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江中法民一终字第2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门市凌志餐厨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
法定代表人：林桁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鸿杰、梁永锋，均系广东法道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CREATIONFORTUNELIMITED（创福有限公司），注册地址：英属维尔京群岛，托托拉岛，罗德城，离岸公司中心，邮政信箱957。
法定代表人：苏锦荣，该公司董事。
委托代理人：邹建红，广东民生康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司徒健芳，广东金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门市凌志餐厨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凌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CREATIONFORTUNELIMITED创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福有限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2014）江海法民二初字第4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2014年7月31日，创福有限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一、确认《厂房及配套设施租赁合同》（以下简称《厂房租赁合同》）有效，《厂房租赁合同》有效期10年，自2009年4月26日起至2019年4月25日止；二、确认《员工宿舍楼租赁合同》（以下简称《宿舍楼租赁合同》）有效，《宿舍楼租赁合同》有效期至2019年4月25日合同期满；三、确认凌志公司单方终止《厂房租赁合同》及《宿舍楼租赁合同》的行为无效；四、凌志公司继续履行《厂房租赁合同》至2019年4月25日合同期满；五、凌志公司继续履行《宿舍楼租赁合同》至2019年4月25日合同期满；六、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凌志公司承担。后在一审诉讼中，创福有限公司撤回第四、五项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是：2009年3月26日，创福有限公司与凌志公司签订《厂房租赁合同》，合同有效期为10年，自2009年4月26起至2019年4月25止。根据该租赁合同，创福有限公司租赁位于江门市江海区江睦路130号的厂房及配套设施（包括宿舍楼占地面积1241.88平方米），租赁期限为合同有效期（即10年），自2009年4月26至2019年4月25日止。该合同还规定，合同期满后，在同等条件下创福有限公司享有优先续租权；关于宿舍及食堂租赁事宜由双方另行签订协议确定。2009年10月13日，创福有限公司与凌志公司签订《宿舍楼租赁合同》，该租赁合同是上述《厂房租赁合同》的附属合同，合同有效期随上述《厂房租赁合同》的期限，自签约之日起至2019年4月25止。根据该租赁合同，创福有限公司租赁位于江门市江海区江睦路130号的员工宿舍楼，租赁期限为合同有效期（即自签约之日起至2019年4月25日止）。上述合同签订后，创福有限公司将上述租赁物业提供给江门市福宁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宁公司）作生产显示屏材料之用，期限自2009年4月26日至2019年4月25日止。2014年7月8日，创福有限公司从福宁公司得知凌志公司向福宁公司发出《承租主体变更通知函》。凌志公司在该函中声称其已于2014年4月26日终止与创福有限公司的租赁合同。凌志公司未经创福有限公司同意，擅自提前终止合同，已经构成严重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创福有限公司有权要求凌志公司继续履行与创福有限公司签订的上述《厂房租赁合同》及《宿舍楼租赁合同》，直到合同期满；并且根据上述租赁合同，合同期满后，在同等条件下创福有限公司享有优先续租权。创福有限公司保留进一步向凌志公司要求赔偿损失的权利。
凌志公司答辩称：一、创福有限公司的主体不适格。（一）、根据创福有限公司提供的相关证据反映，与凌志公司存在租赁关系的承租方是“香港创福有限公司（地址：香港××宝××商业大厦4字楼全层，商业登记证号码：1524236）”，签约人是陈伟强，并非本案的创福有限公司。（二）、创福有限公司提供证明其主体资格的资料中的公章，与创福有限公司在本案民事诉状及凌志公司和“香港创福有限公司”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与《宿舍楼租赁合同》中的公章不同：1、“Forandonbehalfof”字体不同；2、“CREATIONFORTUNELIMITED”字体不同；3、“创福有限公司”字体不同；4、创福有限公司提供证明其主体资格的资料中的公章后面的字母是“AuthorisedSignature（s）”；而与凌志公司签订合同的“香港创福有限公司”的是“AuthorizedSignatures”明显不同；5、创福有限公司提供证明其主体资格的资料中的公章中“…”总共是59个点，而与凌志公司签订租赁合同中承租人公章中“…”总共是50个点；6、公章的行距及列距均不相同。创福有限公司在英属维尔京群岛金融服务委员会公司事务注册处备案的印章是其合法印章，创福有限公司在民事诉状中故意不使用该印章而故意冒用他人印章，明显违法。创福有限公司冒用他人名义进行诉讼，明显涉嫌恶意诉讼，依法应追究创福有限公司的相关责任。综上，创福有限公司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创福有限公司与本案存在关联性，创福有限公司并非本案的适格主体，创福有限公司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并承担恶意诉讼的法律责任，法院依法应驳回创福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退一万步讲，即使非要认定创福有限公司就是本案适格的当事人，但创福有限公司假借“香港创福有限公司”名义与凌志公司签订《厂房租赁合同》和《宿舍楼租赁合同》也是无效的。1、创福有限公司明显是以欺诈的手段欺骗凌志公司与其签订租赁合同的。因为“香港创福有限公司”是一个香港公司，凌志公司才会同其签订租赁合同。凌志公司的真实意愿是与位于中国香港的创福有限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合同的相对人是香港公司，并非香港地区以外的公司。从本案的证据可以证实，创福有限公司在主观上明知凌志公司计划与香港地区的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的前提下，故意冒用“香港创福有限公司”的名义和凌志公司洽谈合同。在客观上，创福有限公司为了达到欺骗凌志公司的目的，不但提供的公司名称是“香港创福有限公司”，且公司地址（香港××宝××商业大厦4字楼全层）、联络电话（＋852）24092395、传真电话（＋852）31994585都是香港地区的，创福有限公司明显是故意欺骗凌志公司，使凌志公司认为创福有限公司就是中国香港地区公司。凌志公司也是基于创福有限公司的上述一连串的欺骗行为才会在违背自己真实意愿的情况下与其签订租赁合同。另外，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创福有限公司为了继续欺骗凌志公司，一直都是以“香港创福有限公司”的名义和凌志公司联系，甚至要求凌志公司以创福有限公司冒用的“香港创福有限公司”的名义开具发票，进一步证实创福有限公司故意欺骗凌志公司。2、创福有限公司以欺诈手段订立合同的行为损害了国家的利益。（1）创福有限公司以虚假的主体与凌志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再转租给他人从中获利，涉嫌偷逃税款，其行为损害了国家的利益。而凌志公司按照租赁合同承租方的名称向“香港创福有限公司”开具发票的行为变成了虚开普通发票涉嫌犯罪的行为，虽然责任在创福有限公司，但同样损害了国家的利益。（2）创福有限公司假冒他人名义与凌志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再转租给他人从中获取利益的行为涉嫌合同诈骗犯罪，其行为也同样损害了国家的利益。（3）创福有限公司在租赁合同上加盖伪造的“香港创福有限公司”公章，在给工商部门的证明上也加盖了该伪造的公章，创福有限公司的行为涉嫌伪造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民团体的印章罪，损害了国家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创福有限公司假借“香港创福有限公司”名义与凌志公司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和《宿舍楼租赁合同》是无效的合同。三、创福有限公司的行为侵犯了凌志公司的利益，凌志公司有权终止与“香港创福有限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1、创福有限公司的欺骗行为及擅自转租行为致使凌志公司对名义承租人或实际承租人的能力无法作出准确的判断。《关于进一步做好拖欠工资等劳动保障违法案件的预防和查处工作的通知》第三点第三项“实行工资垫付办法。发生用人单位经营者欠薪逃匿的，应按省政府的要求，由用人单位主管部门（包括中外合作、合资企业中方企业主管部门）垫付职工工资；无主管部门的，由厂房、设备、场地的出租方垫付”的规定，假若创福有限公司或实际承租人在租赁期间恶意逃避债务、卷款逃跑，导致拖欠工人工资，按照上述规定，凌志公司存在需要垫付工资的风险。另外，据了解中国香港地区确实存在创福有限公司，创福有限公司未经香港创福有限公司同意擅自冒充该公司的名义进行商业活动，已损害了该公司的名誉权及触犯了香港的法律。若香港创福有限公司追究责任，也会因此而造成凌志公司的损失。2、创福有限公司的一连串欺骗及伪造行为如上所述已涉嫌构成犯罪。虽然凌志公司自始至终均是受害人，且没有参与创福有限公司涉嫌的犯罪行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但凌志公司也会因要配合相关部门调查而面临无法正常经营的风险。在此期间造成凌志公司的损失将是十分巨大的。重要的是因创福有限公司是境外成立的公司（注册地址：P.O.Box957，OffshoreIncorporationsCentre，RoadTown，Tortola，BritishVirginIslands；地址中文翻译：英属维尔京群岛，托托拉岛，罗德城，离岸公司中心，邮政信箱957）。公司授权股票资本构成是50000股股票，每股面值1美元，实际已付资金只有1000美元。创福有限公司是一间没有任何固定资产或实业的境外空壳公司。与这样的公司交易，凌志公司的权益是得不到任何保障的，也不是凌志公司的真实意愿。基于上述理由，凌志公司才会终止与“香港创福有限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创福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3月26日，“香港创福有限公司”（乙方）与凌志公司（甲方）签订《厂房租赁合同》，约定凌志公司将位于江门市江海区江睦路130号的厂房及配套设施租赁给“香港创福有限公司”使用，厂房及配套设施总占地面积为63613.61平方米，其中厂房建筑面积为25518.30平方米，空地面积为36667.51平方米，配电房占地面积为185.92平方米，包括宿舍楼占地面积1241.88平方米，本租赁物业采取包租的方式，由“香港创福有限公司”自行管理、封闭独立使用，合同有效期为10年，自2009年4月26日起至2019年4月25日止。关于宿舍及食堂租赁事宜由双方另行签订协议确定。该份《厂房租赁合同》是通过电脑完成的打印件，甲方处名称是凌志公司，凌志公司授权代表李卓谦在《厂房租赁合同》甲方处签名，并加盖凌志公司公章；乙方处名称是“香港创福有限公司”，公司地址：香港××宝××商业大厦4字楼全层，联络电话（＋852）24092395，传真电话（＋852）31994585，商业登记证号码为1524236，“香港创福有限公司”授权代表陈伟强在《厂房租赁合同》乙方处签名，并加盖印有英文“ForandonbehalfofCREATIONFORTUNELIMITEDAuthorizedSignatures”及中文“创福有限公司”字样的印章。
2009年10月13日，“香港创福有限公司”（乙方）与凌志公司（甲方）签订《宿舍楼租赁合同》，约定凌志公司将位于江门市江海区江睦路130号的六层员工宿舍楼租赁给“香港创福有限公司”使用，本合同有效期附随双方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的期限，自签约之日起至厂房租赁合同的期限届满时同时终止（即至2019年4月25日止），该份《厂房租赁合同》是通过电脑完成的打印件，甲方处名称是凌志公司，凌志公司授权代表李卓谦在《宿舍楼租赁合同》甲方处签名，并加盖凌志公司公章；乙方处名称是“香港创福有限公司”，公司地址：香港××宝××商业大厦4字楼全层，联络电话（＋852）24092395，传真电话（＋852）31994585，商业登记证号码为1524236，“香港创福有限公司”授权代表陈伟强在《宿舍楼租赁合同》乙方处签名，并加盖印有英文“ForandonbehalfofCREATIONFORTUNELIMITEDAuthorizedSignatures”及中文“创福有限公司”字样的印章。签订上述两份《租赁合同》后，凌志公司依约将位于江门市江海区江睦路130号的厂房、配套设施及员工宿舍楼交给“香港创福有限公司”使用。
签订上述两份《租赁合同》后，凌志公司每月均收取“香港创福有限公司”交纳的租金，凌志公司开具的发票付款方名称均注明是“香港创福有限公司”。至2014年4月26日止，“香港创福有限公司”所租赁的厂房及宿舍楼一直由福宁公司使用。2014年6月29日，凌志公司向福宁公司发出《变更通知函》，内容为：凌志公司已于2014年4月26日终止“香港创福有限公司”的租赁合同并于2014年4月27日将福宁公司所使用的江睦路130号两幢物业出租给“康宁（上海）管理有限公司”，鉴于福宁公司所使用的江睦路130号两幢物业所关联的承租主体发生变更，特通知福宁公司对此进行相应处理。
另查明，一、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创福公司撤回第四项、第五项诉讼请求。二、在香港地区登记注册的公司中，没有“香港创福有限公司”的名称，只有“创福有限公司”，该“创福有限公司”英文名称为SRTONGVIEWLIMITED，于1983年1月11日在香港注册成立，注册办事处地址为香港湾仔谢斐道409-413号港佳商业大厦4楼，登记证号码：08210178-000-01-14-2，现任董事为林国辉、陈美芳、吴绮丽。三、创福有限公司英文名称为CREATIONFORTUNELIMITED，于2009年3月12日在英属维尔京群岛注册成立，注册办事处地址为英属维尔京群岛，托托拉岛，罗德城，离岸公司中心，邮政信箱957，英属维尔京群岛公司编号为1524236。2010年5月18日，创福有限公司任命苏锦荣为董事。创福有限公司提供经英属维尔京群岛公证机关予以证明，并经中华人民共和国驻英国大使馆予以认证的《创福有限公司章程大纲》第十七条“公司印章：公司将拥有印章，可以拥有一枚以上印章，本处所提到的有关印章的规定应适用于董事决议所采用的每一枚印章。董事应监管印章的安全，并且将印章的印记存放在注册办事处。……”的规定。四、创福有限公司提供经英属维尔京群岛公证机关予以证明，并经中华人民共和国驻英国大使馆予以认证的主体资格材料中加盖印有英文“ForandonbehalfofCREATIONFORTUNELIMITEDAuthorisedSignature（s）”及中文“创福有限公司”字样的印章。该印章与上述两份《租赁合同》中乙方处加盖印章不同。五、“香港创福有限公司”授权代表陈伟强在签订上述两份《租赁合同》时，出示给凌志公司的《名片》，注明其是“香港创福有限公司”董事长，地址：香港××宝××商业大厦4字楼全层，电话（＋852）24092395，传真：（＋852）31994585。该《名片》中地址、电话号码、传真号码与“香港创福有限公司”签订的上述两份《租赁合同》中注明的公司地址、联络电话、传真电话相一致。陈伟强在签订上述两份《租赁合同》时，没有向凌志公司出示创福有限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六、创福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苏锦荣于2014年9月11日作出公证声明，称创福有限公司授权陈伟强于2009年3月26日代表创福有限公司与凌志公司签订《厂房租赁合同》，创福有限公司并授权陈伟强于2009年10月13日代表创福有限公司与凌志公司签订《宿舍楼租赁合同》。创福有限公司拥有两枚印章，上述两份《租赁合同》上的印章均为创福有限公司的印章。创福有限公司是上述两份《租赁合同》的乙方（承租方）。七、陈伟强于2014年9月28日作出公证声明，称其经创福有限公司授权，于2009年3月26日代表创福有限公司与凌志公司签订《厂房租赁合同》，并于2009年10月13日代表创福有限公司与凌志公司签订《宿舍楼租赁合同》。
原审法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创福有限公司撤回第四项、第五项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规定，创福有限公司撤回第四项、第五项诉讼请求，是创福有限公司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对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处分，予以准许。
原审立案时，创福有限公司提起六项诉讼请求，立案案由确定为租赁合同纠纷，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由于创福有限公司撤回第四项、第五项诉讼请求，本案案由依法变更为确认合同效力纠纷。本案CREATIONFORTUNELIMITED（创福有限公司）是英属维尔京群岛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涉外民商事案件诉讼管辖若干问题的规定》，本案属于最高人民法院规定实行集中管辖的涉外民商事案件。本案双方当事人未协议选择管辖法院，CREATIONFORTUNELIMITED（创福有限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原审法院已经依法立案受理，根据程序法适用法院地法原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九条关于“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进行涉外民事诉讼，适用本编规定。本编没有规定的，适用本法其他有关规定”及第二十四条关于“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凌志公司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的规定，因凌志公司的住所地和合同履行地都在广东省××江海区，属原审法院管辖，故原审法院依法取得对本案的管辖权。因双方当事人没有约定处理争议适用的法律，而凌志公司的住所地和合同履行地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本案纠纷与中国内地的联系最为密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关于“当事人可以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的规定，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双方合同争议的准据法。
本案的主要争议问题是：一、关于创福有限公司是否本案适格主体的问题；二、关于双方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及《宿舍楼租赁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三、关于凌志公司单方终止《厂房租赁合同》及《宿舍楼租赁合同》的行为是否无效的问题。
一、关于创福有限公司是否本案适格主体的问题。虽然，双方签订的上述两份《租赁合同》中乙方处名称是“香港创福有限公司”，公司地址位于香港××宝××商业大厦4字楼全层，“香港创福有限公司”授权代表陈伟强在上述两份《租赁合同》乙方处签名，并加盖印有英文“ForandonbehalfofCREATIONFORTUNELIMITEDAuthorizedSignatures”及中文“创福有限公司”字样的印章。在上述两份《租赁合同》中商业登记证号码为1524236，这与创福有限公司提供的经英属维尔京群岛公证机关予以证明，并经中华人民共和国驻英国大使馆予以认证的《公司注册证书》注明创福有限公司在英属维尔京群岛公司编号为1524236相一致。创福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苏锦荣出具公证声明，称创福有限公司授权陈伟强于2009年3月26日代表创福有限公司与凌志公司签订《厂房租赁合同》，并授权陈伟强于2009年10月13日代表创福有限公司与凌志公司签订《宿舍楼租赁合同》，创福有限公司拥有两枚印章，这与创福有限公司提供的经公证、认证的《创福有限公司章程大纲》第十七条“公司印章：公司将拥有印章，可以拥有一枚以上印章，……”的规定相一致。因此，凌志公司辩称创福有限公司的主体不适格的抗辩，不予采信。
二、关于双方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及《宿舍楼租赁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关于“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的规定，可以认定创福有限公司与凌志公司签订了书面的《厂房租赁合同》及《宿舍楼租赁合同》，虽然，双方签订的上述两份《租赁合同》中乙方处名称是“香港创福有限公司”，公司地址位于香港××宝××商业大厦4字楼全层，“香港创福有限公司”授权代表陈伟强在上述两份《租赁合同》乙方处签名，并加盖印有英文“ForandonbehalfofCREATIONFORTUNELIMITEDAuthorizedSignatures”及中文“创福有限公司”字样的印章。在上述两份《租赁合同》中商业登记证号码为1524236，这与创福有限公司提供的经英属维尔京群岛公证机关予以证明，并经中华人民共和国驻英国大使馆予以认证的《公司注册证书》注明创福有限公司在英属维尔京群岛公司编号为1524236相一致。创福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苏锦荣出具公证声明，称创福有限公司授权陈伟强于2009年3月26日代表创福有限公司与凌志公司签订《厂房租赁合同》，并授权陈伟强于2009年10月13日代表创福有限公司与凌志公司签订《宿舍楼租赁合同》，创福有限公司拥有两枚印章，这与创福有限公司提供的经公证、认证的《创福有限公司章程大纲》第十七条“公司印章：公司将拥有印章，可以拥有一枚以上印章，……”的规定相一致。而且《厂房租赁合同》及《宿舍楼租赁合同》签订后，双方一直在实际履行，因此，创福有限公司与凌志公司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及《宿舍楼租赁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的内容没有违反我国法律规定，依法成立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关于“一方当事人提出的下列证据，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一）书证原件或者与书证原件核对无误的复印件、照片、副本、节录本”的规定，由于凌志公司未能提供反驳的相反证据，故凌志公司辩称创福有限公司假借香港创福有限公司与凌志公司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及《宿舍楼租赁合同》无效的抗辩意见，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三、关于凌志公司单方终止《厂房租赁合同》及《宿舍楼租赁合同》的行为是否无效的问题。前文已述，创福有限公司与凌志公司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及《宿舍楼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应依约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厂房租赁合同》及《宿舍楼租赁合同》至今仍对创福有限公司、凌志公司具有约束力，因此，凌志公司单方终止《厂房租赁合同》及《宿舍楼租赁合同》的行为无效。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四十四条、第二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于2014年12月23日作出如下判决：
一、创福有限公司与凌志公司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有效，期限自2009年4月26日起至2019年4月25日止；
二、创福有限公司与凌志公司签订的《宿舍楼租赁合同》有效，期限自2009年10月13日起至2019年4月25日止；
三、凌志公司单方终止《厂房租赁合同》及《宿舍楼租赁合同》的行为无效。
本案案件受理费100元，依照《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由凌志公司负担。创福有限公司预交案件受理费147189.60元，予以退还。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凌志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创福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2、依法将本案移送相关部门对本案当事人涉及的违法行为进行处理；3、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创福有限公司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原审法院认定创福有限公司提供的证据证实其主体适格明显依据不足。（一）从《租赁合同》文本内容、江海区政府主持签约仪式的照片上陈伟强坐在“香港创福公司”签约席上以及签约后往来文件、发票均证明签订《租赁合同》的当事人是香港创福有限公司，与创福有限公司无关。（二）一审法院认为《租赁合同》中商业登记证号码1524236，与创福有限公司提供的在英属维尔京群岛的一致。其法定代表人苏锦荣出具声明，《租赁合同》是创福有限公司授权陈伟强签订，创福有限公司有两枚印章，这与创福有限公司提供经公证、认证的《创福有限公司章程大纲》第十七条“公司印章：公司将拥有印章，可以拥有一枚以上印章，……”的规定相一致为由，认定创福有限公司主体适格是错误的。1、《租赁合同》中商业登记证号码1524236，在香港也有公司使用；2、在签订《租赁合同》时，苏锦荣并不是创福有限公司的股东，也不是创福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3、创福有限公司备案的公章与《租赁合同》的公章明显不一致。创福有限公司几年后才追认，并未得到凌志公司的同意，该公章是不合法的。（三）凌志公司只是与“香港创福有限公司”（地址：香港上环干诺道中156-157号宝基商业大厦4字楼全层。联络电话（＋852）2409239、传真电话（＋852）31994585签订租赁合同。1、创福有限公司提供证明其主体资格的资料中的公章，与《厂房租赁合同》与《宿舍楼租赁合同》中的公章不同。2、根据创福有限公司的《创福有限公司章程大纲》第17条“公司印章”规定，“创福有限公司的印章的印记存放在注册办事处”，但创福有限公司至今没有举证证明《厂房租赁合同》与《宿舍楼租赁合同》中承租人“香港创福有限公司”的公章有存放在注册办事处的证据，创福有限公司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3、创福有限公司主张是以公司股东的地址来代替公司的地址用于签订《厂房租赁合同》是非常荒谬的。合同上明确写明是公司地址，不是股东地址，没有法律规定可以用公司股东的地址代替公司的地址来签订合同，因为这涉及到合同主体的真实性、合法性问题。4、没有证据证实在签订《厂房租赁合同》时“陈伟强”是创福有限公司的董事或得到创福有限公司的授权。5、创福有限公司无权追认“香港创福有限公司”及陈伟强与凌志公司之间的民事行为。6、创福有限公司在起诉后对加盖在租赁合同上没有备案的私刻公章的追认是一种投机行为，也是一种无效的行为。7、原审认定“《广房租赁合同》及《宿舍楼租赁合同》签订后，双方一直在实际履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没有违反我国法律规定，依法成立有效”是错误的。
二、即使创福有限公司作为实际承租人而被认定为本案适格的当事人，但创福有限公司假借香港创福有限公司的名义与凌志公司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和《宿舍楼租赁合同》也是无效的。（一）创福有限公司明显是以欺诈的手段欺骗凌志公司与其签订租赁合同的。（二）陈伟强声明其是代表创福有限公司与凌志公司签订涉案租赁合同与事实矛盾，事实上陈伟强的行为是直接参与故意欺骗凌志公司的行为。《厂房租赁合同》和《宿舍楼租赁合同》的签订是在江海区政府的协调下完成的。合同签订前及合同履行过程中，创福有限公司一直是以“香港创福有限公司”的名义出现并与凌志公司往来，创福有限公司从来没有向凌志公司出具商业登记证书等证明创福有限公司身份的相关材料，合同上所写乙方的资料是虚假的这一事实可以证实。根据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民事案件的过程中发现存在违法行为的，依法应移交有关部门处理的规定，凌志公司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将本案移送相关部门对本案当事人涉及的违法行为进行处理。另补充：1、涉案物业凌志公司已租赁给康宁公司，双方签订了长期合作协议。2、创福有限公司提供其在英属群岛的公司注册证书、公司章程、股东情况、英属群岛编号等文件内容及原文件上的签名或内容的真实性至今无法确认。事实上，创福有限公司在履行合同中为了欺骗凌志公司一直没有对上述问题进行更正或说明。创福有限公司应提供充足合法的证据证明与本案存在关联性，其无法提供，应由创福有限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3、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但判决却处理了两个法律关系，既确认合同有效，又确认凌志公司单方终止合同的行为无效，判决违反法律规定，请二审予以纠正。4、据凌志公司了解，国家税务机关已经针对创富有限公司偷税漏税行为予以立案受理，凌志公司解除租赁合同的理由包括但不限于：（1）创福有限公司主体不适格；（2）创福有限公司存在欺诈行为，违反法律规定；（3）创福有限公司履行合同中存在偷税漏税行为。因此，为不浪费司法资源减少讼累，本案应待税务机关对创福有限公司的行为作出处理后再作审理，应中止本案审理。5、本案遗漏了主体，香港确实存在创福有限公司，公司的股东、法人、地址、注册登记号等与创福有限公司不一致，若日后香港真实的创福公司向凌志公司主张权利，凌志公司的权利将无法保障。
凌志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有：1、《委托书》（2009年4月10日），2、《委托书》（2010年6月），3、《证明》（2010年7月16日），4、《关于凌志2A宿舍楼租赁移交验收通知的回复函》（2010年9月8日），5、《关于凌志2A宿舍楼现存需处理的问题》（2010年9月14日），6、《厂房及配套设施租赁合同》补充协议（2011年12月1日），7、《关于4月22日通知函的回复》（2013年4月22日），以证明创福有限公司提供的文件使用香港创福有限公司的名义，进一步证明创福有限公司一审庭审中所称香港创福有限公司中“香港”两字是凌志公司的原因造成，并非事实，也证明了创福有限公司一直存心欺骗凌志公司；8、江门市国家税务局及地方税务局受理创富有限公司涉嫌税收违法行为的《受理回执》，以证明税务部门已经受理了创福有限公司涉嫌税收违法的行为。
创福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合法，凌志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事实理由如下：一、创福有限公司是本案适格的主体。涉案的两份租赁合同，是创福有限公司与凌志公司在凌志公司的办公室所签订，根本不存在凌志公司上诉状中所称的签约仪式。凌志公司一直都清楚与其签订合同的公司主体是创福有限公司。两份租赁合同上均有创福有限公司作为乙方（承租方）的盖章，凌志公司清楚知道签订合同的相对方是创福有限公司。并且两份租赁合同上均有创福有限公司授权签字人陈伟强的签字。创福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苏锦荣的《声明》，两份租赁合同上创福有限公司的印章。两份租赁合同上的印章已经是创福有限公司董事、法定代表人苏锦荣确认，是创福有限公司合法、有效的印章。陈伟强是受创福有限公司委托和授权，是代表创福有限公司与凌志公司签订的。创福有限公司的公司编号为1524236，与涉案的两份租赁合同上所注明的商业登记证号码1524236完全一致，证明创福有限公司是两份租赁合同上的相对方（承租方）。合同上打印的名称与盖章的名称的不一致时，应以盖章的名称为准。凌志公司没有举证证明与其签订合同的另有他人；从合同签订，到履行将近5年，创福有限公司自始至终是涉案两份租赁合同的相对方，是本案适格的主体，凌志公司认为创福有限公司的主体不适格，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合同上承租方的落款盖章上是“创福有限公司”，凌志公司在签合同的当时就看得很清楚；而且该合同凌志公司已经履行近五年，凌志公司均未提出异议。二、两份涉案租赁合同有效，创福有限公司不存在凌志公司所称的“欺骗”行为。两份租赁合同是创福有限公司与凌志公司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情况下订立的，不存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规定的情形，也没有损害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国家利益，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合同无效的情形。凌志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创福有限公司存在违法行为。创福有限公司从未以任何虚假身份签约，合同签订以来也按约履行。凌志公司在上诉状中所述创福有限公司没有按合同约定履行支付义务，根本不是事实，创福有限公司一审提交银行汇款凭证证明，创福有限公司至今一直按时向凌志公司支付租金及管理费等费用。因此，两份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创福有限公司一直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三、凌志公司单方终止两份租赁合同的行为是违法的、无效的。两份租赁合同自签订之日起，创福有限公司一直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其义务，按期足额交纳租金及管理费，从未违反合同。两份租赁合同已经顺利履行达五年之久，凌志公司从未对合同的主体提出任何异议。在创福有限公司没有任何违约，凌志公司的合同利益未受到任何损害、且得到充分保障的情况下，突然提出合同无效并单方终止合同，显然是出于恶意。根据《民法通则》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凌志公司的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违背了诚实信用的原则，损害了创福有限公司的合法利益，凌志公司单方终止两份租赁合同的行为无效。
创福有限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有：《关于通知贵司收取租金和管理费的函》，以证明创富有限公司在2015.4缴交当月租金时，被银行告知凌志公司已经取消约定交付租金的账户，因此，未能交租的法律责任不在创福有限公司，并且创福有限公司要求凌志公司重新提供银行账户，让创福有限公司缴交租金。
创福有限公司对凌志公司在二审提供的证据不同意质证，认为凌志公司提供的证据是一审能够取得的证据，因而不属于二审新的证据，对全部证据的三性均不予确认：如证据1-7所盖的印章是创福有限公司所盖，则可以印证凌志公司知道承租方就是创福有限公司；对于证据8，内容反映凌志公司是向税务机关举报“香港创福有限公司”涉嫌违法，首先，这是举报行为，是否存在违法并不知道，其次，“香港创福有限公司”并非创福有限公司，其提交的举报材料与本案毫无关联。
凌志公司对创福有限公司在二审提供的证据不同意质证，认为在二审诉讼前没有收到该份函件，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确认。
经审查，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均与本案事实存在关联，本院予以采纳并结合其他证据对相关事实予以综合认定。
本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根据凌志公司在原审提供的证据显示，该公司于2014年4月26日派员前往创福有限公司在租赁合同中记载的“公司地址”（香港上环干诺道中156－157号宝基商业大厦4字楼全层）处，张贴《位于中国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江睦路130号厂房与宿舍租赁协议终止的正式通知》，通知创福有限公司自2014年4月26日起终止涉案的租赁合同，并告知创福有限公司以虚构在香港注册成立的公司是一种欺诈行为，构成严重的违约，凌志公司可以立即终止租赁协议，并没收租赁保证金作为赔偿。
本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本院认为，创福有限公司的第一、二项诉讼请求为确认合同有效，而第三项诉讼请求则系确认凌志公司单方终止《厂房租赁合同》及《宿舍楼租赁合同》的行为无效，该第三项诉讼请求涉及审查合同履行过程中一方行使解除权是否有效的问题，已超出确认合同效力的审理范围，因此，本案应定性为租赁合同纠纷更为妥当。原审确定本案案由为确认合同效力纠纷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1、创福有限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2、《厂房租赁合同》及《宿舍楼租赁合同》是否有效；3、凌志公司单方终止《厂房租赁合同》及《宿舍楼租赁合同》的行为是否具有法律效力。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凌志公司主张创福有限公司的诉讼主体不适格的理由是：涉案合同相对方为香港创福有限公司，创福有限公司并非合同当事人。经审查，首先，创福有限公司（英文名称为CREATIONFORTUNELIMITED）是2009年3月12日在英属维尔京群岛注册成立的离岸公司，具有民事诉讼主体资格。其次，根据合同内容，《厂房租赁合同》及《宿舍楼租赁合同》落款处“乙方签名”一栏加盖“创福有限公司”公章并载明商业登记证号码为1524236，该登记号与创福有限公司提供其《公司注册证书》的编号一致，足以证明创福有限公司参与涉案合同的订立。凌志公司虽主张涉案合同的相对方是香港创福有限公司，但凌志公司既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香港创福有限公司”的存在，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创福有限公司基于“香港创福有限公司”的授权而以该公司的名义订立合同，故本案的合同责任应由行为人创福有限公司承担，相应地，创福有限公司亦有权向凌志公司主张合同权利，其与本案纠纷存在直接利害关系。再者，根据凌志公司有关创福有限公司以虚假的主体与其订立、履行合同的答辩意见，结合创福有限公司在诉讼过程中提供的《2014年5月租金缴交通知书》、《发票》、《银行汇款凭证》等证据，足以证实创福有限公司系实际履行上述合同的当事人。综上，创福有限公司是涉案租赁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有权提起本案的合同之诉，凌志公司抗辩主张创福有限公司的诉讼主体不适格，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凌志公司二审过程中主张涉案合同无效的主要理由是：1、创福有限公司以“香港创福有限公司”的名义与凌志公司成立租赁合同关系，在订立、履行涉案合同过程中存在欺诈，且损害凌志公司的利益；2、创福有限公司履行合同中存在偷税漏税行为，损害国家利益。经审查，凌志公司主张涉案合同无效的主张均不成立，理由如下：首先，创福有限公司在接收凌志公司交付的租赁物后，一直按时足额支付租金，不存在损害凌志公司的合同利益的情形；其次，即使创福有限公司在涉案合同订立过程中冒用香港创福有限公司的名义，导致凌志公司在受欺诈的情况下违背真实意愿而订立合同，亦仅构成我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可撤销事由，并不因此而导致合同无效。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可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但不能以此为由主张合同无效。再次，涉案合同的约定并无恶意串通偷逃国家税收的合意，不存在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中规定的“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无效情形。若凌志公司认为创福有限公司在履约过程中偷逃税收或有其他违法犯罪行为的，可向税务机关或者其他相关部门举报。当事人在履约过程中有损害国家利益的行为，其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但该违法行为与合同效力无涉。综上，涉案合同不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凌志公司主张合同无效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认定创福有限公司与凌志公司《厂房租赁合同》及《宿舍楼租赁合同》有效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另外，关于创福有限公司第一、二项诉讼请求中涉及确认合同履行期限的问题。首先，虽然双方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履行期限，但合同的实际履行期限可能因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合意解除、变更，或一方合法行使合同解除权等情形而产生变化，并非固定且一成不变的，因此，在确认合同效力的同时无法对合同履行期限一并予以确认；其次，该两项诉讼请求为确认之诉，是当事人要求确认权利关系或法律关系之诉，法院需对某一争议的民事法律关系是否存在或者存在的具体状态进行确认。而合同中已经明确约定的履行期限，不属于双方争议的民事法律关系，不在确认之诉审查的范畴。因此，原审法院在判决主文中确认上述合同履行期限至2019年4月25日止，明显处理不当，亦无此必要，故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涉案《厂房租赁合同》及《宿舍楼租赁合同》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恪守，除非合同当事人具备约定或法定的解除条件，否则无权单方解除合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凌志公司通过在香港上环干诺道中156－157号宝基商业大厦4字楼全层（租赁合同中载明的创福有限公司地址）张贴《位于中国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江睦路130号厂房与宿舍租赁协议终止的正式通知》的方式，作出终止合同的意思表示，其行为性质实属行使合同解除权。依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合同解除权属形成权，一方可依据其意思表示而使合同关系发生变化，但该权利的行使必须具备约定或法定条件。因此，凌志公司作出终止合同的意思表示是否具有解除双方合同的法律效力，应围绕其是否具有约定或法定依据进行审查。从该《正式通知》的内容可知，凌志公司除主张创福有限公司虚构在香港的注册公司构成违约外，并未明确提出任何据以单方解除合同的约定或法定事由。凌志公司在本案中也未有证据证明享有法定解除权或约定解除权。况且，只有合法有效的合同才存在解除的可能，而凌志公司在两审诉讼中均坚持主张合同无效，与其在先单方解除合同的行为之间明显存在冲突。如上所述，创福有限公司以“香港创福有限公司”名义订立合同的行为仅可能构成合同可撤销事由，并非法定或约定解除合同的事由，故凌志公司以此为由主张创福有限公司违约并据此单方解除合同，缺乏法律依据。因此，凌志公司以该“正式通知”作出终止合同的意思表示，不具有解除双方租赁合同的法律效力，不产生解除合同的后果。原审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部分不当，本院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九十三、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2014）江海法民二初字第43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2014）江海法民二初字第43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为：“确认CREATIONFORTUNELIMITED（创福有限公司）与江门市凌志餐厨用品有限公司签订的《厂房及配套设施租赁合同》、《员工宿舍楼租赁合同》有效”；
三、驳回CREATIONFORTUNELIMITED（创福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200元，由江门市凌志餐厨用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黎景欣
审判员 陈雪娟
审判员 许世清
二〇一五年六月七日
书记员 梁淑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