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昆民一终字第7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翠华镇迤途村民委员会下村小组。
负责人杨德山，该小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杨金权，云南承希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加友，男，1963年1月20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杨天海，云南丰沛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翠华镇迤途村民委员会下村小组（以下简称“下村小组”）与被上诉人李加友恢复原状纠纷一案，因上诉人下村小组不服云南省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禄民初字第4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10日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下村小组的负责人杨德山及其委托代理人杨金权，被上诉人李加友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天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理期限，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如下法律事实：1982年包产到户后，下村小组所有的位于洗澡塘路边东至河边，南至路边的大石头直下河边，西至大路直到白沙良子黄国芽树、北至白沙良子到边止的山林承包给案外人董某某。2002年12月29日，李加友与下村小组的村民董某某签订协议，李加友向下村小组的村民董某某永远租用董某某的承包地洗澡塘路边的一部分山场，东至河边，南至路边的大石头直下河边，西至大路直到白沙良子黄国芽树、北至白沙良子到边止，租金800元。2003年1月18日、2月19日，经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翠华镇迤途村民委员会下村小组、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翠华镇迤途村委会审查，同意李加友与案外人董某某的协议，更正租用期为70年。2006年修建克田电站，2008年上游截流，李加友修建的吊桥以下下游露出河滩，该河滩中就有一些自然温泉，李加友就修建一些设施。李加友在河滩上修建的澡堂上层有4个，下层有5个；在承包地的面积上建盖27间房屋及停车场。2011年12月1日，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林业局向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翠华镇迤途村委会打基下村颁发禄劝林证字（2011）第2011000021号林权证，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翠华镇迤途村委会打基下村对坐落在迤途村委会打基下村的洗澡塘子332亩拥有所有权，东至花梁子沟脚边顺河边上洗澡塘大路至绕山沟，南至绕山大路至花苗村地边，西至花苗村边顺路至花梁子大石头止，北至花梁子大石头至河边止。后因下村小组认为李加友无权在其林地范围内修建房屋、澡塘及相应附属设施，故诉至一审法院，请求：一、依法判令李加友恢复原状；二、由李加友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为：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平等协商、自愿、有偿，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强迫或者阻碍承包方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主体是承包方。承包方有权依法自主决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流转和流转的方式。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单方面解除承包合同，不得假借少数服从多数强迫承包方放弃或者变更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得以划分“口粮田”和“责任田”等为由收回承包地搞招标承包，不得将承包地收回抵顶欠款。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转包费、租金、转让费等，应当由当事人双方协商确定。流转的收益归承包方所有，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擅自截留、扣缴。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依法对其承包经营的耕地、林地、草地等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林地的承包期为三十至七十年。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依照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有权将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互换、转让等方式流转。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承包期内发包人不得收回承包地。农村土地承包法等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法律规定专属于国家所有的不动产和动产，任何单位和个人不能取得所有权。矿藏、水流、海域属于国家。森林、山岭、草原、荒地、滩涂等自然资源，属于国家所有，但法律规定属于集体所有的除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水塘和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修建管理的水库中的水，归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使用。本案中，李加友租用下村小组董某某的一部分山林使用，且经下村小组、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翠华镇迤途村民委员会同意，租用期限70年，未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协议有效，应予以保护。对于李加友在租用地的面积上所建房屋及设施是否应当拆除的诉请，不属本案调整的范畴，本案不作处理。李加友开设的澡堂全部在河滩上，未在下村小组的山林土地范围内，下村小组无证据证明其对河床、河滩具有所有权、使用权，故下村小组要求李加友恢复原状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百二十六条、第一百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翠华镇迤途村民委员会下村小组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下村小组承担。
一审判决宣判后，下村小组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云南省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禄民初字第461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为：一、一审法院采信证据不当，证人刘汉珍、李培先仅出具情况说明，未出庭作证，其证言就被采信，而上诉人提交的林权证等证据却不被采信。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首先，1982年包产到户时，村集体将山林在一定范围内分给农户砍树，并未承包给董某某，亦未颁发林权证，故一审法院在董某某没有林权证的情况下认定上诉人与董某某系承包关系有误。其次，董某某与被上诉人所订立的协议中只约定架桥所使用的面积，而不包括被上诉人建盖房屋、设施及澡塘的面积，故并未约定四至范围。被上诉人与董某某签订协议的内容是建桥，但被上诉人改变了山林的使用性质。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一审法院认定董某某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协议有效且租期为70年有误，董某某对该山林无使用权，没有签订协议的资格。2008年的林权改革要求对山林所有权及使用权都必须登记并颁发相关证照，如符合法律规定的个人和单位承包山林，依法颁发山林使用权证。即使之前对山林承包期有约定的，也必须终止，符合法律规定的，应当依据法律规定重新登记并领取山林权证。根据物权法的规定，对不动产享有使用权或所有权的，依法应当登记并领取相关证照，而被上诉人无任何山林使用权证，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的租赁关系有效，上诉人享有山林使用权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有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李加友针对下村小组的上诉答辩称：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已经证实了争议土地的使用权系上诉人分给董某某的，上诉人在一审中也予以认可，但在二审中又予以否认，有违证据规定和诚实信用原则。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林权证无法证实其对争议的河床、河滩享有使用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向法庭提交如下证据：一、迤途村民委员会于2014年12月6日出具的《证明》，欲证实2007年林权改革之后争议土地就收归集体所有。二、上诉人原林权证；三、陈银朝的林权证及林权流转申请表；四、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翠华镇人民政府、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集体林权制度改革办公室出具的《证明》及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翠华镇迤途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各一份，上述证据欲共同证实上诉人享有所有权的林权范围东至普渡河中心，而非河边，一审中提交的林权证东至范围登记错误；此外，被上诉人修建的澡塘、房屋、场地及所有设施均在上诉人林权证范围内，与一审提交的《翠华镇人民政府关于迤途村委会下村村民杨德山等人与李培先的矛盾纠纷协调意见》上所载一致。同时，申请证人董某某出庭作证。
经质证，被上诉人对于证据一形式上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于所载内容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同时认为河道、滩涂属于国家所有，不属于上诉人所有。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因已经被注销，故上诉人享有所有权的林地范围应当以新证为准，从被注销的林权证上亦无法看出上诉人的林地范围东至河中心。对证据三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与本案无关。对证据四形式上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无法证实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如果上诉人认为林权证登记有误，应当先申请撤销林权证。此外，上述书面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同时，被上诉人认为证人董某某的部分陈述与事实不符，其陈述与被上诉人签订过两份协议，但又否认2002年12月29日的《协议书》系其所签；林地确实于2007年被收归集体，但无人告知被上诉人，故被上诉人占用至今。
被上诉人二审中无新证据向法庭提交。
为查明本案事实，本院依职权向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翠华乡农林水综合服务中心及禄劝县翠华镇迤途村民委员会支书兼主任调查了解本案相关情况，并形成相应调查及询问笔录各一份。
经质证，上诉人对于本院向农林水综合服务中心所作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予以认可；对于向迤途村民委员会所作询问笔录形式上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部分内容。被上诉人对于本院向农林水综合服务中心所作笔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因其未具体明确下村小组的林权改革方案，故与本案无关；对于本院向迤途村民委员会所作询问笔录形式上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部分内容的真实性持有异议。
本院认为，上诉人二审中向本院提交的证据，因无法证实其证明目的，且与本案处理结果无关，故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新证据不予采信。对于本院依职权所作调查及询问笔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经审理，上诉人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如下事实有异议：一、1982年包产到户后，山林并非承包给董某某，仅是分给其砍柴。二、董某某并未签订过2002年12月29日的协议，故协议相关内容并不属实。三、被上诉人所修建的九个澡堂均在上诉人林权证范围内。被上诉人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无异议，但认为停车场为案外人修建；北边两间房屋不属于董某某出租给被上诉人的林地范围内，系上诉人出租给案外人，经案外人同意后由被上诉人所建。
本院认为，上诉人所提异议一，因董某某并未就诉争土地取得相应权利证书，故上诉人与董某某之间不属于农村土地承包法律关系，故一审法院“承包”的表述不准确，本院认定为董某某通过流转方式取得相应林地的使用权。对于上诉人所提异议二、三，将在其后进行评述。对于被上诉人所主张的补充事实，因无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依法不予确认。此外，对于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一审法院认定法律事实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是否应当向上诉人腾还建盖房屋、设施及澡塘所占用林地及滩涂。
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所建房屋、澡塘及附属设施是否在上诉人林地权属范围内。对此，上诉人认为其与九龙乡的分界线为普渡河中心，并提交林权证予以证实。首先，2011年所颁林权证所载东至界限为“花梁子沟脚边顺河边上洗澡塘大路至绕山沟”，根据其文字表述，东至仅至“河边”，而非河中心。此后，上诉人又向本院提交迤途村民委员会及翠华镇政府、禄劝县集体林权制度改革办公室于2015年3月23日所出具的《证明》等一系列证据，欲证实上诉人的林权范围东至“花梁子脚顺河边上至绕山沟”，而非林权证上所载“花梁子脚顺河边上洗澡塘大路至绕山沟”，但仅凭相关政府部门出具的《证明》，不足以推翻现行有效的《林权证》；同时，即使根据上诉人主张的“花梁子脚顺河边上至绕山沟”的文字表述，亦无法看出林权证东至“河中心”。其次，经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现场踏勘，并结合双方当事人的一致陈述，“河边”这一概念不仅在修建电站前后发生改变，亦随每年河水枯涨而改变，对于订立协议时的“河边”，双方又有争议，故无法确认林权证所载东至界限。此外，上诉人又自认根据现有林权证的文字记载及附图，东至范围并不包含“河中心”，故上诉人对东至范围的相应陈述前后矛盾，本院不予采信。至此，因无法确认被上诉人所建房屋、附属设施、澡塘及桥墩等是否在上诉人所取得林权证范围内，故对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在河边以上山林内建盖的房屋、场地及其它设施均在林权证四至界限范围内的主张不予采信。
其次，即使按照上诉人的主张，被上诉人所建房屋、设施及澡塘均属于上诉人享有所有权或使用权的林地范围内，但根据案外人董某某与被上诉人于2002年12月29日签订的《协议书》，上诉人及其上级村委会均在其上签章确认，村委会还更正租期为70年，故按照合同约定，被上诉人亦应当合法享有协议中约定的土地的使用权，上诉人亦应当受到该份协议的拘束。需要说明的是，虽然上诉人及其在二审中申请出庭的证人董某某对于该份协议中董某某签名及手印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但董某某称其就涉案土地的出租订立过两份协议，除2003年1月5日订立的协议外，无法提交其他协议对于2002年12月29日订立的协议予以反驳，同时，上诉人及其村委会对于协议书上印章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上诉人对于董某某及其签名的真实性亦未申请鉴定或提交其他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对于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信。
至于上诉人主张林权改革过程中，已将涉案林地收归集体，不再分配给个人使用的主张，根据现有证据，结合现场踏勘中被上诉人仍在对诉争林地进行管理使用的事实，应当认定林权改革仅是颁证确认上诉人享有所有权的林地范围，并未将原先分配给个人使用的林地使用权收回，上诉人亦未举证证实曾告知被上诉人收回林地使用权的相关事实，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亦不予采信。
至此，上诉人主张由被上诉人拆除在林地及滩涂上所建房屋及附属设施并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无充分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对于一审法院认定法律事实所提异议亦无充分依据，故本院对于上诉人所提异议依法不予确认。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翠华镇迤途村民委员会下村小组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郑会利
代理审判员 邓林春
代理审判员 符圆圆
二〇一五年七月六日
书 记 员 廖均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