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13刑初825号
公诉机关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某，男，1994年7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山西省永济市。
辩护人ＸＸ，山西弘韬(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检察院以沪宝检诉刑诉(2018)82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某犯合同诈骗罪，于2018年5月1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胡某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某及其辩护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王某在应聘至楚沂公司担任业务员期间，结伙他人，以谎称该公司系英国苏富比拍卖行大陆征集处，可以通过该公司将藏品送至苏富比拍卖行拍卖，由业务员代表公司与收藏者签订虚假服务合同，以收取服务费(图录费)的方式骗取被害人钱款。2016年7月至11月间，被告人王某以上述方法，实际参与骗取被害人龚某某、黄文芳、任某某、刘某某的钱款共计人民币76,000元。
2017年11月18日，被告人王某被公安人员抓获，到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后又否认自己的犯罪事实。
公诉机关以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辨认笔录、服务合同、收据复印件、转账记录复印件、微信聊天记录、付款凭证复印件、抓获经过、刑事判决书、被告人供述等为证据，指控被告人王某的行为构成合同诈骗罪，系从犯，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五)项、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的规定，追究被告人的刑事责任。
被告人王某辩称客户是其联系的，合同也是其签的，但其当时并不知道公司是在诈骗。
其辩护人认为王某不具备合同诈骗罪的犯罪构成要素，其仅是楚沂公司主管人员虚构苏富比授权后，通过应聘成为该公司的业务员，签订劳动合同，领取基本工资和绩效工资，基于楚沂公司成立的合法性，对楚沂公司产生了错误的认知，在南贺允等人的蛊惑下联系了被害人，但其并未收取被害人财物，不具备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骗取被害人财物的主观犯意。因此，公诉机关指控王某犯合同诈骗罪不成立。同时，辩护人又认为如果认定王某构成犯罪，其系从犯、认罪态度好，有坦白情节，希望法院对其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王某在应聘至楚沂公司担任业务员期间，结伙他人，以谎称该公司系英国苏富比拍卖行大陆征集处，可以通过该公司将藏品送至苏富比拍卖行拍卖，由业务员代表公司与收藏者签订虚假服务合同，以收取服务费(图录费)的方式骗取被害人钱款。2016年5月至11月间，被告人王某以上述方法，实际参与骗取被害人龚某某、黄文芳、任某某、刘某某的钱款共计人民币76,000元。
2017年11月18日，被告人王某被公安人员抓获。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同案关系人南贺允的供述证实，2016年3月至11月间，其在楚沂公司担任市场四部总监，王某等人是其下面的业务员，公司负责人孙其伟等人安排其和业务员对外谎称楚沂公司是英国苏富比大陆征集处，通过签订虚假的艺术品委托拍卖合同，收取被害人的服务费、图录费等。楚沂公司的鉴定师都是按照预先设计的说辞，告诉客户藏品很好，价值很高，但鉴定师不估价，鉴定师将价格告诉其和业务员，然后收取图录费等，图录费是总监和业务员谈的，但必须向孙其伟等人汇报并批准，孙其伟等人要求总监和业务员尽量将藏品拍卖价估高，相应的图录费也会高。收取图录费后，公司没有人去联系苏富比组织拍卖事宜，也未退还客户钱款。在客户询问时，孙其伟等人教其市场行情不好，苏富比拍卖会延期至12月等理由推脱客户，如果业务员处理不好，就让业务员谎称去加拿大、英国负责拍卖事宜了。
2、同案关系人詹亚斌的供述证实，2016年3月至11月间，其在楚沂公司担任市场部业务员，公司总经理孙其伟、总监南贺允等人，授意其打着苏富比拍卖的幌子，通过签订虚假的艺术品委托拍卖合同，骗取被害人服务费、图录费等钱款。南贺允是市场四部总监，底下有王某等业务员。孙其伟等人对其进行的培训。之后其按照公司提供的名单联系客户，欺骗客户称藏品好，价值高，但其对文物、艺术品并不懂。鉴定师看了藏品后也会说是真品，价值很高，但不估价，由总监估价，总监会把藏品的拍卖价估高，收取的图录费也会相应的高。实际上楚沂公司只收取费用，没人联系苏富比组织拍卖事宜，也没退还客户钱款。在客户询问时，总监教其等业务员市场行情不好，苏富比拍卖会延期至12月等理由推脱客户，如果业务员处理不好，就让业务员谎称去加拿大、英国负责拍卖事宜了，但总监、业务员没有一人出国操作拍卖事宜。
3、同案关系人李春雷的供述证实，2016年6月至10月间，其在楚沂公司担任市场部实习总监，王某是市场四部总监南贺允下面的业务员。公司经理孙其伟安排其和业务员，对外谎称楚沂公司是英国苏富比大陆征集处，通过签订虚假艺术品委托拍卖合同，骗取被害人的服务费、图录费等钱款。市场部员工会按照孙其伟事先培训的内容联系客户，由业务员带客户到鉴定师处鉴定，然后收取图录费，之后签合同。楚沂公司没有为客户组织拍卖活动，也未退款。从其进入公司，没有一名其经手的客户拍卖掉藏品。
4、被害人黄文芳提供的服务合同、收据复印件证实，2016年7月，被告人王某以上述方式骗取其钱款人民币6000元。
5、被害人龚某某的陈述、辨认笔录、服务合同、收据、微信聊天记录等证实，2016年9月，其到楚沂公司，王某称楚沂公司是苏富比在大陆的唯一征集处，公司财力雄厚，其将5枚银币交给了对方。9月28日，王某通知其藏品通过了审核，藏品不错，参加海选被选上后去苏富比拍卖，拍卖成功要支付8%的佣金，流拍无需支付费用，但要另支付3万元图录费，流拍后可退还。王某还称楚沂公司拍品的成交率高达90%左右，在加拿大、美国、新加坡等地有多场拍卖会，每季度拍卖一次。后其签了合同，通过微信转账支付了3万元给楚沂公司的财务总监，对方开了收据。之后其一直和王某联系，王某称拍卖事情正在运作，让其放心。12月2日，王某称在加拿大运作拍卖事项，让其等消息，直到失去联系。
6、被害人刘某某的陈述、辨认笔录、服务合同、银行交易记录证实，2016年9月29日，其到楚沂公司，王某接待的其，并称其带去的六米长的十字绣非常好，但需要南总看。南总称十字绣不能拍卖，然后其让对方看了哈密奇石，经楚沂公司的专家看后告诉其哈密奇石天然形成，可以拍出好价钱，因对方称前期准备、巡展、宣传要交费，其需要考虑。次日，其又到了楚沂公司，谈妥对方帮其拍卖二枚奇石，免费拍卖十字绣，如果卖不掉，藏品和费用会退回，其分两次刷卡交费15000元。到了11月份，有人联系其，称他们去了多伦多，可能联系不上。12月份，其收到了寄回的破损的奇石，没有十字绣，其上网查询发现楚沂公司诈骗。
7、被害人任某某的陈述、服务合同、收据、付款凭证证实，2016年4月间，其想拍卖藏品，联系了一家公司，业务员王某接待的其，王某称他的公司是英国苏富比公司上海征集点，过段时间会将征集的藏品送往多伦多拍卖。其告诉王某有王广才的画，王某称王广才的画价格不菲，他们公司拍卖成功率在90%以上，并让其把画拍卖掉，拿钱做生意。之后，王某每天给其打电话，叫其姐叫的很甜，称到上海的飞机票报销。其考虑了几个月后和女儿到了上海，公司地址是王某告诉其的，也是王某开车在一个公交车站接的其。到了公司，鉴定老师看了其带的三副字画，价格定在每张40、50万元左右。王某拿了合同给其看，称拍不出去图录费会退还，还问其需要做什么版面，全版50,000元，二分之一版面25,000元，做图录封面更贵，更容易拍出去，并称之前有个农民拿珐琅彩做了封面，拍出很高的价格。其告诉王某条件不好，还要供养大学生，王某让其将这些情况告诉总监，总监了解情况后会给其优惠。总监称做全版必须35,000元，之后其在王某的说服下，定了三幅画的价格150万元，做二分之一版面，第二天刷卡交了图录费25,000元。其回家后一个月左右，对方寄来了一本粗糙的图录册，没有拍卖日期，其联系王某，对方很少接电话。2016年12月11日，其收到了其藏品的快递，打电话给王某和公司，都没人接。微信联系王某，王某称他在多伦多进行前期工作，没有网络，让其有事留言，直到其在网上看到楚沂公司诈骗的消息，才明白过来。
8、被告人王某2017年11月18日供述，2016年5月，其应聘到楚沂公司。进公司后总监让其按照信息表格联系客户，让其和客户说楚沂公司是苏富比大陆文物征集处，多联系客户，向客户宣传，告知客户如有出售意向，可委托楚沂公司拍卖，但不要和客户过多讨论藏品的真假及价值，主要目的是将客户叫到公司。客户的藏品由公司聘请的鉴定师鉴定，鉴定师会按照之前安排好的说辞告知客户藏品是真的，是好东西，价值很高，但鉴定师不估价，估价是总监按照客户的要求后估价，然后按估价收取图录费。之后如果客户询问，总监让其告知客户拍卖会耽搁或延期，以此稳住客户。
9、被告人王某2017年11月21日供述，2016年3月至11月间，其在楚沂公司担任市场部业务员。公司孙总经理、总监南贺允指使其打着去苏富比拍卖的幌子，通过签订虚假的艺术品委托拍卖合同，骗取被害人服务费、图录费等钱款。其虽然知道这是犯罪(2018年1月29日、4月9日供述其后来才知道是犯罪)，但心存侥幸，为了赚取工资和提成实施了该行为。其进入公司后，孙总和杨总对其进行了培训，业务员将一些专业术语打印在纸上，贴在办公室，在和客户沟通时可以随时参考，防止说漏了嘴，让客户觉得公司不专业。之后其按照南贺允提供的信息联系客户，欺骗客户说藏品好，可以拍卖高价，让客户有拍卖的兴趣，再到公司签合同。客户带藏品来公司后，鉴定师会按照安排好的说辞告知客户藏品是真的，价值很高。总监让其尽量将藏品的拍卖价估高，相应收取的图录费就高。实际上公司只向客户收取费用，没有人去联系苏富比组织拍卖事宜，也未组织拍卖活动，更未将费用退还客户。从其进入楚沂公司后，其和其小组经手的客户没有一名成功拍卖，楚沂公司实质上是在骗客户的钱，苏富比拍卖只是幌子。如客户询问，总监们让业务员以各种理由推脱，其电话告诉客户其已经去加拿大等地筹备拍卖事宜，让客户安心。
10、上海市公安局宝山分局出具的《抓获经过》证实，被告人王某于2017年11月18日在上海市宝山区铁峰路XXX弄XXX号XXX室被抓获。
11、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证实，同案关系人南贺允、詹亚斌、李春雷均已被判处相应刑罚。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某结伙他人，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依法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王某及同案关系人供述、刑事判决书等证据能够证实楚沂公司成立后以通过签订虚假的艺术品委托拍卖合同，骗取被害人钱款为业，由公司总监、业务员等人按照事先设计的套路实施诈骗犯罪，被告人王某作为具有完全辨认和控制自身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入职楚沂公司并参与业务活动后，对该公司有无拍卖资质、接触客户是否夸大事实、鉴定是否真实、估价是否合理、组织拍卖是否积极等情况应存在清晰的辨别，且其到案后已对前述情况做出了如实供述，与被害人陈述的受骗过程、诈骗方式及同案关系人供述的犯罪手段相印证，因此，应当认定被告人王某主观上具有诈骗故意，构成合同诈骗罪，对被告人及其辩护人的相关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王某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依法应当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五)项、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某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千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11月18日起至2018年9月17日止。罚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二、责令被告人退赔各被害人的损失。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张 凯
审 判 员 白 楠
人民陪审员 郭凤英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钱丹凤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二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数额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
（五）以其他方法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的。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
第二十七条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的，是从犯。
对于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