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民终字第028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信东。
委托代理人金震宇，江苏汇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戈月新。
委托代理人崔永军，江苏行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玉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殷载文。
原审被告陈信海。
上诉人陈信东因与被上诉人戈月新、顾玉华、殷载文以及原审被告陈信海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4）锡滨太民初字第006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戈月新原审诉称：2010年9月，其以73800元购买车牌号为苏B×××××的江淮牌小型轿车一辆。后其将该车租赁给殷载文使用，但殷载文擅自将该车卖给了顾玉华，顾玉华又将该车卖给了陈信东，并由陈信海经手将车辆转让给了他人，造成该车非法转移无法追回，给其造成损失。现请求判令陈信海、陈信东、顾玉华、殷载文共同赔偿其车辆损失738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陈信东原审辩称：戈月新将车辆所有权登记证、完税证明等证照原件交给殷载文，使其与顾玉华有理由相信殷载文有权代理戈月新出售车辆。陈信海是受其委托办理车辆过户手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系殷载文隐瞒事实真相，应由殷载文承担赔偿责任。虽其存在审查不严的瑕疵，但其并未与殷载文有任何的串通或共同行为，故其仅需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非连带赔偿责任。另戈月新主张按照车辆的购置价进行赔偿的诉请没有法律依据，应当按照车辆当时的实际价值进行计算。综上，请求驳回戈月新对其的诉请。
陈信海原审辩称：其是受陈信东委托办理涉案车辆的过户手续，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其它意见同陈信东的辩称意见。
顾玉华原审辩称：其自殷载文处购车且已支付对价，戈月新应向殷载文主张权利。请求驳回戈月新对其的诉请。
殷载文原审未作答辩。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9月14日，林加平（系戈月新丈夫）购得江淮牌HFC6460M型号汽车一辆，价税合计73800元。后该车登记在戈月新名下，车牌号为苏B×××××。2012年年底、2013年年初，戈月新将苏B×××××汽车交由殷载文。2013年8月底、9月初，殷载文将该车卖给顾玉华，顾玉华支付殷载文四万元左右的购车款。随后，顾玉华又将该车卖给陈信东，陈信东向顾玉华支付四万余元的购车款。2013年9月9日，陈信东将该车辆又卖给杨新龙（过户于杨新东名下），双方并签订《车辆交易合同书》一份，载明转让总价为46000元，无锡市旧机动车交易市场有限公司开具的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载明车价合计为47900元。该车在过户过程中，二手车交易登记表中“戈月新”的签名系陈信海所为，过户手续系陈信海办理。
根据陈信海、陈信东的申请，原审法院至无锡市公安局锡山分局张泾派出所调取该所向戈月新、林加平、殷载文、顾玉华、陈信海、陈信东、杨新龙所作的询问笔录。其中戈月新陈述：我来报案是因我于2012年12月底将苏B×××××汽车租给殷载文使用，每月给我3000元，但后来该车被他卖了。林加平陈述：我来派出所是反映2013年年初，我将一辆江淮牌面包车借给殷载文，他每月给我3000元。殷载文陈述：2012年底林加平找到我叫我把苏B×××××汽车卖掉，我建议其不要卖车放在我公司出租，其他费用不用其承担，每月给其3000元租金。林加平同意了，并把车辆登记证书、行驶证、车辆保单等原件放在一只牛皮袋子交给了我。2013年年初，我将该车租给了一个朋友五六个月，每月都给林加平3000元租金。2013年9月初，我因为没钱需要周转资金，就把该车卖给了一个姓顾的老板，卖了42000元或43000元。钱都被我花掉了，没有给林加平。卖车的时候也没有征得林加平的同意。戈月新的身份证原件是在2013年9月初姓顾的老板说没有车主的身份证复印件，我就找了车辆需要年审的借口同姓顾的老板一同到戈月新家去拿的。顾玉华陈述：我是做二手车生意的，我与殷载文比较熟悉。2013年4月，殷载文开着苏B×××××汽车与我讲，有个人欠他七八万元并将该车押在他那里，能否帮忙把该车卖掉。2013年7月，殷载文又将该车开至我处并带着车辆登记证书、行驶证、保险单等材料，要求将该车押在我这里，让我先给他点钱用。殷载文还讲车主还不同意卖车。2013年8月底，殷载文打电话称车主同意卖车了，让我与他一起去拿车主的身份证。后来，殷载文开车接我带我到好像是张泾的一村道。我在车上看见有个女人从村里走出，在村道上和殷载文讲了几分钟，之后殷载文回到车上将戈月新的身份证原件给我并称车主同意卖车。后来，我又将该车以40000元或41000元的价格卖给陈信东。陈信东陈述：我是做二手车生意的。2013年9月初，我向顾玉华购买苏B×××××汽车，该车的车主戈月新不在现场。购买的价格为42000元或43000元。顾玉华将该车的车辆登记证书、行驶证、保险单的原件和戈月新的身份证复印件给了我。之后，我将该车的内饰重新修补，2013年9月9日，我将该车以46000元卖给了杨新龙，相关的过户手续是我让弟弟陈信海去办理的。陈信海陈述：我是在二手车市场专门负责做车辆过户手续的。2013年9月9日，我哥哥陈信东跟我说他卖了一辆车，叫我跟买主一起办理过户手续。我填了三张表格，其中二手车交易登记表上“戈月新”的签名是我签的。该车办理过户时，戈月新没与我们一起办理。过户后该车的车主为杨新东，因为杨新龙暂住时间不满规定，所有当时过户至杨新龙哥哥杨新东名下。
一审中，顾玉华、陈信东均表示涉案车辆无法原样返还给戈月新。关于涉案车辆过户时的市场价格，戈月新认为应以无锡市旧机动车交易市场有限公司出具的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载明的47900元计算，陈信东认为该47900元是市场的评估价格，车辆本身在交易时值43000元，且其对车辆内部进行过装修，其实际拿到卖车款为46000元。但陈信东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车辆内部进行过装修。
上述事实，有戈月新提供的机动车转移申请表、二手车交易登记表、发票，无锡市公安局锡山分局张泾派出所询问笔录及当事人陈述笔录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根据戈月新、林加平、殷载文在公安机关作的询问笔录及戈月新在一审中的陈述，可以认定2012年底、2013年年初，戈月新通过其丈夫林加平将苏B×××××汽车租赁给殷载文使用，每月的租金为3000元。殷载文在租赁过程中擅自将戈月新所有的苏B×××××汽车卖于他人，存在过错，给戈月新造成经济损失，应当予以赔偿。顾玉华、陈信东在明知车辆登记所有人为戈月新，在未得到戈月新授权或追认的情况下，亦未向戈月新本人进行核实即将车辆转售于他人，具有过错，亦应承担赔偿责任。殷载文、顾玉华、陈信东出售车辆的行为虽未有共同的意思表示，但其分别实施的出售行为造成了同一损害，即每一次的出售都将戈月新所有的车辆进行了处分，并且其连续的行为导致最终车辆无法原样返还，殷载文、顾玉华、陈信东属于共同侵权，对戈月新造成的损失应依法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戈月新基于租赁关系将车辆交给殷载文，其对车辆被处分无过错，陈信东、顾玉华提出戈月新授权殷载文或殷载文出售车辆的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的意见不能成立，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戈月新主张的损失，根据殷载文、顾玉华、陈信东交易苏B×××××汽车的事实及各自的陈述，该车在过户交易中经二手车市场评价为47900元，且交易发票亦标明该价，另顾玉华、陈信东明确该车无法原样返还，故应以交易发票标明的价格即47900元作为戈月新苏B×××××汽车被处分的损失。陈信东提出其实际拿到卖车款46000元是因其对车辆内部进行过装修，但其未能就此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法院不予采信，其认为戈月新的损失应按车辆本身在交易时值43000元计算缺乏依据，法院不予采纳。陈信海经手办理车辆过户手续及伪造戈月新的签字等行为，系受陈信东的委托所为，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由陈信东承担。殷载文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质证及答辩的诉讼权利，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殷载文、顾玉华、陈信东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立即连带向戈月新支付赔偿款47900元。二、驳回戈月新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645元，由戈月新承担577元，由殷载文、顾玉华、陈信东承担1068元。
陈信东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侵权责任法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的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的，应当是每个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本案中各方无共同合意，分别连续实施的出售行为造成车辆无法返还，这不符合侵权责任法中关于连带责任的规定。2、一审已经查明车辆系殷载文未经戈月新同意出售，且购车款已由顾玉华支付给了殷载文。在殷载文出售车辆时，车辆已经受到全部损害，之后顾玉华和其的买卖行为虽有一定过错，但无需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戈月新答辩称：1、陈信东作为上诉人只能对自己的诉求予以阐述，不能针对未上诉的顾玉华提出具体的请求。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陈信东对此没有否认。3、一审适用法律正确，由于殷载文、顾玉华、陈信东共同的行为使得车辆违反法律规定的程序进行了过户，如果单独拆开，仅由殷载文不能实现车辆的过户，因此三个人共同的行为导致了戈月新车辆被非法移转，造成损失的后果应由三人共同承担。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顾玉华答辩称：同意陈信东的上诉意见。
被上诉人殷载文、原审被告陈信海未作答辩。
各方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物权法的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1、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2、以合理的价格转让；3、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
本案中，殷载文在没有征得所有权人戈月新同意的情况下，将车辆出售给顾玉华，构成无权处分，按照法律规定，原所有权人戈月新有权向无处分权人殷载文请求赔偿损失。至于陈信东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因陈信东是从顾玉华处购买车辆，故应一并审查顾玉华是否构成善意取得。首先，根据殷载文和顾玉华在派出所的陈述，当殷载文带着车辆登记证书、行驶证、保险单原件并表示车主同意卖车的情况下，顾玉华提出要核实车主的身份证后才能买；后顾玉华随同殷载文至张泾，看到一个女的出来和殷载文交谈后，殷载文即提供了戈月新的身份证原件，并表示车主同意卖车，此时顾玉华才同意购买。殷载文的表现使顾玉华有理由相信殷载文有权代理戈月新出售车辆，在该买车过程中顾玉华是善意的，否则其不会提出要车主的身份证原件，更不会随同殷载文一起去张泾。其次，无锡市旧机动车交易市场有限公司出具的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载明涉案车辆的价格为47900元，顾玉华也是以40000余元的价格从殷载文处受让了车辆，因此转让的价格是合理的。再者，按照法律规定，机动车作为特殊动产，其物权的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仅发生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的效力。本案中殷载文已向顾玉华交付了车辆，即物权转让的效力已经发生。综上，顾玉华购买涉案车辆构成善意取得，从交付时即取得了车辆的所有权，其无需对戈月新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陈信东，因顾玉华已是车辆的所有权人，故其将车辆出售给陈信东的行为合法有效。陈信东是在车辆证件齐全的情况下购买，并支付了42000元或43000元的合理对价，故陈信东自交付时即获得了车辆的所有权。虽然当时车辆仍登记在戈月新名下，但二手车交易市场中，在证件齐全的情况下，即便车辆登记人未到场，仍可直接进行过户，所以最终陈信东能将车辆出售给杨新东并进行过户登记。由此可见，陈信东在涉案车辆的买卖过程中，已经按照二手车交易市场的规则，尽到了谨慎的注意义务，不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因此，陈信东从顾玉华处购买车辆并出售给杨新东，并不违反法律法规，也无需对戈月新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4）锡滨太民初字第00655号民事判决；
二、殷载文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立即支付戈月新赔偿款47900元；
三、驳回戈月新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45元（戈月新预交），由戈月新负担577元，由殷载文负担10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陈信东预交），由殷载文负担。殷载文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立即支付戈月新诉讼费1068元、支付陈信东诉讼费1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杰明
代理审判员 王静静
代理审判员 景 鑫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杜凤君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二十三条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第二十四条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
第一百零六条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
（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
（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
（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
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
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