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58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春英，女，1953年2月11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力，男，1980年11月25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春英（张力之母），女，1953年2月1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孙河农工商联合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孙河乡西店村南。
法定代表人：张复春，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伦，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春英、张力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孙河农工商联合公司（以下简称孙河农工商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110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兼张力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春英、被上诉人孙河农工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春英、张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确认张克泉与孙河农工商公司签署的《房屋使用权转让协议》无效。事实和理由：一、与本案有关的事实。张克泉所有的宅基地被违法占地、非法拆迁，购买的却只是70年的居住权。这些小产权房至今没有土地利用规划、建设用地规划许可、建设施工许可等审批手续，未进行产权登记。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北京市国土资源局认定孙河农工商公司征用的土地中近2万亩被违法占用的土地均没有任何征地、用地手续。一审判决对此项事实视而不见。其次，赵春英、张力所居住的小产权房没有取得土地利用规划、建设用地规划许可、建设工程规划许可等合法审批手续，仅经过政府主管部门的审批。根据我国法律法规，在集体土地上建设农民新居、回迁房等房屋，应依法办理用地、规划及建造的审批手续才能合法建造，缺乏上述手续建造的房屋属于违法建筑，但一审法院对此视而不见。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明显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进行建设，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依法申请使用国有土地；但是，兴办乡镇企业和村民建设住宅经依法批准使用本集体经济组织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或者乡（镇）村公共设施和公益事业建设经依法批准使用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除外。”该条规定的内容明显符合强制性规范规制的特点。一审庭审已经查明，孙河农工商公司没有任何征用土地的手续，非法占用近2万亩土地进行房屋建设。这一违法占地行为曾被北京市国土资源局予以认定。另外，双方签订的《房屋使用权转让协议》所涉及的房屋为违法建筑，也违反了我国《土地管理法》、《城乡规划法》等强行性规定。该合同行为的发生损害了国家利益或者社会公共利益，应当认定合同无效。
孙河农工商公司辩称，一、本案涉及到的康营村是在孙河地区土地储备项目当中的代拆行政村之一。土地储备项目是根据政策和市区政府的相关文件由朝阳区土地储备中心进行实施，而孙河乡政府只是接受土地储备中心的委派，对土储项目包括待拆的康营村、雷桥村等所属的村民进行腾退。二、土储这一政策行为相关的文件是由土储中心朝阳分中心办理，不属于孙河乡政府办理的范畴。三、孙河乡政府违法拆迁的事不成立。赵春英、张力对腾退行为的认识错误，对政策行为的认识错误。四、赵春英、张力所说的在腾退过程中实施欺诈、签订的空白的货币补偿协议书，以及其他所谓的违法行为，这些均与事实不符，且赵春英、张力一方也没有证据予以证明乡政府在腾退过程中实施了前述行为。赵春英、张力认为关于腾退货币补偿协议书无效的诉讼主张是不成立的。关于安置房的问题，在孙河地区城市化建设过程中由政府专门审批，确定了对孙河乡所有的村民实施集中安置。安置的区域就在孙河康营家园一期到四期。本案当中涉及到的赵春英、张力是符合安置条件的人员，均是按照相关规定按照赵春英、张力选定的现房或期房进行安置。安置的标准严格执行了孙河乡第十五届人民代表大会第四次会议审议通过的孙河乡城市化建设房屋腾退补偿安置办法，安置面积人均50平米。而现在孙河地区数万人安置的房屋均在康营家园。关于安置房的建设问题。因为本案是因政策行为而发生的，需要及时对村民进行安置，提供房屋保障其正常生活。建设项目需要漫长时期的审批，在经过了朝阳区规委、土地局等单位的批复以后建设了康营家园的相关房屋。房屋建设完成以后经过了四方验收，有相关的验收证书。房屋经过验收以后，直接根据村民与公司签订的相关安置房的协议约定将房屋交付给村民居住使用。该房屋建设是按照政府的相关会议纪要以及规定边建设边报批边审批。孙河康营家园的产权证办理问题正在通过孙河乡政府以及孙河农工商公司的积极协调，相关手续已经取得，产权证办理只是时间问题。同时在安置房的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了该房屋在办理产权证的时候是直接办到被腾退人指定人员名下或者签订相关协议的人员名下。张克泉在签订该协议的时候已经明确知道该房屋的建设情况以及产权证的办理情况。所以，现在赵春英、张力仅依据没有办理产权证就请求判决协议无效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
赵春英、张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张克泉与孙河农工商公司签订的《房屋使用权转让协议》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8月23日，张克泉作为被腾退人（乙方）与腾退人（甲方）北京市朝阳区孙河乡人民政府签订了《孙河乡住宅房屋腾退货币补偿协议》（以下简称《补偿协议》），约定甲方因土地储备项目腾退，需要腾退乙方在腾退范围内康营××所有房屋，建筑面积1176．92平方米，被腾退房屋补偿款合计2666296元，甲方支付乙方腾退补助款合计371723元。
2009年10月7日，孙河农工商公司作为甲方（转让方）与张克泉作为乙方（受让方）签订了《房屋使用权转让合同》（以下简称《转让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孙河乡康营家园××号的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使用权有偿转让给乙方，建筑面积86平方米（最终以实测面积为准），受让期限为70年，总金额364640元。合同现已履行完毕。
赵春英、张力主张《转让合同》系无效的协议，具体理由如下：1．协议违反了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项、第（四）项。协议的签订是在孙河农工商公司的威胁下签署的，因涉及很多村民的利益，属于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2．协议违反了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协议表面上是房屋使用权的转让，实际是小产权房屋的买卖，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3．协议违反了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我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明确规定了建设项目除特殊情况外应使用国有土地，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需要依法审批，孙河农工商公司在集体土地上搞建设项目，不符合除外的情形，也没有依法履行征地手续、没有依法审批，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我国城乡规划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规定，建设项目依法要取得建设规划许可证，而涉案房屋未取得相应的许可。为此，赵春英、张力提交《北京市人民政府关于朝阳区二〇〇九年度批次城市建设用地的批复》、《国土资源部关于北京市2010年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方案的批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政府关于征收孙河乡土地储备项目集体土地的函》、《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政府关于孙河组团等两个涉及代拆项目人员转非有关情况的函》、《北京市人民政府关于朝阳区二〇一一年度批次城市建设用地实施方案的批复》、《北京市人民政府关于朝阳区二〇一二年度城市批次建设用地实施方案的批复》等文件以及多个政府部门对信息公开申请的答复，以证明土地储备项目并没有包括康营村，孙河农工商公司腾退的行为主体不合格，程序不合法；康营村集体土地房屋拆迁没有取得拆迁许可证，没有国土局及区政府的征地批复、没有规划意见书及可行性研究报告，孙河乡安置保障房项目确实存在着未批先建问题，未取得建设施工许可证，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孙河农工商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称这些证据与《转让合同》的效力没有任何关系，根据文件显示康营村虽然不在土地征收范围内，但属于代拆土地，性质仍然是集体土地，用于对土地储备范围内的村民进行安置，保障村民的基本生活；之所以签订使用权转让协议，是因为房屋的产权没有取得，合同也约定了房屋办理产权证时登记在赵春英、张力名下。孙河农工商公司提交《孙河乡城市化建设房屋腾退补偿安置办法（修正案）》、《关于朝阳区孙河乡康营组团定向安置房三期东区方案技术审查意见的函复》、《关于朝阳区孙河乡康营组团定向安置房三期西区方案技术审查意见的函复》等文件，以证明康营小区的建造是经过了政府主管部门的审批，相关手续是边建边报批的。赵春英、张力认可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内容涉嫌违法，侵犯了包括赵春英、张力在内的公民的合法权益。
一审法院认为，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赵春英、张力主张《转让合同》违反了上述条款的第（一）、（三）、（四）、（五）项的规定，一审法院逐条分析如下：第一，赵春英、张力未举证证明协议的内容损害了国家利益，因此赵春英、张力援引第（一）项的规定主张合同无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二，合同目的系转让房屋使用权，在可以办理产权证之后，孙河农工商公司将为张克泉办理产权证书，不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第三，协议是张克泉与孙河农工商公司之间签署的，内容未涉及社会公共利益，因而无从侵害社会公共利益；第四，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的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指的是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赵春英、张力援引的法律条文并不是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因此，一审法院认为，赵春英、张力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赵春英、张力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赵春英、张力提交了多个政府部门对信息公开申请的答复等证据，欲证明其上诉请求。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孙河农工商公司的质证意见为，这些证据不符合新证据的条件，一审时已经存在，且不是由孙河乡政府制作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证据效力亦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当事人一审、二审的笔录及相关证据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赵春英、张力上诉称张克泉宅基地被违法征用、强制拆除，《转让合同》所涉及的房屋为违法建筑,且此合同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损害了国家利益或社会公共利益，但其对此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上诉意见难以采纳。
综上所述，赵春英、张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赵春英、张力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青菁
审 判 员 高 贵
审 判 员 张清波
审 判 员 杜丽霞
审 判 员 李 淼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苗振跃
书 记 员 屈赛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