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商提字第6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石油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河坊街**号。
负责人：徐祥燕，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冰。
委托代理人：胡边，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黄定云。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许玉兰。
两被申请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加曹，浙江人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石油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化浙江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黄定云、许玉兰联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金商终字第4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2月6日作出（2013）浙民申字第113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于2014年1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范启其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王丽、王富新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4年2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中石化浙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冰、胡边，被申请人黄定云、许玉兰的委托代理人陈加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黄定云、许玉兰于2012年6月8日向浦江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称，中石化浙江公司自2001年至今已经营浦江黄宅风顺加油站11年，除支付一次利润款外，未按协议约定支付过利润款。其行为已构成根本性违约。请求判令：一、解除案涉合作合同；二、中石化浙江公司支付黄定云、许玉兰利润6564000元（前五年按540万×40%×8%×5年-30万＝564000元，后五年按年销售10000吨，每吨利润300元计，300万×5年×40%＝600万）；三、中石化浙江公司支付黄定云、许玉兰违约金20万元；四、中石化浙江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被告中石化浙江公司在一审中辩称：一、2000年11月28日双方当事人签订了合作合同，浦江县风顺加油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加油站公司）已依法设立，合同已履行，并不存在解除情况，黄定云、许玉兰要求解除合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黄定云、许玉兰未获得合作期间利润，应该先以公司内部救济途径解决，而非诉诸法律要求解除合同。三、股东要求分配利润应该向公司提出，而不是向其中的股东提出。四、就如何分配利润公司有一个股东会决议，在该股东会决议中决定待公司总投资确定后再分配利润。综上要求驳回诉请。
浦江县人民法院一审认定：2000年11月28日，黄定云、许玉兰与中石化浙江公司订立一份合作合同，合作合同约定：由三方共同投资开办合作企业，合作企业名称为加油站公司。合同第四条：原浦江县黄宅风顺加油站迁建项目现由中石化浙江公司和黄定云、许玉兰共同出资设立加油站公司，公司注册资本50万元人民币，其中甲方（中石化浙江公司）占注册资本60%，乙方（黄定云）占注册资本20%，丙方（许玉兰）占注册资本20%；合同第五条：甲方认可乙方、丙方新征用的9.639亩加油站土地使用权、市政配套费、前期费用及项目无形资产的价值为310.975万元，加油站土建工程，设备设施投资约230万元（含70万元左右填方、挡�墙工程，以决算为准），该项目总投资约为540万元；合同第八条第一款：甲方负责加油站经营管理；合作合同第十一条第二款：加油站正式投产经营后，前五年乙、丙二方每年按各自投资额8%固定获利，第六年至第十年乙、丙二方每年按各自投资额不低于10%固定获利；第十二条规定：合作期限二十年；第十六条规定：由于一方违约造成本合同不能履行或不能完全履行时，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20万元外，守约方有权要求终止合同，并要求违约方赔偿全部损失。合同还约定双方其他权利义务。合同订立后中石化浙江公司支付黄定云、许玉兰相应的差价款，双方即按合作体的投资比例建设合作企业加油站。2001年4月23日黄定云、许玉兰进行工商登记办理了加油站公司营业执照，注册资本50万元，其中黄定云股份80%，许玉兰股份20%，经营期限20年。加油站建成后于2002�1月1日起正式营业，由中石化浙江公司经营管理至今。2006年底，中石化浙江公司支付黄定云、许玉兰利润款30万元。2012年3月7日，黄定云、许玉兰致函中石化浙江公司，鉴于中石化浙江公司经营至今一直未将利润支付，要求解除双方的合作合同，支付利润分红款6546000元，并支付违约金20万元。中石化浙江公司收到该函后于2012年5月3日复函黄定云、许玉兰，认为解除合同、支付违约金缺乏依据，因投资额未确认，且其未补足投资款，利润分配无法确认，因中石化浙江公司60%股权未经工商登记，要求黄定云、许玉兰协助办理工商登记手续。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中石化浙江公司提供一份时间为2006年11月28日由黄定云、许玉兰签名与浙江高速石油发展有限公司盖章的“浦江县风顺加油站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该决议写明浙江高速石油发展有限公司、黄定云、许玉兰于2006年11月27日召开全体股东会，同意先预分配黄定云、许玉兰30万元，实际分配利润待加油站公司总投资额最终确定及其他有关事项协商解决后再确定。对该决议许玉兰认为并未在该决议上签名和按指印，要求进行笔迹鉴定。一审法院委托金华精诚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该所于2012年12月6日作出精诚（2012）文鉴字第234号、痕鉴字第234号司法鉴定书，其结论为：决议中“许玉兰”签名并非许玉兰所签，指印因可辨特征数量少，鉴定条件不足，不能作出鉴定意见。
浦江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双方当事人于2000年11月28日订立的合作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本案系因履行该合同发生的纠纷，故应以订立该合同的相对方为诉讼当事人。中石化浙江公司辩称黄定云、许玉兰主张分配利润应向公司提出，而并不是向其中的股�提出，因双方合作设立的公司并未经工商登记设立，现黄定云、许玉兰依据双方订立的合同以订立合同的相对方作为被告向一审法院起诉，中石化浙江公司主体并无不当，其该辩称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中石化浙江公司自2002年经营管理双方合作开办的加油站以来，仅于2006年支付30万元，不履行合同第十一条约定分配利润的义务，显然构成违约，根据合同第十一条约定，黄定云、许玉兰有权要求终止合同，并由违约方支付违约金20万元，故其要求终止双方订立的合同并由中石化浙江公司支付违约金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双方当事人未对投资总额形成最终决算，但加油站公司建成投产后一直由中石化浙江公司经营管理至今，且中石化浙江公司占加油站60%的股份，故不能形成投资总额的决算主要责任应在中石化浙江公司，其经营管理的加油站并不存在亏损情况，且其并未提供经营至今的经营情况，故现黄定云、许玉兰要求按合同约定投资额的比例进行利润分配理由成立，投资额按合同约定的540万元计算，前五年按约定投资额的8%利润分红为864000元，扣除已支付30万元，尚应支付564000元，后五年黄定云、许玉兰要求按每年10000吨销售额，每吨300元赢利计算无相关依据支持，后五年应按合同约定不低于10%计为108万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浦江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月24日作出（2012）金浦商初字第1641号民事判决：一、终止中石化浙江公司与黄定云、许玉兰于2000年11月28日签订的合作合同。二、中石化浙江公司支付黄定云、许玉兰利润1644000元（自2002年起至2011年止）。三、中石化浙江公司支付黄定云、许玉兰违约金20万元。以上二、三项合计1844000元限中石化浙江公司于判决�效后十日内付清。如中石化浙江公司未能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四、驳回黄定云、许玉兰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7888元，黄定云、许玉兰承担20000元，中石化浙江公司承担37888元，鉴定费33360元由中石化浙江公司承担。
中石化浙江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本公司提交的《浦江县风顺加油站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是确定本案事实的关键证据，一审判决以“经鉴定签名并非许玉兰所签，而浙江高速石油发展有限公司并非原被告签订合作合同的一方当事人”为由不予认定错误。该股东会决议系双方当事人合作期间，为解决黄定云、许玉兰资金周转困难，于2006年11月27日形成，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分配30万元给黄定�、许玉兰，但本次预分配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利润分配；该决议足以证明2000年签订合作合同后，该合作合同已经得到实际履行，各方合作设立的加油站公司已经设立；由于加油站公司投资一直未最终确定，所以公司一直未进行利润分配，且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利润分配待总投资最终确定及其他有关事项协商解决后再确定。首先，虽然经鉴定，股东会决议上“许玉兰”签名字迹与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笔迹”，但股东会决议上还有许玉兰的指印，目前的鉴定结论无法对股东会决议上的指印与样本指印是否为同一人所捺印作出鉴定意见，故不能必然得出股东会决议上签名并非许玉兰所签的事实。对目前鉴定结论不明的不利后果，应当由许玉兰承担。且在浦江县工商行政管理局调取的加油站公司登记材料中，许玉兰作为股东的签名与鉴定书中样本字迹也不一致，说明不同法�文件上许玉兰的签名是不一样的，仅凭一份样本不足以否定其签名的真实性。其次，股东会决议由三方签署，另一方股东黄定云签字的真实性已经当庭确认，即便真的没有许玉兰签字也不影响其合法有效性。再次，黄定云、许玉兰一致确认曾于2006年收到30万元利润款，该事实恰恰证实了股东会决议的真实性，且该决议已经执行，对该30万元的支付黄定云、许玉兰从未提出异议。最后，浙江高速石油发展有限公司虽确实非签订合作合同时的一方当事人，但从该份股东会决议内容来看，加油站公司各方股东对其参与本次股东会的资格均无异议，且本次股东会决议事项属于股东之间内部关系的处分，即便形式上存在瑕疵，亦不能改变加油站公司各方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无权实施外部干预，更不能以此为由否定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二、加油站公司已经设立，分配利润系加油站公司的义务，而非中石化浙江公司一方义务，一审判决认定中石化浙江公司违约错误。首先，黄定云、许玉兰起诉的理由是未得到分配利润，一审判决一方面认为“原被告双方合作设立的公司并未经工商设立的登记”，但另一方面又称“双方合作开办的加油站”，显然是前后矛盾，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其次，合作合同是三方为共同投资设立加油站公司而共同签署的发起人协议，该合同大量的内容规定了设立后合资公司的组织架构、经营管理、财务制度和利润分配等内容，这些约定都是用来规范设立后公司运营的，而不是合同当事人之间互负的义务。其三、从合作合同的实际履行看，从加油站公司设立至今，中石化浙江公司自身亦未分得任何利润，对黄定云、许玉兰负有利润分红款支付义务的主体应该是加油站公司，而并非作为另一方股东的中石化浙江�司。且根据决议，利润分配的条件尚未成就。黄定云、许玉兰主张中石化浙江公司未向其支付利润款构成违约没有法律和合同依据。三、黄定云、许玉兰一审诉请为解除合同，而一审法院却判决“终止”合同超出了诉请范围，应当予以纠正。一审法院以中石化浙江公司构成违约，根据合作合同第十一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判决终止合作合同错误。合作合同第十一条并非中石化浙江公司义务条款，故中石化浙江公司不存在违约，若存在违约，那么应当是股东各方均违约，因为公司利润分配事宜需要股东各方配合完成；合作合同第十一条没有约定黄定云、许玉兰有权要求终止合同；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行使解除权，需履行通知义务。而黄定云、许玉兰虽曾于2012年3月7日发函，但该函是希望通过协商解决分歧，并未明确�解除合同的法律依据。故该函件不发生合同解除的效力。请求撤销（2012）金浦商初字第164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黄定云、许玉兰的诉请，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及鉴定费全部由黄定云、许玉兰承担。
黄定云、许玉兰二审答辩称：一、中石化浙江公司提交的股东会决议签字并非许玉兰所签，这应以鉴定结论为准。浙江高速石油发展有限公司不等同中石化浙江公司，属于两个完全不同的主体。股东会决议里面的三个股东一个股东未参加股东会签名，另一个签名的不是股东，该股东会决议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认定正确。二、加油站在合同中已经很明确，是由中石化浙江公司所经营的。合作合同第八条第一项明确规定，整个加油站设立后由中石化浙江公司负责管理，其应当支付黄定云、许玉兰固定的份额。中石化浙江公司不按合作合同约定来支付分红利润�时间长达10年，存在根本性的违约。中石化浙江公司没有按照合作合同规定的时间支付利润以及分红，其行为显然已构成了根本性的违约。三、由于中石化浙江公司不支付利润款的行为已经构成了根本违约，黄定云、许玉兰提出终止合作合同符合约定。黄定云、许玉兰在起诉之前已经发函给中石化浙江公司，其已经履行了通知义务。故一审法院判决终止合作关系正确。要求驳回中石化浙江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合作合同第六条规定，投资三方的实际投资额根据股权比例及投资总额确定，由投资各方根据加油站建设及各项证件办理进度分期同步投入。在合作公司营业执照办出之前，加油站需支付的有关款项，可暂由风顺加油站的名义支付（支付前须经甲方确认），但各方应及时将各自应承担的出资，汇入三方认可的账户。合作合同第七条规定，本合同签订生效后，甲方（上诉人）在五天内支付60万元定金给乙方、丙方（被上诉人，乙方、丙方各30万元），根据加油站作价及甲方、乙方、丙方股权比例，在合同签订生效后一个月内，甲方根据乙方、丙方要求支付120万元。甲方的投资款项，除有关部门出具正式票据以外的差额部分，在加油站工程决算出来后，应由乙方、丙方另外出具符合财务要求的票据给甲方。乙丙方因开此票据需交纳的契税由合作加油站承担。合同第九条规定了乙方、丙方的权利和义务：负责协调在办理营业执照、土地证、房产证、用电、用水、道路开口手续等加油站正常营业所需证件过程中涉及到浦江县各有关职能部门的工作；第十条为组织机构及经营管理：1、合作加油站实行董事会领导下的站长负责制。董事会由五人组成，�中甲方三人，出任董事长、董事，乙方、丙方出任副董事长，另一人出任董事。2、合作加油站法定代表人、站长和会计等人员在甲方经营期间暂由甲方委派，会计由乙丙方委派；3、站长对董事会负责，主持加油站日常管理工作，乙、丙方配合协调周边关系。第十二条规定：合作期限二十年，自合作加油站营业执照签发之日起。合作期满或终止合作时，合作加油站应依法进行清算，清算后的财产按甲乙丙三方各自实际投资比例进行分配；第十五条规定，由于一方不履行合同、章程规定的义务，或严重违反合同、章程规定，造成合作加油站无法经营或无法达到本合同经营目的的，视作违约方单方面终止合同，守约方除有权向违约方索赔外，并有权按合同规定报原审批机关批准终止合同。如合作三方同意继续经营，违约方应赔偿由此给守约方造成的损失。
金华市中级�民法院二审认为：按照2000年11月28日签订的合作合同内容看，合同约定合作双方按比例出资，成立加油站公司，企业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核算方式是独立核算。即按合同约定联营后应成立新的经济实体，联营方式为法人型联营，故双方联营合同法律关系成立。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双方签订的合作合同是否应予解除或终止；二、黄定云、许玉兰要求分红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焦点一，该院认为，依照合作合同，双方合作成立新的经济实体，即“浦江县顺风加油站有限公司”，但合作双方均未到工商行政机关办理工商注册登记手续，联营实体并未成立。双方也未按合作合同规定成立组织管理机构如股东会、董事会等，实际上是由中石化浙江公司单方经营管理，黄定云、许玉兰没有参与经营管理。按照公司法的规定，联营形成的有�责任公司应依法成立，有公司章程、公司管理组织等。由于联营双方在长达十几年的期间内，均未履行该项合同的主要义务，双方均已违约，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第（四）项的规定，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故黄定云、许玉兰提出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终止本案合同的履行并无不当。关于焦点二，该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系联营合同关系，而本案合作合同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加油站正式投产经营后，前五年乙、丙二方每年按各自投资额8%固定获利，第六年至第十年乙、丙二方每年按各自投资额不低于10%固定获利。这一条款系保底条款。保底条款通常是指联营一方虽向联营体投资，并参与共同经营，分享联营的盈利，但不承担联营的亏损责任，在联营体亏损时，仍要收回其出资和收取固定利润的条款。保底条款违背了联营活动中应当遵循的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的原则，损害了其他联营方和联营体的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故应确认合作合同第十一条第二款无效。另外，联营各方的利润分配应由联营公司作为分配主体，因联营公司尚未成立，故联营一方黄定云、许玉兰要求联营另一方中石化浙江公司分配其利润也缺乏依据。关于联营合同解除后，财产的分配问题，依照合作合同第十二条规定：合作期限二十年，自合作加油站营业执照签发之日起。合作期满或终止合作时，合作加油站应依法进行清算，清算后的财产按甲乙丙三方各自实际投资比例进行分配。同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的通知》第七条关于联营合同解除后的财产处理问题的规定，清算和财产分配问题应通过其他法律途径解决，因而黄定云、许玉兰提出按固定获�的合同条款要求分红，缺乏依据，其该项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综上，中石化浙江公司提出其不是分红主体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其他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部分实体处理欠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6日作出（2013）浙金商终字第430号民事判决：一、维持浙江省浦江县人民法院（2012）金浦商初字第164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案件受理费、鉴定费负担部分；二、撤销浙江省浦江县人民法院（2012）金浦商初字第164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被告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石油分公司支付二原告黄定云、许玉兰利润1644000元（自2002年起至2011年止）”和第三项“被告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石油分公司支付原告违约金20万元。以上二、三项合计1844000元限被告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黄定云、许玉兰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57888元，由中石化浙江公司负担27888元，黄定云、许玉兰负担30000元。
中石化浙江公司申请再审称：一、黄定云、许玉兰始终是以利润未分配为由主张解除合同，其起诉、举证、辩论中从未以联营体未成立、双方均已违约为由主张解除合同。二审判决超越当事人提出的诉讼事实与主张，严重剥夺当事人举证、辩论的诉讼权利。二、本案始终以合同纠纷审理，二审在未经释明情况下将案由变更为联营合同纠纷，违反法定程序，导致法律关系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应予纠正。三、二审判决关于“合作双方均未到工商行政机关办理工商登记注册�续、联营实体并未成立，双方均已违约”的事实认定缺乏证据证明，且与其他证据矛盾。2001年4月登记设立的加油站公司即为合作合同下的合作公司，合作公司已经设立的事实有充足证据证明。另二审判决后经调查取得重要证据，即2002年6月由黄定云、许玉兰提交给中石化浙江公司的票据凭证，证明黄定云、许玉兰投资支出相关费用。中石化浙江公司为加油站公司60%股权的股东，黄定云、许玉兰在合作至今的13年里从未否认，且有充分证据证明。二审判决对加油站公司股东会决议不予采信错误。中石化浙江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四、二审判决在确定双方违约的情况下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解除合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判令：一、撤销（2013）浙金商终字第43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黄定云、许玉兰的全部诉请；二、黄定云、许玉兰承担本案诉讼费及鉴定费用。
黄定云、许玉兰再审答辩称：一、案涉的合作合同无论从文字内容还是双方践行的方式看，均属联营性质，二审判决对合同的定性正确。合作合同的签订是黄定云、许玉兰在已确定加油站项目情况下，选择联营合作方的行为。合作合同的订立并非发起人对如何成立公司进行约定，而是合作方关于如何联营加油站进行规范。二审关于本案系联营合同纠纷、主体认定及法律适用正确。二、中石化浙江公司严重违约，导致黄定云、许玉兰订立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二审判决解除合同正确。中石化浙江公司在分配收益时严重违约。事实和法律均支持二审判决关于“联营实体并未成立”的认定。三、双方的合作以彼此的信任为基础，这两年双方的行为致使信任的基础完全丧失。自2012年6月至今的16个月内，双方为解决纠纷已经历五场诉讼，并引发多起�力事件，矛盾已达到白热化程度，双方已无继续合作的任何可能。四、中石化浙江公司的严重违约给黄定云、许玉兰造成巨大且难以挽回的损失。要求驳回中石化浙江公司的再审申请，维持一、二审判决。
再审中，申请再审人中石化浙江公司提供了三组证据材料，一是黄定云、许玉兰于2002年6月向中石化浙江公司提交的票据，系黄、许二人投入资金的证明，欲证明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加油站公司即为合作合同项下公司；二是委托书、收条、确认书和章程等，欲证明许玉兰在章程等重要文件上签字与股东会决议上的签字相同；三是谈话录音和章程修正案，欲证明黄定云一直认为自己在加油站公司的股权为20％，黄定云一直配合中石化浙江公司对加油站公司进行经营管理。被申请人黄定云、许玉兰再审中提交了六份证据材料，一是浦江县黄宅风顺加油站的营业执照复印�，欲证明浦江县黄宅风顺加油站在案涉合作合同签订前系个体工商户，经营期限至2000年12月31日，签订合作合同的主体符合法律规定；二是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关于加油站公司迁建的批复、土地出让协议、土地出让金收款凭单各一份，欲证明案涉合作合同签订之前，加油站公司登记设立的前置审批手续及迁建征用土地的获批、土地使用权的取得已经以公司名义办理的事实；三是加油站公司章程、验资报告、中国工商银行现金缴款回单，欲证明加油站公司于2001年依法设立，出资人及股东只有黄定云、许玉兰的事实；四是中石化浙江公司在（2013）金浦民初字第456号民事案件中提交的的证据清单和《公司章程修正案》，欲证明加油站公司曾分别于2008年和2011年二次修改公司章程，但均未主张变更出资及股东的事实；五、六是光盘和浦风顺（2013）7号文件，欲证明中�化浙江公司于2013年9月11日派30余人潜入加油站对公司经营设备进行破坏及加油站公司要求公安机关尽快对该事件进行刑事立案的事实。黄定云、许玉兰对中石化浙江公司提交的三组证据材料质证认为，对证据材料一、二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证据材料三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中石化浙江公司对黄定云、许玉兰提交的证据材料质证认为，对证据材料一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案涉合作合同是与黄定云个人进行合作，与浦江县黄宅风顺加油站无关；除对证据材料二中的拆建批复真实性待核实外，对其他证据材料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加油站公司是合作合同项下设立的公司；对证据材料三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组证据材料可证明公司章程上许玉兰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验资报告的资金�当事人共同投资的部分；对证据材料四的真实性无异议，加油站公司是中石化浙江公司根据合作合同约定的单方经营，而非单方控制；对证据材料五、六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
本院认为，对中石化浙江公司提交的三组证据材料，因黄定云、许玉兰对证据材料一、二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可予确认，但对其证明力将结合案情认定；对证据材料三中的谈话录音因黄定云、许玉兰对其真实性有异议，且不能证明其具有合法性，故不做确认，对章程修正案因黄、许二人提交的证据材料中也有包含，可予确认，但对其证明力将结合案情而定。对黄定云、许玉兰提交的证据材料一至四中中石化浙江公司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部分可予确认，但对其证明力将结合案情而定；对证据材料五、六因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均不予确认。
本院再审对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分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于2000年11月28日签订合作合同并部分履行等事实均无异议，本案的争点为二审判决是否存在程序违法、合作合同解除有无依据和法律适用有无不当等问题。现围绕上述争点进行分析。
关于程序问题。中石化浙江公司申请再审提出黄定云、许玉兰在一、二审均以利润未分配为由主张解除合作合同，而二审判决以双方均未办理工商注册登记手续、联营实体并未成立为由判决解除合同，超越了当事人提出的主张，剥夺了当事人举证、辩论的权利。经查，黄定云、许玉兰在一审起诉和二审答辩中均以利润未分配为由主张解除案涉合同。但中石化浙江公司、黄定云、许玉兰均认同未依照合作合同约定办理工商登记手续，双方当事人就此已无必要展开辩论；一审判决认为“双方合作设立的公司未经工商登记设立”，二审判决认为“合作双方均未到工商行政机关办理工商注册登记手续、联营公司未成立”，故一、二审法院对联营公司的法律设立状态的表述具有连续性，并非一审终审；黄定云、许玉兰在一、二审中的诉请和答辩意见均为要求解除合同，中石化浙江公司一、二审中也均围绕该诉请进行举证、辩论，二审法院以双方当事人均违约为由判决解除合同属于法律认知范畴。本案并不存在剥夺当事人举证、辩论权利的情形。
中石化浙江公司申请再审提出本案一审案由为合同纠纷，二审法院未经释明径直变更案由为联营合同纠纷违反法定程序，且黄定云、许玉兰不符合联营合同的主体资格。经审查，因案由是人民法院对案件争议的法律关系性质的概括性认定，是案件的内容提要，且黄定云、许玉兰符合联营主体资格，二审法院根据合作合同的内容及履行情况明确本案案由为联营合同纠纷有其合理�，二审法院变更案由无不当。故对中石化浙江公司关于二审判决程序违法、应改判驳回黄定云、许玉兰诉请的理由本院均不予采纳。
关于合作合同应否解除的问题。中石化浙江公司申请再审提出二审法院以联营体未到工商部门办理登记手续而未成立、双方当事人均违约为由判决解除合作合同缺乏依据。根据加油站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及公司章程载明内容可明确，加油站公司的股东为黄定云和许玉兰，分别占有公司80％和20％的股份，且股东会、执行董事的设置也与合作合同关于联营公司组织机构的约定不符。因此，可确认加油站公司并不是依照本案合作合同的约定设立的法律意义上的联营实体，而是黄定云、许玉兰依照其另行签署的公司章程设立。在此情形下，中石化浙江公司再行要求履行其与黄定云、许玉兰签订的本案合作合同缺乏可能性。同时，合作合同明确由黄定云、许玉兰负责办理建设加油站所需全部手续的申报工作，中石化浙江公司予以配合。黄定云、许玉兰对二审判决关于其未依照合作合同约定办理工商登记、设立公司管理机构存在违约行为的认定未提出申诉，中石化浙江公司虽然否认其存在违约行为，但未对此项认定提出反证。故二审判决认定黄定云、许玉兰、中石化浙江公司在长达十几年的期间里未按合作合同的约定办理工商登记、建立公司内部治理机构，其行为均存在违约，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而终止履行合作合同无不当。对中石化浙江公司的此项诉请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法律适用问题。中石化浙江公司申请再审提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仅适用守约一方当事人享有解除权的情形，二审法院据此下判错误。本院认为，法律并未禁止违约方请求解除合同和终止合同履行的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的规定，合同在法律上或事实上不能履行时，双方当事人均可以请求合同终止履行，故二审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均存在违约致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而适用该法条终止履行合同并无不当。
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中石化浙江公司再审理由均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金商终字第43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启其
代理审判员 王 丽
代理审判员 王富新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雅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