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15民终2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市南溪区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龙源东段143-149号。
负责人：赵敏，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英，四川宏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雪红，四川宏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学英，女，1967年7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毕树云，宜宾市南溪区法律援助中心法律援助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南溪县缫丝厂，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长兴镇。
法定代表人：刘定珊，厂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宜宾市南溪区长兴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长兴镇街村长顺路65号。
法定代表人：陈刚，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学勤，宜宾市南溪区长兴镇人民政府群工办主任。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市南溪区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寿南溪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学英、四川省南溪县缫丝厂（以下简称南溪缫丝厂）、宜宾市南溪区长兴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长兴镇政府）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人民法院（2017）川1503民初12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国人寿南溪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聂雪红、被上诉人刘学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毕树云、长兴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学勤到参加诉讼。南溪缫丝厂经本院合法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了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寿南溪支公司上诉请求：l.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对上诉人的诉求，同时改判由长兴镇政府向刘学英退还保险费158.26元；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上诉人周明容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对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并无与南溪缫丝厂及被上诉人长兴镇政府解除合同行为。简易人身保险的投保人是南溪县缫丝厂，简易人身保险已于1996年12月保费停缴之日就已经失效，且被上诉人刘学英并未在2年的复效期内申请恢复保险。上诉人向法庭所提交南溪缫丝厂出具的《证明》，已足以说明投保人于2000年1月6日向上诉人提出退保。上诉人向南溪缫丝厂退还简易人身保险的保险费，是基于简易人身保险已失效且不可恢复，因投保人的申请而办理的退保行为，并不是上诉人与南溪缫丝厂和被上诉人长兴镇政府解除被上诉人周明容的简易人身保险合同的行为。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向南溪县缫丝厂办理退还保险费的行为合法有效。一审中被上诉人刘学英并未提供任何证据材料证明，上诉人与长兴镇政府和南溪缫丝厂有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的行为，且保险失效后，被保险人仅享有领取保险费现金价值的利益，上诉人并无不退或少退保险费的行为，本案并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情形。一审法院已经认定刘学英等人的简易人身保险为团体险，投保人为南溪县缫丝厂，在保险有效期内，每月的保险费由南溪县缫丝厂账户统一支付。本案也并非是向被上诉人刘学英给付保险金，而是保险失效后退还保险费。因此，投保人南溪缫丝厂统一为其单位所有被保险人向上诉人办理退保事宜，是合理合法的，且在投保人向上诉人申请领取退保费时，有长兴镇政府鉴证，上诉人完全有理由相信，是投保人的行为是在政府主导下与单位职工完清与劳动关系相关事项。因此，上诉人向投保人南溪县缫丝厂退还保险现金价值的行为有效，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南溪缫丝厂解除保险合同行为无效的认定，适用法律错误。三、本案应当由被上诉人长兴镇政府向被上诉人刘学英退还保险费158.26元。1992年8月原长兴区公所办的南溪缫丝厂划归被上诉人长兴镇政府，即由长兴镇政府享有出资人的权利义务。根据长兴镇政府与成都市蜀锦厂所签订的终止原联办事宜的协议，l998年12月起，南溪缫丝厂的债权债务及资产处置权均归属长兴镇政府所有。长兴镇政府当庭已自认南溪缫丝厂领取的简易人身保险退保费目前仍在长兴镇政府账户。上诉人向南溪缫丝厂支付退保金后，上诉人的合同义务已履行完毕，南溪县缫丝厂应根据其确认的被保险人名册，向包括被上诉人刘学英在内的各被保险人支付已领取的退保费。被上诉人长兴镇政府作为出资人和管理人，对被保险人退保费的占有于法无据，其应当承担及时完清对南溪缫丝厂职工的给付责任。现长兴镇政府已作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第三人参与诉讼，本应在本案中判决确认由长兴镇政府向被上诉人周明容退还所管理的保险费158.26元。如按一审判决，由上诉人再次向被上诉人周明容退还保险费，则将造成上诉人重复退费的经济损失，其判决明显不公。且上诉人退费后又将再次起诉，向被上诉人长兴镇政府追偿，则将造成司法资源的重大浪费，违背审判原则。
刘学英辩称，一、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被上诉人认为中国人寿南溪支公司是与长兴镇政府解除的合同，不是和缫丝厂解除的合同。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三、上诉人认为长兴镇政府是合同解除见证人的理由不能成立。四、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被上诉人应该找上诉人退还保险费。
南溪缫丝厂未作答辩。
长兴镇政府辩称，保费在2000年的时候是退到了长兴镇政府的账目上的，投保人是刘学英，保险公司退保行为不符合保险约定，长兴镇政府可以承担相应责任，一审判决应予维持。
刘学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中国人寿南溪支公司与长兴镇政府之间解除南溪缫丝厂与中国人寿南溪支公司订立的以周明容为被保险人的简易人身保险合同的行为无效；2.依法确认中国人寿南溪支公司将刘学英为被保险人的188元简易人身保险费给付长兴镇政府的行为无效；3.判令中国人寿南溪支公司恢复刘学英的简易人身保险原状后，退还刘学英保险费5000元；4.判令中国人寿南溪支公司、南溪缫丝厂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南溪缫丝厂原系成都市蜀锦厂与原南溪县长兴区公所合资兴办的乡镇集体所有制企业，具有法人资格，实行独立核算、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核算办法和管理办法，其行政主管单位为原长兴区公所。本案刘学英自认，从1997年农历腊月起就再未到南溪缫丝厂上班，从1997年农历9月份起，就再未领取到工资。
刘学英原系南溪缫丝厂职工。1989年3月，南溪缫丝厂以刘学英等在厂职工为被保险人，向中国人民保险公司南溪县支公司（现为中国人寿南溪支公司）为刘学英投保了30年期的简易人身保险2份。保险条款约定：保险费为每份保险每月缴纳1元保险费，保险金额为1910元/份。该保险自1989年3月起至2019年2月满期，在保险证有效期间发生保险事件或保险期满时，保险公司按照条款规定给付全部或部分保险金。
购买保险后，被告方向刘学英等在厂职工发放了《简易人身保险保险证》。现刘学英的该保险证已经遗失，从另一案当事人周明容的《简易人身保险保险证》中显示，对于保险的失效、复效、借款、退保事宜，保险证第八章第十二条约定：“被保险人如果在规定期间没有交付保险费，保险证就失去效力，保险公司不负给付保险金责任。”；第十三条约定：“在保险证失效后两年内，如果被保险人身体健康并能正常劳动和正常工作，可以申请复效。经保险公司同意并由被保险人补交失效期间的保险费后，保险证即恢复生效。”；第十五条约定：“被保险人交付保险费一足年以上并且保险期已满一足年的，如果不愿意继续保险，可向保险公司申请退保，按照保险证上的规定领取退保金”。周明容的保险证的落款时间为公元89年3月。庭审中，中国人寿南溪支公司陈述，同一时期同种类保险的适用条款是一致的。
刘学英均缴纳了94个月的保险费，金额合计188元/人，保险费每月从刘学英的工资中予以扣除。刘学英的保险费均缴纳至1996年12月。之后，南溪缫丝厂停产，刘学英再未向中国人寿南溪支公司缴纳过保险费。根据庭审中当事人的陈述，该保险费由南溪缫丝厂出资50%，个人出资50%，南溪缫丝厂出资的部分作为产品成本做账，个人出资部分直接从职工的工资里扣除。中国人寿南溪支公司称现已无法查找南溪缫丝厂职工的保险档案，未提供投保单及保险合同。2000年1月16日，南溪缫丝厂向中国人寿南溪支公司出具书面证明一份，证明中载明：“南溪县人寿保险公司，我厂职工曾德祥等338人向你公司投保简易人身险674份。现要求退保，请办理。（保险证遗失）”。原长兴政府的镇长唐富君在领款人处签字，第三人长兴镇政府作为领款人盖章。中国人寿南溪支公司于2000年1月17日向第三人长兴镇政府退还了包括本案刘学英在内的338名原南溪缫丝厂职工的简易人身险保险费现金价值，合计24962.86元。其中，刘学英的退费金额为158.26元。庭审中，二被告及第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刘学英在2000年1月16日知道自己的简易人身保险被解除。2016年，刘学英在向中国人寿南溪支公司领取简易人身险保险金时，知晓南溪缫丝厂已与中国人寿南溪支公司解除了简易人身保险合同，其后刘学英与多名原南溪缫丝厂职工至政府信访部部门反映相关问题，要求中国人寿南溪支公司恢复之前的简易人身保险。经过第三人及其他政府部门的衔接，2016年12月9日，中国人寿南溪支公司向长兴镇政府出具涉及商业保险问题的答复函中载明：“长兴丝厂退保时因手续齐全我公司予以办理，根据公司相关规定现无法进行特殊复效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保险合同的投保人是刘学英还是南溪缫丝厂；二、本案应当适用何种保险条款；三、被告方及第三人解除被保险人为刘学英的简易人身保险合同是否有效；四、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一）关于还本养老保险合同的投保人是刘学英还是南溪缫丝厂的问题
南溪缫丝厂统一为包括刘学英在内的原南溪缫丝厂职工在中国人寿南溪支公司购买了1元/份的简易人身保险共2份，根据庭审中的陈述，该保险费由南溪缫丝厂出资50%，个人出资50%，南溪缫丝厂出资的部分作为产品成本做账，个人出资部分直接从职工的工资里扣除。虽然该团体保险由单位出资一部分，从职工工资代扣代缴一部分。但本保险系单位统一为职工集体缴纳保险费的团体保险。因此，依法认定投保人为南溪缫丝厂。
（二）本案应当适用何种保险条款
中国人寿南溪支公司向法院提供了1987年3月修订的简易人身保险条款，主张本案简易人身保险适用该条款。中国人寿南溪支公司未向法院提供被保险人为刘学英的简易人身保险合同，其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简易人身保险合同载明的保险条款，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中国人寿南溪支公司自认同一时期同种类保险合同的条款一致，刘学英应当适用一审法院另一案当事人，即被保险人为周明容的《简易人身保险保险证》的条款。该保险证的落款为“公元89年3月”。南溪缫丝厂于1989年为被保险人刘学英投保的简易人身保险均适用落款为“公元89年3月”的简易人身保险条款，依法认定南溪缫丝厂于1989年3月为被保险人刘学英投保的简易人身保险合同也应当适用中国人民保险公司宜宾地区公司于1989年3月印制的《简易人身保险保险证》载明的保险条款。
（三）关于解除被保险人为刘学英的保险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五条的规定：“除本法另有规定或者保险合同另有约定外，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可以解除合同，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一般情况由投保人办理退保手续，但根据中国人民保险公司宜宾地区公司于1989年3月印制的《简易人身保险保险证》保险条款第十五条：“被保险人交付保险费一足年以上并且保险期已满一足年的，如果不愿意继续保险，可向保险公司申请退保，按照保险证上的规定领取退保金”的约定，办理退保，应当由被保险人办理退保手续，投保人南溪缫丝厂及第三人长兴镇政府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及授权的情况下办理退保，中国人寿南溪支公司未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办理退保手续，不符合法律规定，损害了被保险人刘学英的利益。且2000年1月办理退保时，南溪缫丝厂已全面停产、停止经营。因此，法院依法认定投保人南溪缫丝厂及第三人长兴镇政府与中国人寿南溪支公司解除被保险人为刘学英的还简易人身保险合同的行为无效。
（四）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2000年1月，投保人南溪缫丝厂及第三人长兴镇政府与被告中国人寿南溪支公司解除被保险人为刘学英的简易人身保险合同时，并未向刘学英告知合同被解除的事实。庭审中，二被告及第三人也未举证证明2000年1月刘学英知晓简易人身保险合同被解除的事实。综合全案分析，刘学英于2016年6月才知道简易人身保险合同被解除的事实符合客观情况，同时，被告之间解除原告简易人身险的行为无效，无效的民事行为自始无效，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并未超过。
综上所述，投保人南溪缫丝厂及第三人长兴镇政府与被告中国人寿南溪支公司解除被保险人为刘学英的简易人身保险合同的行为无效。但根据《简易人身保险保险证》关于保险失效、复效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约定的内容分析，原告的简易人身保险从1996年12月保费停缴之日起就已经失效，刘学英应当在2年内，即于1998年12月之前向中国人寿南溪支公司申请复保并补交失效期间的保险费，但刘学英在1997年就已经知晓南溪缫丝厂停止营业并停发工资的情况下，没有在2年的复保期内申请恢复保险。故刘学英的简易人身保险已经于1998年12月失效，并超过了复效的时限。故刘学英要求中国人寿南溪支公司恢复其简易人身保险原状后，退还其保险费50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至于刘学英主张中国人寿南溪支公司将其的简易人身保险费退还支付给长兴镇政府的行为无效的诉讼请求，因依法认定案涉解除合同行为无效后，该权利应当由中国人寿南溪支公司主张，因此对于刘学英的该项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根据《简易人身保险保险证》第十五条约定：“被保险人交付保险费一足年以上并且保险期已满一足年的，如果不愿意继续保险，可向保险公司申请退保，按照保险证上的规定领取退保金”。中国人寿南溪支公司应当向刘学英退还保险现金价值。根据审理查清的事实，中国人寿南溪支公司向长兴镇政府退还的刘学英退费金额为158.26元。该笔费用应当由中国人寿南溪支公司退还给刘学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第四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四川省南溪县缫丝厂及第三人宜宾市南溪区长兴镇人民政府与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市南溪区支公司解除被保险人为刘学英的《简易人身保险保险合同》的行为无效；二、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市南溪区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原告刘学英退还保险费158.26元；三、驳回原告刘学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市南溪区支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对一审认定南溪缫丝厂在中国人寿南溪支公司为刘学英投保了简易人身保险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依《简易人身保险保险证》保险条款第十五条：“被保险人交付保险费一足年以上并且保险期已满一足年的，如果不愿意继续保险，可向保险公司申请退保，按照保险证上的规定领取退保金”的约定，办理退保，应当由被保险人刘学英办理退保手续，投保人南溪缫丝厂及第三人长兴镇政府在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及授权的情况下，谎称保险证遗失，中国人寿南溪支公司未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办理退保手续，损害了被保险人刘学英的利益。一审法院依法认定投保人南溪缫丝厂及第三人长兴镇政府与中国人寿南溪支公司解除被保险人为刘学英的简易人身保险合同的行为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中国人寿南溪支公司主张应由长兴镇政府向刘学英退还158.26元的上诉理由，因刘学英未诉请长兴镇政府承担责任，且依合同约定应由中国人寿南溪支公司向刘学英办理退保手续，故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中国人寿南溪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市南溪区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蔡 伟
审判员 彭晓烽
审判员 龙 雨
二〇一八年三月八日
书记员 黄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