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林区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延林中民终字第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白山森工集团敦化林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敦化市华康大街。
法定代表人：张玉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艳波，吉林衡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君奎，男，汉族，农民，住敦化市。
原审被告：王永泉，男，汉族，下岗工人，住敦化市。
原审被告：徐志强，男，汉族，工人，住敦化市。
上诉人长白山森工集团敦化林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敦化林业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张君奎、原审被告王永泉、徐志强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敦化林区基层法院（2015）敦林民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君奎一审时诉称：2009年11月，王永泉、徐志强为敦化林业有限公司小蒲柴河林场（以下简称小蒲柴河林场）工作期间，雇佣张君奎等人为林场装枝丫材。2010年1月31日张君奎在装车时因跳板脱落被砸伤，造成骨盆多处骨折，经司法鉴定构成八级伤残。2010年10月张君奎起诉三被告，2011年1月经法院调解结案。2012年12月28日张君奎到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就诊时，被诊断发现股骨头坏死。张君奎称新出现的股骨头坏死是与其在2010年1月31日所受的原发性损伤有直接因果关系的继发性损伤，敦化林区基层法院于2011年1月作出的（2010）敦民初字第55号民事调解书是基于当时伤情所作的处理，而当时张君奎并未出现股骨头坏死的伤情。2013年3月6日张君奎经吉林天平司法鉴定所鉴定确认，张君奎出现的右股骨头坏死与其在2010年1月31日所受事故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需行右髋关节置换术，其费用评估为5万元（更换年限为10年）。为此，张君奎诉至法院要求三被告连带赔偿其鉴定费1600.00元，交通费等668.00元、右髋关节置换费用两个周期10万元，合计102268.00元。
王永泉一审时辩称：本案案由应当是雇主责任纠纷。2011年1月28日张君奎与王永泉、徐志强在法院达成调解协议，在调解笔录中，张君奎自认收到调解款后，本案一次性结清，王永泉、徐志强对其以后治疗不负责任。王永泉、徐志强同意给6万元，因张君奎的代理人说其的股骨头早晚得坏死，让再多给2万元，所以王永泉、徐志强当时一共给了8万元，里面已包括今后股骨头坏死的钱。这说明张君奎已经放弃了今后治疗向王永泉、徐志强主张诉讼的权利。张君奎此次诉讼属于重复诉讼，应当驳回其起诉。如果本案需要赔偿，也应当是林场赔偿。因为雇佣张君奎是为林场装松木杆时受伤。《侵权责任法》第35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根据各自的过错责任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是张君奎自己在工作中不小心造成的，作为雇主并没有过错。而且张君奎在装车过程中，不受王永泉、徐志强指挥，王永泉、徐志强只负责给付装车费一吨15.00元，而对装车的人员及怎么装、由谁装等，均不负责，所以我方认为不是雇佣合同。但出于同情，我方与敦化林业有限公司才同意调解。另外，我方与小蒲柴河林场签订的是枝丫材运输合同，出事时装的是松木杆子，是给林场装的，所以应当由林场来承担责任，或是由敦化林业有限公司来承担。
徐志强一审辩称与王永泉一致。
敦化林业有限公司一审时辩称：张君奎要求敦化林业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因为其是为王永泉、徐志强提供劳务，按《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提供劳务，由个人承担责任。而且本案在2011年1月28日已调解处理完毕，当时赔偿款中包括今后股骨头坏死的费用。虽然张君奎当时未出现股骨头坏死，但其在第一次起诉时已将该笔费用列入请求范围内，共请求15项，总数额289696.94元，扣除其多主张的23384.00元后变更为266312.94元，再扣掉已给付的医疗费67500.00元，最后其主张数额是198812.94元，而该数额中已包括了人工关节置换术的费用。而且在调解时是按责任划分的，算完后大概是6万多元，因张君奎的代理人说其股骨头早晚得坏死，让再多给2万，以后如再发生股骨头坏死时也不找了，所以才同意调解。并且在调解书里张君奎自己也放弃了对以后治疗费用的诉讼请求，所以王永泉、徐志强才同意给其8万元，现在张君奎起诉属于重复诉讼。
本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09年10月15日王永泉、徐志强与小蒲柴河林场签订了枝丫材运输承包协议。协议约定本合同为货物运输协议，货物名称为枝丫材，由王永泉、徐志强自带运输车辆，把枝丫材从小蒲柴河林场季节性公路旁边运至敦化林业局纤维板厂及敦化市福敦木业，运输价格为每吨60.00元，其中包括装车费和运输费，装车事宜亦由王永泉、徐志强负责并在运费中结算装车费，不得拖欠装车工人的工资。因装车过程中发生人员受伤等事故，与小蒲柴河林场无关。小蒲柴河林场按月结算并以现金方式支付王永泉、徐志强运输费用。2009年11月王永泉、徐志强雇佣张君奎等人为其装枝丫材。2010年1月31日张君奎在装车时因跳板滑落将其砸伤，造成骨盆多处骨折，经司法鉴定构成8级伤残。2010年10月26日张君奎诉至法院，要求三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011年1月28日张君奎撤回对小蒲柴河林场和敦化林业有限公司的起诉，并于同日与王永泉、徐志强达成调解协议，由王永泉、徐志强一次性给付张君奎8万元调解结案。2012年12月28日，张君奎到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就诊时，被诊断发现了股骨头坏死。2013年3月6日经吉林天平司法鉴定所鉴定：张君奎在2010年1月31日所受事故与其出现的右股骨头坏死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需行右髋关节置换术，其费用评估为5万元（更换年限为拾年）。为此，张君奎诉至法院，要求王永泉、徐志强赔偿置换股骨头坏死两个周期20年的治疗费10万元，鉴定费1600.00元，交通费560.00元、医疗费88.00元、住宿费20.00元，共计102268.00元。敦化林业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认为，张君奎与王永泉、徐志强形成劳务关系，张君奎在提供劳务中受到伤害，自身没有重大过失，王永泉、徐志强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小蒲柴河林场与王永泉、徐志强签订的协议中约定“因装车过程中发生的人员受伤等事故，与小蒲河林场无关。”该免责条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三条规定，该免责条款无效。敦化林业有限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遂判决：一、被告王永泉、徐志强赔偿原告张君奎右髋关节置换术费用5万元，鉴定费1600.00元，交通费560.00元、医疗费88.00元、住宿费20.00元，合计52268.00元。此款于判决生效之日给付；二、被告敦化林业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后，敦化林业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其理由为：一、一审法院认为“小蒲柴河林场与王永泉、徐志强签订的协议中约定因装车过程中发生的人员受伤等事故，与小蒲河林场无关。该免责条款无效”是错误的。《合同法》第53条所指的“造成对方人身伤害”是指签订合同的一方给对方造成伤害不能免责。但是本案中小蒲柴河林场并没有与张君奎签订任何合同，小蒲柴河林场签订合同的对方是王永泉、徐志强，如果王永泉、徐志强在运输过程中人身受到伤害，引用《合同法》53条认定免责条款无效是正确的。一审法院因对该条款理解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导致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是错误的。首先小蒲柴河林场与王永泉、徐志强签订的是《枝丫材运输协议》，该协议属于承揽合同，不是承包合同。也就是说林场的枝丫材由徐志强和王永泉二人负责运输，在承揽过程中是由其自己完成还是雇佣他人完成，林场并不干涉，承揽人负责交付成果，林场亦按照交付的成果支付报酬即运费。林场只是在选任无资质承揽人时承担责任。而本案王永泉、徐志强有自己的运输车辆，有驾驶证，具备装车的工具和设施，具备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张君奎等人在装车过程中的工具及设施（跳板、搬钩和马镫）齐全，亦符合安全生产条件，因装车时马镫没有放牢固，导致跳板滑落发生事故，这是由于被上诉人张君奎的马虎大意和王永泉、徐志强监督不力造成的，一审法院将该责任强加给上诉人实属不当，不能因为上诉人是国有单位，资产雄厚，出于同情被害人就枉法裁判。
张君奎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敦化林业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永泉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徐志强答辩意见与王永泉意见一致。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认定的事实一致。
认定上述事实的主要证据有：枝丫材运输承包协议书、（2010）敦民初字第55号卷宗中证人王某甲、王某乙、邹某某证言、2010年12月20日庭审笔录、2011年1月28日调解笔录、（2010）敦民初字第55号民事调解书、当事人的陈述及辩解等。
根据当事人的诉讼主张、答辩意见，本院归纳争议的焦点是：敦化林业有限公司是否应对王永泉、徐志强赔偿张君奎的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2009年10月15日小蒲柴河林场作为发包方将其单位的枝丫材运输工作任务承包给本场职工王永泉、徐志强，并于当日签订了枝丫材运输承包协议，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规定，应确认协议依法成立且合法有效，小蒲柴河林场与王永泉、徐志强之间已形成承包法律关系。王永泉、徐志强找张君奎等人装车，并支付装车费，其与张君奎之间又形成了个人之间劳务法律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张君奎在为王永泉、徐志强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损害，应根据双方各自过错承担相应责任。王永泉、徐志强作为承包人和雇主，有责任和义务为雇员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和安全措施，但由于其疏于监督，疏忽大意，未能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导致损害发生，且其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张君奎对此次损害具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因此，原审法院认定王永泉、徐志强对张君奎的损害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应予支持。小蒲柴河林场作为林业生产单位，明知林业运输作业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对装车工具及设备都需符合一定标准的安全生产条件，且其在将本应由单位完成的生产运输作业任务发包给本单位职工时，应当知道作为个人不易具备和达到相关安全生产条件标准，但其却未对承包人是否具备并达到安全装车标准进行充分审查的情况下，把具有一定危险性的工作交由王永泉、徐志强个人完成，增加了装车的安全风险。虽然小蒲柴河林场在与王永泉、徐志强签订的承包协议中约定了“因装车过程中发生的人员受伤等事故，与其无关”，但该约定把只有企业才有能力承担的安全风险，推给能力有限的自然人承担，损害了劳动者的合法权益，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对劳动者实行保护的相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五）项的规定，该约定应当属于无效条款，不受法律保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小蒲柴河林场对张君奎的损害事故，应当与王永泉、徐永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小蒲柴河林场系敦化林业有限公司的下属单位，不具备对外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资格，故原审法院认定应由小蒲柴河林场的上级主管部门即敦化林业有限公司与王永泉、徐志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上诉人敦化林业有限公司对王永泉、徐志强赔偿张君奎的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45.00元由长白山森工集团敦化林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朴红君
审判员 于 红
审判员 刘 冬
二〇一五年十月八日
书记员 苏前玮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责任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下列民事行为无效。（一）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的；（二）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依法不能独立实施的；（三）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所为的；（四）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的；（五）违反法律或社会公共利益的；（六）经济合同违反国家指令性计划的；（七）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
无效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起就没有法律效力。
《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