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1民终108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亚伟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中山南路89号11层B单元。法定代表人：孙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瑶，江苏方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党兵，江苏刘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磊，男，1984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国选，江苏天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腾飞，江苏天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江苏亚伟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磊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7）苏0102民初13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亚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瑶、钱党兵，被上诉人陈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国选、程腾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亚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立即返还上诉人代为向贲延凤、王成和支付的赔偿金共计4610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导致王某死亡的金卤灯安装不属于施工内容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虽然导致王某死亡的金卤灯安装工程内容未在上诉人与康尼零部件公司签署的工程施工合同中，但是装修行业的特点是在合同签订后会增加部分施工内容，所以在这个施工过程中，基于康尼零部件公司的要求，然后增加了金卤灯的安装是属于装饰施工合同范围内的，因此一审对于这块的认定是有误的。2.一审认定张广军在王某安装金卤灯前没有取得陈磊的同意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根据2016年9月7日张广军的询问笔录，康尼零部件公司要求张广军安装金卤灯，张广军就联系了陈磊，并且陈磊让张广军自己找王某，于是张广军才联系了王某。3.一审认为王某死亡并非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所致，陈磊没有过错，不应承担王某死亡的赔偿责任。王某安装的金卤灯属于陈磊施工康尼公司电子大楼一楼项目的增项，属于陈磊的水电工程范围，王某基于陈磊的指示从事了事故灯的安装，工作中因疏忽大意触电身亡，属于从事雇佣活动发生的死亡，且王某没有电工证，陈磊作为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陈磊辩称，导致王某死亡的金卤灯移装并不在上诉人与康尼零部件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约定的施工范围内，也不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的施工范围内，王某的移装属于对上诉人以及康尼零部件公司的帮工行为，并非受被上诉人安排从事雇佣活动，从张广军的笔录中也可以看出，移灯应该是合同范围外的工作，而且也不属于上诉人陈述的“增项”，其多次陈述的意思是一致的，就是在康尼零部件公司的反复催促下，为了配合其工作才做的这个事，明显没有增项的意思表示。金卤灯处的一楼三机房设备项目，并非上诉人施工范围，被上诉人没有在该楼层施工过，上诉人的陈述不符合事实，金卤灯所在的机房于2016年9月7日已经通过了竣工检查，而张广军在2016年9月10日之后才打电话给陈磊，要求其安排几个人来从事康尼零部件公司办公室二楼的装修。从时间节点看，金卤灯的移装也与被上诉人等人没有任何关系，在事故现场勘察情况中（事故报告第9页），明确认定王某是从事康尼零部件公司办公室的装修工程，与金卤灯所在的三坐标机房设备项目无任何关系，事发当天是王某第一次进入发生事故的一楼作业。上诉人的项目经理张广军自行安排王某去从事约定的施工范围之外的移装工作，其没有事先通知被上诉人，也没有取得被上诉人的同意，被上诉人的笔录中清楚地表明其不知道此事，没有接到任何通知，王某在事先也没有跟被上诉人说过移装的事，被上诉人完全没有安排王某移装的意思表示，张广军在笔录中也可以看到，2016年9月13日，其监工时根据康尼零部件公司的要求才通知王某移装，也印证了上述事实，被上诉人到事故发生后才知道王某被安排移装灯的事。关于亚伟公司913死亡事故的技术鉴定意见中显示，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是由于现场指挥出现重大失误，在王某工作过程中电源开关发生操作错误，导致线路突然通电，致其死亡，该事故被认定为安全责任生产事故，这是一个在帮工过程中因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侵权行为，被上诉人作为帮工关系和侵权关系之外的第三人，对此事并不知情，对事故的发生也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即使上诉人认为其与康尼零部件公司就移装灯达成了增项、属于合同范围之内，这也是其事后的约定，也仅对上诉人和康尼零部件公司有效，不能以此当然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了增项，更没有改变被上诉人约定的施工范围。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亚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陈磊立即返还亚伟公司代为向贲延凤、王成和支付的赔偿金共计461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自2011年起，亚伟公司与陈磊建立了长期合作的关系，即亚伟公司承接的装饰装修工程，均由陈磊承包水电工程部分。亚伟公司按照陈磊完成的工程量进行结算。二、2016年7月19日，康尼零部件公司与亚伟公司签订《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工程名称：3坐标设备机房；工程地点：康尼恒竞路11号电子大楼一楼；合同期限：2016年7月19日至2016年8月9日；原告驻工地代表为张广军。三、2016年11月7日，新港派出所对张广军所作的询问笔录中，张广军陈述：2016年9月10日、11日前后，张广军打电话给陈磊，亚伟公司在康尼零部件公司有大约200平方米左右的办公室要装修，要陈磊安排几个人来，陈磊就让王某和王志勇去施工。四、2016年12月19日，新港派出所对张广军所作的讯问笔录中，张广军陈述：2016年9月7日，康尼零部件公司的林伟让张广军安装一楼车间内的金卤灯，张广军认为不属合同范围内的工作，没有同意；后林伟又多次要求张广军安装金卤灯，张广军就联系陈磊，让陈磊安排人装灯，陈磊让张广军自己找王某，于是张广军就联系王某装灯，9月13日上午王某去装灯，后来王某就出事了。五、2016年9月13日、11月17日，新港派出所分别对陈磊作了询问笔录，陈磊陈述的主要内容为：王某是我手下的工人，平常一直是跟着我干活，2016年9月11日上午亚伟公司的项目经理张广军找到我，说他从康尼零部件公司接到一个项目，对其制造中心二楼的检测室进行装修、改造，包括办公室的电路施工（不带电）、墙面处理。张广军让我安排2个人过去干活，于是我就安排王志勇和王某去找张广军。9月11日和12日，王志勇和王某都被安排在墙内埋电线（不带电），期间我也去工程施工的地方看过。9月12日晚上王某和我说白天他的工作还有一点没有完成，说可能接下来的时候还要再去继续完成，我答应了。2016年9月13日，将近11时的时候，我接到张广军打来的电话，说小王（王某）出事了，你快来一下，已经把人送到栖霞医院了。我就赶紧赶到医院，后来医院宣布其死亡了。我和张广军没有签订合同，因为是老朋友，而且合作过多次，连价格我都没有报，准备在工程完工后再和张广军协商。施工的内容是口头约定的，包括二楼的四个配电箱的安置、四个插座及两个开关的设置，这些都是不带电操作，理论上没有危险性。王某有无电工证我不清楚，也没有向王某核实过。我和张广军约定的活都是在二楼，王某昨晚和我说的时候，我以为是二楼的活没有做完，没想到是被张广军喊去干别的了。我和王某没有签合同，王某的工资由我发。我没有对手下的工人进行定期安全培训。六、事故发生后，栖霞区人民政府“9.13”事故调查组作出《关于江苏亚伟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9.13”触电事故调查报告》，该报告查明，2016年9月13日10时35分许，在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区域内，亚伟公司在康尼零部件公司电子大楼一楼装灯过程中，发生一起触电事故，造成工人王某（男，31岁，身份证号码）死亡。事故发生经过：2016年9月13日9时许，张广军打电话给工人王某，让其到康尼零部件公司电子大楼一楼3坐标设备机房旁安装一盏金卤灯。经调取现场视频监控发现，10时前张广军和王某带着折叠梯和工具来到电子大楼一楼东北角，并测量了灯需要安装的高度。9时48分，王某通过折叠梯爬上该车间北侧的一条通风管道，并坐在管道上进行布线，张广军站在管道下方予以配合。10时30分，在初步准备工作基本完成的情况下，张广军在车间现场找了康尼零部件公司设备维修工毛广上，让其帮忙将控制该金卤灯的开关关闭。10时32分55秒，毛广上来到该车间东南侧控制车间照明的空气开关盒位置，观察开关情况后打开开关盒盒盖。结合视频监控及毛广上笔录，10时33分09秒，毛广上拉下开关盒内控制“过道4”的开关，并观察车间内金卤灯的情况，发现不对后又将“过道4”开关推上，然后继续观察开关盒，10时33分17秒，毛广上先后将“过道1”（实际控制王某安装的金卤灯的开关）、“过道2”开关拉下。10时33分48秒，毛广上操作一下开关后和张广军一起走向王某处。10时34分23秒，王某在通风管道上安装电灯时突然发生抽搐，双手粘在灯座上，身体侧倒在通风管道上。毛广上发现情况后，立即跑到开关盒处关闭总开关。10时34分35秒，王某双手先后离开灯座并从通风管道上坠落。事故发生后，现场人员立即对王某进行急救，并拨到120急救电话，将王某送往栖霞区医院进行抢救。当天12时许，王某经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的原因：1、直接原因：王某不具备电工作业资格，无证上岗，在施工中未穿符合电工作业的工作服且未做好高处作业的防护工作，在为灯具接入电源的过程中，手触碰到带电的电源线，臀部触到接地良好的通风管道，身体形成完整的电流回路，是这起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2、间接原因：（1）亚伟公司管理不到位，事发时张广军离开作业区域，现场缺少监护，缺乏与甲方（康尼零部件公司）的有效沟通与协调，且安排无电工作业资格人员从事电工作业，作业现场未采取有效的组织措施和技术措施来保证工人安全，严重违反《电业安全工作规程（发电厂和变电所部分）》相关的安全规章制度，是该起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2）张广军作为亚伟公司驻工地代表，组织无电工作业资格人员从事电工作业，且未进行安全交底，现场未采取有效的组织措施和技术措施，在未与康尼零部件公司进行沟通和协调的情况下，擅自找不熟悉开关盒的毛广上帮忙进行开关合闸，是该起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该调查报告的附件“事故现场勘查及查证情况”查明，王某是张广军通过包工头陈磊于9月11日雇佣，并且从事南京康尼科技实业有限公司（和康尼零部件公司位于一个大院内，同为南京康尼机电股份有限公司子公司）办公室装修工程，该工程与3坐标设备机房项目无任何关系。包工头陈磊非依法注册登记单位，手下有十余名电工，且和亚伟公司存在多次合作关系。2016年4月，张广军曾通过陈磊雇佣王某进行康尼零部件公司四楼两间办公室的水电装潢工作。事发当天，王某是第一次进入康尼零部件公司电子大楼一楼作业。七、王某死亡事故发生后，王某的家属要求赔偿，因陈磊未配合处理，王某的家属要求亚伟公司及康尼零部件公司给予赔偿。2016年2月15日，亚伟公司与王某父母王成和、贲延凤达成赔偿协议，主要内容为：1、亚伟公司一次性赔偿王某父母人民币92万元；2、此次赔偿为一次性赔偿，王成和、贲延凤在获得全部赔偿后，不得再向亚伟公司以工伤或者人身损害为由主张任何权利，此后双方再无任何纠纷。2016年12月27日，康尼零部件公司与王成和、贲延凤达成协议，主要内容为：1、亚伟公司已经与王成和、贲延凤达成调解协议，就王某死亡事件，由亚伟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并总计向王成和、贲延凤赔偿人民币92万元；2、康尼零部件公司立足于人道主义精神，同意向王成和、贲延凤支付一次性补偿金45.6万元。2016年12月27日，亚伟公司与王成和、贲延凤达成补充协议1份，主要内容为：康尼零部件公司支付给王成和、贲延凤的45.9万元，计入亚伟公司向王成和、贲延凤的赔偿款总额中，康尼零部件公司支付的款项，王成和、贲延凤不再向亚伟公司另行主张。根据上述协议，亚伟公司需向王成和、贲延凤支付赔偿款46.1万元，现亚伟公司已向王成和、贲延凤支付了全部46.1万元款项。八、亚伟公司的驻工地代表张广军，作为安全施工责任人，在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因而发生一人死亡的重大事故，其行为已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被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缓刑二年，该判决现已生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某的死亡，陈磊是否有责任。根据亚伟公司、陈磊提供的证据，可以确定以下事实：1、王某是陈磊雇佣的工人，王某没有电工证；2、亚伟公司与陈磊之间有长期的合作关系，陈磊承接亚伟公司施工工程中的水电安装工程；3、亚伟公司将康尼零部件公司的水电安装工程交陈磊施工，没有签订工程施工合同；4、陈磊安排王某等2人进行康尼零部件公司的水电安装工程；5、导致王某死亡的金卤灯的安装不在康尼零部件公司的水电安装工程之内；6、亚伟公司的驻工地代表张广军在安排王某安装金卤灯前，没有证据证明已告知陈磊，并取得陈磊的同意。综上，王某是陈磊雇佣的工人，陈磊安排王某进行康尼零部件公司的水电安装工程，但导致王某死亡的金卤灯的安装不在康尼零部件公司的水电安装工程及亚伟公司、陈磊约定的水电工程施工之内，且亚伟公司的驻工地代表张广军在安排王某安装金卤灯前，没有证据证明已告知陈磊，并取得陈磊的同意。因此，王某的死亡不是陈磊基于雇佣关系，安排王某从事雇佣活动所致，而是亚伟公司私自安排王某的工作，从而导致发生王某死亡的责任事故，陈磊对此并无过错，陈磊不应承担王某死亡的赔偿责任。故亚伟公司的诉请，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江苏亚伟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215元，由亚伟公司负担。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关于江苏亚伟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9.13”触电事故调查报告》、调解协议、补充协议、栖霞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3刑初99号刑事判决书等证据予以证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对于王某的死亡，陈磊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亚伟公司能否向陈磊进行追偿。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亚伟公司上诉认为，王某安装的金卤灯属于陈磊施工康尼公司电子大楼一楼项目的增项，属于陈磊的水电工程范围，王某基于陈磊的指示从事了事故灯的安装，工作中因疏忽大意触电身亡，属于从事雇佣活动发生的死亡，陈磊作为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陈磊对此不予认可，其抗辩认为，王某的移装属于对亚伟公司及康尼零部件公司的帮工行为，并非受陈磊安排从事雇佣活动，故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本案中，王某虽然系陈磊雇佣的工人，但其仅仅受陈磊安排从事亚伟公司承接康尼零部件公司的水电安装工程。导致王某死亡是在安装金卤灯过程中，而安装金卤灯工作并不属于亚伟公司与陈磊约定的水电工程施工范围，且没有相应证据证明亚伟公司的驻工地代表张广军在安排王某安装金卤灯前已告知陈磊并取得其同意，故不能认定王某的死亡系在雇佣活动中所致。“9.13”触电事故调查报告以及刑事判决书已经就事故发生的原因进行了认定。对于王某的死亡，陈磊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亚伟公司与受害人家属达成调解协议并支付了相应的赔偿款，并据此向陈磊进行追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亚伟公司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亚伟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215元，由上诉人亚伟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建华审判员  钱发洪审判员  宛洪顺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查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