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1民终19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市中心支公司，营业场所河南省周口市兰亭山水四期沿街营业房自北向南第1、2、3间。
负责人：贾国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博，河南众望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玉娟，女，汉族，1979年10月22日出生，户籍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风雷，男，汉族，1980年4月14日出生，户籍地河南省鹿邑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桂芝，女，汉族，1947年2月26日出生，户籍地河南省鹿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娜，女，1979年9月18日出生，杨桂芝外甥女，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腾，男，汉族，1990年3月19日出生，户籍地河南省鹿邑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红梅，女，汉族，1966年11月12日生，户籍地河南省鹿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耀通，金博大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周口人寿保险）因与被上诉人李玉娟，被上诉人梁风雷、杨桂芝、肖腾、李红梅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2017）鄂0115民初27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晏明任审判长并主审，审判员张剑、王丹红参加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陈晓玲担任法官助理，书记员钟家鹏担任记录。2018年3月27日对本案进行了法庭调查，上诉人周口人寿保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博，被上诉人李玉娟，被上诉人杨桂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娜，被上诉人李红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耀通到庭参加诉讼。经本院合法传唤，被上诉人梁风雷、肖腾，无正当理由，未参加二审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口人寿保险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商业三者险不担责。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未认定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和选用赔偿项目及适用赔偿标准，属于认定事实错误。
李玉娟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桂芝、李红梅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肖腾书面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本院合法传唤，梁风雷无正当理由，未参加二审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2017年5月26日，李玉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对方连带赔偿共计626,427.50元（其中，死亡赔偿金411,404元、抢救费3,000元、丧葬费25,707.50元、处理丧事人员误工交通差旅费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76,31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14日19:32许，艾启建驾驶的鄂Ｌ×××××号二轮摩托车在未开行车灯光的情况下行驶至武汉市江夏区何家湖南街武汉钢铁集团汉阳钢厂北大门前时，与停放在此的梁风雷驾驶的豫Ｐ×××××（豫Ｐ×××××）号重型半挂车（以下简称重型牵引车）相撞，艾启建受伤倒地，发生事故后梁风雷驾驶重型牵引车逃离现场，艾启建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医疗费1,868.90元。2017年4月15日，梁风雷及重型牵引车被查获。事故发生后，公安交管部门出具了夏公交认字（2017）第420115B17002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此次交通事故，梁风雷承担主要责任，艾启建承担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李红梅向李玉娟赔付了25,000元。
另查明，艾启建的户籍性质为农业家庭户，其父母均已去世，无子女。艾启建自2015年1月起至事故发生之日租住于武汉市江夏区纸坊大街430号电影公司宿舍楼，事故发生前在武汉顺乐不锈钢有限公司工作。重型牵引车登记车主为杨桂芝，2015年12月25日杨桂芝将此车连同挂车一并卖给了肖腾，后肖腾又转卖给了李红梅，但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梁风雷系李红梅雇请的司机。
还查明，重型牵引车在周口人寿保险投保了交强险和限额为1,000,000元不计免赔的商业三者险，保险单上记载的投保人、被保险人均为肖腾之妻李南。挂车未购买保险。李红梅对周口人寿保险提交的保险单、投保人声明上“李南”署名持有异议并申请笔迹鉴定，经法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7年10月23日出具了（2017）鉴字第331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2016年12月23日编号为1611006857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辆商业保险保险单（副本）》、《投保人声明》及其存根上“李南”署名字迹与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形成。
一审法院认为，公安交管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事实清楚、定责准确，双方均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的规定，本案中，李玉娟作为死者艾启建的唯一法定继承人，其损失应先由周口人寿保险在交强险责任限额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梁风雷按照70%的比例予以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条“当事人之间已经以买卖等方式转让并交付机动车但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制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受让人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梁风雷所应承担的超出交强险的赔偿责任，应由其雇主暨实际车主李红梅承担。杨桂芝、肖腾在此次事故中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李玉娟要求李红梅和周口人寿保险赔偿因艾启建死亡造成的损失的请求，有理、合法，法院予以支持。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周口人寿保险应否在商业三者险的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所涉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合同成立并生效，但其中的免责条款的效力问题，分析如下，首先，从周口人寿保险对肇事车辆所制作的商业保险保险单（正本）中无法看出免责条款的具体内容，而周口人寿保险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向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提供了格式保险条款；其次，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周口人寿保险所提交的保险单、投保人声明及其存根上投保人的签名均与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形成，即周口人寿保险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投保人签署了任何有关确认收到保险条款以及免责事项说明的材料；第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交通肇事逃逸虽属于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的禁止性情形，但该情形在作为保险合同免责事由时同样需要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现周口人寿保险亦无证据证实其对该免责条款作出了提示，故其依据该法条辩称商业三者险不予赔偿的意见，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周口人寿保险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就免责条款作出了提示或明确说明，故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具体赔偿项目，1、医疗费1,868.90元，2、丧葬费25,707.50元，3、死亡赔偿金587,720元（29,386元/年×20年），4、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费用酌定10,0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由于梁风雷已被追究刑事责任，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经核算，李玉娟的总损失为625,296.40元，由周口人寿保险在交强险的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的限额内赔偿70%即360,707元。李红梅所垫付的25,000元，为减轻当事人的诉累，一并处理，由李玉娟予以返还。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缺席判决：一、由周口人寿保险赔偿李玉娟因艾启建死亡导致的损失470,707元；二、由李玉娟退还李红梅垫付款25,000元；综合以上两项后，由周口人寿保险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李玉娟损失445,707元，代李玉娟退还李红梅25,000元；三、驳回李玉娟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632元，减半收取为1,816元，由李红梅负担。
第二审程序中，双方当事人均承认的事实有，1、重型牵引车登记的所有人为杨桂芝，在周口人寿保险投有交强险和限额为1,000,000元不计免赔的商业三者险；2、周口人寿保险对《司法鉴定意见书》的客观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无异议；3、周口人寿保险明确表示，没有证据证明将投保单上免责条款告知了投保人李南；4、梁风雷的本次驾驶系受雇于李红梅的雇佣活动；5、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垫付费用无异议；6、对一审判决认定损失数额的计算无异议。
二审另查明，1、重型牵引车登记的所有人为杨桂芝；在周口人寿保险投有交强险及险额1,000,000元不计免赔的商业三者险；2、卖车协议显示，杨桂芝将重型牵引车转卖给肖腾，2015年12月25日以前的电子眼由杨桂芝承担，2015年12月25日以后的电子眼由肖腾承担；3、《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此次事故，梁风雷负主责，艾启建负次责；4、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显示，死者姓名艾启建，直接死亡原因是骑摩托车致车祸伤死亡；5、2017年1月4日，李玉娟与艾启建依法登记结婚；6、2017年6月28日，对李南的询问笔录记载有，李南陈述“我是肖腾的妻子，我们买了这个车（指重型牵引车）之后，就一直用我的名字买的保险，后来我们又将车卖给了李红梅，李红梅又委托我们管理，所以保险就没有变更，仍然是我的名字，一直延续”；7、《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保险单、投保人声明存根及客户签章处“李南”署名字迹与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形成；8、收条显示，今收到李红梅丧葬费25,000元，李玉娟（签名及其手印）；9、民事起诉状的内容有，“经查，杨桂芝将车卖给肖腾，肖腾又将车卖给李红梅，但都没办理车辆过户登记手续”；肖腾的一审答辩状内容有，“根据起诉状可知，原告（指李玉娟）已经认可肇事车辆由杨桂芝出卖给肖腾，肖腾又出卖给李红梅的客观事实，而且事故认定书也确认了该事实”；10、2017年6月26日的一审开庭笔录记载有，对《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均无异议；对于重型牵引车登记车主为杨桂芝，之后卖给肖腾，最后转卖给李红梅的事实，均无异议。
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梁风雷驾驶的重型牵引车与艾启建驾驶的二轮摩托车相撞，造成艾启建倒地后不治身亡的道路交通事故。经公安交管部门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对此次事故，梁风雷负主责，艾启建负次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赔偿义务人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
关于免责条款的问题。本案中，为重型牵引车的投保人为肖腾之妻李南。经专门鉴定机构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涉案的投保单及其投保人声明上“李南”签名与样本并非同一人书写，且周口人寿保险二审所作没有证据证明其将投保单上的免责条款告知了投保人李南的明确表示，换言之，保险合同中所涉保险人的免责条款，周口人寿保险并未向投保人提示或说明，一审判决认定相关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周口人寿保险提出一审判决未认定商业三者险免责情形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的主张，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赔偿标准的问题。对于赔偿项目，一审判决认定受害人的损失为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费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第三款“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的规定。对于赔偿标准，由于艾启建生前生活及经济收入来源均在城镇，一审判决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认定其相关损失，有证据证明。周口人寿保险一审判决认定赔偿项目及适用赔偿标准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的主张，因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周口人寿保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632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晏 明
审 判 员 张 剑
审 判 员 王丹红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陈晓玲
书 记 员 钟家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