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一终字第32、33号
上诉人【原审法院（2013）穗天法民一初字第524号案原告、468号案被告】：李榕英，女，1966年9月19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叶耀恒，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法院（2013）穗天法民一初字第524号案被告】：广州市东溢制线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黄埔大道新涌口路9、11号A2栋二楼。
法定代表人：梁松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凝，广东纵横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程滨涛，广东纵横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法院（2013）穗天法民一初字第468号案原告、524号案被告】：广州广纺联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员村西街2号大院自编19号。
法定代表人：魏保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苏大智，男，1965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刘学琼，女，1973年1月20日出生，汉族，均系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李榕英因劳动争议纠纷两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3）穗天法民一初字第468、5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两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东溢公司与广纺联公司是相互独立的法人。李榕英主张1985年4月入职广纺联公司的前身广州市第二棉纺厂（下简称二棉厂），为此提交了工会证，其中记载李榕英入会时间为1985年。广纺联公司确认李榕英1985年入职该司，但表示无法确认具体的入职月份。
双方均确认李榕英与广纺联公司的劳动关系延续至2005年12月31日。李榕英主张此后东溢公司与广纺联公司建立合作关系，但其工作地点、岗位一直无变化，并曾于2008年9月1日与东溢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该日至2010年8月31日。广纺联公司主张与李榕英的劳动关系终止于2005年12月31日，后于2010年4月27日与李榕英第二次建立劳动关系，至同年8月25日劳动关系解除，为此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该司2005年11月22日向李榕英发出的《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及李榕英当月23日签名的《签收回执》，证明李榕英收到上述《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双方的劳动关系因劳动合同期限届满，于2005年12月31日终止。证据二、《个人缴费历史信息表》，其中记载为李榕英缴纳1998年7月至2005年12月社保的单位编号是40108012，2006年1月至2010年2月为李榕英缴纳社保的单位编号是55132366，2010年5月至2010年8月为李榕英缴纳社保的单位编号是40108012。证据三、该司与李榕英2010年4月27日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10年5月1日至2011年4月30日。经质证，被告东溢公司确认上述证据，并确认该司自2006年1月1日至2010年1月27日与李榕英建立劳动关系。李榕英否认证据一中《签收回执》中的签名是其所写，但明确表示不申请对签名进行笔迹鉴定；对证据二无异议；对证据三确认，并确认与广纺联公司第二次建立劳动关系终止于2010年8月25日，但主张第二次建立劳动关系起始于2010年1月28日，对此无举证证实。李榕英确认其与东溢公司2010年1月27日签订《协商终止劳动合同协议》，内容为双方2008年12月1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在本协议生效之日终止履行，东溢公司支付李榕英经济补偿金共500元，李榕英确认本协议生效前的工资等福利待遇已全部结清，本协议生效后原劳动合同对双方不再具有约束力，李榕英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向该司提出任何赔偿或补偿要求，本协议自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李榕英主张该协议约定的补偿不明。2010年1月27日，李榕英领取东溢公司发放的补偿金500元，当日，李榕英还签署了《离职人员工资结算表》，确认领取结算工资1228元。李榕英及被告东溢公司均确认双方无约定工龄工资。2010年8月24日，广纺联公司向李榕英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通知次日解除与李榕英的劳动合同，李榕英当月26日签收该通知，并签名确认该司制作的《职工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计算一览表》，其中记载李榕英月均收入2517.23元，经济补偿金1528.61元，一个月代通知金2517.23元、奖励2400元，合计补偿6175.84元。2010年9月16日，李榕英签收广纺联公司出具的《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
另查明，2010年8月23日，李榕英向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东溢公司及广纺联公司共同支付工龄补偿61850元及50%额外经济补偿金30925元；2、东溢公司支付克扣工龄工资420元及50%补偿金210元；3、东溢公司支付一个月代通知工资2474元及50%补偿金1237元；4、东溢公司补缴2006年1月至2010年2月住房公积金。该仲裁委员会2013年1月3日作出穗劳仲案字（2010）第466号裁决：一、广纺联公司支付李榕英2012年1月28日至同年8月27日经济补偿金2474元；二、驳回李榕英其他仲裁请求。李榕英及广纺联公司均不服，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李榕英第一次入职广纺联公司的时间，双方均确认是1985年，原审法院亦予确认。
广纺联公司主张与李榕英的劳动关系终止于2005年12月31日，为此提交该司2005年11月22日向李榕英发出的《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及李榕英当月23日签名的《签收回执》，李榕英否认《签收回执》中的签名是其所写，但明确表示不申请对签名进行笔迹鉴定，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采信上述证据，结合《个人缴费历史信息表》中记载为李榕英缴纳社保的单位的变化情况，以及东溢公司确认该司自2006年1月1日起与李榕英建立劳动关系，原审法院认定李榕英与广纺联公司的劳动合同已于2005年12月31日解除，自2006年1月1日起，其与东溢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同时，根据原审法院查明双方确认的情况，原审法院认定李榕英与东溢公司2010年1月27日签订《协商终止劳动合同协议》，该日终止劳动关系。
关于李榕英第二次与广纺联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的期限。广纺联公司主张该期限为2010年4月27日至同年8月25日，为此提交了该司与李榕英2010年4月27日签订的《劳动合同》，其中约定合同期限自2010年5月1日至2011年4月30日，李榕英对此无异议，并确认与广纺联公司第二次建立劳动关系终止于2010年8月25日，但主张第二次建立劳动关系起始于2010年1月28日，对此无举证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结合《个人缴费历史信息表》中记载为李榕英缴纳社保的单位的变化情况，原审法院采纳广纺联公司上述主张，认定李榕英与该司第二次建立劳动关系的期限为2010年4月27日至同年8月25日。
关于李榕英第一项诉讼请求，根据其计算方式，原审法院认定其实际上是要求东溢公司及广纺联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如前所述，李榕英与广纺联公司第一次建立的劳动关系已于2005年12月31日终止，本案证据亦不能证实该司与东溢公司是关联企业，故其现要求该司支付经济补偿已过仲裁时效，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李榕英自2006年1月1日至2010年1月27日与东溢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根据其与东溢公司2010年1月27日签订的《协商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以及其当日领取东溢公司发放的补偿金500元，并签署《离职人员工资结算表》的情况，原审法院认定李榕英与东溢公司在2010年1月27日以实际行为协商一致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并已协商解决相应补偿，李榕英确认工资等福利待遇已全部结清，且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向东溢公司提出任何赔偿或补偿要求；同时，根据广纺联公司向李榕英发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及李榕英签收该司制作的《职工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计算一览表》记载的各项补偿，可见广纺联公司已就与李榕英解除劳动关系补偿完毕，且各项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因此，李榕英第一项诉讼请求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广纺联公司亦无需支付李榕英经济补偿金2474元。同理，对李榕英第三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亦不支持。
李榕英及东溢公司均确认双方无约定工龄工资，且如前所述，根据《离职人员工资结算表》，双方对工资已结算清楚，故对第二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李榕英第四项诉讼请求不属于原审法院审理的范畴，原审法院不作调处，李榕英可向相关部门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判决如下：一、广州广纺联集团有限公司无需支付李榕英经济补偿金2474元。二、驳回李榕英的诉讼请求。两案受理费共20元，由李榕英负担。
判后，李榕英不服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两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租赁合同关系，其关联关系是毋容置疑的，一审判决却错误认定他们不具有关联关系、不属于“关联企业”。二、两被上诉人通过租赁合同关系自行对劳动关系的安排，并未产生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剥夺劳动者合法权益的法定效果。一审判决以广纺联公司所提交的《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和显示有上诉人签名的《签收回执》作为证据，认定上诉人与广纺联公司的劳动合同已于2005年12月31日解除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基于在同一公司所在地、同一岗位上连续工作，劳动合同手续也不完善的情形下，上诉人并不知道自己的合法权益受到了侵害，由此提出合法请求也不存在超过仲裁或诉讼时效的问题。三、一审判决要求上诉人对是否解除劳动合同承担举证责任违反法律规定。一审判决以上诉人否认《签收回执》中的签名是其所写，但明确表示不申请对签名进行笔迹鉴定，故认定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违反法律规定及法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了因用人单位作出解除劳动合同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人并未对是否解除劳动合同进行充分举证的情形下，一审要求上诉人对自己并未签名的行为承担举证责任违反举证责任的分配。同时，上诉人单纯对对方的事实主张予以否认，并不构成举证责任分配的事实基础。四、一审判决未依法审核和确认劳动合同的法律效力，错误采纳无效劳动合同条款内容排斥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一审基于东溢公司所提交的《协商终止劳动合同协议》而驳回上诉人的请求违反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的规定，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劳动合同无效。我国法律规定了劳动合同终止时应当办理相关手续，应当按照规定给与劳动者补偿。实际上，上诉人只领取了500元。综上，特上诉请求：1、判决被上诉人广纺联公司支付1985年4月至2005年12月经济补偿金50717元（20.5×2474元）；2、判决两被上诉人共同向上诉人支付2006年1月至2010年2月经济补偿金10633元（4.5×2474元，已支付500元）；3、判决两被上诉人共同支付克扣工龄工资420元即（23元－3元）×21月。
广纺联公司答辩称：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1985年4月至2005年12月经济补偿金的事实没有法律依据，依据省劳动合同管理规定，2005年11月22日我方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并得到上诉人的签名确认，上诉人也办理了手续，上诉人从2006年1月与东溢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并由东溢公司购买社保，我方一审提交了证据，故对方的要求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要求支付2006年1月到2010年经济补偿金没有依据，2006年1月到2010年6月双方没有任何劳动关系，上诉人也没有权利要求我方履行义务。上诉人要求我方支付克扣的工资420元没有依据，我方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劳动关系。广纺联公司与东溢公司是独立机构，只是租赁场地关系。
东溢公司答辩称：两被上诉人是租赁场地关系，不是关联公司。东溢公司与上诉人协商解除劳动关系，并结算所有福利。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驳回对方的全部诉请。
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
二审另查明，2013年4月10日原审法院开庭笔录第9、12、15页记载，上诉人否认《签收回执》上的签名，但表示不申请笔迹鉴定。二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对该庭审笔录上的签名均予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2005年12月广纺联公司与李榕英的劳动关系是否已经解除的问题，广纺联公司提交了2005年11月22日向李榕英发出的《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及李榕英当月23日签名的《签收回执》，拟证实双方已经终止劳动关系，李榕英否认《签收回执》中的签名是其所写，则其应当举出反证。然其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不申请对签名进行笔迹鉴定，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结合《个人缴费历史信息表》中记载为李榕英缴纳社保的单位的变化情况，以及东溢公司确认该司自2006年1月1日起与李榕英建立劳动关系，认定李榕英与广纺联公司的劳动合同已于2005年12月31日解除，自2006年1月1日起，其与东溢公司建立劳动关系，该认定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
至于李榕英主张的1985年至2005年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问题，如上所述，2005年11月李榕英签收了《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在《签收回执》上签名，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李榕英未能举证证实广纺联公司承诺在解除劳动关系后给与补偿的时间，故自《签收回执》上记载的解除劳动关系时间2005年12月31日为李榕英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益被侵害之日，应从此时起算仲裁时效。李榕英亦未能举证此期间出现时效中断等情形，其所主张的在同一地方工作并非时效中断的原因，且其后与东溢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及《协商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亦充分表明其完全知晓与其建立劳动关系的相对方，故原审判决认定其该请求超过时效正确。
至于2006年1月1日至2010年2月期间谁与李榕英建立劳动关系及是否应支付经济补偿金的问题，根据广纺联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已证实双方于2005年12月31日解除劳动关系。根据东溢公司提供的社保缴纳纪录显示从2006年1月开始东溢公司为李榕英参加社保，东溢公司亦自认其于2006年1月1日开始与李榕英建立劳动关系，李榕英否认，但未能举证此时期其仍与东溢公司以外的广纺联公司或其他主体存在劳动关系，结合东溢公司2008年9月1日与李榕英签订了劳动合同及于2010年1月27日签订《协商终止劳动合同协议》的事实，可认定2006年1月1日起至2008年8月31日期间，东溢公司与李榕英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008年9月1日起至2010年1月27日，东溢公司与李榕英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2010年1月27日，东溢公司与李榕英签订的《协商终止劳动合同协议》载明双方于该日终止劳动关系，由东溢公司给与500元补偿金，此后李榕英不得再向东溢公司提出任何赔偿或补偿要求。李榕英未能举证该协议存在无效可撤销情形，且法律并未禁止劳资双方协商解除劳动关系及对经济补偿金等事项进行协商，故李榕英上诉认为该协议属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的主张，属其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三）项的误解。本院认定该协议是双方在自愿基础上签订，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自觉履行。李榕英在签订该协议并领取补偿金后又在本案中主张此时期的经济补偿金，属对该协议的反悔，因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李榕英主张的广纺联公司与东溢公司是关联企业，应当共同承责的问题。东溢公司与广纺联公司是各自独立的法人，虽然存在场地、设备租赁关系，但不能由此得出两公司为关联企业。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及分析，结合2010年8月24日广纺联公司送达给李榕英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可知，2010年5月1日至8月25日期间李榕英与广纺联公司第二次建立劳动关系并协商由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关系。换言之，自1985年开始至2010年8月期间，李榕英先后与棉纺二厂（广纺联公司前身）、东溢公司、广纺联公司建立劳动关系，而且每次解除劳动关系、与新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时李榕英是知情的，故其以一直在原址、原岗位连续工作为由主张两企业为关联企业、时效未过，与双方提交的证据所显示的事实相悖，故其主张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工龄工资问题，因李榕英未能举证证实其曾与用人单位约定另行支付工龄工资，故其请求克扣工龄工资缺乏证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李榕英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两案二审案件受理费共20元均由上诉人李榕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文建
审 判 员 何剑平
代理审判员 陈 静
二〇一四年四月××日
书 记 员 高 亚
谢汝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