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91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北京融金财技术培训中心，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郊半壁店**号****室。
法定代表人马成彩，经理。
委托代理人龚荣兰，北京市京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樊亚伟，女，1984年12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谢常中，四川营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融金财技术培训中心（以下简称融金财中心）因与被上诉人樊亚伟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150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融金财中心之委托代理人龚荣兰，樊亚伟之其委托代理人谢常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樊亚伟起诉至一审法院称：樊亚伟于2007年6月16日入职融金财中心，任培训师一职，月均工资2800元。在职期间，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融金财中心拖欠樊亚伟2011年10月1日至2012年2月29日期间产假工资，未为樊亚伟缴纳各项社会保险。2013年10月11日，融金财中心违法将樊亚伟辞退。故诉至法院，诉请要求：1、确认2007年6月16日至2013年10月11日期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2、融金财中心向樊亚伟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38000元。3、融金财中心向樊亚伟支付2008年2月至2013年10月11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55000元；4、融金财中心向樊亚伟支付2007年6月至2013年10月未休年休假工资5000元；5、融金财中心向樊亚伟支付2011年10月1日至2012年2月产假工资20000元；6、融金财中心向樊亚伟支付2011年2月至2011年11月18日生育医疗费20000元。
融金财中心在一审法院答辩称：不同意樊亚伟的诉讼请求。樊亚伟于2007年6月下旬入职融金财中心，为普通员工，其所主张月工资标准2800元与事实不符。
融金财中心亦不服仲裁裁决，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1、融金财中心无须向樊亚伟支付2011年11月3日至2012年2月29日期间产假工资10974.71元；2、融金财中心无须向樊亚伟支付2011年10月1日至2011年11月2日病假工资2389.33元；3、融金财中心无须向樊亚伟支付一次性生育医疗费2899.61元；4、融金财中心无须向樊亚伟支付2012年3月10日至2013年10月1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1802.3元；5、2007年6月16日至2013年10月11日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
樊亚伟针对融金财中心的起诉辩称：不同意融金财中心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樊亚伟于2007年6月16日入职融金财中心，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樊亚伟正常工作至2013年10月11日。
就离职前月工资标准，双方存有争议。
樊亚伟主张离职前月平均工资2800元并就此提交在职证明1份，显示有“兹证明樊亚伟，女，出生于1984年12月01日，于2007年6月16日至今在我公司任职，平均月工资为2800元整”等内容，落款日期为2013年5月22日，并加盖有融金财中心公章。融金财中心对樊亚伟所持主张不予认可，对在职证明及公章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称在职证明系应樊亚伟要求、为其申请信用卡所出具，高于实际工资标准。
融金财中心主张樊亚伟离职前月平均工资2000元并就此提交员工工资表若干，显示有2008年2月至2011年8月、2012年3月至2013年8月期间樊亚伟基本工资、考勤、应得工资情况，并均显示有樊亚伟签名。其中基本工资情况为：1000元（2008年2月至3月）、1200元（2008年4月至2009年2月）、1400元（2009年3月至2010年2月）、1500元（2010年3月）、1800元（2010年4月至2011年5月）、1500元（2011年6月至8月）、1700元（2012年3月）、1900元（2012年4月至2013年2月）、1800元（2013年3月至8月）。经当庭出示并核对原件，樊亚伟对员工工资表所显示签名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主张在职期间每月工资分两次发放，员工工资表未显示出全部工资发放情况。本案审理过程中，樊亚伟未举证证明在职期间每月工资分两次发放。
就2011年10月至2012年2月出勤及工资支付情况：双方确认樊亚伟于2011年11月18日生育。樊亚伟主张2011年10月1日至2012年2月29日期间休产假，融金财中心未支付产假工资。融金财中心认可未支付上述期间工资，但不认可樊亚伟所持产假主张，主张樊亚伟以怀孕、回家生育为由无故脱岗，未经办理手续即未向其公司提供劳动。
就社保缴纳情况及樊亚伟生育医疗费情况：据双方认可的社保缴费记录显示，融金财中心为樊亚伟缴纳有2013年3月至9月期间社会保险。双方确认，经北京市海淀区医疗保险事务管理中心核算，樊亚伟应报销的生育医疗费用为2899.61元。
就年休假情况：樊亚伟主张在职期间融金财中心未安排年休假，故按5天标准主张自入职第二年起的未休年休假工资。融金财中心主张已以口头形式、实际安排了年休假。
就劳动关系解除情况：双方确认劳动关系于2013年10月11日解除，但对解除原因各执一词。
融金财中心主张樊亚伟因个人原因、口头申请辞职，并就此向法院提交手机短信证据，称樊亚伟曾向法人马成彩发送手机短信。其中，2013年3月15日短信内容显示“马老师，我想好了，既然我办事效率这么差、能力不够，我向你辞职，请批准！你今天过来吧，我把东西跟你交代一下”；2013年5月23日短信内容显示“马老师，你好，我没什么事，我告诉你一声，这个月底完了我就辞职，我没有理由再做下去啦！提前告诉你一声！”、“没有原因，我自己的原因！”、“没有啥理由，只是觉得我该走啦！”樊亚伟对短信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称发送短信后继续提供劳动，双方劳动关系未改变。
樊亚伟主张融金财公司以短信形式无故将其辞退，并就此向法院提交录音及文字整理稿、短信记录打印件。樊亚伟主张录音内容为2013年10月11日其与融金财中心法定代表人马成彩在马成彩办公室内所发生谈话。据樊亚伟自行整理的录音文字整理稿，双方曾有“马成彩：我就是给你两种选择，你自己考虑吧……一呢你还可以在这干，但是我真的要对你严厉了，以前的工作好好干。二呢你自己出去你历练去。我这次真不是赶你走，很虔诚的跟你说小樊你出去历练历练，你等公司好转了，你可以再回来……但是我是真的倾向于第二种。樊亚伟：我走那你就把工资给我结了吧……樊亚伟：说实话，你这意思我明白。给我两条路吗？我选走人……”等对话内容。同时，樊亚伟主张双方短信来往中，马成彩曾于2013年10月11日短信表示“我不想再和你纠缠，我明天还要上课，你先算下我给你转账吧！明天就别来了”，可据此证明融金财中心违法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经庭审质证，融金财公司认可马成彩与樊亚伟间存在相关谈话及短信来往，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定。
再查，2013年12月9日，樊亚伟曾以要求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要求融金财中心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产假工资、未签订书面劳动二倍工资差额、生育医疗费、未休年休假工资等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融金财中心辩称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樊亚伟未请产假，樊亚伟主张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已经超过时效。京海劳仲字（2014）第1453号裁决书裁决：确认双方2007年6月16日至2013年10月1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融金财中心向樊亚伟支付2011年10月1日至11月2日病假工资2389.33元、2011年11月3日至2012年2月29日产假工资10974.71元、生育医疗费2899.61元、2012年3月10日至2013年10月11日未休年休假工资1802.3元。樊亚伟及融金财中心均不服该仲裁裁决，向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在职证明、员工工资表、京海劳仲字（2014）第1453号裁决书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就本案中在职证明与员工工资表的审核认定问题。本案中，双方就樊亚伟离职前月工资标准持有不同主张，并均向法院提交了相应的证据材料，即樊亚伟所提交的形成于2013年5月22日的在职证明1份、融金财中心所提交的形成于2008年2月至2011年8月、2012年3月至2013年8月期间的员工工资表若干。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对方所出示证据的真实性均予认可，证明目的均持异议。对此，法院认为，在樊亚伟未能补充举证、亦未能提举反证的情况下，出于对证据形成时间、证据内容及是否孤证的考虑，融金财中心所提交的若干员工工资表的证明力明显大于樊亚伟所提交的在职证明的证明力。故法院依法员工工资表的证明力予以确认，并据此采信融金财中心所持主张，认定樊亚伟离职前月平均工资为2000元。
其后，就本案中双方所争议问题。
一、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时间及劳动合同签订情况。庭审中，双方确认樊亚伟于2007年6月16日入职，双方劳动关系于2013年10月11日解除。故法院依法确认樊亚伟与融金财中心于2007年6月16日至2013年10月1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融金财中心未与樊亚伟签署书面劳动合同，但需要指出的是，樊亚伟所主张2008年2月至12月期间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融金财中心于裁诉阶段所提出时效抗辩于法有据，法院应予支持。同时，樊亚伟所主张2009年1月至2013年10月11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融金财中心自用工之日满一年不与樊亚伟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则视为双方间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樊亚伟诉请要求融金财中心支付2009年1月至2013年10月11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亦不予支持。
二、2011年10月至2012年2月出勤及工资支付情况。樊亚伟于2011年11月18日生育，故依据相关政策法规，其可自2011年11月3日起享受产假，产假期间工资应正常发放。经核算，融金财中心应向樊亚伟支付2011年11月3日至2012年2月29日期间产假工资7839.08元。至于2011年10月1日至11月2日未出勤期间工资，因此期间樊亚伟未向融金财中心提供劳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故融金财中心应依法向樊亚伟支付基本生活费，经核算为866.13元。同时，鉴于融金财中心此前未为樊亚伟缴纳生育保险，其亦应依法向樊亚伟支付生育医疗费2899.61元。
三、年休假情况。融金财中心作为用人单位应依法安排劳动者带薪年休假，并对此承担相应举证责任。本案中，樊亚伟主张未享受带薪年休假，融金财中心未举证证明其业已安排带薪年休假，故其应就此承担举证不能责任，依法向樊亚伟支付2008年6月16日至2013年10月11日未休年休假工资4597.7元。
四、劳动关系解除情况。本案中双方确认劳动关系解除时间为2013年10月11日，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就劳动关系解除事由，依据法律规定，融金财中心作为用人单位，系双方劳动关系中的管理一方，应就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情况承担主要举证责任。本案中，融金财中心主张樊亚伟系以个人原因、口头申请辞职，但其公司所提交短信证据形成于2013年3月、5月，与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情况缺乏必要关联性，故其公司应依法承担相应的举证不能责任，法院对其公司所持主张不予采信。至于樊亚伟所持融金财中心以短信形式无故将其辞退的主张，法院认为：据樊亚伟所提交、融金财中心并无异议的2013年10月11日录音证据显示，在融金财中心法人马成彩表示“给你两种选择，你自己考虑吧……”后，樊亚伟自述“给我两条路吗？我选走人……”等内容。故依据双方的上述沟通、协商过程，法院认为，本案中系由融金财中心提出、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故樊亚伟诉请要求融金财中心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融金财中心应依法向其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经核算为14000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二○○七年六月十六日至二○一三年十月十一日期间北京融金财技术培训中心与樊亚伟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融金财技术培训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樊亚伟支付二○一一年十月一日至二○一一年十一月二日期间基本生活费八百六十六元一角三分；三、北京融金财技术培训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樊亚伟支付二○一一年十一月三日至二○一二年二月二十九日期间产假工资七千八百三十九元零八分；四、北京融金财技术培训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樊亚伟支付生育医疗费二千八百九十九元六角一分；五、北京融金财技术培训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樊亚伟支付二○○八年六月十六日至二○一三年十月十一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四千五百九十七元七角；六、北京融金财技术培训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樊亚伟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一万四千元；七、驳回樊亚伟的其他诉讼请求。
融金财中心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其上诉理由是：2011年9月底樊亚伟以怀孕、回家生育为由提出辞职，双方劳动关系自此结束，后双方又于2012年3月重新建立劳动关系；樊亚伟工作态度非常消极，在和公司领导谈话后，自己选择辞职，故公司无须支付经济补偿金。
樊亚伟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双方劳动关系的存续时间。在劳动争议案件中，用人单位应当就劳动者的入职和离职情况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双方确认樊亚伟于2007年6月16日入职，最后的劳动关系于2013年10月11日解除，但融金财中心主张双方劳动关系应分为两段，樊亚伟曾于2011年9月底以怀孕、回家生育为由提出辞职，后双方又于2012年3月重新建立劳动关系。对此，融金财中心没有向法庭提交樊亚伟2011年9月辞职和2012年3月重新入职的证据材料，故本院对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并确认樊亚伟与融金财中心于2007年6月16日至2013年10月1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关于2011年10月至2012年2月出勤及工资支付情况。樊亚伟于2011年11月18日生育，故依据相关政策法规，其可自2011年11月3日起享受产假，产假期间工资应正常发放。经核算，融金财中心应向樊亚伟支付2011年11月3日至2012年2月29日期间产假工资。樊亚伟在2011年10月1日至11月2日未正常出勤，融金财中心应依法向樊亚伟支付基本生活费。鉴于融金财中心此前未为樊亚伟缴纳生育保险，还应向樊亚伟支付生育医疗费。一审法院核算的产假工资、基本生活费和生育医疗费数额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作为用人单位，融金财中心应当及时安排劳动者享受带薪年休假，并对此承担举证责任。融金财中心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安排樊亚伟享受带薪年休假，故该中心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即向樊亚伟支付2008年6月16日至2013年10月11日未休年休假工资4597.7元。
关于劳动关系解除的原因。在劳动争议案件中，用人单位享有劳动管理权，其应就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情况承担主要举证责任。本案中，融金财中心和樊亚伟均提交了双方沟通的短信用于证明解除劳动关系的责任在于对方。上述短信内容仅反映双方沟通协商的过程，并不能据此证明双方彼此的事实主张。一审法院按用人单位融金财中心提出，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形处理，该处理并无不当。一审法院核算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数额不高于法定标准，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融金财中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五元，由樊亚伟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融金财技术培训中心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芳
审 判 员 文武平
代理审判员 张 瑞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凌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