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1民终23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峰，男，1972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忠，章丘翔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志顺，男，1965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现服刑于齐州监狱。
委托诉讼代理人：商苗苗，山东鲁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志国，男，1977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现服刑于济南监狱。
上诉人马峰因与被上诉人李志顺、高志国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16）鲁0181民初53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峰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志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李志顺、高志国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涉案车辆一直登记在高志国名下，法院查封符合法律规定。1、在王新所提的涉案车辆执行异议案件审理中，济南中级人民法院依法调取了李志顺与王新的账目明细，无法确认双方是否存在真实的车辆买卖关系，双方账目往来十分频繁，数额巨大，王新所述的付款过程无法确认。2、在本案中，根据高志国、李志顺及王新的陈述，三人交往密切，账目往来众多，三者之间的关系密切复杂。仅凭两份车辆转让协议无法确认车辆买卖的真实性。两份车辆转让协议，无论是时间记载为2012年的11月22日的高志国与李志顺的协议，还是2014年8月26日的李志顺与王新的协议，内容、格式一致，书写人居然都是王新。从时间上来看，事隔几年，其真实性无法确认。3、王新所提的执行异议案代理人与李志顺所提执行异议案代理人均为鲁明所的赵律师和商律师。该案在济南监狱开庭时，也是由王新全程陪同，结合李志顺等三人的特殊关系，三人是否存在真实的车辆的买卖关系无法确认。（二）、一审法院所依据的（2016）鲁0181民初6910号民事判决书也是由王新一手操控，与李志顺恶意串通，意在损害我的合法权益，是虚假诉讼，一审法院认定其效力显然是错误的。（三）、一审法院并未查明李志顺与高志国间是否存在真实的车辆买卖关系，既认定李志顺对涉案车辆有占有、使用、处分和收益的权利，又认定李志顺转让车辆给王新的行为无效，显然是矛盾的。二、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一）、根据李志顺的陈述，其于2014年8月26日就将涉案车辆转让给了王新，王新也支付了对应的价款，那么李志顺就已丧失了该车辆的物权，其已不是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其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诉讼主体不适格。（二）、王新因涉案车辆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章丘法院以（2015）章民初字第100号、济南中院（2016）鲁民终1559号民事判决书予以审理，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一、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了王新的执行异议，王新现又以李志顺的名义提起诉讼，显然是重复起诉。（三）、在章丘法院（2015）章民初字第100号王新所提执行异议案审理时，章丘法院依法对李志顺调查时，李志顺陈述其明知涉案车辆早已被查封的事实，且从未提过所谓的异议，其对章丘法院对该车辆的查封事实是认可的，现王新所提执行异议案败诉后其再以李志顺的名义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是否是李志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得而知。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物权法的规定，涉案车辆未经变更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机动车作为特殊动产，将登记作为对抗要件，符合物权公示的原则。鉴于李志顺等三人的特殊关系，如果仅凭所谓的买卖协议，就确认李志顺是车辆所有人显然是错误的。根据《最高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问题的规定》第25条的规定，涉案车辆认定为高志国的财产是正确的，一审法院执行局对涉案车辆采取查封等执行措施并无不当。根据《最高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问题的规定》第26条第二款的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后所作出的另案生效的法律文书，提出执行异议之诉的，人民法不予支持。就本案而言，高志国是在王新所提出的执行异议之诉败诉后，又向人民法院提出了确认与李志顺所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书无效，显然章丘区人民法院所作出的（2016）鲁0181民初6910号民事判决书是在人民法院将涉案车辆扣押后所提出的，其执行异议不应得到人民法院的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我的上诉请求。
李志顺辩称，第一点，本案代理人系在2018年2月9日与齐州监狱会见李志顺之后取的其本人的授权参与至本案，在此会见时，李志顺已经收到本案的上诉状，因此不存在王新以李志顺名义诉讼的事实。第二，章丘法院6910号判决及生效证明用于证明李志顺系执行异议之诉适格原告，而根据物权法第23条之规定，涉案车辆自2012年11月22日即为李志顺所有，查封是在之后进行的，依据法释2004，15号之规定，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涉案车辆。第三点，高志国与李志顺以及王新均认识多年，王新从事二手车买卖业务，因此王新所提供的协议范本无法成为马峰怀疑三方串通的依据。第四，李志顺在从高志国处取得涉案车辆后，自2012年12月13日起，至2014年7月15日，共计偿还车贷283700元，李志顺付款及还车贷的事实能够明确证明双方之间的车辆买卖关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的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高志国未作答辩。
李志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停止在（2013）章执字第1586号案件中对鲁A206**车辆的执行；2.涉诉费用由高志国、马峰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1.2016年1月19日，章丘市人民法院对王新与高志国、马峰案外人执行异议纠纷一案作出（2015）章民初字第10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如下：涉案车辆（即鲁A206**宝马轿车）系由高志国以车贷形式购买，并将该车抵押于招商银行，高志国因向李志顺借款，遂将涉案车辆质押于李志顺，后高志国不能按期偿还车贷，2012年11月22日高志国与李志顺签订车辆转让协议，将涉案车辆转让给李志顺，并由李志顺偿还剩余车贷。自2012年12月13日起至2014年7月15日止，李志顺总计偿还车贷283700元。高志国与李志顺之间未办理过户登记。2014年8月26日李志顺将涉案车辆转让给王新。章丘市人民法院认为李志顺与王新买卖涉案车辆虽系事实，但因二人并没有及时进行车辆变更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也即李志顺取得的对涉案车辆的所有权是不完整的，判决：驳回王新的诉讼请求。王新对该判决不服上诉至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确认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并认为对于已经查封的车辆等其他财产，任何人均不得买卖、擅自处分。王新于2014年8月26日与李志顺签订车辆转让协议书时，涉案车辆已经被原审法院查封，王新不能依此取得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即王新就执行标的物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原审法院判决驳回王新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于2016年6月6日作出（2016）鲁01民终155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2016年9月20日，一审法院受理王新与李志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王新请求依法确认双方之间于2014年8月26日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书》无效。经审理查明：（1）2011年高志国购买“宝马”牌523Li型汽车一辆，同年10月20日办理机动车登记证，所有权人为高志国；2012年11月22日，李志顺与高志国签订车辆转让协议，高志国将涉案车辆交付李志顺，由于未还清车贷，未办理车辆转让登记；2012年11月28日，马峰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高志国，并申请诉讼保全，一审法院于2012年12月6日作出（2012）章民初字第2893-1号民事裁定书，次日将该裁定书及相关手续送达至济南市车辆管理所，但未将涉案车辆扣押。（2）2014年8月26日，王新与李志顺签订《车辆转让协议书》，李志顺将车牌号鲁A206**“宝马”牌523Li型汽车一辆转让于王新，并约定该车剩余的银行分期贷款由王新负责与银行结清。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对于已经查封的车辆等其他财产，任何人不得买卖、擅自处分。王新于2014年8月26日与李志顺签订车辆转让协议书时，涉案车辆已被一审法院查封，王新不能依此取得该涉案车辆的所有权，王新购买该涉案车辆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且李志顺与王新在签订《车辆转让协议书》时，涉案车辆已被一审法院查封，其无权处分。据此，于2017年3月20日作出（2016）鲁0181民初691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王新与李志顺之间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无效。宣判后，王新与李志顺均未提起上诉，该案于2017年4月16日生效。
3.在执行申请执行人马峰与被执行人高志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李志顺于2016年7月11日提出执行异议，认为2012年12月马峰申请法院查封了登记在高志国名下的鲁A206**宝马轿车一辆，因高志国与李志顺之间的债务纠纷，高志国已于2012年11月22日将该车转让给李志顺，并由李志顺负责偿还剩余贷款，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所认定。因高志国将车辆转让给李志顺的时间早于法院查封的时间，仅仅是因为存在贷款抵押的原因导致不能登记过户，该车所有权人为李志顺而非高志国，人民法院查封是错误的，且马峰申请执行涉案车辆不符合善意第三人的法定情形。因此请求法院依法终止对鲁A206**车辆的执行程序，并解除对该车的查封。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鲁A206**车登记在被执行人高志国名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二）已登记的机动车、船舶、航空器等特定动产，按照相关管理部门的登记判断……。根据该规定应认定该车属于高志国的财产，一审法院查封该车并无不妥，异议人的理由不能成立。据此，于2016年7月14日作出（2016）鲁0181执异3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李志顺的异议申请。李志顺对该裁定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诉讼过程中，经一审法院调阅（2012）章民初字第2893号民事卷宗，因马峰与高志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依据马峰的申请依法于2012年12月6日作出（2012）章民初字第2893-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书明确记载“查封被告（高志国）名下的鲁A617**越野车和鲁A206**轿车一辆，或查封价值28万元的其他财产”，该裁定书于2012年12月11日向高志国送达。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针对本案而言，其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但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李志顺与高志国于2012年11月22日签订车辆转让协议，高志国将涉案车辆交付李志顺，由于未还清车贷，未办理车辆转让登记。但李志顺已经实际占有、使用涉案车辆，并已偿还车辆贷款283700元，已经一审法院生效判决所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十四条规定，“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六条规定，“转让人转移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所有权，受让人已经支付对价并取得占有，虽未经登记，但转让人的债权人主张其为物权法第二十四条所称的‘善意第三人’的，不予支持，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因此，自高志国与李志顺签订车辆转让协议并实际交付之日发生效力，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发生转移，高志国已经丧失对涉案车辆的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其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生效判决已经确认王新与李志顺之间的车辆转让协议无效，因此王新对涉案车辆并不享有法律意义上的所有权。其三，李志顺从高志国处购得涉案车辆早于2012年11月28日马峰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高志国并申请诉讼保全的时间。在整个购买过程中，李志顺并无过错，涉案车辆未办理过户登记，责任不在李志顺，不能因此否定李志顺已经实际出资购买和占有涉案车辆的事实。马峰主张李志顺、高志国及案外人马峰之间恶意串通、订立虚假车辆转让协议，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马峰于2012年12月6日申请对涉案车辆查封时，高志国已经将该车辆以合理价款转让与李志顺，李志顺也已按照双方转让协议约定支付购车款，实际占有该车辆，并按期偿还该车辆银行贷款；在购买车辆过程中，李志顺不存在过错，涉案车辆未能及时办理过户登记，不能否定李志顺对涉案房产的占有、使用、处分和收益的权利；在涉案车辆被采取保全措施后，李志顺擅自将车辆转让给王新的行为无效。故，李志顺仍享有涉案车辆的所有权，现李志顺要求停止对该车辆的执行，理由正当，应予支持。据此，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七条、第三百一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停止在（2013）章执字第1586号案件中对鲁A206**车辆的执行。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高志国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经生效的（2015）章民初字第100号民事判决认定，高志国已于2012年11月22日将涉案车辆转让给李志顺，未办理过户登记，但李志顺已经实际占有、使用涉案车辆，并且偿还车贷283700元，故李志顺应为涉案车辆的实际权利人。涉案车辆的查封时间发生在高志国转让给李志顺之后，并且在涉案车辆转让过程中，未办理过户登记的原因是该车已被高志国抵押，无法过户，李志顺对此并无过错，故一审法院认定李志顺享有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并停止对该车辆的执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马峰对李志顺与高志国之间的车辆转让协议有异议，但未提交反证，本院不予支持。马峰主张王新、李志顺恶意串通，损害其合法权益，但其提交的（2016）鲁01民终1559号民事判决认定的李志顺与王新账户往来频繁并不必然证明李志顺与王新恶意串通，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生效的（2016）鲁0181民初6910号民事判决已经确认王新与李志顺之间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无效，故李志顺并未丧失涉案车辆的所有权，马新关于李志顺诉讼主体不适格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马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马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彦亭
审判员 郭维敬
审判员 赵 雯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七日
书记员 韩 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