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梅中法民二终字第2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再审人）：吴秀英。
委托代理人：黄长云，广东粤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申请人）：杨凤英。
上诉人吴秀英因与被上诉人杨凤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蕉岭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25日作出的（2015）梅蕉法审监民再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4日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吴秀英及委托代理人黄长云，被上诉人杨凤英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一审起诉和答辩意见
2013年9月5日，原审原告杨凤英起诉至原审法院称，1992年1月3日，吴秀英以生意上急需资金周转为由，向杨凤英借款人民币50000元，1993年3月2日归还20000元，仍欠30000元；1993年1月4日，吴秀英又向杨凤英借款人民币40000元。后因吴秀英一直未还款，吴秀英于1997年9月10日转单写下总欠70000元的《借条》。后经多次催收无果，请求法院判令：1、吴秀英应归还杨凤英两笔借款共计70000元，利息以双方口头协议为准；2、由吴秀英承担诉讼费用。原审被告吴秀英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答辩意见及证据。
原审法院经查明，1992年1月3日，吴秀英向杨凤英出具《借条》1份，载明“借到杨凤英同志人民币伍万元（50000元）正，定于1992年12月3日归还。此据。借款人：吴秀英，1992年元月3日”。同时该借条加盖了徐烈和吴秀英的印章，左下角注明：已还贰万元20000元，93年3月2日，秀英。1993年1月4日，吴秀英向杨凤英出具《借条》1份，载明“借到杨凤英同志人民币肆万元（40000元）正，定于1993年2月8日归还。此据。借款人：吴秀英，1993年元月4日。”同时加盖了徐烈和吴秀英的印章。1997年9月10日，吴秀英向杨凤英出具《借条》1份，载明“兹借到杨凤英同志人民币现金92年年底应归还壹单叁万元，93年2月归还壹单肆万元，贰单合计共柒万元（70000元），因这几年经济有困难，一直未归还，现特转单，转单后没有归还清时一直生效。此据。借款人：徐列、吴秀英，1997年9月10日”。庭审中，杨凤英陈述，该借条是吴秀英本人所写，用途是生意上急需资金周转，用于徐烈在广州开酒楼，双方口头约定利息按月2分计算，借款是吴秀英一手操办的，徐烈的盖章和签名都是吴秀英代办的，当时杨凤英并不认识徐烈，只知道徐烈是吴秀英的丈夫。
原审法院认为，吴秀英仍欠杨凤英借款70000元，有杨凤英提交的《借条》3份证实，吴秀英应履行偿还义务。杨凤英要求吴秀英偿还借款本金70000元的诉讼请求，证据充分、理由正当，予以支持。对于杨凤英请求利息以双方口头协议为准的诉讼请求，由于杨凤英申请撤回该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当庭口头裁定准许杨凤英撤回对吴秀英利息以双方口头协议为准的诉讼请求。吴秀英经依法公告送达诉讼材料及开庭传票后，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自动放弃诉讼权利，依法缺席判决。原审法院于2013年12月26日作出（2013）梅蕉法民二初字第91号民事判决：吴秀英应在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偿还清杨凤英借款人民币70000元。案件受理费1550元，公告费300元，合计人民币1850元，由吴秀英负担。
吴秀英申请再审称，杨凤英向原审提供的《借条》是伪造的，一是借条内容不是吴秀英所写；二是1997年吴秀英已与徐烈离婚；三是吴秀英不会将前夫的名徐烈写成徐列；四是借款人签名是假的；五是1997年吴秀英在外居住，与杨凤英没有联系，不可能写借条。另外，原审是缺席判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因此，一是请求撤销（2013）梅蕉法民二初字第91号民事判决书；二是请求判决驳回杨凤英的诉讼请求；三是本案原审的诉讼费用由杨凤英承担。被申请人杨凤英辩称，借条是真的，是吴秀英所写，也是吴秀英本人所签的名，徐列其不认识，印章是吴秀英盖上去的。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判决结果
原审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吴秀英与徐烈于1996年6月14日到蕉岭县民政局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未生育子女，无财产处理。徐烈于2003年春病逝。杨凤英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只起诉吴秀英。吴秀英于2015年4月13日在庭审中提交书面《笔迹鉴定申请书》，要求对杨凤英提供的1997年9月10日的《借条》进行笔迹鉴定。原审法院经双方当事人同意于2015年4月7日依法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对该《借条》进行司法鉴定。吴秀英预交了司法鉴定费7120元。2015年5月28日，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出具了粤南（2015）文鉴字第246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书的鉴定意见：1、检材1997年9月10日《借条》内容字迹是吴秀英本人所写。2、检材1997年9月10日《借条》落款人处“吴秀英”签名字迹是吴秀英本人所写。3、检材1997年9月10日《借条》落款借款人处“徐列”签名字迹是否吴秀英所写不能结论。
原审法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997年9月10日的《借条》是不是伪造的。申请再审人吴秀英在再审中参加庭审活动，根据其申请，对1997年9月10日的《借条》进行了司法鉴定，鉴定结论是该《借条》是吴秀英所写、所签名。该鉴定意见是依合法程序委托有资质的司法鉴定所作出，并经当庭质证，予以采信。因此，据1997年9月10日《借条》证实，申请再审人吴秀英仍欠杨凤英借款70000元，应履行偿还义务。申请再审人吴秀英提出该《借条》是伪造的意见，理由不足，不予采纳。吴秀英与徐烈于1996年6月14日离婚，1997年9月10日的《借条》中徐列的签名是否由吴秀英本人所签，鉴定意见第3条不能结论，是否由徐烈本人所签亦不能认定，况且徐烈已于2003年春病逝，因此，不能依职权追加徐烈作为共同被告，杨凤英表明当时徐列的名字由吴秀英所签，应由吴秀英偿还借条中的借款，亦不能判令由徐烈的继承人来承担还款义务。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案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维持原审法院（2013）梅蕉法民二初字第91号民事判决。再审笔迹鉴定费人民币7120元，由申请再审人吴秀英负担。
当事人二审诉辩意见
吴秀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假如被上诉人所提供的三张《借条》是真实的，涉案债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1、从被上诉人提供的形成于1997年9月10日的《借条》内容来看，该借条是对本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两笔债权的重新确认，据此，该借条的形成属于诉讼时效中断事由，涉案债权的诉讼时效起算点为1997年9月10日，至被上诉人提起诉讼时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延长诉讼时效期间、预先放弃诉讼时效利益的，人民法院不予认可。1997年9月10日形成的《借条》中虽约定“转单后没归还清时一直生效”，但根据前述司法解释规定，该约定不影响涉案债权诉讼时效起算点的确定。二、本案一审判决遗漏诉讼主体，违反法定程序。涉案债权原属上诉人与徐烈的夫妻共同债务，这点为被上诉人所认可，因为被上诉人手执的《借条》显示，其认可徐烈为债务人，而徐烈在本案诉讼时已经死亡，其继承人应成为本案的当事人，应接受遗产范围内对涉案债权承担清偿责任，一审法院未依法追加徐烈的继承人参与本案诉讼，属于遗漏诉讼主体，违反法定程序。三、一审判决实体处理不当，适用法律错误。假如涉案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放弃对徐烈继承人提起诉讼，应视为其放弃涉案债权的50%，因为涉案债务为原夫妻共同债务且为被上诉人所认可，该债务在夫妻双方离婚时依法应各承担一半，属于按份债务。一审判决无视被上诉人放弃部分债权的事实，作出上诉人对涉案债权承担全部清偿责任，于法无据。四、一审法院对本案未启动重新鉴定程序是错误的，致使本案事实认定不清。一审法院委托鉴定的事项和上诉人提出的鉴定事项不符，对争议的借条中“徐烈”是否为徐烈本人书写未作鉴定，使得上诉人申请鉴定的目的并不能实现。上诉人对鉴定的结论存有异议。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责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杨凤英辩称：本案涉诉借条中的“徐烈”是吴秀英写的，借条也是吴秀英写的，印章都是吴秀英盖的。在借钱给吴秀英时，被上诉人不认识徐烈，转单写了7万元的借条时候，也并不知道吴秀英与徐烈离婚的事情。对于鉴定机构都是由上诉人选择的，一审的鉴定程序是正确的，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及判决结果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上诉人主张1997年9月10日的《借条》并非由其出具，否认该借条上关于其本人的签名的真实性。经查，经司法鉴定机构鉴定，1997年9月10日的《借条》是上诉人所写借条，并经被上诉人杨凤英签名确认；上诉人要求鉴定徐烈的签名是否为徐烈本人签名，因徐烈已于2003年去世，已不具备鉴定条件，综上，本院对该借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定。根据诉辩双方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本案诉争借款是否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2、若未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是否应对1997年9月10日《借条》中的7万元借款承担全部清偿责任。
关于本案诉争借款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于1997年9月10日对此前的两单借款进行结算，并重新出具了一份《借条》给被上诉人，该借条的出具不属于诉讼时效中断事由，应认定为成立新的借贷关系，而且本案诉争借款未超过诉讼时效。理由是：1、前两笔借款对还款期限有明确的约定，1992年1月3日的《借条》约定的还款期限是1992年12月3日，1993年1月4日的《借条》约定的还款期限是1993年2月8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至1997年9月10日时，该两份借条中的债务是诉讼时效届满的债务；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八条规定，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当事人自愿履行的，不受诉讼时效限制，可见，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必须发生在诉讼时效内，若是在诉讼时效届满后的履行行为，则不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2、上诉人于1997年9月10日出具的7万元借条，形成了新的法律关系。借条的内容反映了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出借义务，也确认了上诉人的还款义务。该借条对履行期限没有明确，只是载明“没有归还清时一直生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本案当事人的约定违反法律规定，属于预先放弃诉讼时效利益的约定，本院不予认可，应视为未约定还款期限。3、关于未约定还款期限债务的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20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在本案中，上诉人和被上诉人都无证据证明债权人主张权利或者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还款义务，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适用20年时效期间。综上，对上诉人提出的本案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是否应对1997年9月10日《借条》中的7万元借款承担偿还责任的问题。经查，本案涉诉的7万元债务为上诉人与徐烈夫妻关系续存期间发生，且借条中均有上诉人、徐烈的签名或盖章，因此，应当认定本案涉诉债务属上诉人与徐烈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上诉人是否应对7万元的夫妻共同债务承担偿还责任，首先，借款均是由上诉人经手向被上诉人所借，上诉人主张徐烈应共同承担本案债务，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在1996年协议离婚时徐烈对该债务的责任分担情况。其次，本案相关的三份借条上，均有上诉人及徐烈的签名或盖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八条规定，上诉人与徐烈是本案的共同债务人，负有连带义务；负有连带义务的每个债务人，都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履行了义务的人，有权要求其他负有连带义务的人偿付他应当承担的份额。据此，被上诉人可以要求上诉人负责清偿全部债务，有法律依据。最后，因徐烈已经去世，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夫或妻一方死亡的，生存一方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主张的7万元夫妻共同债务负有全部清偿责任，履行义务后，有权要求其他负有连带义务的人偿付他应当承担的份额。上诉人提出追加徐烈的继承人参与诉讼，否则被上诉人应放弃涉案债权的50%的抗辩，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缺乏法律依据，其上诉理由不足，其提出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上诉人吴秀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肖庆浪
审 判 员 江 彦
代理审判员 曾柳青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朱 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