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浙07民终26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阳市支公司，住所地东阳市定安街71号1-3层。代表人：周峻蔚，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爽，女，1991年2月22日出生，汉族，公司职工，住金华市婺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韦希武，男，1937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东阳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女，1942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东阳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福香，女，1972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东阳市。法定代理人：韦某2，男，1997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东阳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韦某2，男，1997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东阳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韦某1，男，2006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东阳市。法定代理人：张某，女，1942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东阳市。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俊，浙江良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定都，男，1966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苍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凌，浙江震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阳市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韦希武、张某、陈福香、韦某2、韦某1、黄定都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东阳市人民法院（2016）浙0783民初145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阳市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7）浙0783民初14599号民事判决，依法予以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一十条之规定，认定上诉人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明显错误。首先，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黄定都签订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五款、第六条第六款、第六条第七款之第六项之约定“驾驶人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被药物麻醉后使用被保险机动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依照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的其他情况下驾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本案事故认定书中已载明黄定都在驾驶证记满12分期间饮酒后驾车逃逸，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以及《浙江省实施办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系违反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这种情形只需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后，免责条款即发生法律效力。何谓提示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提示义务。”由以上法律条款可知，对于驾驶人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情形，保险人只需对该情形的免责条款履行提示义务，而非明确告知义务。提示义务中并未要求投保人在相关文书上签字或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只有需要明确说明的免责条款才需要投保人的签字确认。换而言之，本案中责任免除告知书中的签字是否系黄定都本人所签，并不影响该免责条款的生效，答辩人在投保单上有“投保人声明栏”、在保单中有“重要提示”栏，并依法律规定向被保险人送达了保单、投保单、保险条款以及免责告知书，条款中以加黑加粗的方式对前述情形进行免责提示，同时我司以集中印刷的方式单独制作了责任免除明确告知书，因此我司已尽到提示义务，但一审法院却以免责告知书中的签字并非黄定都本人所签为由，认定我司未尽到明确告知义务，明显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再者，结合交警队出具的询问笔录来看，在笔录的第2页第5行记载“因为我没有驾驶证，而且自己又喝了酒，保险都赔不了……”可知，黄定都对于保险条款中无驾驶资格、酒后驾车的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非常清楚，虽免责告知书中并非本人签字，但提示说明义务的目的就是为了使被保险人理解条款，我司已寄送交付保单及保险条款，被保险人本人自述知晓保险无法理赔，说明其已阅读并理解保险相关条款，一审法院仍以我司未尽到提示义务判决，明显不合理。最后，黄定都是一个考过驾驶证的人，应当知晓相关的行政法规，肇事逃逸属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行为，且为一般社会常识，每个有行为能力的人都应为自己的违法行为买单，若连法律都禁止的行为，却要保险公司正常赔付，只会使驾驶人在以后的行车中更加肆无忌惮，不利于形成遵纪守法、文明行车的社会风气。二、撇开上诉人在商业险中是否应当赔偿的问题，单就赔偿项目合理性而言：一审认定上诉人全额赔偿医药费明显错误。根据上诉人与被保险人签订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十九条之约定“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在交强险的责任限额内核定人身伤亡的赔偿金额。”上诉人按约定扣除非医保用药639元并无不当。上诉人不赔偿部分根据最高院司法解释第十六条第三项规定由其他侵权人承担。被上诉人至今未提供火化证明，无法证明丧葬费已确实产生，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材料的情况下要求上诉人承担丧葬费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根据现有材料，被扶养活费应不予赔偿。根据《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人身损害赔偿细化参照标准》之规定，被扶养人的界定条件应同时满足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这两个条件，死者的父母虽年过七旬，但众所周知现在许多已过退休年龄的老人仍在务工或者有退休金、养老金等其他方式的生活收入来源，而原告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他们无其他生活来源，因此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不予赔偿。诉讼费不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应不予赔偿。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条款约定，诉讼费属于间接费用，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内，一审的认定明显错误。韦希武、张某、陈福香、韦某2、韦某1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希望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黄定都辩称，答辩人认为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是正确的。黄定都与韦希武签订过协议，双方约定黄定都除了赔偿59万元之外不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与费用，而原判认定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垫付责任后，可以向侵权人即答辩人追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韦希武、张某、陈福香、韦某2、韦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共计1041884.712元（其中医疗费2555.89元、丧葬费25860元、死亡赔偿金874280元、扶养费32216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先行赔偿，超出保险责任范围的部分由黄定都连带赔偿。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16年7月4日13时21分许，黄定都驾驶浙Ｇ×××××小型轿车（以下简称肇事车辆）沿东阳市区八华路由南向北行驶至东阳市区广福西街与八华路交叉路口南侧路段时，与沿广福路由东向西行驶至交叉路口闯红灯左转弯驶入八华路后在八华路上由北往南行驶的由韦向中驾驶的无号牌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致两车车损、韦向中受伤经东阳市广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黄定都弃车逃离现场，后于2016年7月4日13时55分许步行回到事故现场，向公安机关投案。交警部门认定黄定都在驾驶证记满12分期间饮酒后驾驶机动车在道路上逆向行驶，且事故发生后弃车逃离现场，负事故的主要责任；韦向中驾驶电动自行车在机动车道上行驶，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受害人韦向中1971年3月25日出生，住浙江省东阳市吴宁街道建设路85号。韦希武、张某、陈福香、韦某2、韦某1分别系韦向中的父亲、母亲、妻子及两个儿子，均系韦向中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韦希武、张某共育有二子二女，分别为韦向军、韦向红、韦向中、韦向国。肇事车辆的登记车主为黄定都。黄定都为肇事车辆向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保险限额为10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被告黄定都已补偿五原告595000元，保险公司未垫付任何费用。五原告各项损失：医疗费2555.89元、死亡赔偿金1067741.75元（包括被扶养人生活费193461.75元），丧葬费25859.5元，合计1096157.14元。黄定都申请对《机动车保险投保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费率浮动告知单》、《保险凭证签收确认单》以及《机动车辆保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中“黄定都”签名字迹是否系黄定都本人所写进行鉴定。经法院委托，金华精诚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为：标称日期为“2015年12月28日”的《机动车保险投保单》原件中投保人签名/签章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费率浮动告知单》原件中投保人签章外、《保险凭证签收确认单》原件中投保人签章处、《机动车辆保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原件中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签章处共4个“黄定都”签名字迹与样本字迹均不是同一人所写。黄定都家属（即甲方）与五原告（即乙方）就本案交通事故曾达成以下协议：1、甲方一次性补偿乙方人民币伍拾玖万伍仟元整，包括已从交警大队领取的贰拾万元整，余额人民币叁拾玖万伍仟元整在协议签订之日一次性付清。2、甲方浙Ｇ×××××车辆投保在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阳支公司的保险由乙方自行向保险公司理赔，理赔款项全部归乙方所有。甲方应积极配合理赔。3、本协议签订后，甲方不再承担及支付乙方任何赔偿责任与费用。…黄定都已履行了相应的付款义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个：1、保险公司是否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垫付责任。五原告认为双方协议约定理赔款项全部为五原告所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黄定都及保险公司认为协议中约定黄定都不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与费用，而本案中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的是垫付责任，且在履行垫付责任后有权向侵权人即黄定都追偿，但黄定都与五原告已经约定不再承担赔偿责任，故保险公司无需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垫付责任。本院认为，五原告与黄定都签订的协议系对双方彼此之间权利义务的约定，现五原告要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也不违反协议的约定，故本院予以支持。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垫付责任后，有权向侵权人追偿。2、保险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五原告及黄定都认为保险公司未尽到免责提示告知义务，应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公司认为黄定都自认无证及酒驾的情况下保险无法理赔，应认为保险公司已尽到提示义务，商业险范围内无需赔偿。本院认为，根据具备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所出具的鉴定结论，检材中的签名均非黄定都本人所写。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格式条款中不利于接受条款方的内容未明确告知的情况下，该条款无效。故保险公司未履行相应提示告知义务，应承担未履行提示告知义务的法律责任，该免责条款未生效。黄定都是否自知并不能免除保险公司的提示义务，且即使黄定都已经知道保险无法理赔的情形，也不能直接证明保险公司已经履行了提示义务。故保险公司辩称根据黄定都的询问笔录，其自认已经知道无证、酒驾，保险无法理赔，故保险公司已尽到提示义务，商业险部分拒赔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保险公司应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事实清楚，责任明确，交警部门认定黄定都负事故主要责任，韦向中负事故次要责任，符合本案交通事故的基本事实、形成原因和相关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五原告系韦向中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有权要求相关赔偿义务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五原告的损失，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内承担。又因黄定都在事故发生时驾驶证因扣分满12分已被扣证，属无证驾驶，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仅就人身损失费用承担垫付责任，并有权在其垫付的交强险限额范围内的费用向侵权人追偿。五原告不能通过交强险获赔的其他合理损失，根据事故责任，由黄定都承担80%，韦向中承担20%。又因肇事车辆向保险公司投保了保险限额总计10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和不计免赔险，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的规定，被保险人、受害人有权要求保险公司将第三者责任险赔款直接支付给受害人，故本院确认黄定都应对五原告承担的赔偿责任，以由保险公司将第三者责任险赔款直接支付给五原告的方式履行。因黄定都已涉刑，故五原告诉请中的精神抚慰金本院不予支持。五原告要求支付陈福香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不予支持。经计算，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五原告112555.89元，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786881元。综上，五原告诉请中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阳市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韦希武、张某、陈福香、韦某2、韦某1浙Ｇ×××××小型轿车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款112555.89元和第三者责任险保险赔款786881元，合计899436.89元。二、驳回原告韦希武、张某、陈福香、韦某2、韦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10元，减半收取2855元，由原告韦希武、张某、陈福香、韦某2、韦某1负担2555元，由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阳市支公司负担300元。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阳市支公司以被上诉人黄定都在驾驶证记满12分期间酒后驾车造成本案交通事故且事后逃逸，违反了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保险公司已经履行了免责提示义务为由，认为其不应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因《机动车保险投保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费率浮动告知单》、《保险凭证签收确认单》、《机动车辆保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等4份投保材料中投保人签章处4个“黄定都”签名均非黄定都本人所写，且上诉人也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已向投保人黄定都送达了上述保险单证以及《机动车辆保险条款》。由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认定其已向投保人黄定都履行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免责的提示性义务。原审据此判决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明显不当。上诉人认为判决应当扣除部分非医保用药，但由于其未提供扣除非医保用药的明确依据和具体药品名称或药品金额计算依据，因此，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由于涉案事故造成韦向中死亡，原审判决上诉人在保险赔偿金额范围内承担丧葬费用和已年过七旬的父母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阳市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1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阳市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庭会审 判 员 盛基敏审 判 员 徐肖闻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二日代书记员 张 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