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刑终191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保保，男，1964年4月4日出生，藏族，初中文化，四川省丹巴县林业局林业员，住丹巴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5月1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丹巴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赵莎，四川丹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刑事附带民事原告扎实，男，1984年3月1日出生，藏族，四川省丹巴县人，住丹巴县，系被害人泽里之子。
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保保犯故意杀人罪、原审刑事附带民事原告扎实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6年12月27日作出（2016）川33刑初2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保保对判决的刑事部分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经查阅案卷，提讯被告人，听取指定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6年5月18日早上10时许，被告人保保在四川省丹巴县梭坡乡纳依村的家中楼顶干农活时，从楼顶看见同村的被害人泽里（男，藏族，殁年58岁）从保保家房屋旁边的一条小路经过，便到二楼的储物室内拿了一把短刀，前往泽里经过的小路，在泽里经过的小路与保保家入户路的交叉口与泽里相遇。二人交谈了几句，在交谈的同时，保保绕到泽里身后，持短刀从泽里身后将其颈前部割开，泽里随即倒地。保保的弟弟扎什、保保的妻子姆姆车和同村的彭某2相继赶到现场，三人合力将保保手中的短刀夺下，并将保保带回其家中，彭某2将夺下的短刀放置于保保家的窗台上。公安民警接报后赶赴现场时泽里已经死亡，经过现场初步调查，在保保家的客厅内将保保挡获，在保保家的窗台上起获作案短刀。经鉴定，泽里系外伤致左颈颈动脉破裂导致大出血死亡；保保患有未待定的精神及行为障碍，对其作案时的违法行为具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
另查明，保保的家属在案发后两次共计向被害方支付了12万元的丧葬费。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接警记录登记表、报案记录、受案登记表、受案回执、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证实2016年5月18日11时29分，丹巴县公安局110指挥中心接到梭坡乡纳依村村民穷勒报案称，其弟泽里被人打伤。丹巴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接到110指挥中心指令后，大队长陈涛立即带领民警前往案发现场，发现现场有一男子倒在地上，已死亡。经侦查，得知梭坡乡林业员保保有重大作案嫌疑，即将保保控制并带往公安机关询问。
2.拘留证、拘留通知书、延长拘留期限通知书、批准逮捕决定书、逮捕证、逮捕通知书。证实丹巴县公安局于2016年5月19日对保保刑事拘留，于同年6月2日对保保执行逮捕。
3.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保保和被害人泽里的基本身份信息。
4.现场勘验笔录、图及照片、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实2016年5月18日，公安机关对本案案发现场进行了现场勘查。现场位于丹巴县梭坡乡纳依村，共三处。第一处中心现场位于纳依村保保家北侧的村道，道路宽2米至3.19米不等，呈东西走向，为泥土、石板路面，北低南高。该处村道南侧为一宽30厘米至50厘米不等由石块堆砌的堡坎，在该处村道南侧靠近堡坎处，距村道北墙1.95米，距东面保保家石梯5.2米处有一具蓝、白、红三色铺盖包裹的尸体，为死者泽里（编号为一号）。尸体下垫有一床绿色铺盖，尸体头朝东，脚朝西，呈仰卧状。死者儿子扎实盘腿坐在地上，将尸体头部抱在怀中。死者泽里上身由外至内分别着：灰色外衣、黑白相间花纹的线衣、细条纹T恤。上身衣物均被血液严重浸染，前侧尤为明显，其中线衣及T恤之间的胸前部位有一13厘米×5.5厘米×1.7厘米凝血块。颈上带有两串珠子。下身由外至内分别着深蓝色长裤、灰色保暖裤。脚穿一双军绿色胶鞋。下身衣物及胶鞋均有不同程度的血染。尸体东侧有三张石板呈南北走向放置，石板围成的空间内点有酥油灯。距村道北墙2.88米，距东面保保家石梯7.48米处的堡坎上有一2厘米×0.5厘米滴落状血迹（编号为二号）;距村道北墙2.78米，距东面保保家石梯6.34米处的堡坎上有一55厘米×35厘米滩状血迹（编号为三号）；距村道北墙2.7米，距东面保保家石梯6.02米处堡坎上有一个蓝色盖子的塑料水杯（编号为四号）；距村道北墙2.85米处，距东面保保家石梯5.21米处的堡坎上有一顶蓝色毛线帽子（编号为五号）；距村道北墙2.4米，距东面保保家石梯4.3米处的堡坎上有一1.1米×0.9米滩状血迹，少许血迹溅落在南侧植物上（编号为六号）；该处村道南侧紧挨保保家空地，沿保保家石梯向西来到空地。空地长7.35米宽4.55米，为泥土地面。空地低于村道空地，背面是堡坎，高2.78米。在堡坎石块中距地面1.62米，距东面保保家石梯4.93米处长有一棵梨树。梨树东侧距地面2.54米处有一80厘米×55厘米滩状血迹，血迹向下流至空地地面（编号为七号）；在距空地北墙1.62米，距东面保保家石梯4.93米处的地面有一背面向上放置的红色众一牌手机（编号为八号）。第二处现场位于保保家，该房屋系一栋五层石木结构藏式房屋，房屋坐系朝东。在房屋背面东侧有两个水泥台阶，在两台阶间有两阶水泥楼梯，在第一阶梯子西侧放有一只左脚布鞋，布鞋上附有大量泥土和水（编号为九号）；由上面一层水泥台阶向西进入保保家过道。过道东侧由北向南分别是厨房、木走廊和一楼猪圈。过道西侧南面是院坝，院坝北侧西面是楼梯间和储物间，院坝南侧西面是客厅和卧室。在距院坝南缘3.27米客厅石墙上有一72厘米×72厘米的藏式窗子，窗子上距地面2.07米处，有一宽15厘米的石板平台。在石板平台南侧放有一把带有疑似血迹的黑把无壳藏刀（编号为十号）；由院坝北侧的双开木门进入楼梯间，在楼梯间南墙处由西向东放有蓝色储粮罐、木桌子和灰白色塑料口袋。在灰白色塑料口袋上放有两件衣服。放在上面的那件衣服为两面穿背心，背心一面为褐色和米黄色，在该面右侧前胸部有一疑似血迹。背心另一面为米黄色，在该面右侧前胸处有一疑似血迹。下面的那件衣服为白某、红蓝小条纹组成的长袖衬衣。衬衣右肩部和正面下段可见疑似血液侵染。在灰白色塑料袋南侧有一木门，由木门进入客厅。客厅东墙处由北向南放有黑色椅子、纸箱和黑色皮沙发，沙发转角摆放至客厅南墙中段。在纸箱西侧地面上放有一只右脚布鞋（编号为十一号）；在黑色皮沙发北侧的扶手上放有一件灰、白、黑三色条纹的短袖T恤，T恤前胸部有疑似血液侵染（编号为十二号）；在沙发西侧呈南北走向放有一张木桌子和火盆，木桌子上放有佛珠和护身符。第三处现场位于纳依村村道水塘处，该段村道宽2.9米，为泥土路面，路面有水堆积，该段村道南侧有一高50厘米，宽40厘米，由石块堆砌的堡坎。在该段村道西段南侧有一棵梨树，东段北侧有一个水塘。在该段村道，距西侧保保家石梯46.9米处的堡坎石块垮塌，散落在路面上，在散落的石堆中有一带有疑似血迹的线手套（编号为十三号）。在垮塌的堡坎南侧有一花椒树，在花椒树下有一白布，蓝色毛线的头帕（编号为十四号）。
5.提取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随案移送清单。证实公安机关在见证人见证下，对保保作案时所穿的裤子以及其右手大拇指、食指、左手小拇指、中指指甲盖上的疑似血迹分别进行提取并当面封存；对现场堪查时提取4处血迹、水杯1个、帽子1顶、手机1个、布鞋1双、黑色刀把单刃无壳藏刀1把、手套1个、头帕1个、衣服3件。
提取的藏刀，经保保及见证人指认系保保杀害泽里的作案工具。该藏刀为单刃黑色刀，长约20厘米的短刀1把，现存于四川省丹巴县人民检察院。
6.解剖尸体通知书、法医学尸体鉴定报告。证实经对死者泽里的尸体进行法医学鉴定，泽里系外伤致左颈动脉破裂导致大出血死亡；案件性质为他杀；致伤工具推断为锐器。
7.生物物证鉴定意见书。证实经对现场提取的痕迹物证进行生物物证鉴定，本案现场提取的二号可疑血迹、三号可疑血迹、四号水杯上的可疑血迹、五号帽子、六号可疑血迹、七号流注状可疑血迹、十三号线手套、黑色无刀鞘藏刀、被告人保保的背心、长袖衬衣、短袖T恤、裤子以及右手大拇指指甲上的可疑血迹中均检出人血，经15个STR分型未排除泽里，似然比率为1.649x1019，在排除同卵双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以上人血为泽里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本案现场提取的十一号布鞋、九号布鞋、被告人保保右手食指指甲上的可疑血迹、左手小指指甲上的可疑血迹、左手中指指甲上的可疑血迹中未检出人血，按照上述方法未检出DNA-
STR分型。
8.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因本案被告人保保与死者泽里属同村,且案发现场路途遥远,为避免刺激双方家属情绪,发生意外情况等诸多因素,故本案中被告人未对现场进行实地辨认。
9.鉴定聘请书、法医学精神病鉴定意见书、重新鉴定申请、快递单、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丹巴县公安局于2016年6月20日聘请四川大学华西法医学技术鉴定中心对被告人保保的精神状态及是否具有刑事责任能力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被鉴定人保保患有待分类的精神障碍；对其2016年5月18日的违法行为评定为部分刑事责任能力。被害人泽里的儿子扎实于2016年7月17日申请对被告人保保的刑事责任能力进行重新鉴定。丹巴县公安局于2016年8月8日聘请四川西南司法鉴定中心再次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被鉴定人保保诊断为未特定的精神和行为障碍，对其2016年5月18日的违法行为具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上述鉴定意见及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均已通知被告人保保及被害人泽里的儿子扎实。
10.证人姆姆车（保保之妻）的证言。证实保保的舅舅于案发当年的1月份去世后，保保的精神上就出现了问题，经常一个人发呆，有时候还说头痛。曾经到小金县医院及成都华西医院、363医院都去看过，但都不见好。案发当天9、10点钟，姆姆车听说村里的空沙波家来了一个喇嘛，就去找喇嘛打卦。出门时，听保保说他要去野外放猪。姆姆车在空沙波家耽搁了半个多小时至一个小时左右。往回走到自家房屋背后的路上时，听到保保的弟弟扎什在吼：“哥哥，这样子不要做。”姆姆车子走到自家房屋背后的梨树边时，看见同村的泽里趴在堡坎上，泽里的侄女泽里初在旁边哭泣，保保与扎什在水井处，扎什把保保拦腰抱起在，嘴上还在说：“哥哥这样子不要做。”姆姆车赶过去后看见丈夫保保手里提着一把有点像杀猪刀样子的刀子，并在那里吼叫：“我死了你们不要管，把我扔到河里去就行了。”保保当时情绪激动，又吼又闹。姆姆车看见保保手上还提着刀，害怕出事，就强行抢刀，但一直未抢下来。后来同村的彭某1来了，帮姆姆车一起抢下保保手里的刀，并与姆姆车、扎什强行把保保带回家中。到家后，彭某1把抢来的刀子放在院坝的客厅窗台上。姆姆车叫扎什和彭某1把保保看着，其自己到房屋背后泽里躺的地方磕头去了。泽里的亲戚来后，有的在哭，有的再闹，泽里躺的堡坎处流了许多血，大家说已经死了。姆姆车在那里待了一阵，回家后看见保保原来穿的灰白横杠体恤已经换了，穿了一件灰白色的保暖内衣。姆姆车就骂保保：“你胆子那么小的，为什么要那么做（指将泽里杀死)。”保保啥都没说，并把身上挂带的佛珠、平安符等扯断了放在客厅桌子上。后来，公安人员来将保保带走。泽里应该是被保保用被抢下来的那把刀杀伤后致死的，那把刀平时是家里用来切猪膘用的。姆姆车也不清楚保保为什么要杀泽里，他们俩没有仇，也没有什么矛盾。现场有一根头帕应该是姆姆车的，当天太紧张了姆姆车没注意掉在哪里了。姆姆车当天带的是根白色的头帕，上面绣的是黑色的花，蓝色的头绳。
11.证人彭某1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6年5月18日早上10点过，彭某1在家中听到保保家方向有人在吼闹，便从家中出来，走到保保家房屋背后梨树边时，看见泽里躺在地上，泽里的侄女泽里初把泽里抱着，泽里上身都是血，泽里初在哭泣。当时彭某1也有点害怕，没敢仔细看。在前方水井的地方，扎什与他的嫂嫂姆姆车把扎什的哥哥保保抱着，还在抢保保手上的刀。彭某1看见后就上去帮忙，强行把保保的手抓住，掰开保保的手指把刀抢下来。之后三人强行从水井下面的麦地里把保保弄回了家。到保保家后，彭某1将从抢下来的刀放在客厅外的窗台上。之后，彭某1到泽里躺的地方去看泽里，到的时候，泽里家的亲戚都来了，说泽里已经死了。这个时候，彭某1才看见保保家背后梨树边的堡坎上沾满了血，大家都在说是保保杀的。再后来公安人员来将保保带走。当时从现场看泽里应该是被保保用刀杀死的，彭某1不知道保保为什么要用刀杀死泽里，没有发现他们之间有什么矛盾或仇恨。彭某1从保保手里抢来的刀是一把藏式的匕首，大概有20厘米左右长。自从保保的舅舅一月份去世后，保保就神伙伙的，有时候自言自语，有时一个人发呆，听说他们家把保保带到小金、成都医治过。现场发现的帽子好像是泽里的，泽里以前戴过。水杯不知道是谁的，头帕是姆姆车的。
彭某1从12张照片中辨认出本案被告人保保，从8把不同的藏刀中辨认出保保作案时拿在手上的那把藏刀。
12.证人扎什的证言。证实2016年5月18日12点过，扎什从家中出来准备到地里插大豆杆，走到哥哥保保家背后那棵梨树时，扎什看见同村的泽里趴在靠近梨树的堡坎上，颈项上在流血，哥哥保保右手上提了一把20公分左右的刀，并用左手按着泽里的后颈部。扎什被吓坏了，立即上前从后面抱住保保并把他往前方水井处拖拉，并大声吼：“哥哥，这样子不要做。”保保根本不听，还做出要杀扎什的样子，但扎什也不敢放手，害怕他再去杀泽里。不一会儿嫂嫂姆姆车跑来了，两人一起抢保保手里的刀，但一直没抢下来。又过一会儿，同村的彭某1也来帮忙，彭某1把保保手里提的刀子抢了下来，后来放哪里了扎什不知道。当时保保不听招呼，扎什与姆姆车就一起把他弄回家中。到家后扎什看见保保身上穿的灰白横杠的体恤上都沾有血迹，嫂嫂骂保保，保保一直不说话，神伙伙的坐在客厅沙发上。再后来公安人员来将保保带走。扎什在拉保保的时候保保什么话都不说，就是使劲挣扎。扎什是第一个到达现场的，到现场时只有保保与泽里两个人在场，当时泽里趴在路边坎子上身体已经软了。现场遗留下来的红色电话、一个塑料杯子、一顶毛线帽子这些都不是扎什的。保保到家后坐在客厅里什么话都没说，平时保保和泽里没什么矛盾，扎什想不出保保为什么要杀泽里。
扎什从12张照片中辨认出本案被告人保保。
13.证人呷咱母（又名泽里初）的证言。证实2016年5月18日早上10点过（记不清楚），呷咱母吃完早饭后准备到三岔路口的水龙头哪里去出水，还没出家门就听见门外路上有个女的在喊：“保保哥哥保保哥哥”，喊得很大声。呷咱母跑过去就看见保保的弟弟扎什把保保抱起朝旁边拉，保保手里还拿着一把刀子，呷咱母的二爸泽里趴在路边的堡坎上一动不动。呷咱母跑到距泽里大概十米左右的地方，看见泽里眼睛已经翻了，流了一大摊的血，于是呷咱母就大声的喊人，问有没有人知道救护车的号码。过一会儿来了好多村上的人，呷咱母没敢过去，就在旁边哭。呷咱母当时看到扎什把保保拉开后，把保保手中的刀抢了，然后交给了扎什的妻子阿某，具体情况可以问阿某。保保当时拿的刀子有20公分左右长，两三公分宽。呷咱母没听说过泽里与保保之间有什么矛盾，泽里性格好得很。保保和呷咱母是邻居，平时也不讨厌，保保一般住在河边乡政府那儿。
14.证人穷勒（泽里之弟）的证言。证实2016年5月18日上午，穷勒在村上的磨坊磨面，村上的斯基泽仁给穷勒打电话说：“保保把你们泽里打倒了，已经倒了。”穷勒马上把磨坊的门关了，跑到保保家门口的时候，泽里的侄女（阴沙德基初）把泽里抱着，泽里身上盖了铺盖。穷勒把铺盖掀开看了一下，看见泽里的脖子上有一个大口子，泽里已经死亡。穷勒马上报警，让其他人在这里，自己到半路上等公安人员去了。穷勒到现场的时候，还有德基初、阴沙德基初、仁真志玛在现场，穷勒看到保保在水塘下边的地里面，保保的弟弟（扎什）把他抓着，报完警后就没看到了。由于距离有点远，穷勒没看到保保手里拿什么东西。平时没听说保保和泽里有什么矛盾，当时现场遗留下来的水杯和毛线帽子是泽里的，手机穷勒没有看到过。
15.证人阿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5月18日10点过要到11点时，阿某在家中突然听见爱人扎什的声音说哥哥（保保）在吼叫，于是阿某就从家中出来往哥哥家方向赶，走到半路上的时候，遇到了同村的阿咱姆，两人便一起朝保保家而去。到保保家背后一棵梨树边的堡坎处时，阿某看见有一个人趴在堡坎石头上，由于当时紧张，没太在意，而是朝扎什吼的方向去了。过了保保家房屋的弯道后，阿某就看见扎什把保保拦腰抱着，姆姆车把保保的手抓着在劝阻保保，并强行把保保往水井下面地里拉。当时在场的的同村人彭某1也在劝。阿某要到他们面前时，姆姆车让阿某打电话叫她的儿子甲呷回来。于是阿某就给甲呷打电话，让他马上回家来，他爸爸用刀杀人了。甲呷当时说，他在丹巴县城街上。阿某当时还叫甲呷在街上喊出租车上来，把人送到医院里去。阿某把电话打完后，其爱人、嫂嫂及彭某1他们已经把保保拉到地里去了，并往家里引，阿某也就跟着去了。保保被带到家中时什么都不说。阿某从保保家出来时，看见阿咱姆的亲戚们在梨树的路边哭泣，这时阿某才知道是保保用刀将同村的泽里杀死了。再后来，听说有人报警，公安局的人就来了。阿某不清楚保保为什么要将泽里杀死，没听说二人有什么矛盾或仇恨。保保在今年舅舅死亡后，精神上就出了点问题，说话的声音变小了，有时自言自语，有时不爱说话，经常发呆，反正与舅舅没死前有很大差别。家里人曾经把保保带到阿坝州小金县及成都的医院去看了，而且也请人多次念了经。当时保保杀泽里的刀是什么样子的阿某不清楚，只是后来听说，是扎什、姆姆车和同村的彭某1劝阻保保时，彭某1强行从保保手里抢下的。
16.证人得吉某（泽里的侄女）的证言。证实2016年5月18日那天早上10点过要到11点钟的样子，得吉某突然听到自家下方不远处有人在大声哭泣。得吉某来到自家路坎下方，也就是保保家房屋旁的那条小路，看到呷咱姆和其他几个人已经在哪里了，得吉某上前去看，看见泽里倒在地上，但当时没看清伤口在哪里，只看到右边耳朵上有一处伤口。得吉某就喊他们不要哭了，马上把人送医院，还俯下身去喊倒在地上的泽里，这时才看到泽里脖子上的伤口，得吉某吓得在那里大叫。周围的人问得吉某，你们家的穷勒哪里去了，去喊他来。得吉某冷静了一阵后就去找公公穷勒，在村子里面遇到了穷勒。穷勒问得吉某怎么了，得吉某说：“保保杀人了，你过去看嘛。”并把穷勒带到现场。到了之后，穷勒看到泽里倒在地上已经死了，接着穷勒就打电话报案了。得吉某到现场的时候，离保保有一段距离，泽里一点反应也没有了，应该是已经死了。保保当时被扎什拉开，但还想挣脱。现场遗留的一个蓝色水杯、红色手机、一顶毛线帽子是泽里的，毛线帽子是他一直带着的，得吉某抱他的时候都带在头上，得吉某取下来想盖在他的脸上，后来有人拿铺盖来，得吉某就把帽子放在旁边的石头上，杯子也是泽里的，得吉某看见他用过，得吉某到现场时杯子在泽里尸体旁的路上。得吉某抱了泽里，手上沾了血，就捡起杯子用里面的水洗手，然后放在路坎上了。手机也是泽里的，得吉某看见他以前用过。得吉某不清楚保保为什么要杀泽里，没听说他们之间有矛盾或仇恨。泽里去跳舞的时候要经过保保家旁的小路。
17.证人扎实的证言。证实5月18日，扎实的父亲被同村的保保杀害了。案发当天，泽里在现场遗留的有蓝色水杯、蓝色的毛线帽子、红色的手机一部。扎实到达现场是在两个小时以后，当时周围有很多人，扎实看到爸爸泽里的尸体躺在路边，用被子盖着，表姐说是保保杀的父亲，接着公安人员就来到现场。扎实把父亲的尸体抱着，一直到现场调查完。保保的舅舅在案发之前去世了，按村里的规矩，为表示对死者的尊重，49天之内不能有唱歌跳舞之内的庆祝活动，案发那天扎实的父亲正要去村上的大坝子跳舞，保保也知道这个情况，在扎实的父亲路过时将他杀害。除了这个原因，两家平时没有什么矛盾，关系也一般。
18.被告人保保的供述与辩解、辨认笔录、指认笔录、提取笔录。证实2016年5月18日上午，保保在家里的楼上淘麦子，看到泽里从自家房后的路上过来，心里特别不舒服，就在自家二楼放杂物的房间里面取了把小藏刀去找泽里。保保从自家出来后看到泽里刚走到自家正上方的一棵梨树下面，保保跟过去走到同一条小路上，泽里当时就在保保前面一点，保保问泽里“你要到哪里去？”泽里说：“我到底下去跳舞”。然后保保就上去用刀从后面往泽里的脖子上割了一刀，泽里直接倒在地上。保保当时也害怕，就站在那里什么也没做。隔了一阵，保保的弟弟扎实来把保保抱住，同村的彭某1也来把保保的刀抢了，保保对他们两人说：“你们把我放了，我杀人了，我要去投案。”但他们两人不放手，把保保带到家里的客厅里面，后来公安人员就到了。保保杀泽里的刀子一共有20厘米左右长，4-5厘米左右宽，一头是尖的，刀把子上套了段黑色的胶管，这把刀被彭某1抢了后不知道拿到哪里去了。当时只给泽里颈项上割了一刀，用的右手，应该就割在泽里颈项的右边，记不清是在房间的什么位置取的这把刀。保保拿刀过去时，泽里应该没有发现保保手上有刀。保保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拿刀去找泽里，为什么会直接用刀割泽里的脖子，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泽里后心里面就特别不舒服，杀泽里的想法是看到泽里后突然产生的。杀泽里的这把刀是平时家里面做饭用的。保保杀泽里当时，扎什和彭某1先到，后来保保的爱人也来了，其他还有谁来现场就没有注意。杀人时保保上身穿了件格子衬衣，外面套了件白色坎肩，下身穿的现在这条裤子，鞋子当时穿的是双黑色的布鞋。衣服在客厅里面脱了，不知道弄那里去了，鞋子在换衣服的时候一只在客厅里面，另一只破了，就扔到房屋旁的地里面去了。泽里比保保大几岁，也是纳依村的人，泽里家就在保保房屋的上面，泽里老婆已去逝，和儿子、儿媳住在一起，泽里到保保家走路要10多分钟，泽里平时身体状况也还好。
保保从12张照片中辨认出本案被害人泽里，从6把不同的短刀中辨认出其杀害泽里时用的短刀，并从侦查员在现场勘查时拍摄的3张现场照片中指认出自家房屋上方的一棵梨树下就是其持刀将泽里杀害的地方。
19.安葬费赔偿说明书。证实被告人保保的家属在案发后于2016年5月21日和6月23日分两次向被害人家属共支付了安葬费12万元。
20.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扎实的身份证复印件。证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身份情况。
21.扎实提交的丧事开支费用清单一份。证明被害人家属因处理后事，已产生各种费用共计123144元，预计还需要费用19710元。
22.丹巴县梭坡乡纳依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被告人保保平时十分和善，乐于助人，几乎不与他人发生冲突，也没有任何暴力倾向，并请求司法机关考虑保保精神不正常，对其处以公正的判罚。
23.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代理人向法庭提交申请一份。拟申请西南司法鉴定所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
原判认为，被告人保保持刀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被害人泽里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保保经鉴定患有未待定的精神及行为障碍，对其作案时的违法行为具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保保当庭认罪、悔罪，其家属对被害人家属进行了民事赔偿，依法决定对其从轻处罚。对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及其诉讼代理人所提附带民事诉讼请求，结合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举证及实际情况，对双方自愿达成的实际支付的12万元丧葬费，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三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保保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扎实诉讼请求；作案工具短刀一把（暂扣于丹巴县检察院），依法予以没收。
保保上诉称：其患有严重精神疾病，应当较大幅度减轻处罚；案发后，保保的亲属将其控制在家中等待公安人员到来，未逃避追查，其行为和心态符合自首的立法本意，请求对其以自首论。综上，请求对其减轻处罚。
保保的指定辩护人辩称：本案对保保故意杀人的动机未查明；保保在案发时的行为完全不符合正常人的行为模式，两次鉴定意见是科学的；保保平时表现良好，原判对其量刑过重，请求对保保减轻处罚。
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原判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保保持刀故意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保保作案时仅具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主观恶性相对较小，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并对被害人家属赔偿了12万元丧葬费，原判对其量刑过重，依法可以对其再从轻处罚。
关于保保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保保的行为应以自首论，请求对其减轻处罚的上诉、辩护意见。经查，保保作案后并未自动投案，其亲属也未主动向公安机关报案，因此不符合自首的构成要件。保保的行为已造成被害人当场死亡，不属于情节较轻的情形。因此，对保保及其辩护人提出的减轻处罚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但量刑不当，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33刑初2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的第二项、第三项，即：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扎实诉讼请求；作案工具短刀一把，依法予以没收。
二、撤销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33刑初2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被告人保保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保保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自宣告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
审判长 纪效明
审判员 左 青
审判员 李伟民
二〇一七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彭 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
第十八条……
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交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五十五条……
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
……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