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78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徐汇区同汇苑业主委员会，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斜土路2455弄1号楼二楼会所。负责人：端木晨若，职务主任。负责人：徐文霞，职务副主任。委托代理人：郑春杰，上海海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孙家顺，上海海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徐汇区同汇苑业主大会，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斜土路2455弄1号楼二楼会所。负责人：端木晨若，职务主任。负责人：徐文霞，职务副主任。委托代理人：郑春杰，上海海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孙家顺，上海海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建伟，男，1959年4月29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委托代理人：周宁，男，1956年10月14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委托代理人：徐庆云，上海市袁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市徐汇区同汇苑业主委员会（以下简称同汇苑业委会）、上海市徐汇区同汇苑业主大会（以下简称同汇苑业主大会）因与被上诉人张建伟业主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4民初4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同汇苑业委会、同汇苑业主大会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在一审时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本案系因案外人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在被业主大会解聘后，为阻扰本小区聘用上海B有限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而在业主表决中进行破坏所致，如偷票、冒签、重复投票等造假行为，意在破坏本小区的安定和正常秩序。2015年11月29日公开唱票中，业委会主任端木晨若发现上述造假行为后，随即在书面“表决票统计”下方书写“以上为11.29统计结果，尚有22票因业主未签名有待确认”，并经在场包括主任在内的八位业主共同签字确认，该行为并非端木主任一人所为。后经房办和居委会指导下，上诉人经调查后于2015年12月13日宣布调查结果：同意56票、反对26票、弃权3票，未反馈意见154票，视为同意多数意见。被上诉人因对业委会调查表决的真实性存在质疑，而坚持以2015年11月29日的初步唱票作为业主大会最终决议的依据，而引起诉讼。并非一审法院所认定的业委会违反议事规则中有关规定。二、上诉人聘请B公司采取的是等额选聘的方式。一审法院对于业委会的调查结果予以确认，但对等额选聘物业公司的事实及《议事规则》有关条款存在明显误读。上诉人于2015年11月11日发布的“关于召开业主大会表决选聘物业服务企业的公告”显示是“本次业主大会将以书面征询意见方式召开，请全体业主表决是否同意聘请上海B有限公司（其服务承诺、人员配置和收费标准见附页）作为同汇苑小区的物业管理方”。以及“关于是否同意聘请上海B有限公司”的表决票上清楚写明“现请同汇苑全体业主对是否同意按以上标准聘请瀛海三幸物业进行以下表决”，顾名思义系仅对是否同意聘用B公司的投票，是采取等额选聘而非差额选聘。一审法院依据《议事规则》第十条但书部分，认定上诉人作出的决议所依据的表决结果无效，没有依据。两次庭审中，双方从未就选聘物业公司是差额还是等额进行过质疑。三、上诉人选聘B公司程序合法。系经全体业主讨论，全程在徐家汇街道房办指导下，程序上经前期发布公告、投放选票、回收选票到最后统计选票和监票，均按照法定程序进行，在发现不法分子进行破坏后及时调查并宣布调查表决结果，故选聘程序合法。2015年12月13日决议聘用B公司时，仍只有A公司一家在小区履职，两家物业公司同时并存是出现在2016年1月1日B公司依约进场而A公司经解除物业服务合同后仍非法滞留小区所致。张建伟辩称，根据《上海市住宅物业管理规定》选聘物业公司应引入市场竞争机制，且同汇苑小区此次选聘物业公司原本就是差额选聘。最初有两家公司投标，是上诉人自己搞了一个5人小组，先从中选了B公司再让业主进行表决。上诉人将整个选聘过程一分为二，但本质上还是差额选聘，应适用议事规则第十条但书内容。故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建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同汇苑小区自2016年1月1日聘请瀛海三幸物业公司为物业管理方的决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建伟为上海市徐汇区XX路XX弄XX苑小区XX号XX室房屋的业主。2015年11月11日，同汇苑业委会张贴《关于召开业主大会表决选聘物业服务企业的公告》，主要内容为：“经5人选聘小组审阅投标书、面试后，首选B公司提交同汇苑业主大会表决。本次业主大会以书面征询意见方式召开，全体业主表决是否同意聘请B公司作为小区物业管理方。表决票于2015年11月16日前送达，并于11月29日下午3点在1号楼活动室公开唱票，表决结果将于会后公告。”后同汇苑业委会派人将表决票送达小区各户，有些是业主签收，业主不在或房屋出租的投入各户信箱中。表决票的主要内容为：B公司对本小区的物业服务收费标准定为：高层2.1元/平方米·月；所有停车费和广告费等公共收益与业主大会六四分成；合同期限拟定为两年。“现请同汇苑全体业主对是否同意按以上标准聘请B公司进行以下表决：同意□反对□弃权□，号室业主签名：”选票下方附说明：请在相应框内打√，并于2015年11月29日下午2点前将选妥的表决票投入各自楼底大厅设置的投票箱内。将于11月29日下午3点在1号楼活动室公开唱票。2015年11月22日下午3-5点业委会将在1号楼活动室开放业主接待日，接受业主咨询和建议。欢迎大家届时出席！另注：根据同汇苑《业主大会议事规则》第十条（业主大会表决形式）的规定：“已送达的表决票，业主在规定的时间内不反馈意见或者不提出同意、反对、弃权意见的，视为同意大多数业主的意见”。2015年11月29日下午，部分同汇苑业委会成员、部分业主、部分居民和居委会干部共同在小区1号楼活动室参加公开唱票程序。经唱票后统计，同意票47张、反对票48张、弃权票2张。因发现有22张票只有表决打√项，而没有业主签名，同汇苑业委会主任端木晨若在书面的“表决票统计”下方书写“以上为11.29统计结果，尚有22票因业主未签名有待确认”字样。端木晨若将选票收存，后散会。次日，同汇苑业委会张贴告全体业主书，指出由于本次回收的选票中出现二十多张未签字表决票，签字的表决票也有明显冒签迹象，业委会通过初步调查还发现本次表决存在物业人员致电未入住小区的业主并代签和重复投票的不正常现象。为此，业委会将需要一些时间进一步核实所有表决票的真实性后才能公布正式的表决结果。之后，端木晨若会同同汇苑业委会副主任徐文霞一起，通过走访、电话、微信等方式联系了“问题选票”的部分业主。同年12月5日，同汇苑业委会再次张贴公告，经过连续几天的调查，我们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显示有肇事者在本次对于聘用新物业的表决投票中存在目无法纪、肆无忌惮的造假行为，包括偷票、冒填、假签等等，情节严重，手段卑劣，意在破坏本小区的安定和正常秩序。在向居委、房办、警方如实反映以上情况的同时，我们将于12月13日下午3:30分在1号楼活动室向广大业主报告有关调查结果，希望关心小区的业主们届时参加，大家联合起来抵制这种邪恶的行径，共同维护小区的公共利益。同年12月13日，同汇苑业委会召开临时会议，到会的有业委会委员共5人，另有30多名业主参加。会上，端木晨若宣布调查结果为：同意56票、反对26票、弃权3票，未反馈意见154票，视为同意多数意见。会议形成决定：通过聘用B公司为本小区的物业管理方，从2016年1月1日起，为期两年。同汇苑业委会出席成员端木晨若、陈某、曹某、周某、徐文霞签名。同日，同汇苑业主大会、同汇苑业委会张贴公告，宣布本小区全体业主所持投票权共240票，总计送达239张表决票，占专有部分建筑面积31,188.46平方米，占建筑总面积99.07%，符合业主大会会议召开条件。按照《业主大会议事规则》的约定，已送达的表决票，业主在规定的时间内不反馈意见或者不提出同意、反对、弃权意见的，视为同意参加大会投票业主的多数意见。现将表决结果公告如下：本次大会回收真实表决票85票，未反馈意见154票。选择同意的56票，视为同意参加大会投票业主的多数意见的为154票，共计210票，占87.5%，专有部分建筑面积27,400.91平方米，占建筑物总面积87.04%。选择反对的26票，另有3票选择弃权。根据表决结果，同汇苑业主大会作出如下决议：本小区将自2016年1月1日起聘请瀛海三幸物业公司为本小区的物业管理方，签订合同期限为两年。同汇苑业委会会议决定及上述业主大会、业委会表决公告发布后，包括张建伟在内的部分业主表示强烈不满。2015年12月15日，同汇苑业主大会与B公司签订物业服务合同，约定合同期自2016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一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同汇苑业主大会与A公司签订物业服务合同，合同期自2014年8月1日起至2017年7月31日止。2016年1月起，两家物业管理公司同时在同汇苑小区内提供物业服务。张建伟提起本案诉讼后，同汇苑业委会于2016年2月提起诉讼，要求确认与A公司的物业服务合同于2015年12月31日终止；A公司退出小区并移交相关设施、资料、收益等[（2016）沪0104民初4530号]。该案正在审理中。另据2014年5月10日同汇苑业主大会通过的《同汇苑业主大会议事规则》第十条（业主大会表决形式）约定，本业主大会采用以下第一、二种形式进行表决：（一）设投票箱：在物业管理区域内设投票箱，由业主自行将个人意见投入投票箱内，经业主委员会（换届工作小组）统计汇总，公布表决结果。（二）专人送达、回收意见：由业主委员会（换届工作小组）组织有关人员逐户派发、回收业主意见，经业主委员会（换届工作小组）统计汇总，公布表决结果。已送达的表决票，业主在规定的时间内不反馈意见或者不提出同意、反对、弃权意见的，视为同意参加大会投票业主的多数意见。“视为同意的，不适用于差额选举业主委员会委员或者差额选聘物业服务企业等情形。”（双引号的部分以下简称第十条“但款”）。第十四条分五项约定了业主大会会议召开的程序。一审法院认为，选聘和解聘物业服务企业或者其他管理人应当由业主共同决定，业主大会或者业主委员会的决定，对业主具有约束力。业主大会或者业主委员会作出的决定侵害业主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业主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业主大会的议事方式、表决程序等事项由业主大会议事规则作出约定。本案中，同汇苑小区就选聘物业服务企业召开业主大会，应当严格按照业主大会议事规则操作、执行。一审法院在审理中发现，表决票的附注说明中引用的议事规则第十条，隐去了第十条“但款”内容，而根据第十条“但款”的约定，视为同意的计票方式，不适用差额选聘物业服务企业。现同汇苑业委会于2015年12月13日作出的决议所依据的表决结果（同意票56票，视为同意票154票，共计210票，占87.5%，专有部分建筑面积27,400.91平方米，占建筑物总面积87.04%）违反同汇苑业主大会议事规则第十条“但款”的规定，应为无效。同汇苑业委会及同汇苑业主大会在合同履行期内，尚未妥善处理好与A公司的合同履行纠纷，又通过程序上有瑕疵的业主大会表决程序更换物业服务企业，使得小区内同时存在两家物业公司，管理权责不明，侵害了广大业主的合法权益。故张建伟要求撤销同汇苑业委会作出的决定，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审理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十八条、《物业管理条例》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十八条的规定，于2016年6月17日作出判决：撤销上海市徐汇区同汇苑业主委员会、上海市徐汇区同汇苑业主大会于2015年12月13日作出的“通过聘用瀛海三幸物业公司为本小区的物业管理方，从2016年1月1日起，为期两年”的决定。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0元，由上海市徐汇区同汇苑业主委员会、上海市徐汇区同汇苑业主大会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5年11月11日，同汇苑业委会张贴《关于召开业主大会表决选聘物业服务企业的公告》称，“由两位业委会成员和三位相关业主组成的5人选聘小组在审阅了锦日物业和瀛海三幸物业的管理方案投标书，并面试了两家物业公司之后，首选上海B有限公司提交同汇苑业主大会表决。”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作出的关于“通过聘用瀛海三幸物业公司为本小区的物业管理方，从2016年1月1日起，为期两年”的决定是否侵害了业主的合法权益，应否予以撤销。上诉人主张其聘请B公司采取的是等额选聘的方式，且程序合法，不存在侵害业主合理权益的情形。被上诉人则认为此次选聘实质是差额选聘，故不符合议事规则第十条但书内容，应予以撤销。对此，本院认为，根据2015年11月11日上诉人张贴的《关于召开业主大会表决选聘物业服务企业的公告》内容显示，此次选聘确有包括B公司在内的两家物业公司投标，经两位业委会成员及三位相关业主组成的5人选聘小组先行审阅了投标书并进行了面试后，首选B公司提交业主大会表决。姑且不论这5人选聘小组的组成和由其先行确定一家首选公司的选聘程序是否具有合法依据，但至少反映出，该小区此次选聘并非一家物业公司竞聘。现因上诉人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5人小组先行选聘一家物业公司，再由小区业主大会就该首选公司进行表决的程序，是否符合小区业主大会议事规则的相关规定。而议事规则第十条但书内容明确排除了在差额选聘物业服务企业时适用“对不提出同意、反对、弃权意见的可以视为同意”的情形，该条款系对选聘程序提出了更高的程序要求，实为保护全体业主的合法利益。因此，该小区此次选聘程序不排除存在规避适用议事规则第十条但书内容之嫌疑，且程序上存在瑕疵，侵害了小区业主的权益。现被上诉人起诉要求撤销上诉人就该选聘结果作出的相关决议，于法有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当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由上诉人上海市徐汇区同汇苑业主委员会、上海市徐汇区同汇苑业主大会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 焱
代理审判员 娄 永
代理审判员 蒋庆琨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许 晶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