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粤高法刑三终字第232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湛江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曹妃珠，男，1947年7月27日出生于广东省雷州市，汉族，无业，文盲，住雷州市调风镇。因本案于2013年4月20日被羁押，次日被监视居住，同年5月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1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雷州市看守所。
辩护人ＸＸ龙，广东经纶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湛江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曹妃珠犯故意伤害罪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乙、曹某甲、曹某戊、曹某乙、曹某丙、曹某丁、曹某己、曹某午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3年12月12日作出（2013）湛中法刑二初字第4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在法定期限内没有上诉、抗诉。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报送我院核准。我院于2014年5月26日作出（2014）粤高法刑四复字第29号刑事裁定，以原判认定事实部分不清，证据不足为由，撤销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湛中法刑二初字第44号刑事判决部分，发回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25日作出（2014）湛中法刑一初字第27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曹妃珠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审查案卷材料，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3年4月20日14时许，在雷州市调风镇某村曹某卯小卖部处，被告人曹妃珠以曹某辰、曹某巳占用他的地种树为借口骂曹某巳，曹某辰、曹某巳便与曹妃珠对骂起来，曹妃珠从腰间拔出一把水果刀刺伤曹某辰的左手臂、左胸部，曹某巳见状拿一张圆凳上前阻止，被曹妃珠持刀刺中左腹部，曹某巳当即流血倒地身亡，曹妃珠逃离现场。
另，精神病司法鉴定证明：曹妃珠在本案作案时无精神病，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上述事实，证据有：被害人曹某辰的陈述，证人曹某庚、曹某辛、曹某壬、曹某丑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人陈某丙、曹某寅、曹某卯的证言，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法医学活体检验鉴定书，毒物检验鉴定报告，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报告，DNA个体识别鉴定书，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意见书、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补充意见书，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及犯罪嫌疑人归案情况说明，扣押清单，曹妃珠的广东省雷州精神病医院的住院病历和门诊记录，被害人家属出具的收到安抚费2万元的收据，户籍资料信息，被告人的供述等。
原判认为，被告人曹妃珠因树苗地权属之争而持刀伤害他人，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鉴于本案系因邻里纠纷引发，且在案发后曹妃珠的亲属代为赔偿了部分经济损失，故对曹妃珠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人曹妃珠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作案工具水果刀一把予以没收。
上诉人曹妃珠上诉提出：一审法院在辩护人提交其在雷州精神病院住院治疗的相关病例后，没有另行委托鉴定机构，重新进行鉴定，也没有对其按照精神病鉴定程序进行全面检查，其确实有精神病，申请重新鉴定；其家属已对被害人家属作出赔偿，并赔礼道歉，被害人曹某巳、曹某辰激怒其才导致本案发生，被害人有一定过错，原判量刑过重。
其辩护人提出：鉴定机构在没有查找上诉人的住院病例的情况下出具鉴定，在辩护人提交住院病历、所用精神药品后，只出具补充意见，鉴定结果不科学、不客观；鉴定程序违法，鉴定机构和鉴定人没有提供资质证书，鉴定时未通知被鉴定人近亲属或监护人到场；一审开庭时辩护人申请重新委托其他机构进行鉴定，但一审法院没有委托，只是要求原鉴定机构出具补充意见，违反相关规定，申请对上诉人重新进行精神病鉴定；上诉人家属已对被害人家属作出相应赔偿并赔礼道歉；被害人两兄弟激怒精神病患者曹妃珠才导致伤人结果发生，被害人有一定过错，原判量刑过重。
经审理查明，2013年4月20日14时许，被害人曹某辰、曹某巳两兄弟在雷州市调风镇内某村曹某卯小卖部处玩“牌九”，上诉人曹妃珠来到该小卖部，曹妃珠以曹某辰、曹某巳占用他的地种树为借口骂曹某巳，曹某辰、曹某巳便与曹妃珠对骂起来，曹妃珠从腰间拔出一把水果刀刺伤曹某辰的左手臂、左胸部，曹某巳见状拿一张圆凳上前阻止，被曹妃珠持刀刺中左腹部，曹某巳当即流血倒地身亡，曹妃珠逃离现场。经鉴定，曹某巳符合单刃锐器刺伤左胸侧壁致脾及胸主动脉破裂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曹某辰的损伤程度未达轻伤。
另查，经精神病司法鉴定，曹妃珠在作案时无精神病，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被害人曹某辰陈述：2013年4月20日14时许，我到内堀村文化楼侧曹某卯小卖部处看我胞弟曹某巳和曹某丑、曹某辛、曹某壬等人围着桌子打牌九。14时15分许，曹妃珠从内堀小学方向来到曹某壬背后处，大声说：“你们占我的地。”曹某巳就说：“谁人占你的土地？”曹妃珠说：“屌你妈的，就是你们兄弟占我的地种树。”曹某巳说：“谁人占你的地，地上有地界石，我们是在我们地上种树。”曹妃珠听后便骂道：“屌你妈的，就是你们占我的地。你还这样说，我就拿刀刺你。”我站起来说：“屌你妈的，你敢说拿刀刺人。”曹妃珠说：“屌你妈的，我就拿刀刺你。”说着，曹妃珠从他左腰间抽出一把长约四五十公分的水果刀握在右手里想来刺我，我见状赶紧从旁边拿一张四支铁脚的圆凳赶紧抵挡。曹妃珠连刺我二刀，我慌忙一边抵挡一边后退，但是曹妃珠第二刀、第三刀还是刺在我左手前臂上，曹妃珠的水果刀刀尾将我的左胸部表皮刺划伤。曹某巳赶紧起身，拿了一张四支铁脚的圆凳握在手里，从曹某丑背后过来阻止曹妃珠。曹妃珠见状便转过身面对曹某巳，说了一句：“我也刺你，你妈的。”说完，曹妃珠还未等曹某巳用凳子砸他，便用刀朝曹某巳左腹部刺去，曹某巳倒在地上疼喊道：“哎哟，哎哟，我死啰。”我见状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赶紧去找我大侄子曹某甲，待我返回曹某卯小卖部时，见曹某巳倒在小卖部前处，在地上流了一大摊血，曹某巳因流血过多已死亡。因土地种树的事，曹妃珠之前曾骂过曹某巳。曹妃珠是单身汉，性情暴躁，平时喜欢占别人便宜，遇事会用粗言恶语骂人。
经辨认照片，曹某辰指认出曹妃珠及曹妃珠作案时所持刀具。
2、证人曹某辛、曹某壬、曹某丑、曹某寅、曹某庚、曹某卯均系现场目击证人，证实的案发经过与曹某辰陈述的一致。
经辨认照片，曹某辛、曹某壬、曹某丑还指认出曹妃珠及曹妃珠作案时所持刀具。
3、证人陈某甲的证言：我系雷州市调风镇某村委会妇女主任。案发后，我和村里其他干部赶到现场，见曹某巳被刺倒在曹某卯的小卖部处，已经死亡。目击群众反映是曹妃珠持刀刺死曹某巳，还刺伤曹某辰。后来我和村干部配合公安干警在东里镇陈塘后岭村将曹妃珠抓获。曹妃珠被抓获时手里还持行凶时所用的刀，听村里人说曹就是持该刀作案。听村里的老前辈讲该旧住宅地是曹某巳家祖先的，没有地契，案发前曹妃珠曾以曹某巳夫妇在其旧住宅地种树为由，去拔掉对方所种的树木。曹妃珠生活能够自理，言行正常，但脾气坏，比较霸道、凶恶，全村人都怕他，没人敢惹他，据我所知他没有精神病史。
4、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广东省雷州市调风镇某村文化楼附近曹某卯小卖部。
曹妃珠对作案现场进行了指认。
5、法医学活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曹某辰左胸部见一划伤痕，左上臂见一划伤痕，左前臂见3.8cm、2cm缝合创口，另见有2.5×1cm表皮瘀黑外翻。曹某辰的损伤程度未达轻伤。
6、毒物检验鉴定报告证实：曹某巳胃组织未检见常见有机磷农药、有机氯农药及毒鼠强成份。
7、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报告证实：尸检见左前臂中段见一2.2cm创口、创缘整齐、创角锐，符合锐器切割所致；左胸侧壁于腋中线与第9、10肋肋骨交界处有斜行创口、创缘整齐、创角上钝下锐，左胸侧壁创口创道穿入左侧胸腔致左下肺下缘全层破裂，穿过膈肌，穿透脾脏，于右侧胸腔内壁于脊柱旁进入右侧胸腔，致胸主动脉、右肺破裂，符合单刃锐器刺伤所致。鉴定意见为：曹某巳符合单刃锐器刺伤左胸侧壁致脾及胸主动脉破裂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
8、DNA个体识别鉴定书证实：送检的被告人曹妃珠小尾指可疑血迹、水果刀上可疑血迹检出人血，其基因分型与曹妃珠血样的基因分型一致；送检的现场号可疑血迹检出人血，其基因分型与伤者曹某辰血样的基因分型一致。
9、湛江市第三人民医院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被鉴定人曹妃珠在本案作案时无精神病，具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10、湛江市第三人民医院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补充意见书》证实：根据补充的病历资料发现，被鉴定人曹妃珠当年精神异常的特点是发作性病程，发病有明显的诱因，症状是以情感行为的抑制或兴奋为主要表现，无精神病性症状。对照《中国精神障碍分类与诊断标准（第三版）》（CCMD－3），当时诊断精神分裂症是缺乏依据的。就现有资料看，当时最有可能的诊断是应激相关障碍，但因为资料有限目前不能确诊。应激相关障碍主要与应激有关，如果消除诱因并配合适当治疗，是有可能临床治愈的。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的关键是作案时的精神状态鉴定。卷宗材料反映被鉴定人曹妃珠平时性格暴躁，贪小便宜，近几年没有发现有精神异常。鉴定检查无精神病性症状，情感反应适切，智能属正常范围。根据《中国精神障碍分类与诊断标准（第三版）》（CCMD－3）诊断无精神病，与补充材料反映其在二十多年前曾有精神异常并无原则冲突。补充鉴定意见：维持原鉴定意见，即被鉴定人曹妃珠在本案作案时无精神病，具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11、扣押清单证实：侦查机关在抓获曹妃珠时扣押不锈钢尖刀一把。
12、广东省雷州精神病医院的住院病历和门诊记录证实：曹妃珠曾因“精神分裂症”在该医院住院和门诊治疗，时间跨度从1976年8月至1986年12月。
13、被害人家属2013年5月7日出具的收据一张证实：收到曹某子交来安抚费2万元。
14、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及犯罪嫌疑人归案情况说明证实：本案破获、曹妃珠于案发当日被抓获的经过。
15、户籍资料信息，证实了曹妃珠的身份情况。
16、上诉人曹妃珠供述：2013年4月20日中午，我从调风镇东平圩走路回家，回到我村的才荣铺子时，看到我村很多人坐在那里闲聊，也有人在那里打“牌九”。我看到浩明也坐在铺子处，就问浩明是否知道是谁种树苗在我的宅基地里，浩明说：“不是我种的，如果你不知道是谁种的那你就去拔掉。”当时也坐在铺子里的曹某辰、曹某巳两兄弟就站起来说该地是他们的，还用粗话骂，骂后，他们又准备拿圆铁脚凳子砸我。我看到曹某辰、曹某巳两兄弟要拿凳子砸我，就持刀去刺他们。我持刀刺中他们后，就去岭上放牛了。我赶牛去东里镇桐塘村放牛至当天下午时就被抓了。
对于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意见，经查，曹妃珠的《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意见书》经一审庭审质证后，辩护人提交了曹妃珠曾在雷州精神病医院住院、门诊治疗的记录，申请法院对曹妃珠重新进行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根据刑事诉讼法第192条的规定，是否准予，由人民法院决定，原审法院虽未要求重新鉴定，根据刑事诉讼法第146条的规定，要求鉴定机构对该证据进行补充鉴定，出具补充意见书，处理并无不当；《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24条第三款规定：对被鉴定人进行法医精神病鉴定的，应当通知委托人或者被鉴定人的近亲属或者监护人到场，湛江市第三人民医院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对曹妃珠进行精神病司法鉴定时有委托人雷州市公安局侦查人员在场，没有违反该条规定；曹妃珠的《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意见书》和《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补充意见书》中鉴定机构和鉴定人有法定的资格，鉴定程序合法，作出曹妃珠案发时无精神病，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的结论可信。被害人曹某辰和多名证人都可证实，是曹妃珠先对被害人曹某巳辱骂，进而双方对骂，然后曹妃珠对被害人持刀捅刺，被害人方并无过错。原判已考虑到被告人家属给被害人家属一定赔偿，并予以从轻处罚，量刑并无不当。上诉人及其辩护人的意见，均据理不足，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曹妃珠持刀故意伤害他人，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鉴于本案系因邻里纠纷引发，且在案发后曹妃珠的家属代为赔偿了部分经济损失，故对曹妃珠酌情从轻处罚。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和适用法律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及其辩护人的意见，均据理不足，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王在魁
代理审判员 陈柏春
代理审判员 王路真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何嘉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