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1民终14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恩泽药业有限公司。住所：长春市朝阳区。
法定代表人：侯善武，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健，吉林兢诚律师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宁一，吉林兢诚律师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金梁，男，1958年6月25日生，汉族，住长春市南关区。
委托代理人：任立君，吉林新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吉林恩泽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恩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金梁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重字第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吉林恩泽药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侯善武及其委托代理人高健、孙宁一，被上诉人王金梁及其委托代理人任立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金梁在原审时诉称：王金梁与恩泽公司多年来一直进行药品经销合作，双方约定第三方将货款打入恩泽公司账户、再由恩泽公司将货款交给王金梁，但是在第三方将王金梁的货款打入恩泽公司账户后，恩泽公司未将货款交给王金梁而是将货款转走、占为已有，自2009年至2011年1月间恩泽公司共占有王金梁货款2585203.27元。王金梁多次主张，恩泽公司仍拒不返还。故提起诉讼，要求恩泽公司返还货款2585203.27元及利息（自2009年11月开始至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诉讼费由恩泽公司承担。
恩泽公司在原审时辩称：恩泽公司是具有药品经销资质的公司，2001年初经恩泽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王某某介绍，恩泽公司聘用王金梁为公司业务员从事药品经销业务。2002年恩泽公司法定代表人由王某某变更为孔某，王某某转为公司股东享有29%股份并停止参与公司实际经营。2001年至2009年间，王金梁、恩泽公司合作方式为：王金梁负责联系药厂或药品公司进货，货款均由恩泽公司支付，支付方式有两种：（1）进药同时向药厂转账支付；（2）从药厂赊货并在公司账面上挂入应付账款，销售回款后再向药厂给付。恩泽公司经王金梁购进后的药品均保管在公司仓库，王金梁负责联系医院销售，销售药品从公司仓库办理出库单出库，销售回款全部进入恩泽公司。双方合作几年来，近千万元的购药款都是恩泽公司支付的，并且双方约定恩泽公司提取药品销售价格×2%作为公司管理费，而药品（销售价格-
进货价格）在扣除公司所得及相关增值税后为王金梁所得利益，此种利润分配方式双方均无异议，王金梁应得利益恩泽公司也均以报销及工资形式发放完毕。2009年6月，辽源中实医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辽源中实）因虚开增值税发票一案被公安机关调查，王金梁为涉案人员并证实其存在通过辽源中实向恩泽公司虚开增值税发票的事实。恩泽公司对虚开增值税发票的事件并不知情，却因王金梁的个人违法行为承担了巨额损失，并且公司账户被查封半年期间大量客户流失，造成公司经营困难。该刑事案件发生后，恩泽公司决定停止与王金梁继续合作，并发出律师函要求其配合与厂家、医院对账清算，但遭到王金梁屡次拒绝，而王金梁在得知恩泽公司收到医院258万元销售回款时遂到公司索要，其后又提起诉讼要求恩泽公司支付。（一）从合作模式及法律规定来看，原恩泽公司双方并不属于挂靠关系。依据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下发的国食药监市（2007）601号《关于进一步整治药品经营中挂靠经营超方式及超范围经营问题的通知》规定，认定挂靠关系最重要的特征是向他人出借公司资质及签署挂靠性质的协议。挂靠关系有如下特点：1.难以确定销售人员的企业员工身份；2.药品购销凭证与物流凭证（如验收、入库、养护、出库等记录）不符；3.往来资金不使用企业统一账户，往往使用现金结算；4.非企业人员利用企业的场地和设施销售非企业购进的药品。结合以上规定，恩泽公司与王金梁从未签署过挂靠及挂靠性质的协议，亦不存在出借资质的事实。恩泽公司有证据证明王金梁为公司员工；所有购药销售均由恩泽公司银行账户统一打款回款，恩泽公司没有为王金梁设立任何单独账户；药品购进销售均存放于公司，亦凭发票办理入库出库手续；王金梁也并非自负盈亏，所有利润及亏损均由恩泽公司承担，王金梁个人利益增减只与销售业绩相关。综上，双方从合作方式到利润分配完全不符合法律对挂靠关系的认定。（二）恩泽公司有充分证据证明258万元销售回款应为恩泽公司所有，与258万元销售回款相对应的购货款均系由恩泽公司支付的，且此部分销售回款并无盈余，王金梁如无证据证明其替恩泽公司垫付了258万元销售回款对应的货款，则其无权主张任何款项。暂且不论双方是合作关系或挂靠关系，仅就258万元销售回款的归属问题进行分析。依据双方实际利润分配办法，王金梁所得利益应为销售利润扣除公司提取销售价格×2%的费用，再扣除税金后的部分。而258万元系由医院五笔销售回款构成，这部分回款是没有扣除购货款、管理费及税金的总销售额。王金梁主张258万元全部归其所有，就必须对替公司支付了258万元对应的购货款的情况进行举证。但此部分购货款恰恰是恩泽公司支付的，恩泽公司可提供购货发票及付款凭证作为证据。购货发票上显示的药品名称，购药时间与258万元回款的销售发票中的7种药品相对应，全部发票均系药厂开具给恩泽公司的，所有款项也应由恩泽公司支付。银行付款凭证总计金额310余万元全部由恩泽公司账户转出，证明货款已由恩泽公司支付完毕。因上述发票及付款凭证中约10%的药品购销与本案争议问题无关，故付款金额高于258万元。从王金梁原审向法院提交的证据来看，王金梁原审中仅提供了20余万元的付款凭证，且该部分付款凭证多为打给个人的汇款，部分汇款凭证及说明甚至与本案无任何关联。恩泽公司认为如王金梁不能就代付货款情况举出有力证据，其无权对涉诉258万元销售回款提出任何主张。综上，请法院依法驳回王金梁的诉讼请求，维护恩泽公司合法权益。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2000年至2010年，王金梁、恩泽公司之间合作进行药品购销经营业务。2002年12月10日，恩泽公司名称由“吉林省中兴药业有限公司”变更为“吉林省恩泽药业有限公司”，法人代表由“王某某”变更为“孔某”，地址、开户行及账户均发生了变更，恩泽公司将上述变更向王金梁进行了告知。二、2007年3月17日，恩泽公司当时负责人孔某某出具执行条款一份，写明，与王金梁的税金承担比例按以下数量扣除，截止2007年2月末以前的所有税金王金梁承担壹万伍仟元，余下由公司补贴，有关2007年3月开始的业务核算按新规则执行。2011年2月20日，恩泽公司向王金梁发出《律师函》一份，写明，王金梁、恩泽公司自2000年至2010年6月合作，王金梁以恩泽公司名义负责药品采购和销售。2010年双方解除合作关系，对王金梁负责采购和销售药品的应收应付款未进行清算，在恩泽公司的财物账上仍体现有数百万元药品款应收应付，限王金梁30日内提供所列部分单位款项已结清的合法凭据，扣除应由王金梁应当承担的费用后，属于王金梁的款项将由恩泽公司返还。三、2012年5月8日，恩泽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王某某出具《证明》一份，写明，王金梁在恩泽公司经营药品是王某某在担任公司法人时开始协商的，口头约定王金梁以承包公司部门的形式，经销部分医院，资金自筹，药品自采自销，税费自负，医院回款后王金梁自行支配，公司不动，只收取2%的管理费，后将公司交由孔某管理，仍按照之前商定的原则合作。2013年5月8日，在本案第一次发回重审中办案人传唤王某某到庭，对其进行询问，王某某陈述，上述《证明》系其本人所出，所写内容真实，且按照行规，都是拿现钱买药进货，不存在赊购药品情况。四、2009年8月13日，恩泽公司人员侯某某在接受辽源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税侦大队讯问时表示，王金梁负责恩泽公司销售，恩泽公司只按销售额收取王金梁2%的费用，其余事情由王金梁自己负责，税款由王金梁自己出，恩泽公司代为缴纳。庭审中，恩泽公司自认合作期间，其按照销售金额2%向王金梁收取管理费。五、因王金梁以恩泽公司名义向三家医院销售药品，长春市中心医院分别于2009年9月7日、2010年1月14日、2010年5月18日将三笔药款44312元、66468元、106422.40元汇入恩泽公司账户；长春市妇产医院于2010年3月16日将药款80911元汇入恩泽公司账户；2011年1月30日，王金梁与吉林大学第一医院负责人员对账得出，恩泽公司实得返款8090270.14元，恩泽公司对收到该笔款项予以认可。上述货款由恩泽公司为各医院开具售货发票。庭审中，恩泽公司对王金梁主张各医院销售回款的金额为2585203.27元没有异议。
另查明，在合作过程中，王金梁持恩泽公司开具的发票向合作医院送货、确认收货，并依此向医院主张回款。其中，王金梁持有并在庭审中所举的，由吉林大学第一医院签字确认的发票金额总计1750518.40元。现王金梁在庭审中将诉讼请求明确为，要求恩泽公司返还货款2585203.27元及利息（第一笔本金为44312元，利息自2009年9月7日起至给付之日止，第二笔本金为66468元，利息自2010年1月14日起至给付之日止，第三笔本金为106422.40元，利息自2010年5月18日起至给付之日止，第四笔本金为80911元，利息自2010年3月16日起至给付之日止，第五笔本金为2326241.50元，利息自2011年1月11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并承担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一、根据恩泽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王某某的证言、恩泽公司人员侯某某的供述以及恩泽公司代理人在庭审中的陈述，原审法院对王金梁、恩泽公司之间的挂靠经营合同关系予以认定。双方口头约定的挂靠模式为，王金梁借用恩泽公司资质、以恩泽公司名义对外从事药品经销业务，王金梁自采自销，税费自负，医院回款后，恩泽公司只收取销售金额2%的管理费，剩余部分由王金梁自行支配。恩泽公司虽主张王金梁系其单位员工，但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该项抗辩，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二、王金梁、恩泽公司之间的挂靠经营关系，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所禁止，应当认定无效，即双方口头订立的挂靠经营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的规定，恩泽公司应当将其所得药品回款返还王金梁。三、关于恩泽公司应当返还王金梁药品回款的金额。王金梁持恩泽公司开具的发票向合作医院送货并主张回款，故恩泽公司应返还王金梁回款的金额应结合王金梁所持汇款凭证、经医院签字确认的发票及恩泽公司庭审中的自认数额综合予以认定。即2585203.27元。四、关于王金梁主张的利息。恩泽公司应当给付王金梁占用款项期间的利息，王金梁主张恩泽公司收到吉林大学第一医院回款的时间为2011年1月11日，但并未就该事实提供证据，且恩泽公司未对该时间予以认可，故该笔款项的收到时间应以对账说明的出具时间为准，即2011年1月30日。故恩泽公司应当给付王金梁本金44312元的利息自2009年9月8日起，本金66468元的利息自2010年1月15日起，本金106422.40元的利息自2010年5月19日起，本金80911元的利息自2010年3月17日起，本金2287089.87元的利息自2011年1月31日起，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本金之日止。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并经本院第18次审判委员会讨论，判决如下：一、恩泽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王金梁2585203.27元及利息（本金44312元的利息自2009年9月8日起，本金66468元的利息自2010年1月15日起，本金106422.40元的利息自2010年5月19日起，本金80911元的利息自2010年3月17日起，本金2287089.87元的利息自2011年1月31日起，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本金之日止）；二、驳回王金梁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482元、保全费5000元，由恩泽公司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恩泽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理由是：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作经营是挂靠经营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合作经营药品，被上诉人负责采购和销售药品均是上诉人授权行为，上诉人参与购销的整个环节，由上诉人支付购药款，销售回款也进入上诉人账户，药品采购后均需入库，出库时亦需要填写出库单，完全可视为上诉人自身的合法经营活动。故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借用上诉人资质以上诉人名义对外从事药品经销业务，没有依据。一审判决在查明事实中已经认定2007年3月17日出具的执行条款，该执行条款已经明确写明税金被上诉人只承担15000元，其余都由公司补贴，一审判决认定税费由被上诉人自负明显存在矛盾。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作经营多年，从来没有发生药品款从医院回到上诉人账户后交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在多次庭审中也没有举出任何有效证据证明该情形的存在，一审判决认定医院回款后，上诉人收取2%管理费后，剩余款交给被上诉人自行支配，没有依据。一审错误认定事实的主要依据是王某某的证言，虽然王某某是上诉人的股东，但从2000年末就没有参与公司的经营和管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如何合作王某某并不知晓，况且王某某与被上诉人是朋友关系，在过去的五次审理中王某某无正当理由拒绝出庭作证，没有接受过上诉人的询问，其证言的可信度极低，不具有证明力，故一审判决采信王某某证言明显不妥。一审判决认定挂靠经营的另一事实是侯某某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侯某某的公安机关询问笔录，恰恰证明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公司员工。根据侯某某在笔录中所述，被上诉人为公司业务经理，负责公司销售，这恰恰证明了双方在法律上系公司与业务员之间的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符合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下发的国食药监市（2007）601号《关于进一步整治药品经营中挂靠经营超方式及超范围经营问题的通知》中关于挂靠经营关系的特点描述。首先，挂靠经营药品是药品经营企业出租、出借证照行为，而上诉人从未向被上诉人出租、出借过任何证照，被上诉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次，上诉人公司每月支付的工资单及报销凭证可以证明，被上诉人是上诉人公司员工；再次，上诉人公司药品的购销凭证等文件均在账面上有所体现，不存在不符的情况；另外，被上诉人在公司从事销售业务，所有账目往来均由上诉人账户收入、支出，不存在分立账户的情况；最后，被上诉人购入的药品均以公司名义进购、销售，上诉人公司储存药品都是公司所有，并无被上诉人个人货物。总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关系完全不符合法律、法规对挂靠关系的规定，其不具有任何挂靠的特点。二、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的挂靠合同关系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药品管理法中没有关于挂靠或挂靠性质的任何规定，一审判决中也没有写明适用哪一条。三、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判令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药品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涉案的258万药品款是上诉人因与吉大一院之间发生的买卖关系而获得的销售回款，因销售利润很低，且上诉人早将被上诉人应得利益支付完毕，故258万元实际为上诉人进货的购药款。原审中上诉人列举了购药发票、付款转账凭证等大量证据来证明购药款是上诉人支付的，但原审判决事实认定及论述部分对上诉人支付258万元购药款的事实有意回避，只字未提。原审中被上诉人为了证明其垫付了购药款，也列举出仅20余万元与本案无关联性的付款凭证，原审法院也没有采信这些证据，更没有认定258万元购药款是被上诉人垫付的。可见，诉争的258万元款项并非是被上诉人，基于所谓的挂靠经营合同取得的被上诉人财产，不存在返给被上诉人的可能，一审判决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另外，原审中双方均没有提出要求认定合同无效的请求，一审法院超范围审理，系枉法裁判。四、一审判决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本金2585203.27元的利息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自然不存在欠付利息，一审判决上诉人从回款日起给付被上诉人利息没有事实依据。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王金梁答辩认为：王金梁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做出的判决有法有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贵院驳回恩泽公司的上诉请求，具体理由如下：一、原审法院认定王金梁与恩泽公司之间系挂靠经营关系并无不当。（一）本案中王金梁与恩泽公司之间的关系完全符合挂靠经营的法律特征：1.王金梁借用恩泽公司资质。2.王金梁独立经营，自采自销、自付货款、自付税费、自担风险。3.王金梁向恩泽公司支付2%的费用，可以认定，双方确为挂靠经营关系。（二）原审庭审过程中王金梁提交了充分证据对双方挂靠经营关系作出了证实，证据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在原一审庭审过程中恩泽公司已经承认双方确系挂靠经营关系，所售货款已经进入公司账户，只是否认王金梁垫付货款的行为。（三）王金梁并不是恩泽公司单位职工。恩泽公司在其上诉状中陈述，王金梁只是恩泽公司职工，但实际上该说法并不成立。原审庭审过程中，王金梁向法庭提交的证据变更通知、恩泽公司法定代表人孔某写给财务人员的执行条款、律师函均能够证实，王金梁与恩泽公司系合作关系（该合作关系，王金梁通过其他证据证实为挂靠经营的合作关系），而不是职工。（四）原审法院对证据的采信并未存在过错。1.证人王某某的证言，经过原审法院的调查取证，已经证实为确系其本人出具，并且王某某原为恩泽公司公司法定代表人、现为恩泽公司公司第二大股东，其对于王金梁与恩泽公司之间的关系应当十分清楚，因此原审法院采信该份证据并无不当。2.侯某某在公安机关做出的笔录。该笔录系侯某某在接受辽源市经侦大队询问时作出，并且由其签字确认，具有客观真实性。根据其笔录可知，王金梁在双方的挂靠经营过程中负责投资、经营、缴税、开发票等全部事宜，恩泽公司仅收取2%的费用（利润分配方式），不负责经营、不负责支付货款以及税款。笔录内容与本案案情息息相关，能够证明本案争议焦点，具备关联性，原审法院采纳上述证据并无不当。二、通过一审提交的证据证明王金梁挂靠恩泽公司所售涉诉的258万余元药款系王金梁挂靠恩泽公司的药品回款并已经进入恩泽公司的账户。通过原审实际已经证明了三个关键问题：1.双方的法律关系性质为挂靠；2.挂靠经营的方式是：王金梁借用恩泽公司的资质经营，通过恩泽公司的账户进行资金的往来，王金梁自己采购药品、营销、自己支付药款及税款，王金梁按照经营药品的销售额的2%向恩泽公司支付管理费。3.本案涉诉的药品回款系王金梁经营的回款。在本次案件审理中更加明确了另外两个关键问题：1.通过原审提交的增值税发票原件证明该药品系王金梁现金购买。2.关于挂靠经营方式及药品款项的走向：王金梁从医药公司以现金方式采购药品送到医院，医院出具在增值税发票原件上的签字证明药品已经送到医院作为回款的凭证，医院回款到恩泽公司，该公司再以不同方式支付给王金梁。通过上述几点足以证明（证据达到了我国民事证据确实、充分的要求）本案涉诉的258万余元的药款系王金梁挂靠恩泽公司的所得，理应归还王金梁。王金梁认为恩泽公司侵占王金梁挂靠经营期间的款项意图是昭然若揭的。其思路是最初承认双方是挂靠合作关系，但认为挂靠期间对外存在欠款故经营款项不应返还，后来觉得理由不成立，又改口说诉讼涉及款项系恩泽公司在垫付，再最后又改口称王金梁系恩泽公司单位职工，所以恩泽公司在整个案件过程中的主张是自相矛盾的，望贵院对恩泽公司的上诉请求予以驳回。
本案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于双方之间系合作关系无异议，但上诉人主张合作方式是被上诉人对外以业务经理的名义用公司的资金采购药品，负责销售，上诉人扣除销售款2%的管理费后，将销售利润支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主张其系挂靠上诉人公司经营，使用自有资金，自采自销，向上诉人固定交纳销售收入2%的管理费。依据上诉人单位股东王某某（曾系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的书面证人证言及上诉人单位现任法定代表人侯某某在刑事讯问笔录中的陈述，可知上诉人除收取2%的管理费外，其他应收应付款及税费均由被上诉人负责。上诉人虽主张王某某作为证人，未到庭接受质询，其证言不应采信。但在（2012）朝民重字第53号案件审理中办案人已经对王某某的证言进行核实，王某某对被上诉人提交的书面证言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因挂靠经营为法律所禁止，对外均以公司名义进行，具有一定的隐蔽性，现与上诉人有直接利害关系的王某某及侯某某，均作出对上诉人不利的证言或表述，应予采信，能够确认被上诉人为无经营许可证，利用上诉人的经营许可证从事药品买卖，双方系借用资质的挂靠经营合同关系。上诉人依据2007年3月17日其为被上诉人出具的财务说明，证明上诉人曾为被上诉人承担税费，被上诉人的税费并非都由被上诉人自己承担，主张双方的合作方式并非税费由被上诉人自担。但该份证据仅能说明出具该说明时上诉人承担了部分税费，不能改变双方之间的合作方式，且在二审庭审中上诉人亦主张被上诉人自行承担增值税。同时，税费如何负担并不影响双方之间形成挂靠经营合同关系，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2001年修订版，现已被修订）第八十二条“伪造、变造、买卖、出租、出借许可证或者药品批准证明文件的，没收违法所得，并处违法所得一倍以上三倍以下的罚款；没有违法所得的，处二万元以上十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并吊销卖方、出租方、出借方的《药品生产许可证》、《药品经营许可证》、《医疗机构制剂许可证》或者撤销药品批准证明文件；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规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借资质，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双方挂靠合同关系无效。
二、关于上诉人应否向被上诉人返还药品销售款2585203.27元及利息的问题。双方对销售回款的数额为2585203.27元及相应药品系经被上诉人销售无异议，但上诉人主张购药款为公司支付，故销售回款亦属于公司，不应向被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主张经其销售的药品均由其自行采购，回款亦属于被上诉人。因双方之间的合作模式上文已经论述，按照挂靠的经营模式，购药款均由被上诉人自行支付，在能确认该批药品系由被上诉人销售至医院的情况下，销售回款应归属于被上诉人。结合双方对于销售回款对应的药品来自于七家药品企业无异议，上诉人提交了其向七家药品销售企业支付货款的相应凭证，而其中的五家药品销售企业均为被上诉人出具了说明，说明被上诉人在购买药品时已经支付现金，上诉人单位转款系给付被上诉人的回款的事实，以及被上诉人提供的视听资料中的前后语境，可以认定2585203.27元销售回款对应的购药款为被上诉人支付，2585203.27元为双方履行挂靠经营合同项下被上诉人的销售回款，款项应归属于被上诉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双方之间的挂靠经营合同无效，上诉人因履行挂靠经营合同而占有的被上诉人的销售回款2585203.27元应返还被上诉人。上诉人主张因双方并未约定返还销售回款的时间，故不应给付销售回款的利息。虽然双方关于挂靠经营系口头约定，对于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销售回款的时间并无明确约定，但被上诉人的销售回款进入上诉人公司账户，上诉人应将款项及时返还被上诉人，上诉人占用资金未返还，应赔偿由此给被上诉人造成的利息损失，且在合同自始无效的情况下，上诉人无权占用他人资金并获得不当利益，故原审判令上诉人从五笔销售回款日的次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并无不当。
三、关于原审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1.上诉人主张原审法院在双方当事人均未对合同效力提出异议的情况下，主动审查合同效力，属于超范围裁判。因合同是当事人据以主张权利或者行使抗辩权的基础，认定相关合同效力是审理案件的基本前提，无效合同侵害的系国家、集体利益或直接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法院依职权主动审查的范围，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2.上诉人主张原审判决未对证据是否采信予以论述，程序违法。原审法院在论述部分未对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是否采纳的理由进行论述，存在瑕疵，但不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不影响原审裁判。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虽程序存在部分瑕疵，但不影响判决结果。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741元，由上诉人吉林恩泽药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白业春
代理审判员 丁 伟
代理审判员 谷 娟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李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