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1民终174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立军，女，1973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广民，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双艳，女，1973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增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谭驰，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冰冰，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贺顺明，男，1972年9月2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北京市石景山区，现住广州市增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谭驰，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冰冰，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黎泽文，男，1962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番禺区。上诉人李立军、张双艳因与被上诉人贺顺明、原审第三人黎泽文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0183民初6333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0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立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广民，上诉人张双艳及其与被上诉人贺顺明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谭驰、彭冰冰，原审第三人黎泽文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立军上诉请求：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为，张双艳、贺顺明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李立军连带偿还本金9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90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10月27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已经支付的利息238692元从中扣减)。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实际借款本金数额是44.5万元，张双艳应向李立军清偿借款本金44.5万元及利息”，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变更。张双艳向第三人黎泽文借款90万元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李立军一审提交的《借条》、《招商银行户口历史交易明细表》、《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明细信息》、2014年10月28日“结算单”、《支票保证证明》、2015年10月28日“结算单”、《中国民生银行支票》等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环环相扣，互相印证，充分证明了张双艳通过李立军的担保，向第三人黎泽文借款90万元的事实。该事实也被张双艳在诉讼前和首次参加庭询时所承认：自2014年10月27日张双艳亲笔出具《借条》始，至2016年7月28日出具还款《支票》，张双艳始终以借款90万元为本金，同李立军进行借款本息核算，向李立军开具还款《支票》，向李立军作出还款保证。另一方面，上述证据均系张双艳亲笔书写，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受到欺诈、胁迫、误导，理应作为合法有效的证据予以采纳。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没有全面、客观地审核，并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进行判断，而是片面采用证据，从而作出错误的事实认定，依法应予纠正并变更判决。针对李立军的上诉，张双艳、贺顺明二审辩称，不同意李立军的上诉意见，请求法院驳回李立军的上诉。黎泽文二审述称，对一审法院的处理没有异议。张双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贺顺明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虽然张双艳与贺顺明是夫妻关系，但经营制衣厂一直没有利润，更没有用于家庭生活，一审法院认定张双艳个人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由于在案情上没能准确认定事实，以致张双艳的合法权益未能得到保障。针对张双艳的上诉，李立军二审辩称，张双艳与贺顺明是夫妻关系，本案借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贺顺明应当承担责任，请求法院驳回张双艳的上诉。贺顺明二审辩称：同意张双艳的上诉请求。黎泽文二审述称：对一审法院的处理没有异议。李立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双艳、贺顺明连带偿还李立军本金90万元，并支付利息291858元（按约定利率计算，自借款之日起，暂计至2016年9月28日，实际支付利息计算至张双艳、贺顺明还清欠款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李立军与黎泽文是朋友关系。李立军与张双艳、贺顺明是朋友关系。张双艳与贺顺明是夫妻关系。2014年10月27日，张双艳经李立军介绍向黎泽文借款90万元，并由张双艳出具《借条》给黎泽文收执。《借条》载明：“今借到黎泽文90万元整（玖拾万圆整）人民币，月息2分5厘，借期为8个月，于2015年6月28日连本金利息共计108万元整（壹佰零捌万圆整）一起归还。”张双艳在借款人栏签名，李立军在担保人栏签名确认。2014年10月28日，李立军通过其在中国建设银行的账户向张双艳的银行账户转账25万元。2014年10月28日，李立军通过其在招商银行的账户向张双艳的银行账户转账15万元。2014年10月29日，李立军通过其在招商银行的账户向张双艳的银行账户转账4.5万元。2016年9月15日，黎泽文出具《证明》，载明：“张双艳借到本人黎泽文人民币玖拾万元正（900000元）。截止2016年9月15日利息为伍拾壹万柒仟伍百元正（517500元）按月息贰分伍厘算。上述本金和利息已由担保人李立军全部还清。”根据李立军的申请，一审法院于2016年11月30日作出（2016）粤0183民初6333号民事裁定书，依法查封、冻结张双艳所有的价值1197250元的财产，并查封李立军位于广州市天河区茶山路227号501房的房地产。李立军为此预交财产保全费5000元。一审庭审中，张双艳陈述本案借款是用于经营制衣厂，并确认《借条》是张双艳书写并签名出具，但实际收到的借款金额是44.5万元。李立军确认黎泽文将90万元现金交付给李立军，扣除45.5万元用于张双艳归还欠李立军的借款后，实际将44.5万元转账给张双艳。同时，李立军、张双艳均确认张双艳归还了238692元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张双艳向黎泽文借款的事实，有张双艳签名捺印出具的《借条》为凭，据此，一审法院确认黎泽文与张双艳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张双艳、贺顺明主张涉案借款是向李立军所借，与黎泽文无关，但并未提交证据到庭佐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应当清偿”的规定，张双艳应当依照《借条》约定的还款期限归还借款本息。《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在张双艳未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的情况下，李立军作为担保人，向黎泽文承担了清偿责任。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的规定，李立军有权向张双艳追偿。因此，李立军诉请张双艳偿还借款本息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涉案借款的本金数额问题，涉案《借条》所载借款金额是90万元，黎泽文亦将90万元交给李立军，但李立军实际转借44.5万元给张双艳，故本案实际借款本金数额是44.5万元，张双艳应向李立军清偿借款本金44.5万元及利息。李立军主张借款数额是90万元，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利息的计算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涉案《借条》约定月利率为2.5%，超出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利息应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4年10月27日起计算至债务清偿之日止。张双艳已经支付的利息238692元从中扣减。对于贺顺明的责任问题，张双艳与贺顺明是夫妻关系，且涉案借款发生在张双艳与贺顺明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加之张双艳与贺顺明在庭审中确认借款是用于经营制衣厂，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涉案债务属张双艳与贺顺明的夫妻共同债务，李立军主张贺顺明与张双艳连带偿还涉案债务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李立军合理部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其不合理部分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张双艳、贺顺明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李立军连带偿还本金445000元及利息（利息以尚欠款项为本金，自2014年10月27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已经支付的利息238692元从中扣减）；二、驳回李立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57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李立军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9787元，由张双艳、贺顺明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5789元和财产保全费5000元。本案二审期间，李立军向本院补充提交了一份张双艳与李立军在2017年8月5日晚22时左右的通话录音记录及相应的文字摘录，拟以此证明张双艳于一审判决后主动致电李立军承认没有转账的45.5万元借款并表示愿意归还，同时表示此前之所以否认该部分借款是因为听从了代理律师的意见。张双艳承认其主动致电李立军的事实，对上述补充证据的真实性、完整性无异议，但认为通话是在特定语境下进行的，其因生意上有点意外，故致电李立军进行协商，希望尽快解封房产以便到银行办理按揭还款。根据双方确认的通话录音内容，李立军在通话中质问张双艳为什么在《借条》最后加括号注明借款以转账为准，为什么不承认没有转账的45.5万元借款，并阐述了当时其帮张双艳向“老黎”借款的经过以及款项借到后，李立军将张双艳欠其的钱留了45.5万元，张双艳还欠其20万元的事实，张双艳则表示如果私下不能解决，其会听其律师的意见，并表示其如果真的想“这笔钱”不还的话，就不会打电话给李立军了。经二审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有相应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一）李立军一审围绕其诉讼请求，除了提交张双艳出具的《借条》、黎泽文出具的《证明》以及中国建设银行和招商银行的相关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之外，还提交了张双艳出具的两张“结算单”复印件，《支票保证证明》原件和两张中国民生银行支票原件。张双艳本人二审经本院传票传唤到庭，就案件有关事实接受询问时表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确认。据此，本院补充查明事实如下：1.2015年6月28日，张双艳出具《支票保证证明》，载明“今有支票一：支票号码034××××0346，金额为人民币604800元，支票到账日期为2015年9月28日；支票二：支票号码034××××0347，金额为人民币626400元，支票到账日期为2015年10月28日。该两张支票如分别在……有效期内进账，那么黎泽文的2015年6月28日的借条无效（注：金额为1080000元）”。2.2014年10月28日，张双艳出具“结算单”，载明“2014.8.15止欠本金为（张双艳借李立军款）836500-200000=636500，利息为……19095，本金及利息为655595，2014.10.28还款455595，2014年10月28日止欠款200000”。3.2015年10月28日，张双艳再次出具“结算单”，载明“6.28500000（本金），利息500000×4%×9=180000，合计68000；7.28500000，利息400000×4%×9=144000,100000×4%×10=40000，合计684000；10.28应付款104800（本金）9月份，104800×4%=4192，126400（本金）10月份，总计235392”。4.由张双艳开具交由李立军收执的两张中国民生银行支票，出票日期分别为2016年6月28日和2016年7月28日，支票号码分别为03628839、03628834，金额分别为680000元、684000元。5.张双艳于2016年11月5日至6日通过网银转账向李立军还款235392元；李立军主张前述两张中国民生银行支票因张双艳存款余额不足而未兑现，故支票原件至今仍由其收执。（二）本案一审于2017年3月15日第一次开庭时，张双艳本人到庭参加诉讼，未委托代理律师；在李立军提出于2017年3月31日前还清欠款的方案时，张双艳表示不同意，认为其有还过款给李立军，所以对欠款金额不确定，但未就李立军主张的借款本金提出过异议。后在2017年4月11日第二次开庭时，张双艳本人未到庭，委托了代理律师到庭参加诉讼，并主张其实际只收到借款44.5万元。（三）张双艳二审主张其在2014年10月28日是以现金方式向李立军偿还过45.5万元的借款，但表示除了李立军一审提交的由张双艳2014年10月28日出具的“结算单”复印件以外，并无其他证据可予证实。张双艳代理律师一审开庭时否认该“结算单”真实性，二审张双艳本人到庭方予确认。（四）广州市增城明雅洁制衣厂是于2008年10月6日注册成立的个体户，经营者原为贺顺明，后于2016年3月17日变更经营者为张双艳。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根据讼争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张双艳的实际借款金额是多少；二、本案债务是否张双艳与贺顺明的夫妻共同债务。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虽然张双艳在《借条》上注明“借款以银行转账形式入账”，李立军以保证人身份在该《借条》上签字并从黎泽文处取得现金借款90万元后，通过银行转账向张双艳支付的借款金额只有44.5万元，但是，《借条》上载明的借款金额为90万元，对于其间的差额45.5万元，李立军解释称是自己截留了用于归还张双艳对其所欠的部分借款，并为此提交了张双艳于前述《借条》出具次日、本案主要借款支付当天即2014年10月28日出具的“结算单”予以佐证；李立军的解释不但具有合理性，该“结算单”上有关“2014.10.28还款455595”的记载亦与李立军的陈述相印证。张双艳主张其在2014年10月28日是以现金方式向李立军偿还过45.5万元的借款，却未能提交李立军出具的收条或者其他有效证据加以证实，张双艳的主张缺乏证据支持。而在《借条》载明的借款期限届满之日即2015年6月28日，张双艳出具《支票保证证明》称，如其开具的总金额为1231200元、到账日期为2015年9月28日或2015年10月28日的两张支票在有效期内进账，则本案《借条》无效，并特别备注“金额为1080000元”，再次确认了《借条》上有关借款本息金额共计108万元的内容。而张双艳在出具《借条》、收取借款后直至李立军提起本案诉讼之前，始终未就《借条》上金额与实际收款金额之间的差异提出过异议，甚至在本案一审第一次开庭时，对于李立军提出的一次性还清所有90万元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的主张，张双艳也只是认为其曾偿还过部分款项，而未就李立军主张的借款本金数额提出异议。后张双艳本人在一审第二次开庭时没有到庭，而是委托律师代其参加诉讼，才开始否认《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结合其在本案一审判决后主动致电李立军寻求和解，面对李立军的质问既未予以否认，亦不能做出任何合理辩解，相反只是表示如不能私下解决，其会听从律师意见的事实，可以确定，对于《借条》上载明的借款金额90万元的否认并非张双艳的本意。综合以上分析，李立军在本案中的举证已可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条，相关证据亦与当事人的陈述及行为表现相互印证，证明了张双艳通过李立军提供担保，向黎泽文借款90万元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采信。张双艳在实际收到李立军通过银行转账代黎泽文交付的借款44.5万元的同时，又经过双方协商从其所欠李立军的其他借款中扣减45.5万元，应视为未以银行转账形式入账的该45.5万元也已为张双艳所实际借取。李立军上诉请求张双艳偿还其已代偿的借款本金90万元并按年利率24%计付利息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实际借款金额为44.5万元有误，判令张双艳只须清偿本金44.5万元及利息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本案借款发生在张双艳与贺顺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张双艳与贺顺明的夫妻关系也持续至今，并无证据显示其二人曾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况且，本案债务形成于2014年10月，张双艳与贺顺明一审均确认借款是用于经营制衣厂，而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当时制衣厂的经营者为贺顺明，贺顺明本人对于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其须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判决并未提出上诉，现张双艳上诉主张本案债务为其个人债务，贺顺明无需承担还款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李立军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张双艳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0183民初633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0183民初63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张双艳、贺顺明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李立军连带偿还其代偿的借款本金90万元及相应利息（利息在2014年10月28日以85.5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0月29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以90万元为基数，均按年利率24％计算；张双艳已经归还的利息238692元从中扣减）；三、驳回李立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57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李立军负担案件受理费1300元，张双艳、贺顺明负担案件受理费14276元和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576元，由张双艳、贺顺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筱锴审判员  邹迎晖审判员  吴晓炜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蔡晓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