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2民终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本枝，住址辽宁省长海县。
委托代理人：朱爱民，辽宁建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丛仁绪，住址辽宁省长海县。
委托代理人：孙华琛，辽宁文柳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本枝因与被上诉人丛仁绪渔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长海县人民法院（2015）长民初字第000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本枝及其委托代理人朱爱民，被上诉人丛仁绪及其委托代理人孙华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刘本枝诉称，2007年6月4日被告承包原告的滩涂，原、被告签订了承包合同，合同约定了付款方式及违约解除等内容。被告在承包后，共计给付租金42万元，2011年12月26日在给付原告最后一笔9万元的租金后，再未向原告支付任何租金。原告多次要求被告按照合同约定给付租金，被告均无故拖延。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依法解除原、被告间的合同，判令被告给付租金1，239，698.02元（2007年6月4日至2011年6月3日租金120万，2011年6月4日至2012年6月3日租金291，267.42元，2012年6月4日至2013年9月10日租金168，430.60元）。
被告丛仁绪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2007年6月双方曾签订过合同，但是已经解除，并补偿原告20万元，2007年7月至2010年底是由原告本人经营管理，与被告无关。2011年和2012年，双方达成口头协议承包该滩涂，租金为上打租，2011年租金13万元，2012年租金为9万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6年6月，原告刘本枝承包经营了位于长海县广鹿乡吴家村与塘洼村交界处的滩涂从事养殖生产，承包期限为20年（至2019年6月终止），年租金4，400元。被告丛仁绪享有使用权的底播养殖海域和原告刘本枝承包的滩涂相邻接。2007年6月4日，原、被告签订了一份书面承包合同，双方约定“一、承包期限。共12年，即2007年6月4日起至2019年6月10日止。二、承包金额、上交时间、交付办法。1、乙方（被告）承包12年，承包金总额计360万元人民币。2、分12年支付，每年支付30万元人民币；3、交付时间：每年9月末一次付清。三、从今日起滩涂每年全部税费，由乙方支付。四、甲方（原告）将萝卜堆滩涂承包给乙方，乙方只有经营权，无转让资格。五、若乙方在合同期间违约，甲方随时有权收回滩涂经营权”。合同签订后，被告丛仁绪于同年8月向原告支付20万元人民币。
另查，2008年6月，经长海县海洋与渔业局确权，案涉滩涂的使用权人为大连广鹿渔工商总公司（证书号：国海证0821003-03），并继续由原告刘本枝承包经营。2009年6月至8月，长海县广鹿乡人民政府主管部门多次开会研究原告刘本枝与被告丛仁绪之间的养殖海域、滩涂边界争议问题，并到原、被告双方争议的养殖海域、滩涂进行现场测绘。2012年5月16日，因长海县广鹿乡人民政府进行环岛路工程建设，原告与政府达成了“长海县环岛路二期工程（广鹿岛段）滩涂动迁补偿协议书”，政府对占用的56.3亩海域以每亩1万元的标准给予补偿；同日，原告与大连广鹿渔工商总公司就案涉滩涂重新签订了承包合同，扣除了政府占用的部分滩涂，原告刘本枝承包的滩涂面积53亩，承包期限7年，至2019年6月终止，原告交纳承包金总额1.4万元。
再查，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依法调取了长海县广鹿乡人民政府海洋办的工作记录，该份记录系办公人员手写而成，并与其他工作记录共同记载在一本工作笔记上，故在调取时，将与本案无关的工作记录遮挡并复印。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刘本枝与被告丛仁绪对双方曾于2007年6月4日签订书面滩涂承包合同的事实均无争议，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承包合同是否实际履行。原告依据双方于2007年6月4日签订的书面合同向被告主张权利，但该合同并未得到全面履行并已经解除。理由如下：一、多名证人证实2007年8月至2010年期间，案涉滩涂一直由原告刘本枝经营、管理并收益。二、长海县广鹿乡人民政府海洋办的工作记录明确记载了在2009年，原告刘本枝与被告丛仁绪因养殖海域和滩涂边界问题产生争议，滩涂的经营管理者是刘本枝。三、原告并不否认收取了被告20万元的事实，该笔款项作为被告提前解除合同而向原告给付的经济赔偿金，比较符合本案的客观实际。四、2012年5月，由原告与长海县广鹿乡人民政府达成了滩涂动迁补偿协议，原告作为受益人已从中得到了相应的补偿。2011年至2012年度，被告自认是案涉滩涂的实际经营、管理和收益人，并就租金数额另行达成口头协议，因实际经营的滩涂面积减少，被告向原告给付租金的数额也相应减少，符合已查明的客观情况。综上所述，原、被告在2007年6月4日达成的承包合同于当日成立后，已经在被告丛仁绪接管了2个月后予以解除，合同解除后，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即终止，此后至2010年末的期间，滩涂的实际经营、管理、收益人为原告。现原告依据该合同要求被告继续支付租金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被告辩称的原、被告双方于2011年和2012年口头达成的滩涂承包协议与原告主张解除的合同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原告在本案中主张解除的合同已经实际解除的辩解意见予以采纳，故对原告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二）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原告刘本枝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及其他诉讼费用16，020元，由原告承担。
刘本枝上诉的理由及请求是，原审法院认为刘本枝与丛仁绪之间于2007年6月4日签订的《合同书》已经解除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丛仁绪提供的证人证言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已经解除了承包合同；2、原审法院调取的工作记录是办公人员个人笔录，并非海洋办的工作记录，其性质是证人证言，而该工作人员并非出庭，该份证据不应予以采信；3、原审法院认为20万元是赔偿金没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4、2012年5月，上诉人的一部分海域动迁后，被上诉人自认与上诉人另行达成口头协议并无证据支持且不符合客观实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支持上诉人刘本枝的诉讼请求。
丛仁绪二审答辩表示服从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1999年6月，刘本枝与长海县广鹿乡吴家村签订承包合同，承包了案涉滩涂，2008年6月，经长海县海洋与渔业局确权，涉案滩涂的使用权人为大连广鹿渔工商总公司（证书号：国海证082100303），并继续由上诉人刘本枝承包经营。2012年5月16日，因长海县广鹿乡人民政府进行环岛路工程建设，刘本枝与政府达成了“长海县环岛路二期工程（广鹿岛段）滩涂运行补偿协议书”，政府对占用的56.3库海域以每亩1万元的标准给予补偿；同日，刘本枝与大连广鹿渔工商总公司就涉案养殖滩涂重新签订了承包合同，扣除了政府占用的部分滩涂，刘本枝承包的滩涂面积53亩，承包期限7年，至2019年6月终止。
2007年6月4日，刘本枝与丛仁绪签订了书面承包合同，双方约定“一、承包期限。共12年，即2007年6月4日起至2019年6月10日止。二、承包金额、上交时间、交付办法。1、乙方（丛仁绪）承包12年，承包金总额计360万元人民币。2、分12年支付，每年支付30万元人民币。3、交付时间：每年九月末一次付清。三、从今日起滩涂每年全部剩，由乙方支付。四、甲方（刘本枝）将萝卜堆滩涂承包给乙方，乙方只有经营权，无转让资格。五、若乙方在合同期间违约，甲方随时有权收回滩涂经营权”。2007年8月到9月间丛仁绪给付刘本枝20万元。至迟于2010年末，丛仁绪给付刘本枝13万元；2011年12月26日丛仁绪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转存的方式给付刘本枝9万元。
另查，刘本枝认可2006年至2007年的海域使用金由其交纳，2011、2012年海域使用金由丛仁绪交纳。证人何某某出庭陈述其2010年之前受刘本枝雇佣看海三年，其后受丛仁绪雇佣看海一年；证人于某某、马某某、崔某某等出庭陈述2010年之前包括2010年是给刘本枝赶海赚手工；证人孙某某出庭陈述2008或2009年在刘本枝承包经营期间曾与给刘本枝看海的人发生纠纷；荣盛水产品公司的票据以及其工作人员王永利出庭陈述其在刘本枝经营的海滩收海菜。
以上事实有原审法院调取的承包合同二份、滩涂动迁补偿协议书一份、长海县海洋与渔业局证明一份，上诉人刘本枝提供的合同书一份、银行账户明细、被上诉人丛仁绪提供的海域使用金收据、刘本枝的收据、证明、证人证言以及庭审笔录在案为凭，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是案涉承包合同是否已经解除；二是被上诉人丛仁绪是否拖欠上诉人刘本枝承包费及承包费标准问题。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刘本枝与丛仁绪签订了承包合同，约定了承包期限，现刘本枝诉至本院，以丛仁绪拖欠承包费为由要求判令解除案涉合同，丛仁绪主张该合同自签订之年已经解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解除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丛仁绪应当就其主张的双方书面承包合同关系已经解除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其在原审期间提交的大量证人证言，包括看海的、赶海的、收海菜的以及交付海域使用费的书面证据、刘本枝收取海菜款的票据等，这些证据共同指向同一事实，即2010年前包括2010年，是由刘本枝实际经营案涉海域的事实，故以上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条，证明丛仁绪用足其向刘本枝交纳的20万元承包金后，未再经营案涉海域的事实。该事实也与双方承包合同约定的“若丛仁绪在合同期间违约，刘本枝随时有权收回滩涂经营权”相吻合。刘本枝虽不认可上述证据，但其未能提交相反的证据否定上述证据，且丛仁绪在几年之间未交纳包费，刘本枝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在此期间其向丛仁绪主张权利，也不符合常理。综上，案涉双方于2007年6月4日签订的承包合同在2010年前已经实际解除。
丛仁绪称至迟于2010年末向刘本枝支付了13万元，并主张其与刘本枝形成口头合同，约定2011年的承包费为13万元，2011年12月26日丛仁绪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转存的方式给付刘本枝9万元，并主张因案涉海域部分被征用，故2012年双方口头约定承包费为9万元，刘本枝对此不予认可，仍主张履行的是书面承包合同。本院认为，因双方均认可丛仁绪上述交纳承包费及2011年、2012年度由丛仁绪实际经营海滩的事实，故可以认定双方自2011年1月1日起再次建立口头海域承包合同关系，丛仁绪按照口头约定实际承包经营案涉海域，即应当按照约定标准向刘本枝交纳承包费，至刘本枝起诉时止，按照丛仁绪所主张的上打租约定，其也没有交纳2013年度的承包金，故刘本枝作为发包方，有权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行使法定解除权，该解除权自刘本枝起诉之日时生效，故本院确认双方的口头合同关系于2013年9月22日解除。
针对本案第二个争议焦点，承包费的标准及是否拖欠承包费问题，因丛仁绪未能提交有效的证据证明双方口头约定了上述承包费标准，而刘本枝对其主张不予认可，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应按照双方的交易习惯来确定，即比照双方签订的书面承包合同约定的年承包金30万元来确定承包费标准比较适宜。上诉人刘本枝于2013年9月22日提起本案诉讼，但其关于承包费的诉讼请求计算至至2013年9月10日，依据其诉讼请求，2011年1月1日起至2013年9月10日的承包费的计算方法如下：（1）、2011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前，双方应按照原书面合同的标准，丛仁绪应当交纳年承包费为30万元；（2）因在2012年5月16日存在征用海域的事实，故征用后的年承包费，应当按照实际使用时间及面积与合同约定的比例的原则进行计算，其中因合同未约定面积，刘本枝认可按海洋局后期测量的面积108亩计算，案涉承包海域未征用前面积可按108亩计算。承包费具体计算方法如下：1、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5月15日按年承包费30万元计算，为30万元÷366天×136天=111475.41元；2、2012年5月16日至2013年9月10日的年承包费为：53亩／108亩×300，000元=147，222.22元，该段时间的承包费为：147，222.22元＋147，222.22元÷365×118天=194，817.35元。以上合计300，000元＋111，475.41元＋194，817.35元=606，292.76元，扣除丛仁绪已经交纳了22万元，丛仁绪还应当向刘本枝交纳承包费为386，292.76元。对刘本枝关于承包费的诉讼请求，本院部分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大连市长海县人民法院（2015）长民初字第00077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刘本枝与丛仁绪于2011年1月1日起建立的口头海域承包合同于2013年9月22日解除；
三、被上诉人丛仁绪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上诉人刘本枝承包费386，292.76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利息。
四、驳回上诉人刘本枝的其它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6，0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020元，合计32，040元，9，984元由被上诉人丛仁绪负担，22，056元由上诉人刘本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丽明
审判员 宁 宁
审判员 王慧莹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黄月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