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1民再95号
申诉人（原审被告）辛艳荣。
委托代理人谢辉，宝鸡市渭滨区神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中联重科融资租赁（北京）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方明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文晶，女,该公司职员。
被申诉人（原审被告）唐卫东。
被申诉人（原审被告）杨晓方。
申诉人辛艳荣与被申诉人中联重科融资租赁（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联融资公司”）、唐卫东、杨晓方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中联融资公司于2014年6月23日向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4年9月20日作出（2014）岳民初字第03795号民事判决。判决生效后，辛艳荣不服，向本院申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1日作出（2016）湘01民申111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中联融资公司诉称:2011年11月29日，原告与被告唐卫东签订了一份合同编号为CNPK-
RZ/HNT2011SX00002656号《融资租赁合同》及相关附件，约定原告向其出租HBT60.16.110SU型混凝土拖泵一台，设备价值为45万元，租赁期限为2012年1月15日至2013年12月15日，共计24期，每月15日按照《租赁支付表》的约定向原告支付约定租金。《融资租赁合同》约定：承租人未能按照本合同约定时间及金额支付租金及其他应付款项的，出租人向承租人收取所有到期租金及其他应付款项，并向承租人追索因承租人违约造成的损失，同时可以向承租人追索出租人为促使承租人履行合同条款、条件或规定而发生的全部成本和费用。因此，原告依照上述约定，要求被告唐卫东清偿债务并承担违约责任。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向被告唐卫东交付了租赁物，但是被告唐卫东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按时、足额支付租金。截至2014年3月30日，被告唐卫东已拖欠原告到期租金280683.12元，其行为已经构成严重违约。被告唐卫东、辛艳荣系夫妻关系，被告辛艳荣应当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的夫妻共同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被告杨晓方为被告唐卫东提供了连带责任担保，应对被告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请求判令：1、被告唐卫东立即向原告支付截止到2014年3月30日的到期租金280683.12元及违约金32400元，总计313083.12元；2、对被告唐卫东的上述债务，被告辛艳荣承担共同清偿责任，被告杨晓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三被告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公告费、邮寄送达费等诉讼费用以及差旅费、收回和处分租赁物件而发生的费用等原告为促使承租人履行本合同条款、条件或规定而发生的全部成本费用。
原审中，被告唐卫东、辛艳荣未到庭答辩，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原审中，被告杨晓方未到庭答辩，但提交了书面答辩意见：我因没有经济能力去长沙应诉，也没有能力委托律师，只能提交答辩状说明情况。因被告唐卫东、辛艳荣买设备首付借了我的钱，无钱偿还，我于2012年4月21日从二被告处接手HBT60.16.110SU型混凝土拖泵一台，想把泵车好好经营，还清原告的钱。但是因为这几年工程很不景气，价格低，工人工资高。拖泵没有给我任何经济支持，反而让我负债累累，生活艰辛。原告在搞融资销售的时候没有调查清楚被告唐卫东、辛艳荣的经济能力和人品，将价值不菲的设备出售，给原被告带来损失和困扰。原告诉状所诉都是事实，我没有异议，但是原告强行拉走设备，我根本没有能力偿还剩余欠款，请求原告给我时间经营好设备，慢慢把欠款还上。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1月29日，原告中联融资公司与被告唐卫东签订合同编号为CNPK-
RZ/HNT2011SX00002656号《融资租赁合同》及相关附件，约定原告向唐卫东出租设备型号为HBT60.16.110SU型混凝土拖泵两台，设备总价值为90万元，租赁期限均为2011年12月15日至2013年12月15日，唐卫东每月15日前按照《租赁支付表》的约定向原告支付约定租金。主要条款还有：第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约定：因承租人违约导致本合同终止，出租人收取的履约保证金不退还……，所收取的管理费不退还；第三条第二款第四项、第五项、第六项约定：承租人须为逾期租金支付罚息，罚息率为每日万分之七，从应付租金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逐日按复利计算。……承租人无条件同意由出租人基于共同协商的条件制作生成的《租赁支付表》，并承诺按时、足额支付租金。《租赁支付表》上出租人单方签章生效……，承租人须按此《租赁支付表》约定的时间按时足额支付相应款项；第四条第一款约定了如承租人未能按照本合同支付租金和其他应付款项等情形属违约行为；第四条第二款约定了出租人针对承租人违约可以采取的应对措施，包括：采用现场或者远程停机、锁机或其他手段暂停承租人使用租赁物件；不经司法程序自行取回租赁物件或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采取强制措施取回租赁物件；单方解除合同，承租人同意出租人按照《租赁支付表》中全部租金本金总和的8%向承租人计收违约金；提前收回全部租金，承租人立即支付合同项下所有租金（含已经到期租金但未付的租金和未到期租金）；追索为促使承租人履行本合同条款而发生的全部成本和费用……。为履行上述《融资租赁合同》，原告中联融资公司与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签订了《产品买卖合同》，购买了上述设备用于出租给被告唐卫东。合同签订后，被告唐卫东在《租赁物件签收单》上签字确认其已经收到《融资租赁合同》项下设备，即中联牌HBT60.16.110SU型混凝土拖泵一台(编号为001112011348)。2014年3月20日,被告杨晓方出具《情况说明一份》，承认其为被告唐卫东所承租的HBT60.16.110SU型混凝土拖泵一台(编号为001112011348)的实际使用人,自愿承担该设备的一切责任并对设备的欠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截止到2014年3月30日，被告唐卫东已经拖欠原告到期租金280683.12元。原、被告双方协商未果，遂成本诉。
原审另查明，被告唐卫东、辛艳荣系夫妻关系，本案所涉债务系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已全面履行合同约定义务，被告唐卫东未按照合同约定以及《租赁支付表》的要求按期、足额的支付租金，是引起本案纠纷的根本原因，应承担本案的全部民事责任。故在被告唐卫东拖欠租金构成违约的情况下，原告可以根据合同约定追索已到期的租金、违约金及追索原告为实现债权而实际支出的相关费用。因此，原审法院对原告要求被告唐卫东支付截止到2014年3月30日的到期未付租金280683.12元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根据双方在合同中对违约金的计算标准的约定，承租人同意出租人按照《租赁支付表》中全部租金本金总和的8%向出租人支付违约金，但被告唐卫东已经按照《首期款明细表》的约定，支付了租赁物件总价值5%即22500元的履约保证金，且按照合同约定如若发生违约，原告可不予退还，履约保证金具有明显的违约惩戒性质。酌定按照租金本金总和的8%扣减已付履约保证金22500元以确定违约金金额即9900元。被告唐卫东与被告辛艳荣系夫妻关系，上述合同的签订、履行均在二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故被告辛艳荣需对夫妻共同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因被告唐卫东在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内没有履行债务，原告在保证期间内要求保证人即被告杨晓方承担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亦合法有据，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之规定，被告杨晓方履行担保责任后，可向被担保人即被告唐卫东追偿。原告要求三被告支付原告为实现债权而实际支出的合理费用，因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该支出确已发生，不予支持。被告杨晓方所做陈述均不能构成对抗原告中联融资公司诉讼请求的有效抗辩，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被告唐卫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给付原告中联重科融资租赁(北京)有限公司到期租金280683.12元、违约金9900元，共计290583.12元；二、对被告唐卫东的上述债务，被告辛艳荣承担共同清偿责任，被告杨晓方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中联重科融资租赁(北京)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三被告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5996元，减半收取2998元、财产保全费2120元，共计5118元，由被告唐卫东、辛艳荣、杨晓方负担(此款已由原告垫付，待三被告给付案款时一并给付原告)。
辛艳荣不服,申诉称，1、送达程序违法，辛艳荣与唐卫东于2013年1月8日已离婚，原审法院于2014年7月19日留置送达起诉状副本、传票等诉讼文书给唐卫东，违反了法律规定。2、原审程序违法，由普通程序转简易程序违法。3、混凝土输送泵在杨晓方名下，唐卫东的收益未使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唐卫东应与杨晓方共同偿还。
中联融资公司辩称，唐卫东所欠债务系其与辛艳荣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债务，辛艳荣理应承担偿还责任。
唐卫东辩称，本案所涉泵车已经转让给了杨晓方，我不应再承担合同责任。签订融资租赁合同时，辛艳荣不知情。由于中联融资公司把泵车扣走没有通知我，并且令我被列入失信人员名单，导致我无法贷款，经济困难。
杨晓方未到庭答辩也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再审中，辛艳荣提交了五份证据材料：证据一，离婚证；证据二，离婚协议；证据三，结婚证；证据四，杨晓方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据五，唐卫东出具的事实经过说明。拟证明，辛艳荣与唐卫东于2013年1月8日离婚；辛艳荣对唐卫东经营泵车不知情，没有举债的合意。
对于辛艳荣提交的证据，中联融资公司的质证意见为，证据一、证据二、证据三无异议。证据四系中联融资公司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证据五中唐卫东的描述与杨晓方的原审答辩状存在多处矛盾，不予认可。综合质证意见为，不能证实这笔债务非夫妻共同债务。
对于辛艳荣提交的证据，唐卫东质证意见为，予以认可。
再审中，唐卫东提交了二份证据材料：证据一，杨晓方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据二，个人信用报告。拟证明，本案所涉泵车已经转让给了杨晓方，由杨晓方承担责任；唐卫东的个人贷款信用受到影响。对于转让事实，唐卫东还提交了其与中联融资公司签约代表的电话录音，表示当时告之了中联融资公司。
对于唐卫东提交的证据，中联融资公司质证意见为，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由于证据一杨晓方出具的情况说明系中联融资公司原审中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唐卫东的证明目的。证据二信用报告与本案无关。录音资料的三性不予认可，无法证实通话人的身份。
对于唐卫东提交的证据，辛艳荣质证意见为，予以认可。
再审中，中联融资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
再审中，杨晓方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证意见为，对于辛艳荣提交的证据一、证据二、证据三，可以证明其与唐卫东的婚姻关系以及财产分割情况，予以采信。证据四不是新证据，其内容以及真实性各方都予以认可，予以采纳。证据五系唐卫东单方陈述，不能单独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对于唐卫东提交的证据一，同理，不是新证据，其内容以及真实性各方都予以认可，予以采纳。唐卫东提交的证据二，不是本案再审审理范围，不予采纳。
本院再审查明，辛艳荣与唐卫东于2013年1月8日离婚，双方离婚协议中，对于财产分割约定的是，无财产分割；对债权债务约定的是，男方于2011年9月4日向女方的哥哥辛张峰借3万元，现男方于2013年2月1日前偿还1万元，2013年12月31日前偿还2万元。
杨晓方于2014年3月20日出具的情况说明的主要内容是：本人杨晓方，兹有唐卫东与中联重科融资租赁（北京）有限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该拖泵实际使用人为本人杨晓方，本人承担该拖泵的一切债务，对该设备的欠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融资租赁合同》系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亦不损害第三人利益，有效。中联融资公司已全面履行合同约定义务，唐卫东并未按照合同约定以及《租赁支付表》的要求按期、足额支付租金，系违约，应承担相同的违约责任。关于责任主体问题,债的移转与债的加入、债的担保不同，债的移转涉及到原债务人退出合同权利义务，需要债权人明确同意。本案中，唐卫东主张融资租赁标的物收益权已转让给杨晓方，没有中联融资公司的书面同意，中联融资公司接受杨晓方的承诺不能视为中联融资公司同意债务转移的意思表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唐卫东仍应承担合同责任。杨晓方基于其为租赁标的物的实际使用人，表达对唐卫东合同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中联融资公司对杨晓方的承诺予以接受，理应知晓杨晓方为实际使用人，此时若将融资租赁合同之债仍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有失公允。虽融资租赁合同签订于唐卫东与辛艳荣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本案融资合同下的违约责任，显然不属于唐卫东为了夫妻共同生活需要，以个人名义对外所举债务。故对于唐卫东的融资租赁合同责任，辛艳荣不应承担偿还责任。结合辛艳荣与唐卫东的离婚协议内容,并无转移财产借离婚逃债之恶意,原审认定辛艳荣对于唐卫东的合同违约责任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不当，应予纠正。综上，申诉人的申请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程序违法，判处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2014）岳民初字第0379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变更（2014）岳民初字第0379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对唐卫东的上述债务，杨晓方承担连带责任；
三、驳回中联重科融资租赁（北京）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原审受理费5996元，减半收取2998元，财产保全费2120元，由唐卫东、杨晓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易 颖
审 判 员 王 波
代理审判员 严新龙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黄宵熠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
一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