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09民终12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旭，男，1978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许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志凯，许昌市长葛市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金涛，河南葛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腾元，男，1973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霞，河南子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杨新凤，女，1965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星，许昌市长葛市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王全军，1965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秀峰，河南逐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旭因与被上诉人张腾元、原审被告杨新凤、王全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华龙区法院）于2016年2月18日作出（2015）华法民初字第5693号民事判决，宣判后，杨旭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5日作出（2016）豫09民终878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华龙区法院于2017年3月22日作出（2016）豫0902民初7012号民事判决，杨旭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旭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张腾元对杨旭的起诉或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本案借款的直接证据是借据，但是借据上的借款人是杨新凤，保证人是王全军、李某，借据上并未显示杨旭的签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条的规定，张腾元起诉杨旭是本案的借款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原审认定杨旭与张腾元构成借贷关系，违背了合同相对性原则，杨新凤个人借款的实际用途，不能改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合同关系的相对性规定，故张腾元主张杨旭是本案的共同借款人与法律规定相悖，不能成立。
张腾元辩称，原审时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已经可以证明杨旭就是本案的实际借款人，杨旭与张腾元之间存在真实的事实上的借贷合同关系，这并不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新凤述称，同意杨旭的上诉意见。
王全军述称，本案借款，王全军是介绍人，是杨旭找王全军借款，王全军又找到张腾元，杨旭就是本案的实际借款人，王全军在替杨旭垫付了部分利息后，也找杨旭进行了沟通，杨旭对本案借款并不否认，并愿意积极偿还，借款时出具的借据，借据上有杨新凤的签名，杨新凤是杨旭的姐姐，还是杨旭所承包工程上的财务人员。原审判决杨旭、杨新凤偿还本案借款并无不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腾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杨新凤、杨旭偿还欠款本金人民币1500000元及利息2676000元（利息计算至起诉之日，以后利息另计）。王全军对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诉讼费用由杨新凤、杨旭、王全军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濮阳市某达公路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达公司）中标濮阳某某高速公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某高速公司）某某高速公路路面一标工程及某某高速土建三标工程，上述工程由某达公司提供人员、技术力量及相关设备，并组建工程项目部主导工程施工，由杨旭提供资金，包括某达公司工程技术人员的工资、设备租赁费均由杨旭支付。2011年10月17日，杨新凤向张腾元出具借据一份，内容为今借现金1500000元整，借款时间为一个半月，保证按期归还。王全军在担保人栏处签字。某达公司总经理李某在借据中写明“如按期不能归还借款，以濮范公司中标项目中扣款”。2012年8月15日，杨新凤又向张腾元出具借据一份，内容为2011年10月，经王全军、李某担保，向张腾元借款1500000元，约定月息按5.6%计息，截止2012年8月底，共欠六个月利息，合计金额为504000元，王全军在担保人栏处签字。2013年6月20日，杨新凤又向张腾元出具借据一份，内容为2011年10月，经王全军、李某担保，向张腾元借款1500000元，约定月息按5.6%计息，从2012年8月底至2013年6月底，共欠10个月利息，合计金额840000元，王全军在担保人栏处签字。2013年9月4日，杨新凤又向张腾元出具借据一份，内容为2011年10月，经王全军、李某担保，向张腾元借款1500000元，从2013年7月份至2013年9月份，共欠3个月利息，合计金额252000元，王全军在担保人栏处签字。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1年12月16日，借款事宜商量好后，张腾元实际向王全军支付借款1416000元，张腾元承认预先扣除了利息84000元，借款到期后，王全军向张腾元偿还借款利息共计428000元。时任某达公司经理李某证明：高速公路三标段和油面一标都是杨旭、范某出资承包的，部分工程交给了王全军的施工队施工，杨新凤系杨旭姐姐，在杨旭的项目部担任财务会计，因施工了尾过程中杨旭的资金跟不上了，市交通局和高速公路公司要求尽快完工，杨旭就让王全军抓紧施工，因没有资金，杨旭就让王全军借钱，才有了王全军找到张腾元借钱，因张腾元不认识杨旭，就让王全军和李某担保，这笔款借出后直接付给了王全军，王全军继续施工并经过验收完工，这笔款就是杨旭承包的工程中借的款，该款应当由杨旭偿还。杨旭与杨新凤系同胞姐弟关系，杨新凤系杨旭聘用的工程项目财务管理人员，杨新凤没有在法定时间内提供其收到该笔借款及该借款是如何支配的相关证据。2015年1月8日，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濮中法民三初字第00066民事判决书和（2013）濮中法民三初字第00067民事判决书，该两份判决书中杨旭为原告，杨新凤为杨旭的代理人；某某高速公司为被告。该判决书认定2009年8月某达公司中标某某高速土建三标段工程，某达公司中标后成立了项目部，选派专业技术人员、提供设备、一切建设资金均由杨旭支付提供，2011年12月26日，该标段工程建成投入使用。2013年6月20日，某达公司与杨旭签订一份协议书，主要约定中标路段涉及的权利义务均由杨旭承担，某达公司只收取管理费，不享有其他权利。杨旭个人具备向某某高速公司请求支付工程款的权利，判决某某高速公司向杨旭支付土建三标工程款50547915元、返还杨旭履约保证金900000元、赔偿杨旭停工窝工损失17318164元、退还杨旭质保金5324229元。判决某某高速公司向杨旭支付路面一标工程款1437034元及利息、退还杨旭履约保证金5106640元及逾期利息、退还杨旭质保金5106640元及逾期利息。上述两份判决中认定了杨旭为某某高速土建三标和路面一标的实际投资人、受益人、上述工程的权利承受人。濮阳市中级法院的这两份判决印证了上述已查明的事实。2016年4月22日，华龙区法院作出（2015）华法民初字第3067号民事判决，判决杨旭偿还王全军工程款，宣判后，杨旭不服提起上诉。2016年9月12日，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6）豫09民终1342号民事判决，认定被告王全军自2011年施工了某某高速公路路面一标和土建三标所有水稳工程，2011年12月26日竣工投入使用。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濮中法民三初字第00066民事判决和（2013）濮中法民三初字第00067民事判决，认定杨旭与某达公路公司系联合体，且上述两份生效判决认定杨旭可独立向某某高速公司主张权利，认定高速公路施工中王全军应得的施工款和其他款项可向杨旭、某达公司主张权利。判决杨旭与某达公司支付王全军工程款6246726.16元及其利息和返还和支付其他款项。王全军与杨旭其他施工款支付纠纷案件仍在审理中。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杨新凤出具借据、王全军、某达公司原经理李某担保向张腾元借款，有借据四份、转账凭证、张腾元与杨旭之间的通话录音资料、当事人陈述自认及法院生效的民事判决书为证，可以认定。张腾元在借款之日预先扣除利息违背法律规定，关于借款数额应以实际支付的数额即1416000元予以认定；因约定的利息明显高于法律规定的利息，高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借款利息应当以不超过年利率24%予以保护。关于该款有谁使用，有谁偿还问题，王全军施工的工程系从某达公司承包而来，其施工工程的投资人、受益人均是杨旭，虽然生效判决认定杨旭与某达公司属于联合体，但从杨旭与某达公司的协议和杨旭独立向工程发包方某某高速公司请求支付工程款和质保金、履约金，并得到依法保护和支持的情形看，王全军施工的工程实际系从杨旭承包工程而来。杨新凤作为杨旭聘用的财务会计向张腾元出具借据、证人李某的证词、张腾元与王全军的陈述、杨新凤出具借据后张腾元将该借款直接支付给了王全军用于工程继续施工的事实均证明了杨新凤陈述该借款系其自己借款用于了自己生意之需与借款事实相矛盾，且杨新凤没有在法定期间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成立，故该借款属于杨旭承包工程中的用款，该借款应当由杨旭偿还的事实，予以认定。故张腾元要求杨旭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张腾元与杨旭的通话记录内容与某达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李某在2011年10月17日的借据中写明的“如按期不能归还借款，以濮范公司中标项目中扣款”等内容相佐证，且有多个生效判决印证，故杨旭的不是本案借款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的辩解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和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看，杨新凤虽向张腾元出具了借据，但杨新凤作为杨旭聘用的财务会计，具有职务上的义务，故杨新凤出具借据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因杨新凤与杨旭的特殊关系而自愿还款，故张腾元要求杨新凤与杨旭共同偿还该案借款的请求，予以采纳。王全军自愿为该笔借款担保，并在借据中保证人栏处签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故张腾元要求王全军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王全军另辩称，借款事实存在，但实际借款人为杨旭，张腾元所述借款本金1500000元不实，应依实际借款数额及借款日期为准。王全军已替借款人偿还张腾元428000元，经当庭查证属实，予以采纳，王全军另辩称，王全军的保证期间已过，不应承担保证责任。经查，2013年9月4日，杨新凤向张腾元出具借据，王全军在担保人栏处签字，2014年1月28日至2015年2月18日，王全军代杨新凤向张腾元偿还借款利息共计428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规定，保证人对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债务承担保证责任或者提供保证的，又以超过诉讼时效为由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王全军的该项辩解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王全军与杨旭的纠纷可另行解决。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六、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被告杨旭、杨新凤偿还原告张腾元借款本金1416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1年10月17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借款付清之日，扣除已支付利息428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王全军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208元，由被告杨旭承担35126元，由原告张腾元承担5082元”。
本院二审期间，杨旭、张腾元、杨新凤均未提供新证据。王全军提交证据：2016年5月10日王全军与杨旭的通话录音光盘一张附书面整理材料。证明：杨旭对本案借款知情并同意偿还，也认可该借款用于工程项目。
杨旭质证意见：1、王全军提交录音证据应提供原始介质，仅仅提供光盘无法证明证据来源合法性及真实性，不能作为证据使用。2、录音内容显示的是王全军向杨旭讨要工程款，不能直接证明与本案的法律关系，更不能证明杨旭是本案的实际借款人。
张腾元质证意见：对录音证据无异议，录音明确显示是张腾元借款，该证据与原审时张腾元提供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本案借款是用于某某高速项目，杨旭是本案的实际借款人。
杨新凤质证意见：除同意杨旭委托诉讼代理人的意见外，王全军与杨旭之间还有其他业务往来，该证据不能达到王全军的证明目的。
本院认为，王全军提供的录音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是不能证明杨旭就是本案借款的实际借款人。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本院（2013）濮中法民三初字第00066民事判决书和（2013）濮中法民三初字第00067民事判决书认定，杨旭为某某高速土建三标和路面一标的实际投资人、上述工程的权利承受人，并判决某某高速公司支付杨旭某某高速公路土建三标和路面一标下欠工程款等。华龙区法院（2015）华法民初字第3067号民事判决书和本院（2016）豫09民终134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杨旭将其承包的某某高速土建三标和路面一标中的路面一标全部工程包括摊铺、封层和土建三标所有水稳工程交由王全军施工，并判决某达公司、杨旭支付王全军工程款。同时，王全军与杨旭以上工程中的其他施工款支付纠纷案件仍在审理中。
另查明，2011年10月17日，杨新凤向张腾元出具借据后，张腾元实际向王全军支付借款1416000元，王全军将本案借款用于某某高速路面一标的摊铺工程。本院（2016）豫09民终1342号民事判决书（上诉人杨旭与被上诉人王全军、原审被告某达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显示，杨旭上诉称“6、王全军已从上诉人方获得张腾元的141.6万元借款，应从本案认定的工程款中总额中扣除”，判决书本院认为显示：“上诉人主张王全军已从上诉人方获得张腾元的141.6万元借款，应从本案认定的工程款总额中扣除，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2016）豫09民终1342号民事判决书中提到的张腾元1416000元借款与本案借款系同一笔借款。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杨新凤向张腾元出具借据、王全军对借款进行担保及张腾元将1416000元借款交付王全军，事实清楚，各方当事人均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杨旭是否为本案的实际借款人，应否与杨新凤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一、借据是当事人成立借款合同法律关系的证明，借款人的身份是以借贷双方形成合意时双方认定的借款人。杨新凤在本案中多次向张腾元出具借据，借据上均没有杨旭签字，借款1416000元的履行也是向王全军进行的交付，且杨旭也明确否认是本案借款的实际借款人或共同借款人，故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杨旭不是本案借款担保法律关系的当事人。杨旭上诉称其不是本案借款的共同借款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主张，本院予以采纳。二、借贷双方之间的关系，除非法律有明确规定或双方形成合意后，又进行了新的约定、形成新的合意，否则不能突破借款合同的相对性而由实际借款人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本案中不存在以上情形，故原判由杨旭承担还款责任不当。三、根据现有证据，张腾元不能证明杨旭就是本案借款的实际用款人。某达公司与杨旭作为联合体施工某某高速土建三标及路面一标工程，杨旭将其承包工程中的路面一标全部工程包括摊铺、封层和土建三标所有水稳工程又交由王全军施工，王全军起诉杨旭支付路面一标全部工程包括摊铺、封层和土建三标所有水稳工程的工程款时，本院（2016）豫09民终1342号民事判决书中也显示，杨旭要求将本案借款从其应支付王全军的工程款中扣除，因证据不足未支持，同时，王全军认可本案借款用于了某某高速路面一标的摊铺工程，即该借款用于了王全军从某达公司、杨旭处承包的王全军具体施工的工程，故张腾元和王全军称借款的实际用款人是杨旭的主张证据不足，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张腾元将本案借款出借给杨新凤，由杨新凤出具借据，张腾元将借款1416000元汇入王全军账户，王全军进行担保事实清楚。杨旭非借款合同当事人，原判认定杨旭为实际用款人，由杨旭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原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错误，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本院予以纠正。杨旭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2016）豫0902民初7012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变更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2016）豫0902民初701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告杨新凤偿还原告张腾元借款本金1416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1年10月17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借款付清之日，扣除已支付利息428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0208元，由杨新凤承担35126元，由张腾元承担50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478元，由被上诉人张腾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凌燕
审判员 田 宇
审判员 李 辉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董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