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粤03民终785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庆平。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广茂，北京德恒（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博柏赫投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敬全，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林，广东龙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庆平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博柏赫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柏赫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16）粤0391民初字第1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庆平上诉请求：1、撤销(2016)粤0391民初字第112号民事判决；2、博柏赫公司向陈庆平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000,000元以及逾期还款利息（以人民币1,000,000元作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16年1月15日起计至借款还清之日止）；3、博柏赫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财产保全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以陈庆平没有提交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的证据，没有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为由驳回陈庆平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陈庆平已完成举证义务，博柏赫公司否认存在借贷关系并抗辩主张其为受托转账，应就其抗辩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博柏赫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未能证明该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应当认定陈庆平的举证已达到高度盖性的证明标准。（一）一审法院关于举证责任的认定有误。一审法院认为陈庆平仅提供了银行的转账凭证，没有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借款的合意。但是陈庆平虽然无法就借贷合意进行充分举证，但陈庆平提供的《招商银行户口历史交易明细表》作为付款凭证可以体现陈庆平于2015年4月1日向博柏赫公司转款100万元，上述明细可以证明借贷事实的发生，因此，陈庆平己初步完成其举证责任。现博柏赫公司对陈庆平的转账事实未提出异议，而抗辩称双方之间不存在借款合同关系，而是受第三方之托代为转账，博柏赫公司应当对双方非借款合同关系而系其他法律关系的事实进行举证。因此，本案举证责任的审查重点不应是陈庆平能否对双方存在借贷合意进行举证，而是博柏赫公司能否对双方存在其他法律关系的事实予以举证说明。（二）博柏赫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博柏赫公司在一审中抗辩陈庆平汇入其账户的100万元实际上是陈庆平融资给亚洲德科（深圳）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科公司），并由德科公司委托博柏赫公司将该100万元连同其他融资款转账给汉能公务航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能公司），作为德科公司提供给汉能公司的融资租赁款。为证明其主张，博柏赫公司提供了博柏赫公司与汉能公司之间的3份转账记录、一份邮件、两个录音作为证据，并申请德科公司原总经理喻X出庭作证。一审法院认为喻X的证言证实了博柏赫公司的抗辩。陈庆平认为博柏赫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主张，首先，除了证人证言外，博柏赫公司并未能提供任何其他证据证明其是受德科公司的委托而接受陈庆平的资金，并将该款项支付给汉能公司。其次，关于证人喻X的证人证言，陈庆平认为，喻X无论是作为博柏赫公司的股东，还是作为被德科公司辞退的员工，其证言都不具有可信度。一审法院单纯以该证人证言作为认定博柏赫公司完成举证义务的依据，缺乏法律依据。（三）陈庆平的举证已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高度盖然性，是指在公开的法庭上通过证据的提示和检验以及当事人双方的辩论、对质而逐渐形成的证据在量和质上的客观状态，以及这种客观状态所反映出来的要证事实的明白性、清晰性。陈庆平虽然未能举证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但是在博柏赫公司亦未能举证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其他法律关系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几率非常高，亦即，陈庆平的举证已经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二、即便如博柏赫公司所言，其是代为付款，那么在汉能公司已返还该款项的情况下，博柏赫公司应当将该款项返还给陈庆平，否则，将对陈庆平造成实质上的不公平，陈庆平将无处追讨该款项。2015年4月1日，陈庆平通过银行转账向博柏赫公司出借人民币100万元，博柏赫公司承认收取该笔款项并将该款项支付给了汉能公司，且汉能公司也已经将该款项返还给了博柏赫公司。一审法院未载明庭审查明的汉能公司已向博柏赫公司返还该279万元。但博柏赫公司因与陈庆平所在公司德科公司之间存在纠纷而迁怒陈庆平，拒绝偿还陈庆平的个人借款。综上，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依法应予撤销。博柏赫公司答辩称：一、涉案款项并非是借款，双方从来没有达成借款的合意，不存在借款之说。陈庆平于2015年4月1日向博柏赫公司账户转入100万元，但并非是出借给博柏赫公司的款项，而是陈庆平为了赚取年利率30%的利息，通过博柏赫公司账户将该款借贷给案外人德科公司。陈庆平在转款时为德科公司的财务总监，在此之前即2014年12月底，德科公司与汉能公司达成了融资租赁协议，约定汉能公司将其一架飞机以售后回租的形式向德科公司融资3.3亿元，并在7年内还清融资款。德科公司的股东是香港的上市公司，由于公司对外签订重大合同事项须报香港联交所备案公告、德科公司资金不到位这两个原因，所以德科公司向包括博柏赫公司在内等公司和其他自然人筹集资金，以便向汉能公司提供融资租赁款，然后将筹集的部分资金通过博柏赫公司的账户转账给汉能公司。陈庆平作为德科公司的高管，为赚取年利率30%的利息，所以通过博柏赫公司账户借款给德科公司。博柏赫公司收到陈庆平款项当日及次日便将上述款项转入汉能公司账户。由此可见，涉案款并非是对博柏赫公司的出借款。此外，博柏赫公司与陈庆平从来没有签订过书面借款合同或达成过口头的借款协议。二、陈庆平没有完成举证责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法律规定，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成立不仅要求出借方有付款的事实，还要求双方有借款的合意（如借条、借款合同、口头约定以及其他可以表明双方借款合意的形式），二者缺一不可。陈庆平仅提供银行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该证据根本不能证明陈庆平与博柏赫公司存在借款的合意。陈庆平也没有就与博柏赫公司达成了借款的合意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根本就没有完成举证责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三、博柏赫公司已经提供了充足的证据证明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事实，己经充分履行了举证义务。关于该笔款项是融资款的事实，博柏赫公司己经提供电子邮件、汇款回单、德科公司会议录音以及原德科公司总经理出庭作证予以证明。其次，陈庆平于2015年4月1日将涉案款转入博柏赫公司账户后，博柏赫公司随即在当天及第二天将包括涉案款项在内累计279万元分三笔转入汉能公司，且其中一笔还包括德科公司转入的款项。博柏赫公司提供的农行回单己经充分证明。结合德科公司及其他自然人向关联公司转款，然后通过关联公司账户向汉能公司转账的事实，可以确定涉案款实际就是德科公司筹集的融资租赁款，是陈庆平借贷给德科公司，然后通过陈庆平账户向汉能公司转账的融资租赁款，并非是借贷给博柏赫公司的款项。四、博柏赫公司虽然收到汉能公司的转账款，但无义务将其中的100万元返还给博柏赫公司。首先，博柏赫公司收到汉能公司的款项，并不是指279万元，且德科公司、汉能公司以及其他通过博柏赫公司账户转给汉能公司的公司或自然人都没有对该笔款项的本金和利息达成协议，在各方没有明确如何分配这笔款项情况下，博柏赫公司不可能贸然将其中的100万元转给陈庆平。其次，涉案款项100万元虽然通过博柏赫公司账户转出，但是鉴于该笔款项始终是德科公司筹集的用于提供给汉能公司的融资租赁款，因此可以确定，陈庆平所主张的100万元款项的相对人应当是德科公司或汉能公司，其应当向德科公司或者汉能公司提出返还，与博柏赫公司无关。陈庆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博柏赫公司向陈庆平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00万元以及逾期还款利息（以人民币100万元作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16年1月15日起计至借款还清之曰止）。2、博柏赫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博柏赫公司因企业生产、经营需要，向陈庆平借款100万元，并承诺在陈庆平需要时随时予以返还。陈庆平于2015年4月1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博柏赫公司支付了100万元。后陈庆平多次向博柏赫公司催收，博柏赫公司均以各种理由推脱，博柏赫公司的行为已严重损害陈庆平的合法权益，给陈庆平造成巨大经济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德科公司，于2014年5月27日在深圳前海登记注册成立，是一家香港法人独资企业，经营范围为融资租赁业务等。2015年11月5日，德科公司变更名称为仁瑞（深圳）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瑞公司）。陈庆平为德科公司的原财务总监。汉能公务航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能公司），于2012年2月10日在北京顺义区登记注册成立，经营范围为医疗救护、公务飞行、通用航空包机飞行等。2015年4月1日，陈庆平向博柏赫公司农行深圳蛇口海王支行账户转入人民币100万。陈庆平主张，该100万元是提供给博柏赫公司的借款。另查，2015年4月1日，博柏赫公司通过农行深圳蛇口海王支行账户向汉能公司转账汇款90万元。次日，博柏赫公司又通过农行深圳蛇口海王支行账户向汉能公司转账汇款189万元。博柏赫公司两天合计转账给汉能公司279万元。博柏赫公司陈述，279万元分三笔，一笔是陈庆平转入博柏赫公司账户的100万元，一笔是德科公司转入博柏赫公司账户的110万元，一笔是博柏赫公司自有的69万元。博柏赫公司抗辩，2014年12月底，德科公司与汉能公司达成融资租赁协议，约定汉能公司将其一架飞机以售后回租的形式向德科公司融资3.3亿元，汉能公司在7年内向德科公司支付融资款。因德科公司的股东是香港上市公司，德科公司签订重大合同的事项须报香港联交所备案、公告以及德科公司资金不到位等原因，德科公司遂向博柏赫公司在内的其他自然人和公司筹集资金，以便向汉能公司提供融资租赁款，并请求将筹集的部分资金通过博柏赫公司的账户转账给汉能公司。陈庆平是德科公司的高管，也想参与该项目获得利息，但因身份不便等原因，遂请求将100万元转账到博柏赫公司账户，再由博柏赫公司转账给汉能公司。以上事实有招行转账汇款电子回单、招行历史交易明细表、农行账户交易明细回单、庭审笔录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陈庆平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提起的本案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理由如下：（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的解释》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外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据举证责任。本案中，陈庆平主张双方是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陈庆平作为出借人应就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合同关系以及已经实际出借资金承担举证责任。陈庆平仅提交了银行的转账凭证，没有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借贷的合意。（2）民事诉讼应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本案中，陈庆平首先没有举证证明双方存在借贷的合意，博柏赫公司又抗辩，陈庆平汇入博柏赫公司银行账户的100万元，实际是陈庆平融资给德科公司的，并由德科公司委托博柏赫公司将该100万元连同其他融资款转账给汉能公司，作为德科公司提供给汉能公司的融资租赁款。德科公司原总经理喻X作为证人，出庭接受了双方和法庭的质询，证实了博柏赫公司的上述抗辩。在博柏赫公司的上述抗辩下，陈庆平主张双方是民间借贷合同关系，没有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该事实真伪不明，应由陈庆平承担不利后果。陈庆平应循其他法律途径向适格的博柏赫公司主张权利。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陈庆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8800元，由陈庆平负担。一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涉港借款合同纠纷，适用中国内地法律处理本案，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陈庆平依据转账凭证主张双方之间存在100万元的借款合同法律关系，博柏赫公司则认为涉案100万元是陈庆平给德科公司或者汉能公司的融资款，故德科公司和汉能公司与涉案100万元有可能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应作为当事人参加本案诉讼。原审判决未追加德科公司和汉能公司作为本案当事人，程序上存在不当，本院依法发回重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16）粤0391民初字第112号民事判决；二、本案由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重审。陈庆平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800元，由本院予以退回。审判长 朱    萍审判员 邓  晓  琴审判员 高  江  南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詹伟文（兼）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