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00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宋仁义，男，1964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夏卉青，湖北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辰龙新材料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新洲区阳逻街青松村。
法定代表人：宋仁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夏卉青，湖北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梅嗣发，男，1964年9月15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潘正东，湖北佑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肖正红，男，1972年3月20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夏卉青，湖北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宋仁义、武汉辰龙新材料技术有限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梅嗣发、原审被告肖正红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法院（2013）鄂新洲阳民商初字第000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案件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宋仁义、上诉人武汉辰龙新材料技术有限公司、原审被告肖正红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夏卉青，被上诉人梅嗣发及其委托代理人潘正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梅嗣发与宋仁义系高中校友关系。肖正红系宋仁义妹夫，宋仁义系武汉辰龙新材料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辰龙公司）的股东之一，法定代表人。
2007年因经营需要，梅嗣发和宋仁义合作在阳逻买土地，双方约定，梅嗣发买15亩，宋仁义买40亩，用于建设辰龙公司，共计55亩。2008年1月5日，梅嗣发和宋仁义以辰龙公司的名义和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政府签订投资开发协议，约定辰龙公司在阳逻开发区征地50亩（后实际征地54.5亩），征地协议价每亩7.6万元。2008年5月9日，梅嗣发交8万元给宋仁义，2008年5月16日梅嗣发交3万元给宋仁义，2008年5月18日梅嗣发交1.9万元给宋仁义，三笔款项共计12.9万元（8.6万元／亩×15亩×10%）作定金。2008年5月16日辰龙公司向武汉市阳逻开发区财政分局缴纳土地定金43万元（8.6万元／亩×50亩×10%）。2008年7月11日，梅嗣发将自己名下15亩土地以辰龙公司名义与武汉市四洲电力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约定辰龙公司将15亩土地转让给武汉市四洲电力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单价11万元／亩，折合价款165万元。2008年7月18日，武汉市四洲电力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将土地转让价款165万元支付至辰龙公司账上。梅嗣发应获利165-7.6＊15=51万元。宋仁义于2008年7月23日支付给梅嗣发妻子张思艳16.2万元，于2008年7月30日支付给梅嗣发妻子张思艳16.2万元。2009年9月27日下午，梅嗣发及妻子张思艳在新洲区阳逻街童院红豆酒店内找宋仁义催款，在多人（包括接宋仁义报警而处警的阳逻经济开发区派出所民警夏泽润和朱金国）在场的情形下，梅嗣发和宋仁义就合作买卖土地事宜，经结算和协商，确认宋仁义欠梅嗣发270000元。宋仁义承诺于2009年10月1日前偿还120000元；剩余款项，梅嗣发把宋仁义在阳逻开发区土地相关手续（土地证、挂牌）办完再付清，包括宋仁义办土地证按7.6万缴款情况。梅嗣发要求宋仁义配合。肖正红承诺，办证期间，负责配合办理。协商完毕之后，宋仁义向梅嗣发出具了欠条，肖正红在欠条上签字担保，将欠条交付给梅嗣发。2009年9月28日，宋仁义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梅嗣发支付了120000元。梅嗣发向宋仁义催要余款，宋仁义一直未还。故此，梅嗣发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宋仁义和辰龙公司共同偿还欠款150000元及利息，判令肖正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由宋仁义、辰龙公司、肖正红承担案件诉讼费用。宋仁义反诉请求判令梅嗣发返还不当得利120000元及利息，并由梅嗣发承担诉讼费用。
原审另查明：武汉市四洲电力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于2008年9月22日向武汉市新洲区国土资源管理局申请办理了15亩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办证资料中没有显示缴纳土地出让金。辰龙公司于2008年5月16日缴纳了土地出让金定金43万元，于2008年9月22日缴纳了土地出让金261万元，于2012年3月20日交106.78万元，合计缴纳了土地出让金410.78万元。2012年4月6日，辰龙公司申请办理了39.5亩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办证资料中显示包含武汉市四洲电力设备制造有限公司15亩土地出让金。
原审法院认为：一、宋仁义2009年9月27日书写欠条时是否有受胁迫情形。从宋仁义书写欠条的情形来看，书写时间是2009年9月27日下午，书写地点是阳逻街童院村红豆酒店内，书写时起码有宋仁义的妹夫肖正红及接宋仁义报警而处警的阳逻经济开发区派出所民警夏泽润、朱金国等人在场，书写的内容系明显涉及到民事经济往来。宋仁义答辩和反诉时均称书写欠条时受到梅嗣发的胁迫，但未说清梅嗣发对其胁迫的行为方式，也未举证证明。相反宋仁义在书写欠条的第二天即2009年9月28日以银行转账方式，向梅嗣发支付了欠条中承诺的还款120000元，反证了欠条内容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故宋仁义2009年9月27日书写欠条不存在有受胁迫的情形，其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二、宋仁义所欠余款150000元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宋仁义要求，剩余款项在梅嗣发把宋仁义在阳逻开发区土地相关手续（土地证、挂牌）办完再付清，包括宋仁义办土地证按7.6万缴款情况。宋仁义辩称，其未在阳逻开发区取得土地使用权，梅嗣发也未提供履行义务的相关证据，故梅嗣发诉请给付余款15万元的条件尚未成就，梅嗣发的诉请不应得到支持。原审法院经审查认为，辰龙公司所征用地已取得土地证，并且目前仅按7.6万元／亩的价格缴纳土地出让金。故宋仁义所附的条件已成就。
三、宋仁义、辰龙公司和肖正红应否承担和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综上，宋仁义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因宋仁义是辰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行为是职务行为，此款应由辰龙公司偿还。辰龙公司未及时还款，给梅嗣发造成损失，应赔偿梅嗣发利息损失。因双方就利息部分没有约定，故利息计算，应以欠款150000元为基数，参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3年1月16日即梅嗣发主张权利时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故欠款150000元及利息应由辰龙公司负责偿还。梅嗣发诉请要求宋仁义偿还欠款的行为，与法律规定不符，不予支持。肖正红在宋仁义书写的欠条上签字担保，属保证担保，依法应承担保证担保责任。肖正红在担保时，未注明承担保证担保责任的方式，故肖正红应按连带保证担保的方式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肖正红辩称欠条无效，其不应当承担担保责任，与事实不符，与法律相悖，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八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辰龙公司偿还梅嗣发欠款150000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辰龙公司支付梅嗣发欠款利息，以欠款150000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3年1月16日起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三、肖正红对判决第一、二项，与辰龙公司负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梅嗣发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宋仁义的反诉请求。案件诉讼费3300元，反诉费2700元，合计6000元，由辰龙公司负担3300元，宋仁义负担270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宋仁义、辰龙公司均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宋仁义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梅嗣发原审诉讼请求；2、判决梅嗣发向宋仁义返还人民币12万元并承担利息；3、一、二审诉讼费由梅嗣发负担。其上诉的事实及理由为：一、原审认定宋仁义与梅嗣发合作在阳逻买土地等完全是主观臆断。综观本案所有证据，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实梅嗣发与宋仁义有合作经营关系。本案事实是2008年，宋仁义在阳逻开发区投资建厂征了55亩地，土地出让合同约定的价格根据要求的条件不同分为7.6万／亩、8.6万／亩以及17万／亩。梅嗣发称其有能力去办土地的相关手续，宋仁义就随口答应了，只要能按合同约定的最低价7.6万／亩就行。之后梅嗣发在什么事都没有做的情况下不断找宋仁义要钱，宋仁义已经给了19万，不愿再给。梅嗣发就多次纠集社会流氓到宋仁义的工地上闹事、打人、砸东西，还拖渣土堵住宋仁义的公司大门。二、原审法院认为宋仁义书写欠条没有受到胁迫是错误的。2009年9月27日下午1点左右，宋仁义在酒店宴请客户时，梅嗣发指使其老婆组织带领数名社会流氓分子冲进包房，对宋仁义进行人身侵害及打砸，并拘禁宋仁义。宋仁义报警后，梅嗣发称是经济纠纷，民警告知不要动手就不管。因拘禁时间太久，时间太晚，加上害怕，警察又不管，宋仁义在被逼无奈的情况下才写的欠条。梅嗣发还要求肖正红担保。公安机关的处警记录足以证明宋仁义书写欠条是受胁迫的。三、原审以宋仁义在第二天向梅嗣发支付12万元反证欠条内容的真实性是错误的。因梅嗣发拘禁宋仁义、多次带人到宋仁义的工地上闹事，宋仁义是无奈之下才向梅嗣发支付12万元。四、原审法院认为欠条所附条件已成就不成立。原审中，宋仁义提交了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代表阳逻开发区要求宋仁义的公司按17万／亩缴纳土地出让金的律师函，足以证明欠条所附条件按7.6万／亩缴纳土地出让金的条件未成就，且欠条规定由梅嗣发办理相关手续，但梅嗣发根本没有履行义务，原审中也没有提交其代办手续的相关证据。事实上所有手续均是宋仁义的公司自行办理的。综上所述，宋仁义与梅嗣发没有合作经营关系，2009年9月27日的欠条是受胁迫出具的依法应当认定无效，且即使欠条有效，付款条件也未成就。
辰龙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梅嗣发的原审诉讼请求，并由梅嗣发承担案件一、二审诉讼费用。其上诉的事实及理由为：一、原审法院调取辰龙公司在阳逻开发区取得土地的证据与本案毫无关系，属滥用职权的行为。原审法院调取的所有证据材料，没有任何一份与梅嗣发有关，该证据不符合证据三要素中的关联性，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二、辰龙公司的土地使用权是严格依照招、拍、挂等法定程序取得的，与梅嗣发没有任何关系。即使梅嗣发与宋仁义约定了土地买卖，因个人无权买卖土地，该买卖行为违法。原审法院判决辰龙公司向梅嗣发支付欠款没有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梅嗣发针对宋仁义、辰龙公司的上诉发表答辩意见为：原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肖正红请求支持上诉人宋仁义、辰龙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宋仁义与辰龙公司共同提交证据一：照片一组（6张），拟证明梅嗣发带人阻扰辰龙公司生产经营；证据二：《律师函》一份，拟证明辰龙公司缴纳的土地出让金为每亩8.6万元，阳逻经济开发区要求辰龙公司按16.45万元／亩补齐，欠条所附条件7.6万元／亩没有成就。梅嗣发对上述两份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为：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梅嗣发与其妻当时是去辰龙公司讨钱；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土地出让金已经交清。经审核，本院认为：对证据一，因该组照片仅显示梅嗣发与其妻出现在辰龙公司，不能证明梅嗣发带人阻扰辰龙公司的生产经营，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对证据二，因原审法院已查明辰龙公司已申请办理了39.5亩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且缴纳的费用为410.78万元，平均每亩7.6万元／亩，符合欠条中所附7.6万元／亩的条件，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涉案《接处警工作登记表》中报警内容为童院村红豆酒店有人扯皮，处警经过及结果的内容为经调查是宋仁义与张思艳因经济扯皮，当场进行调查处理。二审还查明：2008年5月，梅嗣发之妻张思艳分三次共向宋仁义支付12.9万元，对于张思艳因何向宋仁义支付12.9万元，以及宋仁义在2008年7月因何分两次共向张思艳支付32.4万元，宋仁义均以与本案无关拒绝回答。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事实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欠条是否是宋仁义受胁迫所写；2、欠条所附条件是否成就；3、向梅嗣发支付欠款及利息的主体应否为辰龙公司。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欠条是否宋仁义受胁迫所写。宋仁义上诉称其书写欠条时系因被梅嗣发拘禁而被迫所写，公安机关的处警记录足可证明。然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宋仁义书写欠条之前已经报警，民警亦到场。根据《接处警工作登记表》所载明的内容，宋仁义系因扯皮报警，民警亦当场进行调查处理。因此，在民警已处警并调查处理、处警记录中未有宋仁义被拘禁记录的情况下，宋仁义所称处警记录足可证明其系因被胁迫书写欠条的主张不能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宋仁义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且宋仁义在出具欠条第二天就按欠条上的还款金额向梅嗣发支付12万元，事后既未以受胁迫出具欠条为由向公安机关报警，亦未提起确认欠条无效之诉或撤销之诉。故对宋仁义所称欠条是受梅嗣发胁迫而书写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宋仁义虽否认其与梅嗣发合作买地，但未能对其收取张思艳的12.9万元、支付张思艳32.4万元的原因予以说明，故原审法院认定梅嗣发所称其与宋仁义合作买地的主张并无不当，且该行为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宋仁义向梅嗣发出具的欠条真实、合法，梅嗣发可据此主张权利。
二、关于欠条所附条件是否成就。欠条中所附条件为梅嗣发把宋仁义在阳逻开发区土地相关手续（土地证、挂牌）办完再付清尾款，且办土地证应按7.6万元／亩。梅嗣发虽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系其去办完上述土地证相关手续，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辰龙公司已申请办理了39.5亩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其缴纳的土地出让金为7.6万元／亩。由此来看，宋仁义所追求的按7.6万元／亩的标准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的目的已经实现。因此，原审法院认为欠条所附条件已成就并无不当。故对宋仁义所称欠条所附条件未成就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向梅嗣发支付欠款及利息的主体应否为辰龙公司。虽梅嗣发系与宋仁义合作买地，但宋仁义系辰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该土地使用权的实际交易中，均是以辰龙公司名义进行，最后亦是以辰龙公司名义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因此，宋仁义与梅嗣发合作买地及向梅嗣发出具欠条的行为应为职务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规定，应由辰龙公司向梅嗣发支付欠款及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的规定，以及第六十七条“人民法院有权向有关单位和个人调查取证，有关单位和个人不得拒绝”的规定，人民法院有权根据查明案情的需要，依职权调查收集与案情相关的证据。本案中，原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与本案所涉土地的交易对象、交易价格相关。因此，对辰龙公司上诉所称原审法院滥用职权调取与本案毫无关系的证据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宋仁义、上诉人辰龙公司的上诉理由及请求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上诉人宋仁义负担6000元，由武汉辰龙新材料技术有限公司负担3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 飚
审 判 员 王 伟
代理审判员 易齐立
二〇一四年三月四日
书 记 员 吴 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