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北民再终字第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海宏富典当有限责任公司（原北海宏富典当拍卖行），住所地北海市海城区鸿海大厦l8楼。
诉讼代表人：秘喜华，该公司清算组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勇，勇，男，申万宏源证券有限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远彬，男，1965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北海市海城区。
原审第三人：黄春琼
，女，1967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北海市海城区。
原审第三人：吴高华，男，1989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北海市海城区。
原审第三人：吴宇玲，女，1991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北海市海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桂石，北海市海城区驿马街道办事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同为被上诉人吴远彬与原审第三人黄春琼、吴高华、吴宇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
原审第三人：王熙聪，男，1983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北海市。
上诉人北海宏富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宏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远彬借款纠纷一案，原经北海市铁山港区人民法院于1996年4月25日作出（1996）铁民初字第37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吴远彬、黄春琼、吴高华、吴宇玲不服，向北海市铁山港区人民检察院提起申诉，北海市铁山港区人民检察院提请北海市人民检察院抗诉，北海市人民检察院于2011年12月23日向本院提起抗诉，本院于2012年1月31日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于2012年11月12日作出（2012）北民提字第6号民事裁定，撤销北海市铁山港区人民法院（1996）铁民初字第37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指定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审理。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在重审期间依法追加黄春琼、吴高华、吴宇玲、王熙聪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9日作出（2013）海民再字第4号民事判决，宏富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5年9月9日、2015年11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2015年9月9日庭审中，上诉人宏富公司的诉讼代表人秘喜华、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勇，被上诉人吴远彬、原审第三人黄春琼、吴高华、吴宇玲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桂石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休庭后于2015年11月4日恢复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宏富公司的诉讼代表人秘喜华，被上诉人吴远彬，原审第三人黄春琼、吴高华、吴宇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桂石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王熙聪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宏富公司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一、维持北海市铁山港区人民法院（1996）铁民初字第37号民事判决书；二、如不判决座落北海市十二间屋新区一巷6号房地产直接抵偿借款，被上诉人吴远彬及原审第三人黄春琼共同偿还上诉人宏富公司借款本金66600元及支付利息（以借款本金105600元计，利息从l994年12月29日起计至l995年4月10日，以借款本金66600元计，利息从l995年4月11日起计至本案判决确定的还款日期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三、被上诉人吴远彬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案件发生在1994年12月，应适用当时的法律法规。典当借款合同是有效合同。抵押关系成立，即便有部分无效的情况，也不影响抵押关系的成立。上诉人是依法注册的典当拍卖行，适用当时归口管理的行政规定，上诉人主体是合法的。被上诉人将与妻子共有的房产用于抵押，是表见代理行为。2、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黄春琼的夫妻关系存续，对外应当共同承担债务。本案中被上诉人没有相反证据证明不是夫妻共同债务。无论新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及其司法解释，上诉人主张的夫妻共同债务均成立。
被上诉人吴远彬辩称：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3）海民再字第4号民事判决。
原审第三人黄春琼、吴高华、吴宇玲述称：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3）海民再字第4号民事判决。
原审第三人王熙聪述称：吴远彬与宏富典当行的借款与我没有关系，座落北海市十二间屋新区一巷6号房地产是我依法律程序合法取得，该房地产权属为我所有。
宏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座落北海市十二间屋新区一巷6号房地产归宏富公司所有；2、判决被告吴远彬与第三人黄春琼共同偿还借款本金9.9272万元给宏富公司；3、判决被告吴远彬与第三人黄春琼共同支付利息38.2572万元给宏富公司，以9.9272万元为本金计息，自1996年4月25日起至本案重审判决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4倍计算。
一审法院重审认定的事实：1、原告宏富公司（原北海宏富典当拍卖行）与被告吴远彬于1994年12月29日签订典当借款合同，约定：吴远彬将自有的位于北海市银海区西塘镇西塘村委会十二间屋村的三层半楼房一幢作价人民币l2万元抵押给宏富公司，向宏富公司借款12万元；借款期限为l994年12月29日至l995年2月29日；从合同签订之日起，吴远彬向宏富公司一次交纳管理费、资金占用费、手续费三项共计人民币14400元；借款期满如不能归还借款，即视为宏富公司已自愿放弃该抵押房屋的所有权，该抵押房屋所有权归宏富公司方以抵偿债务。合同签订后，宏富公司扣除管理费、资金占用费及手续费共l4400元，实际向吴远彬交付的借款是l05600元。吴远彬向宏富公司交付了抵押房屋的建设用地许可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及建设用地规划审批单。1995年3月3日，吴远彬签下一份《房产买卖过户委托合同书》交给宏富公司，写明自愿将位于郊区西塘乡十二间屋三层半私有房产作价12万元卖给北海宏富典当拍卖行。借款期满后，吴远彬于1995年4月11日偿还人民币39000元，余款66600元未还。经庭审举证质证，双方确认实际借款数额是105600元，吴远彬对宏富公司出具的《典当借款合同》没有异议，但对宏富公司出具的《房产买卖过户委托合同书》有异议，称该合同书上的“吴远彬”签名非其本人所写，并要求司法鉴定，经委托广西公明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后，鉴定意见是《房产买卖过户委托合同书》上“吴远彬”签名与吴远彬样本内同名签名是同一人所写。吴远彬表示对该鉴定意见没有异议。庭审中，吴远彬向宏富公司出示一份收据，称另有2万元还款是1995年5月19日交给北海宏富典当拍卖行当时的出纳员王丽收。该收据是用北海宏富典当拍卖行的信笺所写，但没有收款人签字亦没有盖北海宏富典当拍卖行的印章。宏富公司经当庭辩认后明确表示不予认可。宏富公司起诉时向北海市铁山港区人民法院递交一份《原告方利息损失计算明细）），写明利息损失按国家银行颁布的利率计算。2、吴远彬与黄春琼是夫妻关系，吴远彬、黄春琼与吴高华、吴宇玲是父母子女关系。本案的抵押房屋的土地是吴远彬一家四口人于1992年广东路拆迁享受的回建用地，占地面积50平方米，吴远彬、黄春琼夫妇于l993年在该土地上建起三层半楼房一幢，并办理了建设用地许可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该房屋现编门牌是北海市海城区十二间屋新区一巷6号。吴远彬在1994年12月29日将房屋向北海宏富典当拍卖行抵押借款时其子女尚未成年，但本案没有证据证明吴远彬用房屋抵押借款已经其妻黄春琼同意。北海市铁山港人民法院初审本案时亦没有通知黄春琼参加诉讼。本案原判判决生效后，北海宏富典当拍卖行凭北海市铁山港人民法院的协助执行通知书于l996年将抵押房屋相关证件变更到北海宏富典当拍卖行名下，但该抵押房屋至今仍是吴远彬一家占有居住使用。3、2010年5月3日，宏富公司与王熙聪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一份，宏富公司将上述房屋作价l9万元转让给王熙聪。因王熙聪按合同约定付清款项给宏富公司后，宏富公司未依约协助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王熙聪向该院起诉，请求判令宏富公司办理过户手续并将房屋交付使用，案经调解达成协议，该院于2010年10月19日作出（2010）海民初字第1519号民事调解书。后王熙聪凭生效调解书办理了该房屋的土地使用权证和房屋所有权证。但房屋仍然是由吴远彬一家占有居住使用。4、宏富公司原名称是北海宏富典当拍卖行，2003年6月11日变更名称为北海宏富典当有限责任公司，2011年3月24日因逾期不参加年检被吊销，2010年6月28日成立清算组，2010年7月1日提交清算组成员名单报北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备案，清算组负责人是秘喜华。一审法院重审认为：本案中宏富公司与吴远彬签订的典当借款合同实质是抵押借款合同，根据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北民提字第6号民事裁定书查明认定的事实，吴远彬向宏富公司借款抵押房屋的土地是吴远彬一家四口人于l992年北海市广东路拆迁享受的回建用地，抵押物属吴远彬家庭共有财产。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黄春琼知道并同意吴远彬将该房地产用于典当借款抵押借款。其次，根据原审案卷中人民银行北海分行金融管理科1996年3月22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宏富公司当时并未有取得经营金融业务的许可证。据此，宏富公司与吴远彬签订的典当合同应属无效。一审法院重审认为，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吴远彬向宏富公司的借款用于家庭生活，宏富公司在原审中亦没有向黄春琼主张权利。因此，对宏富公司在本案重审诉讼中主张黄春琼承担共同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宏富公司与吴远彬之间的抵押借款，违反了中国人民银行有关金融经营业务的规定属无效，并且宏富公司在本案原审时主张的利息损失是按照国家银行利率计算的，因此，对宏富公司在重审诉讼中提出的四倍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双方确认吴远彬实际向宏富公司借款本金数额是105600元，吴远彬已还款39000元，有宏富公司开具盖有公章的收据证实，予以确认。对吴远彬提出的另有还款给宏富公司财务人员收取2万元的问题，因吴远彬提供的是一张白条，既没有收款人签名，亦没有宏富公司盖章，宏富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因此，对吴远彬举证该白条证明已还款2万元的主张因缺乏充足的事实和证据，不予采信。综上，确认本案中吴远彬尚欠宏富公司的借款本金是66600元，吴远彬应将所欠借款本金及利息偿还给宏富公司。根据本案重审查明的事实，宏富公司在原审判决生效后已将收取吴远彬抵押房屋的相关权属证件变更到宏富公司名下后又经另案调解转让到了第三人王熙聪的名下，而王熙聪取得本案的讼争房屋产权是否合法则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并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吴远彬应偿还借款本金66600元并支付借款利息（利息计算：从l994年12月29日至l995年4月10日，以借款本金105600元计，从l995年4月11日至本案判决确定的还款日期止，以借款本金66600元计，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给宏富公司；二、驳回宏富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上诉人宏富公司、被上诉人吴远彬及原审第三人黄春琼、吴高华、吴宇玲对一审法院重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重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的抵押借款合同是否有效；如果有效，宏富公司请求将抵押的房屋直接抵偿借款是否具有法律依据；二、被上诉人吴远彬向上诉人宏富公司所借的款项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关于争议焦点一，即本案的抵押借款合同是否有效；如果有效，宏富公司请求将抵押的房屋直接抵偿借款是否具有法律依据的问题。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吴远彬与上诉人宏富公司签订的《典当借款合同》实质上是抵押借款合同，上诉人宏富公司已向被上诉人吴远彬履行了出借借款的义务，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关于合同无效的禁止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本案抵押房地产的用地是吴远彬一家享受的拆迁回建用地，故本案抵押的房地产属于被上诉人吴远彬与原审第三人黄春琼、吴高华、吴宇玲的家庭共有财产。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根据上诉人宏富公司与被上诉人吴远彬在签订的《典当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满如不能归还借款，即视为吴远彬已自愿放弃该抵押房屋的所有权，该抵押房屋所有权归宏富公司以抵偿债务”，该条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的规定，同时也损害了其他共有人的合法权益，故该条款是无效条款。宏富公司以此请求本院判决抵押房屋直接抵偿借款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外，上诉人宏富公司上诉主张被上诉人吴远彬签订《典当借款合同》具有表见代理行为，但吴远彬是以自己名义签订合同，并没有同时以原审第三人黄春琼、吴高华、吴宇玲的名义签订合同，不具有表见代理的行为特征，并且本案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宏富公司与被上诉人吴远彬此前有过类似的交易行为而得到原审第三人黄春琼的事后追认，本院对上诉人宏富公司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即被上诉人吴远彬向上诉人宏富公司所借的款项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吴远彬向上诉人宏富公司所借的款项发生在其与原审第三人黄春琼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被上诉人吴远彬与原审第三人黄春琼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借款属于被上诉人吴远彬个人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除外。”的规定，被上诉人吴远彬向上诉人宏富公司所借的款项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综上所述，本案借款是被上诉人吴远彬与原审第三人黄春琼的夫妻共同债务，应由其夫妻二人共同承担偿还。一审不予判决原审第三人黄春琼向上诉人宏富公司承担偿还借款责任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宏富公司与被上诉人吴远彬、原审第三人黄春琼对尚欠借款本金66600元至今没有偿还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被上诉人吴远彬与原审第三人黄春琼应共同偿还。宏富公司关于将抵押的房屋直接抵偿借款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3）海民再字第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吴远彬与原审第三人黄春琼共同偿还借款本金66600元并支付借款利息给上诉人北海宏富典当有限责任公司（利息计算：借款本金按105600元计，从l994年12月29日计至l995年4月10日止；借款本金按66600元计，从l995年4月11日计至本案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
三、驳回上诉人北海宏富典当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89元，由宏富公司负担1000元，吴远彬负担4089元；鉴定费6000元由吴远彬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89元，由宏富公司负担2545元，吴远彬与黄春琼共同负担2544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已由宏富公司预交，吴远彬与黄春琼应负担的部分由其在履行上述还款义务时一并支付给宏富公司）。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履行则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长程
审判员 曾志科
审判员 张 骥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 卢兰静
附：本判决书引用的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四条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除外。
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