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津高民三终字第00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市渤海无线电厂，住所地天津市河西区。
法定代表人：许娟，厂长。
委托代理人：王华峰，天津允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市神光新技术开发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河西区。
法定代表人：王文彩，经理。
委托代理人：单宇航，天津瀚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大仁，男，住天津市河西区。
委托代理人王辛（邓大仁之妻），住天津市河西区。
上诉人天津市渤海无线电厂（以下简称渤海厂）、天津市神光新技术开发公司（以下简称神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邓大仁职务发明创造发明人报酬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4）二中民三知初字第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渤海厂的委托代理人王华峰、神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单宇航，被上诉人邓大仁及其委托代理人王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邓大仁原系渤海厂高级工程师，1994年调离，并成立了私营企业天津大仁科技有限公司。邓大仁在渤海厂工作期间曾担任技术引进、开发和应用工作，同时从事“全反射尾灯技术”研究，该技术的研究工作开始于1986年，至1993年3月25日，渤海厂向国家知识产权局申请发明专利，申请专利名称为“塑料光学全反射器模具制造方法”，发明人为邓大仁，专利号为ZL93102754.3，专利权人为渤海厂，授权时间为1995年8月20日，授权公告日为1997年9月27日。1996年，邓大仁针对该发明专利是否属于职务发明，向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了专利权属争议的行政诉讼，该案由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认定“塑料光学全反射器模具制造方法”的发明专利为职务发明，专利权归渤海厂持有。
渤海厂成立于1981年，经济性质为全民所有制，经营方式为制造、运输，经营范围为广播电视设备制造、标牌装饰件加工、电动窗帘加工。渤海厂自1986年从事涉案专利研究、1993年申请涉案专利后，并未直接将涉案专利用于生产、经营。而是于1991年出资成立了神光公司，从事生产、经营涉案专利产品，神光公司的主要人员包括邓大仁在内亦均由渤海厂职工组成，该部分人员的劳动关系当时仍属于渤海厂，1991年至1994年期间邓大仁担任神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神光公司的经济性质为全民所有制，经营方式为服务、批发兼零售。经营范围为技术开发、转让、服务、培训，仪器仪表、家用电子产品、塑料制品批发兼零售，模具、反光标志器制造等。由于神光公司与渤海厂的关联关系，在涉案专利的实验阶段，神光公司即开始进行试生产。渤海厂申请并获得专利授权后，神光公司继续使用至今。2006年，经天津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批准，神光公司的资产转让给案外人天津市长城电子公司。2009年11月20日，经神光公司与渤海厂协商，涉案专利变更到神光公司名下，该专利年费交纳至2012年3月25日，专利亦终止于2012年3月25日。
2013年12月，邓大仁通过天津网、北方网、天津知识产权网刊载的报道知悉，由其发明的涉案专利，获得了2012年“天津市最有价值的发明专利”（共有9项专利）。同时，神光公司长期实施涉案专利，并取得良好经济效益。其中天津网中一篇“9项发明成最有价值发明专利”的文章中写到，“一项专利助一个濒临破产的老国企转型为制定国家标准的高新技术企业。1991年，在受到国外技术的强烈冲击而濒临破产的背景下，天津市神光新技术开发公司从天津市渤海无线电厂独立出来。凭借‘塑料光学全反射器模具的制造方法发明专利’和对专利技术的高度重视，先后申报了26项专利，掌握了反射器模具制造的高端技术，专利产品通过了欧盟认证，并且公司先后起草并参与修订多项国家标准。由此，神光公司成为国内唯一一家符合欧盟标准的反射器制造企业，不但经受住了市场的考验，而且转型为行业内知名的科技型领军企业。”神光公司认可其实施了涉案专利并取得较好经济效益（年产值曾达到3000万元左右）。渤海厂表示本厂不仅未实施涉案专利，转让也是经口头协商后无偿转让，故不能提供转让时的有关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神光公司与渤海厂是否应向邓大仁支付报酬；二、支付报酬的数额；三、该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渤海厂与神光公司是否应向邓大仁支付报酬的问题。渤海厂自身虽然未直接使用涉案专利，但其将涉案专利指定交由自己出资、出人、出技术（涉案专利）成立的神光公司独家使用，亦应属于一种推广应用的形式。同时，由于神光公司是基于与渤海厂的特定关系，一直无偿使用涉案专利，并取得较好经济效益，故实施涉案专利的行为，应视为渤海厂和神光公司共同实施，渤海厂和神光公司应承担连带支付报酬的责任。关于支付职务发明报酬的数额。渤海厂与神光公司应从1993年3月25日至2012年3月5日获得的营业利润中按照规定的比例给付邓大仁相应报酬。现由于邓大仁不能对此提供准确计算的依据，渤海厂与神光公司虽认可神光公司使用涉案专利，且年产值曾达到3000万元左右，但称实际利润为负值，且不能提供单独针对涉案专利营业利润的证据材料，故综合考虑神光公司的生产情况和涉案专利的价值情况，酌情确定渤海厂与神光公司支付邓大仁报酬150000元。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渤海厂与神光公司作为支付报酬的主体，应当每年从实施涉案专利的营业利润中提取或一次性支付报酬。涉案专利于2012年3月25日终止，且渤海厂与神光公司一直未支付报酬，邓大仁于2014年3月5日提起诉讼主张报酬，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
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实施细则》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七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五条、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天津市渤海无线电厂、被告天津市神光新技术开发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给付原告邓大仁职务发明创造发明人报酬150000元；二、驳回原告邓大仁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870元，由原告邓大仁负担26262元，被告天津市渤海无线电厂、被告天津市神光新技术开发公司连带负担27608元。”
渤海厂与神光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渤海厂上诉请求为：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邓大仁并非涉案专利的唯一职务发明人，其无权向上诉人提出涉案主张；2、渤海厂未实施涉案专利，未取得任何经济利益，不符合向邓大仁支付职务发明报酬的法定条件；3、渤海厂与神光公司系两个独立法人单位，神光公司是否实施专利以及是否取得经济利益，均不能导致渤海厂向邓大仁支付报酬；4、即使认定邓大仁有权依据神光公司的盈利行为主张职务发明报酬，该报酬的计算基数不应是原审认定方式，期间不应是1993年3月25日至2012年3月5日；5、邓大仁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6、原审认定渤海厂与神光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诉讼费用承担方式不符合法律规定。
神光公司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邓大仁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主要理由：1、主体问题。职务发明人支付报酬的主体为“被授予专利权的单位”，本案专利的专利权人为渤海厂，依法应由其享有权利承担义务。连带责任是法定责任，一审要求神光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违反法律规定；2、诉讼时效问题。邓大仁对该专利的全部情况了如指掌，在长达20多年时间从未主张权利，早已超过诉讼时效；3、在先使用的问题。神光公司从91年已使用该技术，93年才申请专利。神光公司系合法使用；4、本案专利发明人系多人，邓大仁只是其中之一，原审对此未予认定。
被上诉人邓大仁答辩称，原审判决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问题是：1、邓大仁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2、渤海厂、神光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报酬；3、涉案专利发明人是否为邓大仁一人；4、原审判定的报酬数额是否适当。
一、诉讼时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十六条规定“被授予专利权的单位应当对职务发明创造的发明人或者设计人给予奖励；发明创造专利实施后，根据其推广应用的范围和取得的经济效益，对发明人或者设计人给予合理的报酬”，《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实施细则》第七十八条规定“被授予专利权的单位未与发明人、设计人约定也未在其依法制定的规章制度中规定专利法第十六条规定的报酬的方式和数额的，在专利权有效期限内，实施发明创造专利后，每年应当从实施该项发明或者实用新型专利的营业利润中提取不低于2%或者从实施该项外观设计专利的营业利润中提取不低于0.2%，作为报酬给予发明人或者设计人，或者参照上述比例，给予发明人或者设计人一次性报酬；被授予专利权的单位许可其他单位或者个人实施其专利的，应当从收取的使用费中提取不低于10%，作为报酬给予发明人或者设计人”，上述规定对职务发明报酬的支付时间并未作出明确规定。职务发明专利实施后，对于单位与发明人之间没有约定职务发明报酬的支付期限的，一旦发明人向单位主张支付报酬，则单位与发明人之间产生了债权债务法律关系。本案中，渤海厂与神光公司在专利权有效期限内，一直未向邓大仁支付报酬，现邓大仁主张一次性支付报酬。由于涉案专利于2012年3月25日终止，邓大仁于2014年3月5日起诉主张一次性支付报酬，依据上述规定，该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渤海厂和神光公司关于邓大仁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渤海厂、神光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报酬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十六条规定：“被授予专利权的单位应当对职务发明创造的发明人或者设计人给予奖励；发明创造专利实施后，根据其推广应用的范围和取得的经济效益，对发明人或者设计人给予合理的报酬。”由于渤海厂系涉案专利被授予专利权的单位，应按照推广应用的范围和取得的经济效益，对发明人邓大仁给予合理的报酬。本案中，渤海厂自身虽然未直接使用涉案专利，但其将涉案专利指定交由自己出资、出人、出技术（涉案专利）成立的神光公司独家无偿使用，后又将涉案专利权无偿转让给神光公司，使邓大仁作为发明人应当享有的获得报酬的权利不能实现，这既不利于鼓励发明创造和推动创新，也不利于促进科学技术的进步和社会经济的发展，亦违反了我国专利法的立法宗旨和基本原则。鉴于神光公司与渤海厂的特定利害关系，神光公司无偿取得并使用涉案专利取得较好经济效益，渤海厂在此过程中亦获得间接经济利益，在受益方面二者具有共同性。故实施涉案专利的行为，应视为渤海厂与神光公司的共同行为，两者应承担连带支付报酬的责任。故渤海厂、神光公司关于其不应支付报酬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三、涉案专利发明人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十七条规定：“发明人或者设计人有权在专利文件中写明自己是发明人或者设计人”。在无有效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在专利文件中写明自己是发明人或者设计人的人通常可以被认定为该专利的发明人或者设计人。由于涉案专利文件上专利发明人一栏的署名均为邓大仁。邓大仁以专利授权文件证明其发明人身份，尽到了初步举证义务。渤海厂、神光公司不认可邓大仁为涉案专利的发明人，应对其主张负举证责任。渤海厂、神光公司提供的（1996）高行终字第2号生效判决，主张涉案专利发明人系多人。但该生效判决系渤海厂与邓大仁因涉案专利权属纠纷而引发的行政诉讼，并不涉及涉案专利发明人认定问题。渤海厂、神光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其主张，故其主张邓大仁不是涉案专利唯一发明人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第四、原审判决定的报酬数额是否适当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实施细则》第七十八条规定：“被授予专利权的单位未与发明人、设计人约定也未在其依法制定的规章制度中规定专利法第十六条规定的报酬的方式和数额的，在专利权有效期限内，实施发明创造专利后，每年应当从实施该项发明或者实用新型专利的营业利润中提取不低于2%或者从实施该项外观设计专利的营业利润中提取不低于0.2%，作为报酬给予发明人或者设计人，或者参照上述比例，给予发明人或者设计人一次性报酬；被授予专利权的单位许可其他单位或者个人实施其专利的，应当从收取的使用费中提取不低于10%，作为报酬给予发明人或者设计人。”据此，渤海厂与神光公司应从1993年3月25日至2012年3月5日获得的营业利润中按照规定的比例给付邓大仁相应报酬。由于邓大仁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神光公司因涉案专利的实施而产生的具体利润，神光公司虽认可其使用涉案专利，且年产值曾达到3000万元左右，但称实际利润为负值。渤海厂和神光公司亦不能提供单独针对涉案专利营业利润的证据材料。故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专利的价值、被上诉人邓大仁对涉案专利所作的贡献、涉案专利的保护期、涉案专利在神光公司经营中的作用等因素，酌情确定渤海厂与神光公司支付邓大仁报酬150000元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天津市渤海无线电厂、天津市神光新技术开发公司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6600元，由天津市渤海无线电厂负担3300元，天津市神光新技术开发公司负担3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砚丽
代理审判员 刘震岩
代理审判员 赵 博
二〇一五年七月七日
书 记 员 董声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