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6民终26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漳州盐业有限责任公司诏安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诏安县南诏镇环城南路7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6248567540105。
代表人：黄建生，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丽石羡，福建泾渭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麦远宏，福建泾渭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兆全，男，1961年12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诏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成德，男，1964年9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诏安县。
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锦生，福建诚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福建诏安盐务局，住所地福建省诏安县南诏镇环城南路70路，组织机构代码48994807-4。
法定代表人：郑务胜，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东，男，诏安盐务局副局长，住福建省诏安县。
原审第三人：诏安县四都镇港口村村民委员会，住所福建省诏安县四都镇港口村，组织机构代码77535962-5。
法定代表人:李镇坤，村委会主任。
上诉人福建省漳州盐业有限责任公司诏安分公司（以下简称诏安盐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兆全、李成德、原审第三人福建诏安盐务局（以下简称诏安盐务局）、诏安县四都镇港口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港口村委会）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诏安县人民法院（2016）闽0624民初7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诏安盐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李兆全、李成德将原承租的场地恢复原状后返还给诏安盐业公司（四至东至港口村委会菜园地，南至港口渡边，北靠新公路边，一块三角形状的场地，面积535.02平方米）2、判令李兆全、李成德支付自2013年10月1日起至实际返还场地之日止的场地占用费，其中自2013年10月1日起至2015年7月31日场地占用费为14120元，自2015年8月1日起至李兆全、李成德返还场地之日止每月624.02元标准计算场地占用费；3、鉴定费14000元由李兆全、李成德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同意诏安盐业公司申请，并委托鉴定机构进行讼争土地面积及四至等内容进行鉴定，该鉴定报告可作为定案依据。一审以鉴定人出庭作证陈述没有角点坐标不能测绘土地具体位置，无法判断鉴定报告效力程度为由，对鉴定报告不予认定错误。2、鉴定报告内容清楚，根本不存在租赁的三角形场地四至均无法确认的情形。鉴定机构的出庭人员明确确认判决后实际执行时可到现场指认具体界址，不存在判决无法执行的问题。3、漳州华诚公司作出评估报告，该结论应作占用费认定标准。一审以19年前的租金标准计算是错误的。4、鉴定费14000元应由李兆全、李成德承担。5、一审程序违法：一审追加港口村委会参加诉讼；一审通知鉴定单位漳州力远公司及华诚公司出庭作证；遗漏判决李兆全、李成德返还场地的期限；要求诏安盐业公司对讼争土地面积、四至重新申请鉴定；一审法院委托鑫八闽公司及德信士公司进行价格评估，未将力远公司鉴定报告给这两家价格评估公司，导致被退回评估；一审法院拟对华诚公司的评估报告不采用，未向当事人释明是否再申请评估；一审对拟不采用的评估报告不依职权重新评估；一审在庭审中先入为主，偏袒李兆全、李成德。
李兆全、李成德答辩称，1、《测绘鉴定报告》主要是在推理界址的基础上进行测绘鉴定，存在不确定因素，事实上，也存在174.09平方米的误差，鉴定人明确没有角点坐标的土地证不能测绘土地所在的具体位置，同时，鉴定人对《测绘鉴定报告》的效力程度表示无法判断。2、《无形资产评估报告》出具时间为2015年，报告使用有效期限为一年，诏安盐业公司已经明确表示不再申请评估，鉴定人又拒绝到庭接受询问，基于此，一审才按原租赁协议的约定使用费判决。3、诏安盐业公司要求返还租用土地的诉求不能支持。一审认定租赁土地范围无法确定是比较客观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港口村委会述称对一审判决没有异议，但保留讼争土地的权利。
诏安盐务局述称，同意诏安盐业公司的上诉意见。
诏安盐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李兆全、李成德将承租的一块三角形场地（东至港口村菜园地，南至港口渡边，北靠新边公路，土地面积为535.02平方米）恢复原状后返还给盐业公司；2、李兆全、李成德支付自2013年10月1日起至实际返还场地之日止的场地占用费，其中自2013年10月1日起至2015年7月31日为14120元，自2015年8月1日起至实际返还场地之日止以每月642.02元的标准计算场地占用费；3、本案鉴定费14000元，诉讼费由李兆全、李成德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1998年10月1日，诏安盐务局与李兆全、李成德签订一份《租赁协议书》，约定将该国有土地中的一块三角形场地（东至港口村菜园地，南至港口渡边，北靠新公路边）出租给李兆全、李成德使用，租期15年，自1998年10月1日至2013年9月30日止；场地租金为6750元；协议到期时，李兆全、李成德愿意承租该场地，诏安盐务局应优先照顾等条款。协议签订后，李兆全、李成德使用了该场地，并依约于1998年10月8日一次性向诏安盐务局缴纳租金6750元，履行了交款义务。1998年10月15日，诏安盐务局出具一份《证明》给李兆全、李成德收执。《证明》载明“我局提供原盐务局，东起港口村菜园地，南至港口渡边，北靠空埕地，面积大约300平方米场地租赁给港口村李兆全、李成德两位同志作为经营场所。现两位同志需在该场地上建房，希有关单位给予办理用地建房有关手续”。1998年至1999年间，李兆全在该场地上建成了一幢二层楼房，并居住使用至今；李成德建成了房屋地基。双方当事人到现场，对于租赁的三角形场地四至均无法确认。讼争地位于诏安县。诏安盐业公司和诏安盐务局的前身都是诏安盐务所。1997年4月30日，诏安盐务所变更名称为诏安盐务局，同时设立福建省盐业公司漳州分公司诏安支公司（以下简称盐业诏安支公司）。2014年6月18日盐业诏安支公司更名为诏安盐业公司，形成诏安盐业公司和诏安盐务局一套人马两块牌子。开庭审理中，诏安盐务局把本案的权利义务关系全部转让给诏安盐业公司，李兆全、李成德均没有异议；法院对诏安盐业公司予以释明，如果原物不能返还的情况下，是否变更诉讼请求为“赔偿损失”，诏安盐业公司表示不变更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诏安盐务局与李兆全、李成德于1998年10月1日签订的《租赁协议书》，双方严格按照协议约定履行，租赁期限届满后，承租人返还租赁物，本无可争议。但在履行协议过程中，因诏安盐务局出具了“现两位同志需在该场地上建房，希有关单位给予办理用地建房有关手续”的《证明》，李兆全在该场地上建成了一幢二层楼房，李成德建成了房屋地基，出现现场勘验租赁土地四至界线消失，国有土地与集体土地界点不清，建筑物与租赁土地不可分割的尴尬局面。原审时，法院依照诏安盐业公司申请，依法委托漳州市力远测绘有限公司对讼争地进行测量，《测绘鉴定报告》（测鉴201502）中载明，由于国土部门无法提供诏国用（99）字第05980号土地证用地红线角点坐标，所以我公司只能以盐业公司部分现存的围墙为依据；福建省盐业公司诏安支公司现状图（2628.65-532.25）中的红线与石3墙角交叉，并注明数学推理界址点9，测定意见是李兆全、李成德现有房屋、地基实际占用面积535.02平方米，与盐业公司出具的《证明》300平方米有差距，导致当事人对勘测结果意见较大，无法确认以1980西安坐标系测绘的现场图与诏国用（99）字第05980号土地证上的宗地相吻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八条规定，法院通知鉴定人出庭作证。鉴定人陈某1、陈某2出庭作证陈述，没有角点坐标的土地证不能测绘土地证上土地所在的具体位置，也无法判断所出具的《测绘鉴定报告》（测鉴201502）效力程度。即漳州市力远测绘有限公司出具的《测绘鉴定报告》（测鉴201502）不能作为本案认定李兆全、李成德租用诏安盐业公司土地实际面积的依据。认定李兆全、李成德租用诏安盐业公司土地实际面积是300平方米，还是535.02平方米，无法确定，因此只能以租赁土地的四至作为租赁土地的范围。但因四至现状发生重大改变无法确认，又加上有地上建筑物，按照四至判决返还后也无法执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侵占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返还财产，不能返还财产的，应当折价赔偿”。在开庭审理中，已向诏安盐业公司作了释明，诉讼请求是否变更为“折价赔偿”，但诏安盐业公司不同意变更。重审时，法院通知诏安盐务公司再次进行鉴定出租的面积及四至，但其不申请鉴定，并提出“是依申请还是依职权等任何启动重新测绘勘定程序都是不合法的”。为了定纷止争，尽管诏安盐务公司提出重新勘定是不合法的，但法院还是先后二次依职权委托福建鑫八闽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漳州分公司、福建德信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李兆全建成的二层楼房、李成德建成的房屋地基进行价格鉴定评估，但因当事人对房屋的四至界点有争议，对标的物隐蔽工程的构造及工程量无法进行共同确认，也无法补充鉴定评估的有效依据，最终无法鉴定评估。法院试图把地上建筑物及土地判归同一民事主体，另一方给予折价补偿的途径也行不通。因此造成的利益冲突，产生不可调和的矛盾，是当事人在签订《租赁协议书》及出具《证明》时，对预期的利害关系没有慎重考虑的结果，与法院的审判没有关联。《租赁协议书》的租赁期间届满后，李兆全、李成德因上述原因无法交还租赁物，继续占用该场地则应支付相应的场地占用费。法院通知漳州华诚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作出《无形资产评估报告》的鉴定人出庭作证，该鉴定人没有到庭；因2015年8月4日作出的《无形资产评估报告》载明有效期为自评估基准日起1年。所以，《无形资产评估报告》也不能作为本案计算场地占用费的依据。因无法确认占用场地的土地面积，占用费只能参照《租赁协议书》约定的标准计算。《测绘鉴定报告》、《无形资产评估报告》均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鉴定费应由诏安盐业公司自行承担。本案讼争的土地除了国有以外，就是港口村集体所有。诏安盐业公司要求李兆全、李成德返还的是诏国用（99）字第05980号土地证范围内的土地，港口村委会请求确认该土地属于村民集体所有没有依据。综上所述，诏安盐业公司要求判决李兆全、李成德返还承租的一块三角形场地（东至港口村菜园地，南至港口渡边，北靠新边公路，土地面积为535.02平方米）并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李兆全、李成德应从2013年10月1日起至实际返还场地之日止的场地占用费，可以采纳，但应参照《租赁协议书》约定的标准计算。李兆全、李成德提出诏安盐业公司诉讼主体不符、名为出租实为转让土地的意见，依据不足，不予采纳。诏安盐务局述称诏安盐业公司与诏安盐务局是一套人马两块牌子的意见，是单位内部的人员设置问题。港口村委会请求确认本案的讼争土地为集体所有土地的意见，没有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八条、第二百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一、李兆全、李成德应给付福建省漳州盐业有限责任公司诏安分公司场地占用费（从2013年10月1日起至2017年9月30日止每月按37.5元计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2017年10月1日以后，于每年9月30日支付至李兆全、李成德返还场地之日止）。二、驳回福建省漳州盐业有限责任公司诏安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诏安县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盐业公司负担20元，李兆全负担15元、李成德负担15元。
二审中，诏安盐业公司、诏安盐务局对一审查明“双方当事人到现场，对于租赁的三角形场地四至均无法确认”有异议，认为现场双方能够确定四至范围，对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李兆全、李成德港口村委会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对于各方没有异议的事实部分，本院予以确认。
对当事人异议的事实，本院分析、认定如下：一审法院勘查现场时，是否各方对四至范围存在异议，仅有现场照片为证，没有形成双方能够确认四至的文字材料，二审合议庭成员也到过现场，确实各方存在四至争议，包括港口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也参与争议，据此，一审对此认定正确，诏安盐业公司的异议不能成立。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另查明，诏安盐业公司于1999年8月20日获得诏国用（99）字第05980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东至址点（2）（3）自己墙邻路（3）（4）自己邻李财发（4）（5）自己墙邻淡水沟；西至自己墙盐水沟；南至自己墙园地；北至自己墙邻路；用途办公楼，建筑占地311.6平方米。
再查明，诏安县国土资源局档案室于2015年5月12日出具证明，证明内容为经本单位查询，诏国用（99）字第05980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该土地原始档案没有勘测角点坐标。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本案中，1998年《租赁协议书》载明的讼争地四至，体现的是承租时的四至，之后，讼争地经诏安盐务局同意，已由李兆全、李成德分别建成一幢二层楼房和房屋地基，原有的四至界址已被破坏，根据现状已无法与其他土地进行区分。虽然国土部门为讼争地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但由于土地使用权证不能体现用地红线角点坐标，国土部门现又无法确认，漳州力远公司的《测绘鉴定报告》仅是推理界址，实测面积建筑物占地面积也与原诏安盐业局出具的《证明》上的面积误差较大，漳州力远公司鉴定人员出庭作证时也明确不能测绘《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中讼争地所在的具体位置，故《测绘鉴定报告》不能作为确定讼争地四至及面积的定案依据，诏安盐业公司请求李兆全、李成德返还讼争地在事实上不能履行，该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诏安盐业公司上诉提出一审法院委托鉴定的结论可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及不存在无法执行问题的理由，诏安县国土资源局出具证明，证实本案讼争土地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没有勘测角点坐标，鉴定人漳州力远公司负责人出庭陈述仅是依据数学推理确定界址，出现一定误差，故该鉴定结论尚不能作为确定诏安盐业公司所拥有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中的准确位置，同时也无法准确确定李兆全、李成德所建房屋及地基属在该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范围内，有无可能将集体土地也包含在内，从而导致无法执行判决结果，因诏安盐业公司诉求是将讼争土地归还，在无法确定准确界址的情况下，目前只能继续按协议履行，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诏安盐业公司可在获取国土管理部门的准确界址后再行主张。诏安盐业公司还上诉主张一审法院按租赁协议约定的租金标准计算占用费不当的理由，如上所述，在无法执行且原评估租赁费用的报告超过使用期限，只能继续履行租赁协议约定有关费用。关于鉴定费问题，一审法院虽未确定承担鉴定费，但依据规定由申请鉴定的一方承担并无不当。诏安盐业公司上诉提出一审法院程序违法问题，该上诉理由实为包括前述的上诉理由内，也如上分析论述，该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诏安盐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可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福建省漳州盐业有限责任公司诏安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小铭
审 判 员 陈春生
审 判 员 陈育生
二〇一八年一月八日
法官助理 徐明水
书 记 员 黄玉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