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黑民终字第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黑河市爱辉区幸福乡长发村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关江涛，村长。委托代理人孙宝昌，黑河市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德良，男1980年9月4日出生，农民，住黑河市五中新区。委托代理人王铁刚，男，1973年11月9日生，农民，住黑河市爱辉区。委托代理人吕喜晨，黑龙江剑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黑河市爱辉区幸福乡长发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长发村委会）与被上诉人刘德良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黑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月28日作出（2012）黑中民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长发村委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0日，作出（2013）黑民终字第53号民事裁定，发回黑河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黑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24日作出（2014）黑中民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长发村委会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长发村委会委托代理人孙宝昌、被上诉人刘德良委托代理人王铁刚、吕喜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判决认定，2002年9月8日，长发村委会作为甲方与刘德军、王铁刚作为乙方签订了《租地协议书》，其内容为：“一、乙方租种甲方冷川地营子全部土地，面积约为300垧，因此地撂荒多年，乙方予在2003年修路整地，此期间不收租金。2004年租金为伍仟元整（￥5000），2005年至2028年每年租金为人民币壹万伍仟元（￥15000）元；二、租期为2002年9月8日起至2028年12月31日止，每年租金在当年6月5日前一次付清；三、租期内因发生自然灾害造成的损失，由乙方自行承担，甲方不承担损失；四、乙方在合同期内有权转让土地另对外土地承包；五、租期内乙方只负责交纳租费，其他税费均由甲方承担；六、租期满，在同等条件下，乙方有优先租用的权利”。协议签订后，甲方长发村委会代表由赵方荣书记签字确认，乙方由刘德军、王铁钢签字确认。在租地协议签订当年，赵方荣为长发村委会书记，长发村村长一职空缺，协议签订后双方依据协议书内容履行双方约定权利义务，2005年后，长发村村长龚跃琦在此份租地协议书上签字确认。2002年9月8日，王铁钢、刘德军与长发村委会签订租地协议，当日即依据与长发村委会签订的协议书内容与王万华、张春季、刘德良，签订了协议书，其内容为:王铁钢、刘德军代替王万华、张春季、刘德良到长发村承包土地50公顷，一切事宜以王铁钢，刘德军以长发村签定（订）的协议执行，现已归王万华、张春季、刘德良经营管理或种植。代替方由刘德军、王铁钢签字确认，承包方有王万华、张春季、刘德良签字确认。刘德良耕种转包协议书20公顷承包地。2002年11月15日，王铁钢、刘德军又与姜桂霞、尚波签订了协议书，约定由王铁钢、刘德军代替姜桂霞、尚波到长发村承包土地23公顷，约定承包内容与上述协议内容相同。并由代替方刘德军、王铁钢及承包方姜桂霞、尚波签字确认。上述协议书签订后，加盖了鉴证方长发村委会公章。刘德良与王万华、张春季以及姜桂霞、尚波依据协议书内容，对撂荒地进行了复垦，使撂荒地具备了经营耕种条件，经营期间均以王铁钢的名义向长发村委会缴纳承包费用。刘德良耕种20公顷承包地。2010年3月5日刘德良与姜桂霞签订转让协议，其内容为“今有王铁钢代替姜桂霞来长发村承包30垧土地，现已转给刘德良，转让费为每垧地一万元人民币，共计30万元，从2010年3月5日至2028年12月31日。”2010年5月1日刘德良又与王万华、张春季分别签订两份转让协议，其内容为“今有王铁钢代替王万华（张春季）来长发村承包15（15）垧土地，现已转给刘德良，转让费为每垧地一万元人民币，共计30万元，从2010年3月5日至2028年12月31日。”刘德良在支付转让费后，耕种经营承包地80公顷，刘德良承包地经营至2011年。2012年初长发村委会将诉争承包地另行转包给他人经营，之后书面通知刘德良解除与长发村委会的租地协议。通知书内容为，“2002年9月8日我长发村村民委员会与你签订的《租地协议书》，依据《合同法》的相应规定，经村委会村民代表会议研究决定：解除我们双方签订的《租地协议书》，望你接到本通知书之日起3个月内给予回复或依法提起诉讼”。被通知人为刘德良，送达人为刘传勤，见证人幸福乡司法所朱天刚。2010年5月24日长发村委会作为申请方向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确认2002年9月8日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刘德军签订的租地协议无效，要求第三人刘德良返还承租土地使用权，后此案被申请人与第三人均未出庭参加仲裁活动，仲裁委撤销此案。原审法院另查明，刘德良及转让给其土地的承包人原为内蒙古自治区居民，2002年初，通过王铁钢、刘德军与长发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协议，尔后到黑河市爱辉区幸福乡长发村耕种承包地，通过承包土地在黑河市爱辉区幸福乡长发村安家落户。刘德良现以其无法经营耕种诉争承包地，在与长发村委会协商未果后，诉讼至原审法院。请求确认双方的《租地协议书》合法有效，长发村委会继续履行协议；诉讼费由长发村委会承担。长发村委会不认同刘德良诉讼请求。反诉请求确认长发村委会与刘德良于2002年9月8日签订的租地协议无效，请求驳回长发村委会的本诉请求。刘德良在原审法院诉称，2002年从长发村委会承包经营冷川地营子撂荒地，约定承包期限自2002年9月8日至2028年12月31日止。刘德良按照协议约定内容，履行承包合同至2011年秋，在此期间投入大量的人力财力对撂荒地进行复垦，使撂荒地具备了熟地耕种的条件，经营期间刘德良一直按照协议约定的数额交纳承包费。2012年初，长发村委会未经刘德良同意违法将土地转包给他人，之后通知刘德良解除与长发村委会的租地协议。长发村委会的行为违反协议约定的内容，损害了刘德良的合法利益。刘德良为了开垦土地投入了大量的费用，租期共计26年，现仅履行了9年，长发村委会就将争议土地收回另行转包他人。刘德良在得知长发村委会将诉争承包地转包他人经营后，多次找长发村委会要求按照协议约定继续履行至2028年止，但长发村委会拒绝刘德良的要求，随意解除双方签订的租赁协议。为维护刘德良的合法权益，现请求依法确认双方的租地协议合法有效，长发村委会继续履行协议，诉讼费由长发村委会承担。长发村委会在原审法院答辩称，刘德良所述与事实不符，其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2002年9月8日，长发村委会与刘德良签订《租地协议书》，将本案争议的机动地长期发包给刘德良。该发包行为，首先违背了《村民组织法》规定的民主议事原则；其次，违背了《土地管理法》关于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过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的规定，再次，违背了《黑龙江省农村土地承包条例》第三十五条和（黑政办发2004第17号）《关于妥善解决农村承包地问题若干意见的通知》第二条第五款关于机动地承包年限的规定，该合同应属无效合同，无效合同自签订之日起无效。刘德良耕种本案争议的机动地无合法依据，理应将该地交还给长发村委会。即使长发村委会将本案争议的机动地另行发包给他人也并不属于违约行为，未给刘德良造成任何损失。相反，刘德良依据与长发村委会所签订的无效合同，以低廉的地租占有、使用长发村委会的机动地长达九年之久，获取了巨大利益，而长发村委会却受到了巨大的损失。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刘德良的无理诉求，不再使长发村委会的利益再遭受侵害。长发村委会在原审法院反诉称，2002年9月8日，长发村委会与刘德良签订了冷川地营子80公顷机动地《租地协议书》，租地的年限为2002年9月8日至2028年12月31日止。但依据《黑龙江省关于妥善解决土地承包纠纷问题若干意见》的规定：机动地原则上一年一发包，最长不能超过三年的规定。该协议中刘德良承包年限已超过３年，同时该协议的签订未经过村民代表大会同意，违背了民主议事原则，应属无效协议。故提起反诉，请求确认2002年9月8日所签订的租地协议无效；反诉费由长发村委会承担。反诉被告刘德良在原法院辩称，长发村委会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刘德良与长发村委会签订的租地协议合法有效，本案争议地是撂荒地，双方已实际履行了九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规定，对发包方违反经济组织成员代表会议进行发包的，自承包合同签订之日起超过一年，或者虽未超过一年，但承包人已经实际做了大量的投入的，对原告方要求确认该承包合同无效或者要求终止该承包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长发村委会于2012年3月14日向刘德良送达解除合同通知书并不发生法律效力。请求法院驳回其反诉请求。原审法院判决认为，2002年9月8日，王铁刚、刘德军与长发村委会签订《租地协议书》，王铁刚、刘德军承包经营长发村土地300公顷，该协议盖有长发村委会印章，由时任长发村党支部书记赵方荣签字，龚耀琦任村委会主任后，亦在该协议书上签字确认协议内容。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自2002年开始，王铁刚、刘德军又陆续将《租地协议书》中的80公顷承包地转让给刘德良实际耕种，该转让诉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行为符合2002年9月8日《租地协议书》中关于承包方有权转让承包地的约定，亦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故长发村委会与刘德良间的土地承包关系有效，刘德良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本案承包地为多年撂荒地，道路欠修，距离长发村较远，承包方需要修路整地。刘德良耕种经营诉争土地己多年，刘德良以及转包给刘德良承包地的承包人均为外来人员，通过承包土地到长发村安家落户，依靠经营承包土地为主要生活来源。且刘德良依据《租地协议书》内容管理经营诉争承包地，进行了大量投入，将撂荒地复耕，使其达到耕种条件。长发村委会以土地承包合同不符合民主议定原则为由，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判决如下：一、刘德良与长发村委会之间的租地承包关系有效，刘德良有继续履行耕种冷川地营子80公顷承包地的权利；二、驳回长发村委会要求确认2002年9月8日租地协议无效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38,189.00元，由刘德良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50.00元、邮寄费120.00元，由长发村村民委员会负担。长发村委会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程序违法，因刘德良的原审诉讼请求是确认合同有效，如认定合同有效，依据法律规定，此案应由基层法院管辖。2、本案争议的土地是机动地，对该土地如何处分应征求全体村民意见，在没有召开村民会议的情况下，将本案诉争的土地出租违背法律规定。3、刘德良并非长发村村民，重审判决认定刘德良在长发村安家落户是错误的。4、如果合同有效，应对土地价格进行调整。长发村委会在原审庭审中己请求原审法院对土地租金进行调整，但原审法院只判令合同有效，未对土地租金价格进行调整，明显有失公正。刘德良答辩称，1、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后，当事人对管辖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长发村委会没有在提交答辩状时提出异议。2、双方租地协议形成时间是2002年9月8日，当时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适用的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因此，原审认定合同有效是正确的。3、刘德良为承包土地全家搬迁到黑河，为了开垦撂荒地投入了全部积蓄，并且拖欠巨额债务，因此，有权利承包经营争议土地。4、该案审理的是土地承包合同效力问题，原审法院对土地承包价格没有调整并无不当。本院审理中，村委会提供以下证据。证据一、三份法律文书：1、黑河市爱民区人民法院（2013）爱民初字第85号民事判决。2、黑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黑中民终字第71号民事判决书。3、本院（2014）黑高民申字338号民事裁定书。以上三份法律文书证实另案徐树田与黑河市爱辉区罕达汽镇罕达气村土地承包合同一案，黑河市爱民区人民法院判决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中约定的承包费由每年每公顷227.28元变更至每年每公顷800元。判后，徐树田向黑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黑河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维持原判。徐树田提出再审申请，本院驳回徐树田再审申请。长发村委会主张以上判决可以作为本案调整土地承包价格的参考依据。刘德良质证认为，以上判决中争议的承包地与本案争议承包地不是同一地块，地质情况不一样，价格不相同，不应作为争议地段承包价格参考依据。刘德良举示与案涉地块相近的罕达气镇老公司村与王铁刚于2011年5月17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土地承包费每公顷仅100元。本院对该组证据分析认为，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因另案生效判决争议的承包地位置与本案不属同一地段，故对本案不具有法律上的约束力，不能作为本案裁判的依据。证据二、证人王继礼到庭作证，证实在2000年前对冷川地营子地段曾进行过开垦耕种，庭审质证中，王继礼承认与刘德良承包土地不是同一地块。刘德良质证认为，证人证明的问题不真实，而且开垦土地位置不是本案争议的地段，对证明的问题不认可。证据三、证人车艾英到庭作证，证实于2012年与长发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承包价格每公顷500元，土地的位置与刘德良承包的80公顷土地同一块地，承包时是熟地。刘德良质证认为，车艾英承包的土地包括刘德良承包的80公顷土地，该土地在2002年承包时是由刘德良投入资金改良成熟地的，对证人证明的问题无异议。本院对以上证据分析认为，长发村委会提供证人作证意在证实的问题是刘德良承包土地不是撂荒地及土地承包价格，对证人车爱英证明的问题因有承包合同佐证，刘德良对真实性无异议，予以认定。证人王继礼在质证中承认其开垦地段与本案争议承包地不是同一地段，该证人证明的问题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确认原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另查明，长发村委会于2012年1月10日召开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冷川地营子土地发包问题，决定由现承包人王纪严、刘晓明、母长伟继续承包，适当提高价格。嗣后，长发村委会于2012年1月18日与王纪严、刘晓明、母长伟签订补充协议书，将2002年9月8日的土地承包合同承包方变更由王纪严、刘晓明、母长伟共同承包225公顷，由每公顷承包价格50元调整至每垧200元，其中包括刘德良80公顷，2013年起刘德良重新耕种原承包土地。2012年2月23日，长发村委会与案外人车爱英签订土地承包变更协议书，约定承包价格每年每公顷500元。长发村委会加盖公章。原审审理中，长发村委会提出如果认定合同有效，应调整土地承包价格。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诉争焦点问题为：1、《租地协议书》的效力认定；2、是否应当对《租地协议书》约定的土地承包价格进行调整。关于《租地协议书》的效力问题。双方当事人签订《租地协议书》时，最高人民法院法释（1999）15号《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仍然适用，该司法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对发包方违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大会或者成员代表大会决议，越权发包的，应当认定该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并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确定其应承担的相应责任。属本条前款规定的情形，自承包合同签订之日起超过一年，或者虽未超过一年，但承包人己实际做了大量投入的，对于原告方要求确认该承包合同无效或者要求终止该承包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可根据实际情况，依照公平原则，对该承包合同的有关内容进行适当调整。”本案中，《租地协议书》己签订并履行长达10年之久，且刘德良承包的是长发村委会弃耕撂荒多年的远征地，根据当时的实际情况，并无长发村村民要求承包。因此,不足以认定签订《租地协议书》时存在损害村民集体利益的情形。刘德良在承包地种植和管理上投入了较大劳力、物力，从而形成了现在的熟地，长发村委会未有证据证明村民曾就《租地协议书》的签订提出过异议，应视为对事实的认可。故原审判决依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精神和案件的实际情况，判决驳回长发村委会要求确认《租地协议书》无效的反诉请求并无不当，长发村委会上诉请求认定合同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关于应否调整土地承包费问题。双方签订《租地协议书》时约定租金每年每公顷50元，虽体现了在签订合同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但由于合同履行过程中出现了土地承包价格大幅度提高的情形，这些客观变化也是承发包双方在签约之初所不能预见的。根据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和证据。涉案合同约定的承包价格明显过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法释（1999）15号《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及长发村委会原审时提出调整承包费价格的请求，参照双方陈述并结合长发村委会就案涉同一地块与案外人签订承包合同土地价格情况，酌情将《租地协议书》约定的租金标准自2013年1月1日起调整为每年每公顷500元为宜。至于长发村委会上诉提出刘德良承包地性质系机动地一节，因《租地协议书》中明确约定承包地为撂荒地，且长发村委会未提供其属于机动地的相关证据，故对此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黑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黑中民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二、刘德良耕种长发村委会冷川地营子80公顷土地的租金自2013年1月1日起至2028年12月31日止，由每年每公顷租金50元提高至每年每公顷租金500元；三、驳回长发村委会的其他上诉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57,408.50元，由刘德良负担38,189.00元，由长发村委会负担19,219.50元。邮寄费120.00元由长发村委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广厚审 判 员  魏 伟代理审判员  王景波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二日书 记 员  文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