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黔26民终10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黔东南州益诚贸易有限公司,住所贵州省凯里市北京西路65号。法定代表人：郑宇琴，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万虹余，贵州维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省大地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护国路68号。法定代表人：熊秀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黔东南州益诚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诚贸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贵州省大地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地建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凯里市人民法院（2016）黔2601民初23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益诚贸易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凯里市人民法院（2016）黔2601民初23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严重错误。2015年3月10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供应钢材55.211吨。同月16日，双方签订一份《钢材销售合同》，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因工程需要向上诉人购买钢材大约1000吨，用于贵州先锋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建设项目。合同有效期从2015年3月至2015年12月31日止，并约定了价格的计算方法。合同签订后，上诉人陆续向被上诉人供应钢材424.33吨，货款共计1189807.26元。被上诉人先后七次向上诉人支付95万�。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的95万元，其中货款为834794.37元、垫资费用115205.63元，截止一审判决之日（即2017年8月28日），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钢材款355012.89元以及自2016年6月17日起的垫资费用103663.77元。”明显认定事实错误。按照双方签订的合同的约定：“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垫资时间为40天，被上诉人40天内付清货款不收取垫资费用，若超出60天（含合同约定前40天）未付款，上诉人按每天每吨钢材收取4元垫资费用，直至货款付清为止。被上诉人每次向上诉人付款时，先扣垫资费用，余款在作为货款结算。”事实上，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的95万元，其中货款为733081.66元，资金占用费为216918.34元。截止一审判决之日（即2017年8月28日），被上诉人仍欠上诉人钢材款456725.6元，资金占用费479073.96元。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合同约定的垫资费用与上诉人、被上诉人钢材交易平均价格之间的比例明显过高，以被上诉人逾期付款给上诉人造成的直接利息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被上诉人的过错程度以及上诉人的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的上限年利率24%予以调整，不支持上诉人主张的垫资费用的计算标准”明显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真实有效，合同的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是建筑材料买卖合同纠纷，不是民间借贷纠纷，该司法解释第三十一条规定：“没有约定利息但借款人自愿支付，或者超过约定的利率自愿支付利息或违约金，且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借款人又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出借人返还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借款人要求返还超过�利率36%部分的利息除外。”对于年利率在24%到36%之间的部分则属于自然债务，即双方已经履行完毕的，不得要求返还。且被上诉人在一审期间未提起反诉，要求返还已支付超过年利率24%的资金占用费，一审法院判决按年利率24%计算资金占用费，违反“不告不理”原则。再则，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资金占用费，基于补偿性和惩罚性的要求，把资金占用费作为付款方式或违约条款列入合同，是对供货方的保障性条款，应尊重合同中资金占用费的约定。目前建材行业是在薄本或亏本的状态下经营的，建筑材料买卖合同双方对资金占用费或合同违约欠款的约定应得到法律的保护。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且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真相，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益诚贸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钢材款456726.11元；2.判令被告支付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计算至钢材款付清之日止，截至2016年6月30日的金额为85267.02元；3.判令被告支付律师费2376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10日，原告向被告供应钢材55.211吨。同月16日，原告作为甲方（卖方）与被告作为乙方（买方）签订一份《钢材销售合同》（合同编号：2015-3-16），主要约定：1.乙方因工程需要，向甲方购买钢材大约1000吨，用于贵州先锋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建设项目。2.合同有效期（根据项目工期确定）从2015年3月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3.根据乙方需要，每批供货的数量以甲、乙双方确认的数量为准，价格以《我的钢铁网》网上贵阳市场建筑工程价为基价，盘圆、盘螺每吨上浮80元，螺纹钢每吨上浮50元，运费、卸车由乙方自负。甲、乙双方签字认可的物资调拨单是合同的组成部分。4.付款结算方式：（1）甲方给乙方垫资时间为40天，甲方40天所供钢材为200吨，40天内付清货款不收取垫资费用，若超过40天则按每天每吨钢材收取3元垫资费用，若超出60天（含合同约定前40天）未付款，甲方则按每天每吨钢材收取4元垫资费用，直到货款付清为止。（2）从乙方在甲方第一批起所提钢材每月30日为双方对账结算日，甲、乙双方签字认可的物资调拨单作为双方结算依据。（3）乙方每次向甲方付款时，先扣垫资费用后，余款再作为货款结算。5.由于乙方原因不正常履行合同给甲方造成的损失含律师费，由乙方承担。2015年5月25日，原告作为甲方（卖方）与被告作为乙方（买方）签订一份《补充协议》，内容如下：“甲乙双方根据，就乙方向甲方购买钢材签订的合同（编号2015.3.16），价格以《我的钢铁网》网上贵阳市场建筑工程价（冷钢价）为基价，盘圆、盘螺上浮80元每吨，螺纹钢上浮50元每吨，经双方协商从2015年5月23日起价格以《我的钢铁网》网上贵阳市场建筑工程价（冷钢价）为基价，2015年5月23日以前所供的钢材按原合同执行。”合同签订后，原告陆续向被告供应钢材，被告亦多次向原告付款。2015年12月31日，经原、被告对账结算，双方确认：2015年3月10日至6月10日期间，原告向被告供应钢材共计416.33吨，货款共计1189749.87元。经本院根据物资调拨单计算，实际上供货量为424.33吨，货款为1189807.26元。被告先后向原告付款共计95万元，具体付款情况如下：2015年3月10日15万元、5月23日20万元、6月15日20万元、8月27日10万元、10月26日20万元、12月11日5万元，2016年6月16日5万元。事后，原告催告被告支付尚欠的钢材款未果，遂向本院提起诉讼。庭审中，因双方意见分歧较大，案经本院调解未果。2016年7月11日，原告作为委托方（甲方）与贵州七律律师事务所�为受托方（乙方）签订一份《法律服务委托合同》，主要约定：1.甲方因与贵州省大地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需委托乙方指派律师代理。乙方接受甲方的委托，指派万虹余为甲方的一审诉讼代理人，甲方表示同意。2.甲方委托乙方律师代理的事项：一、二审诉讼代理，执行阶段代理。3.甲方需付乙方的律师费23760元（包干费用），律师费于合同签订之日以现金方式支付；如甲方不能如期交付律师费，乙方将停止对本案的工作。合同签订当天，原告向贵州七律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23760元。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钢材销售合同》、《补充协议》是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订立的，既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也不具有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本院对其合法有效性予以确认。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对原、被告在合同中约定的垫资费用以及被告已付给原告的95万元的性质认定，是处理本案的关键。原、被告约定被告在供货后超过40天未付货款，原告按照每天每吨钢材收取3元垫资费用；被告在供货后超过60天未付货款，原告按照每天每吨钢材收取4元垫资费用。该约定属于原、被告之间关于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约定。原、被告所称的资金占用费，实际上就是指合同约定的垫资费用。被告辩称合同约定的垫资费用条款显失公平，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垫资费用。合同约定的垫资费用与原、被告钢材交易的平均价格之间的比例明显过高，一审法院以被告逾期付款给原告造成的�接利息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被告的过错程度以及原告的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的上限年利率24%予以调整。被告主张的垫资费用计算标准，不予支持。根据合同中付款先扣垫资费用的约定以及被告的付款情况，经一审法院计算（详见附件：付款情况表），被告已付原告的95万元分别为货款834794.37元、垫资费用115205.63元，截至本案判决之日（2017年8月28日），被告尚欠原告钢材款355012.89元以及自2016年6月17日起的垫资费用103663.77元。被告没有依约向原告全面履行付款义务，违反了合同约定以及诚实信用原则。原告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但原告主张的钢材款、资金占用费与一审法院认定的金额不符，且资金占用费计算的截止时间不当，一审法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贵州省大地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原告黔东南州益诚贸易有限公司钢材款355012.89元。二、被告贵州省大地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原告黔东南州益诚贸易有限公司资金占用费（垫资费用），截至本案判决之日的资金占用费为103663.77元，2017年8月29日至本判决确定的义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的资金占用费以钢材款355012.89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三、被告贵州省大地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内支付原告黔东南州益诚贸易有限公司律师费23760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730元，由原告黔东南州益诚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560元，被告贵州省大地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170元。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钢材销售合同》中对钢材款垫资费用的约定，属于当事人之间关于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约定，应当认定为违约金条款。大地建筑公司未按约定的期限及时向益诚贸易公司支付钢材款，其应当按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大地建筑公司辩称，双方约定的垫资费实际是向大地建筑公司收取高额度的贷款利息，显失公平，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大地建筑公司的辩解实际是要求对垫资费违约金进行调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规定，当事人通过反诉或者抗辩的方式，请求人民法院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调整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大地建筑公司辩称双方约定的垫资费过高，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对垫资费违约金进行调整。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大地建筑公司逾期付款造成的实际经济损失、资金占用费的性质、双方履约情况以及益诚贸易公司的预期利益等因素，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的上限年利率24%的标准对资金占用费予以调整，并无不当。《钢材购销合同》签订后，益诚贸易公司陆续提供钢材，大地建筑公司亦陆续支付了部分款项。益诚贸易公司称大地建筑公司已支付的款项实际是按合同约定的资金占用费标准及支付方式履行，不应再对已履行的部分款项进行调整。本院认为，从双方履行合同情况看，双方并未就先前的钢材款及资金占用�进行结算，且益诚贸易公司出具《收款收据》载明的款项为钢材款，双方因钢材款及资金占用费产生纠纷诉至法院后，一审法院根据大地建筑公司的要求依法对资金占用费标准进行调整，并结合《钢材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约定计算大地建筑公司应支付的钢材款及资金占用费，并无不当。一审法院计算钢材欠款、资金占用费的金额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益诚贸易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和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220元，由黔东南州益诚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 小 平审判员 王山�审判员 王 大 梅二〇一八年七月二日书记员 黎 荣 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