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德民一终字第6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德阳市利通印刷机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熊伟光。
委托代理人胡世梅。
委托代理人刘伟，四川中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频。
委托代理人冯静。
委托代理人吴洲，四川仁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德阳市保安服务总公司旌东分公司。
负责人邓诚。
委托代理人谢贤平，四川三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述彬。
上诉人德阳市利通印刷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冯频、德阳市保安服务总公司旌东分公司（以下简称“保安旌东公司”）、张述彬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15）旌民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冯频系利通公司退休职工，于2006年9月25日经利通公司发文返聘到公司工作，并先后担任品质部主任，IS09000、IS014000、IS018000管理体系顾问等职务。2012年4月12日13时30分许，冯频进入厂区后，被厂区内的狗咬伤。
受伤后，冯频被送往德阳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腰部及双侧大腿狗咬伤；头皮血肿；左桡骨远端骨折并尺桡骨关节半脱位。后住院40天，于2012年5月22日出院，医嘱的部分内容为：骨科专科随访；休息三月。2012年5月27日冯频再次入院治疗，诊断为：创伤后应激障碍。后住院35天，于2012年7月1日出院，出院医嘱的部分内容为：神经／心理专科随访1年；注意营养平衡。2013年9月4日，冯频再次进入德阳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创伤后应激障碍。后住院21天，于2013年9月25日出院，出院医嘱为：出院带药；定期神经内科心身专科门诊复诊。2013年11月27日，冯频再次进入德阳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创伤后应激障碍。后住院17天，于2013年12月14日出院，出院医嘱为：出院带药；内分泌科、神经内科门诊随访。2014年4月28日，冯频再次进入德阳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创伤后应激障碍；2.2型糖尿病。后住院12天，于2014年5月10日出院，出院医嘱的部分内容为出院带药；门诊随访等。2014年5月21日，冯频再次进入德阳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创伤后应激障碍；2.2型糖尿病。后住院7天，于2014年5月28日出院，出院医嘱的部分内容为：注意营养平衡，糖尿病饮食；门诊随访，若有不适及时就诊。2014年8月22日，冯频再次进入德阳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创伤后应激障碍；2.2型糖尿病。后住院15天，于2014年9月6日出院，出院医嘱为：检测血糖，内分泌科门诊就诊；出院带药。2014年9月22日，冯频再次入院，诊断为：肠易激综合症；创伤后应激障碍；2型糖尿病。后住院8天，于2014年9月30日出院，出院医嘱为：1.消化专科及神经内科门诊随访；2.出院带药。后冯频又于2014年10月5日入院，诊断为：肠易激综合症；创伤后应激障碍；2型糖尿病。后住院8天，于2014年10月13日出院，出院医嘱为：1.消化专科及神经内科、内分泌科门诊随访；2.保持心情舒畅。后冯频又于2014年10月13日入院，诊断为：肠易激综合症；创伤后应激障碍；2型糖尿病。后住院15天，于2014年10月28日出院，医嘱的部分内容为：清淡饮食，合理饮食；门诊随访。冯频共计住院178天。
冯频首次住院期间共计医疗费20017元，狂犬疫苗、免疫球蛋白费用3640元，均由利通公司垫付。后期治疗期间，冯频共计医疗费98421.29元，其中社保统筹支付26117.25元，冯频自行支付72304.04元。另冯频提供2012年7月27日购药发票（金额220元）、2012年7月14日购药发票（金额62.5元）、2012年8月1日中国人民解放军卫生医疗收费发票（金额850元），但均未提供处方签或诊疗记录。
2012年8月17日德阳市正源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载明：冯频的身体损伤程度属九级。第二次住院（2012年5月到德阳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与狗咬伤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为此冯频支付鉴定费用1700元（伤残等级鉴定费700元，因果关系鉴定费1000元）。利通公司于2013年2月25日申请对冯频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于2013年9月3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冯频左桡骨远端骨折及下尺桡骨关节脱位后遗肢体功能障碍为十级伤残。2013年9月9日，冯频申请对冯频神经损伤情况作出鉴定，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于2013年12月6日出具法医精神病医学鉴定意见书，载明：冯频患有应激相关障碍。为此冯频又支付鉴定费1700元。利通公司职工上班时间为：上午8时-12时，下午14时-18时。冯频受伤后至首次评残前，利通公司仍为其每月发放工资。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出院证明书、病历、医疗费票据、证人证言、鉴定意见书、工资卡明细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判认为：冯频系利通公司退休职工，后又反聘到利通公司工资，其与利通公司之间应形成劳务关系。冯频于2012年4月12日13时30分许进入厂区后，被厂区内的狗咬伤，冯频主张系在上班的准备时段在工作地点受伤，属于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人身损害，利通公司作为劳务接受方，应承担赔偿责任。利通公司辩称，当时的上班时间为14时，而冯频在13时30分许受伤，故不属于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伤害。原审法院认为，冯频被狗咬伤的地点系厂区内，系冯频为利通公司提供劳务的工作地点。受伤时间相对于正式上班时间提前了30分钟，但职工在正式上班前为做准备工作提前30分钟到工作场所亦属合理，且职工提前一定时段上班属于良好的工作习惯，应予以倡导，不能因为职工提前到岗致使其权益得不到保护。因此，冯频系在提供劳务的准备时段受伤，故本案属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另一方面，冯频系被饲养的狗咬伤，故亦属于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同一法律事实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即法律关系竞合，在此情形下，法律并未强制性规定受害人必须选择何种法律关系主张权利，故受害人具有选择的自由，本案中，冯频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为基础法律关系向劳务接受者即被告利通公司主张权利，该主张并无不当。因此，根据冯频主张的基础法律关系及现有证据，不能认定冯频在被狗咬伤过程中存在过错，故利通公司应对于冯频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而保安旌东公司和张述彬并非劳务接受者，故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冯频诉请的医疗费。因冯频提供的2012年7月27日购药发票（金额220元）、2012年7月14日购药发票（金额62.5元）及2012年8月1日中国人民解放军卫生医疗收费发票（金额850元）均无处方签或诊疗记录予以佐证，无法证明其与本案关联性，故原审法院不予认可。扣除利通公司垫付的医疗费及社保统筹支付的医疗费后，冯频共计自行支付72304.04元。利通公司辩称该费用中应扣治疗除其他疾病的费用，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治疗其他疾病费用的项目及具体金额，应承担举证不能之责任，故原审法院对利通公司的这一抗辩不予采纳。故对冯频该诉请原审法院支持72304.04元。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本院参照国家公职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15元／天）计算，冯频共住院178天，但冯频仅主张163天，故对冯频住院伙食补助费的诉请原审法院支持2445元（15元／天×163天，限于诉请）。关于住院期间护理费，冯频在德阳人民医院住院178天，但其主张163天，且诉请的护理费标准并未超过法定标准，故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即住院期间护理费为10562.4元（64.8元／天×163天，限于诉请）。对冯频主张的院外护理费，因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院外仍需护理，故原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营养费，冯频未提供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故原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误工费，因被告利通工资在冯频受伤后至其评残前仍为其发放工资，故冯频收入并未明显减少，故对其误工费之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残疾赔偿金，因冯频系城镇户口居民，伤残等级为十级，冯频主张44728元并未超过法定标准，故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限于诉请）。关于冯频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原审法院认为，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基本功能是补偿受害人因生命、健康、身体或精神受到创伤而遭受的精神损害，具体赔偿金额根据受害人损害的严重程度、侵害人过错的严重程度、当地生活水平等因素，综合考虑上述因素，对于冯频诉请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法院酌情予以支持3000元。关于精神病赔偿费之诉请，因该项诉请无法律依据，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服装费之诉请，冯频虽未提供证据，但根据生活经验法则可知，冯频在被狗撕咬时对衣物造成损害应为客观事实，故原审法院对该项诉请酌情支持400元。关于交通费，冯频虽向原审法院提供了交通发票，但不能证明所举发票均系治疗本案伤害而产生，但其受伤后产生交通费系客观事实，故对于冯频的该项诉请，原审法院酌情支持2000元。关于鉴定费问题，冯频共计支付鉴定费3400元，其中冯频自行申请德阳正源司法鉴定中心所作出伤残等级鉴定意见经重新鉴定改变，故此项鉴定费用700元应由冯频自行承担，剩余鉴定费2700元由被告利通公司承担。故对冯频鉴定费的诉请，原审法院支持2700元。
综上所述，冯频的损失为：医疗费72304.0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45元、护理费10562.4元、残疾赔偿金4472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服装费400元、交通费2000元、鉴定费2700元，以上共计138139.44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德阳市利通印刷机械有限公司赔偿冯频138139.4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冯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征收案件受理费3320元，由德阳市利通印刷机械有限公司全部负担。
宣判后，德阳市利通印刷机械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被上诉人冯频在工作时间外，在未接受公司安排情况下，明显超出工前准备时间擅自进入厂区，不属于为公司提供劳务或者提供劳务准备，也不属于雇员在从事雇佣劳动时受到伤害，上诉人不应当承担因本次事故产生的赔偿责任；2、关于残疾赔偿金的数额认定，被上诉人冯频左桡骨远端骨折系陈旧伤，上诉人不应当承担残疾赔偿金赔偿责任；3、被上诉人冯频患糖尿病多年，本案所涉的治疗费用中应当扣除治疗其他疾病的费用；4、被上诉人冯频在住院期间未丧失生活自理能力，护理费不应当支持。5、本次事故中导致被上诉人冯频被咬伤的狗系被上诉人保安旌东公司所有。故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冯频答辩称：1、本次事故发生时间系冯频上班准备时间，故本次事故系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人身损害，利通公司应当承担责任；2、在德阳市正源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中明确解释了关于被上诉人冯频左桡骨远端骨折非陈旧伤；3、上诉人认为十级伤残鉴定书不应适用，我方主张适用九级伤残鉴定；4、本次事故治疗过程中，没有关于治疗糖尿病的费用，上诉人未举证证明；5、冯频治疗期间需要护理，护理费应当支持。故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
被上诉人德阳市保安服务总公司旌东分公司答辩称：本案所涉导致冯频受伤的狗不是保安旌东公司的，保安旌东公司不应承担责任，故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
被上诉人张述彬答辩称：本案所涉导致冯频受伤的狗不是张述彬的，也不是张述彬在饲养，张述彬不应当承担责任。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项：1、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被上诉人冯频本次受伤所产生的损失问题；2、被上诉人冯频主张的医疗费用是否有治疗与本案无关疾病的费用问题；3、本案所涉护理费及残疾赔偿金是否应当支持问题。
一、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被上诉人冯频本次受伤所产生的损失问题。
上诉人主张冯频提前到工厂，不属于正常工作时间，也未提供劳务，在此期间冯频受伤应当由导致冯频被咬伤的狗的饲养人承担责任。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冯频系上诉人利通公司员工，利通公司的下午上班时间为14点，冯频在工作日的13时30分左右进入工作区域，提前30分钟左右进入工作区域为工作做准备，并无不妥，故被上诉人冯频作为提供劳务者在从事劳务活动中受伤，利通公司作为劳务接受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的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被上诉人冯频主张的医疗费用是否有治疗与本案无关疾病的费用问题。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冯频因本次事故受伤治疗费用中，有治疗与本次事故无关疾病的费用，但上诉人在本案中并未向本院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上诉人该上诉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三、本案所涉护理费及残疾赔偿金是否应当支持问题。
关于本案所涉护理费，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冯频本次事故系被狗咬伤腰部、双侧大腿及左桡骨远端骨折，自理能力受限，在其住院期间家属一直护理，另在德阳市人民医院于2013年11月27日及2014年5月21分别出具的《病人看护知情同意书》中明确要求家属尽到看护义务。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在受伤住院期间未达到生活不能自理，但上诉人未向本院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故上诉人的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残疾赔偿金，上诉人主张在德阳市人民医院于2012年5月22日出具的出院记录中载明“左手腕x片检查提示：左桡骨远端陈旧性骨折”，被上诉人冯频主张的残疾赔偿金不应支持。经审理查明，由德阳正源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载明“左桡骨远端骨折，累及关节面，局部骨髓水肿明显，提示为新鲜骨折，骨折断端嵌顿重叠造成平片上”陈旧性骨折”的假象。”本院认为，上诉人在本案中并未向本院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故上诉人的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320元，由德阳利通印刷机械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060元，由德阳利通印刷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晓宇
代理审判员 孔祥明
代理审判员 蔡亚淋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惋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