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一终字第53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惠萍，女，1963年6月18日出生，汉族。
法定代理人：熊敏，女，1987年4月25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甘翌晓，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药学院附属第一医院。
法定代表人：潘宣，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高劲松，广东文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慧，广东文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第一人民医院。
法定代表人：曹杰，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王红，该医院职工。
委托代理人：汪锦宏，男，1975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李惠萍因与被上诉人广东药学院附属第一医院（下称“广药一附”）、广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下称“市第一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3）穗越法民一初字第28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诉请：1、广药一附、市第一医院赔偿李惠萍住院期间医疗费（未结算）、误工费10450元（误工期间为2011年7月16日至2013年6月1日，55684元／年÷365天／年×685天×10%）、家属护理费40880元（从2011年7月16日开始计算10年，80元／天×365天／年×10年×2×10%）、残疾赔偿金53796元（26897.89元×20年×10%）、后续交通费1460元（从2011年7月16日开始计算10年，每天4元，365天／年×10年×4元×10%）、后续定期检查费2200元（按中国人均寿命72岁计算22年，500元／次×2次／年×22年×10%）、后期用药费7920元（300元／月×12月／年×22年×10%）、日常用品7227元（3元／片×3片／天×365天／年×22年×10%）、营养费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房租13200元（从2011年7月16日起计算10年，1100元／月×120月×10%）。2、本案诉讼费用及鉴定费用由广药一附、市第一医院承担。
原审法院查明：李惠萍于2004年11月29日离婚，与前夫育有一女熊敏。
李惠萍因腹痛分别于2010年11月30日至12月17日、2011年1月22日至2月7日在广药一附住院治疗，期间两次接受ERCP以及十二指肠乳头切开等治疗。2011年2月17日，李惠萍因“反复腹痛呕吐4月，复发5天”第三次入住该院消化内科治疗。为进一步明确诊断，该院建议李惠萍行小肠镜检查，但因无相关设备，该院两名医生于2011年3月16日陪同李惠萍至市第一医院消化内镜中心行小肠镜检查。检查过程中，李惠萍陷入昏迷，后在医护人员护送下回到广药一附继续治疗，现为植物人。
李惠萍于2011年将广药一附、市第一医院诉至原审法院，案号为（2011）穗越法民一初字第2786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委托广州市医学会对广药一附、市第一医院的诊疗行为进行医疗事故鉴定，结论为不构成医疗事故。2012年11月26日，原审法院作出一审判决，认定李惠萍在检查过程中出现的损害后果主要由其自身的身体病症导致，酌定李惠萍承担90%的责任，广药一附、市第一医院连带承担10%的责任。关于医疗费，因双方未能结算，该案未予调处。关于误工费，因李惠萍无提交证据证实其每月�工资收入情况，该案按城镇、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40775元／年支持了李惠萍2011年3月16日至2011年7月16日之间的误工费。关于住宿费，该案认为李惠萍女儿因照顾李惠萍于2011年3、4月入住广州碧富实业有限公司招待所的住宿费以及从2011年5月15日租住何建武名下物业的租金以及中介费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
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13日作出（2013）穗中法民一终字第360号民事判决维持了（2011）穗越法民一初字第2786号民事判决。
2013年7月5日，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粤华生司鉴中心（2013）临鉴字第3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李惠萍因脑缺血、缺氧性脑病致植物状态达一级伤残，需完全护理依赖。后续医疗费评估如下：1、后期治疗的重点在于加强护理、预防褥疮、坠积性肺炎、泌尿系统感染等并发症为主，建议每年进行不少于两次心、肺功能和肝、�功能等相关检查，每次检查费用以不少于五百元人民币为宜。若后期出现上述感染症状，应予积极对症治疗。2、李惠萍需长期监测和用药控制血压、血糖的稳定。每月约需医药费300元。3、特殊护理用品使用：李惠萍目前大小便无知觉，建议使用成人纸尿裤予以护理。根据市场平均价格，每片约2-3元，每天3片。李惠萍为此支付鉴定费3080元。
诉讼中，李惠萍为证明其损失，向原审法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1、广州铁路（集团）公司广州工务大修段于2013年8月12日出具的《证明》，证明李惠萍为该单位职工，2010年3月至2011年2月月平均工资为4584元。2011年2月至今长期住院未能参加工作，每月只发基本工资4631元（不含奖金），期间同车间职工月平均工资为6658元。李惠萍称其于2013年6月1日退休。
2、李惠萍女儿与何建武于2011年5月15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证明李惠萍女儿熊敏自2011年5月18日至2011年11月17日租住在本市越秀区恒福路108号A座15楼F房C单元，租金每月为1100元。
李惠萍、广药一附及市第一医院确认，李惠萍2011年2月17日至2014年3月6日住院费用总额为1103395.5元，个人自费费用总额为129610.55元。李惠萍实际支付12019.63元，市第一医院替李惠萍支付19803.39元，李惠萍尚欠广药一附医疗费97787.53元。
原审法院认为：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终审判决维持了一审关于李惠萍、广药一附及市第一医院责任比例和责任形式的认定，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对本案的处理具有法律上的约束力，广药一附、市第一医院仍应按10%比例连带赔偿李惠萍各项合理损失。
对于李惠萍的各项诉求，原审法院作如下认定：
1、医疗费。根据侵权责任损失填补原则，李惠萍的医疗费损失应以个人自费费用即129610.55元为准。其中，李惠萍实际支付12019.63元�市第一医院替李惠萍支付19803.39元，李惠萍尚欠广药一附医疗费97787.53元。但市第一医院对其支付的上述费用未主张抵扣。
2、误工费。李惠萍本身有固定收入，上一个案件审理过程中，因李惠萍未提供误工证明等证据，故按年度职工平均工资计算其误工费。本案中，李惠萍已提供误工证明，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李惠萍的误工费应按收入实际减少额计算。李惠萍提供的误工证明显示，李惠萍月平均工资为4631元，与同期同车间月平均工资6658元相差2027元。误工期间为2011年7月16日至2013年6月1日，李惠萍按685天计算，予以照准。经计算，误工费应为46283元（计算方式：2027元／月÷30天／月×685天）。
3、残疾赔偿金。广药一附、市第一医院对李惠萍诉请的残疾赔偿金537957.8元均无异议，予以确认。
4、鉴定费。李惠萍诉请的鉴定费3080元，有其提供的票据为证，予以支持。
关于后续治疗的各项费用等，司法鉴定报告均作出了预估，综合考虑李惠萍的病情以及物价变动等一系列因素，原审法院在本案中仅对未来五年的相关费用进行处理。具体如下：
5、护理费。李惠萍提供的司法鉴定报告显示李惠萍需要完全护理依赖，后期治疗的重点主要在于加强护理、预防褥疮、坠急性肺炎、泌尿系统感染等并发症为主，但因无医嘱特别要求需二人护理，故护理人员仍以一人为准，护理费以每天80元为准，从2011年7月16日开始计算5年，为146000元（80元／天×365天／年×5年）。
6、后续交通费。家属探病的交通费为必然发生之费用，李惠萍主张按每人每天4元计算合理，从2011年7月16日开始计算5年，为7300元（4元／天×365天／年×5年）。
7、后续定期检查费、用药费以及纸尿片费�司法鉴定报告预估李惠萍每年应进行不少于两次心、肺功能和肝、肾功能等相关检查，每次费用不少500元，现李惠萍仅要求按2次计算，本院予以支持，从2011年7月16日开始计算5年，为5000元（500元／次×2次／年×5年）；后期用药费按每月300元计算5年，为18000（300元／月×12月／年×5年）元；纸尿片按每天3片、每片3元计算5年，为16425元（3元／片×3片／天×365天／年×5年）。
8、营养费。李惠萍诉请的营养费5000元为按比例计算后的金额。本案中，李惠萍虽处于植物人状态，但加强营养仍有必要，酌定为10000元。
9、房租。上一个案件已认定住宿费无缺乏法律依据，李惠萍再次诉请该费用，不予支持。
上述费用合计919656.35元，按10%比例，广药一附与市第一医院连带赔偿91965.64元。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李惠萍被评定为一级伤残，现处于植物人状态，但因广药一附与市第一医院只承担10%的责任，因此，综合考虑李惠萍的伤情和广药一附、市第一医院的过错，李惠萍诉请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理，予以支持。综上，李惠萍损失合计为101965.64元，扣除拖欠广东药学院广药一附的医疗费97787.53元，广药一附与市第一医院尚应连带赔偿李惠萍4178.11元。市第一医院对替李惠萍支付的医疗费并未陈述费用性质，该院也未在本案中要求抵扣，故在本案中不予抵扣。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广药一附应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李惠萍4178.11元，市第一医院对上述赔偿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驳回李惠萍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344元（李惠萍已预付），由李惠萍负担1103元，广药一附与市第一医院共同负担2241元。
判后，李惠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为赔偿款应折扣所欠医疗费97787.53元，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广药一附、市第一医院因医疗过错侵害了李惠萍的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该案中双方争议的是住院医药费中统筹支付的部分是否属于其损失范围的问题。李惠萍认为，受害者通过社保部门报销部分医疗费后能否再向相关赔偿义务人请求全额支付医疗费的问题，我国现行法律对此没有明确规定。但由于受害人与侵权人、社保部门建立的是不同的法律关系，医�损害受害人基于侵权人的侵权行为向侵权人主张赔偿医疗费属于民法调整的范畴；而向社保部门主张报销医疗费则属于社会法调整的范畴，二者属于不同部门法调整的范畴；而我国现行法律并没有禁止受害人向社保部门报销医疗费后再向相关赔偿义务人行使医疗费的赔付请求权，受害人通过社保部门报销部分医疗费的行为亦没有加重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因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亦没有理由因受害人向社保部门报销部分医疗费而予以减轻。因此，李惠萍认为，原审法院将社保以外自费部分医疗费做为赔付范围是不合适的，不符合法律关于保护公民弱势群体的立法精神的。据此，李惠萍上诉请求：1、维持原审判决第一项；2、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广药一附与市第一医院共同连带赔偿97787.53元；3、本案诉讼费由广药一附与市第一医院承担。
广药一附答辩�李惠萍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市第一医院答辩：同意广药一附的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广药一附与市第一医院是否应向李惠萍赔偿由基本医疗保险基金支付的医疗费用。损害赔偿应以客观上存在损失为前提。由于通过基本医疗保险基金支付的医疗费用并非由李惠萍实际支付，李惠萍并未因此而遭受损失。因此，由医疗保险基金支付的医疗费用不属于李惠萍的损失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下列医疗费用不纳入基本医疗保险基金支付范围：（一）应当从工伤保险基金中支付的；（二）应当由第三人负担的；（三）应当由公共卫生负担的；（四）在境外就医的。医疗费用依法应当由第三人负担，第三人不支付或者无法确定�三人的，由基本医疗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基本医疗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后，有权向第三人追偿。”根据该规定，在基本医疗保险基金支付医疗费用后，有权向第三人追偿或者要求第三人赔偿损失的权利主体是基本医疗保险基金，而非在医疗机构就医而产生医疗费用的患者。综上，本案中作为上述规定中“第三人”的广药一附与市第一医院无须向李惠萍赔偿由基本医疗保险基金支付的医疗费用。原审法院在认定李惠萍的损失时，未将基本医疗保险基金支付的医疗费用纳入李惠萍的损失范围，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故李惠萍主张广药一附与市第一医院向其赔偿其所拖欠的医疗费97787.53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在计算广药一附与市第一医院应向李惠萍支付的赔偿数额时扣除李惠萍拖欠的医疗费97787.53元，合法合理，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李惠萍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javascript：SLC（5110，0）﹥》第一百七十条﹤javascript：SLC（5110，153）﹥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8元，由李惠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官 健
审 判 员 年 亚
代理审判员 黄小迪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林俊达
孙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