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民终字第21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雅婷五金机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吕安恬。
委托代理人王忠涨、杭娇娇，浙江君安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中杭建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高尔明。
委托代理人黄琦，浙江振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雅婷五金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婷公司）、杭州中杭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杭公司）因财产损害赔偿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4）杭余民初字第2925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5月15日，雅婷公司、中杭公司签订《营业房租赁合同》一份，约定中杭公司将位于杭州余杭经济技术开发区新丝路189号（杭州中杭建材五金市场）4幢117-118号、4幢129-130号营业房4间出租给雅婷公司用于经营活动。租赁房屋面积140平方米（底层，不含二楼）。租赁期限壹年，自2014年5月15日至2015年5月14日。租金及支付方式：营业房年租金35073元，物业管理费每年23383元，保洁费每年1200元；承租人应于合同签订之日一次性向出租人付清全部租金59656元。租赁物交付、装潢及修缮：出租人应自承租人依约交纳租金之日起三日内将租赁物交付给承租人。承租人需要对租赁物进行装潢的，必须以书面方式征得出租人的同意，并不得改变房屋原有结构，不得影响其他经营户的正常经营。装潢设计图必须由具备甲级资质条件的设计单位设计并报甲方备案。承租人应尽合理、谨慎、勤勉义务管理租赁物。合同期内，非出租人原因导致的租赁物毁损由承租人负责修缮并承担其费用。合同还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后双方均按合同约定交付房屋及租金费用。雅婷公司、中杭公司均确认，涉案营业房所在的建材五金市场由中杭公司进行市场管理，营业房夹层部分由雅婷公司装修添置。
2014年6月30日凌晨，杭州中杭建材五金市场营业房发生火灾，中杭公司安保人员电话报警。2014年7月17日，杭州市公安消防支队余杭区大队出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火灾事故基本情况：2014年6月30日3时20分，杭州市公安消防支队余杭区大队接到报警，杭州中杭建材五金市场营业房发生火灾。火灾过火面积约400平方米，烧毁五金工具、塑料管件、电器设备、润滑油、电动机、修理配件等物品，无人员伤亡。对火灾原因认定如下：起火时间：2014年6月30日1时5分左右；起火部位：市场营业房4幢118号夹层南部区域；起火点：由南向北第二货架处；起火原因：可排除外来火种、生活用火、烟蒂、自燃的可能，不排除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火灾的可能。
原审另查明，火灾发生后，雅婷公司委托杭州久鼎价格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以2014年6月30日为价格基准日对火灾造成的损失进行评估。杭州久鼎价格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14年9月10日出具价格评估报告书：评估标的在评估基准日的价格为283416元。为此次评估，雅婷公司支付评估费4000元。2014年9月29日，雅婷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判令中杭公司赔偿损失283416元；2.判令中杭公司支付评估费4000元；3.判令中杭公司将杭州中杭建材五金市场西区4幢129-130号、4幢117-118号营业房腾空后继续交付给雅婷公司使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根据公安消防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部位为市场营业房4幢118号夹层南部区域，同时认定起火原因可排除外来火种、生活用火、烟蒂、自燃的可能，不排除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火灾的可能。而营业房4幢118号夹层部分系由雅婷公司自行装置，该夹层部分改变原有房屋结构，在客观上增加了安全隐患。火灾事故认定书关于起火原因中不排除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火灾的可能，但并没有认定引发火灾的具体电气线路，雅婷公司亦无证据证明系中杭公司安置的电气线路引发火灾。同时，作为承租人的雅婷公司，在房屋使用过程中亦负有安全规范用电的责任。由此，结合双方的举证情况及相关陈述，本次火灾事故造成的损失应由雅婷公司承担主要责任。中杭公司作为出租人及市场管理方，应对包括但不限于营业房夹层及电气线路的使用等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及时行使管理与排查义务。本案中，中杭公司未完全尽到上述合理义务，亦应对由此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责任。对于此次火灾造成的损失额度，雅婷公司已尽到相应的举证责任。综上，依据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的举证及相关陈述，该院酌定由中杭公司承担本案火灾损失中的55000元。雅婷公司超出该数额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雅婷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营业房已交还中杭公司，同时结合双方在本案中应承担的责任，故雅婷公司要求中杭公司将营业房腾空并交付继续使用的诉讼请求，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中杭公司的答辩意见，合理部分，予以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杭州中杭建材有限公司赔偿杭州雅婷五金机械有限公司因火灾造成的损失55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杭州雅婷五金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611元，由杭州雅婷五金机械有限公司负担4538元，由杭州中杭建材有限公司负担1073元。
宣判后，雅婷公司、中杭公司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出上诉。
雅婷公司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雅婷公司承担事故主要责任错误，应由中杭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主要理由为：第一、根据在案《火灾事故认定书》的认定，“起火原因可排除外来火种、生活用火、烟蒂、自燃的可能，不排除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火灾的可能”。根据公安部消防局《火灾原因认定暂行规则》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起火原因无法查清的，应当写明有证据能够排除的起火原因和不能排除的起火原因，不能排除的起火原因不应多于两个，不得作出起火原因不明的认定”。该法第二十二条规定，“认定起火原因应当列举所有能够引燃起火物的原因，根据调查获取的证据材料逐个加以否定排除，剩余一个不能排除的作为假定唯一的起火原因”。据此，应当认定案涉火灾的起火原因就是中杭公司出租的商铺存在电气线路故障。第二、根据《火灾现场勘验笔录》的记载，余杭消防大队提取的物证为4-117号卷帘门上部东南角穿墙接入的配电箱总电源线和4-118号夹层南部区域由南向北第二只日光灯镇流器及电源线路，作为电气线路熔痕物证。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中杭公司确认这些线路和日光灯均系其铺设，根据《火灾原因认定暂行规则》第五条之规定，“在火灾现场提取或者送检的物证，应当在拟认定的起火点或者起火部位提取。提取电气线路熔痕物证的，应当与拟认定的起火点或者起火部位电气线路故障点处在同一回路”。而消防部门未提取其他电气线路熔痕物证，且已排除了外来火种、生活用火、烟蒂、自燃的可能，因此应当认定消防部门认为提取电气线路熔痕物证的电气线路与起火点或者起火部位电气线路故障点处在同一回路，即系中杭公司铺设的电气线路。同时，中杭公司亦没有证据证明雅婷公司在承租案涉商铺后，拟认定的起火点或者起火部位电气线路系雅婷公司私自拉设，且中杭公司在原审举证认为其对市场进行了水电改造，亦从未提出任何雅婷公司有私拉电线之行为，且在日常的管理中也未提出雅婷公司有私拉电线之行为。因此，原审判决认为火灾事故认定书没有认定引发火灾的具体电气线路，以及认为雅婷公司亦无证据证明系中杭公司安置的电气线路引发火灾，该认定错误，且对举证责任的分配亦属错误。第三、原审判决认为夹层部分系雅婷公司自行装置，该夹层部分改变原有房屋结构，在客观上增加了安全隐患，同时认为作为承租人的雅婷公司在房屋使用过程中亦负有安全规范用电的责任，该认定均是错误的。本案火灾未排除电气线路故障引发，因此可以排除与夹层存在任何关联。同时，市场内所有商铺均有夹层，中杭公司对此亦是认可的。火灾发生于凌晨1时5分左右，雅婷公司也不在承租房屋之内。结合起火原因等认定，足以表明该次火灾事故并非系雅婷公司原因造成，和雅婷公司在房屋使用过程中负有安全规范用电亦没有任何关联。第四、中杭公司作为出租人和市场管理方，未及时发现和对火灾进行处置，未尽到安全维护和管理义务，理应承担全部责任。案涉商铺发生火灾后，作为对市场商铺负有物业管理义务的中杭公司，未在第一时间发现火苗并进行扑灭，也未在第一时间报警（直到3点多才发现火灾并报警），待消防人员赶到现场后，火势已经蔓延，损失也已扩大。中杭公司对市场消防等日常管理和应付突发事件缺乏应急预案，存在消防等安全隐患，其应当承担全部的责任。同时，由于市场内消防水管老化以及缺乏防火隔离设施等问题，在灭火过程中，市场内的消防设施存在严重缺陷，延误了最佳的灭火时间。且市场的消防设施相对落后，不能在第一时间控制火势的蔓延，致使损失进一步扩大。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雅婷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杭公司负担。
针对雅婷公司的上诉，中杭公司答辩称：中杭公司已尽到消防安全注意义务。火灾发生部位是雅婷公司擅自搭建的夹层部位，同时消防检测报告中提取的相关检材也是属于中杭建材所有的，只发现二次短路熔痕，也即所引发的火灾并不是中杭建材线路的问题，本次火灾是由于雅婷公司的原因引起的，应该由其自己承担责任。
中杭公司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存在错误。1、中杭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水电改造票据及余公消安检（2014）第0040号《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等证据，拟证明中杭公司对市场进行线路改造并通过消防安全检查的事实，但一审法院对这一事实并未予以认定。消防安全检查是在火灾发生前两个月才进行的，这足以说明市场消防设施是符合消防安全要求的。2、中杭公司与雅婷公司在《租赁合同》以及《消防安全责任书》中均对消防安全等责任进行了明确的约定，确定了各自的权利和义务。3、中杭公司一审提交了市场员工的《消防安全知识培训证书》以及雅婷公司法定代表人吕安恬的《消防安全知识培训证书》等，据此足以证明中杭公司对相关人员特别是对雅婷公司法定代表人进行了消防安全培训。4、雅婷公司委托评估一事中杭公司并不知情，一审中中杭公司也发表了相应的质证意见，但一审法院未予采纳，显然不公。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雅婷公司并没有证据证实本次火灾是由于中杭公司的责任或者是过错所引发的，同时中杭公司也提供了大量证据证明已经尽到了消防安全注意义务，中杭公司是没有过错的。由于一审法院对事实认定的错误导致适用法律也存在错误。综上，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雅婷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雅婷公司负担。
针对中杭公司的上诉，雅婷公司答辩称：中杭公司应付事故全部责任，雅婷公司无责任。具体理由见前述雅婷公司的上诉意见。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举证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根据有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二审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事故责任的确定问题。根据杭州市公安消防支队余杭大队出具的余公消火认字﹤2014﹥第0008号事故认定书的认定，案涉火灾起火部位为市场营业房4-118夹层南部区域，起火点为由南向北第二货架处，起火原因可排除外来火种、生活用火、烟蒂、自燃的可能，不排除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火灾的可能。同时原审法院还查明，起火部位即营业房4-118夹层部分为雅婷公司自行装置。因此，在火灾事故认定书中仅认定不排除电气线路引发火灾，但没有认定引发火灾的具体电气线路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由实际使用起火部位的雅婷公司对案涉火灾的发生承担主要责任，而作为市场管理和出租人的中杭公司，对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未及时行使管理和排查义务，对事故的发生承担次要责任，符合本案实际，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关于雅婷公司提出的要求中杭公司继续交付店铺的主张，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二审中均确认，双方已续签租赁合同，且该店铺现已实际由雅婷公司使用。综上，两上诉人雅婷公司、中杭公司主张己方无责，应由对方承担全部责任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11元，由杭州雅婷五金机械有限公司负担4538元，由杭州中杭建材有限公司负担1073元。双方当事人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到本院办理退费手续。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建明
审 判 员 余江中
代理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朱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