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02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省合立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慧济区江山路168号。
法定代表人：黄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晓艳，女，侗族，1973年6月2日出生，该公司驻重庆办事处职工，住重庆市九龙坡区。
委托代理人：秦光恒，男，汉族，1973年11月2日出生，该公司驻重庆办事处职工，住重庆市丰都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能学，男，汉族，1948年2月14日出生，农村居民，住重庆市奉节县。
委托代理人：王正平，男，汉族，1977年6月30日出生，农村居民，住重庆市奉节县。
原审被告：曹邦国，男，汉族，1978年8月17日出生，住重庆市万州区。
原审被告：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农村土地整治中心，住所地：秀山县中和街道青松巷2-2。
负责人：周移发，该中心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利，重庆春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南省合立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能学、原审被告曹邦国、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农村土地整治中心（以下简称秀山农村土地整治中心）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秀法民初字第001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合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晓艳和秦光恒、被上诉人苏能学的委托代理人王正平、原审被告秀山农村土地整治中心的委托代理人王利均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曹邦国经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0年秀山县土地整理收购储备中心（现秀农村土地整治中心）通过招投标将秀山县隘口镇东坪村土地开发整理项目工程发包给合立公司。2011年曹邦国与合立公司秀山县隘口镇东坪村土地开发整理项目负责人周功进约定，由曹邦国承包该项目部分工程的劳务，并约定了结算单价。同年，曹邦国雇请苏能学施工，并约定按天结算工资，后因曹邦国未按约定支付工资报酬，于2011年11月24日向苏能学出具了一张欠条，注明尚欠苏能学金额为27799元，在2012年1月30日之前付清，若未付清则按月息一分计算。曹邦国已经支付苏能学2000元，合立公司于2014年1月20委托秀山土地整治中心支付苏能学9000元。
苏能学一审诉称，秀山县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土地整理收购储备中心（该单位现已变更为秀山农村土地整治中心）将涉案工程发包给合立公司，合立公司将其中的部分劳务承包给曹邦国施工，苏能学受曹邦国的雇请在秀山县隘口东坪村土地开发整理项目从事行道保坎、水池等工作，日薪100元。苏能学在该项目从2010年5月20日一直做到2011年11月24日。该项目完工后，经结算苏能学还应领取报酬30784元。曹邦国为苏能学出具了欠条，约定在2012年1月30日前付清，未付清的按月息一分计算利息。该款项早已届支付期，但苏能学多次要求支付未果。苏能学付出劳动后依法应当获得劳动报酬。秀山土地整治中心、河南合立公司分别作为秀山县隘口东坪村土地开发整理项目的工程建设单位、施工单位，将工程分包给无资质的曹邦国，依照《重庆市建设领域农民工支付监管暂行办法》和《国务院关于切实解决建设领域拖欠工程款问题的通知》等规定，应当承担拖欠农民工工资的全部责任。故起诉请求：一、三被告连带支付苏能学工资欠款27799元及利息（从2012年2月1日起至支付日至，按月利率1%计算）；二、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曹邦国一审辩称，自己给苏能学出具的欠条属实，已经支付每人2000元，6人共支付了12000元。另合立公司付了一部分工资给苏能学，但合立公司计算的工程量与实际工程量的价格不同，公司支付的工资不足。
合立公司一审辩称，本工程项目是2011年的项目，曹帮国欠民工工资的事情公司是2013年才知道，公司知道后，已经按照曹帮国实际完成的工程量向民工支付了应付的实际工资。
秀山农村土地整治中心一审辩称：一、苏能学对秀山农村土地整治中心的起诉不符合法定条件，依法应予驳回。理由是：首先，秀山农村土地整治中心虽是秀山县隘口东坪村土地开发整理项目的建设单位，但秀山农村土地整治中心是通过公开招标方式将该项目施工工程发包给具有用人资质的合立公司。秀山农村土地整治中心作为被告主体不适格。其次，无论是从苏能学的诉请、诉称的事实及理由，还是从人民法院确定的案由均不难看出，本案系因追索劳动报酬引发的纠纷，对于追索劳动报酬引发的纠纷应属于仲裁前置的案件，苏能学依法应先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才能向法院提起诉讼，现苏能学未经仲裁直接起诉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其起诉应予驳回。二、苏能学要求秀山农村土地整治中心连带支付工资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依法不应得到支持。理由是：首先，本案是“追索劳动报酬纠纷”而非“施工合同纠纷”，法律关系亦是“劳动合同关系”而不是“施工合同关系”，适用的法律也应是劳动法律法规。其次，从苏能学诉称的事实均不难看出，与苏能学建立劳动关系的是合立公司而非秀山农村土地整治中心，依法承担支付责任的也应是合立公司而非秀山农村土地整治中心。最后，秀山农村土地整治中心已按照《秀山县隘口镇东坪村土地开发整理项目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的约定向合立公司支付了工程款，并未欠付工程款，依照合同相对性原理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即便是合立公司或是苏能学诉称的所谓该项目实际施工人曹邦国均无权诉请支付工程款。
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苏能学受曹邦国雇请到秀山县隘口镇东坪村土地开发整理项目工程务工，约定按天计算报酬，双方建立了劳务关系，曹邦国就其欠付的劳务工资27799元向苏能学出具了欠条，并约定了至2012年1月30日之前付清，否则曹邦国就按月息壹分计算违约金，该欠条内容系苏能学与曹邦国真实意思表示，曹邦国应当按照约定向苏能学支付欠款及逾期利息。因苏能学对曹邦国支付的2000元及合立公司委托秀山农村土地整治中心支付的9000元予以认可，故曹邦国还欠苏能学16799元，后苏能学明确放弃对曹邦国已支付的2000元主张利息，仅主张按25799元从2012年2月1日至2014年1月20日计算利息，对此本院予以确认。对于本案是否应先行仲裁的问题，由于曹邦国向苏能学出具了欠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问题的解释（二）》的规定，劳动者可不经劳动仲裁程序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
对于苏能学要求秀山农村土地整治中心、合立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首先，依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的规定，合立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总承包单位违反规定将部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曹邦国，其应当承担清偿拖欠工资的连带责任，虽然合立公司辩称其已经委托秀山农村土地整治中心将实际完成工程量的劳务费用直接支付给了苏能学，对曹邦国出具给苏能学的欠条金额不予认可。但是，合立公司与曹邦国之间并未进行结算，且只是对其拖欠的工资负连带清偿责任，并不承担最终责任，其可在垫付后向曹邦国追偿或是在与曹邦国结算时予以扣减，故其抗辩不予支持。但合立公司应仅只对拖欠工资本金部分承担连带责任，对于曹邦国与苏能学约定的逾期支付利息则是曹邦国之意思表示，该责任之承担应归于曹邦国。
其次，秀山农村土地整治中心作为建设项目的业主，其将建设工程项目通过招投标程序发包给具备相应资质的合立公司，其与合立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应受其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合同约束，合立公司违规分包行为导致的曹邦国拖欠苏能学工资之责任承担并不及于作为项目业主的秀山农村土地整治中心，故苏能学要求秀山农村土地整治中心承担连带清偿工资的诉请于法无据，不予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曹邦国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苏能学人民币16799元及利息（利息按25799元本金，月利率10‰，从2012年2月1日计算至2014年1月20日）；二、被告河南省合立建筑有限公司对被告曹邦国应付原告苏能学的16799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苏能学其他诉讼请求。诉讼费495元，减半收取247.50元，由被告曹邦国负担。
合立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其具体理由如下：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合立公司对于涉案项目负责人周功进私自将该项目转包给曹邦国一事以及曹邦国雇请苏能学从事劳务一事并不知晓，曹邦国与合立公司之间没有任何口头或者书面的约定，该行为不能认定为公司行为，属于公司内部管理不当，曹邦国出具给苏能学的欠条，属个人欠条；2.一审判决理由不充分。合立公司对于项目施工完毕后，一直未能验收结算，公司因此资金周转困难。一审以曹邦国与合立公司未进行工程结算为由，判决合立公司对曹邦国拖欠的工资本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由不充分。请求本院判决：一、撤销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秀法民初字第0018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苏能学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苏能学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秀山农村土地整治中心二审辩称，一审判决秀山农村土地整治中心不承担连带责任正确，请求维持农村土地整治中心不承担连带责任的判决。
本院二审查明，秀山农村土地整治中心将涉案工程发包给合立公司，周功进代表合立公司对该工程项目进行具体施工的事实各方不争。而周功进是否将部分劳务交由曹邦国实施、曹邦国是否雇请了苏能学等人从事劳务工作、曹邦国向苏能学等人出具的欠条是否为个人债务还是所欠劳务费用是本案的争点。
二审中，合立公司陈述，合立公司从秀山农村土地整治中心将涉案工程通过内部承包方式交由周功进具体负责施工，对于周功进是否另行分包给包括曹邦国在内的他人实际施工，曹邦国是否雇请了苏能学等人从事劳务等情况，合立公司均不知情。二审中，合立公司与秀山农村土地整治中心均认可，该工程项目至今没有验收，也没有办理结算。除此之外，各方当事人二审均未提供其他新的证据。
一审中，苏能学举示了《欠条》一张，拟证明曹邦国在秀山秀山县隘口镇东坪村土地开发整理项目施工中雇请苏能学等人从事劳务，双方劳务合同关系成立，由于没有及时向苏能学等人发放劳务工资，故向其出具该《欠条》。该证据经曹邦国质证，认可是自己向对方出具；该证据经秀山农村土地整治中心质证，认可其合法性，但认为不能据此认定己方对该笔劳务费承担清偿责任，该证据经合立公司质证，认为该欠条系曹邦国向苏能学出具，与公司无关。
一审中，秀山农村土地整治中心出具了《付款委托书》和《整治工程人员工资预付表》，拟证明合立公司委托秀山农村土地整治中心对部分人工费予以支付，苏能学等人起诉的标的应当适当扣减。该证据经苏能学质证，认为证据客观真实，自己也是按表领的钱，也能证明合立公司将工程分包给曹邦国的事实；经合立公司质证后表示对该证据“无异议”；该证据经曹邦国质证表示，付了钱是事实。此外，一审中，曹邦国陈述自己从合立公司承包的涉案工程中承包部分劳务，并雇请苏能学等人施工。
以上证据，本院审查认为，《整治工程人员工资预付表》所载人员中包括苏能学等七人，有苏能学等人的签名，各方对此无异议，苏能学等人在涉案工程项目工地上从事劳务的事实得以证明。《付款委托书》证明合立公司与秀山农村土地整治中心约定，工程施工中的劳务费由后者支付，然后在应付合立公司的工程款中扣出。同时，曹邦国、苏能学等一致陈述二者之间劳务合同关系成立，曹邦国按天给苏能学等人付酬，而《欠条》恰好印证二者之间的劳务合同关系。故对于一审中各方举示的证据的合法性、客观性、关联性予以采信。全案中，合立公司没有出具有效证据否定以上证据所证明的事实。
综上，本院确认如下事实：秀山农村土地整治中心将涉案工程发包给合立公司，周功进代表合立公司对该工程项目进行具体施工。后周功进将该工程项目中的部分劳务交由曹邦国实施，曹邦国雇请了苏能学等人从事劳务工作。工程完工后，曹邦国不能向所雇民工支付劳务费用，遂于2011年11月24日向苏能学等人出具了欠条一张，载明所欠费用为涉案工程项目的劳务费。之后至本案诉讼发生之前，苏能学已经获取秀山农村土地整治中心代合立公司向苏能学预付了劳务工资9000元，尚有16799元未获偿付。
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判决确认的事实无异，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合立公司应否对曹邦国拖欠的农民工工资的本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劳务分包是指施工总企业或者专业承包企业将其承包工程中的劳务作业，以计件或计时的方式发包给劳务承包人完成，由工程承包人支付劳务报酬的活动。劳务分包是现行施工行业的普遍做法，也是法律所允许的。但是禁止劳务公司将承揽到的劳务再分包或转包给其他公司。劳务分包合同合法有效的一个重要前提条件是合同双方主体资格适格。根据建设部《关于建立和完善劳务分包制度发展劳务分包企业的意见》和《资质管理的规定》，劳务分包方除了具备独立承担责任，持有《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外，还应具备持有《资质证书》，否则该劳务分包合同无效。
《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以下简称《办法》）第十二条规定，“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重庆市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监管暂行办法》（以下简称《暂行办法》）第四条规定：“建筑活动中，建设单位、施工企业等不得将工程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的企业、自然人，否则承担拖欠工资的全部责任。”同时根据《暂行办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地质灾害治理、土地整治等建设等建设活动中农民工工资支付的监管工作参照本办法执行。
根据以上规定，不管业主与承包方双方的合同效力如何，民工工资须得偿付。虽然劳务承包人与发包公司之间的劳务分包协议无效，但民工付出了艰辛的劳动，其劳动力价值已经内化为建设工程之一部分，故其劳务工资应当得以清偿。
结合本案，苏能学虽然是受曹邦国雇请，与曹邦国形成劳务合同关系，但同时苏能学也是在本案所涉工程的工地上务工的农民工，且本案工程的总承包企业合立公司是建筑企业，故苏能学的劳务报酬也是通常所说的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合立公司称其项目负责人周功进私自将项目工程转包给曹邦国，其行为后果与公司无关的理由不成立。因为周功进作为合立公司项目负责人，其在组织该项目工程施工过程中的行为，当属代表合立公司的职务行为，其行为后果依法应当由合立公司承担；同时，曹邦国是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且合立公司将工程转包给曹邦国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根据《办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合立公司应当对曹邦国拖欠的农民工工资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合立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相应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参照适用《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5元，由上诉人河南省合立建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庆华
代理审判员 万华瑜
代理审判员 尹宏桂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王东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