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商终字第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夏三友环保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平罗县。
法定代表人：王仙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泽东，宁夏鑫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夏三友顺达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惠农区。
法定代表人：谢邵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阳，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宁夏三友环保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宁夏三友顺达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达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石民商初字第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三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仙富、委托代理人陈泽东，被上诉人顺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谢邵文、委托代理人王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三友公司的前身为平罗县三友环保设备制造有限公司，2007年12月12日，经工商机关核准，原平罗县三友环保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变更为三友公司，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仙富曾是顺达公司的原始股东。2004年，原平罗县三友环保设备制造有限公司曾给顺达公司承建过一台水法环保设备。2006年初，顺达公司进行环保设备改造，经与原平罗县三友环保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协商，确定由原平罗县三友环保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负责为顺达公司承建两台BY**——Ⅱ型12500KVA电石炉除尘器（布装环保），双方签订了总价款为128万元的《环保治理施工合同》，合同对工程内容、施工范围、施工日期、质量标准、合同价款及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三友公司按合同约定组织完成了施工；顺达公司于2006年4月14日付原平罗县三友环保设备制造有限公司涉案工程款30万元，2006年4月17日付20万元，从2006年4月28日起至2008年1月17日止，顺达公司分期陆续又支付原平罗县三友环保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及更名后的三友公司涉案工程款780670.25元；在顺达公司2008年1月17日给三友公司支付最后一笔20万元的付款单上，载明“此款为04年水法环保、06年布袋环保剩余款，已全部结清，双方认可”，三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仙富、顺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谢绍文及财务人员朱金霞在该付款单上签名确认。原平罗县三友环保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与顺达公司还于2006年3月10日签订了一份总价款为258.96万元的《环保治理施工合同》，该合同的施工项目、施工内容与双方签订的总价为128万元《环保治理施工合同》基本一致，该合同未实际履行。后三友公司认为顺达公司未付清工程款，分别于2010年3月16日、2011年11月23日以特快专递的形式向顺达公司催要工程款，2013年8月，三友公司将顺达公司诉至法院，要求依法判决顺达公司向三友公司支付剩余承揽加工费126.96万元，支付违约金129480元，合计1399080元，诉讼费用由顺达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当事人签订的总价款为128万元的《环保治理施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协议，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双方实际履行了该合同；签订的总价款为258.96万元的《环保治理施工合同》，虽然双方当事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合同未实际履行，对双方当事人没有约束力。关于三友公司要求顺达公司支付剩余承揽加工费126.96万元的问题，因顺达公司已按总价款为128万元的《环保治理施工合同》的约定向三友公司支付工程款1280670.25元，三友公司法定代表人也在顺达公司2008年1月17日给其支付最后一笔工程款的付款单上签字认可双方当事人2004年水法环保、2006年布袋环保款已全部结清，在这种情况下，三友公司再向顺达公司主张索要剩余工程款没有依据，而且三友公司也没有举出有效证据证明顺达公司还欠其工程款，故对三友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关于三友公司要求顺达公司支付违约金129480元的问题，因顺达公司已按双方签订并实际履行的合同向三友公司付清了全部工程款，三友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和主张顺达公司还有其他违约行为，故对三友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三友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392元，鉴定费20000元，由三友公司负担。
三友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双方实际履行的是合同金额为128万元《环保治理施工合同》，认定事实错误，缺乏证据支持。1.从合同形式上看，《环保治理施工合同》约定签字盖章后生效，但事实上并未达到该项条件；2.从合同履行上看，并未按照上述合同支付预付款；3.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支持的情况下认为短时间内工程价款翻倍不合常理，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未予采信三友公司提交的258.96万元的《环保治理施工合同》，系采信证据错误。1.三友公司提交的该份合同虽为复印件但顺达公司认可其真实性，应当可以认定该份合同是客观存在的，顺达公司答辩称该份合同是为向环保部门申请环保治理费提交的文本，但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2.顺达公司委托宁夏正中信会计事务所制作的《宁夏三友顺达化工有限公司资产评估报告书》可以认定三友公司承揽设备价值258.96万元，但一审法院未予采信系采信证据错误。三、一审法院认定顺达公司向三友公司支付完工程款认定事实错误。1.顺达公司出具的18张付款凭证只是其将部分支付工程款拼凑成128万合同的数额，其中7笔三友公司法定代表人不知情也没有签字。其中2006年5月21日付款并不是支付给三友公司的而是支付给甘肃白银风机厂，“王仙富环保”是事后添加上去，有王仙富签字是因为当时王仙富是顺达公司的股东，签字是对该款项的证明。2.顺达公司在审理中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应当支付下剩工程款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2008年1月17日付款单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该付款单的内容是由顺达公司工作人员书写，虽鉴定结论显示付款单内容与王仙富签字是同一时间形成，但鉴定机构也表示鉴定存在风险，并不一定是同一时间形成也存在顺达公司事后添加的可能。3.一审判决以证人戴仙贵与三友公司、顺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存在亲属关系采信其证言，认定错误，本案证人不仅与双方存在亲属关系，同时与顺达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四、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未对三友公司提出的重新鉴定申请予以答复。综上，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顺达公司向三友公司支付承揽加工费126.96万元，支付违约金129480元，合计139908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顺达公司承担。
顺达公司答辩称：1.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认定正确。三友公司和顺达公司实际履行的是合同金额为128万元的合同，2006年3月10日签订的258.96万元合同是为了从环保局争取补偿款签订的假合同并未实际履行。证人戴仙贵与王仙富系亲属关系，其证言真实可信。2.2007年1月29日正中信会计师事务所出具评估报告是因为当时公司经营困难为了向银行追加贷款而委托制作，将二台水法环保设备、二台布袋环保设备合计写成了二台环保设备。3.原审证据中十八笔付款凭证有七笔未经其法定代表人签字，是因为其公司法定代人不在施工现场，领取材料、饭票等由工地负责人员签字。2006年5月21日付款单上三友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字是作为收款人而非公司股东行使权利，王仙富虽为顺达公司股东但从未参与公司经营管理。4.2008年1月17日付款单已经证实双方当事人2004年水法环保、2006年布袋环保剩余款项已经全部结清。5.原审法院程序合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顺达公司仍坚持一审时的举证、质证意见，三友公司不认可原审18张付款凭证中没有王仙富签字和2006年5月21日付款单，其他证据坚持一审中的举证质证意见。
三友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企业信息两份。证明一审证人戴仙贵与被上诉人存在合作关系，其证言缺乏真实性。2.环保治理施工合同（2004.11.1）一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对于合同生效有明确约定，被上诉人所提供128万合同并未达到生效要件，未生效也未履行。3.公证书贰份、录音摘要一份、照片6张。证明一审中天津天鼎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结论与客观事实存在差异，无法证实检材中的字迹系同一时间形成。4.（2011）石民商初字第30号调解书一份。证明同一时间设备的价款与2006年3月10日所签订的《环保治理施工合同》及宁夏正中信会计师事务所所制作的报告书中的设备价款相近，也证实双方实际履行合同是该份合同。5.三友顺达公司股东投资协议合同书、白银风机厂出具的证明。证明上诉人在本案合同履行时，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仍是被上诉人单位股东，其职责是负责公司供应，同时证实被上诉人所提供的付款凭证中2006年5月21日的付款单上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的签字不是领取款项，而是代表被上诉人单位签字确认支付给白银风机厂。6.建设项目环保设施竣工验收检测表（复印件）。证明上诉人法定代表人2004年所签订的三十八万元设备制作安装经环保部门验收合格不存在质量问题。7.收条两张。证明2006年11月28日、2007年5月10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了合同外的相关设备，该款项至今未支付，也证实不存在2008年1月17日付款单上载明的款项已经全部付清，该内容是事后添加，是虚假的。
顺达公司质证：对证据1真实性认可，但是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但与本案无关。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鉴定结论已经在原审庭审经过质证。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这份调解书的标的，与本案没有可比性，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就是被上诉人原股东之一，作为公司股东的共同财产，价格要明显低于市场价格。对证据5中投资协议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对白银风机厂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异议，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不负责被上诉人公司的供应，其不参与公司经营，给白银分机厂的付款单是上诉人公司领取款项的凭证，付款时间也是在工程施工当中。对证据6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与设备质量好坏无关，上诉人提供的设备不合格，我方提供的会议纪要可以证明。对证据7的真实无异议，但是与本案无关。所有的款项全部付清，出现两份收条，是因为合同明确约定有保修期，属于质量保修范围内领取的东西。
顺达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2006年3月10日《环保治理施工合同》原件一份。证明（1）上诉人并没有合同原件，向原审法院提交的复印件是用被上诉人存留的原件复印而来的；（2）该合同是向石嘴山环保局申请环保补贴使用的，并非双方实际履行的合同。（3）上诉人无环保工程施工资质。2.2004年11月1日《环保治理施工合同》（水法环保）。证明该合同价款38万元，签订的主体是自然人，没有加盖上诉人单位的印章，该环保工程的制作、安装、施工是仿照宁夏白云环保高新技术开发公司的水法环保设备施工制作的。3.2005年7月2日通知一份。证明因上诉人仿照的设备不合格，经公司股东会决定向上诉人发出整改的通知。4.2005年7月4日会议记录一份。证明因上诉人仿照的设备不合格也不履行整改义务，上诉人第一次制作的环保设备无法再进行整改，经公司股东会决定，扣除总价款的5%的保修款总计20000元。5.2004年11月1日《环保治理施工合同》（水法环保）付款明细表及付款凭证。证明被上诉人分六次付给上诉人水法环保工程款36万元。6.2004年7月2日《环保治理施工合同》（水法环保）一份。证实被上诉人与宁夏环保高新技术开发公司签订的环保施工合同，工程造价为49.5万元，上诉人的水法环保工程是仿制宁夏白云环保公司完成的。7.2007年9月23日中国邮政汇款回执单。证明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的股权转让后，被上诉人给原公司股东王仙富的一定经济款项，表明被上诉人对原公司股东的宽厚仁爱。8.宁夏正中信会计师事务所证明。证明原审法院对评估报告认定正确。9.2004年账册21页、2006年的账册一份共29页。证明在2004-2006年，被上诉人企业经营期间，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作为公司股东之一没有参与实际经营管理。证据10、11，宁夏三友顺达投资合同、公司章程、股东会议、合同补充书、会议纪要四份。证明投资入股合同是对2004.3.13日的投资协议合同书的修改，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作为原被上诉人的股东，没有参与该企业的实际经营管理，所以不存在要求其在支付凭证上签字的事实，其签字只能证明收取双方发生的涉案工程款项。
三友公司质证：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合同的原件可以证实双方实际签署、履行过该份合同，无法证实该合同是为了申请环保补贴。同时该组证据证实，该合同经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字盖章，符合合同生效要件，双方并未有其他合同要求变更或解除该份合同，该合同对合同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效力，关于资质的问题，上诉人已经向法庭提交了营业执照，符合经营范围，应认定为有效合同。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可以证实我方出示该份证据的证明目的。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1）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从未收到该通知。（2）与上诉人提交的2005年5月检测表相矛盾。（3）无法证实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制作的设备是仿照他人。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关联性有异议。（1）会议确实召开，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的签字是表示参加会议，并没有达成整改方案和扣除5%保修金的决定。（2）2004年签订的合同是王仙富个人签订，与上诉人无关。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及付款票据中的内容有异议。2007年9月11日付款不是环保质保金，上诉人公司没有洪艳这个人，付款单第二空格处的字体明显改动。该笔款项支付的是平罗县三友环保公司258万元合同的工程款，不是支付2004年11月1日合同款项。对证据6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无法达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证据7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与本案无关。对证据8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1）一审判决对于该报告没有认定不存在结果一致；（2）请法庭能向正中信会计事务所进行调查，如该事务所作出虚假的鉴定报告，请求法庭向相关部门作出司法意见。对证据9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关联性有异议。参与公司经营，不只是反映在付款单上的签字，还包括公司运营中的其他运营。而且所有的单据只有在被上诉人公司留存，对增补减加无法证明。对证据10、1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关联性有异议，无法达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上诉人提交的2004年3月12日投资协议合同上明确约定了各股东在公司承担的相关工作职责，这与事后所签订的补充书及章程并不矛盾，被上诉人也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对于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承担公司职务进行罢免。
三友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其举证意图本院均不予采信。顺达公司提交的证据1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其真实性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对证据2至11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经二审审理，查明案件事实与原审相同，本院对原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三友公司与顺达公司实际履行的是合同总价款为128万元还是258.96万元的《环保治理施工合同》；顺达公司是否应当支付下剩工程款并承担违约责任以及原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
本院认为，顺达公司向法庭提交总价款为128万元的《环保治理施工合同》，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其真实性，并且顺达公司提交该合同实际履行的付款凭证，其中2008年1月17日付款单记载“此款为04年水法环保、06年布袋环保剩余款，已全部结清，双方认可”，由双方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对于该付款单的内容及三友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仙富的签名经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鉴定，签名系王仙富本人书写，内容均为同一人书写同一时间形成。以上证据可以证明双方实际履行的是合同总价款为128万元的《环保治理施工合同》，并且工程款已结清，顺达公司的答辩意见应予支持。三友公司上诉认为128万元的合同仅有签字没有盖章，合同未生效也未履行。该合同虽没有加盖公司印章，但有双方法定代表人签字，对签字的真实性双方均予认可，依据《合同法》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的规定，合同总价款为128万元的合同并非需要批准、登记等手续才生效的合同，该合同应当自签字时成立并生效，同时顺达公司已提交证据证明合同实际履行，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认为双方实际履行的是合同总价款为258.96万元的合同，2008年1月17日付款单中余款全部结清的一行内容是后添加的，顺达公司没有付清工程款，应当支付下剩工程款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三友公司未提交任何关于履行258.96万元合同的凭证，也未提供充分证据推翻鉴定结论，上诉人关于支付下剩工程款及违约金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对于其提出重新鉴定申请未予答复，程序违法，本院经审查原审法院并不存在程序违法问题。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充分，应予维持，三友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392元，由上诉人宁夏三友环保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耀方
代理审判员 周国贵
代理审判员 李鼎鼎
二〇一四年十月九日
书 记 员 程绍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