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烟民再终字第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邵长青，工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海阳市坤元纺织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海阳市海阳路**号。
法定代表人：辛同才，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君太，山东海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邵长青与被申请人海阳市坤元纺织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坤元公司）劳动争议一案，海阳市人民法院于2011年5月9日作出（2010）海民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邵长青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5月24日作出（2011）烟民一终字第743号民事判决。邵长青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0月12日作出（2013）烟民申字第189号民事裁定书，本案由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邵长青、被申请人坤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辛同才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君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9年12月11日，邵长青起诉至海阳市人民法院称，其于1988年12月份进入坤元公司的前身原海阳纺织机械厂工作，因为厂里活不多，于1997年7月被放长假至今。1997年10月原海阳纺织机械厂改制为坤元公司，坤元公司从未向邵长青支付过生活费。要求确认双方间存在劳动关系，坤元公司支付邵长青放假期间的生活费64666元。
坤元公司辩称，邵长青于1999年6月30日申请自谋职业，与公司解除了劳动关系，有邵长青提供的辞职报告，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已经解除。
海阳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邵长青于1988年12月到原海阳纺织机械厂工作。1998年原海阳纺织机械厂经改制成立了坤元公司。邵长青于1997年7月离开原单位。对于离开单位的原因，邵长青主张系单位放长假，坤元公司主张邵长青于1999年6月30日书写辞职报告，自愿申请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社会保险基金和其他保险费用由个人承担。邵长青申诉到海阳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要求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支付自1997年7月起至今的生活费。海阳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认为，邵长青申请与单位解除劳动合同，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应自申请之日终止。裁决邵长青与坤元公司的劳动关系于1999年6月终止，对于邵长青离岗原因，双方各执一词，都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主张成立，从本案实际情况来看，邵长青放假事实无法确认，坤元公司已对邵长青作出除名决定，邵长青的请求已超仲裁申诉时效，因此，其主张要求坤元公司支付生活费的请求不予支持。裁决后，邵长青不服，起诉至海阳市人民法院。
邵长青主张于1997年6月30日离开单位，2007年6月20日接到海阳市劳动局补缴劳动保险费的通知，其到单位索要职工档案和保险手册，单位要求其写了份辞职报告，无奈之下才写的辞职申请，但辞职申请落款的日期是1999年6月30日，而且当时坤元公司给邵长青的处理决定的日期也是1997年6月30日，但坤元公司1998年才成立，显然与事实不符。邵长青提供了坤元公司关于邵长青申请辞职的处理决定的复印件，文件中处理决定的作出时间为1997年6月30日。原审法院到海阳市劳动就业办公室调取了邵长青的档案材料，档案材料中有海坤字（1998）第22号文，系1998年9月9日对邵长青作出辞退决定。邵长青称未见到该辞退决定。
海阳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邵长青系坤元公司改制后接收的职工，于改制前离开原单位。对于坤元公司主张的邵长青于1999年6月30日书写的辞职申请，自愿与单位解除劳动关系，原审法院认为，辞职申请的书写时间系改过的，且在辞职申请的内容中有“我于1997年6月30日自愿申请辞职，自谋职业，与坤元纺机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坤元公司未提供作出同意邵长青辞职的决定，在邵长青个人档案中存档的系1998年9月9日作出的对邵长青辞退的决定，与其提供的邵长青的辞职申请不一致，因此，坤元公司主张邵长青已申请自愿解除劳动关系，由于未提供有效的同意与邵长青解除劳动关系决定，对坤元公司主张双方劳动关系已经终止，不予支持。邵长青离开单位后已超过10年的时间，其从未向单位主张过生活费，其要求生活费的主张已超出时效，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1年5月9日判决：一、邵长青与坤元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邵长青要求支付生活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坤元公司负担。
宣判后，邵长青与坤元公司均不服，同时向本院提起上诉。
邵长青上诉称，原审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正确，但以超过时效为由驳回其要求生活费的主张错误。依据国家和省有关规定，因用人单位原因未安排劳动者工作的，应按月发放生活费。其放假后未发放生活费，坤元公司也未明确表示拒付生活费，劳动争议尚未发生，只有其要求坤元公司支付生活费，坤元公司拒绝后，诉讼时效才开始计算。本案诉讼时效不应从1997年6月单位放假时开始计算。其要求坤元公司支付生活费，理由正当。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坤元公司上诉称，邵长青于1997年7月离开单位自谋职业，并于1999年6月30日辞职，应当认定双方劳动关系于1997年6月终止，原审以我公司未提供有效的同意与邵长青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为由，判决双方至今存在劳动关系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本院二审查明，海阳市人民政府于1998年1月7日作出海政发（1998）21号《关于对海阳纺织机械厂产权转让请示的批复》，同意以483070元的价格将海阳纺织机械厂出让给辛同才等人。1998年4月15日辛同才等人交纳了386459.59元（一次性付款有优惠）。1998年2月20日，辛同才等人出资设立了坤元公司，出资方式为货币资金50万元。1998年2月13日，海阳市国有资产管理局与坤元公司签订了《产权转让合同书》。在合同第六条职工安置条款中约定，按照《海阳市企业改革领导小组关于企业改革的指导意见》规定，海阳纺织机械厂的职工全部由坤元公司接收，并签订为期2年的劳动合同。坤元公司实际未与接收的职工签订劳动合同。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它事实与原审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形成并建立了劳动关系，应以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形成了劳动权利义务关系为依据，即劳动者在事实上已成为用人单位的成员，为用人单位工作，提供有偿劳动、获得了劳动报酬，同时在劳动生产过程中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遵守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等。我国劳动法也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本案中，邵长青原系海阳纺织机械厂的职工，该厂经改制成立坤元公司后，其虽是坤元公司按规定应接收的原改制企业的职工，但邵长青在企业改制前就已离开单位，在企业改制后未与坤元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亦未到坤元公司上班，邵长青主张单位安排放假，又无证据证明。从以上事实可以看出，邵长青没有为坤元公司提供劳动，且双方之间也未订立过劳动合同。因此，邵长青与坤元公司之间未建立劳动关系，邵长青要求坤元公司支付生活费无事实依据，不应支持。综上所述，原审确认邵长青与坤元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是错误的，本院对此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及第一百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海阳市人民法院（2010）海民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二、邵长青与坤元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三、驳回邵长青要求坤元公司支付生活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应为20元），均由邵长青负担。
邵长青申请再审称，1、邵长青作为一名普通职工，并未参与企业在1998年2月的改制，对坤元公司与海阳市国有资产管理局签订的《产权转让合同书》毫不知情，不可能主动与坤元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作为改制企业的坤元公司，应当积极履行《产权转让合同书》中关于职工安置条款中的约定，接收员工，并签订2年的劳动合同，但坤元公司违背《产权转让合同书》约定，未履行告知职工签订劳动合同的附随义务，现在坤元公司违约的后果却让邵长青承担，侵害了职工的合法权益。2、根据劳部发（1998）34号《关于企业实施股份制和股份合作制改革中履行劳动合同问题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不论改制企业是否与接收职工签订劳动合同，改制企业与职工之间依然存在劳动关系。双方解除劳动关系也要依照法律规定进行。根据上述通知第二条的规定，改制企业要与职工依法解除劳动关系，首先要与劳动者协商变更劳动关系，其次协商不成的，要按照《劳动法》第26条的规定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但是应当提前30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坤元公司并未按照法律规定依法与邵长青解除劳动合同。3、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03年对坤元公司职工刘长法、王荣、祁正臻等人有过存在劳动关系的判决并支付生活费及保险。综上，邵长青与坤元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支持邵长青的再审请求。
坤元公司答辩称，坤元公司与邵长青之间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也没有为坤元公司提供过劳动，邵长青给坤元公司出具了辞职报告，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邵长青申请再审的理由不当，请依法予以驳回。
本院再审中，依职权调取海阳市国有资产管理局产权转让合同书一份，合同第六条载明，“公司（厂）转让时共有职工723名。……；以上人员所需各种费用，按照《海阳市企业改革领导小组关于企业改革的指导意见》规定，从纺织机械厂转让的净资产中减去85.796万元留给乙方。按照《指导意见》规定，海阳纺织机械厂职工全部由乙方接收，并签订为期两年的劳动合同。”另依据本院依职权调取的坤元公司在工商管理部门的设立改制登记申请书查明，坤元公司核准设立的时间为1998年4月17日。
再审中，坤元公司主张邵长青是1997年6月30日辞职的。
对于坤元公司提交的落款时间为1999年6月30日的辞职申请，邵长青认可全部内容均是其所写，但主张辞职申请第一行中的“1989年6月30日”应该为“1997年6月30日”；落款时间应是“1997年6月30日”，而非“1999年6月30日”，且该辞职申请的出具时间为2007年6月30日。对于上述时间是否被改动，邵长青表示不申请鉴定。
坤元公司对于其主张的邵长青在1997年6月30日已辞职，为什么其还在1998年9月9日以海坤字（1998）第22号文对邵长青作出辞退决定，其解释为邵长青在1999年6月30日写了书面的辞职申请后，海坤字（1998）第22号文对邵长青作出的辞退决定，对邵长青不产生效力了。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邵长青与坤元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如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关系存续至何时。
邵长青原系原海阳纺织机械厂职工，1998年该厂经改制成立了坤元公司。根据海阳市国有资产管理局产权转让合同书第六条的约定，坤元公司应接收原海阳纺织机械厂的723名职工，并与接收职工签订两年的劳动合同，即自1998年4月17日至2000年4月17日。邵长青亦在接收职工范围之内，故即使坤元公司没有与邵长青签订劳动合同，根据产权转让合同书“与接收职工签订两年劳动合同”的约定，邵长青与改制后的坤元公司之间自1998年4月17日至2000年4月17日存在劳动关系。邵长青于1997年6月30日离开单位的事实清楚。对于离开的原因，邵长青主张是放长假，但没有证据证实；坤元公司主张是邵长青辞职，对此坤元公司虽提交了邵长青书写的辞职申请，但该辞职申请内容与坤元公司于1998年9月9日作出的对邵长青辞退的决定相矛盾，亦与1998年原海阳纺织机械厂改制为坤元公司、邵长青作为坤元公司接收的职工的事实相悖。因此，坤元公司主张邵长青系辞职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但邵长青在资产转让合同书确定的两年合同期满后没有与坤元公司续签合同，亦没有回单位上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三条之规定，邵长青与坤元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因劳动合同期满而即行终止。且从劳动合同期满至邵长青申请劳动仲裁之日已过数年之久，期间邵长青从未向坤元公司主张过生活费，现其要求坤元公司支付生活费已超过仲裁时效，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于2012年5月24日作出的（2011）烟民一终字第743号民事判决及海阳市人民法院于2011年5月9日作出的（2010）海民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
二、再审申请人邵长青与被申请人海阳市坤元纺织机械有限责任公司的劳动关系至2000年4月17日终止。
三、驳回再审申请人邵长青要求被申请人海阳市坤元纺织机械有限责任公司支付生活费的诉讼请求。
原审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原审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共计人民币30元整，均由再审申请人邵长青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郝严卫
审判员 孙春汉
审判员 张婷婷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二日
书记员 吴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