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2民终55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天力起重运输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新吴区梅村金城东路502号。
法定代表人：张功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冠林，江苏双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华更生，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轶林，男，1979年2月4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滨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鑫，江苏开炫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沈有为，男，1960年4月23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新区。
上诉人无锡市天力起重运输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轶林，原审第三人沈有为债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2017）苏0214民初35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力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孙轶林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孙轶林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沈有为与天力公司之间存在挂靠关系。沈有伟在其他案件中自认与天力公司之间不存在挂靠关系，法院应对沈有为所作对已不利的陈述予以采纳，作为定案依据。2.孙轶林未提供业务收入由天力公司收取的证据，天力公司不应承担付款责任。3.2007年度企业管理费缴纳说明，证实沈有为结欠天力公司管理费41.666万元，也证明沈有为与天力公司不是挂靠关系而是产品经销关系，一审法院对沈有为是否支付该管理费未能查实。4.一审法院未对2014年9月16日张功义签字的字条内容进行审查，孙轶林未提供付款凭证等证据证明字条载明的2010年春节来款247.5万元，天力公司从未收到过该247.5万元。张功义签字未有认可结欠95.2292万元的意思表示。沈有为与天力公司的经销交易惯例为春节前对上一年度的经销业务进行核对。而该字条是2010年度的有关业务，直至2014年才到天力公司对账，且已是天力公司股权转让后，故该字条也与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不符。5.从该便条的内容来看也无法确定天力公司与孙轶林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债权债务关系，张功义在落款处签署意见，也没有确认天力公司结欠孙轶林款项，而是建议孙轶林与天力公司前法定代表人张德荣交涉。5.天力公司也未收到过债权转让通知，一审法院以起诉代替债权转让通知，于法无据。沈有为的陈述属于证人证言，其未到庭接受双方质询，不具有证明效力。6.依据孙轶林的陈述，业务收入由天力公司收取，天力公司也并非债务人而是款项保管人，双方之间是保管合同关系。孙轶林应举证证明其交付了保管物。其未提供相应证据的情况下，无权要求返还。
孙轶林辩称，1.沈有为、天力公司前法定代表人张德荣、现法定代表人张功义的陈述及相关结算凭证可以证明沈有为与天力公司之间曾经存在挂靠关系。2.孙轶林提供的由天力公司加盖公章及张功义签字确认的字条及08年企管费差额清单等证据，可以证明天力公司确认结欠沈有为款项的事实。张功义与张德荣关于股权转让中公司债务的承担是其内部约定，在未有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上述盖章、签字的行为应认定为天力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3.孙轶林提起诉讼起到了通知债务人债权转让的效果，且债权转让通知的目的为了防止债务人错误清偿，事实上，天力公司并未发生错误清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孙轶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天力公司支付其业务费余额952292元；2.天力公司补偿其抵扣的增值税进项税额197186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天力公司承担。诉讼中，孙轶林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08年1月10日，天力公司向名为“沈有伟”的人出具“2007年度企业管理费缴纳说明”一份，载明“经公司质检科汇同财务科按公司《2007年度企业管理费征收通知》的办法核算，您2007年度出厂或监检确认的签订合同总金额为1666.644万元。按这些合同总金额的2.5%核算，您2007年度应上缴企业管理费为41.666万元。望您于2008年1月31日前与公司结清。否则将视情况，或不予授权经销，或停止一切服务……”。
2010年7月9日，张功义在一份内容为“2010年春节。来款247.5万元，2010年春节用款130.9264万元，应付厂部税收上交41.235万元。余额75.365万元+09年上交多付19.8624万元，应亏我95.2292万元”，落款为“沈有伟”，落款日期为“2010年7月9日”的字条上签字，并写下“此款是股权转让前，于现在新股东没有任何关系，由前股东张德荣承担”，张功义落款日期为2014年9月16日，同时，在张功义落款处加盖了天力公司公章。
2016年2月23日，一审法院受理了原告无锡市环湖其中机械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湖公司）与被告天力公司、沈有为、第三人孙轶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该案案号为（2016）苏0291民初1030号，后一审法院出具（2016）苏0291民初1030号判决书（以下简称1030号判决书）对该案做出判决，1030号判决书中经审理查明部分载明：“沈有为与天力公司未签订劳动合同及挂靠协议……被告沈有为认为：其系天力公司员工，同时是天力公司的经销商，不存在挂靠关系……”，在本院认为部分载明：“沈有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天力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故对于沈有为称其系天力公司的员工的意见，不予采信。沈有为提供2007年度企业管理费缴纳说明1份、2007年度企业管理费征收通知1份、沈有为2007年度应上缴企业管理费汇总表1份上未显示管理费所涉及的业务与环湖公司有关，且均为对外销售起重机相关的业务，与购买货物无关，故不能证明天力公司委托沈有为对外进行采购……”。后沈有为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2日受理，经审理，本院出具（2016）苏02民终3596号判决书（以下简称3596号判决书）对该案做出判决，在3596号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载明：“沈有为在一审中表示其是天力公司的业务员，与天力公司不存在挂靠关系，而在一审判决认定其与天力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的情况下，又再主张与天力公司存在挂靠关系，违背诚信原则。且沈有为在二审中提供的协议书的落款时间为2014年9月16日，而其出具欠条的时间是2011年，因此，该协议书显然对本案事实不具有证明力。另外，环湖公司对原审判决天力公司不承担责任并未提出异议，沈有为也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涉案欠款是挂靠在天力公司名下产生的债务，因此，本院确认天力公司无需对沈有为的案涉欠款承担责任……”。
2017年5月10日，沈有为与孙轶林签订债权转让协议1份，约定沈有为将其对天力公司享有的到期债权1149478元（包括尚未支付的挂靠业务费余额952292元和增值税进项税额197186元）转让给孙轶林。
另查明，在2014年5月8日，天力公司的股东由张德荣、夏惠君变更为张功义、胡安会，天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张德荣变更为张功义。
以上事实由2007年度企业管理费缴纳说明、字条、1030号判决书、3596号判决书、债权转让协议、工商资料结合当事人当庭陈述在卷予以证实。
孙轶林为证明其主张，还向法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一、08年企管费差额清单1份，该清单上写有“合计差额19.8642万元”，落款处有“沈有伟2009.2.10”，在该落款处下写有“同意授权结算”及“张德荣2010.2.23”。其陈述该份清单上载明的差额19.8642万元为天力公司结欠沈有为的款项，该笔款项同其提供的另一份证据（上文中提到的张功义签字的字条）载明的内容相符，两份证据共同证明了天力公司结欠沈有为95.2292元的事实。
二、在（2015）新民初字第1845号案件（以下简称1845号案件）中，法院向张德荣和张功义所做笔录各1份，其中张德荣有如下陈述：“在我经营管理天力公司期间，沈有为与天力公司是挂靠关系”。其中张功义有如下陈述：“关于挂靠关系，自我受让天力公司以来，沈有为与我公司不存在挂靠关系，在我受让股权以前，沈有为与天力公司可能存在挂靠的关系，因为以前的老板经营比较混乱，有很多人挂靠在天力公司下面，我受让之后一直在清理”。其欲证明沈有为与天力公司之间存在挂靠关系。
天力公司对孙轶林提交的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
一、对于08年企管费差额清单，因是案外人所签，其无法确认真实性，从内容上看，应是沈有为结欠天力公司198642元。
二、对两份笔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1、在做笔录时，张德荣已经不是天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没有资格代表天力公司对外发表与天力公司利益相关的陈述；2、张德荣与张功义之间存在严重利益冲突；3、笔录中张德荣的表述并不清晰，张功义对沈有为与天力公司是否存在挂靠关系不清楚；4、笔录并不能作为定案证据使用。
诉讼中，一审法院向沈有为进行询问，并形成谈话笔录1份，沈有为陈述的内容主要为：1、其经常将自己的名字写成“沈有伟”，原因是其从小一直使用“沈有伟”这一名字，甚至连结婚证上也是“沈有伟”（办理结婚证当时没有身份证），但在购买二套房进行贷款时，银行要求其将结婚证上的“沈有伟”更改为“沈有为”时，其才确认其真实姓名为“沈有为”。但由于习惯，其还是经常将自己名字写成“沈有伟”；2、对本案中有“沈有伟”签字的两份证明，其确认是其本人所签，2007年度企业管理费缴纳说明上的“沈有伟”也就是其本人；3、其与天力公司是挂靠关系，并详细说明了08年企管费差额清单中各项数据的形成过程；4、其已经将2007年度企业管理费缴纳说明中要求其缴纳的款项缴纳完毕，且天力公司还欠其款项。
孙轶林对该份笔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其认为沈有为所说均为事实，同时也能证明沈有为与天力公司之间存在挂靠关系及天力公司结欠沈有为款项的事实。
天力公司对该份笔录的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其认为笔录中沈有为的陈述与事实不符。
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让天力公司核实2007年度企业管理费缴纳说明上的“沈有伟”的身份情况，天力公司经核实向法庭陈述：“天力公司只知道有个沈有伟的，天力公司与沈有伟之间有过交往，但沈有伟与沈有为是否为同一人，其不能确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沈有为与天力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或曾经存在挂靠关系；二、天力公司是否结欠沈有为款项。
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天力公司陈述其只和名为“沈有伟”的人进行过交往，至于该人是否是本案的第三人沈有为其不清楚。但结合1030号案件及3596号案件中当事人的身份情况、沈有为向法庭提交证据的情况、1845号案件中张功义所做陈述及当事人陈述，可以对和天力公司发生关系的人就是本案第三人沈有为这一事实进行盖然性认定。其次，根据2007年度企业管理费缴纳说明、天力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德荣的陈述及当事人当庭陈述，可以确认沈有为曾经挂靠在天力公司进行经营。1030号案件及3596号案件中，一审法院及本院均认为：相应的涉案欠款是沈有为挂靠在天力公司名下产生的债务这一情况缺乏证据支持，故不予认定，但在1030号案件及3596号案件中均没有否认沈有为与天力公司存在或曾经存在在挂靠关系这一事实。事实上，1030号案件及3596号案件中，上述判决仅认为沈有为向环湖公司承担责任与沈有为和天力公司是否存在或曾经存在挂靠关系并无必然联系。故对于天力公司认为1030号判决书及3596号判决书中均已认定沈有为和天力公司不存在挂靠关系的意见，不予采纳。再次，沈有为在1030号案件及3596号案件中陈述不一致，虽然违反诚信原则，但在有充足证据的情况下，法院应当依据证据对事实情况进行认定。综合以上三点，对沈有为与天力公司曾经存在挂靠关系的事实予以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二，张功义在内容为“2010年春节。来款247.5万元，2010年春节用款130.9264万元，应付厂部税收上交41.235万元。余额75.365万元+09年上交多付19.8642万元，应亏我95.2292万元”，落款为“沈有伟”，落款日期为“2010年7月9日”的字条上签字，并写下“此款是股权转让前，于现在新股东没有任何关系，由前股东张德荣承担”，同时加盖天力公司公章，事实上，与沈有为有挂靠关系的是天力公司，并不是张德荣也不是张功义，所以在该份字条上加盖天力公司公章的行为是天力公司对字条内容的认可的意思表示。故对于天力公司认为该份证据仅表明沈有为提出对账要求，而天力公司和张功义建议沈有为与张德荣个人进行对账，不代表天力公司认可清单内容的意见，不予采纳。同时，根据08年企管费差额清单、沈有为对该清单明细的详细阐述，在天力公司未提出相反证据也未提出对该份证据上张德荣签字进行鉴定申请的情况下，法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该份证据与本案中张功义签名并加盖天力公司公章的字条相互印证，可以认定截至2010年7月9日，天力公司结欠沈有为的欠款金额为952292元。
综上，沈有为与天力公司曾经存在挂靠关系，截至2010年7月9日，天力公司共计结欠沈有为的952292元费用，该款天力公司应予支付。同时，孙轶林与沈有为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同时，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天力公司事实上已经知道沈有为向孙轶林转让债权的事实，故该转让对天力公司发生效力。天力公司应当将结欠沈有为的952292元费用支付给孙轶林。故对于孙轶林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四十四条之规定，该院判决：天力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孙轶林952292元。
二审中，双方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沈有为与天力公司之间是否存在过挂靠关系；二、2010年7月9日的字条能否证明天力公司是否结欠沈有为952292元；三、案涉债权转让是否合法有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2008年1月10日，天力公司出具的“2007年度企业管理费缴纳说明”，载明沈有为2007年度出厂或监检确认的签订合同总金额为1666.644万元。沈有为需按合同总金额的2.5%上缴2007年度企业管理费为41.666万元。该说明表明沈有为以天力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沈有为需按合同总金额缴纳一定比例的管理费，沈有为与天力公司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沈有为与天力公司之间符合挂靠经营的法律特征。在1845号案件中，法院向张德荣和张功义所做笔录各1份，天力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德荣陈述，在其经营管理天力公司期间，沈有为与天力公司是挂靠关系。张功义的陈述也未否认在其受让天力公司股权之前，沈有为与天力公司之间曾存在挂靠关系。沈有为在1030号案件及3596号案件中确存在陈述不一致的情况，有违诚信原则，但上述判决均未否认沈有为与天力公司曾存在挂靠关系，仅是认为沈有为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上述案件中涉案欠款是其挂靠在天力公司名下产生的债务。故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可以认定沈有为与天力公司之间曾存在挂靠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从落款日期为“2010年7月9日”的字条的内容来看，是将来款247.5万元减去2010年春节用款及应付税收上交款，余额为75.365万元，再加上沈有为2009年多付的19.8642万元后，最后载明“应亏我95.2292万元”，落款为“沈有伟”，显然应是天力公司结欠沈有为95.2292万元的意思表示。该字条由张功义签名并加盖了天力公司的公章，张功义另手写此款是股权转让前，于现在新股东没有任何关系，由前股东张德荣承担。张功义并未否认欠款的真实性，只是认为此款是股权转让之前发生的，应由前股东张德荣承担。但被挂靠人为天力公司，而非张德荣或者张功义个人。孙轶林依据该字条起诉，是要求天力公司付款，也非要求张功义个人承担付款责任。至于张德荣、张功义对股权转让前后的天力公司的债务应如何承担，与本案属不同的法律关系，双方可另行解决。孙轶林已提供了由张功义签字、天力公司盖章确认的字条，天力公司现对该字条载明的款项往来情况下提出异议，应由其提供相反证据证明。孙轶林提供的08年企管费差额清单写有“合计差额19.8642万元”当时的天力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德荣在清单上书写同意授权结算，该金额与字条上载明的2009年多付的19.8642万元，相一致，进一步印证了字条内容的真实性。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孙轶林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或沈有为将案涉债权转让通知了天力公司。但孙轶林提起本案诉讼时，将债权转让协议作为证据提供，法院亦向天力公司送达了民事起诉状及相关证据，应认定案涉债权转让已通知了天力公司。天力公司在收到债权转让通知前也不存在错误履行的问题，故案涉债权转让已生效。孙轶林有权要求天力公司承担付款责任。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323元，由天力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 伟
审判员 钱 菲
审判员 姜丽丽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周 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