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赤商终字第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赤峰东南电力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赤峰市红山区。
法定代表人赵向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湛国，内蒙古千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赤峰东元电力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赤峰市元宝山区。
法定代表人刘子国，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玉兰，内蒙古兴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赤峰东南电力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赤峰东元电力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东元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赤峰市元宝山区人民法院（2013）元民初字第35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东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向阳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湛国，被上诉人东元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玉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月31日、2011年4月30日、2012年5月4日东南公司与东元公司签订了承包合同，并约定了合同的价款为846400元、1440000元、871200元。2011年7月12日，东南公司与东元公司签订了合同，将2010年1月31日签订的合同价款由846400元变为809600元。2013年1月7日，东南公司与东元公司签订了工程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合同价款为108900元。2011年4月9日，东南公司与东元公司签订了劳动服务合同，合同价款为128830元。以上合同的总价款为3358530元，期间东南公司支付数额为2359600元，余款为998930元，至今未付。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受法律保护。东南公司与东元公司签订的设备安装工程合同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东元公司主张2011年7月12日，东南公司与东元公司签订了合同将2010年1月31日签订的合同价款由846400元变为809600元，并提交了盖有东南公司公章及东南公司法定代表人妻子签名的合同予以证明，东南公司对其真实性有异议，对此东南公司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对东元公司的主张法院予以支持。东南公司要求东元公司支付欠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赤峰东元电力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给付赤峰东南电力安装有限公司欠款998930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3年12月19日计算至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止）。
上诉人东南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应付款时间而未付款期间，被上诉人应承担违约责任利息。本案所涉合同，除2011年4月9日所签《劳动服务合同》外均有明确付款时间约定，而2011年4月9日所签《劳动服务合同》亦能依法确定应付款时间，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应付款时间未作认定，系认定事实不清。2、2011年7月12日承包合同及说明不应认定。2011年7月12日承包合同，系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因交通事故涉嫌犯罪，被采取强制措施时，被上诉人工作人员以原合同找不到为由，找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妻子补签的合同，所补签合同内容与2010年1月31日合同内容一致，被上诉人一审所提交合同，内页内容非签订时内容，已被更换。被上诉人提交的说明，亦不能得出上诉人同意降低合同价款的结论，且被上诉人已按2010年1月31日合同价款入账，故一审法院认定减少合同价款36800元证据不足。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照与本案无关的1991年发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作出判决，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所涉合同，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该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而利息计算标准，应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十四条：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予以认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被上诉人自每笔合同价款应付款日起，扣除期间已付款额，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并参照罚息利率，承担违约责任。
被上诉人东元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认为“2011年7月12日的承包合同及说明不应予以认定”缺乏事实依据。针对2011年7月12日所签署的承包合同系对于双方2010年1月31日承包合同在合同价款上所作出的变更这一事实，被上诉人已经在一审中列举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提及的否认2011年7月12日承包合同真实性的理由与一审庭审中所提及的理由完全一致，即以其法定代表人在2011年7月份已被限制人身自由不能行使相关职权，法定代表人赵向阳之妻不知合同内容被变更以及合同内页被被上诉人更换为由否认合同的真实性。但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并未举出合同内页被被上诉人更换的相关证据予以证明，至于在上诉人法定代表人被采取强制措施期间，其妻子持有上诉人公章代为签署的合同及说明在法律上的效力问题均能被相关民事法律予以肯定。而上诉人所称的其妻子在签署合同时并不知道合同内容有所变更这一说辞显然更不能成立，不仅是因为其妻子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更在于其妻子应被上诉人财务要求出具的说明一份予以印证。所以上诉人否认合同价款未予以变更的理由均显荒诞，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认定合同价款由846400元变更为809600元这一客观事实有理有据。二、上诉人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对于本案的利息计算问题应该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缺乏法律依据。本案所涉合同性质为承揽合同，并非建设工程合同。纵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相关的民事法律法规，并没有专门性司法解释针对承揽合同中定作人逾期支付合同价款后应何时起算利息及利息计算标准作出过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也仅调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并不能调整整个承揽合同纠纷。这一客观情况在上诉人的上诉状中引用了两种类型合同的司法解释作为本案所涉合同的法律适用依据即可见一斑。所以原审法院在没有专门性司法解释就承揽合同利息问题进行调整，且在六份合同均没有明确约定逾期利息及违约责任的情况下，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来确定本案利息的支付时间及支付标准并无不当。在已经确定本案的利息计算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的基础上，对于应付款时间是否作出认定已经没有任何法律意义。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驳回上诉人的无理诉请，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东南公司为支持其上诉主张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赤峰市元宝山区人民法院（2011）元刑初字第97号刑事判决书和元宝山区看守所的释放证明书，证明2011年7月12日签订合同时，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处于被羁押状态。其妻在不了解情况的情况下，签订了2011年7月12日的合同。其妻未经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的委托，在没有授权的情况下，即使有公章，也无权签订合同。
证据二、2011年4月份的承包合同复印件一份，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1年4月26日签订的，原件在元宝山区地税局。证明开发票时，双方补充签订的该合同，涉及到的工程价款数额仍然是846400元。
证据三、银行汇款凭证七枚。证明被上诉人付款时间，进而计算利息。要说明的是，这七枚凭证上诉人在一审法院曾经提交过，一审法院以双方对付款数额无争议为由，对该证据未予举、质证。
被上诉人东元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
证据一、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并不能证明上诉人要证明的观点。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的时间来看，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从2011年4月份至2011年8月8日被限制人身自由，不能行使法定代表人的职权，所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合同均由其妻子代为签署。至于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是否授权，均不能影响双方所签订的合同效力，已经形成明显的表见代理。
证据二、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这份合同与我方所见到的这些合同都不一致。这份合同也不能证明上诉人要证明的内容。上诉人应被上诉人的要求，于2011年的4月份向被上诉人出具了846400元的发票，这份合同是为了出具发票所签订的合同，但这份合同并不能否定2011年7月12日变更价款的合同。这份存于地税局的合同也恰恰是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的妻子签订的，这也侧面印证了被上诉人方关于第一个证据的质证意见。
证据三、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不能以此作为计算利息起算时间的依据。因为在双方签订的几份合同中并没有约定违约责任及利息的起算时间。
对上诉人东南公司提交的上述二审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因被上诉人东元公司未否定其真实性，本院确认其真实性。
二审经审理查明，上诉人东南公司在被上诉人东元公司处承揽元宝山发电有限责任公司2号－4号炉出渣系列灰礁清理及地沟维护工程，承包4号机组检修劳动服务，双方于2010年1月31日签订承包合同，约定合同金额为846400元，付款采用分期付款方式，第一次付款为2010年7月31日，验收合格后，支付400000元；第二次支付余款446400元，在2010年12月31日前全部支付，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赵向阳的妻子作为代理人在合同尾部签字，并加盖上诉人公章。双方于2011年4月30日签订承包合同，约定合同金额为1440000元，付款采用分期付款方式，第一次付款为2011年11月30日，验收合格后，支付720000元；第二次支付余款720000元，在2012年5月31日前全部支付。2012年5月4日双方签订承包合同，约定合同金额为871200元，工期为自2012年5月5日至2012年12月31日，工程竣工后东南公司出具合格发票，东元公司一次性支付合同价款。2013年1月7日双方签订工程承包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在2012年5月4日合同约定的工期基础上延长一个月，延续到2013年1月31日，合同价款增加原合同总价的八分之一，即108900元。2011年4月9日双方签订劳动服务合同，约定上诉人负责元宝山发电有限责任公司4号机组检修劳动服务，合同金额为128830元，合同期限自2011年4月10日起至2011年7月9日止，付款期限未约定。
根据双方上述五份合同约定，被上诉人东元公司应向上诉人东南公司付款的时间和金额分别是：2010年7月31日应付400000元，2010年12月31日应付409600元，2011年7月9日应付128830元，2011年11月30日应付720000元，2012年5月31日应付720000元，2012年12月21日应付871200元，2013年8月9日应付108900元。
被上诉人东元公司已向上诉人东南公司付款的时间和金额分别是：2010年7月7日付100000元，2011年7月12日付300000元，2011年8月10日付409600元，2012年1月19日付100000元；2012年12月3日付600000元，2013年2月6日付300000元，2013年2月8日付150000元，2013年5月31日付400000元，至此被上诉人东元公司欠付上诉人东南公司998930元，此后被上诉人再未向上诉人支付任何款项。
根据被上诉人东元公司应向上诉人东南公司付款情况和已向上诉人东南公司付款情况，被上诉人东元公司尚欠上诉人东南公司998930元，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欠付之日起根据分期付款情况分段计算欠款利息，具体计算方法和利息额是：（一）应付400000元-已付100000元=欠付300000元，本金300000元自2010年7月31日至2010年12月31日计154天的利息6392.16元（300000元×82天×0.0135%＋300000元×66天×0.01416%元＋300000元×6天×0.01486%。（二）欠付300000元＋应付409600元=欠付709600元，本金709600元自2011年1月1日至2011年7月8日计189天的利息21140.53元（709600元×39天×0.01486%＋709600元×56天×0.01555%＋709600元×92天×0.01625%＋709600元×2天×0.01694%）。（三）欠付709600元＋应付128830元-已付300000元=欠付538430元，本金538430元自2011年7月13日至2011年8月10日计29天的利息2645.09元（538430元×29天×0.01694%）。（四）欠付538430元-已付409600元=欠付128830元，本金128830元自2011年8月11日至2011年11月30日计112天的利息2444.27元（128830元×112天×0.01694%）。（五）欠付128830元＋应付720000元=欠付848830元，本金848830元自2011年12月1日至2012年1月19日50天的利息7189.59元（848830元×50天×0.01694%）。（六）欠付848830元-已付100000元=欠付748830元，本金748830元自2012年1月20日至2012年5月31日计132天的利息16744.44元（748830元×132天×0.01694%）。（七）欠付748830元＋应付720000元=欠付1468830元，本金1468830元自2012年6月1日至2012年12月3日计186天的利息44666.33元（1468830元×7天×0.01694%＋1468830元×179天×0.01625%）。（八）欠付1468830元-600000元=欠付868830元，本金868830元自2012年12月4日至2012年12月21日计18天的利息2541.33元（868830元×18天×0.01625%）。（九）欠付868830元＋应付871200元=欠付1740030元，本金1740030元自2012年12月22日至2013年2月6日计47天的利息13289.48元（1740030元×47天×0.01625%）。（十）欠付1740030元-已付300000=欠付1440030元，本金1440030元自2013年2月7日至2013年2月8日计1天的利息234元（1440030元×1天×0.01625%）。（十一）欠付1440030元-已付150000=欠付1290030元，本金1290030元自2013年2月9日至2013年5月31日计112天的利息23478.55元（1290030元×112天×0.01625%）。（十二）欠付1290030元-已付400000=欠付890030元，本金890030元自2013年6月1日至2013年8月9日计70天的利息10124.09元（890030元×70天×0.01625%）。（十三）欠付890030元＋应付108900元=欠付998930元，本金998930元自2013年8月10日至2013年12月9日计121天的利息19641.46元（998930元×121天×0.01625%）。上述利息合计170531.32元。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一审提交的承包合同、上诉人二审提交的银行汇款单及当事人的陈述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上诉人东南公司称与被上诉人东元公司2011年7月12日签订承包合同时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被采取强制措施，系被上诉人找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的妻子张明哲补签的合同，并且合同内页已被更换，对此被上诉人不予认可，上诉人亦未举出充分证据证明该主张，在该合同上有上诉人东南公司加盖的公章，且2010年1月31日合同也是张明哲作为代理人签的字，故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张明哲有代理权，其行为是代表上诉人，构成表见代理。上诉人的该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双方的合同价款由846400元变更为809600元。
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上述六份合同均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的规定，合法有效。其中2010年1月31日及2011年4月30日的合同约定分期付款，并有明确的付款时间。2012年5月4日及2013年1月7日的合同约定了施工期限，付款期限为竣工后凭发票一次性支付。被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的时间付款，应当从应付款之日起给付上诉人利息。2011年4月9日的合同未约定付款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对支付报酬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定作人应当在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时支付；工作成果部分交付的，定作人应当相应支付”的规定，应自上诉人交付工作成果时起给付利息。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仅保护被上诉人自起诉之日起的延期付款利息错误，二审予以纠正。双方当事人之间系承揽合同法律关系，上诉人主张按买卖合同司法解释参照逾期罚息利率计算利息没有法律依据，结合双方当事人就付款时间的约定，根据被上诉人自2010年7月7日至2013年5月31日八次付款的情况分段冲减本金额，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被上诉人延期付款应给付上诉人的利息为170531.32元。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赤峰市元宝山区人民法院（2013）元民初字第357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赤峰东元电力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上诉人赤峰东南电力安装有限公司欠款998930元及利息170531.32元（利息计算至2013年12月9日），此后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822元，由被上诉人赤峰东元电力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负担，邮寄送达费50元，由上诉人赤峰东南电力安装有限公司，被上诉人赤峰东元电力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各负担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822元，由被上诉人赤峰东元电力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负担，邮寄送达费40元，由上诉人赤峰东南电力安装有限公司、被上诉人赤峰东元电力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各负担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丽丽
审 判 员 邓宏涛
代理审判员 孙 磊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麻秋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