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6民终6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顾冯炼，男，1986年2月1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海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杰，江苏诚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飞，男，1976年10月3日生，住江苏省海门市，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新住信机电集成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冯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海兵，江苏高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南通中南新世界中心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
法定代表人：陈锦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健祥，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彩英，该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陈帅宇，男，1987年4月2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海门市。
上诉人顾冯炼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新住信机电集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住信公司）、原审被告南通中南新世界中心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南公司）、原审第三人陈帅宇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6）苏0602民初26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顾冯炼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发回重审。理由如下：1、本案应为执行异议之诉，新住信公司只能在提出执行异议之诉时要求确权，并由海门市人民法院依法审理。新住信公司在原审法院另行起诉确权，程序严重违法。2、新住信公司不具有合法的主体资格。以房抵债的协议是上海住信智能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能公司）与中南公司签订，与新住信公司无关，新住信公司无权主张权利。3、新住信公司提供的《协议书》上顾冯炼的签字系伪造，不得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4、案涉房产虽未登记，但整个购房手续系顾冯炼完成，只要到中南公司办理过户手续即可。至于顾冯炼与新住信公司之间的债务关系应另行处理，也愿意归还。
被上诉人新住信公司辩称，1、本案不违反专属管辖的规定。2、新住信公司由上海旺恒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旺恒公司）变更名称而来，是本案适格的主体。3、顾冯炼在多个场合确认在《协议书》上签字，实际购房人是新住信公司。
原审被告中南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陈帅宇未答辩。
新住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定登记在中南公司名下的南通市××城××幢××室商品房产权归新住信公司所有。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08年1月8日，旺恒公司与智能公司订立“合作协议书”，约定：旺恒公司以智能公司名义对外承接建筑智能化方面的建设工程项目，并按合同所收工程款的2%支付给智能公司管理费等。之后，旺恒公司以智能公司名义承接了中南公司的建设工程项目。因中南公司结欠工程款，旺恒公司法定代表人冯强以智能公司名义与中南公司达成“以房抵款协议”书一份，约定：中南公司将其开发的××城××幢××室商品房给冯强名下，折抵所欠工程款中人民币1110636元等内容。对此，中南公司于2009年12月3日出具了电子打印的付款方为“冯强”、交纳等额房款的“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2份。2009年12月18日，旺恒公司经工商部门核准，名称变更为上海新住信机电集成有限公司，原公司名称保留至2010年6月18日。之后，新住信公司将中南公司出具的两份“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上付款方“冯强”涂改为“顾冯炼”，中南公司在涂改名字上盖章后于2010年1月30日与顾冯炼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约定中南公司将讼争房产以人民币1110636元出售给顾冯炼等内容，并在南通市房屋产权监理登记中心办理了预购人为“顾冯炼”的该房屋预售合同登记备案手续。同时，顾冯炼与中南公司订立委托投资经营合同一份，由顾冯炼将该房屋委托中南公司经营，中南公司以房屋总价税后8%/年作为投资收益，并对委托期限作了约定。后顾冯炼将收到的诉争房屋投资收益转至新住信公司法定代表人冯强账户。2010年2月10日，新住信公司以旺恒公司作为甲方与顾冯炼作为乙方订立“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乙方系甲方员工，甲方以乙方名义购买中南世纪城B-02地块29幢1101室，首付款全部由甲方出资，贷款部分由甲方出资还贷。甲方实质享有该房产所有权中的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乙方仅是该房产的名义上的所有权人。2010年2月25日，顾冯炼夫妇与农行南通崇川支行订立了“个人购房担保贷款合同”（简称房贷合同）一份，约定顾冯炼夫妇因购讼争房产借款人民币55万元，借款期限自2010年3月2日起至2020年3月1日止，所购房屋作为抵押、中南公司作为保证人，并约定了利息、还款周期等内容。根据顾冯炼出具给中南公司的委托书，中南公司在收取了55万元房贷的钱款后，于2010年3月22日将该钱款全额转给智能公司，由新住信公司人员冯飞以智能公司名义出具了“收据”一份。后顾冯炼未提供相应材料要求中南公司就诉争房屋办理产权登记。2016年8月8日南通市房屋电子登记簿查询结果证明显示××城××幢××室房屋所有权人为中南公司，登簿时间2010年5月7日。
因陈帅宇与顾冯炼债权债务纠纷，海门市人民法院2014年3月21日作出裁定，预查封了顾冯炼名下案涉房屋。2014年5月12日新住信公司向海门市人民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海门市人民法院2014年10月28日作出（2014）门民初字第00396号民事判决：一、驳回上海新住信机电集成有限公司要求将坐落于南通市××城××幢××室房屋产权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二、驳回上海新住信机电集成有限公司要求解除对坐落于南通市××城××幢××室房屋的财产保全措施的诉讼请求。新住信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年4月10日作出（2015）通中民终字第00263号终审民事裁定：一、撤销海门市人民法院（2014）门民初字第0039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上海新住信机电集成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本院是否应当受理本案，原告新住信公司是否为诉争房屋真实所有权人。
一、原审法院是否应当受理本案
首先，本案新住信公司起诉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海门市人民法院（2014）门民初字第00396号民事判决虽然判决驳回新住信公司确认案涉房屋所有权的请求，但因该判决被（2015）通中民终字第00263号终审民事裁定撤销而不发生法律效力。其次，本案不存在与执行异议之诉冲突的问题。对诉前财产保全、诉讼财产保全不能提起执行异议之诉，（2015）通中民终字第00263号终审民事裁定书认定新住信公司提起的诉讼不符合执行异议之诉的情形，裁定驳回其起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四条、第三百零五条的规定，案外人再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且同时对执行标的提起确权之诉后，又就相同执行标的向其他法院提起确权之诉的，受理确权之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将案件移送执行法院一并审理，执行异议之诉已经作出裁判的，则应当驳回起诉。本案移送执行法院一并审理必须同时满足三个要件：1.有人民法院已经开始执行本案诉争房屋；2.有案外人再次就本案已经开始执行的诉争房屋提起执行异议之诉；3.有案外人再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同时对执行标的提起确权之诉。本案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通中民终字第00263号终审民事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有其他人民法院对案涉房屋予以执行以及有当事人就本案诉争房屋再次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相关证据，上述三个要件无一满足，因此本案无须移送其他人民法院审理。
二、关于新住信公司是否为案涉房屋真实所有权人
在诉争房屋已经具备所有权转移登记的条件下，将诉争房屋所有权由中南公司转移至顾冯炼名下既是顾冯炼依据房屋买卖合同所享有的权利又是旺恒公司与顾冯炼之间的协议书所隐含的生效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现顾冯炼怠于将诉争房屋所有权由中南公司转移至其名下，本质上属于为自己的利益而不正当阻却协议书所隐含的生效条件成就，应当视为该条件已成就。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以下简称物权法解释）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不动产登记在不动产物权的归属和内容的认定上具有权利推定的法律效力。但作为一种法律拟制事实，登记表彰的物权状态并不总与真实物权状态相一致，故在民事诉讼中允许对此提出异议的当事人通过举证证明真实的物权状态。对于不动产登记物权人与真实权利人之间因关系发生的争议，应当依据不动产物权变动的基础法律关系来确认物权的归属。诉争房屋系中南公司根据其与智能公司之间的以房抵款协议的约定卖与顾冯炼，该约定属于向第三人履行的约定。根据该约定，顾冯炼与中南公司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但顾冯炼并未支付任何购房款。根据旺恒公司与顾冯炼之间的协议书、诉争房屋的抵押贷款归还情况以及诉争房屋租金返还情况可以认定新住信公司为诉争房屋真实所有权人，顾冯炼为借名登记所有权人，且不违反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关于顾冯炼就诉争房屋是否实际出资，顾冯炼庭审中先后陈述不一，先陈述旺恒公司关于诉争房屋的出资系顾冯炼的劳动报酬，后陈述旺恒公司关于诉争房屋的出资系顾冯炼向公司的借款，顾冯炼的陈述均未提供相应证据，对其主张法院不予支持。新住信公司借用他人名义购买房屋是造成本纠纷的直接原因，鉴于双方当事人在纠纷中所应承担的责任，本案所有权变更登记所产生的所有费用以及诉讼费应当由新住信公司负担。
综上，新住信公司要求确认其为诉争房屋所有权人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新住信公司对南通市××城××幢××室房屋享有所有权。二、中南公司、顾冯炼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协助新住信公司办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手续。案件受理费14795.72元，由新住信公司负担。
审理中，新住信公司向本院提供了新证据，本院组织质证。本院审查证据认为，新住信公司提供的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海门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26日对陈帅宇与顾冯炼民间借贷一案作出（2014）门开民初字第00305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陈帅宇于2014年8月26日申请执行，于2015年1月15日被终结执行程序。新住信公司继续以顾冯炼的名义归还案涉房屋贷款至2017年2月份。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是否应当受理的问题。案涉房屋因其他案件被采取执行措施，由海门市人民法院执行。现新住信公司另行起诉确权，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民事案件的受理条件，法院应当受理。顾冯炼主张新住信公司只能向执行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不能另行提起确权之诉，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新住信公司提起的确权之诉不适用执行异议之诉的管辖规定，原审法院具有管辖权。因确权之诉与执行程序无关，对执行程序不产生影响，即新住信公司无权以本案确权之诉的审理结果达到阻却执行的目的。
二、关于房屋的实际购买人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该房屋系中南公司用于抵算工程款，新住信公司以应收工程款抵算房屋的价款，并实际收取了该房屋的投资收益。至于为何以顾冯炼的名义办理购房手续，顾冯炼本人在法院谈话时已陈述是为获取银行贷款而借用其名义。所获取的银行贷款也由中南公司退给新住信公司，并由新住信公司实际归还贷款。因此，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发生于新住信公司与中南公司之间，新住信公司是该房屋的实际购买人。顾冯炼虽然与中南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但不具有真实的购房意图。顾冯炼提及《协议书》上非其本人签字，因《协议书》的内容与顾冯炼在法院的谈话内容一致，且顾冯炼在谈话时也承认是其本人签字，认可了《协议书》的内容，故其在诉讼中主张《协议书》非本人签字没有意义，不影响法院对事实的认定。
新住信公司是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与《以房抵款协议》的实际权利人，得到智能公司的确认。新住信公司原名旺恒公司亦有工商登记资料及生效法律文书的证明。顾冯炼主张新住信公司与本案无利害关系明显不符事实，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新住信公司能否申请确权的问题。根据物权法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可以请求确认物权。案涉房产现登记于中南公司名下，来源于合法所建，中南公司尚未按照房屋买卖关系转移房屋的所有权，不属于真实权利状态与登记不符，而是合同义务没有履行。新住信公司只能按照合同关系通过转移登记获取房屋所有权，而非直接申请确权。否则即是以确权替代当事人的合同履行行为。故新住信公司要求直接确权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原审法院判决房屋所有权归新住信公司所有，又判决中南公司履行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义务，既相互矛盾，又超过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
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6）苏0602民初261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海新住信机电集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4795.7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795.72元，均由上海新住信机电集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 勇
审 判 员 季建波
代理审判员 刘彩霞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邹倩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