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08刑初20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单位深圳市某某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某龙公司），注册号码440301105210107，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国企大厦永富楼22C，法定代表人陈某某。
诉讼代表人李某，系某某龙公司股东。
被告人陈某某。因涉嫌犯单位行贿罪于2015年3月16日被取保候审，同年4月1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22日又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蔡永祥，广东德纳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罗永梅，广东德纳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检察院以深盐检刑诉（2016）1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单位某某龙公司、被告人陈某某犯单位行贿罪，于2016年2月2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何红林出庭支持公诉，被告单位某某龙公司诉讼代表人李某，被告人陈某某及其辩护人蔡永祥、罗永梅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称，被告单位某某龙公司自2011年6月至2014年9月租赁赛博深圳华强北店一楼城市空间场地B区，2014年4月至2014年10月又租赁赛博深圳华强北店一楼城市空间场地C区，搭建店铺经销手机等电子产品。由于该店铺未申请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属于未经批准的临时构筑物，只能在节假日期间以商家搞促销活动名义向华强北街道办事处书面申请促销展位，临时在节假日期间进行展销活动。而实际上某某龙公司以上店铺的经营活动持续三年时间，除了2012年9月，某某龙公司为了改善店面，擅自使用钢结构对以上店铺进行安装卷帘门的改造，把临时展位改造成固定闭合的建筑，被华强北街道办执法大队拆除，停业至2012年11月，后重新经营。被告人陈某某为了规避华强北街道办执法队对某某龙公司店铺违法摆出店铺外的商品检查，收回被执法队依法没收的商品，同时为了防止该违法搭建店铺被街道办执法队拆除，主动找到华强北街道办执法队大队长夏某（已判决），请求夏某对某某龙公司的店铺给予照顾，并承诺每月给付夏某1万元至3万元人民币作为感谢费用。夏某表示同意，并利用职务之便对某某龙公司的店铺提供关照，致使某某龙公司违法搭建的店铺一直在华强北城市空间大厦进行经营活动，至2014年9月24日被福田区城市规划土地监察局下令限期拆除。按照双方约定，2012年2月份至2014年7月份期间，被告人陈某某多次在华强北街道振兴路名典咖啡厅或路边、楼梯口等地点送给夏某人民币共计53.5万元。
为证实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和辩解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单位某某龙公司为谋取不正当利益，违反国家规定，向国家工作人员行贿，情节严重，应当以单位行贿罪追究刑事责任；被告人陈某某作为被告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也应以单位行贿罪追究刑事责任，诉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单位某某龙公司诉讼代表人表示认罪，对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但辩称之所以会进行行贿的行为，并不完全是公司的责任，希望法庭予以轻判。
被告人陈某某表示认罪，对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
被告人陈某某的辩护人认为被告人陈某某的行为不构成犯罪，理由如下：1、夏某存在恫吓、威胁陈某某，向陈某某索贿的行为；2、某某龙公司和陈某某没有谋取不正当利益；3、夏某收取陈某某的财物后，没有为某某龙公司提供任何职务上的便利和关照，夏某只是没有利用其职务上的影响力排挤某某龙公司。
经审理查明，被告单位某某龙公司自2011年6月至2014年9月租赁深圳华强北现代之窗大厦城市空间一楼场地B区，使用违法搭建临时构筑物作为商铺经销手机等电子产品。2014年4月至2014年10月又租赁了深圳华强北现代之窗大厦城市空间一楼场地C区进行经营。由于以上临时构筑物未申请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属于未经批准的临时构筑物，只有以商家搞促销活动名义向华强北街道办事处书面申请并获得批准后，才能临时在节假日期间进行展销活动。除了2012年9月某某龙公司因擅自改造被华强北街道办执法大队拆除停业至2012年11月，某某龙公司长期（包括非节假日在内）使用以上临时构筑物开展经营活动约三年时间。被告人陈某某为了防止华强北街道办执法队对违法搭建临时构筑物和违规经营行为进行查处，主动找到华强北街道办执法队大队长夏某（已判刑），请夏某对某某龙公司的店铺给予关照，并承诺每月给夏某人民币1万元至3万元作为感谢费用。夏某表示同意，并利用职务之便对某某龙公司的店铺提供帮助。2012年2月份至2014年7月份期间，被告人陈某某多次送给夏某现金共计人民币53.5万元。2014年9月24日，涉案违法搭建临时构筑物被福田区城市规划土地监察局责令限期拆除。
另查明，2014年8月22日陈某某向中共福田区纪委如实交代了向夏某行贿的事实。2015年3月16日，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检察院决定对某某龙公司和陈某某单位行贿一案予以立案侦查。
以上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明：
（一）书证
1、立案决定书，证明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3月16日对某某龙公司、陈某某涉嫌单位行贿一案予以立案侦查。
2、深圳市公安局福田分局出具的被告人陈某某的身份信息、前科劣迹查询，证明陈某某的身份情况。
3、关于街道领导班子分工的通知、职务任免通知、干部任免审批表等，证明夏某于2009年9月25日任华强北街道办执法队队长、中共华强北街道工作委员会委员，系国家工作人员。
4、某某龙公司的营业执照、租赁合同以及租金发票，证明某某龙公司于2011年2月22日注册成立，陈某某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2011年6月至2014年9月，某某龙公司承租经营深圳华强北现代之窗大厦城市空间一楼场地B区，2014年4月至2014年10月又承租经营深圳华强北现代之窗大厦城市空间一楼场地C区。
5、立案审批表、现场勘查笔录、限期拆除通知书等文件，证明华强北现代之窗大厦一楼“城市空间”场地涉嫌违法搭建未经批准的临时构筑物，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之规定，于2014年9月24日被福田区城市规划土地监察局责令限期拆除。
6、中国共产党深圳市福田区纪律检查委员会出具的《关于陈某某配合调查的情况说明》，证明陈某某于2014年8月22日如实交代了向夏某行贿的犯罪事实。
7、深圳市福田区检察院反渎职侵权局出具的到案经过，证明2015年3月16日，该院决定对某某龙公司和陈某某单位行贿一案予以立案侦查。
8、关于华强北现代之窗城市空间展位审批情况的复函，证明华强北街道办事处经过核查，没有发现深圳市某某龙科技有限公司、陈某某和深圳市零七物业管理公司关于在深圳华强北西北城市空间申请促销展位的相关资料。
9、（2015）深盐法刑初字第149号刑事判决书，证明2015年7月29日本院判决认定夏某收受陈某某贿赂款人民币53.5万元。
（二）证人证言
1、证人夏某的证言：陈某某在华强北赛博广场经营一家展位，主要从事手机、手机卡之类的业务。陈某某为了在生意经营中得到我照顾，让我不查处私自改造的B区展位，并许诺每个月都会分钱给我。从2012年2月开始，陈某某每个月给我1万元，后来他的生意越来越好，每个月给我的钱增加到了2万元，后来增加到2.5万元人民币每个月，直到陈某某又收购了旁边的一个展位，他提出每个月给我的钱增加到3万元人民币。2012年2月份至2014年7月份，先后送给我人民币60余万元。
陈某某之所以每个月送钱给我是因为我当时在华强北担任执法队队长，主要负责华强北片区的城市管理市容秩序和土地查违工作。陈某某原来所承租的展位比较简陋，生意就比较难做，陈某某就打算对他承租的展位进行改造，使他展位和旁边几家展位在外观上显得不一样，从而更好地招揽生意，但陈某某私自对他的展位进行改造，将严重影响周围市容市貌，而我是负责华强北片区的城市管理市容秩序，本来是应当对他私自改造展位进行查处的，而陈某某为了得到我的照顾，不查处他私自改造的展位，同时也是方便在以后的经营中得到我的帮助，所以才给我送钱。陈某某在2012年9月份曾经对B区展位采用卷帘门闭合方式私自改造过，后被华强北街道办执法队拆除了。事后，陈某某向我咨询应该怎么对展位进行改造，我建议陈某某利用简易拼装、夜间施工的方式进行改造。
我没有和陈某某签订过相关合作协议，在陈某某的经营过程中也没有出资，没有入股，没有参与具体的经营活动，我只是在职权范围内给他提供关照。
2、证人钟某的证言：我是华强北街道办执法队中队长。陈某某从2011年开始在华强北赛博广场一楼门口承租了一个促销展位，是B区展位，这个展位属于促销搞活动类型的展位，在搞活动的时候需要向街道办执法队报备审批一下。2012年9月份的时候，陈某某用钢结构对这个展位进行了改造，并且四周都安装了卷帘门，把临时展位改造成固定闭合的建筑。这样改造属于违规改造，而且没有向华强北街道办执法大队报备。我们执法队发现这一情况后，向夏某大队长作了汇报，夏某大队长说拆掉。依据夏某的指示，我和同事彭某一起通知了赛博数码公司的负责人，责令其将该建筑拆除。第二天，我们到现场检查时发现该建筑已被拆掉了。陈某某的B区展位在2012年9月被拆掉以后，大概隔了几个月的时间才重新改造营业了。后来陈某某重新改造展位以后，我们仍然认为是违规改造。我对夏某大队长汇报以后，夏某说展位可以不拆。之后我们执法队也就再没有处理了。2014年9月24日，福田区土地监察局出具《限期拆除告知书》，确定该展位属于违规搭建展位。执法队依据深圳市福田区规划土地监察局文号为深福规土监行限拆字（2014）0924号的限期拆除通知书依法将该展位拆除。因为拆除的展位是属于深圳市零七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是此公司把这一块的物业租给深圳赛博迈特数码科技有限公司的，而赛博转手把这个展位租给陈某某，所以把限期拆除通知书下达给了零七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拆除的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的规定。
3、证人彭某的证言：我是华强北街道办执法队一中队的工作人员，主要负责城市市容市貌管理工作。2012年9月份的一天，陈某某对华强北赛博广场一楼城市空间门口B区展位用卷帘门改造成一个闭合式固定建筑。我发现该情况以后，把此事汇报给华强北街道办执法队一中队队长钟某，随后钟某带领我找到了赛博数码的负责人，让赛博数码将这一固定建筑拆除。后来这个固定建筑就被拆除。陈某某因为展位被拆除而停止营业几个月。后来陈某某的展位重新改造营业了。当时我们队员认为陈某某重新改造的这个展位也是不符合相关法规的规定，我们也向队里反映过这个事情，但这个事情后来就不了了之了。2014年9月份，陈某某重新改造的展位已经被拆掉了，我们依据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的规定。
（三）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
被告人陈某某的供述：我于2011年开始在华强北赛博广场城市空间一楼门口承租并经营B区展位，为了得到夏某的照顾以及防止夏某带队查处我的违法搭建展位，自2012年4月份至2014年7月份先后送给夏某人民币53.5万元人民币。
2012年9月份，我对城市空间B区展位私自改造被华强北街道办执法队拆除掉，事后夏某建议我采用简易拼装、晚上施工的方式对B区展位进行改造。
给夏某送钱以后，华强北街道办执法队对我的展位检查时会事先通知，如果没收东西也可以要回，我经营的B区展位采用夏某建议搭建以后也没有被拆除。
本院认为，被告单位某某龙公司为谋取不正当利益，违反国家规定，向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贿，被告单位的行为已构成单位行贿罪。被告人陈某某作为被告单位的法定代表人，直接实施行贿行为，其行为已构成单位行贿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应予追究被告单位和被告人的刑事责任。被告人陈某某的辩护人认为陈某某的行为不构成犯罪，经查，某某龙公司承租经营的华强北现代之窗大厦城市空间一楼商铺系违法建筑，已于2014年9月被责令限期拆除。具有查违管理职责的执法人员钟某、彭某和时任执法队队长夏某的证言均证明某某龙公司在2012年承租经营的商铺系违法搭建，应予查处。被告人陈某某的供述和夏某的证言亦证明陈某某为了防止某某龙公司经营使用的违法建筑不被查处而向夏某行贿。陈某某向具有查违管理职责的行政执法人员行贿，意图使承租经营的违法搭建商铺不被查处，显然是为了谋取不正当利益，某某龙公司和陈某某的行贿行为应以单位行贿罪定罪处罚。至于辩护人提出所谓夏某利用恐吓、威胁等手段向陈某某索贿的情形，没有证据予以证明。综上，陈某某的辩护人有关无罪的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陈某某在被追诉前主动交待单位行贿行为，在法庭亦明确表示认罪，依法对被告人和被告单位予以从轻处罚。综合考虑被告人陈某某的犯罪情节、悔罪表现等情况，决定对被告人陈某某适用缓刑。综上，依照1997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三条、第三百九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及第三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行贿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单位深圳市某某龙科技有限公司犯单位行贿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罚金自本判决生效之次日起一个月内向本院缴纳。）
二、被告人陈某某犯单位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递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卢 成 燕
审判员 王 欣 美
审判员 段 晖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五日
书记员 林志耿（兼）
附法律条文：
1997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九十三条单位为谋取不正当利益而行贿，或者违反国家规定，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回扣、手续费，情节严重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因行贿取得的违法所得归个人所有的，依照本法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三百九十条的规定定罪处罚。
第三百九十条对犯行贿罪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因行贿谋取不正当利益，情节严重的，或者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可以并处没收财产。
行贿人在被追诉前主动交待行贿行为的，可以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宣告缓刑，可以根据犯罪情况，同时禁止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特定活动，进入特定区域、场所，接触特定的人。
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
第七十三条拘役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一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二个月。
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行贿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七条因行贿人在被追诉前主动交待行贿行为而破获相关受贿案件的，对行贿人不适用刑法第六十八条关于立功的规定，依照刑法第三百九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单位行贿的，在被追诉前，单位集体决定或者单位负责人决定主动交待单位行贿行为的，依照刑法第三百九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对单位及相关责任人员可以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受委托直接办理单位行贿事项的直接责任人员在被追诉前主动交待自己知道的单位行贿行为的，对该直接责任人员可以依照刑法第三百九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