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宿中民终字第054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南通卓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建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礼富，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张军，江苏固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梁起源，男，1978年8月2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胡玖，江苏宿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王恒模，男，1965年4月7日出生，汉族，现在江苏省高淳监狱服刑。
委托代理人徐守忠，江苏高来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通卓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梁起源、一审被告王恒模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3）宿城洋民初字第04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卓强公司委托代理人周礼富、张军，被上诉人梁起源委托代理人胡玖、一审被告王恒模委托代理人徐守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起源一审诉称：卓强公司因承建洋河酒厂股份有限公司1号包装车间工程（下称洋河酒厂工程），于2008年6月9日与梁起源签订了《钢材供销合同》，梁起源共计向卓强公司供应约700吨的钢材。双方经结算，卓强公司共计欠梁起源750000元钢材款。现卓强公司拒绝给付欠款。请求依法判令卓强公司、王恒模共同给付货款750000元及利息（从2013年6月5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本案诉讼费由卓强公司、王恒模负担。
卓强公司一审辩称：梁起源主张权利已经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梁起源起诉时提交的30份收料单系伪造，因为供货时间从2008年6月27日至2008年10月3日，而收料单的编号从0124701至012427为连号，所以请求对收料单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梁起源提供的《钢材供销合同》中的“南通卓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江苏洋河酒厂项目部印章”系王恒模伪造，卓强公司未启用过该印章。王恒模2008年7月28日出具给卓强公司的承诺书，能够证明上述《钢材供销合同》中印章系王恒模伪造，还能够证明梁起源主张的钢材款，系与王恒模个人之间的经济纠纷，与卓强公司无关。编号为0124709至0124713的收据上已注明“结清”，金额合计为935507.7元，应予扣除。《钢材供销合同中》约定“价格为送货当日的宿迁钢材市场价每吨另加280元”，不符合市场行情和采购的正常行情。梁起源应提供供销合同、该工程所发生的全部实际供货数量和金额的全部单据及王恒模实际已支付材料款总额，来证明其真实供货至卓强公司承建的洋河酒厂工程的数量。综上，请求驳回梁起源的诉讼请求。
王恒模一审辩称：王恒模系挂靠卓强公司承建洋河酒厂工程。梁起源提交的收料单的钢材全部用于洋河酒厂工程。经过结算欠梁起源钢材款750000元，王恒模向梁起源出具了欠据，之后未向梁起源付过款。在王恒模被采取强制措施前，梁起源每年都向王恒模索要欠款。王恒模是否应当承担付款责任，请求依法判决。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6月份，卓强公司承建了洋河酒厂包装物流中心包装车间工程。2008年6月9日，梁起源与王恒模签订了《钢材供销合同》。该合同首部载明“供货方（甲方）为梁起源，需货方（乙方）为南通市卓强建设有限公司洋河项目部”，尾部载明“甲方签字：梁起源，乙方签字（项目经理委托代表）：王恒模”，并加盖“南通卓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江苏洋河酒厂项目部”印章。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供应各类合格的钢材约700吨，价格为送货当日的宿迁市钢材市场价每吨另加280元。合同还约定，甲方为乙方垫资钢材款700000元，期限为2个月（从送货之日起计满60日止），逾期每天按700000元钢材款的5%支付违约金等。合同签订后，梁起源多次向洋河酒厂工程供应钢材，由王恒模弟弟即工地管理人王恒标作为经手人向梁起源出具收料单，收料单中的收料部门注明为洋河酒厂1#包装车间或者洋河酒厂1#车间卓强项目部。在供货过程中，王恒模仅给付部分钢材款。2010年9月21日，经结算王恒模向梁起源出具了欠据，内容为“今欠到梁启源1#包装车间钢材款拾伍万元整。欠款人：王恒模”。2012年9月26日，王恒模被公安机关采取强制措施，后梁起源索要欠款未果，因而成讼。
一审法院另查明，2008年7月28日，王恒模向卓强公司出具承诺书，内容为“本人承诺由南通卓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洋河酒厂项目部出具盖章钢材合同、木方、模板、钢管租赁合同，所有后果由王恒模承担”。王恒模的身份为卓强公司宿迁分公司的副总经理。2011年12月7日，原南通卓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经工商部门核准名称变更为南通卓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企业法人对其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卓强公司为洋河酒厂1号包装车间工程的承建单位，梁起源与王恒模签订的《钢材供销合同》加盖有“南通卓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江苏洋河酒厂项目部”的印章，而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宿中商终字第0186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王恒模系卓强公司宿迁分公司副总经理，且梁起源也当庭陈述签订合同时知道王恒模系该工程项目经理、卓强公司宿迁分公司的副总经理。因此，王恒模与梁起源缔结买卖合同及结算行为应认定为履行职务行为，其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卓强公司承担。梁起源供应的钢材，王恒模明确认可系用在洋酒酒厂1号包装车间工程中，且有收料单及欠据印证，具有高度可信性，对梁起源主张的钢材款750000元予以支持。卓强公司迟延支付货款，客观上给梁起源造成一定损失，梁起源主张自起诉之日即2013年6月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王恒模认可在其被采取强制措施前，梁起源一直向其索要欠款，故梁起源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梁起源向同一工地送货，出现连号收料单符合常理，且欠款经过结算，故对收料单形成时间并无鉴定的必要，对卓强公司要求对收料单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的请求不予准许。王恒模是否伪造项目部印章、是否向卓强公司出具承诺书，系卓强公司内部管理问题，对梁起源不产生法律效力。梁起源解释，收料单中注明“已结”是表明对债务进行结算而不是付款，供销合同中约定钢材“按宿迁市市场价每吨另加280元”，是因为赊购而不是付现款，故价格适当提高。梁起源的解释与欠条等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应予采信。梁起源已经提供了购销合同、欠条、收料单等证据，且有相关生效判决书佐证，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证明欠款的事实。另外，卓强公司、王恒模虽辩称其双方之间系挂靠关系，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对此不予采信。王恒模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在本案中王恒模不应承担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南通卓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梁起源货款750000元及相应的利息（自2013年6月5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梁起源对王恒模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300元，由南通卓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一审判决宣判后，卓强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王恒模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被判处七年半有期徒刑，因此不排除王恒模为规避赔偿责任、转嫁损失而作出不利于卓强公司的陈述，王恒模的陈述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王恒模承认其在洋河酒厂工程中与卓强公司之间是挂靠关系，洋河酒厂工程实际是卓强公司承包后转包给王恒模，一审判决认定王恒模的行为系职务行为与事实不符。卓强公司与梁起源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卓强公司承建洋河酒厂工程后转包给了王恒模，王恒模无权代表卓强公司购买材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梁起源对卓强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梁起源辩称，卓强公司是洋河酒厂工程的承包人。王恒模以卓强公司洋河项目部的名义与梁起源签订钢材供销合同，并加盖了卓强公司洋河酒厂项目部的印章。该工程施工现场公示王恒模为项目经理，并且王恒模是卓强公司宿迁分公司副总经理。王恒模与梁起源签订并履行合同也是以该工程项目经理、卓强公司宿迁分公司副总经理身份进行。因此，王恒模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其法律责任应由卓强公司承担。
一审被告王恒模陈述称，王恒模与卓强公司宿迁分公司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王恒模是洋河酒厂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根据王恒模与卓强公司之间的转包协议，本案货款最终应由王恒模负担。王恒模服从一审判决。
卓强公司在二审提交了宿迁市公安局宿城分局出具给卓强公司的关于“卓强公司举报的伪造、变造公文证件印章”一案立案告知单、宿迁市公安局（宿）公（物）鉴（文）字（2013）51号鉴定文书、宿迁市公安局宿城分局2013年12月26日对陆永生的讯问笔录一份，以证明卓强公司在宿迁未设立分公司，王恒模不是分公司的副总经理。
梁起源对上述证据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卓强公司宿迁分公司在工商机关登记设立，卓强公司在一审中对此予以认可，同时卓强公司在其他案件中，多次认可王恒模为卓强公司宿迁分公司的副总经理。
王恒模质证称，对上述证据没有异议。王恒模对陆永生是否私刻公章、私自成立分公司并不知情。
王恒模在二审中提供了2009年4月1日加盖“南通卓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宿迁分公司”印章的聘书，该聘书内容为聘任王恒模为卓强公司宿迁分公司副总经理，任期3年。
卓强公司对此质证称，对聘书的真实性有异议，卓强公司宿迁分公司是案外人陆永生私自设立，即使聘书是真实的，王恒模任卓强公司宿迁分公司副总经理是2009年4月1日，王恒模与梁起源签订买卖合同是2008年6月9日，王恒模当时无权代表卓强公司。
梁起源对此质证称，对聘书真实性没有异议，但王恒模此之前已经明确为卓强公司宿迁分公司副总经理。王恒模向梁起源出具欠条时已任卓强公司宿迁分公司副总经理。
本院认为，梁起源一方对王恒模提交的聘任书真实性没有异议，梁起源主张王恒模在此之前已经是卓强公司宿迁分公司副总经理，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应不予采信。卓强公司在本院审理的（2013）宿中商终字第0186号案件中，对卓强公司宿迁分公司的存在予以认可，现其主张宿迁分公司系陆永生私自设立，应不予采信。
据此，二审补充查明，卓强公司宿迁分公司向王恒模发聘任书的时间为2009年4月1日。除此以外，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卓强公司与梁起源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卓强公司是否应当对本案诉争货款承担付款责任。
本院认为，根据梁起源提供的《钢材供销合同》和收料单，本案买卖合同的签订、履行均发生在2008年。虽然卓强公司在本院审理的（2013）宿中商终字第0186号案件中陈述，王恒模系卓强公司宿迁分公司副经理，但未陈述王恒模任职时间。梁起源主张王恒模2008年即任卓强公司宿迁分公司副经理，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并且，王恒模明确表示，其与卓强公司宿迁分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仅是挂靠卓强公司承建洋河酒厂工程。故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王恒模在与梁起源签订及履行本案合同时系卓强公司工作人员。王恒模的行为不构成履行卓强公司职务的行为。但是，根据一审证据，在洋河酒厂工程施工过程中，王恒模的身份系卓强公司项目经理，并对外公示。王恒模系以卓强公司洋河酒厂项目部的名义与梁起源签订及履行本案合同，双方签订的《钢材供销合同》加盖了卓强公司洋河酒厂项目部的印章。王恒模具有有权代理卓强公司签订合同的表象，梁起源有理由相信王恒模有代理权，梁起源相信王恒模有代理权基于善意且无过失。王恒模与梁起源签订及履行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行为，其代理行为有效，梁起源与卓强公司成立了买卖合同关系，卓强公司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卓强公司在一审中陈述，在洋河酒厂工程中王恒模与卓强公司之间为挂靠关系，卓强公司在二审中又主张与王恒模之间系转包关系，但一直未提供卓强公司与王恒模之间的合同。故对卓强公司关于其在洋河酒厂工程中与王恒模系转包关系的主张不予采信。梁起源提供的收料单载明的钢材数量与合同约定基本相符，王恒模与梁起源结算后出具了欠钢材款750000元的欠条给梁起源。卓强公司作为被挂靠单位，应对挂靠人进行相应的管理、控制。卓强公司未能提供洋河酒厂工程中钢材数量、价款以及已付款的证据，仅以王恒模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被判刑而对王恒模确认的欠梁起源钢材款的数额提出异议。卓强公司该主张没有依据，依法应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判决基本事实认定清楚，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00元，由上诉人南通卓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覃卫东
代理审判员 吴振环
代理审判员 徐金鸽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陈丹婷
第10页／共10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