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3民终43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宁市高新区金宇路北（科苑路西）。
负责人：赵辉，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君，江苏金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芦振荣（芦书银之女），女，1966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九里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芦振合（芦书银之子），男，1975年6月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徐州市鼓楼区。
以上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玉华，沛县正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红梅，女，1982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鱼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伟，男，1980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鱼台县。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济宁平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芦振荣、芦振合、王红梅、张伟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沛县人民法院（2018）苏0322民初7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济宁平安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君，被上诉人芦振荣、芦振合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玉华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王红梅、张伟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济宁平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芦书银住院18天后死亡，在这段时间内芦书银的既往病史是否是其死亡原因之一，应予以查清。且沛县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认为，涉案事故所致外伤与肺部感染引起的呼吸衰竭死亡有间接因果关系，不是直接因果关系。我公司一审中申请对芦书银死亡原因做死亡参与度鉴定，以确定涉案事故对死者的死亡参与度，一审法院以个人体质原因与损害后果之间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为由驳回我公司申请不当，我公司并非因为芦书银的体质原因提出死亡参与度鉴定，而是因为芦书银的既往病史，请求二审法院准许我公司的鉴定。二、交通事故后保护事故现场并非维持现场车辆不动这一手段，也可以采用手机拍照录像等方式保存现场信息，而王红梅在事故后未对现场进行保护，导致事故现场变动无法确定事故责任，根据保险条款我公司可以拒绝理赔，一审法院以王红梅是送伤者去医院致现场变动认为我公司的免责理由不成立不当。三、一审事故责任比例的认定不当。根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事故责任无法查清的，应由各方当事人平均分摊事故责任，一审法院未经调取交警事故卷宗、审查事故形成原因、双方过错程度，径直认定机动车一方承担全部责任不当。四、一审按照城镇标准支持芦书银各项损失缺乏依据。被上诉人一审仅提供社保卡、银行流水证明芦书银是城镇居民证据不足，其还应提供派出所出具的长期居住证明、工作单位的营业执照、劳动合同、工资表等证据予以证明。五、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义务人是侵权人，我公司是保险人而非侵权人，不负有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义务，即便我公司应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义务，一审判决的5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也过高。
芦振荣、芦振合共同答辩称，一、关于上诉人所述的一审法院没有启动司法鉴定程序来确定参与度问题，根据法律规定是否扣减侵权人责任，应当审查受害人对损害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受害人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即使受害人个人体质是事故造成后果的客观因素，但这并非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的过错，且个人体质与损害后果之间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不存在免除或减轻侵权人赔偿责任的法定情形，一审法院没有准许鉴定申请正确。二、对事故现场未得到保护而免责的情形为：交通肇事后逃逸、驾驶人、被保险人、投保人故意破坏现场、伪造现场、毁灭证据。这些情形因交通事故驾驶人、被保险人、投保人存在主观上逃避法律责任的恶意或过错以及客观上实施上述行为，才免除保险合同中保险人的责任。本案中，已查明的事实是王红梅离开现场送受害人前往医院救治，其主观上不存在逃避法律责任的恶意或者过错，不属于保险公司的免责情形。三、参照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以）》规定的“属于交通意外事故、各方均无责任的或不能认定事故责任的，由机动车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所以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四、我方一审中已举证证明了受害人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故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相关损失正确。五、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涉案事故造成受害人死亡，而且受害人在本次事故中是没有过错的，一审法院判令5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王红梅、张伟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芦振荣、芦振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赔偿医疗费36348.4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0元（50元*18天）、营养费648元（36元*18天）、护理费1440元（80元*18天）、死亡赔偿金200760元（40152元*5年）、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36342元、交通费1000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误工和交通费2000元，合计330338.45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7年10月29日08时许，王红梅持C1证驾驶鲁Ｈ×××××小型轿车沿三河尖矿工人村由北向南行驶至三河尖矿工人村十字路口左转弯时与芦书银驾驶的人力三轮车发生交通事故，致芦书银受伤，后在医院医治数日后去世，车辆损坏。沛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出具沛公交证字【2018】第002号事故证明：因事故现场变动，原始证据灭失，无法确定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芦书银被送至中心卫生院治疗，于2017年11月11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头额挫裂伤；2、脑震荡；3、右手挫裂伤；4、肺气肿；5、脑梗塞；6、多器官功能衰竭。出院医嘱为：上级予以继续诊疗。原告实际住院13天，支出医疗费5490.39元，支出急救费200元。
芦书银于2017年11月11日至沛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7年11月15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多脏器功能衰竭；2、肺部感染；3、呼吸衰竭；4、电解质代谢紊乱；5、胸腔积液；6、硬膜下积液；7、肝囊肿；8、肾囊肿；9、肾结石；10、脾切除个人史。无出院医嘱。原告实际住院5天，支出医疗费28658.06元。2017年12月18日，沛县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沛公物鉴（病理）字【2017】222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鉴定意见为：芦书银符合肺部感染引起呼吸衰竭死亡，本次交通事故所致外伤与肺部感染引起呼吸衰竭死亡有间接因果关系。
王红梅驾驶鲁Ｈ×××××小型轿车登记在张伟名下，该车在济宁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限额为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责任期间。芦书银出生于1931年4月20日，户籍地为徐州市鼓楼区，生前系徐州矿务集团有限公司三河尖矿退休职工。妻子刘万芳于2013年去世，两人育有一子一女，长女卢振荣，长子芦振合。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芦书银因交通事故死亡，芦振荣、芦振合作为芦书银近亲属依法有权获得赔偿。芦书银生前系徐州矿务集团有限公司三河尖矿退休职工，其收入来源于城镇，故一审法院认定芦书银的各项损失应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针对两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数额，一审法院确定如下：原告主张营养费648元（36元*18天）、护理费1440元（80元*18天）、死亡赔偿金200760元（40152元*5年）、丧葬费3634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交通费20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原告主张医疗费36348.45元，根据原告提供的病历、病案材料、医疗费发票、费用清单等证据，依法确认医疗费为34348.45元；原告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1800元（50元*18天），该主张的标准及天数不违反法律规定，但计算错误，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900元；原告主张交通费1000元，结合芦书银伤情及住院天数，一审法院酌定交通费为150元。综上，两原告因芦书银死亡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34348.4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营养费648元、护理费1440元、交通费150元、死亡赔偿金200760元、丧葬费3634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交通费2000元，以上费用合计326588.45元。
本案系王红梅驾驶鲁Ｈ×××××小型轿车与芦书银驾驶人力三轮车相撞发生交通事故，沛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出具沛公交证字【2018】第002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书，证明：因事故现场变动，原始证据灭失，无法确定事故责任。参照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一）》十一条第二款“……属于交通意外事故、各方均无责任的或不能认定事故责任的，由机动车方承担全部责任……”的规定，认定王红梅承担本起交通事故的全部民事赔偿责任。济宁平安保险公司承保了交强险、限额为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责任期间，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济宁平安保险公司辩称王红梅事故发生后未保护现场，根据保险合同约定，未保护现场的商业三者险拒赔。根据两原告及王红梅陈述事故发生后由于王红梅送芦书银去医院救治，导致事故现场变动，因此保险公司提出的免责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济宁平安保险公司申请对芦书银的死亡原因进行死亡参与度鉴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责任。因此计算原告的损失时是否应当扣减应根据受害人对损失的发生或扩大是否存在过错进行计算。济宁保险公司无证据证明芦书银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即使受害人的个人体质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一定的影响，但其个人体质仅是事故造成后果的客观因素，并非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的过错，且个人体质与损害后果之间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不存在免除或减轻侵权人赔偿责任的法定情形，因此被告济宁平安保险公司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张伟作为登记车主，不存在过错，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被告济宁平安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芦振荣、芦振合各项损失合计326588.45元。遂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芦振荣、芦振合各项损失合计326588.4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芦振荣、芦振合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济宁平安保险公司主张的涉案损害应否扣除芦书银既往病史参与度及减轻赔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王红梅驾驶小型轿车与芦书银驾驶的人力三轮车发生交通事故致芦书银受伤住院治疗，也即芦书银事发时能够独立驾驶人力三轮车亦或是独立外出，而2017年10月29日事发后芦书银在中心卫生院的入院诊断为：1、头额挫裂伤；2、脑震荡；3、右手挫裂伤；4、肺气肿；5、脑梗塞。在中心卫生院住院诊疗13天后，芦书银的出院诊断为：1、头额挫裂伤；2、脑震荡；3、右手挫裂伤；4、肺气肿；5、脑梗塞；6、多器官功能衰竭。芦书银在2017年11月11日从龙固镇中心卫生院出院后随即入住沛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出院诊断时，伤情进一步恶化为：1、多脏器功能衰竭；2、肺部感染；3、呼吸衰竭；4、电解质代谢紊乱；5、胸腔积液；6、硬膜下积液；7、肝囊肿；8、肾囊肿；9、肾结石；10、脾切除个人史。从芦书银以上事故发生前后身体表征及事发后疾病发展的情况来看，即便芦书银存在一些既往病史，但该些既往病史在事发前并未对芦书银身体产生严重损害，而涉案事故这一外因是引发芦书银受伤入院诊疗及后果的最直接原因，一审法院据此并结合侵权责任法的上述过错规定进行裁判并对济宁平安保险公司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当。
关于一审责任比例的划分是否适当的问题。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一）》十一条第二款“……属于交通意外事故、各方均无责任的或不能认定事故责任的，由机动车方承担全部责任……”，本案中，王红梅驾驶的小型轿车与芦书银驾驶人力三轮车相撞发生交通事故，沛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经调查后以事故现场变动，原始证据灭失，无法确定事故责任为由出具了沛公交证字【2018】第002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书，一审法院据此参照上述司法解释认定王红梅承担涉案事故的全部责任，符合案件实际情况。关于济宁平安保险公司主张的王红梅没有对现场进行保护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因王红梅事发后并非是为了逃避法律追究，而是为及时治疗伤者送芦书银入院诊疗，导致事故现场发生变动，故上诉人关于其不应承担责任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相关损失是否适当的问题。本案中，芦书银生前系徐州矿务集团有限公司三河尖矿退休职工，提供了徐州矿务集团有限公司离退休管理中心三河尖服务站出具的退休证明及社会保障卡及该卡的部分账户收支明细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芦书银的收入来源于城镇，参照城镇标准支持涉案各项损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一审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适当问题。涉案交通事故造成芦书银死亡的严重后果，给芦书银的近亲属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其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的诉请依法应得到支持，一审法院根据涉案事故造成芦书银死亡的实际情况，结合侵权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侵权人承担责任的能力，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济宁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52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董 涛
审判员 王 峰
审判员 周东海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吴雨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