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陕刑一终字第00192号
原公诉机关渭南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赵双存，男，1970年3月27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工人。户籍所在地渭南市华阴市太华北路**号，住华阴市华福小区*号楼*单元*楼*户，2014年1月11日因涉嫌犯过失致人死亡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月27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逮捕。现羁押于华阴市看守所。
辩护人苏其、田坤，陕西其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渭南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赵双存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4年10月16日作出（2014）渭中法刑一初字第00049号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赵双存不服，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被告人赵双存受雇于张银厂驾驶陕E973**白色中型客车，沿X319县道运送乘客从华阴市城区至左家村路段。2014年1月9日16时许，赵双存驾驶该公交车从华阴市城区载客由东向西行驶前往左家村。当车辆行驶至坡上村附近时，发现前方由西向东迎面驶来一辆警车时。赵双存怀疑该警车为华阴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执勤车，因该公交车超员，为躲避交警执法检查，赵双存向同车司乘人员张银厂示意让超员乘客蹲下。警车在道路南侧靠边停车后，被害人张勇和一名协警身着制式警服、反光背心，一边由南道向北道横穿马路，一边打手势示意停车，赵双存为躲避检查并没有采取任何减速措施。被害人张勇发现该车辆意图强行通过时，躲避不及被撞倒在地，又被该公交车左前轮从其身上碾过。后被送至医院救治，经抢救无效死亡。
据此，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赵双存明知自己的行为可能会造成他人死亡的危害结果且放任死亡结果的发生，在超员载客的情况下驾驶车辆强行通过关卡逃避检查，并致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赵双存故意杀人，后果严重，依法应予惩处。鉴于其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可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一款之规定，以被告人赵双存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上诉人赵双存上诉提出，其没有杀人的主观故意，原审判决定性不准，量刑过重。
辩护人提出，赵双存主观上不具备故意杀人的犯意，主观上并不希望危害结果的发生，也没有放任的故意，而是积极避让躲闪不及造成危害结果的发生；被害人张勇强行拦车检查，没有注意保持安全距离，交警存在严重的违法行为，上诉人为了保障乘客的安全，采取向左打方向想避开交警，交警也向左躲避致使被撞。故原判定性不准，量刑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赵双存故意杀人的犯罪事实是清楚、正确的，有经一审开庭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明：
1、案件来源及破案经过证明，2014年1月9日16时许，华阴市公安局桃下派出所所长吴鹏接到华阴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罗夫中队中队长卫勇电话报称：罗夫中队执勤民警张勇带领两名协警在华阴市X319县道坡上村东约二百米处巡逻执法过程中，被车牌号为陕E973**的公交车驾驶员赵双存撞倒，张勇已送往华阴市人民医院救治。公交车驾驶员赵双存已被控制。
2、证人张某某（肇事车车主）证明，他经营一辆白色东风莲花牌新客车，车牌号是陕E973**。2013年6月，他雇赵双存开车，自己负责售票。他与赵双存口头约定，如果有交通违法，不论是交警要罚款还是扣分，都由他负责处理。2014年1月9日16时，他的车从县城出发沿公路朝终点站左家方向走。该车限载客量为19人（含司机和售货员），当时车上超员五六个人。中途下了两个人后，车行驶快到坡上村路口时，赵双存突然告知他让人蹲下。他意识到可能有交警查超员，叫超员的乘客蹲到车中间过道上。他看到车前方迎面驶来一辆警车，已经停到车前方公路南侧的路边，警车车牌后三位是970，应该是罗夫交警中队的车。两名警察一前一后下车后，一边举手示意他们停车，一边朝公交车行驶的北侧车道走来。因为车上有超载人员，如果让交警查出，肯定要罚款和扣分，他和司机都不愿意。他们觉得能开过去避免处罚最好，他见无法闯关，给赵双存说“过不去了”，赵双存开着车没有减速，快开到交警跟前时，赵双存向南打了一把方向，想绕过交警，车头刚拐到南侧道上，他就看到车撞上了一个交警。撞击的声音很大，车的前挡风玻璃都被撞破了，车向前行驶了一段距离后才停住。他下车查看，看到被撞交警头西脚东，倒在车左侧前轮胎外侧，人已经昏迷。其他交警赶紧救人，后把人抬到一辆出租车上送往医院抢救。
3、证人杜某（华阴市公安局交警大队罗夫中队协警）证明，2014年1月9日14时，他和张勇、樊超着警服及反光背心驾驶车牌号为陕E09**警的警车外出执勤检查客车超员。16时10分左右，他们沿着老西潼公路从夫水街道到五方路口由西向东检查时，车开到坡上村路口东边的时候发现迎面由东向西开来一辆白色中巴，车速有70码左右，在距离中巴还有500多米的时候，张勇靠边停车时说：“把这个车检查一下，看是否超员？”然后就在距离中巴200多米远的地方把车停在路的南侧。张勇和樊超先下车去拦中巴车，他戴上帽子打开车门下车，还没有走到警车尾部的时候，就看到那辆中巴车车头朝西南由北边的车道冲到南边的车道上，同时听到“砰”的一声，他看到张勇倒在车左侧的后轮前面，被车后轮推着往前走了一段距离。车停下后，他就给中队长卫勇打了电话，他、樊超和另一个人把张勇从车下面往外拖，张勇当时头朝南脚朝北趴在地上，被卡在中巴车的左后轮处，头部有点血。他拦了一辆出租车，与樊超和中巴车上的售票员一起送张勇去了医院。
4、证人樊某（华阴市公安局交警大队罗夫中队协警）证明，2014年1月9日14时，他和协警杜雷在干警张勇的带领下上路巡查。16时多，他们由西往东巡查到老西潼公路坡上段时发现由东往西开过来一辆白色公交车，张勇就把车停在路南边，张勇从驾驶位下车，他坐在后排从后边右车门下车，他俩走到路中间靠北的地方面向东招手示意停车。张勇一看来车没有减速就对他说“这车不停”，说话的同时张勇向北移了两步，接着又往南跑，他见状赶紧向南侧路边跑。他刚跑到路边就听见一声巨响，回头看到张勇趴在地上，那辆车的左前轮从张勇腰部碾过，随后把张勇卡在车左后轮，车往前滑行了几米头朝西南逆向停在了路南边。他赶紧拨打“120”，没有打通，就和杜雷把张勇从车轮下拖出来。当时张勇脸上有血，人已昏迷。
5、证人王某证明，案发当日案发时，她在车上玩手机，突然感觉车猛地加速，就听见“嗵”的一声，感觉车向南打了一下方向，然后紧急停下来，车里面很乱，她弟弟拉着她往车外面跑。他们跟着车里的其他乘客下车后，站在路北边，见公交车头朝西南方向停在公路南边水渠跟前，车的前挡风玻璃已经烂了，听人说公交车刚才把交警撞了。
6、证人武某某证明，当他乘坐的公交车行驶到老造纸厂时，对面来了一辆制式警车，从警车上下来了一名警察，警察从车的右侧下来，边跑边伸手挡公交车，当时挡车的交警在路的右侧站着，公交车司机看交警向路的右侧跑，司机可能是想避开交警就向左打了一把方向。他感觉司机有些紧张，开车把交警撞倒了，公交车司机发现把人撞了就立即停了车。
7、证人王某某证明，当他乘坐的车到离坡上村口有百十米距离的时候，听见“咚”的一声，好像是车撞了什么，抬头看到车挡风玻璃破了。车向前行驶了十几米停了下来。他们就下车了，看见车左边的后轮子前躺着一个穿警服的人，旁边过来两个交警把被撞警察拉出来挡了一辆出租车送往医院。
8、证人宋某甲证明，他在华阴市乘坐由县城发往左家的公交车时，车上座位满员，还站着八九个人。车行驶到斜桥时，售票员让站着的人都蹲下，他觉得是交警查车。公交车正常速度行驶，不到一分钟，听到“咚”的一声，公交车往左打了一下方向，感到车像撞了什么东西。车向前行驶了五六米停了下来。他下车后，看到公交车附近有一辆警车，听说公交车把执勤交警撞了。
9、证人谢某证明，2014年1月9日16时左右，她与朋友曹青青、段娟在公安局门口公交站上公交车后，见车上站了六七个人。一路上车开的很快，快到坡上村路口时，售票员说有交警让站着的人蹲下。她感到车猛地加了一下速，司机猛地朝左打了一把方向，紧跟着听见“嗵”的一声，售票员冲司机喊停车。司机停车后，她跑下车，看到公交车头朝西南方向停在路南渠边，一个交警躺在车左侧两个轱辘中间。
10、证人宋某乙证明，他看到一辆白色公交车由东向西行驶，一辆警车从西往东行驶，后警车停下，两车相距大约50米，从警车上下来两名交警，一名交警从驾驶员一侧下车后站在警车跟前，另一名交警从另一侧下车，转到警车后面，从后面走到了公路上的北侧，在公路上准备拦公交车，公交车没有停，速度很快。公交车撞人后往南打了一下方向，继续向西行驶了七八米停下。
11、证人牛某某证明，案发时，有五六个人在车上站着，快到坡上村路口时，听见售票员让站着的乘客都蹲下。这时司机加速，听见“嗵”的一声，好像是撞人了，司机打了一下方向，将车头朝西停在路南边。他下车后，看见一个交警平躺在路南渠跟前，知道是把交警撞了。
12、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示意图及照片证明，现场位于华阴市老西潼公路坡上村路口西侧200米处，中心现场为坡上村村口西侧老西潼公路水泥路面南侧机动车行驶道处。该处老西潼公路为一条东西走向的水泥路面公路，路面全宽10米，路两边非机动车车道宽1.3米。南侧非机动车道旁为水渠，该水渠宽0.5米，深0.5米。中心现场行车道南侧路面上停放有一辆车牌号为陕E973**的白色东风莲花牌公交客车，车上标有华阴市市区至左家村字样。该客车头西尾东逆停在路面南侧行车道上，整体稍左偏。该客车车体宽2.25米，车体长5.8米。客车车体南侧非机动车道处水泥地面上留有片状血迹，客车左前轮后侧车体上留有新鲜片状沾染血迹。该客车东南方向的水渠内有一白色面料的交警大盖帽，距左后轮直线距离3.15米。客车左后轮东侧13米处地面上有拖擦痕。客车左后轮东侧21米处公路路面上单虚黄实线处留有黑色竖条状汽车刹车痕，刹车痕全长2.8米。刹车痕至客车停靠位置路面上有散落的玻璃碎块。
该客车核定乘员数为19人，点火开关处于关闭状态，档位杆处于空挡位置，手刹拉起。前挡风玻璃中段有一半圆状直径为1米的玻璃破碎，中心有一向内的凹陷痕迹，该处附着有黑色毛发数根，长约1厘米（已提取），毛发距地面高度为174厘米。客车前挡风玻璃下沿距地面高1.3米，车前保险杠偏右侧有一宽10厘米的凹痕，凹痕距地面高37厘米。该车底部平衡杠右侧、前桥右侧、直拉杆、电瓶架上、左大梁后侧、行李架底板上，有大小不等的擦痕，表现为上述部位所附着的泥土、油污擦拭缺失。前桥距地面高17厘米，方向直拉杆距地面高20厘米。现场再无异常。
13、陕西省华阴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陕）公（阴）鉴（法医）字（2014）02号鉴定文书证明，被害人张勇尸体体表损伤均表现为条、片状擦伤、挫擦伤、皮下出血，分析系钝性物体作用形成。头面部主要表现为状擦伤，胸腹部双侧肋骨腋前线处多发性骨折，胸腹腔脏器多发性破裂，系胸腹腔前后受压所致，身体裸露及突出部分的损伤为拖擦形成。根据尸体皮肤粘膜苍白、尸斑浅淡，胸腹部皮肤多处软组织损伤，双侧肋骨多发性骨折，两肺、肝脏、脾脏、右肾破裂，胸腹腔有大量血性液体及血凝块，右肱骨上段骨折、左尺骨骨折，分析张勇系因两肺、肝脏、脾脏、右肾破裂，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14、陕西省渭南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渭公（司法）鉴（法物）字（2014）073号鉴定文书证实，肇事公交车左前轮后侧车体上血迹、现场地面血迹来源于受害人张勇的可能性大于99.9999%。
15、陕西长安大学机动车物证司法鉴定中心华阴X319线1.9案件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涉案车辆（陕E973**）制动性能符合GB7258-2012的规定，涉案车辆（陕E973**）案发前计算行驶车速为62km／h。
16、华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说明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条、《交通警察道路执勤执法工作规范》第二条、第七十条的规定，被害人张勇及协警杜雷、樊超上路执法符合工作规范。
17、驾驶人信息查询结果单证明，赵双存持有A2机动车驾驶证。
18、上诉人赵双存供述，他2013年7月份开始驾驶从城区到左家的公交车，车号是陕E973**，车主兼售票员是张银厂。2014年1月9日16时左右，他驾驶车辆从城区载客经X319县道向左家行驶，车上载客超员4人。发现警车后害怕交警检查超员，他给张银厂说让超载的乘客蹲下，然后他就加速行驶，当时警车没有停车。大约距离警车100多米时，他确认是罗夫交警中队的巡逻警车，警车在路南靠边停车后，车上下来两名穿制式警服、反光背心的交警，交警摆手示意停车的同时，从道南向北横穿马路。当时车速较快，他踩了一下刹车，感觉行驶到交警跟前时刹不住，看到路南道上没有车辆和行人，就向左边打方向避让。听到“咚”的一声车前挡风玻璃碎了，他意识到撞人了。停车后，发现被撞交警在车左后轮处趴着，人已经没有意识了，他与现场的人和另两名交警把被撞交警从车下抬出来，拦车送往医院。他被桃下派出所民警带回审查。
上述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赵双存为躲避检查，而强行驾车闯关，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依法惩处。对赵双存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其在驾驶公交车运营时超员、超速运行，交警巡查时，其拒绝停车强行闯关欲逃避检查，置他人生命、健康于不顾，对危害结果的发生持放任态度，显系间接故意杀人，原判定性准确；被害人依照职责检查，对引发案件并无过错。原判根据其犯罪情节和社会危害性对其作出了从轻判处。故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辩护人的意见亦不予采纳。原审判决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马党库
审 判 员 张忠平
代理审判员 赵艳华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