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051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付军，男，1961年10月1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建领，男，1979年7月1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郭金梅，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付军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4）丰民初字第005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2月，张建领起诉至原审法院称：2010年6月，我与王付军共同出资5.6万元购买了一辆长安星光汽车，登记在我名下，车牌号码为京P82N**。2010年10月1日，双方签订了《关于汽车的处理协议》，约定：王付军向我支付23000元，该车归王付军所有，由王付军承担所有的交通违法和一切事宜。该车暂在我名下，待三年限制过户期限届满，将该车过户至王付军名下，过户费双方共担。我依约将该车及相关证件、随车工具交付王付军。现双方约定三年后过户的期限已满，依据2011年12月23日颁布的《北京市小客车数量调控暂行规定》及其实施细则的规定，在京办理过户需要王付军取得购车指标。但因王付军没有购车指标，不能在京办理过户。为此，我多次找其协商，回其户籍地办理过户，王付军均予以拒绝，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综上，为维护我的合法权益，现诉至法院，请求：1.解除我与王付军签订的《关于汽车的处理协议》；2.王付军返还我车牌号为京P82N**的长安星光汽车及相关行驶证、机动车登记证、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通用完税证。
王付军辩称：不同意张建领诉求，请求驳回。理由如下：一、双方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平等、自愿、有偿，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有效。2010年10月1日至今一直由我方个人使用该车辆，根据双方约定及法律规定，车辆已交付，所有权已从双方共同所有变更为我方个人所有。二、协议不违反小客车暂行规定，在上述规定及细则之前双方就签订了协议，规定只是对车辆指标进行规定。双方也未约定具体过户时间，我方也没有要求张建领现在进行车辆过户。三、双方约定，如果此车能过户，就过户给我方，费用双方负担；言外之意即是如果不能过户，也可以不过户。四、合同目的是确认车辆的归属及使用，过户与否并不影响车辆的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规定，车辆是否准予上路的登记并不是车辆所有权登记。不过户不影响车辆正常使用。张建领的主张是错误的，双方约定车辆登记在张建领名下，但归王付军所有。2010年10月起，车辆所有违法等由我方承担，双方并未将过户列为主要目的，合同目的已于协议签订及交付车辆时实现。张建领现在行为是为一己私利，违反诚实信用基本原则，产生不良社会影响。此类案件会呈上升趋势，如果支持张建领，会连锁反应，恶意诉讼，对车辆实际所有人不公平。张建领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双方签订协议合法有效，请求驳回张建领的诉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张建领、王付军之间达成的《关于汽车的处理协议》，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均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汽车系特殊动产，未经变更登记不发生所有权转移的效力。根据汽车下乡补贴的相关政策，享受财政补贴的汽车需要经过一定年限才能过户，双方亦在协议中约定三年之内不能过户，如能过户，即过户于王付军名下。可见，将诉争车辆变更登记于王付军名下是双方协议的目的。根据2010年12月23日出台的《北京市小客车数量调控暂行规定》实施细则的规定，需要取得本市小客车指标的，应当通过摇号方式无偿取得。本案中，张建领、王付军于2010年10月1日达成处理车辆的协议并履行了协议主要义务，但未办理该车辆的所有权变更登记手续。恰逢上述规定出台后，北京市小客车购置政策发生重大变化，根据该规定，王付军现在并不具备在京购车资格，涉诉车辆在京变更登记可能长期难以落实。现张建领因名下有车无法购买新车，王付军亦表示不愿在京外办理变更登记，此种状态的持续一方面直接导致双方协议目的长期难以实现，另一方面亦加重了张建领的负担，且此项负担并不为双方订立协议时所能预见。综上，由于受上述限购政策的影响，本案诉争车辆目前尚不具备变更登记条件，协议目的不能实现，故张建领要求解除协议的请求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合同解除的处理原则，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处理。就本案而言，王付军应将诉争车辆及相关证件返还张建领。王付军辩称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据此，原审法院于2014年2月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张建领与王付军于二〇一〇年十月一日签订的《关于汽车的处理协议》解除；二、王付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长安牌小型普通客车（车牌号京P82N**）一辆及该车辆的机动车登记证、行驶证、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通用完税证返还张建领。
原审判决后，王付军不服，上诉至本院称：双方签订协议的目的是将涉案车辆的共有所有权变更为个人所有权，过户与否并不影响合同目的的实现。张建领要求解除合同的目的并非因双方签订协议的目的无法实现，而是出于个人私利，是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行为。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建领的诉讼请求。张建领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2010年6月，张建领与王付军按照汽车下乡补贴政策购买长安牌小型普通客车一辆，车牌号京P82N**，购车款5.6万元，张建领与王付军各出资2.8万元，车辆登记于张建领名下。2010年10月1日，双方签订《关于汽车的处理协议》一份，其上载明：”王付军与张建领与（于）2010年六月份合伙购买长安星光汽车一辆，车牌号为京p82n59，车款为伍万陆千元整。当时户口牌照记于张建领名下，由于工作需要现将此车处理给王付军个人，车作价款为肆万陆仟元整，王付军拿出贰万叁仟元整给张建领，日期为2010年十月一日。由于此车是汽车下乡由国家给于（予）的补财政贴，三年之内不能过户，所以户口在三年之内还在张建领名下，车归王付军所有。此车自2010年十月一日起京p82n59长安星光汽车所有的交通违法和一切事宜归王付军个人处理，与张建领无任何关系。如果此车能过户，即过户与（于）王付军名下，过户费有（由）两人共同承担。”协议签订后，王付军将2.3万元折价款给付张建领，长安牌汽车交由王付军使用，车辆相关证件亦在王付军处。2010年12月23日，北京市为了实现小客车数量的合理、有序增长，有效缓解交通拥堵状况，降低能源消耗和减少环境污染，有关部门出台了《北京市小客车数量调控暂行规定》实施细则。该细则规定，北京市对小客车实施数量调控和配额管理制度；需要取得本市小客车指标的，应当通过摇号方式无偿取得；住所地在本市的个人，名下没有本市登记的小客车，持有效的机动车驾驶证，可以申请指标。该细则的出台导致张建领、王付军无法在京办理该车辆的过户手续。
原审庭审中，张建领主张王付军亦可在老家办理过户，而其现在因名下有车，无法购买新车。王付军认可其老家在河南商丘，认可其在北京无购车资格，但主张其在北京生活，不可能在外地办理过户。经原审法院释明，王付军在本案中不要求返还相应价款。
上述事实，有《关于汽车的处理协议》、机动车登记证、行驶证、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完税证明、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通用完税证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张建领与王付军于二〇一〇年十月一日签订的《关于汽车的处理协议》是否应当解除。
机动车作为高速运行的交通工具，在道路上行驶对社会具有一定的危险性。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国家对机动车实行登记制度。机动车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后，方可上道路行驶。机动车所有权发生转移的应当办理相应的登记。《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机动车登记规定》第十八条规定：”已注册登记的机动车所有权发生转移的，现机动车所有人应当自机动车交付之日起三十日内向登记地车辆管理所申请转移登记。机动车所有人申请转移登记前，应当将涉及该车的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和交通事故处理完毕。”同时，法律对机动车所有人也规定了较为严格的法定义务，如上道路行驶的机动车必须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必须为车辆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等。本案中，王付军与张建领于2010年6月共同出资购买京P82N**小客车并登记于张建领名下。2010年10月张建领与王付军签订协议约定张建领将其对小客车享有的份额转让给王付军。协议签订后，王付军向张建领支付了23000元车款，张建领向王付军交付了车辆。王付军本应当及时到车辆管理部门办理车辆所有权转移登记。但由于政策原因京P82N**小客车在2010年时不能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对此，王付军与张建领在双方签订的《关于汽车的处理协议》中明确约定：由于共同购买时京P82N**小客车属于汽车下乡由国家给予财政补贴，故在初始登记后三年内不能办理汽车过户手续。此车辆三年内登记在张建领名下，车归王付军所有，自2010年10月1日起发生的交通违法和一切事宜归王付军个人处理，与张建领无关。如果此车能过户，即过户于王付军名下，过户费由两人共同承担。由此可见，双方在2010年签订《关于汽车的处理协议》时因京P82N**小客车初次购买未满3年而政策不允许办理车辆所有权移转登记，双方约定在能够办理车辆所有权移转登记后，将车辆过户到王付军名下。现京P82N**小客车初始登记已满3年，王付军办理车辆所有权移转登记的条件已成就，但王付军拒不同意办理京P82N**小客车车辆的移转登记手续，已构成违约。并且根据《北京市小客车数量调控暂行规定》的规定王付军拒不办理京P82N**小客车车辆的移转登记手续的行为影响到了张建领在北京申请购买小客车的权利。原审法院在向王付军释明义务后，其仍坚持拒不同意办理京P82N**小客车所有权移转登记手续，故原审法院判决解除王付军与张建领签订的《关于汽车的处理协议》，要求王付军向张建领返还车辆及相关凭证，并无不当。故王付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能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25元，由王付军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450元，由王付军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 英
审判员 林 立
审判员 任淳艺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日
书记员 ＸＸ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