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商外终字第000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安民（HU，AN-MIN），台湾地区居民。
委托代理人张拥军，江苏颐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爱森儿童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太仓市双凤镇凤中工业园。
诉讼代表人天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苏州安信分所，系该公司破产管理人，住所地江苏省太仓市城厢镇太平南路61号。
负责人陆以平。
委托代理人陆卫东，江苏众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晔锋，系破产管理人工作人员。
上诉人胡安民因与被上诉人苏州爱森儿童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森公司）返还垫资款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5）昆商外初字第00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4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胡安民的委托代理人张拥军，被上诉人爱森公司委托代理人陆卫东、吴晔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爱森公司一审诉称：其经太仓对外贸易合作局批准设立，并于2006年8月17日取得营业执照，胡安民系安森公司的股东之一。胡安民在就其认缴出资履行出资义务过程中，用作出资的2941070.58美金出资款中包含985740.58美金是爱森公司客户支付的货款，以胡安民名义汇入爱森公司资金户，用作胡安民出资。爱森公司现诉请：1、胡安民立即返还垫资款30万美元（按起诉之日汇率1美元=6.1957元人民币，计人民币185871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胡安民承担。
胡安民一审辩称：爱森公司所诉称的为胡安民垫付出资款的事实不存在，爱森公司主张的30万美金都是由胡安民直接打到爱森公司账户并经相应会计师事务所验资，请法院驳回爱森公司诉请。
一审法院查明：
爱森公司的股东为林亘威和胡安民，公司注册资本506.7638万美元，其中林亘威的出资金额为190.9861万美元，胡安民的出资金额为315.7776万美元。2011年10月8日至2012年11月27日期间，胡安民分10次共计汇入爱森公司资本金账户985740.58美元，并经新联谊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苏州分所出具的验资报告予以确认。其中，2011年10月8日汇入119965美元，由新联谊苏外验字（2011）第121号验资报告予以确认；2011年10月11日汇入108082.29美元，由新联谊苏外验字（2011）第124号验资报告予以确认；2011年10月13日汇入119965美元，10月14日汇入62933.29美元，合计182898.29美元，由新联谊苏外验字（2011）第126号验资报告予以确认；2011年11月16日汇入119965美元，由新联谊苏外验字（2011）第136号验资报告予以确认；2011年11月22日汇入54965美元，由新联谊苏外验字（2011）第139号验资报告予以确认；2011年12月9日汇入99965美元，由新联谊苏外验字（2011）第147号验资报告予以确认；2011年12月12日、12月13日各汇入99965美元，合计199930美元，由新联谊苏外验字（2011）第149号验资报告予以确认；2012年11月27日汇入99970美元，由新联谊苏外验字（2012）第152号验资报告予以确认。
2013年6月10日，林亘威（甲方）和胡安民（乙方）签署股东协议书1份，内容包含：“直至2013年1月30日止甲方共汇入美金1909861.30。乙方汇入2941070.58（含＄985740.58货款转入资金户）。”爱森公司称该985740.58美元货款即胡安民的上述10笔汇款，系爱森公司的台湾客户ACHIEVAC.G.INTERNATIONALCO，LTD.（中文名愛棋华國際有限公司或者豐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棋华公司）应付爱森公司的货款，以胡安民名义转入爱森公司资本金户用作胡安民出资。爱森公司称本案中仅主张2011年12月12日、12月13日、2012年11月27日的最后三笔汇款30万美元，剩余部分另案起诉，主张的金额与汇款金额的差额部分是因为胡安民实际汇款均为10万美元，银行分别扣除了各35美元、30美元手续费。
胡安民对该股东协议书的真实性和其签字无异议，但是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该协议本身是股东之间的，没有公司公章，胡安民的出资已经到位，没有用相应的货款进行冲抵，同时要求对公章的加盖时间申请鉴定。此外，胡安民对于其向爱森公司出资汇款时银行有无收取手续费表示不清楚。
爱森公司申请鉴定了11封电子邮件，经南京掌控通讯科技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鉴定，结论为：司法鉴定意见书中的证据1、6、11、13无法判断是否经过伪造篡改，证据2、3、4、5、7、8、9、10、12电子邮件未发现经过伪造篡改，其中证据7与证据9、证据8与证据12分别为同一封电子邮件。上述未发现经过伪造篡改的电子邮件中包括以下电子邮件：
1、证据10，即2011年9月23日下午5：10郭小姐（EK﹤estherkuo0409@gmail.com﹥）发送给林亘威（KenLin﹤lciken@gmail.com﹥）的邮件，该邮件主题为“Fw：账户变更（revised）”，内容为：“DearKen，收到下面email，但是有看没有懂，两个账户号码也和我平常汇款记录不同，若需汇资金户，请预先告知，我可以安排”。该邮件下面所附的邮件为当日下午2：49爱森公司单位员工邹丽（LilyZou）发给胡安民（C.hu）并抄送给林亘威（kenlin@essens-
china.com﹥）及马盈（emma.ma）的邮件，主题为“账户变更（revised）”，内容为：“胡先生，您好！以前沣盛的货款都是汇到我们的货款账户：70×××58，现在需要汇款到我们的资本金账户：7066401291420111009859，需要以您的名字胡安民账户汇出，方便我们结资本金，方便验资结汇。”
2、证据8，即2011年12月12日16：18胡安民（C.hu）给爱森公司员工马盈并抄送给爱森公司法定代表人“林董”的电子邮件，内容为：“马盈，郭小姐今天汇入资金账户USD100，000-预付货款，请注意。胡安民”。马盈（也即马莹，邮箱emma.ma@essens-
china.com）于当日16：41给胡安民回复电子邮件，并抄送给林亘威（KenLin），内容为：“胡董：您好！从今日起麻烦您把货款都汇入货款账户里，不用在汇入资金账户了！货款账号资料在附件里。给您带来的不便，敬请谅解！”
3、证据7及其附件，即2012年11月28日郭小姐（EK﹤estherkuo0409@gmail.com﹥）发给爱森公司会计顾益（mary＿con﹤mary＿con@163.com﹥）的一封电子邮件，同时将该电子邮件抄送给胡安民（C.Hu﹤c.hu@max999.cn﹥）及林亘威（Ken﹤lciken@outlook.com﹥），电子邮件内容为“请查看附件付款明细以供参考。Achieva应于11月28日付爱森3189.91美元。”附件的付款明细中载明扣除11月27日电汇入资本金账户的10万美元。爱森公司主张此即为本案主张的2012年11月27日的汇款10万美元，该10万美元即作为爱棋华公司向爱森公司的付款，在其应付爱森公司的货款中扣除，又用作胡安民的出资。
除了上述经鉴定的电子邮件外，爱森公司还提供了其与爱棋华公司之间的订单交易电子邮件往来，即对应爱森公司申请鉴定的电子邮件中的证据6。爱森公司称其所提供的电子邮件中的付款明细是爱森公司与爱棋华公司之间的业务结算凭证，胡安民是爱棋华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胡安民确认自己的邮箱为c.hu@max999.cn，但是对于发送到其电子邮箱的邮件内容的真实性无法确定。胡安民陈述其配偶姓郭，在爱森公司的客户爱棋华公司担任会计，但是胡安民表示不知道其配偶郭女士的邮箱，并否认爱棋华公司是由其设立的。胡安民确认爱森公司员工邮箱的组成为员工中文名字拼音或者英文名＋@＋essens-
china.com。
另查明：1、一审法院于2014年11月11日受理爱森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天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苏州安信分所为破产管理人。
2、爱森公司因本案电子邮件鉴定支付了鉴定费10000元，翻译证据支付了翻译费2200元。
3、胡安民在2014年2月12日太仓市公安局对其所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爱森公司的主要业务模式为通过胡安民在境外成立的公司寻找业务，之后再由其境外公司向爱森公司下订单，由爱森公司报价后生产并发货给胡安民的境外公司，该境外公司销售后将订单货款支付给爱森公司，且该境外公司经手的业务的款项都已和爱森公司结清。同样，林亘威也有一个自己成立的境外公司，名叫利鼎公司，成立于毛里求斯。
4、林亘威在2014年3月14日太仓市公安局对其所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爱森公司的经营模式是通过林亘威和胡安民在外面接单后由爱森公司来进行生产。林亘威主要是通过其在境外的一家利鼎公司来接单，胡安民主要是通过他在境外的一家爱棋华公司来接单的。基本的流程是订单下到爱森公司之后，由公司的工程科进行估价，由林亘威审核确定价格后对客户进行报价，价格确定之后爱森公司安排生产。胡安民的爱棋华公司与爱森公司自2009年底至2013年3月左右期间存在业务往来。
5、爱森公司会计顾益在2014年4月10日太仓市公安局对其所做的询问笔录中陈述：胡安民的出资款总共是315.777625万美元，其中有2941070.58美元是他在国外的个人银行账户汇入爱森公司的资本金账户的，包括爱棋华公司的货款985740.58美元，也是通过胡安民个人的账户汇入爱森公司后算作他个人的出资款。这在2013年6月10日林亘威与胡安民签署的股东协议书里有体现。
以上事实，有爱森公司提供的电子邮件及中文翻译、翻译机构营业执照、股东协议书、汇款凭证、验资报告、银行贷记通知、银行询证函、鉴定报告、鉴定费发票、翻译费发票，本院的调查笔录、调取的证据材料、民事裁定书、决定书及爱森公司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胡安民系台湾居民，本案应参照涉外民商事案件确定法律适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由于本案系爱森公司要求胡安民返还垫资款纠纷，爱森公司的住所地在内地，胡安民系爱森公司的股东，胡安民履行出资义务的行为亦发生在内地，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法律。
对于经过鉴定确定未发现经过伪造篡改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中的证据2、3、4、5、7、8、9、10、12电子邮件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无法判断是否经过伪造篡改的证据1、6、11、13，爱森公司仅提供了与证据6相应的订单电子邮件往来，但是这些订单电子邮件无法确定真实性，且订单不全，部分电子邮件无中文翻译件，亦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对该部分电子邮件一审法院不作为定案依据。关于2013年6月10日的股东协议书，胡安民要求对公章加盖时间申请鉴定，一审法院认为该协议书上是否加盖爱森公司公章以及加盖公章时间的早晚并不影响股东协议书的效力，故一审法院对胡安民要求鉴定公章加盖时间的意见不予采纳。
由于胡安民和爱森公司另一股东林亘威以及公司会计顾益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所陈述的关于爱森公司经营模式的内容基本相同，可以相互印证，能够证明胡安民系爱森公司的境外客户爱棋华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通过上述证据7、8、10电子邮件的内容以及胡安民的陈述，可以确认郭小姐（esther）是爱棋华公司的会计，负责支付相关货款给爱森公司，并且替胡安民查看电子邮件，处理胡安民向爱森公司汇款的相关事宜；爱森公司和胡安民之间存在以爱棋华公司应付爱森公司的货款由胡安民汇入爱森公司资本金账户用作出资的合意。而且2011年12月12日16时18分胡安民给爱森公司员工马盈发送的告知其当天汇入资金户10万美元预付货款的电子邮件与胡安民当日的出资汇款凭证能够相互印证。同时，2012年11月28日郭小姐（esther）发给爱森公司会计顾益（mary＿con）的电子邮件所附的付款明细中载明扣除了11月27日电汇入资本金账户的10万美元。该证据与2012年11月27日被告胡安民的出资汇款凭证可以相印证。
通过上述分析可知，胡安民确实存在将爱棋华公司所欠爱森公司的货款汇入爱森公司资金户的行为。胡安民向爱森公司资本金账户汇款985740.58美元的事实与2013年6月10日的股东协议书、2014年4月10日爱森公司会计顾益的公安询问笔录中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而且股东协议书中载明该985740.58美元系货款，进一步证明了胡安民以爱棋华公司所欠爱森公司的货款来履行出资义务的事实。胡安民对其该行为不能作出合理解释，亦不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以证明其向爱森公司出资的资金的来源，应当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爱森公司所主张的涉案30万美元，系指上述985740.58美元出资中的最后三笔即2011年12月12日、12月13日、2012年11月27日的汇款，故一审法院依法认定该最后三笔出资合计299900美元系胡安民用爱森公司客户爱棋华公司所应支付爱森公司的货款出资的。关于爱森公司所主张的金额与出资汇款凭证的差额部分，爱森公司主张为银行收取的手续费，胡安民对此表示不清楚，而爱森公司未能进一步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该部分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爱森公司同意将爱棋华公司所应向其支付的货款，由胡安民以出资形式支付至爱森公司的资本金账户，代替胡安民履行出资义务。双方存在由爱森公司用应收货款为胡安民垫付出资的合意。且胡安民客观上按照上述方式履行了向爱森公司的出资义务。爱森公司有权向胡安民追要为其垫付的出资款。现爱森公司仅向胡安民主张返还其中部分垫资款，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爱森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依法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胡安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爱森公司垫资款299900美元。案件受理费21528元，鉴定费10000元，翻译费2200元，合计33728元，由胡安民负担。
宣判后，胡安民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爱森公司垫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胡安民根本没有要求爱森公司进行垫付，爱森公司也没有进行垫付的事实。2、爱森公司证明其垫付向法庭列举了大量与第三方的货物买卖的证据，始终没有举证其直接为胡安民垫付的证据。3、爱森公司认为向第三方应收的货款为胡安民进行垫付，该事实不能成立。爱森公司认为第三方跟他之间有交易往来，拖欠货款，应当向第三方进行主张。目前主要的证据认为第三方郭小姐以相应电子邮件的形式汇入相应款项，但是目前证据没有能够证明郭小姐或者说以第三方的名义向爱森公司的资金账户汇入款项，更何况所提供的郭小姐是第三方的什么身份以及全名都无法核实。且一审中电子邮件的鉴定意见存在矛盾，不能予以认定。4、一审法院依据股东协议书推定是双方合意，这不是事实。首先，股东协议是股东因出资比例调整而签订，而且明确注明以审计报告为准；其次，协议书是林亘威起草的，货款亦没说明是什么单位的货款，与爱森公司所主张的金额也无法一一对应。同时，股东协议当时也只有两股东签名，根本没有爱森公司的公章，这是爱森公司为了诉讼伪造出来的证据。5、2013年6月10日股东协议书明确以审计为准，爱森公司2013年9月10日委托新联谊会计师事务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审计，结论中对债权债务列明，胡安民不欠任何款项，而爱棋华公司欠款10444384.15元。6、一审法院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认定爱森公司垫付款项，间接证据也不能形成锁链。其以胡安民没有说明款项的来源就承担不利的后果更是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根据举证规则，应由爱森公司对他的主张提供证据，否则承担不利后果。二、适用法律错误。胡安民是台湾人，出资也系胡安民出资，故按照最密切联系原则，本案应当适用台湾地区的法律，而一审法院错误适用了大陆地区的法律。
被上诉人爱森公司答辩称：一、爱森公司与胡安民之间就爱森公司将应收货款用于垫付胡安民出资是经过双方合意的；二、胡安民通过自己的行为履行了用货款垫付为出资的义务；三、垫付行为均经过双方当事人的确认，故胡安民应当返还垫付款。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双方争议的涉案邮件真实性是否能够得到确认并作为定案依据；二、一审法院认定垫付关系成立是否正确；三、一审法院适用大陆地区法律是否错误。
二审中，胡安民提交的涉案证据为：
证据1、新联谊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苏州分所出具的新联谊苏外审字（2013）第331号审计报告，证明当时爱森公司确认爱棋华公司欠款。
证据2、爱棋华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明爱棋华公司确认双方目前仍有部分货款尚未结算，所谓的垫付事实不成立。
爱森公司未提交证据。
对于胡安民提交的证据，爱森公司认为该两份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其中对于证据1，本身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资产负债中关于实收资本已经包含了胡安民以爱棋华公司所欠货款抵作出资款的事实。而资产类科目往来对于爱棋华公司应收账款的说明并不能体现应收账款与抵作出资款的货款之间的关联性。同时，审计报告是按照一定的审计程序，受制于审计中所掌握的素材，类似于爱森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验资报告，并不能将审计报告中的事实等同于案件中的事实。对于证据2，系域外证据，不具有证据效力，且爱棋华公司证明与爱森公司仍有部分货款尚未结算，并不针对爱棋华公司将货款汇入爱森公司资本金账户的事实。
经审核，胡安民提交证据1与原件核对无异，且爱森公司对其真实性不持异议，故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关联性与证明力则结合查明事实一并予以认定。证据2系域外证据，未经公证认证，亦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对真实性不予认定。
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除了胡安民对鉴定意见书所涉证据8邮件认定有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对其余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二审中，本院另查明：
1、2013年6月10日，甲方林亘威与乙方胡安民所签订的股东协议书中记载：“直至2013年1月30日止甲方共汇入美金1909861.30。乙方汇入2941070.58（含$985740.58货款转入资金户）。因外在环境和法令改变致使甲乙美金汇款增加困难，经双方协商同意各自以人民币借款形式注款入公司以维持公司之持续运作所需，并视为资金运用。至2013年6月10日止，甲方共借款给公司人民币9721079.20元，乙方共借款给公司4539182.18元。实际加总美金汇入资金（换算为人民币）以及人民币借款金额，甲方（扣除薪水金额后）共注入人民币23307570.31元（占实际股东持份比例55.81%）乙方共注入人民币18458210.22元（占实际股东持份比例44.19%）依实际会计审计为准”。其中，“依实际会计审计为准”为胡安民手写。胡安民认为该手写添加部分系针对上述全文，因该协议书为林亘威起草，其对于里面提到的金额无法确认，故手写上述条款。而爱森公司则认为该手写部分仅是针对该段后半部分双方以人民币资金借款给公司的金额，因为要套取股东持股比例，所以该部分金额是暂定的。而对于该条前半部分双方汇款资本金账户的金额是不变的。
2、2013年9月10日，新联谊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苏州分所出具了新联谊苏外审字（2013）第331号审计报告，该审计报告确认林亘威占注册资本的51%，胡安民占注册资本的49%。在“资产类科目往来明细表”应收账款一栏中记载爱棋华公司欠款10444384.15元。
3、南京掌控通信科技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南京掌控司法鉴定所）（2014）计鉴字第2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原记载“证据2、证据3、证据4、证据5、证据7、证据8、证据9、证据10、证据12证据因电子邮件信息头完整，符合邮件的收发过程，未发现经过伪造篡改。证据1为一个XLS表格，但因无法查看到该文档的时间属性，无法判断是否经过伪造篡改。证据6、证据11、证据13因电子邮件信息头不完整和电子邮件信息量过少，无法判断是否经过伪造篡改”。其中，对于证据8与证据12邮件分析与鉴定意见不一致的问题，本院依法向南京掌控司法鉴定所发函征询，南京掌控司法鉴定所回复称：“在鉴定文书中第23页记载的关于证据8的表述是正确的，但结论（第28页）因笔误写错，这2封邮件的鉴定意见应为“无法判断是否经过伪造篡改”。
4、在上述司法鉴定意见书明确未发现经过伪造篡改的多封邮件中均出现了“Esther”（郭小姐）确认将货款付至爱森公司资金户的表述，且时间与金额与新联谊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苏州分所出具的验资报告中显示的胡安民入资时间与入资金额基本吻合。例如：（1）证据2，2011年10月13日电子邮件内容为“确认今日已安排尾款至爱森资金户”，附件显示10月12日已安排款项金额为120000美元。余额为62983.29美元。而验资报告显示2011年10月13日胡安民汇入119965美元，10月14日胡安民汇入62933.29美元；（2）证据3，2011年10月12日电子邮件内容为“谨通知，今日我预付了120000美元至爱森”，验资报告显示2011年10月13日胡安民汇入119965美元；（3）证据4，2011年11月15日电子邮件附件“付款详情”中显示“从香港电汇至资金户120000美元”，验资报告显示2011年11月16日胡安民汇入119965美元；（4）证据5，2011年11月21日电子邮件内容为“我今日安排了55000美金的付款，从香港电汇至爱森公司资金户”，验资报告显示2011年11月22日胡安民汇入54965美元；（5）证据7、2012年11月27日电子邮件附件显示“2011年11月27日电汇至资金户10×××00美元”，验资报告显示2012年11月27日胡安民汇入99970美元。且上述（1）-（4）项电子邮件均抄送了胡安民。
在上述司法鉴定意见书记载无法判断是否经过伪造篡改的邮件中同样出现了要将货款付至爱森公司资金户的表述以及相应付款明细，具体为：（1）证据13、2012年11月14日爱森公司的“MaryGu”发送给“郭小姐”的邮件记载“因爱森公司的贷款已到期，公司要续借贷款需要增加资本金，所以请郭小姐接下来的付款以胡安民先生的名义打入资本金账户内”。（2）证据6附件中付款明细显示，2011年12月8日、12月9日及2012年12月12日各付款10×××00美元，而验资报告显示胡安民在2011年12月9日、12月12日及12月13日分别汇入99965美元。
本院认为，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首先，所谓司法鉴定，是指鉴定人运用专门的知识和技能，辅之以必要的技术手段，对案件中发生争议的专门性问题进行检测、分析、鉴别的活动。其作用在于辅助法官发现一些真伪不明的事实。本案中，由于爱森公司提交的部分电子邮件曾被删除，而胡安民对该邮件真实性持有异议，故而一审法院依据爱森公司申请委托鉴定机构对涉案电子邮件进行提取和恢复，并对提取及恢复出的电子邮件真实性进行鉴定。南京掌控司法鉴定所接受委托后依据相关电子数据司法鉴定实施规范开展技术鉴定，并出具了南京掌控司法鉴定所（2014）计鉴字第2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尽管该鉴定意见书出现证据8在前述分析与后部鉴定意见不一致的情形，南京掌控司法鉴定所亦在其后向本院发函明确在鉴定文书第23页记载的关于证据8的表述是正确的，但结论因笔误写错。对此，本院认为，在对该邮件技术分析未出现错误而仅是后部结论罗列中出现错误的情况下，除非有相反证据据以推翻上述对电子邮件的技术分析结果，否则该瑕疵不足以否定整个司法鉴定意见书所陈述的意见，故本院对该鉴定意见书依法予以采信。其次，关于如何看待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表述为“无法判断是否经过伪造篡改”的邮件真实性，本院认为，“无法判断是否经过伪造篡改”并不等同于“伪造篡改”，根据《电子邮件鉴定实施规范》规定来看，检材邮件存在异常，但无法准确判断其性质或形成原因或检材邮件信息量过少，无法形成明确性意见等原因均会导致作出“无法判断是否经过伪造篡改”的结论，而本案中依据鉴定意见书的表述上述邮件“无法判断是否经过伪造篡改”的原因在于电子邮件信息头不完整和电子邮件信息量过少，而结合本案电子邮件曾被删除，后经提取、恢复程序后方进行司法鉴定的事实，可以合理推断在该过程中可能出现了部分路径信息的遗失，从而导致鉴定机构无法作出“未发现经过伪造篡改”的确定性结论。因此，对于上述邮件的真实性必须结合使用人伪造篡改的可能性大小以及与本案其他事实之间的关联度综合予以认定。事实上，一方面，从形式上看，上述邮件均存储于爱森公司的电脑以及邮件服务器中，涉及其在经营过程中与他方的往来交易，其实际形成于双方产生争议之前，从常理上判断，爱森公司故意伪造篡改上述电子邮件，且是其中部分邮件的可能性较小。另一方面，从内容上看，上述邮件与其他邮件内容之间能够相应印证，证据6附件中的付款明细以及证据8中的付款与验资报告显示的胡安民的入资时间与金额基本对应，其中一至两天的时间差以及数十美金的银行转账手续费均属合理范畴，证据8显示爱森公司通知自即日起不需再汇入资本金账户，与证据6附件中所列的自2011年11月28日至2012年1月17日的款项即未在出现在资本金账户对应，而证据13显示2012年11月14日爱森公司再次要求“接下来的付款以胡安民先生的名义打入资本金账户内”后，证据7附件中即出现2012年11月28日10×××00美元进入资本金账户的表述，同时验资报告显示的胡安民的入资时间与金额亦能够与此相印证。综上，上述电子邮件应认定为爱森公司在实际经营过程中客观形成，其内容真实有效，能够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一审法院对该部分证据的认定有所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首先，林亘威与胡安民于2013年6月10日签订了股东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由双方当事人签名确认，应系其真实意思表示。而该股东协议书中明确记载胡安民汇入2941070.58美元中含有985740.58美元货款转入资金户。尽管胡安民依据该自然段最后手书的“依实际会计审计为准”主张上述金额系未确定的金额，但是众所周知，以他方对公司的货款作为股东个人出资并非公司法意义上的规范操作，该等操作结果显然也并不会被记录于相应的会计审计报告中，故爱森公司认为该手书部分仅针对后部双方的借款部分应更符合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同时结合上述邮件往来中多次出现提示或要求汇入资金户的记载，并大多抄送了胡安民本人，由此能够认定双方之间对于垫付事实是存在合意的。并且如本案查明的事实，邮件中体现的付款记录均能够与验资报告相吻合，加之案外人爱森公司会计顾益在太仓市公安局对其所做的询问笔录中亦对此作出了相应的陈述，综合上述几点，已足以形成证据链，证明爱森公司实际履行了垫付义务，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垫付关系成立并无不当。至于新联谊苏外审字（2013）第331号审计报告中显示爱棋华公司对爱森公司尚有欠款，由于双方之间贸易往来总额不清，故仅凭尚存欠款不足以否定双方之间曾发生以货款垫付出资款的事实，胡安民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项争议焦点，上诉人胡安民系台湾居民，故本案应按照涉外民商事案件确定法律适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系垫资款纠纷，所涉出资行为发生于中国大陆地区，故依照最密切联系原则，应当适用中国大陆地区的法律，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上，上诉人胡安民的上诉理由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1528元，由上诉人胡安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晓青
代理审判员 林银勇
代理审判员 徐飞云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朱雯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