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24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蕾，女，1978年11月2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田咚，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西恒河村中药材种植专业合作社，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县西田各庄镇西恒河村南100米处。
法定代表人赵立明，社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密云县西田各庄镇西恒河村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密云县西田各庄镇西恒河村。
法定代表人王东梅，社长。
委托代理人张策，北京君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蕾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西恒河村中药材种植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中药材合作社）、密云县西田各庄镇西恒河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经济合作社）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15）密民初字第035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蕾之委托代理人田咚，被上诉人经济合作社之委托代理人张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5月，张蕾起诉至原审法院称：2011年7月5日，我与中药材合作社签订了景玉庄园租赁合同，经济合作社自愿提供保证。合同约定我承包中药材合作社建设的农业大棚一处，并享有地上物的所有权、租赁期间的土地使用权和收益权，中药材合作社保证该农业大棚的正常使用。合同签订后，我一直在承租的大棚进行种植。2013年6月29日，密云区西田各庄镇政府向中药材合作社下达限期拆除通知书，要求拆除大棚操作间，中药材合作社并未告知我此事。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密云区西田各庄镇政府以大棚操作间属于违法建设为由，强行拆除了我承租的农业大棚操作间等附属设施，并将地上种植物一并拆除，致使我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给我造成了极大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失。故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我与中药材合作社签订的《景玉庄园租赁合同》，中药材合作社返还我租金242000元，经济合作社承担连带责任。2.请求两被告连带赔偿我损失215000元。3.由中药材合作社、经济合作社承担本案诉讼费。
中药材合作社在一审法院辩称：我合作社没有收到张蕾的租金，也没有违约，大棚操作间是政府拆除的，合同中有规定，不准私搭乱建，另外违章建筑也不赔，故不同意张蕾诉讼请求。
经济合作社在一审法院辩称：不同意张蕾诉讼请求。合同签订的主体是张蕾与中药材合作社，我合作社在合同后面加盖公章的行为仅说明我合作社对双方签订合同事实知情，与张蕾主张的诉讼请求没有关系，不是适格的被告。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7月5日，张蕾（承租方、乙方）与中药材合作社（出租房、甲方）签订《景玉庄园租赁合同》（编号为051号），约定“租赁范围及时间：该户占地面积920平方米，单元号为80号。本合同该户私家农庄使用权限自2011年10月30日起至2039年2月24日止，租赁期限为28年。该私家农庄种植园交付时间为：2011年10月30日。租金价格242000元，付款方式为：一次性”等内容，双方签字并盖章，经济合作社在双方签名处下方加盖公章。同日，张蕾一次性给付租金242000元。2013年6月29日，密云区西田各庄镇人民政府以涉案大棚操作间未经规划部门批准为由，向中药材合作社下发期限拆除通知书，并于7月2日对涉案大棚操作间及涉违法建设大棚部分进行了拆除。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本案中，涉案大棚及操作间在规模、结构、用途上明显区别于北京农村地区一般的农业种植大棚，张蕾与中药材合作社签订合同目的并非简单的农业种植，而具有居住成分，改变了原有土地用途，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且租赁标的物存在违法建设情况，故双方签订的《景玉庄园租赁合同》应属无效合同。无效的合同自始不发生法律效力，无法律约束力，不存在解除合同的问题，故法院对张蕾要求解除租赁合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中药材合作社依据无效合同收取的租赁费，应当予以返还，但因张蕾已实际占有了一段时间的涉案大棚，故对于张蕾要求返还其租金的诉讼请求，法院结合案件实际情况对具体数额予以酌定。张蕾租赁大棚后，进行装饰装修，目的是为居住，改变了农业用地用途，即使双方有约定，但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行为，亦不受法律保护。张蕾要求赔偿的其他损失，经法院审查均不属于履行无效合同过程中支出的合理费用，不在赔偿损失范围之内，故对其要求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法院亦不予支持。经济合作社为张蕾与中药材合作社提供租赁合同样式，并在合同双方签字下方加盖公章，其在涉案大棚租赁事宜中仅起到同意及见证作用，经济合作社既非租赁合同的相对方，亦非租赁合同的担保人，故张蕾要求经济合作社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中药材合作社辩称没有收到张蕾租金的意见，与事实不符，法院不予采信。
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12月作出判决：一、张蕾与北京市西恒河村中药材种植专业合作社于2011年7月5日签订的编号为051号的《景玉庄园租赁合同》无效；二、北京市西恒河村中药材种植专业合作社返还张蕾已付租赁费二十二万七千五百九十五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张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法院判决后，张蕾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改判支持其原审全部诉讼请求。具体事实及理由为：《景玉庄园租赁合同》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中药材合作社、经济合作社均为合同相对方，其违约致合同解除，应当连带承担违约责任；大棚在张蕾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强拆，土地上的种植物及大棚操作间的工具、生活用品下落不明，原审法院未予以查明，未就此损失予以评估；张蕾的租赁费由伍镜羽收取，原审法院未查明伍镜羽的身份及资金流向。中药材合作社不同意原判，但未提起上诉。经济合作社同意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景玉庄园租赁合同》、收据、期限拆除通知书、现场照片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无效合同自始不发生效力。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本案中，涉案大棚及操作间非单纯农业建设，具有居住成分，未经合法审批改变原有土地用途，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租赁标的物存在违法建设情况，中药材合作社与张蕾签订的《景玉庄园租赁合同》属无效合同。经济合作社虽在《景玉庄园租赁合同》尾部签章，但合同内容未见与其权利义务相关，故张蕾上诉主张经济合作社亦系合同相对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中药材合作社依据无效合同收取的租赁费，应当予以返还，原审法院考虑张蕾实际占有涉案大棚情况，酌定中药材合作社返还张蕾租赁费具体数额，并无不妥。张蕾要求赔偿的其他损失，均非履行无效合同过程中支出的合理费用，不在赔偿损失范围之内，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涉案大棚被强拆而致物品丢失的情况，张蕾对此未提供证据加以佐证，本院对其就原审法院未评估查明该部分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伍镜羽的身份及资金流向，伍镜羽系中药材合作社指定的租赁费的收取人，其收取资金后的流向并不影响合同主体权利义务的承担，原审法院对此未予审查，并无不妥。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4078元，由张蕾负担1721元（已交纳），由北京市西恒河村中药材种植专业合作社负担2357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至原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4078元，由张蕾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万丽丽
代理审判员 贾 旭
代理审判员 吴强兵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仵 霞
书 记 员 李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