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商终字第02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市太行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徐州市凤凰山庄33号。
法定代表人刘瑞军，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海光，北京华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瑞军，徐州市太行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海光，北京华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金驹物流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徐州市三环北路一号金驹物流园。
法定代表人朱小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杰。
委托代理人陈兴，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州市太行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行公司）、刘瑞军因与被上诉人江苏金驹物流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驹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0月9日立案受理后，于2013年4月3日作出（2012）徐商初字第0151号民事判决。太行公司和刘瑞军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于2013年9月17日作出（2013）苏商终字第0143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在本案重审期间，金驹公司自愿撤回对2007年11月2日前往来欠款部分的诉讼请求。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重审后作出（2013）徐商初字第0196号民事判决，太行公司、刘瑞军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太行公司、刘瑞军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黄海光，被上诉人金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杰、陈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驹公司一审诉称：金驹公司是由晋城金驹实业有限公司、太行公司、山西晋城无烟煤矿业集团责任公司和自然人朱小明四个股东共同投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目前注册资本为37778.387755万元。2007年11月2日晚，时任金驹公司总经理的刘瑞军带人到金驹公司当时的办公地点杨庄农行二楼，将金驹公司营业执照正副本、公章、财务专用章及合同专用章、公司账册、l9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车辆等财物全部抢走。抢夺事件发生后，金驹公司免除了刘瑞军的总经理职务，但是刘瑞军拒不交还其抢夺的财物，且太行公司、刘瑞军非法使用金驹公司印鉴、账册等，侵吞公司资金，冒用公司名义对外收取货款。经初步统计，太行公司、刘瑞军已经非法侵占金驹公司资金高达15655934.46元。上述行为，严重侵犯了金驹公司的合法权利，导致公司长达一年多的时间处于瘫痪状态，无法正常运营，各项工作无法开展。按照最保守计算，太行公司、刘瑞军的行为已经造成金驹公司至少损失300万元。刘瑞军同时是太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太行公司是刘瑞军控制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被抢夺的金驹公司印章、账册、汽车等均被太行公司非法使用，被侵占的资金也多数被太行公司占有。因此，太行公司、刘瑞军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请求依法判令：1、太行公司、刘瑞军返还被侵占的款项（2007年11月2日之后），计11165276.7元；2、太行公司、刘瑞军赔偿损失300万元（具体计算方式为以11165276.7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08年4月1日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太行公司、刘瑞军承担。
太行公司与刘瑞军一审共同辩称：一、本案案由应为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有关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法（2011）42�）明确规定：民事案件案由是民事案件名称的重要组成部分，反映案件所涉及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是将诉讼争议所包含的的法律关系进行的概括…民事案件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该通知中，并没有“返还财产”的案由。根据本案争议所涉及的法律关系，本案案由应确定为“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且应适用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而不能适用侵权法的规定。二、刘瑞军并非本案适格被告。金驹公司起诉刘瑞军作为被告，并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是太行公司作为刘瑞军出资设立的一人公司，且刘瑞军是太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理由于法无据。太行公司原系有两个股东的有限责任公司，在2008年8月，原股东刘保清将其持有的股份转让给刘瑞军，太行公司才成为一人公司。即在2007年11月2日因金驹公司控制权发生股东争议时，太行公司并非一人有限公司。金驹公司未举证证明太行公司与刘瑞军的个人财产存在混同的事实。而刘瑞军作为金驹公司的高管（总经理），太行公司作为金驹公司的股东，其在公司法上承担责任的构成要件是不同的，并不能在一个案子中同时起诉。三、金驹公司的诉请没有充分有效的证据支持，应驳回其诉讼请求。l、金驹公司所举证据仅有金驹公司部分记账凭证所记载的与太行公司的往来款，并不能证明该款项为太行公司对金驹公司利益的损害或金驹公司所称的侵占。2、金驹公司所举证据是片面的，不能够反映金驹公司与太行公司直接的全部往来，其遗漏的证据有：①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调取的金驹公司2007年11月至2008年4月的l1本会计凭证，该部分凭证已于2012年6月14日由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移交金驹公司接收；②徐州市公安局于2008年11月25日调取的金驹公�2008年5月至2008年7月的6本会计凭证，该凭证已由公安机关直接发还金驹公司；③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时，金驹公司只取走了部分的会计凭证，其余部分他们认为没有用处而留置在原处，即使是审查两公司之间的全部往来款，也应对上述全部凭证进行审计，做出完备的审计报告。3、金驹公司诉讼请求11165276.7元由两部分组成：一是与太行公司的往来款8873053.39元；二是仍在金驹公司账上，偿付其他业务往来款共六笔，计2292223.31元，该部分款项与太行公司没有关系。4、太行公司从2007年l1月2日到2011年底共向金驹公司付款7075477.44元，该部分费用应予扣除。因此，金驹公司主张太行公司侵害公司权益，没有提供有效证据支持，应予以驳回诉讼请求。四、应对金驹公司和太行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进行全面清算。l、2007年4月4日金驹公司和太行公司签订《煤炭买卖合同》，同日，金驹公司支付给太行公司货款2000万元。太行公司依据2007年3月18日与山西煤运省外煤焦经销有限公司签订的《煤炭买卖合同》，于4月9日支付给山西公司1170万元。该款由于金驹公司的单方违约，至今尚未追回，该款应作为金驹公司对太行公司的债务，进行相应的抵扣。2、太行公司对金驹公司管理期间支付的管理费用应予全面核算，包括对金驹公司的运营成本，诸如房租、人员工资、水电费等，金驹公司的纳税额和应收、应付款项等。综上所述，请求法院查明案件事实，驳回金驹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金驹公司于2005年5月20日设立，设立时股东为晋城金驹实业有限公司、太行公司和自然人朱小明，刘瑞军在太行公司任执行董事兼总经理，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金驹公司设立后，即聘任刘瑞军担任总经理。2007年11月2日，因金驹公司内部股东之间发生分歧，刘瑞军单方控制了金驹公司的财务账册、营业执照正副本、公章、财务专用章、合同专用章、财务电脑主机、公司档案资料、车辆等财物。2007年11月7日，金驹公司在《徐州日报》上登载声明，称“金驹公司营业执照正副本、公章、合同章、财务专用章等丢失”。2007年1l月13日，太行公司通过张明海到《徐州日报》社办理金驹公司证照、印鉴未丢失、正常使用的声明申请，该声明登载于2007年11月l5日的《徐州日报》上。
2008年4月1日上午，金驹公司依法召开了第三次股东会，对该公司董事会、监事会进行了换届选举，分别组成了第二届董事会和监事会。2008年4月1日下午，金驹公司召开第二届董事会第一次会议，形成了包含“不再聘任刘瑞军先生为总经理”、“公司办公地址变更为：徐州市金山桥经济开发区潘桃山路一号汇金国际商务大厦四�”等内容的董事会决议。2008年5月4日，在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审理的太行公司诉金驹公司公司决议侵害股东权纠纷案件中，太行公司向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出具《担保函》，用所有权人为金驹公司的苏C×××××、苏C×××××两辆机动车为太行公司提供担保，并且在两辆机动车行驶证复印件上加盖了金驹公司的公章。2008年7月21日，太行公司向农行云龙支行出具公函，函告农行云龙支行金驹公司办理印鉴变更等手续所使用的是假印鉴，太行公司同时加盖了金驹公司的银行预留印鉴作为该函的附件。
在太行公司及刘瑞军2007年l1月2日单方控制金驹公司后，金驹公司随即报案，2008年6月2日、6月5日、6月ll日、8月27日，刘瑞军及周松涛在接受杨庄派出所询问时表示，金驹公司的印鉴、财务资料、电脑等财物仍然在位于杨庄农行二楼�金驹公司办公室内。
2009年3月2日，金驹公司以共同侵犯其财产权益为由将太行公司与刘瑞军诉至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具体诉请为：l、太行公司与刘瑞军返还侵占公司的款项，暂计15655934.46元；2、太行公司与刘瑞军返还非法抢夺公司的财务账册、营业执照正副本、公章、财务专用章、合同专用章、财务电脑主机、公司档案资料、车辆等财物；3、太行公司与刘瑞军赔偿因非法抢夺公司财物、侵占公司资金、擅自使用营业执照、公章、财务专用章、合同专用章、汽车等给公司所造成的损失，暂计人民币300万元；4、案件诉讼费用由太行公司与刘瑞军承担。该院经审理认为，刘瑞军与太行公司存在非法占有、使用金驹公司有关财物的共同故意，构成共同侵权，而金驹公司要求返还被侵占资金的条件不具备，该院于2010年7月11日，作出（2009）徐民二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和（2009）徐民二初字第24号民事裁定。（2009）徐民二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太行公司、刘瑞军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连带向金驹公司返还金驹公司的财务账册、营业执照正副本、公章、财务专用章、合同专用章、财务电脑主机、公司档案资料、苏C×××××和苏C×××××两辆机动车。（2009）徐民二初字第2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驳回金驹公司要求太行公司与刘瑞军返还侵占的暂计15655934.46元的款项的起诉：二、驳回金驹公司要求太行公司与刘瑞军赔偿暂计300万元的起诉。
金驹公司不服（2009）徐民二初字第24号民事裁定，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后自愿申请撤回上诉，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依法予以准许。太行公司不服（2009）徐民二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认为其没有共同侵权的故意和行为，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对（2009）徐民二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认为刘瑞军、太行公司构成共同侵权，于2011年4月2日作出（2011）苏商终字第0020号民事判决，最终驳回太行公司的上诉，维持（2009）徐民二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
金驹公司于2011年3月7日向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次起诉太行公司与刘瑞军，要求太行公司、刘瑞军返还侵占款项15655934.46元，并赔偿损失300万元。在起诉前，太行公司与刘瑞军未主动履行（2009）徐民二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确定的义务，金驹公司亦未申请法院强制执行。该院以金驹公司起诉违反民事诉讼中“一事不再理”原则为由，作出（20ll）徐商初字第0013号民事裁定，驳回金驹公司的起诉。金驹公司不服，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在案件二审审理过程中，金驹公司就（2009）徐民二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该院主持下，金驹公司与太行公司、刘瑞军于2012年6月19日对金驹公司的账册等进行交接。金驹公司接收财务账册后委托淮海会计师事务所对金驹公司2005年6月至2007年10月的会计凭证进行审核。2012年7月2日，淮海会计师事务所出具审核报告，结论为：金驹公司与太行公司截至2006年10月31日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因记账凭证缺失现象严重，审计人员根据送审会计凭证无法认定太行公司与金驹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以驳回起诉理由不能成立为由，撤销（2011）徐商初字第0013号民事裁定，指令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继续审理，遂成本案。
另查明：2007年11月2日至2008年5月期间，刘瑞军及太行公司将金驹公司的货款等应收款项以偿还给太行公司款项或直接控制、处置等方式进行占有，数额共计为11165276.7元，具体�括：
1、2007年11月13日以还款为由，太行公司收到金驹公司付款190万元；
2、2007年11月23日以还款为由，将金驹公司收取徐州盛源热力有限公司煤款50万元转给太行公司；
3、2007年12月3日以还款为由，将金驹公司收取徐州天成氯碱有限公司煤款97.8万元（承兑汇票三张）转给太行公司；
4、2007年12月4日以还款为由，将金驹公司收取徐州盛源热力有限公司煤款150万元（转账支票两张，支票收款人为金驹公司）转给太行公司；
5、2007年l2月7日以还款为由，将金驹公司收取徐州市统一征地事务所的退款241035元（转账支票，收款人为金驹公司）转给太行公司：
6、2007年12月10日，淮北星源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收款人为金驹公司、金额为223576元的银行汇票向金驹公司支付煤款，该笔款项进入金驹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徐州城南支行的账户；
7、2007年12月13日以还款为由，向太行公司付款1527660元；
8、2007年12月17日，刘冰、梁化北收到金驹公司退还保证金100万元，理由是根据金驹公司与刘冰、梁化北于2007年3月6日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约定，因金驹公司发生重大政策调整，双方协商解除《承包经营协议》，退回刘冰、梁化北保证金100万元，以银行承兑汇票支付；
9、2007年12月25日以还款为由，将金驹公司收取江苏省海亚贸易有限公司煤款513130元（银行汇票，收款人为金驹公司）转给太行公司；
10、2007年l2月27日，徐州天能北方能源有限责任公司以收款人为金驹公司、金额为119407.31元的转账支票向金驹公司支付退煤款，该笔款项进入金驹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徐州城南支行的账户；
1l、2007年12月29日，徐州天能北方能源有限责任公司以收款人为金驹公司、金额为20万元的转账支票向金驹公司支付退煤款，该笔款项进入金驹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徐州城南支行的账户；
12、2008年2月25日，浙江秀舟纸业有限公司以收款人为金驹公司、金额为49240元的现金支票向金驹公司支付煤款，该笔款项进入金驹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徐州城南支行的账户；
13、2008年2月28日以还款为由，将金驹公司收取浙江秀舟纸业有限公司的170万元（承兑汇票四张）转给太行公司；
14、2008年4月10日，金驹公司收到徐州天成氯碱有限公司支付的煤款713228.39元（承兑汇票五张计75万元，扣除其中包含太行公司36771.9l元），其中13228.39元于2008年5月6日以还款为由支付给太行公司。
上述款项的对外支付均由刘瑞军签批同意。上述进入金驹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徐州城南支行账户款项的时间，均处于太行公司、刘瑞军控制金驹公司财务账册、印鉴期间，根据金驹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徐州城南支行账户存款明细显示，2007年12月10日223576元进账后，账户存款�额为230053.77元，相差6477.77元。自上述2008年2月25日49240元入账后，至2008年3月14日再次有50000元入账前，期间没有款项进入。截至2008年3月14日50000元入账前，该账户存款余额为4506.40元。
庭审中，太行公司、刘瑞军提供了2007年8月2日太行公司向金驹公司付款85万元的银行进账单及太行公司的记账凭证，即自2007年l1月19日至2011年11月30日期间太行公司向金驹公司付款的证据，包括盖有金驹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转账支票存根，但并未提供转账支票进账单。
再查明，2011年6月30日“徐州金驹新能源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江苏金驹物流投资有限公司”。
一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案由应如何确定；二、刘瑞军作为本案被告主体是否适格；三、金驹公司主张返还被侵占的款项数额如何确定；四、太行公司、刘瑞军抗辩主张的基于金驹公司与太行公司之间《煤炭�卖合同》的1170万元及太行公司、刘瑞军管理金驹公司期间产生的管理费用应否予以扣除。
原审法院认为：
一、关于本案案由的确定问题。民事案件案由是民事诉讼案件的名称。反映案件所涉及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是人民法院将诉讼争议所包含的法律关系进行的概括。民事案件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金驹公司基于2007年11月2日金驹公司、刘瑞军抢夺公司财物后，侵占了其公司资金，主张金驹公司、刘瑞军返还侵占款项及赔偿损失。因此本案双方争议的法律关系应为基于侵权的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故对金驹公司、刘瑞军提出本案案由应为损害公司利益赔偿纠纷的抗辩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刘瑞军作为本案被告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首先，刘瑞军在担任金驹公司总经理期间利用职权单方控制了本应由公司内部多个部门分别管理的公司证照、印鉴、财务账册、有关电脑等财物，该行为及单方控制公司上述财物的实际后果，明显超出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十条规定的公司经理职权范围，也违反了金驹公司的《公司章程》、《总经理工作细则》等内部管理制度中的相关规定；在金驹公司通过召开董事会，并形成不再聘任刘瑞军为公司总经理的董事会决议后，刘瑞军仍然控制着金驹公司以上财物，并以金驹公司名义对外经营。在刘瑞军违法控制金驹公司的证照、印鉴、财务帐册后，太行公司在《徐州日报》登载金驹公司证照、印鉴未丢失的声明；使用金驹公司的两辆机动车为太行公司诉金驹公司的案件提供担保，并且在两辆机动车行驶证复印件上加盖金驹公司的公章；向云龙农业银行函告中加盖金驹公司的银行预留印鉴等行为，可以证明太行公司与刘瑞军具有共同非法占�、使用金驹公司相关财物的故意。其次，刘瑞军在违法控制金驹公司的证照、印鉴、财务帐册后，与太行公司共同将属于金驹公司的应收款及存款转入太行公司账户，或即使将应收款转入金驹公司账户但并未返还给金驹公司，共同实施了侵权行为。因此，刘瑞军作为共同侵权人，应与太行公司共同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其作为本案被告主体适格。
三、关于金驹公司主张返还被侵占款项的数额确定问题。因太行公司与刘瑞军非法占有金驹公司财务账册的事实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虽然通过强制执行，但因账册残缺，通过对太行公司与刘瑞军返还给金驹公司的财务账册进行审核，最终无法准确认定金驹公司与太行公司及刘瑞军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原审法院只能通过双方本案诉讼过程中提供的证据材料确认双方的债权债务数额。金驹公司要求太行公司、刘瑞军返还11165276.7元，是由15笔款项构成，一类是将金驹公司的应收款以还款为由，支付给太行公司，共9笔计8873053.39元（190万元＋50万元＋97.8万元＋150万元＋1527660元＋513130元＋170万元＋13228.39元）；一类是将金驹公司的应收款转入金驹公司账户内，但未返还给金驹公司，共5笔1292223.31元（223576元＋119407.31元＋200000元＋49240元＋70万元（713228.39元-13228.39元）］；一类是将属于金驹公司的款项支付给他人，共l笔100万元。分别评判如下：
首先，对于以还款为由支付给太行公司的8873053.39元，该部分款项均是金驹公司的应收款，所有权属于金驹公司，在太行公司、刘瑞军未提供证据证明将该部分款项支付给太行公司具有正当性、合法性的情况下，应当返还。
其次，对于金驹公司的应收款1292223.31元，其中包括进入金驹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徐州城南支行账户的四笔款项，金额为592223.31元（223576�119407.31元＋200000元＋49240元），该部分款项在争议的223576元入账前，该账户余额为6477.77元，而至49240元入账后，下一笔款项入账前，该账户存款余额仅为4506.40元，说明在上述四笔款项入账后，已从该账户内全部转出。而对于收到徐州天成氯碱有限公司支付的煤款713228.39元，其中13228.39元以还款为由支付给太行公司，对于该部分款项的返还问题前述已进行处理，对于剩下的70万元，金驹公司出具收据证实已经收到。虽然金驹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太行公司、刘瑞军实际占有了该部分应收款1292223.31元，但是该部分款项发生时，均处于太行公司、刘瑞军违法控制金驹公司的证照、印鉴、财务帐册的期间，应由太行公司、刘瑞军举证证明该部分款项的去向及去向的正当合法性。且太行公司在《徐州日报》刊登金驹公司证照、印鉴未丢失、正常使用的声明，导致金驹公司对于其银行账户无法进行管理使用。在太行公司、刘瑞军不能证明该部分款项的去向及去向的正当合法性的情况下，且亦未发还给金驹公司，应由太行公司、刘瑞军承担赔偿责任。
再次，对于支付给他人的100万元，支付的理由是因解除金驹公司与刘冰、梁化北于2007年3月6日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而退回刘冰、梁化北的保证金100万元。2007年3月6日，尚未发生太行公司、刘瑞军违法控制金驹公司相关财产的事实，此时，金驹公司与刘冰、梁化北签订《承包经营协议》，应该是金驹公司的正常经营行为。虽然退还该100万元处在太行公司、刘瑞军违法控制金驹公司相关财产期间，但是退还的原因是基于解除该协议，且退还款项的性质为保证金。因此，该笔款项的支付具有正当合法性，不应由太行公司、刘瑞军承担赔偿责任。
对于太行公司向金驹公司付款的相关证据，因太行公司向金驹公司付款85万元的时间在2007年8月2日即太行公司、刘瑞军违法控制金驹公司相关财产前，此时的付款行为与本案诉争的侵权事实没有关联性，对此，原审法院不予理涉。对自2007年l1月19日至2011年1l月31日期间太行公司向金驹公司的付款，虽然太行公司提供了记账凭证、加盖金驹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及转账支票存根等证据，但是这些证据载明的时间均发生在太行公司、刘瑞军违法控制金驹公司相关财产后、返还相关财产前，因该期间内是太行公司、刘瑞军实际违法占有金驹公司印章等财产，此时，双方的利益已处于严重对立状态，应由太行公司、刘瑞军举证证明太行公司向金驹公司付款的正当性、真实性，而不能仅以加盖金驹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作为金驹公司已收到太行公司付款的依据。故对太行公司、刘瑞军提出的从2007年11月2日到2011年底太行公�共向金驹公司付款7075477.44元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因太行公司与刘瑞军利用违法占有的金驹公司印章，及公司开设的帐户通过直接占有、虚构债务、直接处置等方式侵犯金驹公司资金，导致属金驹公司所有的10165276.7元应收账款未经其许可或授权而失去占有控制。对此，应由太行公司、刘瑞军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的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包括返还财产和赔偿损失等，因此，太行公司、刘瑞军还应当赔偿金驹公司自侵占金驹公司资金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现金驹公司主张的300万元利息损失，未超过按照上述标准计算的数额，属于当事人自愿处分自己民事权利的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四、关于太行公司、刘瑞军抗辩主张的基于金驹公司与太行公司之间《煤炭买卖合同》的1170万元及其管理金驹公司期间产生的管理费用应否予以扣除的问题。第一，太行公司、刘瑞军主张基于双方之间的《煤炭买卖合同》产生的相关债权债务，与本案诉争的侵权损害赔偿纠纷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在本案中应不予理涉；第二，根据生效判决可以确认太行公司、刘瑞军自2007年l1月2日起违法控制金驹公司的财产，其管理金驹公司没有合法依据，由此产生的相关费用也应由太行公司、刘瑞军自行承担。故对太行公司、刘瑞军的该项抗辩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金驹公司作为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刘瑞军与太行公司共同非法占有、使用金驹公司的证照、印鉴、财务账册等财物，侵犯了金驹公司的法人财产权，应当予以赔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太行公司、刘瑞军自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共同赔偿金驹公司10165276.7元；二、太行公司、刘瑞军自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共同赔偿金驹公司利息损失300万元；三、驳回金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00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l45000元，由太行公司与刘瑞军共同负担（金驹公司已预交，太行公司、刘瑞军随案款一并给付）。
太行公司、刘瑞军不服原审判决，�本院提起上诉称：1、太行公司与刘瑞军系行使对金驹公司管理权的合法正当行为，不构成共同侵权。2、原审判决依据金驹公司所提供的有限证据即金驹公司的部分记账凭证所记载与太行公司的往来款进行判决，而未对本案所涉全部证据进行全面审查，未予理会，有违司法公正。金驹公司所举证据是片面的，不能够全面反映金驹公司与太行公司直接的全部往来。原审判决遗漏的证据有：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调取的金驹公司2007年11月至2008年4月的11本会计凭证；徐州市公安局于2008年11月11日调取的金驹公司2007年8月至9月的7本会计凭证，于2008年11月25日调取的金驹公司2008年5月至2008年7月的6本会计凭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强制执行（2009）徐民二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时，金驹公司在现场遗留的大量的会计凭证。故对于金驹公司、太行公司之间的全部往来款，应对上述全�凭证进行审计后，作出完备的审计报告。3、原审判决对于太行公司从2007年11月2日到2011年底，共向金驹公司付款7075477.44元不予认可，于法无据。（2009）徐民二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书于2011年4月2日二审生效，在此之前，金驹公司一直由太行公司负责经营管理。太行公司对金驹公司管理期间支付的管理费用应予全面核算，包括对金驹公司的运营成本，诸如房租、人员工资、水电费等，金驹公司的纳税额和应收、应付款项等，应予抵扣。故上述7075477.44元付款，应予以抵扣。4、金驹公司单方撕毁合同，因违约而给太行公司造成的损失1170万元，应予以抵扣。2007年4月4日，金驹公司和太行公司签订《煤炭买卖合同》，同日，金驹公司支付给太行公司货款2000万元。太行公司依据2007年3月18日与山西煤运省外煤焦经销有限公司签订的《煤炭买卖合同》，于2007年4月9日支付给该公司1170万元。2007年4月19日，金驹公司给太行公司发函明确解除已签订的煤炭买卖合同，对造成的损失愿意赔偿。该1170万元由于金驹公司的单方违约，至今尚未追回，应作为金驹公司对太行公司的债务，进行相应的抵扣。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改判驳回金驹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金驹公司答辩认为：1、双方之间的纠纷在（2009）徐民二初字第24号案件中已经审理过，生效的多份裁判文书均明确太行公司、刘瑞军共同侵犯金驹公司财产权的事实。太行公司、刘瑞军因共同侵权，应共同向金驹公司返还财物。2、原审判决确认的10165276.7元是在2007年11月2日后刘瑞军与太行公司利用非法抢夺的金驹公司全部印鉴和账册直接侵占的款项，应当向金驹公司返还。3、2007年11月2日双方纠纷发生之后，太行公司向金驹公司的付款7075477.44元没有依据，�应由金驹公司承担。4、太行公司是否向第三方支付货款1170万元金驹公司并不知情，该费用不应由金驹公司承担。综上，请求驳回太行公司、刘瑞军的上诉，维持原判决。
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太行公司、刘瑞军主张对于原审查明的14笔款项11165276.7元的第1笔190万元和第7笔1527660元认为并没有进入太行公司的银行账户，太行公司并未实际收到该两笔款项。对于原审判决的其它事实部分，太行公司、刘瑞军无异议。金驹公司对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2007年11月13日的190万元和2007年12月13日的1527660元均系银行承兑汇票，均系金驹公司以还款名义将汇票交付给太行公司，由太行公司出具收款收据，并经刘瑞军签字同意，故应认定太行公司已经收到该两笔款项。对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太行公司另于二审庭审中提交金驹公司于2006年9月12日与徐州市鼓楼区万寨社区居民委员会签订的土地港口转让补偿协议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太行公司在管理金驹公司期间于2007年12月28日依照此合同支付给该居民委员会120万元土地补偿款。该款项已包含在太行公司从2007年11月2日至2011年底向金驹公司付款7075477.44元中。金驹公司质证认为，该土地港口转让补偿协议为复印件不应作为证据采纳，与本案也无关联性。本院认为，太行公司提交土地港口转让补偿协议为复印件，并无原件供核实，故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不予认可，该证据不具有证明效力。
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太行公司与刘瑞军是否侵害金驹公司的财产权益；二、原审判决认定的太行公司、刘瑞军向金驹公司返还款项的金额是否正确；三、太行公司要求金驹公司承担7075477.44元的费用是否成立；四、太行公司主张金驹公司单方违约应当赔偿其货款损失1170万元是否成立。
本院认为：
一、太行公司与刘瑞军存在共同侵害金驹公司财产权益的行为。刘瑞军在任职金驹公司总经理期间利用职务便利控制金驹公司的证照、印鉴及财务账册，在其被金驹公司的董事会免除总经理职务后，仍以金驹公司名义擅自对外经营。刘瑞军与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太行公司一起非法占有金驹公司所有的财产、银行存款、对外应收账款，拒不返还或者直接将款项转入太行公司银行账户，故应认定太行公司、刘瑞军的上述侵权行为妨害了金驹公司的正常生产经营，其应当向金驹公司承担返还财产、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
二、原审判决认定太行公司、刘瑞军向金驹公司返还10165276.7元正确。2007年11月2日，刘瑞军将金驹公司的印鉴、财务账册实际占有，并于此后对属于金驹公司所有的14笔款项11165276.7元进行了占有和处置。该14笔款项中除2007年12月17日向刘冰、梁化北返还的100万元保证金系属于处理金驹公司此前的正常经营事项外，对于其余13笔款项合计10165276.7元的处置事由太行公司、刘瑞军均不能作出合理解释，故应当向金驹公司承担返还责任。太行公司、刘瑞军另主张应对太行公司与金驹公司之间的全部往来账册进行审计，因2007年11月2日双方纠纷发生后，太行公司、刘瑞军即单方控制金驹公司，对于纠纷发生前的金驹公司账册经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6月19日强制执行（2009）徐民二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组织当事人办理交接时，金驹公司的2005年至2007年10月的账册已存在残缺，此后果应归责于太行公司、刘瑞军。而2007年11月2日纠纷发生后太行公司单方控制金驹公司期间制作的财务账册亦不能完全反映太行公司、金驹公司之间的真实资金往来。故太行公司、刘瑞军主张审计确定其与金驹公司之间真实往来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在现有证据基础上，对于太行公司、刘瑞军非法占有金驹公司的资金情况作了合理界定，太行公司、刘瑞军应当向金驹公司返还10165276.7元。
三、太行公司要求金驹公司承担7075477.44元的费用不应支持。2007年11月2日就金驹公司的管理发生纠纷后，刘瑞军、太行公司即实际控制了金驹公司的印鉴、财产、账册，太行公司主张其系正常对金驹公司进行管理，并主张其于2007年11月2日至2011年底向金驹公司付款7075477.44元，但因太行公司、刘瑞军系非法控制金驹公司的经营管理，太行公司向金驹公司付款7075477.44元仅有金驹公司的收据和支票存根，并无具体收款事由和资金实际流转情形，且太行公司对为何向金驹公司付款无法作出合理解释，故其该项上诉主张因欠缺事实依据，不能成立。
四、太行公司主张金驹公司单方违约应当赔偿其货款�失1170万元不能成立。太行公司主张其在和金驹公司签订煤炭买卖合同后，其已向山西煤运省外煤焦经销有限公司支付购买煤炭货款1170万元。因金驹公司单方违约，导致其支付的1170万元未能收回，但太行公司未能就其和山西煤运省外煤焦经销有限公司所签订合同的真实履行情况进行举证，其主张的该1170万元损失是否实际发生以及和金驹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关联性，均无证据证实，故太行公司该抗辩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太行公司、刘瑞军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40000元，由太行公司、刘瑞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管 波
代理审判员 杨 艳
代理审判员 关 倩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杨璇璇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