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黑12民终5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肇东市西八里乡三合亚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三合亚村）。
法定代表人白显庆，职务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辛占生，肇东市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佐宸，男，现住肇东市。
委托代理人马群，黑龙江天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肇东市西八里乡三合亚村村民委员会因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肇东市人民法院（2015）肇四民初字第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肇东市西八里乡三合亚村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白显庆及其委托代理人辛占生，被上诉人王佐宸的委托代理人马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00年4月1日，原肇东市西八里乡好尔讨村村民委员会经三分之二多数村民同意，并经肇东市西八里乡人民政府批准，与王佐宸签订洋子泡村属土地个人承包投资开发经营合同一份，将位于松花江流域肇东市西八里乡段国堤内“洋子泡”资源发包给王佐宸经营，后西八里乡好尔讨村村民委员会并入西八里乡三合亚村村民委员会。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隶属好尔讨村前好尔讨村民组洋子泡所有土地资源、未开垦的沼泽地、沟、泡资源归王佐宸承包开发经营。开发项目为种植业、养殖业和畜牧业。承包期限自2000年4月1日起至2009年12月30日止，王佐宸获得使用权后除种植投资以外不增加任何保护性投资均执行上述承包期限。王佐宸获得使用权后增加防护性投资并具备一定规模，投资不能低于三十万元，承包期限可按农民二轮土地承包期限执行三十年承包期限。二轮土地承包期限到期后，王佐宸将开发经营的土地及所有固定资产无偿交还给三合亚村。承包费10万元，自合同签订之日起一次性交齐。在承包期限内，因防汛期间造成圈坝堵水，影响泄洪，各级政府、防汛指挥部门或水利部门下令炸堤、炸坝造成一切经济损失，三合亚村不负任何责任。王佐宸承包后对本案诉争土地进行了防护性投入，并经营至今。期间，王佐宸于2009年12月2日向三合亚村提出验资补充合同报告，三合亚村未予答复。2010年1月29日，肇东市西八里乡人民政府委托肇东市价格认证中心对王佐宸经营的本案诉争土地上一处长3900米、坡长8米、堤顶宽2米、高3.5米的民堤，63平方米砖平房一座，三口深井进行评估，经评估民堤投资为377,706.00元、房屋价值31,500.00元、深井价值15,000.00元，总计424，206.00元。三合亚村向肇东市农村土地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被驳回后，于2013年12月24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肇东市西八里乡人民政府于2014年7月24日向肇东市价格认证中心提交了撤回鉴定申请函。2014年8月7日，肇东市价格认证中心撤销了于2010年1月29日作出的鉴定意见。
原审法院认为，三合亚村与王佐宸双方签订洋子泡村属土地个人承包投资开发经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履行了民主议定程序和乡人民政府批准程序，该合同合法有效，本案诉争的土地虽位于松花江泄洪区域内，但松花江流域肇东段坝内的土地并不归河道管理部门管理，多年来一直归属沿江乡、镇各村经营管理，根据黑龙江省政（1998）86号明传电报的有关规定，可作为资源进行专业发包，因此三合亚村主张王佐宸在本案诉争土地内进行防护性修坝，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在河道管理范围内，禁止修建围堤、阻水渠道、阻水道路的规定，三合亚村与王佐宸签订的承包合同第三条约定“防护措施投资不低于三十万元，承包期可按二轮土地承包期三十年期限执行”应属无效条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的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本案中，三合亚村与王佐宸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属于附生效条件承包合同，如果王佐宸在前十年的承包期内防护性投资超过三十万元，视为后二十年承包合同生效的条件成就，双方的承包合同的承包期应执行三十年期限，至2029年末。三合亚村与王佐宸之所以签订附条件合同，主要是因为1998年松花江流域发生了多年不遇的洪水，将国堤内的土地全部淹没，大部分民堤被冲毁、冲坏，当地村民已不再愿意继续耕种该处土地，三合亚村的
目的是鼓励王佐宸对上述土地更多进行防护性投资，以期待诉争土地将来获得稳定收入。当王佐宸于2009年12月2日向三合亚村提出对王佐宸的防护性投资进行审验时，三合亚村不予答复，而由三合亚村上级主管部门西八里乡人民政府委托相关部门对王佐宸的防护性投资进行鉴定，经鉴定王佐宸的防护性投资超过三十万元，应视为三合亚村对鉴定结论的默认，生效条件已成就，现虽经西八里乡人民政府申请，肇东市价格认证中心对王佐宸防护性投资的鉴定结论予以撤销，但王佐宸的防护性投资原始事实并没有因为鉴定结论的撤销而改变，且王佐宸所举证据也证实王佐宸经营该土地后，对该土地的防护投资已超三十万元，三合亚村在合同已实际履行四年后，对其提出的王佐宸当时的防护性投资未能达到三十万元的主张，负有举证责任，但三合亚村未能举出足够证据加以证实，因此，三合亚村主张王佐宸的防护性投资未达到三十万元，三合亚村与王佐宸的承包合同应于2009年12月30日终止，王佐宸应返还本案诉争土地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肇东市西八里乡三合亚村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原告肇东市西八里乡三合亚村村民委员会负担。判后，三合亚村不服，以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为由，向本院提起上诉。
经审理查明，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有庭审笔录及王佐宸与原肇东市西八里乡好尔讨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承包合同、三合亚村证明、肇东市纪委调查报告、价格鉴定结论书等在卷证实。双方对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均无异议。
另查明，肇东市西八里乡三合亚村“洋子泡”的土地属于“松花江西八里段泄洪区”，肇东市沿江地带的泄洪区一律归肇东市水务局下属的河道管理处管辖。在修筑堤坝期间，肇东市水务局河道管理处多次到肇东市西八里乡人民政府要求制止。有肇东市水务局证明、肇东市西八里乡人民政府证明在卷证实。
本院认为，三合亚村与王佐宸签订的洋子泡村属土地个人承包投资经营合同所涉及的土地在松花江泄洪区内，根据黑龙江省政府文件精神，凡是泄洪区内的耕地，决不允许承包给农户。肇东市水务局证实，双方争议的地段属于泄洪区，由肇东市水务局下属河道管理处管辖。双方签订的合同条款明确约定：“在承包期限内，因防汛期间造成圈坝堵水，影响泄洪，各级政府、防汛指挥部门或水利部门下令炸堤、炸坝造成一切经济损失，三合亚村不负任何责任。”因此，双方对于泄洪区内不准围坝影响泄洪是明知的。虽然多年来泄洪区内的土地一直由沿江乡、镇各村经营管理，并且合同亦约定防护性投资不低于30万元，承包期限可按农民二轮土地承包期限执行30年承包期限，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规定：“在河道管理范围内，禁止修建围堤、阻水渠道、阻水道路；种植高杆农作物、芦苇、杞柳、荻柴和树木（堤防防护林除外）；设置拦河渔具；弃置矿渣、石渣、煤灰、泥土、垃圾等。在堤防和护堤地，禁止建房、放牧、开渠、打井、挖窖、葬坟、晒粮、存放物料、开采地下资源、进行考古发掘以及开展集市贸易活动。”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应为无效。《合同法》第58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三合亚村与王佐宸签订的承包合同约定在承包土地内进行防护性修坝，虽然已实际履行多年，但发包时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同无效。三合亚村与王佐宸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依照相关法律的规定承担各自的责任。本案中，三合亚村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王佐宸有权要求三合亚村赔偿因过错导致王佐宸修建挡水坝等资产的投入损失，因王佐宸经释明未主张赔偿要求，其可以另行主张权利。三合亚村诉请要求确认承包合同无效有理，应予支持。原审判决在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上不够全面准确，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肇东市人民法院（2015）肇四民初字第56号民事判决；
二、肇东市西八里乡三合亚村村民委员会与王佐宸签订的洋子泡村属土地个人承包投资开发经营合同无效。
三、肇东市西八里乡三合亚村村民委员会返还王佐宸的承包费10万元，王佐宸退还所承包的土地。此项于2016年农作物收获期结束后一个月内履行。
四、驳回肇东市西八里乡三合亚村村民委员会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00元，由王佐宸与肇东市西八里乡三合亚村村民委员会各负担5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子君
代理审判员 王春光
代理审判员 卢轶楠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杨美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