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102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热先生（北京）餐饮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李遂镇沟北村村委会西侧200米。
法定代表人姜成敏，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怡，女，1965年12月2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赵欢，北京市铭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学松，男，1977年3月1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朱洪喜，北京市蓝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热先生（北京）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望京西园222楼A-0106号。
法定代表人卢桂春。
上诉人热先生（北京）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热先生餐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韩学松、原审被告热先生（北京）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热先生管理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4）顺民初字第19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学松在一审法院诉称：2009年6月28日，韩学松向热先生管理公司申购了4万元股份，并约定以后每月从工资中扣除2000元，继续申购公司股份。韩学松一直在热先生工作，后来工作地点从北京市朝阳区望京迁到北京市顺义区李遂。在李遂成立了热先生餐饮公司，后由姜成敏在股份申购证书加盖热先生餐饮公司公章。热先生管理公司、热先生餐饮公司从未足额支付分红，热先生管理公司已被吊销。韩学松与热先生餐饮公司的劳动关系已解除。故起诉要求：1.判令热先生管理公司、热先生餐饮公司连带返还韩学松入股款4万元；2.判令热先生管理公司、热先生餐饮公司给付韩学松分红款（以4万元为基数自2010年4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3.判令热先生管理公司、热先生餐饮公司承担诉讼费以及公告费。
韩学松向法院提交以下证据：《热先生公司股份申购证书》（以下简称《申购证书》）及收据、调解书、公司章程、工商登记材料、行政处罚决定书、劳动仲裁裁决书。
热先生餐饮公司在一审法院辩称：第一，热先生餐饮公司不是本案的责任承担主体，《申购证书》签订时，热先生餐饮公司尚未成立；第二，热先生餐饮公司与韩学松之间不存在股份申购的协议，虽然《申购证书》上加盖了热先生餐饮公司的公章，但是该公章是韩学松私自加盖，韩学松应当提交证据证明该公章是姜成敏盖的。
热先生餐饮公司向法院提交以下证据：《股权转让协议》、名称变更通知、《申购证书》、公司章程、鉴定意见书。
热先生管理公司既未做出答辩，亦未参加一审法院庭审。
热先生管理公司未提交证据。
经法院庭审质证，双方当事人对调解书、公司章程、工商登记材料、行政处罚决定书、劳动仲裁裁决书、《股权转让协议》、名称变更通知、热先生餐饮公司提交的《申购证书》、公司章程、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法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以及关联性予以确认。
双方当事人对涉及争议焦点的以下证据材料持有异议：
1.韩学松提交的《申购证书》。韩学松提交该份证据证明韩学松申购了热先生管理公司4万元股份，后热先生餐饮公司在该证书中盖章承担了热先生管理公司的权利义务。热先生餐饮公司不认可其公司公章的真实性并向法院提交了鉴定申请，且热先生餐饮公司认为如果是补盖公章的话应当有补盖的日期以及经办人的签字。法院认为，经过鉴定，《申购证书》上热先生餐饮公司的公章是真实的，虽然该公章是后盖的，且没有盖章日期以及经办人的签字，但是并不影响热先生餐饮公司盖章的效力，故法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
2.韩学松提交的收据。韩学松提交该份证据证明热先生管理公司收取了4万元。热先生餐饮公司认为收据上的章不知是哪个公司的，故不认可真实性。法院认为，虽然该份收据没有热先生管理公司、热先生餐饮公司的章，但是结合韩学松提交的《申购证书》可以认定热先生管理公司收到韩学松4万元的事实，法院对该份收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
诉讼中，韩学松、热先生餐饮公司对法院调取的（2012）顺民初字第6999号卷宗、（2013）顺民初字第3481号卷宗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
一审法院根据上述认证查明：2009年7月1日，热先生管理公司为韩学松签发了《申购证书》，内容为：“姓名：韩学松，籍贯河北省定兴县，身份证号×××，职位及部门为科长配送部，入社日期2008年9月10日；1）本人于2009年7月1日申购公司股份（人民币4万元）；2）以后每月所得工资中2000元将作为继续投入申购；3）前期申购金额以及继续投入金额低于20万元人民币的股东定义为小股东；4）小股东作为接受公司大股东对现场管理或指挥权等方面的授权者，可按照公司的规定有权行使监督、管理、控制、人事等权利；5）前6个月内小股东每月可分得申购累计金额的3%作为收益，6个月以后每月可得到申购额的6%作为收益，此部分收益金将在发工资时一并支付；6）与上月销售额相比当月销售额达到以下超出基准时公司根据小股东的申购金额将额外增加支付奖励；7）若小股东作出有损公司形象、影响公司销量或物质上的损失、发现其他职员在做有损公司利益的行为也不制止或作为公司小股东不合适等情况发生时，公司大股东将召开股东大会并通过股东决议有权让该小股东退出收回小股东权利，股东的累计投入总额原则上180日内退还；8）作为小股东（申购者）视为已被公司一次验证的职员，二次最终股东资格审核期限为1年；9）二次审核期限届满时股东委员会决定是否批准其为公司正式股东并赋予记载股东名录资格，并有权拥有公司股份。”韩学松于2009年6月28日将4万元给付了热先生管理公司。
韩学松提交的《申购证书》中韩文版上方、左下角处均盖有热先生管理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右下角均盖有热先生餐饮公司的公章，且骑缝章盖有热先生管理公司的合同专用章、热先生餐饮公司的公章。热先生餐饮公司否认公章的真实性，并向法院提出鉴定申请，经委托鉴定，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作出《鉴定文书》，确认《申购证书》上热先生餐饮公司的公章是热先生餐饮公司的公章。
在（2013）顺民初字第3481号案件中，热先生餐饮公司向法院提交了《申购证书》原件，热先生餐饮公司表示该原件是从热先生管理公司所借，该份原件上并没有加盖热先生餐饮公司的公章。对此，韩学松表示2009年7月热先生管理公司签发《申购证书》时，热先生餐饮公司并没有加盖公章，2009年11月左右，韩学松工作地点变更到了顺义区李遂镇，2010年4月，韩学松发现两个公司名称不一致，于是就找姜成敏补盖了热先生餐饮公司的公章。
2012年5月3日，韩学松以劳动争议纠纷起诉热先生餐饮公司至法院，经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调解确认“一、韩学松与热先生（北京）餐饮有限公司自二○○九年十二月九日至二○一二年三月二日存在劳动关系，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自二○一二年三月三日解除；二、热先生（北京）餐饮有限公司于二○一二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之前一次性支付韩学松二○○九年十二月九日至二○一二年三月二日期间的双休日加班工资、延时加班工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养老保险补偿金及失业保险补偿金共计二万四千元整…….”
诉讼中，韩学松明确其向热先生管理公司交纳的4万元属于热先生管理公司向职工进行的集资，其主张的分红就是4万元集资款的利息。
另查明一：
热先生管理公司成立于2009年3月25日，注册资本为50万元，股东为姜××（出资20万元）、姜成敏（出资15万元）、金××（出资15万元）。2011年10月12日，因热先生管理公司未办理企业年检，被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顺义分局吊销了营业执照。
另查明二：
2009年12月8日，姜成敏与董德顺签订了《北京满丰春餐饮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将董德顺在北京满丰春餐饮有限公司的全部出资人民币10万元转让给姜成敏。2009年12月9日，北京满丰春餐饮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热先生餐饮公司。热先生餐饮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本案热先生管理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应诉，视为其放弃了答辩和质证的权利。
对于热先生餐饮公司的辩解意见法院作如下评价：
第一，热先生餐饮公司主张《申购证书》上的公章是韩学松私自加盖的，并不是热先生餐饮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但是热先生餐饮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故热先生餐饮公司的该项辩解意见没有事实依据，法院不予采信。
第二，虽然韩学松提交的收据上加盖的章无法判断属于哪个公司，但是根据该收据的制式、时间、《申购证书》的内容以及热先生餐饮公司后补盖公章等一系列事实可以认定热先生管理公司收到了韩学松交来的4万元的事实。故热先生餐饮公司关于韩学松未实际支付4万元的辩解意见没有事实依据，法院不予采信。
第三，虽然热先生管理公司收取韩学松的四万元名义上为股权申购款，但是韩学松既未成为热先生管理公司的股东、亦未成为热先生餐饮公司的股东，故韩学松主张该四万元是热先生管理公司向职工进行的集资，并无不当。涉诉的4万元应当认定是热先生管理公司对韩学松的借款。
热先生管理公司应当返还韩学松上述借款。《申购证书》约定了每月分红的标准，韩学松主张分红就是利息并无不当，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主张利息，法院对此不持异议。故韩学松要求热先生管理公司返还4万元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法院予以支持。
热先生餐饮公司在《申购证书》上加盖公章且持有《申购证书》原件，热先生管理公司的股东姜成敏即为热先生餐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热先生餐饮公司与韩学松之间自2009年12月9日至2012年3月2日期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法院据此可以认定热先生餐饮公司在《申购证书》上加盖公章的行为是其同意对热先生管理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意思表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热先生管理公司返还韩学松四万元并支付利息（以四万元为基数，自二○一○年四月一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二、热先生餐饮公司对热先生管理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如果热先生餐饮公司、热先生管理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判决后，热先生餐饮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热先生餐饮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韩学松负担。其主要理由是：一、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剥夺热先生餐饮公司答辩的权利。本案中，如果韩学松没有要求变更案由，人民法院只能依据韩学松以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为主要内容的诉讼请求确立案由，依据查明的事实，作出驳回韩学松诉讼请求的判决。针对热先生餐饮公司与韩学松之间是否为借贷关系，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并非本案解决范畴，应当由韩学松另案诉讼。一审法院在作出判决的同时，依职权变更案由，剥夺热先生餐饮公司针对案由变更而享有的参与诉讼，并进行实体答辩的权利，属于程序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案存在举证责任分配错误的情形，韩学松未举证证明4万元已实际支付，亦未证明热先生餐饮公司在《申购证书》上加盖公章的具体时间，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认定不清。一审认定韩学松主张的分红就是利息亦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热先生餐饮公司与韩学松之间不存在有关股份申购的协议，亦不存在债务承担的关系，且热先生餐饮公司与热先生管理公司互为独立法人，故不应由热先生餐饮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韩学松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热先生餐饮公司的上诉请求，针对热先生餐饮公司的上诉意见，其答辩称：法院有权直接变更案由，一审法院变更案由告知了韩学松，韩学松也签字予以确认。根据《申购证书》以及收据，能够证明韩学松已实际支付4万元。根据二公司名称、人员构成等情况，可以认定热先生餐饮公司和热先生管理公司有一定的关联性。
热先生管理公司未提起上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以上事实，有韩学松、热先生餐饮公司提供的证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法院询问笔录、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本案中，韩学松以与公司有关的纠纷提起诉讼，要求热先生餐饮公司和热先生管理公司返还入股款及相应的分红，在一审诉讼过程中，韩学松变更诉讼请求，主张《申购证书》涉及的入股款4万元系热先生餐饮公司向职工进行的集资、约定的分红就是利息。因韩学松既未成为热先生管理公司的股东、亦未成为热先生餐饮公司的股东，故一审法院认定涉诉的4万元应当是热先生管理公司对韩学松的借款，约定的分红就是利息，并无不当。故一审法院据此将案由变更为合同纠纷，不存在程序违法，亦未损害热先生餐饮公司的答辩权利。关于4万元是否已经实际支付，韩学松就此提交了收据，热先生餐饮公司虽对此不予认可，但并未就此提供反证，根据该收据的制式、时间、《申购证书》的内容以及热先生餐饮公司后补盖公章等一系列事实，一审法院认定热先生管理公司收到了韩学松交来的4万元，并无不当。在确定《申购证书》上热先生餐饮公司的公章系真实的情况下，韩学松无需再证明公章的加盖时间，故热先生餐饮公司关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虽然热先生餐饮公司与热先生管理公司互为独立法人，但在本案中，热先生餐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姜成敏为热先生管理公司的股东，热先生餐饮公司与韩学松之间自2009年12月9日至2012年3月2日期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且热先生餐饮公司持有《申购证书》原件，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热先生餐饮公司在《申购证书》上加盖公章的行为是其同意对热先生管理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意思表示，并无不当。热先生餐饮公司关于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其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热先生餐饮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公告费820元，由热先生（北京）餐饮有限公司、热先生（北京）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共同负担（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热先生（北京）餐饮有限公司、热先生（北京）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共同负担（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热先生（北京）餐饮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岚 岚
代理审判员 禹 海 波
代理审判员 申 峻 屹
二〇一五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胡震霄书记员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