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德民一终字第1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增伟，男，1977年12月8日生，汉族，住四川省广汉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钱邦代，女，1952年5月25日生，汉族，住四川省广汉市。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彭章明，四川世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依科制药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汉市。
法定代表人：安俊才，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长伟，男，1971年10月28日生，住四川省广汉市，系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邓增伟、钱邦代因与被上诉人四川依科制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依科制药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汉市人民法院(2015)广汉民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死者邓宜书与钱邦代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一子邓增伟。依科制药公司因生产需要，雇请周边农民为其种植、照料药材，双方未签订任何书面协议。依科制药公司根据受雇人员的地域划分确定了几位组长，在需人种植、料理药材时，依科制药公司通过组长在头一日通知受雇人员，由受雇人员自行决定第二日是否提供劳务，如同意提供劳务则按每日工作八小时报酬50元的标准计算报酬，不去亦无惩罚措施，无其他福利待遇，月底按天结算报酬，依科制药公司并不对其进行考勤与考核。不提供劳务时受雇人员在家自行安排作息，亦可在其他企业打零工。邓宜书自2014年2月起开始为依科制药公司提供劳务，内容为保管抽水工具、灌溉药材及修剪枝叶。2013年10月至2014年3月工资分别为403元、319元、250元、950元、850元。2014年3月20日下午17时21分，邓宜书在为依科制药公司所属的位于广汉市旌江大道连山镇柳堰村路口路段边绿化带的草木、药材进行灌溉时，被谭安安所驾川FLV1**小型轿车所撞经抢救无效死亡，2014年4月16日，广汉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该次事故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谭安安承担事故全部责任，邓宜书无责。2014年9月8日，经原审法院主持调解，邓增伟、钱邦代与谭安安、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市中心支公司就交通事故赔偿达成调解协议，主要内容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市中心支公司赔偿邓增伟、钱邦代各项损失139267.81元，谭安安额外补偿邓增伟、钱邦代损失费8000元。2014年10月20日，邓增伟向德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同日，该局书面告知邓增伟称因邓宜书出事时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需向广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调解院申请确认邓宜书与依科制药公司间具有劳动关系后再行申请工伤认定。2014年10月27日，邓增伟、钱邦代向广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调解院申请确认邓宜书与依科制药公司具有劳动关系，2014年11月6日，该院以“因邓宜书与四川依科制药有限公司形成的是劳务关系，且邓宜书已年满60周岁”为由作出不予受理的决定。邓增伟、钱邦代认定双方形成的是劳动关系，起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死者邓宜书与依科制药公司之间是否形成劳动关系。要判断邓宜书与依科制药公司之间是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首先应明确什么是劳动关系，什么是劳务关系；其次，应了解劳动关系与劳务关系各自的特征，以及二者之间的主要区别。只有在此基础之上，才能就邓宜书与依科制药公司之间存在何种关系进行准确的界定和判断。
所谓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个人之间，依法签订劳动合同，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成为用人单位的成员，从用人单位领取报酬和受劳动保护所产生的法律关系。在实际生活中，虽然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但只要双方实际履行了上述权利义务，即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与劳动关系相比，仅仅是欠缺了书面合同这一形式要件，但并不影响劳动关系的成立。劳务关系是指两个平等主体之间，根据口头或书面约定，由劳动者向用工者提供一次性的或者是特定的劳动服务，用工者依约向劳动者支付劳务报酬的一种有偿服务的法律关系。广义上，它包括承揽、承包、运输、技术服务、委托、信托和居间等。
劳务关系主要有以下特征：第一、主体上，双方当事人可以都是法人或公民，也可以一方是法人，另一方是公民。劳务合同内容主要由双方当事人协商约定，可以口头约定，也可签订书面合同；第二、劳务关系是平等主体之间的合同关系。劳动者提供劳务服务，用人单位支付劳务报酬，无需提供保险、福利等待遇，不存在人身隶属关系；第三、劳务关系基于民事法律规范成立，受民事法律规范的调整和保护，劳务关系可能产生的责任一般是违约和侵权等民事责任。
劳动关系是我国劳动法调整的对象，劳动者除了受一般民法保护外，还受劳动法的特别保护。依据劳动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这一规定对劳动关系做出了较为明确的界定。从上述规定看，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包括三个要素：主体资格、从属关系、劳动性质。
从劳动关系和劳务关系各自的特征，不难发现二者最基本、最明显的区别是：劳动关系的双方主体之间不仅存在着财产关系，即经济关系，还存在着人身关系，即行政隶属关系。劳动者除提供劳动之外，还要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服从其安排，遵守其规章制度（如考勤、考核等），成为用人单位的内部职工。而劳务关系的双方主体之间只存在财产关系，即经济关系，彼此之间无从属性，不存在行政隶属关系，没有管理与被管理、支配与被支配的权利和义务，劳动者提供劳务服务，用人单位支付劳动报酬，各自独立、地位平等。
本案中，依科制药公司雇佣多人为其种植药材，并在其中确定了几名组长。在依科制药公司需人种植、料理药材时即通过组长在头一日通知受雇人员，由受雇人员自行决定第二日是否提供劳务，如同意提供劳务则到指定地点种植、照料药材，按每日八小时50元的标准计算报酬，不去亦无惩罚措施，无其他福利待遇，月底按天结算报酬，平日受雇者在家自行安排，亦可在其他企业打零工。依科制药公司并不对其进行考勤与考核。可见依科制药公司制订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并不适用于邓宜书，邓宜书并不受依科制药公司的劳动管理，由此可见，双方并未形成管理者与被管理者的隶属关系，邓宜书等人劳动力的支配权并不是由依科制药公司方来行使，而是由其自己决定。因此，邓书宜等人与依科制药公司之间因种植药材而达成的口头协议所形成的法律事实，应该属于劳务关系，对于原告要求确认邓宜书与依科制药公司之间形成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不应当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七条，参照《关于确定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邓宜书与四川依科制药有限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邓增伟、钱邦代负担。
宣判后，邓增伟、钱邦代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邓增伟、钱邦代上诉称：一审认定邓宜书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错误，邓宜书的工作任务包括保管浇水车，要随叫随到，接受公司管理，公司按月支付报酬，符合事实劳动关系的特征，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邓宜书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依科制药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邓宜书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形成劳动关系。上诉人称，邓宜书为被上诉人工作，服从公司人员管理，被上诉人按月向其支付劳动报酬，双方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被上诉人称邓宜书工作时已超过60岁，被上诉人因需要临时雇佣当地村民种植药材，报酬按天计算，邓宜书可自由选择是否参加当天工作，双方形成的是雇佣关系。本院认为，劳动关系的根本特征是用人单位和劳动者之间付出劳动与支付劳动报酬、管理与接受管理的权利义务关系，其与劳务关系的区别在于双方除了债的关系，还含有身份的、社会的要素，即管理与被管理、支配与被支配的社会关系。本案中，被上诉人因在旌江大道广汉段的公路两侧绿化种植，雇佣了邓宜书等一些公路附近村民进行药材种植，并在其中确定了几名组长，在需要进行种植时，被上诉人通过组长通知受雇人员参加种植，受雇人员可自行决定是否参加，参加者按每天八小时50元计算劳动报酬，不参加亦无惩罚措施，月底按天结算报酬，每月工作的天数、人员均不固定，故邓宜书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未形成身份上的从属关系，双方之间属于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上诉人主张邓宜书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邓增伟、钱邦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挺
审判员 罗德东
审判员 张天天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周琪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