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锡民终字第10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兴新华书店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宜兴市宜城街道解放西路30号。
法定代表人邵荣珍，新华书店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陆琦（受该公司的特别授权委托），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晓平，男，1964年1月19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戚惠，女，1967年1月7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黄伟群、杨震夏（均受朱晓平、戚惠的共同特别授权委托），宜兴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上诉人宜兴新华书店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华书店）因与被上诉人朱晓平、戚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2013）宜民初字第15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晓平、戚惠原审诉称：在2012年10月20日17点，他们的儿子朱某甲和同学从新华书店五楼步行到四楼处时，朱某甲将手中万寿的气球用肚皮顶在电梯层门上，突然层门底部脱开，朱某甲跌入电梯井内。消防队员赶到后将朱某甲从一层电梯井内救出，随即被送到宜兴市人民医院抢救，经初步检查，朱某甲伤势特别严重，两天后转院至上海华山医院进行治疗，施行了8次手术，经上海多家医院治疗，最终医疗无效，于2013年6月12日死亡。新华书店疏于管理，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侵害责任，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新华书店赔偿各项损失合计3631761.43元（其中医疗费2095301.03元、护具费95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新华书�原审辩称：其已经尽到了合理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即使没有尽到上述义务，根据侵权责任法第37条的规定，新华书店承担的也是补充责任，应追加其他侵害责任人电梯供应商多快（江阴）电梯制造有限公司、安保单位江苏省特种设备安全监督检验研究院、维保单位宜兴市方正特种设备有限公司及无锡市明远教育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为本案共同被告的。对此，新华书店提供了1、2004年5月产品出厂合格证明书2页，证明涉案电梯是新华书店于2004年5月购置多快（江阴）电梯制造有限公司制造的货梯且有出厂检验合格证的。2、电梯安装检验报告书，证明2004年5月9日至2004年5月28日涉案电梯的制造单位多快（江阴）电梯制造有限公司对涉案电梯进行了安装，并经其自行验收各项指标均为合格。3、特种设备安装安全质量监督检验证书，证明涉案电梯安装完毕后，宜兴市特种设�安全监督检验所于2004年6月17日对其进行监督检验，结论为安装安全质量符合有关规定和标准。4、2012年4月19日电梯定期检验报告，证明涉案电梯于2012年4月19日接受江苏省特种设备安全监督检验研究院的例行强制性年检，检验报告显示检验各项指标为合格。5、2012年10月15日的半月维保记录和电梯保养合同，证明新华书店应不具有专业的电梯维保知识，故聘请具有维保资质的宜兴市方正特种设备有限公司对涉案电梯进行每月两次的定期维保，事故发生前的最后一次维保是2012年10月15日，维保记录显示，维保各项指标均正常。6、2011年5月10日房屋租赁附属条款，证明朱氏兄弟所在的培训学校无锡市明远教育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承租新华书店5楼房屋，从事校外教育培训，新华书店在与无锡市明远教育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的租赁合同中明确了无锡市明远教育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对�训学校的学生负有安全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
首先，针对新华书店要求追加电梯供应商多快（江阴）电梯制造有限公司、安保单位江苏省特种设备安全监督检验研究院、维保单位宜兴市方正特种设备有限公司及无锡市明远教育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为本案共同被告的申请，因朱晓平、戚惠选择的是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且朱晓平、戚惠不同意追加上述单位为本案被告，故本案无需追加上述非安全保障义务人为共同被告参加本案诉讼。
其次，根据2013年6月10日苏州华碧微科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新华书店作为涉案电梯的所有权人和管理人，在公共场所使用不符合相关国家质量和安全标准要求的电梯，致使受害人朱某甲坠落电梯井内受伤经抢救治疗无效死亡的后果，应当认定新华书店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当承担侵权责任。受害人朱某甲受伤时已年满14周岁，有一定的认知能力，应当知道用身体以手中的气球顶撞运营中的电梯层门会发生一定的危险，朱某甲的兄弟从背后帮朱某甲挤压顶在电梯层门的气球，从而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朱某甲自己对损害后果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同时，作为朱某甲的父母朱晓平、戚惠，在监护责任方面存在一定的欠缺，朱晓平、戚惠也应承担一定的监护责任。据此，新华书店对本案事故应承担80%的赔偿责任，朱晓平、戚惠自负20%的责任。根据朱晓平、戚惠的诉请和新华书店的抗辩意见，双方当事人对朱晓平、戚惠的下列损失无异议：死亡赔偿金593540元、丧葬费22993.5元、医疗费1984863.25元、营养费58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850元、用血互助金2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对朱晓平、戚惠主张的护理费，根据向法医咨询的结果，朱某�急性抢救治疗期间需2人护理，护理期等同于朱某甲抢救治疗的天数234天，且新华书店也认可护理费为每天100元，故护理费应确定为46800元。对朱晓平、戚惠主张的交通费、住宿费、生活费，考虑到受害人朱某甲的病情严重，在上海各大医院住院治疗230天之久（不包括在宜兴市人民医院治疗的4天），朱某甲的亲属均非常担忧朱某甲的病情，需前往上海探视，而从上海来回事实上需要支出相应的交通费、住宿费、生活费，故交通费酌定为10000元、住宿费酌定为60元／天＊230天=13800元、生活费酌定为50元／天＊234天=11700元。对朱晓平、戚惠主张的康复器具费及自购安宫牛黄丸费用，因朱某甲身受多处受伤且伤情严重，根据医嘱购买一定的康复器具及安宫牛黄丸，有助于朱某甲的治疗及康复，故康复器具费、安宫牛黄丸费用分别应认定为10418元、67200元。对朱晓平、戚惠主张�殡仪馆运尸费用4174元，对此新华书店认为属于丧葬费范畴的抗辩理由成立，予以采纳。
综上，朱晓平、戚惠遭受的损失总计2873254.75元，由新华书店按80%的比例赔偿2298603.8元，剩余款项由朱晓平、戚惠自负。新华书店应赔偿部分，扣除新华书店已先行支付给朱晓平、戚惠的朱某甲治疗费用450000元，余款1848603.8元由新华书店直接赔付朱晓平、戚惠。朱晓平、戚惠超出上述范围的诉请，因未能提供相应的充足的证据，故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新华书店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朱晓平、戚惠损失1848603.8元。二、驳回朱晓平、戚惠对新华书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5854元，鉴定费34000元，两项合计诉讼费用69854元，由新华书店负担。新华书店应负担的本案案件受理费35854元，由新华书店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直接交纳法院。
上诉人新华书店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未有查明事实部分，仅有举证质证的罗列，违反相关的法律规定。二、根据司法鉴定意见，电梯存在层门与地坎间隙偏大、抗冲击力不足的瑕疵。故电梯的制造安装、验收、年检、维保单位对电梯质量及安全责任未尽到义务，该过错与被上诉人两子用气球顶层门的行为形成合力，致损害后果的发生。此外，无锡市明远教育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应当对学生承担安全保障义务。据此，应当追加相应的当事人作为共同被告。同时，电梯存在各专业机构都无法检验出来的瑕疵，其作为非专业机构不知道也无能力预知瑕疵的存在，而其所购买电梯为合格产品、安装电梯及日常维护均聘请了有资质的机构进行，其已经尽到了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即使有责任，也是在前述第三人侵权的前提下，作为安保义务人在其能够防止或者制止损害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损失认定不当。1、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超过法定标准的一倍，一审时其并非没有异议，且案外调解时其公司也另行赔偿了45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予扣除；2、�理费，原审法院根据法官向其本院法医的咨询来支持两人护理的依据是违法的；3、交通费453元，三张由常州到上海的高铁票与本案无关，从上海到宜兴的车票共三张至少多出一人，上海至宜兴的车票共四张，至少多出两人；4、住宿费及生活费，这两项主张实际上属于护理费范围，不属于法定单独赔偿项目范围，且未提供证据；5、康复器具费，原告一审主张9500元，一审判了10418元，超出原审诉请。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原审诉请。
被上诉人朱晓平、戚惠辩称：一、关于侵权责任。本案的损害后果不是由第三人的积极加害行为造成的，故不适用因第三人侵权介入而导致安保义务人仅承担补充责任的规定。新华书店与第三者之间系合同关系，第三者即使有过错，但并不能免除新华书店“物”即电梯方面的安全保障义务。事发电梯的层门一直存在隐患，新华书店并未对电梯层门存在的危险没有采取预防措施，没有积极的查找、消除危险，没有及时的救助受害人，对此均有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责任。此外，受害人对用气球顶门这个行为无法预见到会导致层门脱落，故主观上没有过错。据此，原审判决由新华书店承担责任并无不当。二、关于损失认定。1、精神抚慰金合理，受害人事发突然，伤势特别严重，住院234天将近八个月，但最终也未挽留生命，给亲人带来较大的精神损害；2、护理费，病人伤情重，上海护理成本高，两人护理是恰当的；3、交通费，在上海住院时间长，需要轮流调整相互帮助护理；4、住宿费及生活费，在上海期间需多人护理，实际上不可能都住在医院，需要在外住宿生活；5、康复器具费，有部分在起诉时与医疗费混同，原审庭审中已经予以区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
2012年10月20日，朱晓平、戚惠之子朱某甲跌入新华书店电梯井内。消防队员赶到后将朱某甲从一层电梯井内救出，随即被送到宜兴市人民医院抢救，后转院至上海华山医院进行治疗，施行了8次手术，经上海多家医院治疗，住院天数为234天，于2013年6月12日在上海长海医院医治无效死亡。
期间，在宜兴市人民医院的医疗费是由无锡市明远教育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结算支付的；在上海华顺医院医疗费金额为1304712.56元；在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医疗费金额为93917.5元；上海长海医院医疗费金额为32528.93元；上海市胸科医院医疗费金额为70959.5元；上海安泰医院有限公司医疗费金额为482744.76元；2013年6月4日至2013年6月20日朱某甲因治疗所需于宜兴药店购买的营养补品参茸的票据，总计金额为40600元，是根据医生的要求为了提高朱某甲的免疫力而购买的；朱某甲在上海华顺医院治疗期间根据医生的口头建议为了尽快恢复脑神经而于2012年11月4日在上海开心大药房有限公司（华顺医院附近）购买的安宫牛黄丸30盒计67200元；朱某甲在上海胸科医院住院期间手术用血于2013年4月3日上海市徐汇区血液管理办公室开具的发票1张，计240元，具体手术记录在上海胸科医院的出院小结中有记载；朱某甲死亡后于2013年6月13日从上海宝兴殡仪馆将朱某甲的尸体运回宜兴的费用发票1张，金额为4174元；交通费发票总计金额10927元；住宿费发票5张610元；2012年10月27日、28日、29日及11月1日、5日在上海康林仁和家庭医疗保健用品有限公司购买的相关医疗器具发票，金额为1318元；朱某甲在上海治疗期间根据上海华山医院、上海安泰医院医生的建议，因康复需要而于2013年2月16日、5月6日购买的护具费9500元。
原审中，原审法院向其单位法医就朱某甲治疗期间的护理人数及护理期限进行了咨询，法医的答复是，朱某甲在住院抢救治疗期间均为治疗急性期，需2人护理，护理天数等同于朱某甲抢救治疗天数。上述证据经质证，朱晓平、戚惠没有异议，新华书店认为，对该咨询笔录的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内容真实性无法明确。
2012年10月21日，宜兴市公安局城北派出所对受害人朱某甲事故发生时在现场的两位同学陆某某、杨某某所做的询问笔录中两人均陈述发生事故时，朱某甲将气球放在胸前，靠在电梯层门上顶气球，朱某甲的兄弟在朱某甲背后顶朱某甲，电梯层门下端脱开，朱某甲跌落。同日，宜兴市质量技术监督局向新华书店下发的特种设备安全检查指令书1份，证明事发的电梯因四楼层门损坏，责令停止使用，待整改合格后方可继续使用。
2013年6月10日苏州华碧微科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其意见为：涉案电梯四楼层门门扇与地坎之间的间隙偏大，电梯层门的整体刚性偏小，抗冲击能力不足，上述特征与涉案电梯层门脱开存在因果关系；发现涉案电梯四楼层门右侧门扇与地坎之间的间隙偏大，模拟摆锤冲击实验时，电梯层门在进行第二次冲击后发生脱开现象，不符合相关国家质量和安全标准要求。
2013年6月16日朱晓平、戚惠与新华书店在宜兴市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所达成的（2013）宜调字253号调解书一份，新华书店已支付朱某甲治疗期间的费用45万元及补助款45万元，其中新华书店已付的治疗期间的费用45万元应在新华书店赔偿总额中扣除结算，补助款45万元不计入法定赔偿额中。
以上事实，由户口本、死亡证明、信息报送专用单、特种设备安全检查指令书、询问笔录、协调会议纪要、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用发票、现场勘验笔录、各医院诊疗记录、费用清单、发票、证明、医嘱、住宿费发票、医疗费发票、调解书、咨询笔录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新华书店应当承担何种侵权责任；二、本案的损失应当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
关于争议焦点一：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本案中，由于事故发生的原因是新华书店电梯层门发生脱落造成受害人坠落电梯井而受到损害这一后果，电梯层门可以认定为建筑物中的其他设施。此时，新华书店不仅存有�全保障义务也存有防止物件致人损害的义务，故应当由该电梯层门的所有人、管理人及使用人也即新华书店证明自己没有过错，否则即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新华书店未及时发现电梯存在安全隐患，即使其在购买、安装及日常维护中尽到了一定的注意义务，但该电梯系货梯，并非用于载人，新华书店也未举证证明其采取了合理措施避免顾客进入货梯区域，其存在的过错程度虽不严重，但也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并可在赔偿后向其他责任人追偿，故不再追加其他被告。此外，该情形亦适用责任减轻条款，原审法院根据受害人自身行为存在过错酌定减轻新华书店20%的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1、精神损害抚慰金，江苏省就该项赔偿规定一般不宜超过5万元，但本案受害人尚未成年且一直处在病情危重状态长达234天并最终死亡，确实给其他家庭成员带来�巨大的精神创伤，原审法院酌定10万元并无不当。此外，双方当事人达成的案外调解书中确认另有45万元不计入法定赔偿范围内，故该45万元不能用于抵扣法定应得的精神损害抚慰金。2、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及生活费，原审法院按照实际情况予以酌定并无不当。3、康复器具费，原审诉请中有护具费9500元，朱晓平、戚惠亦提供了该护具费的发票，另有医疗器具费1318元作为医疗费证据提供，合计10818元，原审法院将两者一并认定为康复器具费10418元并未超过诉请。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43元，由上诉人新华书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旭�
代理审判员 王 倩
代理审判员 刘 翼 洲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周 喆 菁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八十五条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