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20民终51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国威，男，1988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志鑫，广东卓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丹丹，广东卓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三鸣光学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火炬开发区东利“穗生围”民族工业园民园路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2000090153210M。法定代表人：孔令宏，该公司技术支持总监。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万明，广东品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凯恒，广东品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莫雨贫，男，1994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火炬开发区。上诉人黄国威因与被上诉人中山三鸣光学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鸣公司)、莫雨贫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2071民初246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黄国威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黄国威无需承担责任。事实及理由：一、涉案交通事故认定书显示，黄国威为乘客，没有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具体侵权人为莫雨贫，黄国威没有侵权行为，并非共同侵权行为人。二、黄国威是三鸣公司司机，负有车辆保管责任，与三鸣公司为劳动关系，如需要追究黄国威责任，应当适用劳动法律关系，本案案由为侵权法律关系，黄国威的赔偿责任应当另行起诉。三、租车费用为车辆毁损后三鸣公司的日常经营成本，即使车辆没有毁损，这些经营成本也会以车辆损耗的方式产生。一审法院判定黄国威承担因三鸣公司怠于修理车辆造成的扩大损失25000元没有法律根据。三鸣公司辩称，第一、本案为交通事故导致的损害赔偿，交通事故认定的责任追究的是违法行为人的行政责任，在民事诉讼法中只是作为证据认定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当事人基于侵权法律关系提起的财产损害赔偿，一审法院应当按照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来确定。第二、本案中，黄国威作为涉案车辆管理人，负有法定保管和妥善使用的义务，黄国威与莫雨贫酒后驾驶车辆，放任了醉酒的莫雨贫控制车辆，具有明显过错。一审判决黄国威与莫雨贫承担共同侵权责任正确，应当予以维持。第三、关于一审法院依据职权认定的租车费用问题，因为莫雨贫为直接肇事司机，三鸣公司虽为涉案车辆的所有人，但因没有交通事故认定书，也无法鉴定车辆损失及修复费用，三鸣公司多次与莫雨贫、黄国威协商未果后，才提起本案诉讼。关于租车费用三鸣公司已经在一审中提供了相关证据，一审法院酌情支持了25000元，三鸣公司为尽快解决本案纠纷才没有对此提起上诉。综上，黄国威的上诉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莫雨贫未到庭参与诉讼，亦未发表书面答辩意见。三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莫雨贫、黄国威连带赔偿三鸣公司损失共计160018.61元（其中：车辆损失为93800元、拖车费950元、暂计至2016年8月31日的租车费65268.61元）；2.判令莫雨贫、黄国威连带赔偿三鸣公司律师费用12000元。一审诉讼中，三鸣公司明确第1项诉讼请求中的车辆损失由93800元变更为53864元、拖车费由950元变更为830元，并增加第3项诉讼请求：鉴定费5495元由莫雨贫、黄国威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莫雨贫、黄国威均系三鸣公司的员工，均任职于行政人事部，莫雨贫系保安，黄国威系司机。三鸣公司系车牌号为粤Ｔ×××××小型轿车的所有人。2016年2月24日，三鸣公司因需前往火炬开发区东利招工，遂派黄国威出车。当天中午，黄国威与莫雨贫外出就餐喝酒，后莫雨贫在醉酒状态下驾驶粤Ｔ×××××小型轿车。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山公交认字[2016]第C00037号）载明：2016年2月24日13时50分，莫雨贫醉酒（其静脉血液中乙醇含量为146.4mg/100ml）驾驶粤Ｔ×××××号小型汽车，从东利村往玉泉酒店方向行驶，途经火炬开发区沿江路与玉泉路交汇路口时，碰撞路边花基及交通设施而肇事，造成路边花基、交通设施损坏及车辆损害的交通事故；认定莫雨贫醉酒驾驶机动车，驾驶机动车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一审庭审中，莫雨贫称当天与黄国威一起出车系基于私人关系而非工作原因。三鸣公司称因未与黄国威、莫雨贫就赔偿事宜达成一致，所以车辆未进行维修也未购置新车，只能以租车方式出差，自2016年3月至同年8月期间共支付出租车费用总计65268.61元。三鸣公司遂于2016年11月23日起诉至一审法院，主张前述实体权利。2017年1月6日，三鸣公司就案涉车辆（粤Ｔ×××××号小型汽车）的损失申请委托价值评估。2017年4月下旬，一审法院收悉中山公量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出具的《公估报告》，对粤Ｔ×××××号小型汽车修复费用核定为：修理项目有25项，费用10450元；更换零件项目有67项，费用29733元，维修总费用合计为40183元。三鸣公司为此支付了评估费5495元。鉴定期间不计入审理期间。另查，事故发生后，黄国威支付了吊车费500元，而案涉车辆一直停放在三鸣公司内。三鸣公司于2016年4月28日向中山市路安交通拯救服务有限公司支付了车辆拯救费、请车费、清理费、停场费共计830元。一审庭审中，三鸣公司称事故发生后，案涉车辆停放在交警部门指定的停车场，所以支付了前述费用。三鸣公司支付了律师费12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莫雨贫作为成年人应该而且能够预见醉驾的危害后果，但其放任自己在醉酒状态下驾驶案涉车辆并发生交通事故，进而造成涉案车辆的损坏，足见其主观上是存在过错的，客观上也造成了三鸣公司的财产损失；黄国威作为三鸣公司的司机，出于安全驾驶的需要理应保持清醒状态，但其不仅在午休时间喝酒，而且还将车辆交由醉酒的莫雨贫驾驶，放任醉驾可能带来的后果，足以认定莫雨贫、黄国威构成共同侵权，应就其侵权行为向三鸣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黄国威以莫雨贫负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为由辩称黄国威为不适格被告，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故莫雨贫、黄国威应连带向三鸣公司赔偿车辆维修总费用40183元、评估费5495元以及车辆拯救费、请车费、清理费、停场费共计830元，总计46508元。三鸣公司主张的超过40183元部分的车辆维修费用，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三鸣公司主张的租车费用、律师费。交通事故虽然造成了三鸣公司的车辆损坏，但是从2016年2月24日至2016年8月长达6个月期间，三鸣公司既未及时维修车辆来满足用车需要，也未在外出业务过程中采取相对经济环保的同样可行的出行方式，对于其主张的租车费用65268.61元，一审法院认定不尽合理，酌情支持25000元。侵权损害赔偿系一种补偿性赔偿，三鸣公司支付的律师费并不因莫雨贫、黄国威的侵权行为而必然发生，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莫雨贫、黄国威应连带赔偿三鸣公司款项共计71508元（46508元+25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莫雨贫、黄国威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赔偿三鸣公司71508元；二、驳回三鸣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740元，减半收取1870元（三鸣公司已预交），由三鸣公司负担1076元，由黄国威、莫雨贫负担794元（该款莫雨贫、黄国威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迳付三鸣公司）。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根据民事诉讼的相对性审查规则，二审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黄国威是否应就涉案车辆的毁损承担赔偿责任。黄国威上诉称其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有三，一是其与三鸣公司为劳动合同关系，在本案中并非适格诉讼主体；二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莫雨贫负全部责任，因此黄国威无需承担责任。三是一审判决酌定的租车费用没有法律依据。本院对上述三点上诉理由做如下分析：首先，本案中，黄国威在履行工作职责时造成三鸣公司财产损失，其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构成违约责任和侵权责任竞合；相对三鸣公司来说，其对黄国威损害行为存在违约责任请求权和侵权责任请求权的竞合，在请求权竞合的情况下，三鸣公司有权且只能单一选择行使请求权。现在三鸣公司已经提起了财产损害赔偿之诉时，人民法院应按照当事人的诉因及诉请所依据的基础法律事实进行审查，因此本案案由确定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并无不当。在本案中，黄国威作为侵权人，为适格的诉讼主体。黄国威关于本案为劳动合同纠纷、其并非适格诉讼主体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其次，发生交通事故后，交警部门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是其依照有关法律法规及规章，对当事人之间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事故责任所作的认定，从行为性质上讲，它是交警部门所进行的行政行为；而当事人基于道路交通事故提起损害赔偿之诉，人民法院对于民事赔偿责任认定，是依据侵权责任法中关于侵权责任原理来进行判定的，是一种司法裁判行为，两者性质不同。就交通事故责任和民事赔偿责任而言，不能简单机械地将道路交通事故中的事故责任与民事赔偿责任划等号。侵权责任法中侵权责任要件包括两个层次，一是侵权责任成立要件，二是侵权责任范围要件。交通事故认定书在民事侵权之诉中，可作为民事侵权责任第一层次侵权责任是否成立的判断依据之一，但它不是唯一的和必备的依据，而且更不能作为民事侵权责任的第二层次责任范围和责任划分的唯一依据，因为这涉及到特殊侵权中的归责原则（如无过错责任原则）等有关侵权责任法原理问题。在基于交通事故所引发的民事诉讼中，对于责任认定书是否采信、如何运用，本质上属于证据的审查判断问题，归属于案件事实范畴，仍需要归入人民法院的审查范围，交警部门所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在民事裁判中并不具备既判力的效力。因此，黄国威不能以交通事故认定书的结论主张免除其责任。黄国威作为涉案车辆的驾驶者和管理者，本应小心、谨慎驾驶以确保行车安全、完成工作任务，却放任醉酒的莫雨贫驾驶涉案车辆导致涉案车辆发生车祸毁损。黄国威对于涉案车辆的毁损具有明显过错，因其放任莫雨贫驾驶的行为导致了涉案车辆毁损结果的发生，黄国威与莫雨贫作为本案的共同侵权人应当向三鸣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再次，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中对财产损害的赔偿采用“填平”原则，既赔偿被侵权人的既得利益损失也包括可得利益损失。其中既得利益中既包括现有财产的减少也包括本不应支出的费用的增加。本案中，因为涉案车辆的毁损，导致三鸣公司无车可用，在日常经营过程中增加了不必要的租车成本，黄国威对此应当予以赔偿。一审中，三鸣公司主张租车费用为65268.61元，从涉案车辆发生车祸到本案一审诉讼长达6月的时间，三鸣公司均未及时维修车辆，其对自身损失扩大具有一定的过错，一审法院将租车费用酌定调整为25000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上诉人黄国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88元（上诉人黄国威已预交），由黄国威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官 琳审判员 吴合波审判员 马燕清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高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