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海南二中行终字第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少萍，女。
法定代理人陈淑梅，女。
委托代理人孙俊新，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省临高县民政局。
法定代表人文锋，局长。
委托代理人柯刚，海南省临高县民政局社会福利和社会事务股主任。
委托代理人程冠贤，海南毓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吴晓成，男。
委托代理人王书强，男。
委托代理人吴晓金，女。
上诉人孙少萍因与被上诉人海南省临高县民政局（简称临高县民政局）、吴晓成离婚民政登记纠纷一案，不服临高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临行初字第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孙少萍的委托代理人孙俊新，被上诉人海南省临高县民政局的委托代理人柯刚、程冠贤，被上诉人吴晓成的委托代理人王书强、吴晓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临高县民政局于2013年3月1日向孙少萍和吴晓成颁发了字号为l469024-2013-000038的《离婚证》。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3月1日，孙少萍和吴晓成到临高县民政局申请办理离婚登记，并出具了户口本、身份证、结婚证、《离婚协议书》。在临高县民政局工作人员的询问下，孙少萍和吴晓成回答离婚的理由是感情不和，双方已经协商达成一致自愿离婚，并提供了孙少萍收到吴晓成补偿费人民币10000元的收据。按照离婚相关程序规定，在孙少萍和吴晓成双方当场签署了《申请离婚登记声明书》后，临高县民政局工作人员当场向孙少萍和吴晓成双方颁发了字号为l469024-2013-000038的《离婚证》。2013年3月8日孙少萍以其患有精神病，与吴晓成离婚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临高县民政局颁发的l469024-2013-000038《离婚证》。另查明，2013年3月1日，吴晓成给孙少萍的农行账户（账号：6228480150271542311）存入10000元补偿费。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系临高县民政局颁发l469024-2013-000038号《离婚证》的行政行为是否合法以及孙少萍在办理离婚登记手续时是否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首先，根据《婚姻登记条例》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的规定，临高县民政局在审查了孙少萍与吴晓成出具的户口本、身份证、结婚证、《离婚协议书》等材料，并口头询问了孙少萍、吴晓成双方离婚的理由等相关情况后，当场向其颁发离婚证的具体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其次，孙少萍提供了几份海南省安宁医院的治疗病历证明其患有精神疾病，但是与离婚登记日期最近的一份病历证明（即2013年2月28日海南省安宁医院出具的编号为0058857的疾病证明书），因与吴晓成提供的同一医院同日出具的疾病证明书证明结果完全相反，故不予采信。孙少萍和吴晓成在办理离婚登记时未向临高县民政局提供孙少萍的疾病证明，在办理过程中临高县民政局的工作人员对双方进行了一系列询问，亦未发现孙少萍的精神状态有异常，且孙少萍举不出有效证据证明离婚登记时其属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行为能力人，故其请求撤销临高县民政局颁发的离婚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孙少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孙少萍承担。
孙少萍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临高县人民法院（2013）临行初字7号行政判决；2、撤销临高县民政局于2013年3月1日颁发的l469024-2013-000038号《离婚证》。理由如下：1、孙少萍患有精神分裂症，曾于2012年6月29日住院治疗，同年7月23日出院后并没有完全康复，一直在坚持吃药、定期复查。2013年3月1日办理离婚登记时其精神分裂症还未康复，尚处于吃药治疗时期。2、吴晓成也患有精神分裂症，其在婚姻存续期间有重大过错。3、临高县民政局没有对孙少萍的民事行为能力进行认真审查便办理了离婚登记，违反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临高县民政局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2013年3月1日，孙少萍与吴晓成共同到临高县民政局申请并办理离婚登记，并按《婚姻登记条例》的要求提供了户口本、身份证、结婚证，签署了《离婚协议书》和《申请离婚登记声明书》等有关材料，临高县民政局根据婚姻法律法规规定审查其提出的材料、进行必要询问后，依照婚姻登记程序给予受理并当场向他们颁发了离婚证书。二、临高县民政局颁发《离婚证》的行为符合法定程序。三、临高县民政局认定事实方面，也没任何过错和错误。孙少萍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从一审证据材料来看，孙少萍属于间歇性精神病患者，没有任何证据能证实2013年3月1日办理离婚登记时孙少萍和吴晓成处于精神病发作期。其二人亲自到县民政办理离婚手续，出具相关材料和签署了离婚登记声明书等，种种行为表明了其精神状况与常人无异。临高县民政局不存在明知孙少萍和吴晓成系精神病患者而办理离婚登记的情形。而且，当日孙少萍和吴晓成还约定由吴晓成另行支付10000元给孙少萍，孙少萍在取得10000元后还出具了收据。同时，整个办理离婚登记过程，孙少萍和吴晓成均没有表示任何一方存在精神病情形，也没有出具过任何有关精神病方面的材料。显然，临高县民政局判断其二人精神状况是正常的并依法办理离婚登记的行为无任何错误或过错。四、根据婚姻登记相关法律的规定，民政局在办理婚姻登记时只有进行形式审查的法定义务，不需进行实质审查。对于申请人在登记时客观上是否是精神病人、是否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临高县民政局并非诊断或鉴定疾病专业的机构，也没有配备这类的专业人员，客观上没能力进行实质上的审查，法律上也没要求办理离婚登记时必须要求出具是否是精神病人的证明材料。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吴晓成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正确。吴晓成与孙少萍因感情不和于2013年3月1日到临高县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手续，按规定提供了双方户口本、身份证、结婚证、签署《离婚协议书》及《婚姻登记声明书》等材料，民政局工作人员也进行了相关询问，经审查后才颁发离婚证书。二、吴晓成与孙少萍办理离婚登记时，双方精神是正常的，离婚是双方的真实意愿。孙少萍之前确实去过安宁医院治疗，但早在2012年7月份就治疗康复出院了，并没有再发病。三、孙少萍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应予驳回。孙少萍发病时吴晓成家庭均出钱去治病，并且悉心照顾。双方在病情稳定，精神正常状态下，自愿签订离婚协议及办理离婚手续，不违反法律规定，临高县民政局根据法律规定，依照程序审查材料、询问了解情况后，认为吴晓成与孙少萍的离婚登记是符合法律规定，其颁发离婚证的行为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理由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证据材料已随案移送本院，并在二审庭审中进行了质证。本院对证据材料的认证意见与原审认证意见基本一致。但上诉人孙少萍和被上诉人吴晓成所提交的证据均能够证明其二人在办理离婚登记前均患有精神分裂症。上诉人孙少萍在二审开庭前提交了一本残疾人证，由于其已经在一审中提交过该证据，但该证据未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原审法院也并未对该份证据进行认证。经二审庭审质证，该证据能够证明孙少萍为精神残疾人，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吴晓成与孙少萍于2011年10月20日到临高县民政局登记结婚。在其二人结婚前，吴晓成和孙少萍曾因患精神分裂症分别于2007年6月29日至同年8月20日、2010年2月24日至同年3月4日期间在海南省安宁医院住院治疗。在其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吴晓成又因精神分裂症于2012年3月10日至同年4月14日期间在海南省安宁医院住院治疗，而孙少萍也因精神分裂症于2012年6月29日至同年7月23日在海南省安宁医院住院治疗，出院医嘱要求坚持服药，定期复查。2013年3月1日，吴晓成和孙少萍到临高县民政局申请办理离婚登记，并出具了户口本、身份证、结婚证、《离婚协议书》。在双方当场签署了《申请离婚登记声明书》后，临高县民政局工作人员当场向吴晓成和孙少萍双方颁发了字号为l469024-2013-000038的《离婚证》。2013年3月8日，孙少萍以其患有精神病，与吴晓成离婚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为由向临高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临高县民政局颁发的l469024-2013-000038《离婚证》。原审法院于2013年11月15日作出（2013）临行初字第7号行政判决，驳回孙少萍的诉讼请求。孙少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另查明，孙少萍目前又因精神分裂症复发在住院治疗。
本院认为，临高县民政局是依法履行婚姻登记行政职能的婚姻登记机关，具有办理结婚登记、离婚登记等法定职权，但应依法进行。《婚姻登记条例》第十二条明确规定：“办理离婚登记的当事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婚姻登记机关不予受理：（一）未达成离婚协议的；（二）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三）其结婚登记不是在中国内地办理的。”因此，婚姻登记机关对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申请办理离婚登记的应不予受理。也就是说，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是受理离婚登记的法定条件，民政部门有义务对当事人申请离婚登记的法定条件进行审查。《婚姻登记条例》第十三条规定：“婚姻登记机关应当对离婚登记当事人出具的证件、证明材料进行审查并询问相关情况。对当事人确属自愿离婚，并已对子女抚养、财产、债务等问题达成一致处理意见的，应当当场予以登记，发给离婚证。”依照该条规定，民政部门应尽到审慎审查义务，除了对当事人出具的证件、证明材料等进行审查外，还应当对当事人的有关情况进行详细询问，在确定当事人申请离婚符合法定条件，出具的材料符合法律规定，离婚确属双方真实意愿以及双方对子女抚养、财产、债务等问题达成一致处理意见后才能进行离婚登记并发给离婚证。本案中，上诉人孙少萍和被上诉人吴晓成所提交的证据材料均能够证明孙少萍在办理离婚登记前患有精神分裂症（偏执型），需要长期服药进行抗精神病治疗，故临高县民政局在办理离婚登记时应对孙少萍是否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进行审查界定，在孙少萍的民事行为能力未确定的情形下给其办理离婚登记显然违反上述规定。而且，虽然吴晓成和孙少萍签订了《离婚协议书》，但由于孙少萍在办理离婚登记前患有精神分裂症（偏执型），需要长期服药进行抗精神病治疗，故无法确定其申请离婚是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临高县民政局应对其二人离婚的相关情况进行详细询问，并应制作相关询问笔录。但临高县民政局并未提供在办理该离婚登记时对双方当事人进行详细询问的证据材料，无法证明临高县民政局已尽到审慎审查义务，故临高县民政局辩称其已经尽到形式审查义务的理由不能成立。临高县民政局对不符合法定受理条件的离婚登记申请给予办理离婚登记，违反了法定程序，依法应予撤销。原审判决认定临高县民政局工作人员在办理离婚登记过程中对双方当事人进行了一系列询问，没有事实根据。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充分，应予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三）项、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第3目的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海南省临高县人民法院（2013）临行初字第7号行政判决。
撤销被上诉人海南省临高县民政局于2013年3月1日向孙少萍和吴晓成颁发的字号为l469024-2013-000038的《离婚证》。
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00元，由被上诉人海南省临高县民政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海浪
审 判 员 刘 霞
代理审判员 张德雄
二〇一四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刘 欢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五十四条人民法院经过审理，根据不同情况，分别作出以下判决：
（一）具体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判决维持。
（二）具体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
1、主要证据不足的；
2、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
3、违反法定程序的；
4、超越职权的；
5、滥用职权的。
（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的，判决其在一定期限内履行。
（四）行政处罚显失公正的，可以判决变更。
第六十一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或者由于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的，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也可以查清事实后改判。当事人对重审案件的判决、裁定，可以上诉。
《婚姻登记条例》
第十二条办理离婚登记的当事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婚姻登记机关不予受理：
（一）未达成离婚协议的；
（二）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
（三）其结婚登记不是在中国内地办理的。
第十三条婚姻登记机关应当对离婚登记当事人出具的证件、证明材料进行审查并询问相关情况。对当事人确属自愿离婚，并已对子女抚养、财产、债务等问题达成一致处理意见的，应当当场予以登记，发给离婚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