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26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恒昇商业保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钟浩俊，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宋珊、刘卫忠，均为广东晟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定兴印刷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
法定代表人：夏定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定军，身份证住址：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
上诉人广东恒昇商业保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定兴印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定兴公司）、夏定军商业保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5）穗越法金民初字第3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4月5日，定兴公司(乙方)与深圳宝嘉能源有限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合同编号：2014040536)，主要内容：甲方购买乙方“彩盒”298000个，价款149万元，交货期限2014年4月15日至2014年4月25日。
恒昇公司是2014年4月16日经广州市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批准，由香港天地数码(管理)有限公司投资设立的外资企业，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从事国际贸易保理，国内贸易保理业务。5月13日，恒昇公司在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成立。
2014年8月7日，恒昇公司(甲方)与定兴公司(乙方)签订《国内保理业务合同》(合同编号：SZ-
BL-867817-700)，双方约定：定兴公司以与深圳宝嘉能源有限公司2014040536合同应收账款149万元的所有权益转让给恒昇公司，恒昇公司受让应收账款，向乙方提供有追索权的暗保理融资服务；有追索权的保理业务指乙方将其因买方/债务人提供货物、服务或设施所产生的应收账款转让给甲方，由甲方为乙方提供应收账款融资及相关的综合性金融服务，若买方/债务人在约定期限内不能足额偿付应收账款，甲方有权按照本合同约定向乙方追索未偿融资款；暗保理是指一定期限内，乙方或甲方都未将应收账款转让事项通知买方/债务人的保理方式；暗保理业务中，约定期限届满或约定事项出现后，甲方可将应收账款转让事项通知买方/债务人；保理融资额度为70万元一次性额度，有效期从2014年8月14日至2015年8月14日，每笔融资利息为年利率25％，每笔年费方式按保利融资额度的3％支付保理费；乙方每月按等额本息还款，从融资金额发放的次月15日及以后的每月15日还本付息；逾期还款，乙方按逾期天数向甲方支付逾期罚息，逾期罚息为合同约定融资利率的150％；乙方违约时，应承担甲方为此而支付的催收费用、诉讼费(或仲裁费)、保全费、公告费、执行费、律师费、差旅费及其他费用。
同日，恒昇公司(债权人)与夏定军(保证人)签订《保证合同》(合同编号：SZ-BL-
BZ-867817-700)，双方约定：夏定军愿为定兴公司与恒昇公司签订的《国内保理业务合同》(合同编号：SZ-BL-
BZ-867817-700)所形成的债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期间为主合同项下债务履行期满之日起两年；保证范围为债权人根据主合同内向债务人提供保理融资金额之和(具体详见主合同)，以及利息、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债权人为实现债权发生的费用(包括律师费、诉讼费、公告费、财产保全费、差旅费、执行费等)夏定军承担连带偿还保证责任。2014年8月14日，恒昇公司扣除保理费21000元后向某丙公司划款679000元。定兴公司向某甲昇公司提供了合计848559.5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同日，恒昇公司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进行动产权属登记，内容：出让人定兴公司将与深圳宝嘉能源有限公司签订的编号为2014040536的购销合同项下应收账款全部转让给恒昇公司。
2014年9月15日起，定兴公司每月还款66530.95元。恒昇公司方确认，至2015年1月20日，定兴公司已付款总额为824361.2元，尚欠本金540887.90元、利息21385.70元、罚息4989.83元。
定兴公司、夏定军无到庭应诉，视为放弃抗辩，对恒昇公司所举证据予以认可。
恒昇公司原审诉讼请求为：判令定兴公司向某甲昇公司清偿保理融资本金人民币540887.90元；判令定兴公司向某甲昇公司支付上述融资款的利息及逾期利息(暂计至2015年1月20日利息为人民币21385.70元，逾期利息为4989.83元，自2015年1月21日起，逾期利息以本金人民币540887.90元及年利率25％的150％(37.5％)计至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判令定兴公司支付恒昇公司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人民币20814.32元；判令夏定军对上述3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判令由定兴公司、夏定军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恒昇公司与定兴公司、夏定军签订《国内保理业务合同》、《保证合同》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定兴公司通过同意转让应收货款的形式，向某甲昇公司融资借款，符合保理法律关系。双方约定的保理类型为有追索权的暗保理融资业务，恒昇公司应在定兴公司出现逾期还款时行使通知权，要求深圳宝嘉能源有限公司履行付款义务。本案中，恒昇公司无举证证实其已行使通知权，要求深圳宝嘉能源有限公司付款，故无权向某丙公司、夏定军主张归还融资。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恒昇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681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500元，由恒昇公司负担。
上诉人广东恒昇商业保理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一、通知债务人/买方深圳宝嘉能源有限公司既非恒昇公司的法定义务，亦非恒昇公司的合同义务。保理是以应收账款转让为前提的商业融资行为，但保理既不是单纯的应收账款担保，也不是单纯的应收账款转让行为。具体到本案，第一，本案的保理类型为暗保理，也就是说定兴公司作为卖方，以其拥有的对债务人/买方深圳宝嘉能源有限公司的应收账款作为担保而向某乙商恒昇公司融资，但在保理融资时恒昇公司与定兴公司均未将应收账款转让事项通知债务人/买方。如前所述，由于保理并非单纯的应收账款转让行为，因此恒昇公司与定兴公司也就不需要根据《合同法》第80条的规定在债权转让时履行通知债务人的义务。即通知债务人并非恒昇公司的法定义务。第二，根据恒昇公司与定兴公司签订的《国内保理业务合同》第一条关于暗保理的释义“暗保理业务中，约定期限届满或约定事项出现后，甲方可将应收账款转让事项通知买方/债务人。”该约定赋予了恒昇公司对于通知债务人的选择权，即可以选择通知也可以选择不通知。因此通知债务人也并非恒昇公司的合同义务。二、无论债务人/买方深圳宝嘉能源有限公司是否偿付应收账款，均不影响恒昇公司要求定兴公司清偿保理融资款的追索权。也就是说行使通知权并非恒昇公司对定兴公司行使追索权的前提条件。本案保理类型为有追索权的保理业务。具体到追索权，有两种情形：在保理融资期限届满后，定兴公司未清偿保理融资款，1、若债务人/买方深圳宝嘉能源有限公司己按照《购销合同》的约定支付应收账款的，则因本案为暗保理，根据《合同法》第80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的规定，恒昇公司能且只能向某丙公司追偿，即该种情形下恒昇公司的追索权是基于法律规定；2、若债务人/买方深圳宝嘉能源有限公司未按照《购销合同》的约定支付应收账款的，则根据《国内保理业务合同》第一条关于有追索权的保理业务释义的约定，恒昇公司依约可向某丙公司追索保理融资款，即该种情形下的追索权是基于合同约定。无论债务人是否按《购销合同》的约定支付应收账款，恒昇公司对定兴公司均有追索权。也就是说在保理融资期限届满后，恒昇公司是否对债务人行使通知权并不能影响恒昇公司的追索权。综上，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定兴公司向某甲昇公司清偿保理融资本金人民币540887.90元；判令定兴公司向某甲昇公司支付上述融资款的利息及逾期利息(暂计至2015年1月20日利息为人民币21385.70元，逾期利息为4989.83元，自2015年1月21日起，逾期利息以本金人民币540887.90元及年利率25％的150％(37.5％)计至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判令定兴公司支付恒昇公司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人民币20814.32元；夏定军对上述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由定兴公司、夏定军共同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深圳市定兴印刷有限公司、夏定军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答辩，亦无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国内保理业务合同》第四条保理融资额度的支付与归还中第4.7条约定，对于有追索权保理业务，如买方/债务人未按时支付货款，甲方有权随时宣布保理融资提前到期，并要求乙方自筹资金归还甲方对其发放的保理融资资本金及其未付利息、罚息、和/或其他费用。
二审中，恒昇公司向本院补充提交《关于要求尽快支付货款的通知》、中国邮政快递单及妥投证明，证明恒昇公司通知并要求应收账款债务人深圳宝嘉能源有限公司支付货款。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恒昇公司向某丙公司行使追索权是否以恒昇公司向应收账款债务人深圳宝嘉能源有限公司行使通知权为前提条件。本院认为，本案所涉保理业务为有追索权的暗保理，根据《国内保理业务合同》的相关约定，在应收账款债务人未按时支付货款的情况下，恒昇公司则有权随时宣布融资提前到期，并向某丙公司追索未偿融资款。在合同约定期限届满或约定事项出现后，恒昇公司可以将应收账款转让事项通知应收账款债务人。可见，恒昇公司向某丙公司行使追索权并非以通知应收账款债务人深圳宝嘉能源有限公司为前提条件。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恒昇公司要求定兴公司偿还全部剩余融资款本金540887.90元，并支付利息及逾期利息，理据充分，且定兴公司一、二审中均未到庭答辩，视为放弃抗辩权利，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及逾期利息的标准。合同约定的利息标准为年利率25%，逾期利息标准为年利率37.5%。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相关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的损失赔偿额不得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定兴公司逾期偿还保理融资款对恒昇公司造成的损失即为资金占用的损失，合同约定的逾期利息标准过高，本院依法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恒昇公司主张定兴公司支付律师费20814.32元，有相应的合同依据，且提供了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费发票予以证实，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夏定军应依据《保证合同》的约定对定兴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存在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广东恒昇商业保理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5）穗越法金民初字第398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深圳市定兴印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广东恒昇商业保理有限公司清偿保理融资本金540887.90元并支付利息及逾期利息(暂计至2015年1月20日利息为21385.70元，逾期利息为4989.83元；以540887.90元为本金自2015年1月2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逾期利息)；
三、被上诉人深圳市定兴印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广东恒昇商业保理有限公司支付律师费20814.32元；
四、被上诉人夏定军对被上诉人深圳市定兴印刷有限公司的上述第二、三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责后，有权依据担保法相关规定向被上诉人深圳市定兴印刷有限公司追偿。
如果付款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9681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500元，共计1518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681元，均由被上诉人深圳市定兴印刷有限公司、夏定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欣欣
审判员 汪 婷
审判员 吴 湛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邓少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