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一（民）再终字第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文莘。
委托代理人沈国强，上海市棣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茵。
委托代理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市恒信律师事务所。
负责人＊＊＊，主任。
委托代理人胡国强，该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敏涛，该所律师。
上诉人宋文莘、朱茵因其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4）闵民一（民）再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6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宋文莘（同时作为上诉人朱茵的委托代理人）及其委托代理人沈国强，被上诉人上海市恒信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恒信律所）的负责人＊＊＊以及委托代理人胡国强、陈敏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恒信律所系普通合伙型律师事务所，宋文莘原系合伙人之一，现已转所。宋文莘与朱茵系夫妻关系。
2010年3月29日，上海市浦东新区司法局（以下简称浦东司法局）作出第212010000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该决定书查明，宋文莘在恒信律所执业期间，于2001年2月21日，在上海市第五建筑有限公司诉上海浦东航头（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中，担任上海浦东航头（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律师，除代理一审外，代理权限还包括申请执行。2001年7月4日，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上海浦东航头（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偿付上海市第五建筑有限公司工程款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23，190，000余元及利息。该案执行中，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向上海市第五建筑有限公司发放债权凭证。2003年4月28日，宋文莘担任上海市第五建筑有限公司申请对原案件恢复执行的代理人，并代理了此后对上海浦东航头（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执行程序。经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对上海浦东航头（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财产强制拍卖，上海市第五建筑有限公司受偿了7，300，000元欠款，宋文莘从上海市第五建筑有限公司支付的律师费中获得了935，000元业务提成。2005年9月20日，宋文莘与上海市第五建筑有限公司签订终止协议，不再担任该公司的执行代理人。
上述决定书另查明，宋文莘在恒信律所执业期间，于2003年4月1日，在中国建筑第二工程局诉上海浦东航头（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一案中，担任上海浦东航头（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律师，除代理一审外，代理权限还包括申请执行。2003年5月16日，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上海浦东航头（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偿付中国建筑第二工程局工程款13，430，000余元及利息。2003年8月30日，宋文莘担任中国建筑第二工程局申请对原案件执行的代理人，并代理了此后对上海浦东航头（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执行程序。经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对上海浦东航头（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财产强制拍卖，中国建筑第二工程局受偿了8，600，000元欠款，宋文莘从中国建筑第二工程局支付的律师费中获得了1，500，000元业务提成。
浦东司法局认为，宋文莘在案件代理过程中违反律师法关于双方代理的禁止性规定，其违法行为在行政处罚追诉时效以内，因宋文莘的违法行为发生在律师法修订之前，贯彻从旧兼从轻的原则，作出给予宋文莘停止执业三个月，没收违法所得2，435，000元的行政处罚决定。
宋文莘提出行政复议，上海市司法局作出维持决定。宋文莘针对该复议决定至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经一、二审，均驳回宋文莘的起诉。2010年12月27日，宋文莘向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判决撤销第212010000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该案亦经一、二审，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12月7日作出终审判决，维持浦东司法局第2120100001号行政处罚决定内容。
2010年12月27日，恒信律所各合伙人作出合伙人会议决议，该决议就各合伙人及办理退休手续后在合伙人登记手续中尚未被注销的成员离所（包括转所）或（和）因其从事具体业务的缘故导致该所被诉（于法院、仲裁机构）、被投诉（至行政、管理机构）的处置之相关事项作出了规定。该决议第二条规定，离所律师离所后，仍对自己及助手经办的具体业务产生的问题承担责任（包括但不限于经济责任），包括在离所后才发现的问题。
2011年1月12日，恒信律所与宋文莘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第二条第二款第一、二项约定，因司法行政机关曾认定宋文莘双方代理违法所得是该业务收费的50%，因此投诉人认为另50%为恒信律所违法所得，并以该50%为投诉恒信律所涉及的金额，事实上投诉所称双方代理违法所得的业务收费中：50%以工资形式直接划入宋文莘账户内，20%以办案包干费报销形式由宋文莘取得，另30%除宋文莘需承担的税费外，扣除宋文莘需承担的年度定额成本费用（即按人头，非按业务收费金额承担的成本费用），余额以分红形式由宋文莘收入，隔年度发放的相应金额的财政补贴也已归入宋文莘收入。恒信律所上述被诉、被投诉事件的处理一旦明确，如有履行内容（即恒信律所被确定需承担包括退款、返还、赔偿、支付违约金、收缴、没收、罚款等任何形式的支出）的，宋文莘应在履行期限内先将相应资金交付恒信律所。该协议书另对双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
诉讼中，宋文莘确认涉案双方代理所得律师费，在扣除相关的税费及成本之后，余额其均已收到。
2012年9月11日，浦东司法局作出第212012000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该决定书查明，宋文莘在恒信律所执业期间，于2001年2月21日在（2001）沪一中民初字第83号上海市第五建筑有限公司诉上海浦东航头股份有限公司【原上海浦东航头（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中，担任上海浦东航头股份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代理权限包括申请执行。2003年4月28日，宋文莘又担任该案上海市第五建筑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参加了此后对上海浦东航头股份有限公司的执行，上海市第五建筑有限公司向恒信律所支付1，870，000元律师费。宋文莘又于2003年4月1日在（2003）沪一中民二（民）初字第29号中国建筑第二工程局诉上海浦东航头股份有限公司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中，担任上海浦东航头股份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代理权限包括申请执行。2003年8月30日，宋文莘又担任该案中国建筑第二工程局的委托代理人，参加了此后对上海浦东航头股份有限公司的执行，中国建筑第二工程局向恒信律所支付3，000，000元律师费。恒信律所在宋文莘双方代理中共收取上海市第五建筑有限公司和中国建筑第二工程局4，870，000元，其中宋文莘直接提成2，435，000元，其余2，435，000元由恒信律所留存后根据章程、合伙协议等规定作相应处置。
浦东司法局认为，宋文莘利用担任恒信律所副主任的便利实施违法行为，恒信律所在宋文莘被投诉后积极配合调查并进行整改，但宋文莘的双方代理行为情节严重，违法所得数额巨大，说明恒信律所管理混乱，在办案审查监督机制上存在漏洞，未能防止宋文莘违法行为的发生，造成了恶劣的影响，应予处罚。并依据《律师违法行为处罚办法》第八条第四项的规定，给予恒信律所责令改正，没收违法所得2，435，000元的行政处罚。上述没收款项应当自该决定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缴纳至代收机构。恒信律所随即将该处罚情况告知宋文莘，但宋文莘未将款项交付给恒信律所。恒信律所对该行政处罚决定未申请复议，亦未提起行政诉讼。
2013年5月，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作出行政裁定，准予强制执行浦东司法局于2012年9月11日作出的第2120120001号行政处罚决定。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4月10日，恒信律所向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支付执行款2，435，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系争2，435，000元债务由宋文莘承担，有无约定？2、该债务是否属宋文莘、朱茵的夫妻共同债务？
针对第一项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恒信律所主张宋文莘承担2，435，000元有协议的约定，宋文莘、朱茵否认恒信律所的上述事实主张。恒信律所为证明其事实主张提供了合伙人会议决议、协议书、行政处罚决定书等证据。上述合伙人决议第二条规定，离所律师仍对本人及助手经办的具体业务产生的问题承担责任。第二条第二款第二项约定，恒信律所因宋文莘的违法行为被确定需承担退款、返还、赔偿、支付违约金、收缴、没收、罚款等任何形式的支出，宋文莘应在履行期限内先将相应资金交付恒信律所等内容。行政处罚决定书系浦东司法局作出，决定没收恒信律所违法所得2，435，000元。综合上述证据内容可认定，宋文莘在离开恒信律所后仍应对其本人及助手经办的具体业务产生的问题承担责任。因宋文莘的违法代理行为，致恒信律所被没收违法所得2，435，000元，宋文莘应先将上述款项交付恒信律所。该内容实质上系约定系争2，435，000元由宋文莘承担，恒信律所与宋文莘对系争2，435，000元由宋文莘承担是达成合意的。故对于宋文莘的辩称不予采信。
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婚姻法和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的债务，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债权人明知夫妻双方在财产上约定为分别财产制。本案中，由于涉案2，435，000元发生在宋文莘、朱茵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现没有证据证明该款项约定为宋文莘的个人债务，亦无证据证明宋文莘和朱茵在财产上约定为分别财产制及恒信律所明知的事实，故涉案2，435，000元应当按宋文莘、朱茵的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因此，朱茵抗辩涉案2，435，000元系宋文莘个人债务之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信。
宋文莘原系恒信律所的普通合伙人之一，在执业过程中进行双方代理的违法行为，致恒信律所被没收违法所得2，435，000元，该款实质上系宋文莘违法代理行为所收取的部分律师费，在扣除相关税、费后，余款已由宋文莘领取。鉴于此，恒信律所与宋文莘签订协议书，对系争2，435，000元的交付等事项作出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故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恪守。现宋文莘至今不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将系争2，435，000元交付恒信律所，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恒信律所要求宋文莘支付2，435，000元之诉请应予支持。虽宋文莘未向恒信律所支付约定款项，但恒信律所已于2014年4月10日向相关强制执行机关缴付了2，435，000元，宋文莘的违约行为已造成恒信律所利息损失，故恒信律所要求宋文莘支付以2，435，000元为本金，自2014年4月10日起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于法有据，亦予以支持。由于涉案2，435，000元系宋文莘和朱茵的夫妻共同债务，由该债务产生的利息损失理应亦认定为两人的夫妻共同债务。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宋文莘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恒信律所款项2，435，000元；二、宋文莘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恒信律所以款项2，435，000元为本金，自2014年4月10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三、朱茵对宋文莘按照上述判决主文第一、二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26，2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宋文莘、朱茵共同负担。
原审法院判决后，宋文莘、朱茵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浦东司法局对恒信律所违反相关法规规定、管理混乱作出行政处罚，涉案处罚不是针对宋文莘的双方代理行为，与宋文莘经办的具体业务没有关联。同时，恒信律所存在故意扩大损失的行为，故应当对自己的违法行为承担责任。朱茵系宋文莘之妻，仅当宋文莘需要承担相应责任时，朱茵才会根据婚姻法的相关司法解释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综上，宋文莘、朱茵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恒信律所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恒信律所辩称：浦东司法局对于宋文莘、恒信律所的处罚，均出于同一事由，即宋文莘的双方代理行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宋文莘称恒信律所故意扩大损失没有依据，故不同意宋文莘和朱茵的上诉请求。
在本院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宋文莘针对其上诉请求提供了恒信律所于2010年3月12日作出的合伙人会议决议一份，意欲证明其不存在利用所谓副主任便利实施违法行为的事实，且恒信律所承认自己在管理中存在问题。被上诉人恒信律所认为该份材料无法证明宋文莘的相关主张。本院对宋文莘提供的上述材料经审核后认为，该材料与本案所涉纠纷没有直接关联，不属于再审期间的新证据。除此之外，各方均未提供其他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在本案中，恒信律所主张其与宋文莘签订的协议书真实有效，宋文莘应当依照协议书的约定履行义务，即向恒信律所交付没收款及偿付利息损失；朱茵与宋文莘系夫妻关系，故朱茵应承担连带责任。基于恒信律所的诉请，本院充分审核了涉案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协议书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充分注意到，本案的争议焦点应当集中于：恒信律所被没收的违法所得是否应当由宋文莘负担。
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业已查明的事实，2011年1月12日，恒信律所与宋文莘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因司法行政机关曾认定宋文莘双方代理违法所得是该业务收费的50%，因此投诉人认为另50%为恒信律所违法所得，并以该50%为投诉恒信律所涉及的金额，事实上投诉所称双方代理违法所得的业务收费中：50%以工资形式直接划入宋文莘账户内，20%以办案包干费报销形式由宋文莘取得，另30%除宋文莘需承担的税费外，扣除宋文莘需承担的年度定额成本费用（即按人头，非按业务收费金额承担的成本费用），余额以分红形式由宋文莘收入，隔年度发放的相应金额的财政补贴也已归入宋文莘收入。恒信律所上述被诉、被投诉事件的处理一旦明确，如有履行内容（即恒信律所被确定需承担包括退款、返还、赔偿、支付违约金、收缴、没收、罚款等任何形式的支出）的，宋文莘应在履行期限内先将相应资金交付恒信律所。上述协议书条款表明，恒信律所与宋文莘之间就将来或有的“有履行内容”的款项承担业已以协议书的形式予以确定。协议书签订之后，亦出现恒信律所被处罚的事由，且恒信律所已然缴付了相应处罚款项，故宋文莘应当根据协议书的约定向恒信律所支付涉案的款项。朱茵系宋文莘之妻，宋文莘上述债务产生于两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属夫妻共同债务，故朱茵应对宋文莘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对本案所涉纠纷的定性及处理在原审判决文书中作了详尽的阐述，所做出的结论是正确的，本院对此予以认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6，280元，由上诉人宋文莘、朱茵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茜芸
审 判 员 王 伟
代理审判员 严卫忠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符竹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