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甬民二终字第5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华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虞和定。
委托代理人：应雪松，浙江海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龚建军，浙江海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市北仑蓝天造船有限公司。
代表人：刘艳森。
委托代理人：翟建立，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华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恒公司）、宁波市北仑蓝天造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天公司）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纠纷一案，均不服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14日作出的（2014）甬仑民初字第22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04年12月17日，宁波市发展计划委员会就北仑区发展计划与经济局报审的《关于报审宁波恒富集团北仑蓝天造船有限公司造船基地项目建议书的请示》作出甬计工（2004）569号文件，原则同意北仑区发展计划与经济局的项目建议书。2006年5月30日，宁波市规划局向被告核发编号为（2006）浙规（地）证0204114号《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核准用地面积为314118.9平方米。2007年1月10日、1月18日，宁波市北仑区建筑安全监督站和宁波市北仑区建筑工程质量监督站分别对被告就涉案工程报送的安全监督、质量监督手续予以登记。2007年3月26日，原、被告就涉案工程签订一份《建筑工程承包合同》，并于2007年4月18日在宁波市北仑区招投标中心备案。2007年6月5日，宁波市北仑区建设局对被告就涉案工程报建申请予以同意。
原、被告签订的《建筑工程承包合同》约定被告将厂房基础及地坪、厂房内所有下水道与沟、场地内所有管沟、厂区内所有地坪、道路与堆场、海塘挡土样等工程发包给原告施工，工程造价暂定为1.3亿元。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约进行施工，后于2009年9月左右完工，但被告一直未组织验收。2010年4月2日，原、被告签订《竣工验收协议书》，约定2010年4月2日为涉案未通过竣工验收的工程的正式交付使用日期，质量保修期自该日起为1年。同年4月6日，原、被告签订《工程结算协议》，确定原告施工的工程结算价款为13484万元，被告已经支付10270万元，尚欠原告3214万元。同日，被告向原告出具《承诺书》同意原告在被告未全部归还工程款之前对承建的全部工程项目享受留置权和优先权，并有权处置所建的全部工程项目。
被告就涉案工程仅取得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至法庭辩论终结前尚未领取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原告施工的道路场地稳定层、400T／600T龙门吊及沿山水沟、动力沟及电缆沟、雨污水管道等项目均建设在建设用地红线范围内，且经该院向相关行政主管机关核实无需申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施工的室外道路及场地也无需申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但有37578平方米位于建设用地红线范围之外。结算单上记载的“工程量签证单汇总”系建设用地红线范围之内新增的地坪、电缆沟等工程项目。上述位于建设用地红线范围之内的工程项目总造价为55198093元，包含利润1613715元。
2010年12月30日，该院公告受理被告蓝天公司破产清算案，原告华恒公司遂于2011年1月20日向被告蓝天公司破产管理人登记申报债权3214万元。2012年5月25日，该院依申请确认原告华恒公司对被告蓝天公司享有3214万元的普通债权。
原审原告华恒公司于2014年12月5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原审被告立即支付原审原告工程款3214万元，或以建设工程折价抵偿；2.确定原审被告在未支付原审原告全部工程款前，原审原告享有建筑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同时原审原告有权处置所建全部工程项目。庭审中，原审原告变更诉讼请求如下：确认原审原告就其为原审被告施工的涉案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在建设工程价款3214万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第一，关于原告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的问题。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原告完成的工程至法庭辩论终结前仍未实际竣工，但双方于2010年4月2日签订《竣工验收协议书》，约定涉案未通过竣工验收的工程于该日正式交付被告使用，且约定保修期自该日起为1年，故2010年4月2日应视为双方约定的涉案工程竣工之日。原、被告于同月6日对涉案工程的造价进行结算，被告同时出具《承诺书》同意原告在工程款付清前一直对涉案工程享有优先权，并有权处置所建的全部工程项目，该节事实表明原告在与被告蓝天公司结算当日即主张行使了优先权，并随时可以处置相关工程，但因其后被告经营陷入非正常状态，导致原告客观上无法处置，而并非原告主观上怠于行使权利。因此，对原告的相关工程价款的优先权应予以确认。第二，关于原告的优先受偿权的金额及行使范围问题。原告施工的部分工程项目虽位于建设用地红线范围之内，但至法庭辩论终结前仍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故原告要求就该部分工程的工程价款享有优先权的请求于法无据。另，原告施工的部分工程项目位于建设用地红线范围之外，原告就该部分工程的工程价款享有优先权的请求亦于法无据。同时，建设工程价款享有优先权的范围仅指承包人为建设工程所实际支出的费用，故建设工程价款中的利润部分不属于优先权的范围。本案中，就原告施工的工程，位于建设用地红线范围内且无需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部分的工程价款金额合计为55198093元，包含利润1613715元。关于被告已支付的工程款10270万元，因原、被告均无法确定具体用于支付哪些工程项目，本着公平合理的原则，该院以上述55198093元工程款金额占涉案工程款总金额13484万元的比例，认定被告已支付上述55198093元工程款中的42041265元；至于该部分已付工程款的利润，该院同样以该42041265元工程款占应付55198093元工程款的比例，认定已支付的该部分工程款中包含的利润为1229075元。综上，原告现可享有优先权的建设工程价款金额为12772188元（55198093元-42041265元-1613715元＋1229075元），且仅可以就原告施工的位于建设用地红线范围之内的道路场地稳定层、400T／600T龙门吊及沿山水沟、动力沟及电缆、雨污水管道、室外道路及场地等工程项目折价或拍卖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确认原告华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被告宁波市北仑蓝天造船有限公司尚欠其的工程款中的12772188元就其施工的位于建设用地红线范围之内的道路场地稳定层、400T／600T龙门吊及沿山水沟、动力沟及电缆、雨污水管道、室外道路及场地等工程项目折价或拍卖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二、驳回原告华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0元，由原告华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被告宁波市北仑蓝天造船有限公司分别承担40元。
宣判后，原审原告华恒公司、原审被告蓝天公司均不服，上诉至本院。
华恒公司称：一、双方当事人于2010年4月初签订《工程结算协议书》、《竣工验收协议书》，明确尚欠3214万元工程款，且蓝天公司向华恒公司出具《承诺书》，同意华恒公司在工程款付清前一直对涉案工程享有优先权，并有权处置所建的全部工程项目。该节事实表明：蓝天公司欠华恒公司工程款3214万元；蓝天公司积极及时主张了优先权；蓝天公司就施工的涉案工程折价或拍卖的价款在建设工程价款3214万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二、涉案工程由于其特殊性，先建后批，蓝天公司因其自身原因就华恒公司施工的部分工程至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仍未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和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华恒公司按照《建筑工程承包合同》及蓝天公司的指示施工并无过错，华恒公司为工程支出的费用理应享有优先受偿权。三、华恒公司施工符合建设主管部门的要求，并在主管部门备案，同时，主管部门多次到施工现场检查，并未指出华恒公司施工违法，也未责令华恒公司停止施工或认定华恒公司的建筑物违章。四、涉案工程仍存在使用效能，部分工程由于特殊性及蓝天公司原因未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和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但不影响其使用效能的发挥。华恒公司支出的费用已物化为工程，只要这些工程存在且有使用效能而不论是否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和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就应该优先保障施工人的利益。五、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的立法目的来看，其设置主要是保护施工人的利益，只要工程完工，验收合格或交付使用，施工人即应享有这一权利，法律并未附加过多的条件。因此，不能简单地以合同无效、建筑物违章、未取得齐备的审批手续等理由来否定这一权利。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确认华恒公司就其为蓝天公司施工的涉案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在建设工程价款3214万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
蓝天公司答辩称：华恒公司上诉所涉三部分工程因不具有合法性以及超出法定范围，故一审判决驳回该三部分建设工程的优先受偿权，符合法律规定。
蓝天公司上诉称：华恒公司对涉案建设工程的优先受偿权已经丧失，具体理由如下：1．华恒公司就涉案建设工程优先权应自停工之日起算，其未在停工之日起六个月内行使优先权，该权利已消灭。首先，从华恒公司一审自认及一审法院认定看，因蓝天公司未及时支付工程款，华恒公司对涉案工程于2009年7月暂停施工，至今仍未实际竣工。其次，从华恒公司一审提交的涉案建设工程各分项部分的工程结算书看，这些结算资料的形成时间大多在2009年7、8月份，之后，该工程并没有发生新的工程量，这可以进一步证实涉案工程在华恒公司递交工程结算书之前确已实际停工。再次，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执行中处理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有关问题的解答》（以下简称《省高院解答》）第一条规定：发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时工程已实际竣工的，工程实际竣工之日为六个月的起算点；发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时工程未实际竣工的，约定的竣工之日为六个月的起算点；约定的竣工日期早于实际停工日期的，实际停工之日为六个月的起算点。权利人未在上述期限内行使优先权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丧失。因此，涉案工程至今未实际竣工，华恒公司就该工程所享有的优先权应从2009年7月即停工之日起算。华恒公司并未举证证明自该停工之日起六个月内其已通过特定方式行使优先权的事实，应当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华恒公司的优先权已丧失。一审法院却将双方约定的工程交付日期，即2010年4月2日等同于工程竣工之日，并以此作为优先权的起算点，于法无据。2．退一步讲，即便如一审法院认定的华恒公司优先权应从工程交付日期即2010年4月2日起算，华恒公司也未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权利。蓝天公司于2010年4月6日出具的《承诺书》，仅仅表明蓝天公司以承诺形式确定华恒公司具有优先权，并非华恒公司已经按照《省高院解答》的规定，即通过将工程折价或提起诉讼、申请拍卖工程等方式实际行使该项权利。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是一项法定权利，其行使具有严格的法定期限，也需要通过特定形式表现出来。综上，华恒公司对涉案工程已丧失优先权，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华恒公司的诉讼请求。
华恒公司答辩称：答辩人及时向上诉人主张并行使了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该事实可以从双方在2010年签订的工程结算协议书和承诺书体现，只是对方的经营进入非正常状态，导致我公司无法实行优先权，非我公司怠于行使权利。
在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于2010年4月2日签订《竣工验收协议书》，约定涉案未通过竣工验收的工程于该日正式交付被告使用，且约定保修期自该日起为1年，故2010年4月2日应视为双方约定的涉案工程竣工之日。双方于同月6日对涉案工程的造价进行结算，蓝天公司同时出具《承诺书》同意华恒公司在工程款付清前一直对涉案工程享有优先权，并有权处置所建的全部工程项目，对此以认定华恒公司在与蓝天公司结算当日即行使了优先权为宜。华恒公司施工的工程中，蓝天公司已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和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工程、建设在红线范围内的部分系合法建筑，应属华恒公司行使优先权的范围。华恒公司施工的其余部分工程项目，因蓝天公司至原审法庭辩论终结前仍未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和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故华恒公司就该部分工程的工程价款享有优先权的请求，于法无据。建设工程价款享有优先权的范围仅指承包人为建设工程所实际支出的费用，故建设工程价款中的利润部分不属于优先权的范围。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两上诉人之上诉理由均不足，本院均难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华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宁波市北仑蓝天造船有限公司各负担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永森
审 判 员 朱亚君
审 判 员 赵保法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六日
代书记员 桂红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