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浙08民终13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先民，男，1974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常山县。上诉人（原审原告）：程英，女，1975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常山县。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林华、王超君，浙江中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利兴，男，1971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常山县。上诉人（原审被告）：郑诗良，男，1950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常山县。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建荣、赖一群，浙江三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常山县水利局，住所地浙江省常山县天马镇渡口小区3号。法定代表人：郑汉，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亮、赵东雁，浙江新联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山县招贤镇象湖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浙江省常山县招贤镇象湖村。法定代表人：郑小群，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天德，常山县文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山县招贤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常山县招贤镇。法定代表人：程敏芳，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雪源，浙江三衢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先民、程英（以下简称王先民方）、上诉人郑利兴、郑诗良（以下简称郑利兴方）与被上诉人常山县水利局（以下简称水利局）、常山县招贤镇象湖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象湖村委会）、常山县招贤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招贤镇政府）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常山县人民法院（2016）浙0822民初29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先民方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郑利兴方及其他被上诉人共同赔偿王先民方各项损失共计440543.6元，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郑利兴方采砂所在地的土地属于村委会集体所有，该地方并不禁止他人进入，本案事发地属于公共场所，原审对此没有认定。二、原审认定各当事人的过错和责任比例不当。根据民法通则第125条规定，在公共场所施工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施工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由于郑利兴方的采砂行为，改变土地原有状况，使得原本安全的地面隐藏重大危险因素，制造和增加了不特定多数人受到伤害的可能，危及到�特定多数人的安全，郑利兴方应当预见该隐患并积极采取措施消除。王先民方虽负有监护人责任，但王先民方不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其对造成该起事故起次要责任，根据民法通则第131条的规定，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原审判决王先民方承担主要责任错误，判决郑利兴方承担10%的责任明显不当。三、河道管理条例规定了水主管部门对河道的监管责任，应对水工程和人民生命财产安全负责。本案中，水利局对郑利兴方在采砂中形成的安全隐患，没有进行监管及责令改正，放任了安全事故的发生，水利局应对本案事故承担次要民事赔偿责任。根据常山县人民政府关于加强河道管理的通知，招贤镇政府负责辖区内的河道整治与建设，委会配合镇政府做好所在村河段河道管理工作，且委会作为采砂发包方和所在河段方，没有�止、报告郑利兴方采砂中的重大安全隐患，均应对本案事故承担一定的民事赔偿责任。郑利兴方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王先民方对郑利兴方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王思圆的溺水地点系在郑利兴方承包的采砂场范围内，无证据支持，与客观事实不符。郑利兴方承包的采砂场在河道范围内，王秋莲是现场唯一目击者，根据其在讯问笔录的陈述，王思圆落水地点是在象湖铁路桥上游一百多米的位置，属于浦口自然村的河道。王秋莲系受害人的亲属，更是本起事故的责任人，其对于落水地点的陈述具有无可争辩的客观真实性。王秋莲在原审庭审质证时，也对自己的询问笔录给予了进一步确认。原审采纳的证人证言不具客观性，对此事实认定错误。二、原审认为郑利兴方负有采砂后的回填义务，对溺亡事故的发�存在过错，该认定既没有事实依据，也违反法律规定。郑利兴方的采砂行为及回填责任是否合法、存在，应由水利主管部门认定、判断。郑利兴方在原审中已经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采砂回填义务履行完毕。郑利兴方在采砂之前依法办理了许可证和营业执照，并按照采砂许可证核定的范围、时间、方式、深度进行开采。2013年郑利兴方停止采砂，2014年9月通过水利局的退场验收，原审对此不予认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在郑利兴方承包前还有其他经营多年的采砂人，原审无法排除溺水地点的形成与其他采砂人有关。溺水区域的水流是自然现象，与郑利兴方的行为无关。三、原审认为郑利兴方的行为与死亡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王秋莲、熊蓉作为案发地的居民，对河道的状况十分清楚，应当充分认识带领五个未成年人玩耍的危险性，其对王思圆的�水，事先没有采取足够的安全保护措施，存在重大过错。王思圆的落水是自我行为和王秋莲、熊蓉监护不力共同作用下的结果。王思圆的溺亡与其不识水性和溺水区域水流深急有直接因果关系。王先民方对郑利兴方的上诉辩称：关于本案事故的溺水地点，水利局已有书面文件确认，原审对此认定具有充分依据。其他同本方上诉意见。郑利兴方对王先民方的上诉辩称：原审并没有明确本案事故的溺水地点。根据王秋莲、兰雨木、江明锋、郑利军等人的陈述，可以确认王思圆落水地点是在象湖沙滩外的河道里，不属于郑利兴方的采砂区域，且河道也不属于公共场所。其他同本方上诉意见。水利局对本案双方上诉的意见：王先民方认为水利局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缺乏依据，水利局依照法律和政府授权对河道进行管理，主要职责是维护河道的水利功能，防止水利对多数人的生命财产造成危害。水利局对郑利兴方的采砂行为已尽监督、管理职责，王思圆、熊蓉的死亡与水利局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原审对此认定正确，应予维持。本案其他当事人的民事责任，由法院依法裁判。委会对本案双方上诉的意见：支持郑利兴方的上诉主张。王先民方请求村委会赔偿没有依据。招贤镇政府对本案双方上诉的意见：原审认为镇政府不应承担责任正确，请求二审对此予以维持。王先民方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各被告共同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误工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412687.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原审法院认定：原告王先民、程英系死者王思圆的父母。2003年12月29日，被告委会作为发包方与被告郑利兴、郑诗良签订了沙石开采经营承包合同，承包期限为八年，即2003年12月28日至2011年12月27日止。承包范围：东至鲁士滩，南至常山港，西至发包方打制用于范围划分而作标记的水泥桩东1m，北至发包方打制用于范围划分而作标记的水泥桩南1m处。承包款根据拍卖结果共计321.5万元，合同生效后一次性付清，并按程序办理了河道采砂许可证，于2004年初投入生产。2013年3月，由于开展河道采砂专项整治活动，被告郑利兴、郑诗良要求继续办理采砂许可未被批准。2013年7月5日，被告郑利兴与县河道采砂管理办公室签订了限期加工处置协议书，并为治理采砂缴纳了相应的保证金10万元，明确规定不得从河道内开采砂石原料，只能将堆置在场地内的砂石原料进行加工处置。2014年6月，被告郑利兴全部加工处置完毕，并于同年9月底将制砂设备拆除，退出现场。2014年10月28日，被告郑利兴收取由被告水利局退�的采砂治理保证金10万元。2016年7月11日傍晚，熊蓉、王秋莲带着五个均未成年的小孩（分别是张静、吴恩慧、吴恩熙、王思圆、王倩倩）到常山县桥下的河滩边（被告郑利兴、郑诗良原采砂场范围内）玩耍，王秋莲当时在捞螺蛳，其他几个小孩在河滩边玩沙子。王思圆在被告委会发包的采砂场范围内玩耍时，不慎滑入水坑，熊蓉见状后立即施救，因二人均不会游泳而溺水身亡。之后，经各方调解未果。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受法律保护。公民因行为人过错遭受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有权获得相应赔偿，赔偿义务人应当承担与过错程度相适应的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死者王思圆溺亡产生的损失，应根据案件事实和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来确定责任承担。两原告作为王思圆的法定监护人，疏于监管，未尽监护之责，是造成该起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对死亡损失自担主要责任。被告郑利兴、郑诗良为原采砂场业主，虽于2014年9月已经终止采砂，但在采砂结束后未对此前采砂所留下的深坑及时回填，在安全隐患的防范和排除上存在疏漏，对溺亡事故的发生也有过错，故被告郑利兴、郑诗良是赔偿义务人，应当承担王思圆死亡损失的相应赔偿责任。被告郑利兴、郑诗良辩称采砂隐患与其无关，并未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故对被告郑利兴、郑诗良提出王思圆的死亡与其无因果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法院不予采信。被告委会作为发包方收取了承包费，但在采砂结束后，对采砂场所未尽到安全管理义务，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原告以水利局、招贤镇政府未尽到管理、监督义务，放任安全事故的发生，应承担民事共同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本案的赔偿项目，经核定为死亡赔偿�457320元、丧葬费25859.5元，对于交通费和误工费，法院酌情确定3000元。上述各项损失共计486179.5元。被告郑利兴、郑诗良应承担10%即48618元，被告委会应承担5%即24309元。根据溺亡事故发生情况，结合相关司法解释规定，法院酌情确定原告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5000元，由被告郑利兴、郑诗良赔偿10000元，由被告委会赔偿5000元。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郑利兴、郑诗良赔偿原告王先民、程英因王思圆死亡�各项损失共计48618元，另赔偿原告王先民、程英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58618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被告委员会赔偿原告王先民、程英因王思圆死亡的各项损失共计24309元，另赔偿原告王先民、程英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合计29309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原告王先民、程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490元，由原告王先民、程英负担5600元，被告郑利兴、郑诗良负担1260元，被告委会负担630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本案事故的溺水地点，王秋莲作�现场目击人和受害人家属，其引领他人打捞时对溺水方位的确认应当更具体、真实，且与参与施救的江明锋、郑利军关于落水区域的陈述一致，郑利兴方认为本案溺水地点不明确的主张不能成立。鉴于本案溺水地点明确，且郑利兴方与委会签订的采砂合同明确了采砂范围四至，水利局、招贤镇政府工作人员经过现场确认及核对采砂审批材料，明确溺水地点位于郑利兴方采砂范围。据此，本院认为水利局的认定客观，可以作为本案认定王思圆、熊蓉溺水地点的依据。郑利兴方所主张的落水区域是否属于河道范畴的争议，不影响本案落水地点的认定。郑利兴方主张存在其他人采砂，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对此主张不予采信。其次，关于王思圆死亡的原因、责任。本案河道经采砂后形成的水坑，只会产生静态的危险，即本身不会构成对他人生命和财产的威胁，只有动�的危险原因主动结合静态的危险原因才会导致危险的发生。显然，动态的危险因素应占主要责任。本案造成王思圆死亡的动态原因是其作为未成年人，擅自来到危险区域以致落入水中，自身不识水性造成死亡后果。事发河段因郑利兴方的采砂行为而形成水坑，只是一种静态的危险，如避开该区域或水性较好，一般不会产生危险。鉴于该静态的危险系郑利兴方行为造成，而委会作为采砂合同的发包方，也应对此承担一定责任。原审依据侵权责任法理论，综合损害发生的起因、经过、结果考量，确定各方的责任比例适当。另外，关于水利局与招贤镇政府是否应当承担责任。水利局是案涉河道的主管机关，依法对河道的建设、防护、整治承担监督、管理的行政职责，即使其履行行政职责不当，但其未实施造成损害的侵权行为，其行政履职与民事损害的发生也无必然因果关系，故王先民方请求水利局承担民事侵权责任缺乏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招贤镇政府并无主管案涉河道的职权，亦未实施造成本案损害的民事行为，其不应对本案损害承担侵权责任。综上所述，王先民方、郑利兴方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王先民方上诉部分2247元，本院准予免交；郑利兴方上诉部分486元，由其自行承担（已预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骆忠新审判员  刘小伟审判员  叶光辉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郑霞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