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云行终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云南凯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石林彝族自治县鹿阜街道办事处东城区天合南路。
法定代表人张文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小虎，云南睿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屏边苗族自治县国土资源局。住所地：云南省屏边苗族自治县玉屏镇大围山路。
法定代表人胡东，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胥应，云南众序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昂建荣，屏边苗族自治县国土资源局副局长，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屏边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住所地：云南省屏边苗族自治县玉屏镇建设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雄文，该县县长。
委托代理人杜国应，屏边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法制办主任，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云南凯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鸿公司）与被上诉人屏边苗族自治县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屏边县国土局）、屏边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屏边县政府）因确认行政行为违法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7）云25行初1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8年3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3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凯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小虎，被上诉人屏边县国土局的委托代理人胥应、昂建荣，被上诉人屏边县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杜国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1.凯鸿公司拥有屏边蒿枝地实验矿狮子山采石场、屏边水塘狮子山大理石矿两个采石场的采矿许可证，有效期均自2011年12月28日至2016年12月28日。两个采石场均位于屏边大围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范围内，属环保部督查要求整改的项目；2.2016年12月29日，凯鸿公司的采矿许可证到期后，屏边国土局制作了《停工通知书》，要求凯鸿公司停止对采石场的开采，并于2017年1月26日送达凯鸿公司。2017年1月24日又制作了《限期拆除通知》，限凯鸿公司于2017年2月10日前自行拆除矿区范围内的开采机械设备及地上建筑物和其他设施，通知于2017年1月26日送达凯鸿公司。2017年2月16日，屏边国土局又向凯鸿公司下发了《通知书》，通知内容为经研究，屏边县政府将于2017年2月17日组织相关部门对凯鸿公司矿区范围内的开采机械设备及地上建筑物和其他设施进行强制拆除，届时请凯鸿公司派人到现场配合拆除工作；3.2017年2月17日，屏边县政府组织人员对凯鸿公司位于屏边蒿枝地实验矿狮子山采石场、屏边水塘狮子山大理石矿的采石场进行了拆除。
原审法院基于以上事实认为：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屏边国土局作为法律、法规授权的地质矿产行政主管部门，具有合法的主体资格及权限。屏边县政府在拆除凯鸿公司采石场的当天，作为组织者和参与者，是本案适格的被告；2.《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对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行政相对人的陈述申辩权及行政机关强制执行前应当履行的法定程序等进行了明确规定，本案中，屏边国土局作出的《限期拆除通知》中，未告知凯鸿公司享有陈述权和申辩权。在对凯鸿公司的采石场进行拆除前，也未制作强制执行决定，而是以通知的方式告知凯鸿公司将对其所有的采石场进行拆除，通知未告知凯鸿公司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途径和期限，也没有写明通知所适用的法律、法规，行政程序违反了上述法律的相关规定。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十九条至第四十四条对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的行为规定了相关的行政处罚措施并未规定可以强制拆除。因此，屏边县国土局、屏边县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的规定，应当确认为违法；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第三款、第二十五条第（五）项及国务院《矿产资源开采登记管理办法》第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凯鸿公司在2016年10月9日收到屏边国土局的《办理采矿权延期登记事项告知书》后，在办理采矿权延期登记过程中，因其采矿地点位于屏边大围山国家自然保护区范围内，如允许其继续开采，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因此，屏边县政府的职能部门住建、环保、林业、旅游发展委员会、云南省大围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屏边管理分局等多部门在审查后，均不同意为凯鸿公司的采矿许可证办理延期手续。凯鸿公司明知上述职能部门中只要有一家不同意其延期，其申请材料就不完善，延期手续也就无法办理，但仍在采矿许可证到期，未办理延期手续的情况下继续开采，属非法开采。屏边国土局在2016年12月29日和2017年1月24日分别制作了《停工通知书》和《限期拆除通知书》，责令凯鸿公司停止开采和限期拆除开采设备，并进行了送达。因此，凯鸿公司主张屏边国土局同意办理采矿权延期手续，并且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其向办理采矿权延期的其他政府部门均提交了采矿权延期申请材料，部分单位拒绝批准采矿权延期申请，也未作出任何答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五十条第二款之规定，行政机关逾期未作决定，视为准予延期的诉讼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4.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及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对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凯鸿公司在采矿许可证到期后，并未获得有权部门的采矿延期许可，已经失去了矿山的合法开采权。屏边县政府及屏边国土局在对凯鸿公司的采矿设备进行拆除前，对可移动的设备已经全部予以了归还，对需要拆除的设备，在拆除过程中也未进行损毁，并进行了妥善保存。之所以现在还存放在屏边县政府及屏边国土局处，是因凯鸿公司不愿领取所致，并非屏边县政府或屏边国土局扣押。因此，对凯鸿公司提出的要求屏边县政府及屏边国土局赔偿其采矿权、设备设施、前期投入损失等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屏边县政府及屏边国土局作出的强制拆除凯鸿公司采矿设备设施的行政行为，在程序上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规定，实体上无法律依据，但因采矿设备设施已经实际拆除，应确认违法。凯鸿公司在采矿许可证到期后，并未获得有权机关的延期许可，继续开采属违法开采，其要求进行赔偿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屏边县国土局、屏边县政府2017年2月17日对凯鸿公司位于屏边苗族自治县蒿枝地实验矿狮子山采石场、屏边水塘狮子山大理石矿设备设施强制拆除的行政行为违法；二、驳回凯鸿公司对屏边县国土局、屏边县政府的行政赔偿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屏边县国土局、屏边县政府负担。
凯鸿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其原审时的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五十条“被许可人需要延续依法取得的行政许可的有效期的，应当在该行政许可有限期届满三十日前向作出行政许可决定的行政机关提出申请。但是，法律、法规、规章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行政机关应根据被许可人的申请，在该行政许可有效期届满前作出是否准予延续的决定；逾期未作决定的，视为准予延续。”的规定，凯鸿公司已经在规定的时间申请采矿权延期，政府主管机关在采矿权到期前未作出是否准予延期的答复。因此，凯鸿公司的采矿权已经延期，此时继续开采合法。屏边县政府及屏边国土局此时拆除凯鸿公司的采矿设备既然已经确定违法，就应对该具体行政行为给凯鸿公司造成的损失依法赔偿。
屏边国土局答辩称：1.屏边国土局作出的《限期拆除通知》符合法律规定。首先，凯鸿公司逾期不办理延期登记手续，采矿许可证自行废止。凯鸿公司持有的采矿许可证有效期为2011年12月28日至2016年12月28日，根据《云南省探矿权采矿权管理办法》第48条及《矿产资源开采登记管理办法》第七条的规定，凯鸿公司应在采矿许可证有效期届满前30日，到登记管理机关延续登记。本案中，凯鸿公司未在法律规定期限内办理采矿许可证延续登记，采矿许可证已经到期，凯鸿公司不得持过期采矿许可证进行矿产资源的开采活动。其次，屏边国土局已依法履行了催告义务。2017年1月26日屏边国土局向凯鸿公司送达《限期拆除通知》，告知凯鸿公司采矿许可证已过期，且未到发证机关办理相关采矿延续手续，限凯鸿公司于2017年2月10日前将矿区范围内的开采机械设备及地上建筑物和其他设施自行拆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屏边国土局已在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以《限期拆除通知》的形式向凯鸿公司催告履行义务，程序合法；2.屏边国土局在政府组织下对凯鸿公司矿区范围内的开采机械设备及地上建筑物和其他设施进行强制拆除行政行为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在凯鸿公司未按规定期限自行拆除的情况下，屏边国土局在政府组织下依法拆除的行为合法；3.凯鸿公司要求屏边国土局连带赔偿经济损失2000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凯鸿公司未依据法律规定取得采矿权。在采矿许可证到期后，凯鸿公司未按照2016年10月9日《办理采矿权延续登记事项告知书》的要求于采矿许可证到期前30日到登记管理机关办理延续登记，采矿许可证自行废止。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五十条的规定，被许可人需要延续依法取得的行政许可有效期，应当在规定的期限内向相关行政机关提出申请。结合本案来看，凯鸿公司矿区范围内的开采机械设备及地上建筑物和其他设施之所以会被强制拆除，是因为凯鸿公司未向相关行政机关提出申请、未在规定期限内到发证机关办理相关采矿延续手续，导致所持采矿许可证已过期。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凯鸿公司的诉讼请求。
屏边县政府答辩称：1.屏边县政府对凯鸿公司矿区范围内的开采机械设备及地上建筑物和其他设施进行强制拆除的行政行为合法。本案中凯鸿公司的采矿许可证已经过期，且未到发证机关办理相关采矿权延续手续。屏边国土局在2017年1月26日，向凯鸿公司送达《停工通知》及《限期拆除通知》，责令凯鸿公司于2017年2月10日前将矿区范围内的开采机械设备及地上建筑物和其他设施自行拆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屏边县政府组织依法强制拆除的行为合法；2.凯鸿公司要求屏边县政府赔偿经济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凯鸿公司未依据法律规定取得采矿权。在采矿许可证到期后，凯鸿公司未按照2016年10月9日《办理采矿权延续登记事项告知书》的要求于采矿许可证到期前30日到登记管理机关办理延续登记，采矿许可证自行废止。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五十条的规定，被许可人需要延续依法取得的行政许可有效期，应当在规定的期限内向相关行政机关提出申请。结合本案来看，凯鸿公司矿区范围内的开采机械设备及地上建筑物和其他设施之所以会被强制拆除，是因为凯鸿公司未向相关行政机关提出申请、未在规定期限内到发证机关办理相关采矿延续手续，导致所持采矿许可证已过期。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理由充分，凯鸿公司的诉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依法判决驳回上诉。
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对于原审关于屏边县国土局及屏边县政府2017年2月17日对凯鸿公司位于屏边蒿枝地实验矿狮子山采石场、屏边水塘狮子山大理石矿设备设施强制拆除的行政行为违法的认定均无异议。
二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围绕着屏边县国土局及屏边县政府是否应连带赔偿凯鸿公司的损失争议焦点，进行了质证、辩论。
对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除了凯鸿公司对屏边国土局向其送达过《停工通知书》、《限期拆除通知》及《通知》的事实有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对当事人有异议的事实，本院认为根据屏边县国土局及屏边县政府在原审中提交的并经过凯鸿公司质证的证据——《停工通知书》、《限期拆除通知》、《通知》及相应的《屏边苗族自治县国土资源局告知事项送达回证》、《法律文书送达回证》内容看，该三份通知由屏边国土局相关工作人员到凯鸿公司石雕石材公司办事处予以了现场送达，只是由于凯鸿公司相关人员拒绝签收，而进行了留置送达，屏边国土局相关工作人员并进行了相应备注。因此对该组证据应予以采信。
经审理，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有相应证据予以印证，应予确认。
本院认为，1.原审法院经过审理，已经依法确认屏边县国土局及屏边县政府2017年2月17日对凯鸿公司位于屏边蒿枝地实验矿狮子山采石场、屏边水塘狮子山大理石矿设备设施强制拆除的行政行为违法，本案各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对此均无异议，原审法院的该项认定证据确实，程序合法，应予维持；2.关于凯鸿公司上诉请求屏边县国土局及屏边县政府连带赔偿其损失的问题。本案所涉两个采矿点矿区均位于云南省大围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范围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二十条“非经国务院授权的有关主管部门同意，不得在下列地区开采矿产资源：（五）国家规定的自然保护区、重要风景区，国家重点保护的不能移动的历史文物和名胜古迹所在地”的规定，在本案所涉两个矿点采矿许可证到期后，凯鸿公司应在取得相关行政机关同意的情况下，方能办理采矿许可证的延期审批手续。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的相关规定，自然保护区属于禁止开发区域，严禁在自然保护区内开展不符合功能定位的开发建设活动，自然包括在自然保护区内进行开矿等活动。对于以上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作为矿业权企业的凯鸿公司也是明知的。因此在凯鸿公司的两个矿业权于2016年12月28日到期后，屏边相关行政机关根据上述法律的相关规定，不再同意为凯鸿公司的涉案矿业权办理延期手续，采矿许可证到期的情况下，凯鸿公司仍然在矿区进行采矿等活动，已经违反了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凯鸿公司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五十条第二款的规定，涉案采矿许可证视为准予延期的理由不能成立；3.在屏边县政府组织的强制拆除过程中，屏边县政府及屏边国土局对拆除过程进行了录像，并制作了相关现场清点笔录。在政府强制拆除前，凯鸿公司也将能移动的设备设施（挖机、装载机等）自行运走。其次，凯鸿公司在本案一、二审审理过程中均未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的规定，对其所受损害提交充分证据。况且在凯鸿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的鉴定申请中，尚将已被自己运走的挖机、装载机等列入损失范围内。因此原审法院驳回凯鸿公司要求赔偿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凯鸿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云南凯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鲁 军
审判员 李年乐
审判员 苏静巍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江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