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民终5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联储物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汉口香港路***号。
法定代表人：陈燕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承，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义，北京市立方（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职业技术学院。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关山一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洪渠，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良浩，湖北黄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北联储物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储公司）与上诉人武汉职业技术学院（以下简称职业学院）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鄂武汉中民商初字第00597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联储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志承、杨义，上诉人职业学院的委托代理人李良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联储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鄂武汉中民商初字第0059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限期职业学院自行拆除房屋并将土地返还联储公司，或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职业学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在作出关于驳回联储公司要求职业学院腾退土地的诉讼请求的判决事项中，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一审法院既认可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鄂民一终字第00085号民事裁定中关于“新事实”的认定，又认为该“新事实”相较仲裁时的情况无实质性变化，逻辑不清前后矛盾。一审法院错误地将职业学院应承担的行政责任作为职业学院承担民事责任的前置条件，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城市管理局（东开）强拆决字【2014】第01498号《强制拆除决定书》，已构成对武汉仲裁委员会（2012）武仲裁字第0001176号裁决书确认合同无效后纠纷解决方式的重大影响，本案已具备原物返还条件。二、一审法院在作出驳回联储公司要求建筑物损失赔偿、土地及地上物收益补偿的判决事项中，事实认定错误、程序错误。联储公司一审中提出书面评估申请书，但在领取一审判决书时方知申请未被一审法院批准，联储公司丧失了对有关损失进行评估的机会，一审法院存在严重的程序错误。
职业学院辩称，联储公司的上述请求及一审诉讼请求均不属于法院的受案范围，应当驳回联储公司的起诉。
职业学院上诉请求：撤销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鄂武汉中民商初字第00597号民事判决，裁定驳回联储公司的起诉。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联储公司腾退诉争土地的诉讼请求与其仲裁请求内容一致，属于重复诉讼，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房屋和土地永久租用协议书（I）、（II）》、《土地转让协议（I）、（II）》均约定，本案所涉争议提交武汉仲裁委员会裁决，因履行合同产生的争议亦应提交仲裁，不应由法院受理。
联储公司辩称，职业学院以联储公司起诉属于重复诉讼为由，认为该起诉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不能成立。职业学院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互相矛盾，应驳回职业学院的上诉，恳请人民法院依法改判职业学院将土地返还给联储公司，并支持联储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联储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职业学院腾退武国用（2001）字第33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上登记座落在东湖××技术开发区××大道与光××大道××大道以北××7880.67㎡的划拨土地；2、职业学院对拆除上述第一项诉求土地上属于联储公司所有6252.51㎡建筑的损失，按市场2000元每平米价予以赔偿共计12505020元(为诉讼方便，该项诉讼请求暂按此数额计算，最终金额以评估价值为准)；3、职业学院返还占有上述第一项诉求土地及地上物获得的收益3925891.52元（按8元/㎡/月计算,从2002年11月25日起至2014年11月25日止，扣除职业学院实际支付的3277000元租赁费余下的数额，为诉讼方便，该项诉讼请求暂按此数额计算，最终金额以评估价为准）；4、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职业学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8月4日，湖北城明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明集团）与中国电子物资中南公司（以下简称中南公司）、中国电子物资总公司武汉进出口公司（以下简称武汉进出口公司）签订《湖北城明集团有限公司兼并改制中国电子物资中南公司、武汉进出口公司的合同书》，该合同约定经中南公司、武汉进出口公司主管部门中国电子物资总公司批准，由城明集团整体接收改制中南公司和武汉进出口公司，合同约定的并购方式为：由城明集团整体接收中南公司和武汉进出口公司的全部下属及相关部门，并改制为有限公司，由改制后的的新企业承继经评审后的企业全部资产（含原企业经营性和非经营性的划拨土地）、债权，承担其债务并负责安置全体员工。2004年9月13日，中国电子信息产业集团公司下达中电资（2004）276号文件《关于同意中国电子物资中南公司（含武汉进出口公司）兼并重组实施方案的批复》，同意城明集团整体接收中南公司（含武汉进出口公司），并改制为有限公司，由改制后的新公司承继原企业的全部债权、债务等资产。2005年5月23日，中南公司经工商变更登记为联储公司，并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2002年11月25日，中南公司与职业学院签订《房屋和土地永久租用协议书（I）、（II）》，同日，中南公司与职业学院又签订了《土地转让协议（I）、（II）》，以上协议签订后，职业学院依约向中南公司支付了327.7万元。中南公司也向职业学院交付了以上协议所述的土地，职业学院将土地使用至今，并在所涉地块上建成学生宿舍和外教楼。2012年6月26日，联储公司向仲裁机构提出仲裁申请，并请求仲裁庭确认职业学院与中南公司签订的《房屋和土地永久租用协议书（I）、（II）》无效，职业学院立即向其返还诉争的划拨土地及该地块上的原属中南公司的所有房产等事项。2012年8月14日，职业学院也向仲裁机构提出了仲裁反诉请求。2013年9月10日仲裁机构作出仲裁裁决，该裁决认为双方当事人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房屋和土地永久租用协议书（I）、（II）》、《土地转让协议（I）、（II）》均无效。但合同无效后不适用《合同法》规定的原物返还原则。理由为：一、导致合同无效的基本原因系双方当事人明知国家法律、行政法规有强制性规定，均置国家法律法规不顾，针对同一标的物，既签订《房屋和土地永久租用协议书》，又签《土地转让协议》，以规避国家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双方当事人均有主观故意的过错；二、虽然合同无效，但双方约定的标的物清楚、价款明确、交易事项的义务履行完毕，被申请人付清了地价，申请人向被申请人移交了土地后，被申请人在该土地上兴建了教育设施楼投入使用多年即成事实，且这些教育设施楼现已成为该校教学基础设施的组成部分，在长达10余年的时间内，申请人并未提出异议；三、申请人未向仲裁庭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划拨土地上原有建筑物的相关情况，致使无法界定其财产范围；四、如果返还或拆除被申请人兴建的楼房必将造成损失的进一步扩大。故裁决驳回联储公司其他仲裁请求，并同时驳回了职业学院要求继续履行《土地转让协议（I）、（II）》的反诉请求。该仲裁作出后联储公司和职业学院均未提出异议，该仲裁裁决已生效。案件所争议的土地上由职业学院兴建的教育设施的建筑时间为2003年期间。在仲裁裁决作出后，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城市管理局于2014年3月10日向职业学院下达了（东开）强拆决字【2014】第01498号强制拆除决定书，决定对案件所争议的土地上由职业学院兴建的教育设施进行强制拆除，目前该强制拆除决定书还未实际履行。自此，联储公司认为仲裁裁决中认为不能返还土地的条件已经解除，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如所请。另由于双方调解意见分歧较大，故无法调解。
一审法院认为，联储公司与职业学院因签订和履行《房屋和土地永久租用协议书》及《土地转让协议》发生纠纷，双方的争议经仲裁机构仲裁已作出相关裁决。裁决作出后，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城市管理局作出了（东开）强拆决字【2014】第01498号《强制拆除决定书》，决定对双方诉争土地上的由职业学院兴建的教育设施进行强制拆除。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城市管理局的《强制拆除决定书》属于新发生的事实，鉴于有新的事实发生且联储公司与职业学院未达成新的仲裁协议，联储公司提起诉讼不违反法律规定。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已以（2015）鄂民一终字第00085号裁定指令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案件进行审理，故职业学院认为返还土地的请求已经经过仲裁审理，本案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的答辩理由不能成立。联储公司与职业学院签订的《房屋和土地永久租用协议书（I）、（II）》、《土地转让协议（I）、（II）》，已由仲裁裁决认定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确认为无效。现联储公司的诉讼请求为判令职业学院腾退土地，赔偿拆除上述土地上属于联储公司所有6252.51㎡的建筑的损失，以及返还占有土地及地上物获得的收益等。在仲裁案件中，仲裁庭以合同虽然无效，但交易行为双方已履行完毕，职业学院在争议土地上兴建教育设施使用了多年，返还或拆除必将造成损失的进一步扩大为由，裁决驳回了联储公司返还土地的请求。裁决之后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城市管理局作出（东开）强拆决字【2014】第01498号《强制拆除决定书》虽属新的事实，但该《强制拆除决定书》尚未实际执行，职业学院在争议土地上兴建的教育设施仍在继续使用，因此，联储公司与职业学院争议的标的物事实状态相对仲裁时并无实质性变化，《强制拆除决定书》在未实际履行的情形下不能够推翻和影响已经生效的（2012）武仲裁字第0001176号裁决书所确定的事实。在仲裁庭裁决所依据的事实与当前事实并无实质性差异情形下，联储公司请求判令职业学院腾退土地，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强制拆除决定书》，其执行问题应由相关行政机关予以处理，联储公司依据该《强制拆除决定书》迳行向一审法院起诉主张腾退土地依据不足。联储公司可依法向有关行政机关主张执行该决定，待发生新的事实后再依法主张自己的民事权利。关于联储公司要求职业学院赔偿争议土地上原属于联储公司的房产的损失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职业学院2003年已经在涉案土地上兴修教育设施，这说明在联储公司接手案件所争议的土地时，该土地上并不存在联储公司向中南公司所承继的房屋。就算之前有房屋，也只能说明中南公司在将争议土地交由联储公司之前已与职业学院对该房屋做出了处理，故联储公司要求职业学院对拆除争议土地上原属于中南公司交由联储公司的建筑物损失予以赔偿的依据不足，联储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联储公司请求判令职业学院返还占有本案所涉土地及地上物获得的收益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基于合同的信赖，职业学院依据与中南公司签订的合同取得了土地使用权并支付了对价，并非无偿占有，虽然该合同已被确认无效，但是从交付土地到双方产生争议长达近十年，联储公司也未对此提出异议，现联储公司基于仲裁裁决结果要求职业学院支付土地使用收益费的依据不充分。故一审法院对联储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湖北联储物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0385元，由湖北联储物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联储公司提交两份新证据：证据1、涉诉土地在2001、2003、2006年三个年份的《航拍图》，拟证明：联储公司原土地上房屋的存在状况，职业学院兴建教学设施时拆除了联储公司原土地上的房屋，给联储公司造成了财产损失。证据2、职业学院兴建的违法建筑现状照片，拟证明：基于《强制拆除决定书》以及对上述违法建筑的现场了解和测算，仅就职业学院四栋违法建设的学生公寓楼而言，职业学院可使用的学生宿舍达768间，每间宿舍4个床位，按照每位学生每年住宿费1200元的标准，职业学院每年可获得400万元的租金收益。联储公司作为土地使用权人，土地及地上房屋被职业学院侵占达十余年，联储公司关于职业学院应向联储公司支付收益的请求应当得到支持。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职业学院认为联储公司二审中提交的两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质证。本院审查认为，联储公司提交的证据1涉诉土地在2001、2003、2006年三个年份的《航拍图》，该三份图未标明具体坐标位置，仅能反映三块土地航拍状态，不能达到联储公司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联储公司提交的证据2职业学院兴建的违法建筑现状照片，该照片仅能反映几栋建筑物现状，亦不能达到联储公司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职业学院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联储公司向武汉仲裁委员会提出的仲裁请求为“(一)职业学院与中国物资中南公司签订的《房屋和土地永久租用协议书（I）》和《房屋和土地永久租用协议书（II）》无效；（二）职业学院立即向联储公司返还本案诉争的划拨土地及该地块上原属联储公司的所有房产；（三）仲裁费用由职业学院承担”，本案中联储公司的诉讼请求为“1、职业学院腾退武国用（2001）字第33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上登记座落在东湖××技术开发区××大道与光××大道××大道以北××7880.67㎡的划拨土地；2、职业学院对拆除上述第一项诉求土地上属于联储公司所有6252.51㎡建筑的损失，按市场2000元每平米价予以赔偿共计12505020元(为诉讼方便，该项诉讼请求暂按此数额计算，最终金额以评估价值为准)；3、职业学院返还占有上述第一项诉求土地及地上物获得的收益3925891.52元（按8元/㎡/月计算,从2002年11月25日起至2014年11月25日止，扣除职业学院实际支付的3277000元租赁费余下的数额，为诉讼方便，该项诉讼请求暂按此数额计算，最终金额以评估价为准）；4、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职业学院承担”，联储公司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与其仲裁请求不完全一致，且联储公司的第2、3项诉讼请求不属于租用、转让协议履行过程中发生的争议，而系仲裁裁决后产生的争议，联储公司享有诉权，职业学院关于本案应提交仲裁不应由法院审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已生效的武汉仲裁委员会（2012）武仲裁字第0001176号裁决书认定“《房屋和土地永久租用协议书（I）》、《房屋和土地永久租用协议书（II）》、《土地转让协议（I）》、《土地转让协议（II）》均系无效合同，但合同无效后，不适用原物返还原则。在不能返还或没有必要返还的情形下的财产损失问题，双方当事人可以通过补办批准手续，协商折价补偿等方式予以解决”，虽然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城市管理局作出了（东开）强拆决字【2014】第01498号《强制拆除决定书》，但该《强制拆除决定书》尚未实际执行，职业学院在争议土地上兴建的教育设施仍在继续使用，联储公司与职业学院争议的标的物事实状态相对仲裁时并无实质性变化，《强制拆除决定书》在未实际履行的情形下不能够推翻和影响生效仲裁裁决书所确定的事实，且双方当事人未通过补办批准手续，协商折价补偿等方式予以解决，联储公司要求职业学院腾退土地的诉讼请求缺乏请求基础，本院予以驳回。联储公司要求职业学院对拆除原土地上建筑物的损失予以赔偿，并返还占有土地及地上物的收益，但联储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提出的数据亦系联储公司估算，没有明确计算依据，故联储公司要求职业学院对拆除原土地上建筑物的损失予以赔偿，并返还占有土地及地上物的收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联储公司、职业学院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0385元，由湖北联储物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牛卓
审判员 孙刚
审判员 王赫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李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