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民一终字第1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如意毛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济宁市市中区红星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邱栋，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梁爽�该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徐晓，山东文思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省建筑工程实业总公司。住所地：济南市经五路小纬二路**号。
法定代表人：苏建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仲跻信，山东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如意毛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如意毛纺集团”）因与被上诉人山东省建筑工程实业总公司（以下简称“建筑工程总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济民初字第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如意毛纺集团的委托代理人梁爽、徐晓，被上诉人建筑工程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仲跻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8年8月18日，被告如意毛纺集团（甲方）与原告建筑工程总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甲方与乙方联合开发居民住宅楼，甲方按居民住宅每平方米800元向乙方购买约10000平方米两栋住宅楼，水、电、汽、煤气一体，配套齐全，包括所有地面建筑道路配套设施、用地7082.78平方米及土地过户费。乙方应办理所有建筑施工应办的一切手续，不得减免。场地清除由工程施工方承担。乙方应在工程竣工后办理所有住宅房屋确权证件及土地确权证，否则甲方有权收回所有投资款并拒付工程款。2000年8月8日，被告如意毛纺集团（发包人）与原告建筑工程总公司（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工程名称为新建如意小区开发建设工程，地点为红星东路96号如意集团厂区西侧，工程内容大包工程，承包范围：土建与安装、装饰工程，合同价款17628056元。合同专用条款还约定：23.2（1）土地�让金48万，监理费13.6万，设计费8.6万，拆除新建二层楼计价71万，另行计取，均由甲方承担。八、工程变更现场清理，三通一平，隐蔽工程与变更工程，合同签定后政策性调整部分的款项，另行计取。47、补充条款因物价上涨，材料档次提高，在98年原定800元／平方米的基础上，增加360元，计1160元／平方米，建筑面积为15196.6平方米。甲方宿舍楼前拟建门市三层，面积约2200平方米，由本工程承包方承建，如本工程结算时未承建，甲方按360元／平方米承担土地费，与本楼工程款同时结算付清。合同签订后，原告开始施工建设被告的九号、十号宿舍楼。2000年8月25日，被告（甲方）与原告下属的济宁分公司（乙方）签订施工进度及分期拨款协议书，约定：工程办理的有关手续费用由乙方支付，甲方协助并负责按规定拨付工程手续费。所出的各项费用按原合同一并计入800元�平方米总建房款中。2001年1月8日，双方当事人于2000年8月8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书在济宁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经济合同鉴证手续，加盖了经济合同鉴证章。经原审法院前往济宁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调查，未找到该次鉴证业务的存档材料。该局业务经办人姜健证实该合同确实办理了鉴证，上面加盖的经济合同鉴证章及经办人名章属实，相关档案材料因超过保存年限已不存在。2001年11月17日，被告（甲方）与原告（乙方）、济宁市观阁乡皇营村民委员会（丙方）签订协议书，三方商定，宿舍楼工程和拆除工程按期顺利完成并交付使用后，甲方支付该土地地价款，该地价款含在甲乙双方签订的800元／平方米的宿舍楼的施工合同中，由乙方支付给丙方。2001年12月17日，原告向被告发出通知：我公司在第二生活区新建的九号、十号宿舍楼已基本竣工，房内已初步达到装�条件，望接通知后方可安排住户进行装修，但必须保护好房屋结构和设施。被告在该通知上盖章签收。2001年12月21日，双方当事人对原告施工的如意集团9#、10#宿舍楼（也叫1#、2#楼）交付用户装修问题进行座谈，书面约定：在定第一个意向合同800元／平方米时，所不合的现场清理，三通一平，隐蔽工程与变更工程，合同签订后所办手续增加部分的款项，应建不建的变更补偿。上述事项，另行计取，经双方议定后，每户暂交一把钥匙。2002年1月26日，原告编制了本案所涉建设项目的工程结算书，主张工程总价款为16384361.47元。被告对原告主张的结算值未予认可，单方委托山东天恒信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律师对其中的宿舍楼基础加深及变更结算进行审核。2002年3月11日，山东天恒信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出具征求意见函，结算审定值为-1446874.64元，原告对此结论不予认可。经原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核对帐目，在本案工程施工过程中及竣工交付后，被告方陆续向原告支付工程款项9967464.8元，其中原告方认可8087464.8元，根据被告的举证，原审法院认定以下五笔应视为被告向原告支付的工程款项：2000年2月3日土地转让费480000元，2000年11月11日手续费400000元，2000年12月1日税费200000元，2001年1月6日手续费600000元，2001年1月19日手续费200000元。本案工程于2002年1月竣工交付被告使用后，双方当事人一直未就工程价款结算达成共识，2011年12月12日，原告诉至法院。
原审认为，关于本案原告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因双方属建设工程发包承包关系，双方协议约定的工程款结算方式是固定价款加变更，双方就工程造价一直未最终结算，故原告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本案所涉工程价款如何确定的问题。双方于1998年8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双方联合开发居民楼，被告按800元每平方米的价格购买原告两栋宿舍楼，建筑面积约10000平方米，原告负责为被告办理房产证、土地证。双方名为联合开发房地产，实为商品房买卖关系。2000年8月8日，双方当事人又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将第一份协议书中的联合开发变更为施工合同中的由原告以大包的方式为被告建设两栋宿舍楼，合同单价变更为1160元每平方米。尽管被告对该合同的真实性有异议，但其申请鉴定后又撤回了鉴定申请，原告提交的合同是原件，无任何伪造变造痕迹，且通过当时的经济合同管理机关济宁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进行了鉴证。故2000年8月8日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真实合法有效，可作为处理本案纠纷的依据。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可以书面对合同条款进行协商变更。此后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几份书面协议及座谈纪要又�工程单价约定为800元每平方米，应视为将施工合同的固定单价1160元每平方米又变更为800元每平方米。但施工合同中约定的另行计取的费用及政策性调整部分的款项仍然有效，双方当事人于2001年12月21日共同签字盖章确认的楼房交付的座谈纪要也重申了现场清理、三通一平，隐蔽工程与变更工程，合同签订后所办手续增加部分的款项，应建不建的变更补偿，另行计取。故本案中，被告应支付给原告的工程款项应按以下方式认定，固定单价为800元／平方米乘以实际施工面积，加上变更部分的工程价款，加另行计取的费用及政策性调整部分的款项。已付工程款数额的认定根据双方对帐的情况，对有争议的部分结合双方的书面约定及行业惯例、举证责任来认定。具体数额及计算方式如下：1、实际施工面积按竣工图纸计算为12701.88平方米，按800元每平方米计算，工程总价款�10161504元。2、根据双方当事人所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23.2（1）约定，拆除新建二层楼补偿款710000元，被告应支付原告。3、根据双方当事人所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47条约定，楼前三层门市房未建设应补偿原告土地费用792000元（2200平方米×360元=792000元）。4、根据双方当事人所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8条约定，“合同签订后政策性调整部分的款项，另行计取。”济价费字（2000）175号文将基础设施配套费由济政办发（1992）75号文规定的每平方米30元提高到了100元），本案工程应另行计取889131.6元。5、已付工程款经对帐原告认可8087464.8元，被告主张11775244.36元，认定9967464.8元。对被告主张的未有原告方收款单据的垫付款项不予认定，对规划许可费1000000元不认定，对案外人唐家田借款50000元不认定。上述1-4项减第5项已付款，被告尚欠原告工程款2585170.8元，原告主张的工程款�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从工程交付之日计至本判决生效之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七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如意毛纺集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原告建筑工程总公司工程款2585170.8元及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从2002年2月1日计至本判决生效之日）；二、驳回原告建筑工程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8237元，由原告负担99220元，被告负担19017元。
如意毛纺集团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事实与理由：一、2000年8月8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2000年8月8日合同）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1、双方于1998年8月18日签署的《协议书》（以下简称1998年8月18日协议书）是双方履行权利义务的依据。双方一直按上述协议履行各自义务，特别是价格一直执行的是800元／平方米固定价，双方从未谈过调价的事情。2、双方于2000年5月8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2000年5月8日合同），该合同仅作为建设工程总公司办理建设施工手续使用，不是双方履行权利义务的依据。2000年8月8日合同是实际施工人张福真对2000年5月8日合同篡改、添加制造的虚假合同，与1998年8月18日协议书相违背，与2000年5月8日合同内容相违背，还与双方2000年8月8日以后签署的4份协议内容均相违背。3、如意毛纺集团撤回鉴定申请的真正原因是鉴定机构无法对该合同手写内容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而并不代表�2000年8月8日合同真实性无异议。4、根据当时的政策规定，经鉴证的建设施工合同才能办理建设施工手续。2000年5月8日合同在如意毛纺集团处加盖公章后，张福真又拿着合同到济宁市工商局进行了鉴证备案。原审法院仅凭该局业务经办人姜健个人的印象说该合同确实办理了鉴证，就认定合同经过鉴证，缺乏有效证据予以证明。5、事实上，经过工商鉴证的是2000年5月8日合同，张福真对该合同中涉及手写体部分的章页进行重新书写、添加伪造了2000年8月8日合同。6、张福真依据一份伪造的合同将如意毛纺集团诉至法院，张福真为获取非法利益，已涉嫌合同诈骗罪，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二、原审对于规划许可费1000000元、唐家田代收的50000元以及如意毛纺集团垫付材料款项757779.56元不予认定错误。三、原审判决如意毛纺集团向建设工程总公司支付拆除新建二层楼补偿款710000元、楼前三层门市部未建设补偿款792000元及政策性调整部分的款项889131.6元，无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原审判决支持上述三项工程款项唯一的依据为2000年8月8日合同，因该合同系实际施工人张福真伪造的，该合同手写内容条款与双方于2000年8月8日以后形成的多份协议相冲突，从法律效力上，应以双方后形成的协议约定为准。另外，建设工程总公司在一审中并未提供拆除新建二层楼的证据，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四、原审认定已付款为9967464.8元错误。如意毛纺集团在一审中提交的经张福真签字认可的付款凭证能证明在2002年1月6日以后，如意毛纺集团又向建设工程总公司支付工程款合计1350556元，如意毛纺集团已付款为10610556元。另外，根据如意毛纺集团提供的所有财务凭证，经张福真签字确认以及苏建华签字确认的已付款数额为11147464.85元。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建设工程总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建筑工程总公司答辩称，如意毛纺集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依法予以驳回。事实与理由：一、如意毛纺集团主张的1998年8月18日协议，是建筑工程总公司准备开发房地产开发时所签的协议，由于当时土地、各种建材、人工工资均比较便宜，所以房屋价格较低。双方在签订2000年8月8日合同时，由原计划建筑工程总公司征用开发的土地变更为由如意毛纺集团直接征用，此时的土地征用补偿费、建筑原材料、人工工资均比1998年8月18日签订协议时大幅上涨，而如意毛纺集团又对原建筑设计进行了很多变更，这些变更都大大增加了成本费用，所以在2000年8月8日合同中对建筑工程款增加部分进行明确约定。该合同是双方最终的协商结果，体现了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如意毛纺集团也是按照该合同约定向土地被征用单位进行补偿的。而在1998年8月18日的协议中，并没有如意毛纺集团支付土地征用补偿款的约定，这也充分说明1998年8月18日协议早已作废，如意毛纺集团认为该协议仍然有效不成立。二、如意毛纺集团主张2000年8月8日合同是对2000年5月8日合同的篡改以及2000年5月8日施工合同仅作为建筑工程总公司办理手续用的观点不成立。2000年5月8日施工合同上并没有加盖建筑工程总公司公章，也没有建筑工程总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委托代理人个人签字盖章。在2001年1月8日进行鉴证的2000年8月8日施工合同中，既有双方公章、也有法定代表人私章、还有工商鉴证章和鉴证承办人印章，该合同不仅具备合同生效的形式要件，而且在第十条中还特别注明：“双方约定，2000年5月8日的合同作废。再签与本工程有关的分项合同时，以本合同为主，不得冲突”。说明�合同是双方履行权利义务的唯一合法依据。三、如意毛纺集团主张原审对已付款认定错误不能成立。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是原审以2000年8月8日签订的施工合同作为定案依据是否正确；二是原审对如意毛纺集团主张的垫付材料款757779.56元、支付给唐家田的50000元、1000000元规划许可费未予认定是否正确；三是原审判决如意毛纺集团支付建筑工程总公司拆除二层新建楼补偿款710000元、楼前三层门市房未建设补偿款792000元、政策性调整款项889131.6元是否正确。
关于焦点一，如意毛纺集团和建筑工程总公司作为企业法人，具有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合同约定相关内容也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该合同通过当时的经济合同管理机关济�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进行了鉴证。虽然如意毛纺集团对该合同的真实性有异议，但其申请鉴定后又撤回了鉴定申请，也未提供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上述合同的真实性，故原审认定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真实合法有效，并作为处理本案纠纷的依据正确。
关于焦点二，如意毛纺集团主张的垫付材料款757779.56元，因如意毛纺集团未提供建筑工程总公司出具的收款单据，且建筑工程总公司不予认可，原审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因借款50000元系案外人唐家田签字收取，现建筑工程总公司不予认可，如意毛纺集团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应由建筑工程总公司承担，故原审未予支持正确。对于规划许可费1000000元，因双方2000年8月8日签订的施工合同中对该项费用的承担未明确约定，如意毛纺集团请求建筑工程总公司承担该项费用依据不足，原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三�因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真实合法有效，施工合同中约定的另行计取的费用及政策性调整部分的款项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故原审判决如意毛纺集团支付建筑工程总公司拆除新建二层楼补偿款710000元，楼前三层门市房未建设补偿款792000元及政策性调整部分的款项889131.6元是正确的。如意毛纺集团主张已付款数额应为11147464.85元，建筑工程总公司不予认可，如意毛纺集团亦未提交证据证实，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481元，由上诉人山东如意毛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岳�林
审 判 员 张 豪
代理审判员 李 守 军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 晓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