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04民终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应国，男，1971年5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江西省瑞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冬寒，江西开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炜，男，1975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系张应国堂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瑞昌市畜牧水产局，住所地：江西省瑞昌市赤乌中路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60481014622564Y。
法定代表人：蒋义明，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磊，江西威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应国因与被上诉人瑞昌市畜牧水产局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瑞昌市人民法院（2017）赣0481民初18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应国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请。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错误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2年1月1日所签订的《赤湖瑞昌责任区水面租赁合同》属民事法律规范调整的范畴错误，该合同是一份为行政许可行为备份的附随合同，体现出双方之间管理与被管理的行政关系。2、原审确认涉案水域权属为国家所有，被上诉人代为管理错误，2013年9月10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放养殖使用证，2014年4月17日另一本养殖使用证被重复发放，两证载明的内容互相矛盾，瑞昌市流庄乡赤庄村新屋张家二组从未收到行政单位的被上诉人就养殖证改变的告知，故被上诉人2014年4月17日发放的养殖证行为无效。原审法院故意混淆水流水资源两个概念，在原审中从未质证过2000年九江市政府文件，2000年10月30日的政府文件将水流水资源概念弄错，原审法院在民事诉讼中将行政确权争议问题做出法律评价属程序滥用。3、被上诉人无权提起此次物权保护诉讼，从历史沿革、含上诉人在内的赤湖周边渔民与赤湖的依存关系、解放后政府对赤湖的管理方式看，赤湖水域是赤湖渔民的必备生产资料。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用民事法律审理行政纠纷错误。
被上诉人瑞昌市畜牧水产局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一审判决认定法律关系正确，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2年1月1日签订的《赤湖瑞昌责任区水面租赁合同》体现为平等主体间的财产关系，属民事法律规范调整的范畴，上诉人称该合同是为行政许可行为备份的附随合同，体现双方的行政关系不能成立，上诉人将平等主体间的租赁关系和发放养殖证两项不同的法律关系混为一体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认定涉案自然资源属国家所有，被上诉人主体适格正确。1、赤湖水域作为自然资源，依据宪法及法律规定属国家所有，由九江市人民政府行使统一规划和管理权，2000年10月30日九江市人民政府文件《关于赤湖开发管理有关问题的处理决定》，将涉案水域划分给瑞昌市管理，被上诉人作为瑞昌市人民政府的职能部门、组成部门，对该水域管理经营依法行使自然资源的产权，权利主体适格。2、上诉人不能提供有效的集体组织的权属证书，也没有其与集体组织签订的租赁或承包合同，且多年来上诉人也认可被上诉人的管理资格。根据渔业法及江西省实施渔业法办法规定，全民所有的水域滩涂的使用者向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渔业行政主管部门提出申请，由本级人民政府核发养殖证，集体所有的水面养殖证，由村民小组或个人提出申请，经村民委员会报所在乡镇人民政府核发，本案上诉人的养殖证是由县级人民政府核发，证明涉案水域性质为全民所有、国家所有，而并非集体所有。三、上诉人诉称行政裁定仅对通知做出的裁定，不能以此否认及改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租赁合同属民事法律范畴，其本意为租赁人在养殖证到期后，如仍有非法养殖的行为，行政执法机构可依法进行行政处罚，在此前提下才引用行政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本案法律关系为物权保护。四、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租赁合同期满，瑞昌市人民政府颁发的养殖证到期后，上诉人再没有合法占有涉案水域水面的法定及约定的基础，上诉人占有水面拒绝返还行为违法并侵害被上诉人利益，被上诉人一审诉请应予支持。
原告瑞昌市畜牧水产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返还非法占有的水域200亩；二、判令被告自行拆除鱼棚、围栏等设施或支付拆除上述设施费用20000元，恢复其原状；三、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水域被占有的损失13400元，并按每年每亩100元标准赔偿原告起诉后的损失；四、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于赤湖瑞昌责任区水域权属问题，原告提供了九江市人民政府关于赤湖开发管理有关问题的处理决定、水域滩涂养殖证，证明赤湖水域属国家所有，由九江市政府统一管理，依据规划，由其代为行使权利。被告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九江市人民政府的决定未公示，未发送到利害关系人头上，与渔业法的规定有冲突，是无效的，即使有效，权利人是九江市人民政府，原告无权代理；原告持有的（2014）154号养殖证是2014年4月颁发，晚于被告持有的（2013）63号养殖证，两证载明的权属性质不一，应以被告持有的养殖证为准。被告除了（2013）63号养殖证，还提供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捕捞证、股份证、县志等证据，证明被告因承包经营的土地少，祖辈以捕捞为生，所养殖的水域为集体所有，原告对这些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认为养殖证不能确定水域的权属，应由法律法规的规定来界定，且与九江市人民政府的决定、颁发的证件相矛盾，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其他证据与本案无关，县志不是法律规范性文件，不能证明权属。本院认为，水域滩涂养殖证是渔业行业养殖许可证件，仅对水域滩涂使用者养殖资格的认可，不能对权属的确认，其载明的权属性质不是确认权属的依据，权属的确认应当依据相关的权属证书和文件。赤湖水域作为自然资源，依据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由九江市人民政府行使统一规划和管理权，2000年12月10日九江市人民政府下文将涉案水域划分给瑞昌市管理，原告作为瑞昌市人民政府的职能部门自此开始对瑞昌市责任区内水域管理经营；而被告不能提供村级集体组织的权属证书，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等证据并不能证明涉案水域的权属，与本案无关，多年来被告也认可原告的管理资格，因此可确认涉案水域权属为国家所有，原告代为管理。
二、关于期满后原告是否履行告知义务的问题。原告提供关于赤湖瑞昌责任区合同到期有关事项的通知和送达回执，证明其已告知被告不再续租，给予承租方合理期限捕捞水产品、拆除围网等设施，被告对该组证据有异议，认为蒋兴祥对通知的签收，不能说明原告向被告送达了通知，且该通知属于行政行为的一个中间环节，并提供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行政裁定书。本院认为，原告作为租赁合同的出租方，在租赁期满后告知并给予一定期限让承租人腾出租赁物，是民事行为，被告提出行政诉讼恰恰证明其本人知道通知的内容，由此确认原告完成告知义务。三、关于租期届满被告占有水域造成原告的损失问题。原告提供黄泥滩下湖水面养殖合同，证明其他水域租金为每亩每年100元，自2017年1月1日起，被告所占有200亩水域给原告造成租金损失13400元，被告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不予质证，与原告的水域租金为每亩每年35元。本院认为，原、被告约定的租金每亩每年35元，被告在租赁期满后不返还租赁物，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可以此标准计算，算至2017年9月为5250元（200亩×35元／亩、年÷12×9）。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案由依据诉争法律关系的性质，适用物权保护下的四级案由为返还原物纠纷。原、被告间的赤湖瑞昌责任区水面租赁期间届满，双方的合同权利义务自行终止，被告应将租赁物按约定的状态返还给原告；被告在原告明确不再续租的情形下，仍然占有水面不还，妨碍原告对涉案水域的收益权，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应予赔偿。被告以原告对涉案水域无权管理，缔结的租赁关系为行政管理关系，提起民事诉讼的主体不适格，主张驳回起诉，因赤湖瑞昌责任区水面租赁合同明确的权利义务，要求双方相互支付对价，体现出平等主体间的财产关系，属民事法律规范调整的范畴，故该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鉴于租赁期间届满，原告已经给予被告捕捞水产品、拆除围网等设施的合理期限，再给予被告十日时间来拆除围网等设施还是比较充裕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张应国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瑞昌市畜牧水产局管理的赤湖水面200亩；被告张应国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自行拆除实际占有的水面上的鱼棚、围栏等设施，恢复原状；被告张应国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瑞昌市畜牧水产局水面被占有的损失5250元。如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受理费635元，减半收取318元，由原告负担50元，被告张应国负担268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上诉人张应国提交第一份证据:2011年7月1日九江县渔业局针对赤湖有关建设活动补偿协议，一方是九江县渔业局，另一方是赤湖渔民，证明：赤湖渔民要让出自己承包经营的水面，最终九江县渔业局在2011年时就按照603元/亩标准支付了设施补偿费，因为收回养殖权，还支付了1800元/亩综合补偿费及其他补偿。被上诉人瑞昌市畜牧水产局质证认为对该证据是复印件，故对真实性有异议，对上诉人存储在手机内的照片载体是否为原始载体不清楚；该份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其并非本案诉争水域范围，没有关联性及可比性；其内容为对养殖户因恶劣天气造成损失的协议；即使含有部分补偿内容，也是基于养殖户的养殖权，养殖权在合法期间；该份证据无法证明水面权属。上诉人张应国提交第二份证据:瑞昌市赤湖围网设施拆除工程招标文件，证明：2017年12月16日瑞昌市人民政府已经开始招标活动，2017年12月27日已经有中标公告，在二审判决尚未做出前，瑞昌市政府就有船只在争议水面拆除围网，证明被上诉人一方面说本案属于民事审判范围，一方面又自行采取行政强制拆除手段。如果本案进入强制执行阶段也是由审判机关执行机构执行相应判决，被上诉人相互矛盾的做法，证实本案属于行政争议范围。被上诉人瑞昌市畜牧水产局质证认为对证据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达到上诉人证明目的，不能证明上诉人所称的被上诉人采取了行政强制行为，这完全是民事协议，上诉人混淆民事行政法律关系，赤湖水域瑞昌境内不仅只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水域租赁协议，其他承租人在合同期限届满后，将水面返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对水面进行清理、整理是自主权利行为。被上诉人瑞昌市畜牧水产局二审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水产局的诉讼主体资格，根据九江市人民政府2010年10月30日出具的《关于赤湖开发管理有关问题的处理决定》，九江市人民政府对涉案湖面行使统一规划与管理，并将涉案水域划分给瑞昌市人民政府进行管理，被上诉人水产局作为瑞昌市人民政府的职能部门，可代为行使管理权，原审据此认定被上诉人水产局是本案合法的诉讼主体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张应国与被上诉人水产局之间的法律关系，上诉人张应国称，原审错误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赤湖瑞昌责任区水面租赁合同》属民事法律规范调整的范畴，该合同是一份未经行政许可行为备份的附随合同，体现出双方之间管理与被管理的行政关系。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水产局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的主要依据是双方之间签订的《赤湖瑞昌责任区水面租赁合同》，根据该合同的约定，被上诉人水产局系作为涉案水面的发包人将赤湖瑞昌责任区养殖水面共计200亩租赁给上诉人张应国进行经营，同时双方就租赁期限、租赁费等均进行了明确约定，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现因双方之间签订的《赤湖瑞昌责任区水面租赁合同》已经到期，故被上诉人水产局要求上诉人张应国返还涉案水面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瑞昌市人民政府向上诉人张应国颁发的赣瑞昌市府（淡）养证[2013]第63号的养殖证性质，上诉人张应国认为，该养殖证可以证明其与被上诉人水产局之间为不平等主体之间的行政法律关系。本院认为，该养殖证是对上诉人张应国进行水产养殖行为的一种许可，并不能由此表明双方之间签订的《赤湖瑞昌责任区水面租赁合同》属于行政行为，受行政法律规范的调整。故上诉人张应国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张应国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张应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江颖
审判员 周 炜
审判员 熊 涛
二〇一八年二月一日
书记员 陈沁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