子周毅作为担保人在该协议上签名。该协议主要约定：1、周素云自愿将好园娱乐世界财产所有权卖断归于叶卫东一人之名下；2、叶卫东在签订协议时支付周素云现金4万元，余款2万元由周毅作担保，并于1999年10月30日、11月30日分别支付1万元；3、所欠周娅莉、周长明、周毅共计9400和所欠工商、税务合计2000余元和吴旭工资500元等一并由叶卫东全部支付。同日，周毅将讼争房产的权属证书交付给周素云，周素云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周毅交来王学荣《房屋产权证》、《土地使用证》一份作押2万元。如10月30日、11月30日不能到期支付2万元，周素云将在好园拿等值财物。”周毅以担保人名义、叶卫东以同意人名义在该《收条》上签名。
本院认为：王学荣以其未在2000年3月13日《房地产买卖契约》上签名为由主张《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周素云则以《房屋产权证》和《土地使用证》是王学荣之子周毅交付、王学荣协助办理房屋变更登记、房屋由其管理出租等为由主张《房地产买卖契约》生效并已履行完毕。本案的争执焦点在于王学荣、周素云就讼争房屋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周素云为证明王学荣协助其办理了房屋变更登记和双方存在房屋买卖关系的主张，向原审法院申请鉴定2000年3月13日《房地产买卖申请审批书》中“王学荣”签名的真实性。王学荣既不同意周素云的鉴定申请，也拒绝配合鉴定，致原审法院无法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查明事实，且王学荣在二审中亦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对此王学荣应承担不利后果。结合乐山市市中区房管局办理房屋过户登记的交易流程、讼争房屋权属证书系王学荣之子周毅交付给周素云持有而非周素云盗取、讼争房屋由周素云长期管理收益等事实，本院认定《房地产买卖申请审批书》中“王学荣”的签名系其本人签名，即王学荣于2000年3月13日协助周素云办理了房屋变更登记。
虽然2000年3月13日《房地产买卖契约》无王学荣本人签名，但由于王学荣于同日协助周素云办理了房屋变更登记，能够认定王学荣在当日是知晓该协议内容，并按照该协议履行了主要义务，故《房地产买卖契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王学荣以未在《房地产买卖契约》上签名主张《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的上诉理由，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王学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全
审 判 员 刘一铭
代理审判员 王亚丽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张 瑞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