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99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金虎，男，1983年10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一婷，北京市正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太阳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太阳宫金星园4号楼205室。
法定代表人韩孝煌，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林燕，女，1975年11月2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袁娟，北京市浩天信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金虎与被上诉人北京太阳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阳宫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175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31日受理该案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高峙担任审判长，法官张弘、法官赵卉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金虎在一审中起诉称：孙金虎在太阳宫公司从事司机的工作，因工作性质的关系，工作时间不固定，不具备在每天规定的时间地点进行签到的可能性。孙金虎在职的两年时间内，太阳宫公司从未向孙金虎告知过公司对于司机每天签到的考勤管理制度，也未进行过任何形式的签到考勤。孙金虎系根据太阳宫公司的要求进行停职检查，停职期间，孙金虎多次与公司交涉要求恢复工作，但公司均未进行安排。因此，太阳宫公司以孙金虎旷工违反劳动纪律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属于违法解除。关于统计加班时数的方式，是由孙金虎先向公司发送加班记录表，之后由公司与其派车单对照，与派车单不一致的予以剔除。太阳宫公司表示因派车单三个月销毁一次，已无法提供，因此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孙金虎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太阳宫公司支付孙金虎：1.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2696.83元；2.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8月31日克扣的加班费21647.69元及25%经济补偿金5411.92元；3.2014年9月1日至2014年9月29日拖欠的工资4250元及25%经济补偿金1062.5元；4.2012年、2013年和2014年未休年休假工资6587.33元。
太阳宫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孙金虎入职时，太阳宫公司执行的是2009年版《考勤管理制度》，其中第二条规定员工需早、中、晚三次打卡，司机由于工作特殊性，中午不打卡。因此，太阳宫公司历来对司机也有明确的考勤要求。打架事件发生后，太阳宫公司明确书面通知孙金虎在停职期间每日到公司找人事专员签到，《考勤签到表》也足以说明孙金虎知道停职期间应当书面签到。2014年9月4日至15日期间，孙金虎在未办理任何请假手续的情况下连续旷工，违反了《考勤管理制度》和《假休管理制度》，在公司多次通知的情况下仍然拒绝前来公司报到。根据《劳动合同书》第九条约定及《考勤管理制度》（2009年版）第三条和《考勤管理制度》（2014年版）第三条第三项旷工解除劳动合同的规定，太阳宫公司解除与孙金虎的劳动合同，不存在违法行为。对于安排孙金虎加班的，太阳宫公司已足额支付加班费，并且在每月工资条中均明确载明加班费金额，孙金虎从未提出异议。2014年8月28日，太阳宫公司对孙金虎作出停职检查决定。关于9月1日至3日的工资，太阳宫公司在9月19日发出的《通知》中要求孙金虎前来办理离职手续并结算工资，但孙金虎一直拒绝办理，该3天工资尚未发放。9月4日至15日孙金虎旷工，太阳宫公司按照《考勤管理制度》的规定有权扣发三倍工资，9月15日后太阳宫公司对孙金虎按自动离职处理，按照《考勤管理制度》规定不予发薪。太阳宫公司在2013年、2014年延长了春节放假时间，并行文发布告知员工多出的假期冲抵年休假，孙金虎冲抵4天年休假，2013年11月26、27、28、29日孙金虎休了4天年休假，2013年12月24、25、26、27、30、31日孙金虎连续旷工6天，经双方达成一致意见，其中3天冲抵年休假，另外3天记为旷工。太阳宫公司不同意支付25%经济补偿金。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7月2日，孙金虎与太阳宫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孙金虎从事司机工作。2014年7月2日，双方又签订了期限至2015年7月1日的《劳动合同书》。
2014年8月28日，太阳宫公司作出《关于对打架事件的处理决定》，称“……2.对打架当事人孙金虎处以记过处分一次，停职检查，视检查情况再定恢复工作时间。3.以上两人需自本通知发出之日起三日内向公司提交检查……。”孙金虎于2014年8月29日收到该决定。太阳宫公司称同时向孙金虎送达了一份《通知》，要求孙金虎停职期间需每日到公司找人事专员签到，孙金虎在9月1日至3日期间均有签到，之后未按照公司要求提交检查和签到，公司向其发送电子邮件要求孙金虎履行签到手续。为此，太阳宫公司提交了2014年8月29日《通知》、9月3日《通知》、《考勤签到表》及向孙金虎发送《通知》和要求其履行签到手续的电子邮件的《公证书》。孙金虎称没有收到上述两份《通知》；认可《考勤签到表》上签字的真实性，但认为不能算作考勤；认可《公证书》上显示的电子邮箱系其本人邮箱，但称不能确认是否已经收到相关电子邮件。孙金虎称停职期间，每天去一趟公司，要求公司给安排工作，但公司均未予以安排，因此没有工作期间就休息，沿袭之前的工作状态。
太阳宫公司称按照《假休管理制度》的规定员工请假须书面申请，否则视为旷工，并提交了该制度予以佐证。孙金虎不认可证据的真实性。2014年9月19日，太阳宫公司以“按照公司管理制度规定：未按规定办理请假手续者视为旷工，连续旷工3日（含）或全年累计旷工6日，按自动离职处理”为由作出《关于孙金虎旷工的处理决定》，决定解除与孙金虎的劳动合同。太阳宫公司称通过电子邮件向孙金虎送达的上述决定和要求办理离职手续的《通知》。孙金虎称于2014年9月29日通过查收电子邮件收到上述决定和通知。为了证明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已征求工会意见，太阳宫公司提交了《关于孙金虎旷工的处理决定的回函》及工会成立的批复材料等。孙金虎认可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
关于工作情况，孙金虎称在职期间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专职司机，在公司安排的宿舍居住，公司对每次出车有出车记录，每月由司机自行统计加班记录表发给公司，公司据此核算加班费；太阳宫公司则主张出车有派车单，先由孙金虎自行统计申报加班记录，公司结合派车单对加班记录进行核实剔除后，结算孙金虎的加班费。为了证明加班的情况，孙金虎提交了部分月份的《工资条》、2014年部分月份的《加班记录表》予以佐证。《工资条》显示每月有1000、2000、3000、4000余元加班费发放。太阳宫公司不认可《加班记录表》的真实性，并提交了2013年9月至2014年8月《工资发放记录》和2014年1月至8月加班费统计情况表。孙金虎认可《工资发放记录》的真实性，但主张未足额支付，不认可加班费统计情况表的真实性。
太阳宫公司称孙金虎入职时执行的考勤管理制度为2009年版，已经向孙金虎告知，2014年9月9日公司讨论对考勤管理制度进行了修订，但关于旷工部分的条件比2009年更宽松，未对孙金虎不利。为此，太阳宫公司提交了2009年和2014年《考勤管理制度》及会议签到表、录用通知书。孙金虎不认可《考勤管理制度》和会议签到表的真实性，认可录用通知书的真实性，称并未发放相关制度。
关于年休假，太阳宫公司称2013年、2014年其公司延长春节放假时间，并告知员工冲抵年休假，2013年11月26、27、28、29日孙金虎休了4天年休假，2013年12月24、25、26、27、30、31日孙金虎连续旷工6天，经双方达成一致意见，其中3天冲抵年休假。为此，太阳宫公司提交了《关于2013年春节放假的通知》、《关于2014年春节放假的通知》、《公证书》及《旷工通知书》予以佐证。孙金虎认可《公证书》的真实性，但称2013年11月26、27、28、29日未休年休假，《通知》也不足证明已休年休假；认可《旷工通知书》上签字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
2014年11月21日，孙金虎申诉至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2015年3月24日，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朝劳仲字[2015]第01018号裁决书，裁决太阳宫公司支付孙金虎2014年9月1日至3日工资586.21元、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9月3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1172.41元、驳回孙金虎的其他仲裁请求。孙金虎不服仲裁裁决，起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孙金虎否认太阳宫公司要求其停职期间仍需签到考勤，不认可收到过2014年8月29日的《通知》。太阳宫公司提交了经过公证的电子邮件，《公证书》中显示太阳宫公司已向孙金虎发送了该通知的电子邮件，孙金虎认可所显示的收件人电子邮箱为其本人邮箱，否认收到过该电子邮件，但未提交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同时，从《考勤签到表》来看，孙金虎在2014年9月1日至9月3日均有签到，其称不能视为考勤，但证据文件名称明确为考勤签到表。孙金虎主张之后仍每天去一趟公司，公司未给予安排工作，但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从《公证书》来看，太阳宫公司在2014年9月5日开始的8天分别向孙金虎发送电子邮件提醒其旷工，并要求到公司签到。综上，该院对于太阳宫公司关于要求孙金虎在停职期间仍需签到、孙金虎2014年9月4日后未签到也未出勤的主张予以采信。孙金虎不认可太阳宫公司提交的2009年版《考勤管理制度》的真实性，但从《录用通知书》来看，孙金虎系知悉并领取了相关制度汇编的。太阳宫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修订的相关制度经过了职工代表的讨论和同意，并且关于旷工的计算和处罚不高于2009年的制度。在此前提下，太阳宫公司基于孙金虎未签到未出勤的事实，根据相关制度规定和法律规定，通知本公司工会，按孙金虎自动离职处理，并解除与孙金虎的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故，对于孙金虎主张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2696.83元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但劳动者有证据证明用人单位掌握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用人单位不提供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不利后果。双方均认可由孙金虎自行统计加班情况后报太阳宫公司审核，太阳宫公司根据审核的结果发放加班费。根据双方提交的《工资条》，太阳宫公司每月均已向孙金虎发放数额不等的加班费，在由孙金虎统计加班情况交给太阳宫公司审核后发放加班费的情况下，孙金虎在职期间并未对每月发放的加班费提出异议。现孙金虎以未经太阳宫公司审核确认且不予认可的《加班记录表》主张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8月31日加班费差额21647.69元及25%经济补偿金5411.92元，该院不予支持。
孙金虎正常出勤至2014年9月3日，太阳宫公司应当支付该3天工资586.21元（4250元/21.75*3天）。之后，孙金虎并未出勤也未实际提供劳动，其主张支付工资，该院不予支持。孙金虎主张支付25%经济补偿金1062.5元，该院不予支持。
孙金虎与太阳宫公司自2012年7月2日建立劳动关系，其未提交之前工作情况的证据。故，孙金虎在太阳宫公司应当自2013年7月2日起享受年休假。经折算孙金虎2013年年度年休假为2天，2014年为3天。太阳宫公司提交的《公证书》已显示孙金虎2013年度已休4天，孙金虎不认可已休年休假，但未提交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该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故，对孙金虎主张支付2012年、2013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请求部分，该院不予支持。仲裁裁决的2014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1172.41元，不低于法律规定，太阳宫公司并未起诉，该院予以确认。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九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太阳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孙金虎2014年9月1日至2014年9月3日期间工资五百八十六元二角一分；二、北京太阳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孙金虎2014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一千一百七十二元四角一分；三、驳回孙金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孙金虎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的上诉理由是：太阳宫公司从未告知孙金虎应遵守考勤签到制度，也没有对孙金虎实际执行过该制度。2014年8月，打架事件发生后太阳宫公司要求孙金虎停职检查。停职期间，孙金虎多次要求恢复工作，太阳宫公司均未要求签到。孙金虎根据太阳宫公司的要求行停职检查，而非旷工。太阳宫公司提交的考勤签到表，目的是为了以旷工为由解除与孙金虎的劳动合同而进行准备。孙金虎作为职业司机，并没有每天查看邮件的习惯和必要，孙金虎没有收到太阳宫公司要求签到的邮件，不属于旷工。孙金虎作为劳动者，在职期间出于保住工作的目的而对太阳宫公司拖欠加班费的违法做法没有提出异议，但不意味着孙金虎认可加班费的事实。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改判太阳宫公司支付孙金虎2014年9月1日至2014年9月29日的工资4250元、2012年至2014年未休年假工资6587.33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2696.83元、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8月31日期间克扣的加班费21647.69元。
太阳宫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孙金虎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太阳宫公司依法与孙金虎解除劳动合同，不应当支付补偿金。太阳宫公司按照劳动合同约定足额及时支付了劳动报酬包括加班费，没有拖欠2014年9月1日至9月29日的工资，更无须支付经济补偿。上诉人要求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没有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劳动合同书》、《关于对打架事件的处理决定》、《通知》、《考勤签到表》、《公证书》、《关于孙金虎旷工的处理决定》、《关于孙金虎旷工的处理决定的回函》、《工资条》、《工资发放记录》、《考勤管理制度》、会议签到表、《关于2013年春节放假的通知》、《关于2014年春节放假的通知》、《公证书》、《旷工通知书》、京朝劳仲字[2015]第01018号裁决书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因孙金虎打架，2014年8月28日太阳宫公司对其作出停职检查的决定。太阳宫公司提交的公证书可以证明，8月29日太阳宫公司向孙金虎发出邮件，要求孙金虎停职期间每天到公司签到。孙金虎于2014年9月1日至3日到公司进行了考勤签到。上述事实可以得出孙金虎知道应当在停职期间到公司签到的初步结论。孙金虎关于其不知道应当签到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太阳宫公司提交的公证书显示，太阳宫公司多次向孙金虎发送邮件，要求按时签到。孙金虎没有依要求签到，应当认定为旷工。孙金虎关于停职期间，其每天到太阳宫公司的上诉主张，没有提交证据加以证明，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太阳宫公司提交的录用通知书显示，孙金虎领取了太阳宫公司的管理制度汇编，该事实可以认定孙金虎知悉太阳宫公司管理制度。太阳宫公司依照其考勤管理制度，与孙金虎解除劳动合同，属于合法解除。孙金虎关于太阳宫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支付经济赔偿金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劳动者对加班的事实承担证明责任。太阳宫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其每月向孙金虎发放加班费。孙金虎提交的自行记录的加班记录表，缺乏证明力，不能证明其主张的加班事实。孙金虎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孙金虎关于加班费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2014年9月3日后，孙金虎没有提供劳动，且没有按照太阳宫公司的要求进行考勤签到，其无权要求该日后的工资。孙金虎要求支付2014年9月4日至9月29日工资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太阳宫公司提交的公证书可以证明，太阳宫公司在春节期间超出国家法定假期放假，超出日期折抵年假。该事实应当认定孙金虎已经休年假。孙金虎没有提交相反证据推翻该证据的证明力，其关于未休年假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孙金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孙金虎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孙金虎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峙
代理审判员 张 弘
代理审判员 赵 卉
二〇一五年八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陈雁书记员高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