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43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苗华兴，男，1971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永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裕，河南正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褚洪运，男，1955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太康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富兰，女，1958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太康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女，1992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太康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褚某1，女，2013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太康县。
法定代理人：李某，系褚某1的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褚某2，女，2014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太康县。
法定代理人：李某，系褚某2的母亲。
上述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成才，河南阳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丽蔚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光华路598号1幢D2093室。
法定代表人：沈士鸿，董事长。
委托诉讼�理人：朱光嘉，上海市中远蓝天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天目西路218号1座34层3401、3406-3410室。
负责人：顾大庆，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燕，系该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张梦阳，男，1986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鹿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玉清，河南真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苗华兴因与被上诉人褚洪运、谭富兰、李某、褚某1、褚某2、被上诉人上海丽蔚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丽蔚公司）、被上诉人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都邦保险公司）、原审第三人张梦阳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2民初206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苗华兴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由其承担5%的赔偿责任；被扶养人生活费按河南省农村居民消费支出（8,587元/年）计算。事实与理由：苗华兴将车包给了张梦阳，死者褚某3在事故发生时，正在为张梦阳提供劳务，张梦阳是其雇主。对于褚某3如何被张梦阳雇佣的，其完全不知情，因此，张梦阳应承担赔偿责任。褚某3及其被扶养人常年生活在河南农村地区，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河南农村居民标准计算。
张梦阳辩称，其与褚某3一同开车，是经过苗华兴授权的管理人苗某1同意的，事故发生时褚某3正在为苗华兴提供劳务，苗华兴是雇主，苗华兴应承担赔偿责任。
褚洪运、谭富兰、李某、褚某1、褚某2辩称，一审法院按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符合法律规定，请求维持原判。
丽蔚公司辩称，丽蔚公司只是车辆挂靠单位，褚某3事故发生时不是其雇员，丽蔚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维持原判。
都邦保险公司辩称，涉诉车辆在其处投保了驾驶员责任险，保额为1万元，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褚洪运、谭富兰、李某、褚某1、褚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苗华兴赔偿损失如下：死亡赔偿金1,159,240元、精神抚慰金80,000元、殡仪馆费用9,420元、丧葬费35,63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褚洪运307,278元、谭富兰341,420元、褚某1238,994元、褚某2256,065元）、律师费10,000元，总损失金额为2,436,051元，就上述损失要求苗华兴赔偿70万元，丽蔚公司对该赔偿款承担连带责任；2、依法判令都邦保险公司赔偿1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2日15时13分，褚某3驾驶沪DXXX**重型厢式�车由南往北行驶至江西省遂昌县境内大广高速公路2967km+294m处时，车辆撞上前方由驾驶人李某驾驶的粤BXXX**/粤BXX**挂的重型集装箱半挂车并刮撞上右侧由驾驶人邝某驾驶的粤SXXX**号小型轿车，造成沪DXXX**重型厢式货车上驾驶员褚某3颅脑外伤当场死亡、乘车人张梦阳受伤、沪DXXX**重型厢式货车所载货物及三车不同程度受损。
江西省公安厅交通管理局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直属八支队第一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褚某3在此次事故中负全部责任，李某、邝某、张梦阳无责任。
沪DXXX**重型厢式货车系苗华兴出资购买，挂靠在丽蔚公司。事发时，该车在都邦保险公司投保了包括驾驶员责任险在内的商业保险，驾驶员责任险保额为1万元。
2017年4月26日，赣州俊琪机动车技术性能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沪DXXX**�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GB7258-2012《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相关技术标准中的要求，损坏部件系交通事故引起。
诉讼中，苗华兴申请证人苗某1出庭作证，其作证内容为：肇事车辆实际车主系苗华兴，但苗华兴不会开车不懂行，故委托苗某1进行管理。肇事车辆经苗某1介绍挂靠在丽蔚公司名下，保险由丽蔚公司购买，管理费加验车费用等向丽蔚公司缴纳3,000元。苗华兴将该车承包给张梦阳，张梦阳交1万元押金，押金是慢慢扣过来的。每趟车给张梦阳6,800元，包括过路费、油费、超速罚款、货物晚点、驾驶员工资在内的所有费用。苗某1每趟车会给三、五千元，扣下来的钱就冲抵押金了。雇佣车辆的公司会给油卡，油卡归驾驶员，苗某1会支付一部分现金，但总共就给6,800元。张梦阳可以选择独自开完全程，或自己找驾驶员。主驾驶员自己找副驾驶员，因为主驾�资高。有朋友向苗某1介绍褚某3当驾驶员，正好张梦阳在车队微信群中找副驾驶，用或不用需要取决于张梦阳的意见。整个车队都是这种承包方式。车队车辆由苗某1调度，但这是帮忙性质，谁想跑运输装货就找他。从金华开到东莞、广州、深圳这三条线路。金华至广州开车需要十七、八个小时（不包含中间睡觉时间），货物运到指定地点有人卸货，回来的时候带货也是联系好的，一定要带货回来，否则会亏本。有的车长期一个人开，张梦阳不熟悉，所以需要找人搭档。一趟大约四至七天，每月可以跑五、六趟，每趟成本5,000多元。从南昌到金华可以自己带货，这部分利润归驾驶员所有，不管他们如何分配。一般情况，副驾驶的工资大约4,000元/月。实际车主就是老板，车辆的利润归苗华兴所有。苗华兴没见过褚某3，只知道张梦阳在开这辆车。
苗华兴申请证人苗某2出庭作证，其作证内容为：苗华兴是车主，将车辆承包给张梦阳，褚某3是张梦阳找的副驾驶，苗华兴对此不知情。苗某2也曾是车队里包车的主驾，在车队里待了50天左右。包车的人付钱给车主，车主再和包车的人结算，每跑一趟的总价为6,800元。货主与包车的人无关。主驾找副驾与实际车主无关，副驾的工资是主驾开的，和车主没关系。开车会经过南昌，从南昌可以自己带货，自己联系货源，这笔带货的利润都是主驾自己收取，至于如何给副驾驶钱自己商量，大概每月四、五千元。
再查明，苗某1于2017年2月21日向张梦阳汇款100元、于2017年2月27日汇款5,000元、于2017年3月10日汇款3,000元、于2017年3月17日汇款3,000元、于2017年3月24日汇款3,000元、于2017年3月31日汇款5,000元。
褚洪运、谭富兰分别系受害人褚某3的父母，褚某3与李某育有儿女，分别是�某1、褚某2，上述人员户口均在河南省太康县XX乡XX村XX庄XX号，户别为农业家庭户口。太康县XX委员会出具证明称：无良阁行政村褚庄自然村村民褚洪运、谭富兰夫妻共育有四女一子，长女褚某4、次女褚某5、三女褚某6、四女褚某7、儿子褚某3；褚洪运和谭富兰均丧失劳动能力，谭富兰每月低保费90元，是太康县重点扶贫户。
一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受害人褚某3系为何人提供劳务，何人须对其死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车辆登记在丽蔚公司名下，实际权利人为苗华兴，丽蔚公司提供代为办理验车、审证、购买保险等服务并收取相应的挂靠费用，但丽蔚公司并未参与该车的运输经营管理，挂靠费用实质系丽蔚公司提供代办服务之对价，�非源自车辆运营收益，褚某3不受丽蔚公司支配与管理，丽蔚公司亦未从受害人褚某3提供的劳务行为中盈利，对褚某3的死亡并无过错，故不需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苗华兴系车辆实际权利人，其委托案外人苗某1对其车辆运营进行管理，并确认苗某1的行为系帮忙，由苗某1代表苗华兴调配车辆运输活动。张梦阳经苗华兴认可作为车辆驾驶员，并接受苗某1的指派完成金华与广州等地之间的运输工作，苗某1每趟向张梦阳支付的6,800元作为对价，该对价已经包含了张梦阳在路途中各种必要支出及合理报酬，对此，苗华兴亦表示确认。可见，苗华兴对于张梦阳的运输路线、运输趟数、运输时效均有相应要求，张梦阳对此须接受苗华兴的指派，张梦阳对于车辆运输并无充分自主安排的权利，并以提供驾驶劳务获取相应报酬，苗华兴辩称张梦阳从南昌自行带货获利，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对此辩称意见不予采信。
张梦阳为完成苗华兴指派的运输任务，招募了褚某3共同作为车辆驾驶员，对此，苗某1系明知，并未表示反对，该行为与苗华兴所述“这条线路一个往返需要五六天时间，张梦阳一个人开车受不了，所以他又找了一个驾驶员，当时我不知道，我不管张梦阳找谁开车，只管他们将货物运到指定地点”的意思相一致，可见，根据金华往返广州等地运输路线的长度、运输行车时间考虑，苗华兴对于可能需要两名驾驶员具有相应认知，张梦阳另行招募褚某3共同驾驶货运车辆的行为，既系有利于安全运输，又未超出苗华兴对于运输中合理劳务量的判断。故褚某3为苗华兴指定的货物运输提供的驾驶劳务，与苗华兴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其劳务报酬仍来源于苗华兴支付的运输劳务报酬。
苗华兴作为劳务接受�方，对于褚某3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所遭受的损失，应根据其过错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中，交警部门虽认定褚某3应对交通事故承担全部责任，但在考虑提供劳务一方和劳务接受一方各自过错程度时，该过错认定并非等同于交通事故中的责任认定。褚某3作为具有相应资质的驾驶员，在驾车过程中采取措施不当，直接导致交通事故发生，具有重大过失。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酌情由褚某3对于损害后果自担65%责任，由苗华兴对于损害后果承担35%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审核了褚洪运等人的损失依据后，于二〇一八年二月一日作出判决：一、苗华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褚洪运、谭富兰、李某、褚某1、褚某2328,968元；二、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褚洪运、谭富兰、李某、褚某1、褚某210,000元；三、驳回褚洪运、谭富兰、李某、褚某1、褚某2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400元，由褚洪运、谭富兰、李某、褚某1、褚某2负担2,207.74元，苗华兴负担3,192.26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事故发生时褚某3受雇于何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苗华兴系肇事车辆车主，其委托苗某1对车辆进行管理。张梦阳主张其受雇于苗华兴，提供了由苗某1发放劳务报酬的证据。现苗华兴主张其将车辆发包给张梦阳，对此，应由苗华兴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但在本案审理期间，苗华兴并未提供承包协议等证据，用以证明其将肇事车辆发包给张梦阳。再者，如果张梦阳是车辆运营的承包人，依常理应由张梦阳按某种特定的计算方式支付苗华兴承包费，而非由苗华兴支付张梦阳报酬，故对苗华兴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张梦阳为完成苗华兴指派的运输任务，招募了褚某3共同作为车辆驾驶员，褚某3的劳动报酬来源于苗华兴支付的运输劳务报酬，完成的也是苗华兴的工作任务，所得到的利益归于苗华兴，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褚�3与苗华兴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并无不当。
对于褚洪运、谭富兰、李某、褚某1、褚某2其他诉请的处理，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详细阐述了判决理由，对一审法院所作论述，本院予以认同，在此不再赘述。
综上所述，苗华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30.55元，由上诉人苗华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方 方
审判员 吴慧琼
审判员 杨奇志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王 翀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