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2民终9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骆翔宇，男，1974年11月8日出生，壮族，住厦门市集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陆梦菊，女，1976年4月19日出生，壮族，住厦门市集美区。
前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德龙、周滕，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东篱房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集美区印斗南里15号。
法定代表人：雷伟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树蔚，福建旭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骆翔宇、陆梦菊与厦门东篱房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篱公司”）因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6）闽0211民初45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骆翔宇、陆梦菊提出上诉请求并辩称：一、撤销（2016）闽0211民初4557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一项判决，改判被上诉人东篱公司向骆翔宇、陆梦菊返还居间服务佣金及代办费人民币58000元，并支付自2016年3月2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二、撤销（2016）闽0211民初4557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二项判决，改判被上诉人东篱公司就张香粉、张海林根据（2016）闽0211民初2087号《民事调解书》所应返还的购房款907620.06元向骆翔宇、陆梦菊承担补充责任；三、撤销（2016）闽0211民初4557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三项判决，改判被上诉人东篱公司就张香粉、张海林根据（2016）闽0211民初2087号《民事调解书》所应支付的违约金和律师费350000元向骆翔宇、陆梦菊承担连带责任；四、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东篱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东篱公司对房产是否存在查封负有核查义务，其在提供居间服务的过程中对标的房产的权利状况未予查明，存在重大过错，不应当从上诉人处取得利益。一审法院在判决东篱公司返还中介费及代办费的同时，遗漏了东篱公司因收取该费用而获得的利息收益，应予改判。二、上诉人有理由信任东篱公司的风险防范能力，并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30%的责任。三、东篱公司对房产是否存在查封负有核查义务，但其却隐瞒其未到房地产主管部门核查房源信息（包括核查房产是否存在查封），亦隐瞒张香粉、张海林拒绝配合到房地产主管部门核查房源信息的事实，损害了答辩人利益，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四、一审法院认为东篱公司在履行居间合同过程中存在重大过失致使上诉人的合法利益受到损害，并判决东篱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却对违约金和律师费的诉求未予支持，是对违约金和律师费的性质认定有误。张香粉、张海林承诺支付的违约金和律师费也属于上诉人的损失，东篱公司同样应当赔偿。
东篱公司提出上诉请求并辩称：一、请求依法撤销原审第二项判决，并改判上诉人无需对骆翔宇、陆梦菊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二、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骆翔宇、陆梦菊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东篱公司应对骆翔宇、陆梦菊购房款907620.76元中的70%，即635334元部分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根据，且对东篱公司极不公平。（一）诉争房产被司法查封的情况系卖方隐瞒所致，东篱公司在主观上没有故意隐瞒骆翔宇、陆梦菊，且没有违反审慎审查的合理注意义务，依法东篱公司不应对骆翔宇、陆梦菊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二）退一步而言，即使东篱公司在促成骆翔宇、陆梦菊与卖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过程中存在一定程度的过失，但一审已经判决东篱公司退回全部的居间费用，东篱公司已经为此承担了责任，不应再次承担赔偿责任。退一万步而言，即使要承担赔偿责任，相对而言，东篱公司的过错程度较轻，应只承担次要责任，而不应承担购房款其中70%的赔偿责任。二、一审第二项判决中“未能支付”的意思表示不清，损害了东篱公司的合法权益。一审在本院认为中认定东篱公司应当对骆翔宇、陆梦菊的损失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东篱公司认为，补充赔偿责任人只有在主债权人履行不能时方有义务承担主债权人剩余未履行部分的赔偿责任，而一审却定义为东篱公司应在案外人张香粉、张海林“未能支付”的情况下便应向骆翔宇、陆梦菊承担相关赔偿责任。“未能支付”可以得出不付便为“未能支付”的解释，等同于让东篱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加重了东篱公司的责任，对东篱公司不公平。也超出了骆翔宇、陆梦菊主张让东篱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诉讼请求的范围。
骆翔宇、陆梦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东篱公司返还居间服务佣金及代办费58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2016年3月2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2.判令东篱公司就张香粉、张海林根据（2016）闽0211民初2087号《民事调解书》所应返还的购房款907620.06元向骆翔宇、陆梦菊承担补充责任；3.判令东篱公司就张香粉、张海林根据（2016）闽0211民初2087号《民事调解书》所应支付的违约金和律师费350000元向骆翔宇、陆梦菊承担连带责任；4.判决本案诉讼费用由东篱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经东篱公司的居间介绍，骆翔宇及陆梦菊（乙方）于2016年3月25日与案外人张香粉及张海林（甲方）签订《房产预约买卖协议书》（编号：DL0000319），约定甲方将其已购买的坐落于厦门市集美区海上五月花3-22地块2-5#楼1梯28跃29层2804室房产预先转让给乙方，待房屋符合交易条件时，再行办理交易过户手续。房屋总价为2290000元，乙方于签订协议之日支付给甲方购房定金200000元。双方还约定，购房款分三次支付给甲方，已付定金可冲抵首期购房款，即于2016年3月29日前支付900000元（含定金）；于二手产权办理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190000元；向银行申请贷款之日支付200000元；从2016年4月1日其，甲方原购房的银行按揭余额1000000元由乙方以甲方的名义向银行支付。同日，骆翔宇、陆梦菊支付东篱公司中介费及代办费共计58000元。后由于讼争房产被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依据（2015）思民保字第1148号民事裁定书查封，导致讼争房产无法过户至骆翔宇、陆梦菊名下。骆翔宇、陆梦菊因此诉至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经调解，骆翔宇、陆梦菊与张海林、张香粉达成协议：双方一致同意《房产预约买卖协议书》于2016年9月8日解除；张香粉、张海林同意于2016年10月26日前返还购房款907620.06元、代付物业费1830.07元及违约金、律师费损失350000元，共计1259450.13元。以上事实有骆翔宇、陆梦菊提交的讼争房产备案信息、《房产预约买卖协议书》、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购房定金收条、公证书、银行客房回单、收条、佣金确认书、收款收据、民事裁定书（2015）思民保字第1148号、民事调解书（2016）闽0211民初2087号、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网上银行电子回执等证据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为证，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骆翔宇、陆梦菊与东篱公司存在居间合同关系。东篱公司作为专门从事房地产经纪活动、具备较强专业知识、能力和风险意识的机构，应对影响双方订约的重大事项承担基本的核查义务，并及时、如实向委托方告之与合同订立相关的情况，故意隐瞒，提供虚假信息以及重大过失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应当赔偿。讼争房产此前已经被法院依法查封，东篱公司并未予以查明，根据东篱公司的陈述，因为业主不配合，导致其无法到国土局核实房产情况，亦未告知骆翔宇、陆梦菊上述情况，该事实属于房产交易的重大事项，足以影响双方订约。由此应当认定东篱公司在履行居间合同过程中存在重大过失，致使《房产预约买卖协议书》无法履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骆翔宇、陆梦菊要求东篱公司退还中介费及代办费共计58000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骆翔宇、陆梦菊作为买方亦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自身存在一定过失，亦应自行承担相应责任，故骆翔宇、陆梦菊要求东篱公司支付上述款项的利息损失，不予支持。如前所述，东篱公司在履行居间合同过程中存在重大过失致使骆翔宇、陆梦菊的合法利益受到损害，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骆翔宇、陆梦菊自身亦存在一定过失，也应自行承担相应责任，综合本案案情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酌定骆翔宇、陆梦菊应自行承担30%、东篱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为宜。骆翔宇、陆梦菊已与张香粉、张海林达成民事调解协议，张香粉、张海林同意返还骆翔宇、陆梦菊购房款907620.06元、支付违约金及律师费损失350000元。上述协议合法有效，东篱公司依法应在上述损失数额范围内承担70%的补充赔偿责任，因骆翔宇、陆梦菊仅主张东篱公司就购房款907620.06元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认为，在张香粉、张海林无法支付购房款907620.06元的情况下，由东篱公司向骆翔宇、陆梦菊支付635334元（907620.06元*70%），超出部分予支持。骆翔宇、陆梦菊主张东篱公司对调解协议中张香粉、张海林应支付的违约金及律师费损失共计350000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东篱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骆翔宇、陆梦菊中介费及代办费共计58000元；二、被告东篱公司在张香粉、张海林未能支付给原告骆翔宇、陆梦菊的购房款部分（907620.06元）以635334元为限额承担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骆翔宇、陆梦菊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东篱公司是否应赔偿中介费、代办费的相应利息损失。二、东篱公司是否应就购房款907620.06元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以及承担的比例。三、东篱公司是否应对调解协议中张香粉、张海林应支付的违约金及律师费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具体分析如下：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买方、卖方和房产中介为房地产经纪活动的三方当事人，皆负有必要的注意义务，以防范市场风险。东篱公司作为专门从事房地产经纪活动、具备较强专业知识、能力和风险意识的机构，负有主要的注意义务，应对影响双方订约的重大事项承担全面核查义务。讼争房产此前已经被法院依法查封，东篱公司并未予以查明。东篱公司主张因为业主不配合，导致其无法核实房产情况，但此并非免除其主要责任的充分理由。由此造成《房产预约买卖协议书》无法履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一审法院认定东篱公司应退还中介费及代办费共计58000元正确。虽然东篱公司负有主要的注意义务，但这并不能免除买方骆翔宇、陆梦菊积极了解或督促东篱公司调查交易房产的权利负担或瑕疵情况的义务。骆翔宇、陆梦菊作为买方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自身存在一定过失，故一审法院关于其应自行承担相应责任，骆翔宇、陆梦菊对中介费、代办费的利息损失不予支付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在本案讼争房地产经纪活动中，东篱公司负有主要注意义务，骆翔宇、陆梦菊负有次要注意义务。因双方皆对自己的注意义务存在过失，一审法院综合本案案情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酌定骆翔宇、陆梦菊应自行承担30%、东篱公司承担70%的补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购房款系房产经纪活动中直接产生的给付，当交易无法实现时，无法及时返还购房款系由经纪活动产生的直接损失，骆翔宇、陆梦菊有权要求东篱公司在其过错比例范围内就购房款907620.06元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东篱公司应对购房款907620.06元承担70%的补充赔偿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因骆翔宇、陆梦菊请求的是补充赔偿责任，而（2016）闽0211民初2087号民事调解书已对该907620.06元购房款的支付进行了明确，在骆翔宇、陆梦菊根据（2016）闽0211民初2087号民事调解书主张权利直至申请法院执行后，仍无法足额获偿的部分，方可根据本案判决要求东篱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未对此予以释明，本院予以补正。三、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案涉调解协议中张香粉、张海林应支付骆翔宇、陆梦菊违约金及律师费损失共计350000元，违约金系张香粉、张海林对骆翔宇、陆梦菊的补偿，并非直接损失。律师费系骆翔宇、陆梦菊后续为更有利地解决讼争相关争议而支出的费用，亦非东篱公司因经纪活动造成的直接损失。案涉交易金额高达2290000元，而中介费及代办费总计才58000元，要求东篱公司对并非由其直接造成的损失一并承担连带赔付责任不符权利义务对等原则，一审法院认定骆翔宇、陆梦菊该两项费用主张缺乏法律依据而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骆翔宇、陆梦菊及东篱公司的上诉请求皆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6640.6元，减半收取8320元，由被告东篱公司负担4385元，由原告骆翔宇、陆梦菊负担39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119元，由东篱公司负担8143元，由骆翔宇、陆梦菊负担797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巧铭
审判员 陈丽英
审判员 周宗良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王国伟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