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川民终字第1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芦山县中林一升种煤矿，住所地：四川省芦山县太平镇沙坪村。
负责人罗吉安，该煤矿投资人。
委托代理人彭加荣，四川彰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程俊瑶，女，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国群，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杨杰，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孔令涛，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孔科军，男，汉族。
原审第三人王仕贵，男，汉族。
上诉人芦山县中林一升种煤矿（以下简称一升种煤矿）、程俊瑶因与被上诉人孙国群，原审第三人孔令涛、王仕贵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24日作出的（2014）雅民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一升种煤矿委托代理人彭加荣，上诉人程俊瑶，被上诉人孙国群及其委托代理人杨杰，原审第三人孔令涛的委托代理人孔科军，原审第三人王仕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4年12月4日，罗吉安因与王仕贵煤矿合伙纠纷，向四川省芦山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05年3月1日，经四川省芦山县人民法院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调解协议：1.解除双方合伙关系；2.罗吉安在三日内给付王仕贵75万元，一升种煤矿归罗吉安个人所有；3.如罗吉安在三日内未给付王仕贵75万元，在此后的三日内王仕贵给付罗吉安75万元，一升种煤矿归王仕贵个人所有。罗吉安已按照该调解协议的约定，支付王仕贵75万元，取得一升种煤矿全部权利，办理了将一升种煤矿变更为个人独资企业的工商变更登记。2005年4月25日，王仕贵、孙国群以王仕贵与罗吉安达成的以上调解协议违反自愿原则，协议内容损害一升种煤矿投资人孙国群利益为由，向原审法院申请再审，原审法院于2005年7月26日作出（2005）雅民监字第45号民事裁定，指令四川省芦山县人民法院再审。再审中，四川省芦山县人民法院追加孙国群为第三人。
2007年12月16日，一升种煤矿投资人罗吉安与王广、程俊瑶签订《股东投资合伙经营企业合同书》，其主要约定：一升种煤矿经三方评估价值为800万元；罗吉安将一升种煤矿全部股权转让给王广（占70%）和程俊瑶（占30%）；罗吉安协助王广、程俊瑶办理煤矿相关手续的变更登记。
2008年6月25日，程俊瑶与孔令涛签订《合伙购买芦山一升种煤矿协议书》，其主要约定：程俊瑶出资该煤矿总金额的80%，占该煤矿80%的股权，孔令涛出资该煤矿总金额的20%，占该煤矿20%的股权；由程俊瑶担任该矿负责人；合伙期间按股权比例分红和承担亏损。
2008年7月1日，程俊瑶以一升种煤矿（甲方）名义与王仕贵（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一、甲方自2008年7月1日起至2018年6月30日止，每年补偿乙方人民币叁拾万元整，于每年12月31日之前支付。二、若出现不可抗力，甲方支付时间相应的顺延；若出现国家政策性关闭，停止生产，本协议终止履行，不在履行。三、若甲方现有合伙人程俊瑶将其股份转让给第三人，在转让之前，甲方应一次性支付余下的全部补偿费。……五、本协议自乙方向芦山县人民法院撤回申诉后才生效。六、本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签订后不得以任何理由反悔或请求再次要求协商。”程俊瑶在该协议甲方落款处签名并加盖一升种煤矿公章，王仕贵在乙方落款处签名。当日，王仕贵、孙国群向四川省芦山县人民法院申请撤回对（2008）芦山民再字第3号案的申诉。
2008年7月7日，程俊瑶以一升种煤矿名义（甲方）与王仕贵（乙方）、孙国群（丙方）签订《补充协议书》，其主要约定：1.三方以一升种煤矿名义（甲方）与王仕贵（乙方）于2008年7月1日达成的《协议书》为依据，由甲方履行协议第一条时，分别付给乙方、丙方补偿费各15万元，在每年12月31日前支付；2.其他条款同2008年7月1日达成的《协议书》。程俊瑶在该补充协议甲方落款处签名，未加盖一升种煤矿公章，王仕贵在乙方落款处签名，孙国群在丙方落款处签名。
2008年7月28日，程俊瑶、王广、成都飞龙酒业有限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书》，其主要约定：由王广将其在一升种煤矿收购的股权全部转让给程俊瑶；收购款由成都飞龙酒业有限公司支付给王广等内容。
2009年6月2日，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就程俊瑶诉罗吉安协助办理一升种煤矿采矿权变更登记一案，作出（2009）崇州民初字第347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审理查明中认定2007年1月7日至2009年1月16日程俊瑶支付一升种煤矿转让款800万元，罗吉安已将一升种煤矿所有资产移交。为此，判决罗吉安在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协助程俊瑶办理一升种煤矿采矿权变更登记。
2010年6月29日，王仕贵（甲方）、孙国群（乙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其主要约定：1.甲方将其与一升种煤矿于2008年7月1日达成的《协议书》和2008年7月7日达成的《补充协议书》的权利全部转让给乙方；2.自签订本协议起，甲方享有的一升种煤矿债权，即应付王仕贵补偿款本金150万元，孙国群补偿款本金150万元，共计300万元全部由乙方向债务人主张收取。当日，王仕贵、孙国群向一升种煤矿和程俊瑶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书》，其内容：“雅安市芦山县中林一升种煤矿并罗吉安、程俊瑶：王仕贵已于2010年6月28日将其与芦山县中林一升种煤矿于2008年7月1日的《协议书》和2008年7月7日达成的《补充协议书》的权利全部转让给孙国群，即应付王仕贵补偿款本金壹佰伍拾万元，孙国群补偿款本金壹佰伍拾万元，共计叁佰万元全部由孙国群向你们主张、实现相应债权。”
2012年12月3日，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就孔令涛诉程俊瑶、孙国群、王仕贵、一升种煤矿确认2008年7月1日《协议书》和2008年7月7日《补充协议书》无效一案，作出（2012）崇州民初字第67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孔令涛的诉讼请求。
另查明，2012年5月9日，原审法院就孙国群与一升种煤矿、程俊瑶、王仕贵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1）雅民初字第153号民事判决，程俊瑶不服，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19日作出（2013）川民提字第465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审法院（2011）雅民初字第153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一升种煤矿的工商登记为罗吉安投资的个人独资企业。2007年底起一升种煤矿进行扩能技改。2013年6月8日四川省芦山县人民政府下发芦府发（2013）10号文件，关闭一升种煤矿。自2008年7月1日签订《协议书》后，一升种煤矿和程俊瑶均未按协议约定向王仕贵、孙国群支付过补偿款。2012年3月27日，原审法院在审理（2011）雅民初字第153号案的庭审中，孙国群举出《债权转让通知书》证明债权转让告知了一升种煤矿和程俊瑶，一升种煤矿和程俊瑶的特别授权代理人均表示无异议。
孙国群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升种煤矿和程俊瑶连带向其支付煤矿投资补偿款30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从2008年7月28日起至全部款项结清止的逾期利息。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债权金额的确定及程俊瑶是否承担连带责任三个问题。
（一）2008年7月1日《协议书》、2008年7月7日《补充协议书》及2010年6月29日《债权转让协议书》的效力问题。
2008年7月1日《协议书》约定“本协议自乙方向芦山县人民法院撤回申诉后才生效”，该协议书是附生效条件的协议。签订协议当日，王仕贵、孙国群向四川省芦山县人民法院申请撤回对（2008）芦山民再字第3号案的申诉。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故2008年7月1日《协议书》自当日即发生效力。审理中，一升种煤矿和程俊瑶未提交有关合同无效或可撤销的证据，其认为2008年7月1日的《协议书》无效或者可撤销的主张不成立。该协议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2008年7月1日的《协议书》有效，该协议对一升种煤矿和王仕贵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程俊瑶代表一升种煤矿作为甲方在2008年7月1日《协议书》上签名并加盖一升种煤矿公章，王仕贵、孙国群有理由相信程俊瑶具有代理一升种煤矿签订协议的权利，2008年7月7日，程俊瑶代理一升种煤矿签订《补充协议书》的代理行为有效。故一升种煤矿、程俊瑶以该《补充协议书》无一升种煤矿公章、一升种煤矿工商登记的投资人不是程俊瑶、程俊瑶不能代表一升种煤矿为由，认为该《补充协议书》对一升种煤矿不发生法律效力的主张不成立。2012年3月27日庭审中，孙国群提供2010年6月29日《债权转让通知书》证明债权转让已告知一升种煤矿和程俊瑶，一升种煤矿和程俊瑶的委托代理人均表示无异议。一升种煤矿的委托代理人的承认视为一升种煤矿的承认。故可认定债权人王仕贵转让债权通知了债务人一升种煤矿。王仕贵转让债权给孙国群符合法律规定，该债权转让对债务人一升种煤矿应发生效力。所以，2008年7月1日《协议书》、2008年7月7日《补充协议书》以及2010年6月29日《债权转让协议书》均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按协议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二）债权金额的确定问题。
从证据看，程俊瑶与孔令涛签订《合伙购买芦山一升种煤矿协议书》时间在2008年7月1日之前，之后程俊瑶未将其股份转让给第三人，故本案不符合2008年7月1日《协议书》第三条约定需一次性支付补偿款300万元的条件。从2008年7月1日《协议书》第二条“若出现国家政策性关闭，停止生产，本协议终止履行，不在履行”看出，该协议是附解除条件的合同。一升种煤矿在2008年7月1日至2013年6月8日期间是进行扩能技改，2013年6月8日因政策性关闭而停止生产，按协议约定2013年6月8日之后不再履行协议。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故一升种煤矿从2013年6月8日后每年支付补偿款30万元的约定失效。协议有效期从2008年7月1日起至2013年6月8日止，共计5年，按每年30万元计算，一升种煤矿实际应支付王仕贵补偿款150万元。故王仕贵实际转让给孙国群的债权金额应确定为150万元。一升种煤矿未按2008年7月1日《协议书》约定的每年12月31日之前付款而违约，应支付对方利息损失。债权人王仕贵转让债权给孙国群，孙国群同时取得与债权有关的从权利，故一升种煤矿除应承担支付补偿款150万元外，还应承担相应的利息损失。孙国群提出从2008年7月28日起至全部款项结清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资金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利息应分段计算：第一笔款30万元从2009年1月1日起至款项结清之日止，第二笔款30万元从2010年1月1日起至款项结清之日止，第三笔款30万元从2011年1月1日起至款项结清之日止，第四笔款30万元从2012年1月1日起至款项结清之日止，第五笔款30万元从2013年1月1日起至款项结清之日止。因此，一升种煤矿认为不存在约定给付条件而请求驳回孙国群的全部诉讼请求的主张不成立。同时，孙国群提出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三）程俊瑶是否承担连带责任问题。
经查明，从2007年1月7日起至2009年1月16日止，程俊瑶支付一升种煤矿转让款800万元，罗吉安已将一升种煤矿所有资产移交，即从2009年1月16日起程俊瑶为一升种煤矿的实际投资人。虽然作为个人独资企业的一升种煤矿工商登记的法定投资人是罗吉安，但程俊瑶为一升种煤矿的实际投资人，并参与债权转让协议的签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的规定，本案一升种煤矿不能清偿补偿款150万元的部份，实际投资人程俊瑶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故对孙国群提出程俊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一、由一升种煤矿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孙国群支付补偿款15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利率分段计算为：第一笔款30万元从2009年1月1日起至款项结清之日止，第二笔款30万元从2010年1月1日起至款项结清之日止，第三笔款30万元从2011年1月1日起至款项结清之日止，第四笔款30万元从2012年1月1日起至款项结清之日止，第五笔款30万元从2013年1月1日起至款项结清之日止）；程俊瑶对一升种煤矿不能清偿补偿款150万元及利息的部份，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二、驳回孙国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4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20400元，由孙国群负担10000元，由一升种煤矿负担10400元。
宣判后，一升种煤矿和程俊瑶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的主要理由为：一、原审程序违法。1.原审再审超出再审审理范围。原审法院本应对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川民提字第465号裁定的再审，但再审中原告的诉讼请求与之前的有很大变化，之前是请求支付2008年至2011年的补偿款120万元及利息，现在变更为支付2008年至2018年的补偿款300万元及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人民法院应当在具体的再审请求范围内或在抗诉支持当事人请求的范围内审理再审案件。当事人超出原审范围增加、变更诉讼请求的，不属于再审审理范围”之规定，原审判决是错误的；2.原审一审中，一升种煤矿、程俊瑶提出反诉，但原审法院并没有进行审理。在再审中再次提出反诉，被原审法院口头驳回。二、原审法院对超出诉讼时效的请求予以支持是错误的。新的起诉状落款时间是2014年5月19日，因此，一升种煤矿、程俊瑶请求原审法院审查本案的诉讼时效是否超过两年。孙国群在一审中没有提出存在诉讼时效中断、中止和延长的情形，故其从2008年至2011年的付款请求应予驳回。即使按照原来的起诉时间，其2008年的付款请求也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三、原审法院对程俊瑶与孔令涛的投资比例认定错误。程俊瑶只占一升种煤矿20%的股份。四、本案中《债权转让协议书》、《补充协议书》及《协议书》应属无效。1.关于《债权转让协议书》，程俊瑶一直不知情，从未接到王仕贵和孙国群的通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的规定，王仕贵和孙国群未履行通知义务，该转让不发生效力。原审法院认为程俊瑶的特别授权代理人对收到通知无异议，但该代理人并没有对重大事实予以承认的特别授权；2.关于《补充协议书》，签字人是程俊瑶，没有一升种煤矿的公章。虽然程俊瑶是一升种煤矿的新投资人，但一升种煤矿登记的负责人并不是程俊瑶，也没有一升种煤矿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因此，该《补充协议书》对一升种煤矿不发生法律效力。另外，原审法院（2005）雅民终字第83号民事裁定已经否认了孙国群作为一升种煤矿投资人的资格，其每年获得15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关于《协议书》的效力。（1）因程俊瑶对一升种煤矿投资后，孙国群和王仕贵对（2005）芦山民初字第03号民事调解书申请再审，四川省芦山县人民法院作出《通知书》，停止对一升种煤矿的权属进行处分。程俊瑶无法办理采矿权许可证的变更登记，遂于2008年7月1日签订《协议书》，在没有任何法律和事实依据的情况下，同意在符合约定的条件下每年给予王仕贵30万元。该《协议书》完全违背程俊瑶的真实意思，系孙国群和王仕贵乘人之危迫使程俊瑶签订的；（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规定，乘人之危的行为无效。尽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将乘人之危行为规定为可撤销的行为，但当事人可以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规定。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立法层级高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即使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程俊瑶也是在2014年申请再审中才知道没有当事人提出申请查封一升种煤矿的事实，因此，程俊瑶申请撤销《协议书》并没有超过一年的时效规定；（3）《协议书》的规定是附条件的，即煤矿能够正常生产。孙国群从2008年至2011年都没有主张，可以推断出其知道煤矿没有正常生产。一升种煤矿从2008年起，由于国家政策原因，一直处于停止生产状态，直至2013年被正式关闭。故一升种煤矿不仅不存在给付的履行条件，而且由于关闭导致协议全部终止履行。故请求：1.撤销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雅民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孙国群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孙国群负担。
孙国群答辩称：一、孙国群并未增加诉讼请求，在2011年法院审理时，孙国群的诉讼请求写明了要求支付300万元。二、关于孙国群的请求权是否部分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争议双方于2008年7月就投资补偿事宜签订协议，2010年6月29日，王仕贵与孙国群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并书面通知上诉人，诉讼时效依法中断。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当事人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人民法院不应对诉讼时效问题进行释明及主动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进行裁判”的规定，上诉人关于部分请求超出诉讼时效的主张不成立。三、程俊瑶与孔令涛有关出资比例的约定，系双方内部协议，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对本案处理结果亦没有任何实质性影响。原审法院对双方出资比例的表述错误系笔误，并不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且2008年7月28日，案外人王广、成都飞龙酒业有限公司与上诉人程俊瑶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由王广将自己对一升种煤矿的出资转让给程俊瑶，程俊瑶方能拥有一升种煤矿的全部投资权益。这表明在2008年6月25日，程俊瑶与第三人孔令涛签订的《合伙购买芦山县一升种煤矿协议书》，因缺乏履行基础和履行条件，实际并未履行。四、本案中《协议书》、《补充协议书》不仅是芦山县相关部门为妥善解决纠纷，几经努力促成的，也是各方当事人为减少诉累，在互相谅解基础上达成的，是真实意思表示。王仕贵将债权转让给孙国群的当天就履行了向债务人通知的义务，孙国群向原审法院起诉，将诉状与上述材料发送给上诉人也是通知行为，且《债权转让协议书》、《债权转让通知书》在原审中已经质证。故程俊瑶、一升种煤矿应当按照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向孙国群支付投资补偿款，并就其逾期付款行为承担违约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孔令涛答辩称：孔令涛占一升种煤矿80%的股份，有公证文书证明。本案的《协议书》、《补充协议书》是无效的。孔令涛并不清楚孙国群与王仕贵之间债权转让的情况，孙国群、王仕贵也没有证据证明孔令涛清楚他们之间的转让行为。
王仕贵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对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升种煤矿、程俊瑶、孔令涛有如下异议：1.“......2008年6月25日，程俊瑶与孔令涛签订《合伙购买芦山县一升种煤矿协议书》，其主要约定：程俊瑶出资该煤矿总金额的80%，占该煤矿80%的股权，孔令涛出资该煤矿总金额的20%，占该煤矿20%的股权......”。应当是程俊瑶占20%的股份；2.“王仕贵、孙国群向一升种煤矿和程俊瑶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书》”。事实上一升种煤矿、程俊瑶并未收到；3.“......2012年3月27日，本院在审理（2011）雅民初字第153号案的庭审中，孙国群举出《债权转让通知书》证明债权转让告知了一升种煤矿和程俊瑶，一升种煤矿和程俊瑶的特别授权代理人均表示无异议。”当时并未对该通知书进行质证，一升种煤矿和程俊瑶并未发表意见。
对上述异议，本院查明：程俊瑶与孔令涛于2008年6月25日签订的《合伙购买芦山县一升种煤矿协议书》第三条出资比例中约定，由孔令涛出资购买该煤矿80%的股权，程俊瑶购买20%。本院对原审法院该项表述予以纠正；据原审法院（2011）雅民初字第153号的庭审笔录记载，一升种煤矿和程俊瑶的特别授权代理人当庭对孙国群提交的《债权转让协议书》和《债权转让通知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不持异议，并承认王仕贵、孙国群已通知过债权转让的事实。
对原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原审程序是否违法；二、一升种煤矿、程俊瑶是否应当向孙国群支付150万元补偿款及相应利息。
一、原审程序是否违法。
（一）原审并未超出审理范围。孙国群在（2011）雅民初字第153号案件（原一审）中与其在（2014）雅民初字第26号案件（重审一审）中均是请求判令一升种煤矿、程俊瑶向孙国群支付煤矿投资补偿款30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孙国群的诉讼请求并没有发生实质性的变化。因此，一升种煤矿、程俊瑶认为原审超出审理范围的理由不能成立。（二）关于一升种煤矿、程俊瑶原审中提起反诉被驳回的问题。在原审法院（2011）雅民初字第153号案件审理期间，一升种煤矿、程俊瑶的反诉请求是请求确认《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无效并请求判令孙国群赔偿一升种煤矿在技改扩能中贷款资金10个月利息100万元。该案发回重审后，一升种煤矿、程俊瑶仅提出确认《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无效的请求。本院认为，一升种煤矿、程俊瑶在案件发回重审后仅仅对协议的效力提出异议，并未提出其他独立的反请求。而当事人之间签订协议的效力是法院审理案件必须认定的事项，无须当事人单独提出。因此，一升种煤矿、程俊瑶请求确认相关协议无效应当属于反驳，而并非反诉，原审法院告知其反诉不成立并予以驳回，审理程序合法。
二、一升种煤矿、程俊瑶是否应当向孙国群支付150万元补偿款及相应利息。
（一）关于上诉人是否在一审中提出诉讼时效问题而原审法院未予审查的问题。根据诉讼诚信原则，再审发回重审案件的当事人在之前程序中的诉讼主张、质证及辩论意见等仍然有效；当事人反悔的，应当说明理由并提交相应证据。本案在原一审中，一升种煤矿和程俊瑶的特别授权代理人承认孙国群、王仕贵已通知债权转让的事实。在重审中，一升种煤矿、程俊瑶对此予以否认，但并未说明理由。因此，应当认定该债权转让对一升种煤矿、程俊瑶发生法律效力。争议双方于2008年7月就投资补偿事宜签订协议，孙国群、王仕贵于2010年6月29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后当日通知了一升种煤矿和程俊瑶。从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明确付款的时间来看，第一笔款项应当支付的最后时间是2008年12月31日。王仕贵和孙国群通知一升种煤矿和程俊瑶债权转让的当天并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债权转让的，应当认定诉讼时效从债权转让通知到达债务人之日起中断”，从该债权转让的通知到达一升种煤矿和程俊瑶时起，诉讼时效依法中断。之后，孙国群于2011年起诉，也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升种煤矿和程俊瑶该项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本案中《债权转让协议书》、《补充协议书》及《协议书》的效力问题。关于《债权转让协议书》，孙国群与王仕贵已经通知了一升种煤矿和程俊瑶，债权的转让合法有效；关于《补充协议书》，虽然其上未加盖一升种煤矿的公章，但自从程俊瑶投资一升种煤矿以后，一直以一升种煤矿负责人的身份对外签订相关协议。经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2009）崇州民初字第347号民事判决判令罗吉安协助程俊瑶办理一升种煤矿采矿权变更登记手续，程俊瑶已事实上获得对一升种煤矿的控制权与处分权。因此，一升种煤矿、程俊瑶称《补充协议书》对一升种煤矿不发生法律效力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程俊瑶认为《协议书》违背其真实意思，系孙国群和王仕贵乘人之危迫使其签订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规定确认该行为无效。即使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其申请撤销《协议书》也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二条规定：“同一机关制定的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特别规定与一般规定不一致的，适用特别规定；新的规定与旧的规定不一致的，适用新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均是全国人大审议通过，且《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颁布实施在后，两部法律规定不一致的，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新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第五十五条第（一）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据程俊瑶陈述，其因为孙国群、王仕贵向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而不能办理采矿权转让的手续，因此签订《协议书》。这说明如果其认为《协议书》系对方乘人之危，那么其在签订时就知晓协议可撤销，并非如其所称直到收到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的民事裁定书才知晓。一升种煤矿、程俊瑶在法律规定的一年除斥期间内并未向人民法院提出撤销《协议书》，因此，《协议书》并未被撤销，应当具有法律效力。关于一升种煤矿、程俊瑶称，《协议书》的规定是附条件的，其支付款项的条件未成就的问题。本院认为，《协议书》第二条明确约定，若出现不可抗力，支付时间相应的顺延；若出现国家政策性关闭，停止生产，协议终止履行。从上述内容看，即使出现不可抗力，其后果也仅是支付时间顺延，并非不予支付；只有在因国家政策性关闭导致停止生产的情况下，才终止履行。本案中，一升种煤矿于2013年关闭，原审法院判决煤矿关闭后的款项不应支付，完全符合各方签订《协议书》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予维持。一升种煤矿、程俊瑶认为只有煤矿正常生产才向孙国群支付补偿款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芦山县中林一升种煤矿、程俊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述蓉
代理审判员 王 玥
代理审判员 梅华军
二〇一五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于 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