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72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三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闻堰街道三江汇中心11幢209室。
法定代表人孙玉樵，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啸，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进华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北干街道金城路471号帝凯大厦1幢1单元902室。
法定代表人许伟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朋鸿，浙江聚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三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江公司）与被上诉人杭州进华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进华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9民初118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0年1月26日，三江公司芜湖世纪广场二期工程项目部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三江公司芜湖世纪广场二期工程项目部今借到杭州伟拜特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贰佰万元（2000000元），具体以杭州伟拜特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汇入三江公司芜湖世纪广场二期工程项目部账户回单为准，来小明、冯豪义愿为该笔借款承担直接连带责任。该借条加盖了三江公司芜湖世纪广场二期工程项目部的印章，并有来小明、冯豪义签字及芜湖新纽置业有限公司的印章。2010年1月28日，杭州伟拜特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向三江公司芜湖世纪广场二期工程项目部银行账户汇款2000000元。另�，2009年6月8日，三江公司与来小明就芜湖世纪广场二期工程签订《内部承包合同》一份，来小明为在建项目的承包责任人，三江公司为来小明开设了三江公司芜湖世纪广场二期工程项目部银行账户及印章。2017年7月18日，杭州伟拜特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企业名称变更为进华公司。
进华公司起诉要求：三江公司归还进华公司借款本金200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案涉借条借款人为三江公司芜湖世纪广场二期工程项目部，进华公司作为出借人将借款亦转账至该项目部银行账户，双方的借贷关系生效。关于三江公司的抗辩意见，来小明作为三江公司芜湖世纪广场二期工程项目部的负责人，三江公司芜湖世纪广场二期工程项目部系三江公司的内设机构，没有独立的法人资格，故其签字行为应认定为三江公司的法人行为，而不能认定为系其的个人借款行为，三江公司应承担还款责任。同时，虽然三江公司与来小明签订《内部承包合同》，将案涉工程承包给来小明，但三江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将内部承包事实予以公示或在交易期间已告知进华公司，故其不能以内部承包关系对抗案涉借款的返还义务，三江公司上述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进华公司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浙江三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杭州进华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返还借款本金200000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800元，减半收取114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6400元，由浙江三江建设工程有限公�负担。
宣判后，三江公司不服，上诉称：一、原审法院遗漏本案必要关系人。本案开庭前，上诉人依法申请追加案外人来小明为第三人，并邮寄追加第三人书面申请。来小明为本案中制作借条的人员，且在担保人处签字盖印，在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亦自认：“借款行为是跟来小明对接，寻找不到来小明才对上诉人诉讼的事实”。而原审法院依旧拒绝追加来小明为第三人，庭前告知不予追加同时未出具裁定书说明理由，故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遗漏本案必要当事人，未查明本案事实，仅凭形式和惯例裁判，未能兼顾各方当事人的利益。二、原审法院回避主要事实，认定事实错误。经原审法庭调查时发现(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自认)如下事实：1、本案借款是由来小明出面来借的；2、借条是在来小明安徽项目所在地签，印章也是来小明盖上去的；3、借条签署后，进华公司一直是同来小明联系交涉还款事宜的，7年来未同三江建设联系；4、借款实际是付息的，付息人是来小明，来小明付了一年半利息；5、来小明已经无法联系，所以才来起诉三江等事实，且以上事实均已通过庭审笔录记录在案，但在原审判决书中确未提上述关键事实，认定借条关系，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利益。二、借条所反映的借款关系并非真实的借款关系。虽然最高院相关的司法解释要求原则上不应否定借条的效力，但在借款方充分举证以及有理由判断，借条表达的文意非真实借款关系，法庭应当在查明事实后，兼顾生活习惯、正常逻辑进行合理裁判。关于本案，首先被上诉人已经自认了借款人是来小明，再向来小明索债无果的前提下才来要求上诉人还款的关键事实，真实的借款关系并非上诉人项目部向被上诉人进行借款。其次，本案中进华公司与来小�关系密切，进华公司的股东、管理人员都疑似来小明的亲友。2016年，来小明还与被上诉人、股东、管理人员有经营性互保行为，双方还是和睦合作状态，因此本案的借条发生于2010年，但被上诉人一直未向上诉人主张过权利。被上诉人理应知晓来小明的个人情况，被上诉人自身并非善意第三人或受欺骗、受蒙蔽的状态，其对自己的行为方式是明知的。最后，借条的制作方式和汇款方式是来小明和被上诉人合意的结果，来小明有制作本案中借条的前置条件，被上诉人也认为制作本案的借条会让己方多出一份保障。原审审理中，上诉人已经提出了来小明的承包关系，也向法官说明了来小明支配印章和项目部账户的情况，通过被上诉人在来小明处签订借条以及来小明自己拿出印章并加盖的事实，已经可以说明来小明支配着印章和项目部账户。上诉人一直强调，本案中出现的借条仅是一种被上诉人和来小明共同制作的“形式”借条，其双方均为明知状态，且并未按照“形式”借条行使、履行权利义务，但原审法院在已经基本查明事实状态下，通过支持了该张借条的法律效力，将本不应该由上诉人承担的义务转加给上诉人，对上诉人而言存在巨大的不公正。四、被上诉人的行为缺乏正常的逻辑，要求上诉人还款缺乏事实。1、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从来没有过任何商事往来和接触，200万元在2010年时可谓巨款，在互不知晓的情况下，突然出借200万元本身即存在不合理性。2、借款发生在2010年，被上诉人直至2017年才起诉还款，期间被上诉人从未跟上诉人有过任何接触，连一份函件都没发，其不向上诉人主张任何还款的行为，本身的行为即说明其并未将上诉人当作借款人，其一直在向来小明主张借款。3、本案借条中除借款人处写的是上诉人外，�注明了担保人是来小明和冯豪义，同时湖州新纽置业有限公司也加盖印章，如果从诉讼利益最大化的角度考虑，被上诉人理应在起诉中将来小明、冯豪义、湖州新纽置业有限公司一并作为被告起诉，但被上诉人在原审中却单起诉了上诉人，合理的解释只能有两个，一是被上诉人不想让来小明、冯豪义等知晓真实借款情况的当事人出庭，回避本案借条并非真实反映借款的事实；其二是被上诉人已经明知了来小明等人经济状况恶化，已经无力还款，起诉没有意义，即便是这样，也足以说明被上诉人和来小明等人关系的密切，被上诉人放弃向来小明等人追责明显不合理。五、原审裁判对上诉人而言显示公平。1、上诉人非实际借款人，未处分、使用借款。并且被上诉人也无法举证来小明借款的使用用途，原审法院亦不同意追加来小明为第三人，等于现在的借款使用存疑，�不能证明为上诉人使用。被上诉人已经自认了来小明就这笔款项向其支付利息，付息时间大致一年半，被上诉人的该部分收入是由本案的借款产生。如果按照原审法院的理解，认为本案借条是真实的，借条中并未约定利息，来小明向被上诉人返还的那一部分亦应当为返还的是本金，按月还一分半还了一年半计算，本金应该已经偿付了540000元。原审法院仍要求上诉人按照两百万本金偿付借款，与已经查明的事实不一致。综上所述，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依法改判：1、驳回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无需向上诉人返还借款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和保全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进华公司二审口头答辩称：本案的借条内容清楚，债务人为上诉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案涉及的来小明是项目部负责人，其行为代表公司的职务行为，本�证据充分，应予维持。
双方在二审中均未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除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进华公司法定代表人许伟峰在一审庭审中陈述，一开始来小明答应付利息，付了大概一年多，月息2分，之后就一直拖着不付……等等。
本院认为：案涉借条借款人为三江公司项目部，该借条盖有项目部印章，款项亦汇入三江公司为项目部开设的账户，且由作为案涉项目负责人来小明出面签订，因此上述外观足以认定案涉借款系来小明代表三江公司的对外借款，故应由三江公司对外承担还款责任。三江公司与来小明间就内部承包合同的相关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原审法院就该节事实认定以及未追加来小明作为当事人参与诉讼并无不当。本院注意到，进华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原审中陈述，进华公司曾按照月息两分的标�，从来小明处收取一年多时间的利息。鉴于案涉借款关系未约定借款利息，故进华公司在无任何证据证明其收取的款项为利息的情况下，该部分其自认收取的款项应视为来小明偿还的案涉借款的本金，即该部分还款应从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本院根据进华公司法定代表人的陈述，确定来小明至少已偿还48万元的借款，故三江公司在本案中需返还给进华公司借款至多应为152万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9民初11834号民事判决；
二、浙江三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杭州进华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返还借款本金1520000元。
如浙江三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用22800元，减半收取114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6400元，由浙江三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2464元，杭州进华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负担39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用22800元，由浙江三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7328元，杭州进华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负担5472元。
上诉人浙江三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被上诉人杭州进华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12×××68）。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 江 中
审判员 周志军审判员韩昱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姚 亦 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