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冀民二终字第1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英会。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国营。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瑞和玻璃钢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英会，该公司总经理。
以上三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牛荣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丽太。
委托代理人：周世豪，河北双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英会、赵国营、河北瑞和玻璃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瑞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丽太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衡水市（2014）衡民三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赵国栋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鲍立斌、王洋参加的合议庭，书记员杨杰担任本案记录，于2014年10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英会、赵国营、瑞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牛荣奎，被上诉人张丽太及委托代理人周世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7年3月，张丽太与陈英会、赵国营共同出资设立了瑞和公司，注册资本300万元。其中，陈英会出资12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40%；张丽太、赵国营分别出资90万元，各占注册资本的30%。瑞和公司又几次增加注册资本，至2009年11月2日，注册资本增加至2000万元，三股东出资比例未变。张丽太与陈英会、赵国营共同经营期间，张丽太担任法定代表人，负责财务管理工作。2010年1月初，张丽太与陈英会、赵国营经协商，均同意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陈英会，张丽太不再负责财务�作。
2010年1月5日，张丽太在股东会上向另两位股东作了财务报告，并对财务报告的各项数据进行了说明。同时，向瑞和公司的新任会计王荣艳交出了电脑记账的密码卡，并向其交代了财务凭证的存放地点。在张丽太提交的财务报告上，陈英会、赵国营签署了“财务交接，张丽太交王荣艳，交前账务问题张丽太负责”以及“张丽太总结报告”字样。张丽太对在股东会上作财务报告及账目交接的过程进行了录音。根据张丽太所作的财务报告，截至2009年12月31日，瑞和公司实有资产42504751.64元，实有负债7485852.62元，净资产35018899.02元，按照股东出资比例分配，陈英会14007559.6元、张丽太和赵国营均为10505669.71元。根据财务报告以及瑞和公司向税务机关、工商管理机关所报送的资产负债表，截至2009年12月31日，瑞和公司所有者权益合计为24537653.98元。财务报告中的净资产与资�负债表中的所有者权益差额为10481245.04元，资产负债表存在少列资产和虚列负债的情况。庭审中，张丽太将财务报告净资产和资产负债表所有者权益之间差异的数额解释为“在途货款中未开票部分的利润”。
瑞和公司注册资本2000万元并非由各股东实际出资，而是来源于公司的经营收入。关于股东未实际出资是否影响对所有者权益或者净资产数额的界定问题，原审法院以书面方式咨询了衡水方圆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衡水方圆会计师事务所作出如下答复：“根据《企业会计准则-
基本准则》第二十六条，所有者权益是指企业资产扣除负债后由所有者享有的剩余权益。所以，在资产与负债金额一定的情况下，针对瑞和公司注册资本2000万元并非由股东实际出资，而是来源于瑞和公司经营收入，该事项并不影响对股东所有者权益或者企业净资产的核定。”
2010年1月6日�张丽太、陈英会、赵国营共同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内容为“自2009年12月31日起，张丽太退出在公司的全部股份，转给陈英会、赵国营各50%，（待公司清帐后付款），自此张丽太不再参与公司的经营及分配。”协议没有约定股权转让款的数额，张丽太虽然对该协议的效力有异议，但该协议已经被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衡民二终字第206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206判决”）确定为有效。2010年1月16日，瑞和公司通知：禁止张丽太及其车辆进入该公司。
张丽太一审起诉，请求判令：1、陈英会、赵国营每人给付股权转让款5252834.86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0年1月1日起计算至起诉之日止的利息共计2431712.35元；2、瑞和公司承担给付款项连带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张丽太与陈英会、赵国营2010年1月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已经被生效民事判决所确认，张丽太也实际退出了瑞和公司的经营管理，陈英会、赵国营应该给付张丽太股权转让款。本案争议主要集中在：1、陈英会、赵国营向张丽太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条件是否成就；2、股权转让款的数额如何确定；3、瑞和公司是否应承担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连带责任。
关于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前，张丽太作为瑞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财务主管，对瑞和公司2009年12月31日之前的财务状况向其他股东出具了财务报告，该财务报告列明了瑞和公司实有资产、实有负债和净资产的数额及细目，并针对财务报告作出了详细说明，张丽太在向陈英会、赵国营报告财务状况时，多次提到如对哪一笔账目有疑问可查凭证。虽然陈英会、赵国营在财务报告上签署了“交前账务问题张丽太负责”的意见，但当时没有提出不同意见。张丽太在向其他股东作出财务报告的同时，还向瑞和公司王荣艳交出了电脑记账的密码卡，交代了财务凭证的存放地点，上述行为应视为瑞和公司三股东对2009年12月31日前财务账目的清帐行为。陈英会、赵国营主张不能支付张丽太股权转让款的理由是张丽太隐匿了瑞和公司2009年12月31日前的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致使无法对以前的账目进行清帐。对此，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张丽太时任瑞和公司法定代表人，并负责财务工作，按公司经营管理惯例，瑞和公司的财务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应当由公司的财务人员制作并在瑞和公司保存，陈英会、赵国营虽主张张丽太转移了公司的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但其二人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次，根据张丽太提供的账目交接时现场录音，该录音中，张丽太多次提到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在公司存放，并已经将记账凭证和原始凭证的存放地点交代给了公司新任会计王荣艳。录音中，陈英会、赵国营对双方交接过程、事项等也未提出异议，该录音资料内容连续、完整。故此，陈英会、赵国营关于张丽太隐匿了瑞和公司2009年12月31日以前的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的主张不能成立。2010年1月5日张丽太向陈英会、赵国营报告瑞和公司财务状况的行为应视为三股东对瑞和公司2009年12月31日前的财务状况进行了清帐。张丽太要求陈英会、赵国营支付其股权转让款的条件已经成就，对张丽太要求陈英会、赵国营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股权转让款的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股权转让价格应在股权价值的基础上，由转让方与受让方协商确定。但2010年1月6日张丽太与陈英会、赵国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没有约定股权转让的价格，此后双方亦未就股权转让款的支付及转让价格协商一致。故，股权转让款的数额应根据瑞和公司截止到2009年12月31日净资产状况和张丽太在瑞和公司所占的股权比例界定。根据张丽太向陈英会、赵国营所作的财务报告，截止到2009年12月31日，瑞和公司净资产为35018899.02元，而瑞和公司向税务机关、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报送的资产负债表均显示同时期瑞和公司所有者权益为24537653.98元，其中的差额张丽太解释为“在途货款中未开票部分的利润”。一般情况下，企业的净资产与所有者权益是同一概念，二者数额应当相同，而在途货款未开票部分体现的利润属于尚未取得的资产，张丽太将其归入净资产不妥，应按资产负债表体现的所有者权益数额界定其股权价值。至于陈英会、赵国营主张的资产负债表中瑞和公司实收资本2000万元，股东并未实际投入，资产负债表内容不实的问题，根据相关会计制度，所有者权益是指企业资产扣除负债后由所有者享有的剩余�益，股东实际投资不影响对股东所有者权益或者企业净资产的核定。瑞和公司资产负债表反映的归属于股东的所有者权益为24537653.98元，张丽太在瑞和公司30%的股权所对应的股权价值为7361296.2元，其分别转让给陈英会、赵国营各50%，陈英会、赵国营分别应当给付张丽太股权转让款3680648.1元。该款项应当于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日给付张丽太，因陈英会、赵国营一直未付，应自股权转让日的次日起，按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
关于瑞和公司是否应承担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连带责任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股权转让协议是由张丽太、陈英会、赵国营签订的，瑞和公司不是股权转让协议的当事人，张丽太要求瑞和公司承担给付股权转让款的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张丽太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陈英会、赵国营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分别给付张丽太股权转让款款3680648.1元及利息（利息自2010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人民币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二、驳回张丽太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2129元由张丽太负担28000元，陈英会负担32064.5元，赵国营负担32064.5元。
上诉人陈英会、赵国营、瑞和公司主要上诉称：1、本案原审判决与“206判决”认定的内容冲突。“206判决”认定了瑞和公司没有进行清帐的事实，而本案原审法院在张丽太没有任何新证据的情况下直接认定各方当事人在2010年1月5日已经对瑞和公司进行清帐，是错误的。2、陈英会、赵国营支付�权转让款的条件没有成就。张丽太于2010年1月5日所做的财务报告系张丽太单方制作的，张丽太仅对该报告作出了说明，双方还未对该报告进一步核实，张丽太也没有交付全部的原始凭证。同时，各方在2010年1月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明确写明了支付转让款的条件为“待公司清帐后付款”，如果各方当事人在2010年1月5日就已经清帐完毕，那么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就应该有转让款的具体数额，没有必要再对付款条件进行约定。张丽太提交的用于证明已经告知王荣艳原始凭证存放地的录音证据不能单独作为民事证据使用。退一步讲，即使作为证据使用，那么也不能证明张丽太已交付给王荣艳，张丽太也不能提供交接的证据。3、原审法院对是否交接原始凭证的举证责任分配是错误的。陈英会、赵国营没有收到完整的原始凭证，也没有新老会计的交接手续，那么证明已�交接的责任应在张丽太一方。4、原审法院对股权转让款数额的认定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本案中，张丽太可能存在挪用公司财务的情况，转让款数额只能依据清帐结果予以确定，也正是各方当事人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还未对公司进行清帐，所以在股权转让协议中才没有约定价款。在张丽太没有要求原审法院按在工商管理机关备案的资产负债表确定股权转让款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违背各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自行确定转让价款，违反了相关法律的规定。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张丽太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张丽太主要答辩称：1、“206判决”不能推翻本案原审判决的依据。首先，股权转让协议明显属于拼接伪造的证据；其次，“206判决”的案件中，各方当事人都没有要求确定股权转让款的诉讼请求，因此该案�，人民法院对公司是否进行清帐予以审查属于程序违法。2、陈英会、赵国营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付款的条件是公司清帐，不是张丽太交回原始凭证，因此张丽太是否交回原始凭证不是付款的条件，并且张丽太提交的录音证据已经证明张丽太已将原始凭证的存放地点作出明确的说明。3、各方当事人已经对瑞和公司进行了清帐，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在工商管理机关备案的资产负债表系真实有效的，财务报表也不是张丽太个人制作的，张丽太在财务报表中签字是履行职务的行为。张丽太提交的录音证据足以证明张丽太已将所有财务报表、账目交付给了陈英会、赵国营和王荣艳。4、王荣艳在原审时未出庭质证，因此，王荣艳的证言不应予以采信。同时，既然会计师事务所已对瑞和公司作出了年检审计报告，那么就证明了瑞和公司在审计时有原始凭证，也就证明了张丽太已将原始凭证交付给陈英会、赵国营了。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本院经审理除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1、“206判决”写明“因陈英会、赵国营、张丽太未能向本院提交证据证实瑞和公司自成立到2009年12月31日期间公司的全部原始账务账目及记账凭证，致使双方无法对公司账目清算”；2、陈英会、赵国营、瑞和公司向本院提交了要求王荣艳出庭作证及向冀州冀欣会计师事务所和衡水金正会计师事务所调取当时做审计报告时是否有原始凭证证据的申请。王荣艳出庭证明了没有与张丽太就原始凭证进行交接，张丽太否认该证言的真实性；冀州冀欣会计师事务所的赵连峰（主任）和衡水金正会计师事务所的张世文（主任）证明当时瑞和公司没有提交原始凭证，是根据瑞和公司提交的数据作出的年检审计报告，�丽太对此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206判决”已经确定了各方于2010年1月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张丽太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协议系伪造的，故本院对于张丽太在本案中认为上述协议系伪造的主张不予支持。虽然张丽太主张已于2010年1月5日清帐完毕，但各方在2010年1月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仍明确约定了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条件为“待公司清帐后付款”。这说明各方当事人当时均认可在2010年1月6日之前并未完成公司清帐。同时，“206判决”中也确定了瑞和公司未进行清帐的事实。张丽太也没有证据证明各方当事人在2010年1月6日之后进行过公司清帐。因此，本院对张丽太认为各方已于2010年1月5日完成了公司清帐的主张不予支持。
股权转让协议中虽然写明“清帐后付款”，但并未对股权价款达成一致意见。股权转让款的数额应由各股东协商一致后确定，与公司资产没有必然联系。原审法院在各股东对股权转让款没有达成一致的情况下，直接推定瑞和公司在工商管理机关备案的资产负债表就是公司的盈利，并根据资产负债表中记载的盈利数额和各股东的持股比例确定股权转让款的数额，没有法律依据，也不符合各方当事人的约定。因此，本院认为，虽然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但因张丽太没有证据证明与陈英会、赵国营对股权转让价款协商一致，请求陈英会、赵国营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条件尚未成就。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衡水市（2014）衡民三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张丽太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2129元，由张丽太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2129元，由张丽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国栋
代理审判员 鲍立斌
代理审判员 王 洋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杨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