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玉中民一终字第20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刘国飞，男，1955年8月18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范德普，广西三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玉林市玉州区南江街道合汉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刘君伟，主任。
委托代理人：陈武能，玉林市名山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一审第三人：刘国任，男，1945年6月8日出生，汉族。
一审第三人：李振芬，女，1955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刘国飞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玉林市玉州区人民法院（2013）玉区法民初字第6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陈敦文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吕海欢、代理审判员郑燕冰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5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梁伟成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刘国飞及其委托代理人范德普，被上诉人玉林市玉州区南江街道合汉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合汉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陈武能，一审第三人刘国任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第三人李振芬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反诉被告）刘国飞、第三人刘国任均系玉林市南江街道合汉村第九组的村民。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落实农村土地承包责任制时，刘国飞户承包了合汉村长蛇岭、古木岭一带的山地2993.5平方米（即4.49025亩），刘国任户承包了该岭的山地2636.8平方米（即3.9552亩）。2009年6月，合汉村红砖厂继续租用该村长蛇岭、古木岭一带的山地，涉及该村第八、九、十、十一、十三、十七、十九、二十一组村民的承包地，其中包括刘国飞户的承包地1886.4平方米（2.8296亩），刘国任户的承包地2636.8平方米（3.9552亩）。被告（反诉原告）合汉村委会根据红砖厂的图纸用地范围召集上述各组的人员进行公开投标、租用土地，双方口头上约定了租期、租金和租金支付方式。2009年6月28日，合汉村委会就上述租地事宜拟定了一份手写的《租赁合同书》样本，该样本载明：租期为10年，自2009年6月28日至2019年6月28日止；租金为每年每亩1550元，租金分两期支付，第一期五年租金在2009年7月前支付，第二期五年租金在2012年6月底前支付。合同样本的第三页背面有刘国飞、刘国任、刘家有、刘汉朝、翁家振、刘国泉、石交礼、石祖武的亲笔签名，以此明确各农户出租的土地面积及总面积为35.781亩（其中刘国飞户、刘国任户的承包地面积合计为6.786亩）。2009年7月20日，合汉村委会按照约定支付第一期五年租金，并制作了《合汉村2009年6月租各队土地办红砖厂及发款（前五年）情况》一表，表中载明九队刘国飞户的土地面积是3.326亩，租金为25776.5元，刘国任户的土地面积是3.46亩，租金为26815元，刘国飞、刘国任分别签名确认。2012年7月，刘国飞认为其与刘国任之间存在互换长蛇岭331平方米土地的事实，依据是刘国飞、刘国任与时任村委会主任李振芬于2009年6月28日签订了租赁合同，要求合汉村委会依约支付2014年6月28日至2019年6月28日长蛇岭331平方米土地租金3847.9元给其。但合汉村委会认为不存在互换土地的事实，刘国飞利用假合同冒领了刘国任的331平方米土地的第一期租金3847.9元，遂拒绝向刘国飞支付讼争的331平方米土地的第二期租金3847.9元。刘国任否认与刘国飞互换讼争的331平方米土地一事，刘国飞与合汉村委会多次协商未果。另查明，李振芬于2008至2010年担任合汉村委会主任。
2013年1月22日，刘国飞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合汉村委会支付2014年6月29日至2019年6月28日共五年的土地租金共3847.9元给刘国飞。
2013年3月8日，合汉村委会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刘国飞退回冒领的五年租金3847.9元给合汉村委会，并自2009年7月20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落实农村土地承包责任制时，讼争的331平方米山地被分给刘国任户承包经营，对此事实，有《出租山地地形图》予以证实，原告刘国飞、被告合汉村委会、第三人刘国任在庭审过程中均表示认可。刘国飞主张其与刘国任互换土地后获得讼争的331平方米土地承包经营权，并依据《租赁合同书》要求被告支付该331平方米承包地的第二期租金3847.9元，本案涉及两个法律关系，一是承包地互换合同关系，二是承包地租赁合同关系，原告刘国飞的主张欲成立，首先需举证证明刘国飞与刘国任之间存在真实合法的承包地互换合同关系，即刘国飞依据合同关系取得讼争的331平方米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其次需证明《租赁合同书》是真实有效的，进而证实刘国飞与合汉村委会之间就讼争的331平方米承包地存在合法的租赁合同关系，即刘国飞可以依据合同关系领取土地租金3847.9元。关于刘国飞与刘国任之间是否存在承包地互换合同关系的问题，庭审中刘国任否认其与刘国飞互换土地一事，而原告刘国飞主张存在互换土地的事实，并提供了《租赁合同书》、《合汉村2009年6月租各队土地办红砖厂及发款（前五年）情况》表、《出租山地地形图》三份证据，但上述证据没有直接约定或载明刘国飞与刘国任互换讼争土地的条款，因此无论《租赁合同书》是否真实有效都不能证实刘国飞与刘国任互换土地，同时刘国飞未能提供其他证据如互换土地书面协议等予以证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以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原告刘国飞提供的证据不充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刘国飞与刘国任之间不存在土地互换合同关系，讼争的331平方米土地承包经营权仍属于刘国任，刘国飞并未取得讼争的331平方米土地承包经营权。
关于刘国飞与合汉村委会之间就讼争的331平方米承包地是否存在租赁合同关系的问题，合汉村委会辩称刘国飞提供的《租赁合同书》系伪造，属无效合同，并提供《租赁合同书》样本、《出租山地地形图》、《合汉村2009年6月租各队土地办红砖厂及发款（前五年）情况》表、《拟“五件头”四万元分配方案》、会议记录予以佐证。围绕刘国飞提供的《租赁合同书》与合汉村委会提供的《租赁合同书》样本，哪一份属于原件、是否真实有效，能否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的问题。该院认为，合汉村委会提供的合同书样本的内容系手写，多处留有空白；原告提供的《租赁合同书》中大部分内容系复印，只有一小部分内容属手写添加。通过该两份合同书对比分析，刘国飞提供的《租赁合同书》中复印的内容、字体与被告提供的合同书样本一致，刘国飞提供的《租赁合同书》中书写添加的内容与合汉村委会提供的合同书样本空白处的位置一致。因此合汉村委会提供的《租赁合同书》样本可以认定为原件，刘国飞提供的《租赁合同书》不是原件，而是通过复印《租赁合同书》样本后再手写文字而形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规定“合同的内容由当事人约定，一般包括以下条款：（一）当事人的名称或姓名和住所；（二）标的；（三）数量……”，刘国飞提供的《租赁合同书》中第一页第二行“出租方：南江街道合汉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甲方）”和第三人“租赁方：南江街道合汉村委会（以下简称乙方）”，第三页“出租方（甲方）签／章刘国飞刘国任”和“租赁方（乙方）签／章李振芬”，可见合同主体矛盾，不明确，也没有小组或村委会的公章，第三页租赁方（乙方）签／章处李振芬的签名与《拟“五件头”四万元分配方案》中李振芬的签名相差较大，是否本人签名无法确认。第三，庭审过程中，第三人刘国任表示刘国飞提供的《租赁合同书》中刘国任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综上，无法确认原告提供的《租赁合同书》的真实性，合同是否成立亦无法认定，不能作为该案的定案依据。同时刘国飞提供的其他证据亦不能证明刘国飞与合汉村委会就讼争的331平方米土地形成合法租赁关系。原告刘国飞提供的证据不充分，依法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原告刘国飞在没有取得讼争的331平方米土地承包经营权，也没有与合汉村委会就讼争的331平方米土地形成租赁合同关系的情况下，要求合汉村委会支付2014年6月29日至2019年6月28日的租金3847.9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被告反诉要求确认刘国飞提供的2009年6月的合同书无效，由于该合同是否真实无法确认，是否有效亦难以认定，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刘国飞所收的土地租金3847.9元应否退回及退回给哪一方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返还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利用不当得利所取得的其他利益，扣除劳务管理费用后，应当予以收缴。”该案中刘国飞与刘国任之间不存在互换讼争的331平方米土地的事实，刘国飞已经从合汉村委会处领取的2009年6月28日至2014年6月28日的土地租金3847.9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属于不当得利，应当返还该3847.9元给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刘国任，由此导致刘国任的利息损失，亦应依法予以赔偿。利息的计算方式是：以3847.9元为基数，自2009年7月20日起至生效判决规定履行期限最后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合汉村委会反诉要求“判令反诉被告刘国飞退回的所冒领的五年租金3847.9元给反诉原告合汉村委会，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给反诉原告合汉村委会，计息从2009年7月20日起至反诉被告刘国飞退回3847.9元租金为止。”如上，刘国飞从合汉村委会处领取的2009年6月28日至2014年6月28日讼争的331平方米土地租金3847.9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理应返还给合汉村委会，再由合汉村委会支付给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刘国任，但刘国任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与诉讼，并主张刘国飞退回上述3847.9元给其，基于已查清的法律事实及定纷止争之需要，刘国飞无须将上述3847.9元返还给合汉村委会，可直接返还给刘国任，对合汉村委会的上述反诉请求，亦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反诉被告）刘国飞返还租金3847.9元给第三人刘国任；二、原告（反诉被告）刘国飞向第三人刘国任赔偿利息损失（利息的计算方式：以3847.9元为基数，自2009年7月20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履行期限最后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刘国飞的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玉林市玉州区南江街道合汉村民委员会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刘国飞负担，反诉受理费5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南江街道合汉村委会负担。
上诉人刘国飞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一审判决在无人主张土地租赁合同无效或要求撤销该合同的情况下否认该合同的合法有效性是错误的；2、其与合汉村委会的土地租赁合同中，包含有其与刘国任的土地互换关系，刘国任为取得其承包的土地安葬父亲，主动要求与其兑换331平方米的土地，其后其将兑换的土地与其原承包的土地出租给合汉村委会，前后已二十多年时间，其与刘国任的土地连在一起，如无互换土地的事实，其无法将331平方米土地出租给合汉村委会，而刘国任亦没有阻止，一审判决单方采集刘国任否认其在合同上的签名亦是不当的；3、其起诉是基于租赁合同关系而提出要求支付租金的给付之诉，合汉村委会的反诉是基于不当得利之诉，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应作为一件案进行合并审理；4、一审判决超出审限，自2013年1月22日立案受理至2014年1月6日才判决，造成程序错误，影响本案的实体公正。请求：撤销玉林市玉州区人民法院（2013）玉区法民初字第684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判令被上诉人支付土地租金3847.9元给上诉人。
被上诉人合汉村委会辩称，上诉人与刘国任不存在互换331平方米土地，上诉人无权把别人所承包的土地出租给他人取得租金。上诉人上诉请求其支付2014年6月29日至2019年6月28日租金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不予支持是正确的；刘国任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与诉讼，一审判决刘国飞返还租金3847.9元给第三人刘国任是正确的。请求驳回上诉人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第三人刘国任陈述称：其承包的土地是其三兄弟的，土地租金都是刘国飞领回来分的，其一直不知情，希望能要回属于其的五年的租金。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第三人李振芬未作陈述。
本院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合汉村9队与合汉村委会签订的《租赁合同书》是否合法有效？2、刘国飞与刘国任是否存在互换331平方米土地的事实？3、合汉村委会应否支付2014年6月29日至2019年6月28日的土地租金3847.9元给刘国飞？4、刘国飞应否返还2009年6月28日至2014年6月28日领取的土地租金3847.9元给刘国任？5、一审判决是否违反法定程序？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刘国飞提供的南江街道合汉村9村民小组（甲方）与南江街道合汉村民委员会（乙方）签订的《租赁合同书》第四项：乙方的权利与义务中第4点载明：在承租期间，因遇国家建设征用，乙方的机械及设施投资损失补偿归乙方，其余归甲方。承租期满，该厂的厂房，砖窑及变压器、电户、供水设施乙方受益20%，余下的80%由乙、甲按各自拥有的田亩（共捌个村民小组、村委）土地面积共40.82亩共同按比例分享。与合汉村委会提供的南江街道合汉村村民小组（甲方）与南江街道合汉村民委员会（乙方）签订的《租赁合同书》第四项第4点载明的一致。
2010年6月15日，合汉村委会拟“五件头”四万元分配方案对《租赁合同书》中约定的水电设施、变压器、砖窑及厂房收益进行分配，共有八个村民小组成员参与分配，其中载明刘国飞出租的土地面积为4.49亩，刘国任出租的土地面积为4.943亩。
本院认为，刘国飞主张其与刘国任兑换331平方米土地，并提供合汉村9村民小组与合汉村委会签订的《租赁合同书》、2009年领取租地款情况表及地形图等相关材料予以证明，但合汉村委会、刘国任对该份合同均不予认可，合同无原件且载明的租赁面积为6.786亩（其中刘国飞3.326亩，刘国任3.46亩）与合同内容中的租赁面积共40.82亩（捌个村民小组、村委）不一致，同时该合同经与合汉村委会提供合汉村村民小组与合汉村委会签订的《租赁合同书》相比对，除出租方、面积及应付款项不一致外，其他内容全部一致，合汉村委会提供的合同在面积及应付款项处为空白，在合同尾页背面则有八个村民小组的农户（包括9村民小组刘国飞、刘国任）签名确认所出租的土地面积数额，而刘国飞亦无证据证明其他村民小组与合汉村委会另行订立有租赁合同，为此一审判决对刘国飞提供的合同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并驳回合汉村委会请求确认该合同无效的诉请是正确的，依法予以维持；刘国任对刘国飞主张兑换土地的事实予以否认，刘国飞亦无其他证据证明其主张，而刘国飞在2010年6月15日领取的“五件头”分配方案中所签名领取的土地面积为4.49亩，与其名下承包土地面积相符，为此其主张兑换得到刘国任的331平方米土地无事实依据，对刘国飞该上诉主张依法不予采信；刘国飞在2009年7月20日领取的2009年6月28日至2014年6月28日的土地租金包括刘国任的331平方米土地租金3847.9元在内，由于刘国飞无取得刘国任土地的事实，该3847.9元及利息属不当得利，应予返还给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刘国任，刘国任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亦提出请求予以返还，为此一审判决刘国飞返还该款项及利息给刘国任是正确的，依法予以维持；刘国飞上诉主张要求合汉村委会支付2014年6月29日至2019年6月28日的331平方米的土地租金3847.9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据此驳回刘国飞的诉讼请求亦是正确的，依法予以维持。一审判决基于同一当事人，围绕租赁土地所产生的法律事实及相关联的法律关系受理合汉村委会的反诉请求，与本诉合并审理并无不当，另刘国飞主张一审判决超出审限亦无事实依据，故对刘国飞上诉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四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刘国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敦文
审 判 员 吕海欢
代理审判员 郑燕冰
二〇一四年六月六日
书 记 员 梁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