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张中民终字第18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张掖市鑫泽农业开发有限公司。
住所地：甘肃省张掖市乌江镇砖厂农场。
法定代表人柴常艳，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吕吉军，男，1971年12月8日出生，汉族，甘肃省酒泉市肃州区人，农民，系该公司办公室主任。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军林，男，1971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人，农民。
委托代理人白璞，系甘肃金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蕊，系甘肃金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掖市鑫泽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张军林种植回收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区人民法院（2014）甘民初字第50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掖市鑫泽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梁万国、吕吉军与被上诉人张军林的委托代理人白璞、张蕊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原告系农业种植户，被告系农业开发公司。2012年3月，原、被双方签订编号为2126401的《经济作物种子生产合同》一份，双方约定“一、预约生产的作物品种、数量、质量标准及价格。作物：番茄。品种ZTM231，面积1.5亩，纯度99%以上，净度98%以上，芽率98%以上，水分7%以下，收购单价1200元／公斤。二、甲方（被告鑫泽农业公司）职责：1、在播种前向乙方（原告张军林）提出生产计划，提供符合质量标准的种子，介绍亲本特征、特性及栽培技术要点。2、派驻技术员对乙方进行技术培训，现场指导监督检查种子质量，提供制种技术规程或技术方案。3、按确定的时限收购乙方生产的种子并对田间检验和室内检验达到质量标准的合格种子，按时兑付种子款。……5、甲方安排种植的品种（组合）不适合当地气候条件或收品种因素影响，技术指导失误造成损失应由甲方承担。三、乙方职责。1、按照技术要求调整隔离区，落实面积，及时反映生产中出现的异常情况。2、乙方对甲方提供的亲本和甲方制定的管理制度、操作规程、技术方案、技术指导有异议时，应及时提出，并有权拒绝接受制种任务，一旦接受，应遵守本合同规定。3、积极主动地配合甲方开展技术指导、落实栽培技术方案、接受甲方的检查、监督和验收工作，若违反技术规程自行操作，造成的损失应由乙方承担。……四、交售收购种子的期限、地点。符合合同标准的种子，收种时间、地点、期限由甲方确定，并在收种前7天通知乙方。在规定期限内不能交售的种子，其责任由乙方负责。……六、种款结算。甲方将全部种子收购结束后，经检验合格的种子款，于2013年3月15日之前付清…….八、其他。….….3、本合同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持一份，盖章签字有效。4、附加条款（手工填写）：（1）每包23000元，按公司要求，每株35个果子以上。（2）预付款每亩地5000元”。合同签订后，被告按约定给原告提供原种，原告利用自己的承包地开始种植制种番茄，收获后，原告给被告交付制种番茄种子ZTM234品系2.60公斤，被告给原告支付制种款3380元。
上述事实，由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予以证明：1、原告代理人及被告的当庭陈述；2、原告提供的《经济作物种子生产合同》一份、《张掖市鑫泽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种子收购单》一份；3、原告提供的证人吴多明、曹建花、蒲淑娟证言；4、被告提供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复印件、组织机构代码证复印件各一份。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原告系农民种植户，其有权利在自己耕种的土地上种植国家允许的农作物，亦有权与他人签订农作物种植合同。被告系依法成立的公司，其依法进行了工商登记，领取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申请了组织机构代码证，取得了主要作物种子生产许可证，其有权生产、经营获得批准的农作物种子，亦有权利与农户签订种植合同。原、被告所签订的经济作物种子生产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故原、被告之间形成的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原、被告对双方所签订的书面协议中打印部分的内容，以及原告交售ZTM234品系番茄种子2.60公斤、被告支付原告制种款3380元均无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原告持有的合同中手工填写的第八项第4条附加条款及“（1）每包23000元，按公司要求，每株35个果子以上。（2）预付款每亩地5000元”是否是原、被告约定的条款。对此，原告提供以下证据或主张：1、该附加条款系当时原告公司聘请的技术员吴多明书写，其在添加是少写了一个“亩”字，应该是每亩包23000元；2、提供证人吴多明出庭，欲证明合同中“每包23000元”意思即为“亩保产值23000元”。该证人在庭审时陈述，其当时确系被告公司聘请的技术员，负责在甘州区为被告落实制种面积。被告公司将盖有公司印章的格式合同交给其，其与农户达成协议后，手工填写合同中空缺的项目，合同均是一式两份，公司备份一份，农户持有一份。2012年，其负责的片区由30多户，其均手工填写了附加条款。该证人同时陈述，附加条款中“每包23000元”，就是亩保产值23000元；3、提供证人曹建花出庭，欲证明被告提供的亲本存在质量问题；4、提供证人蒲淑娟出庭，欲证明被告传花粉时耗用了人力、人工工资，被告公司在传花粉时没有派技术员在场，被告提供的亲本存在质量问题。对此，被告提出如下抗辩理由：1、原告持有的合同中“每包23000元”与亩保产值23000元意思相差甚远，合同中并没有约定亩保产值23000元，附加条款系技术员添加，合同的条款应系专业术语，不可能出错。合同中已经约定了单价每公斤1200元，不可能再由亩保产值这样的矛盾约定；2、原告提供的证人参加了当天上午开庭的同类型案件的旁听。被告代理人不知道证人是否系当时被告公司的技术员，假若当时系被告公司技术员，或多或少对被告公司存在不满，有利害关系。证人系高中文化程度，作为技术员，其陈述进行过相关的培训，故对其“每包23000元”与“每亩包23000元”的解释不予认可。被告公司并没有给证人在合同注明每亩包23000元的授权；3、原告诉状中没有提到种苗有问题，证人曹建花陈述种苗出现问题的情况与原告诉讼请求没有关联性，与本案焦点问题没有关联性；4、原告提供的证人蒲淑娟仅仅证明其给原告传过花粉，对其陈述原告1.5亩地用8人传花粉半个月不真实，不予认可。对此，本院认为，一、手工填写的附加条款是否是合同内容的问题。根据原、被告陈述和当地习惯，制种公司在与农户签订合同时，因农户、面积、经济作物、品系单价等多种因素的不确定性，制种公司往往委托诸如“片长”、“区域经理”、“技术员”等人员持盖有公司公章的格式合同，由委托的联系人与农户沟通、协议，达成一致意见后，手工填写合同空缺部分，农户签字认可后，合同正式成立。本案被告认可其公司与农户签订合同时，基本上都是公司将该有公章的格式合同交给技术员，由技术员落实面积并根据约定填写内容。原告提供了证人吴多明出庭，并证明该证人作为当时被告公司的技术员，其代表公司与原告签订了该协议，并在协议签订前添加可合同的空缺项目和附加条款。被告对该证人系当时被告公司技术员提出异议，其应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反驳，被告既不能确认该证人是否是其公司当时的技术，又不能陈述当时与原告签订合同的技术员是何人，故对此负有举证责任的被告应承担相应的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推定吴多明系被告公司的技术员。本案开庭当日上午，本院开庭审理的三件案件当事人均未申请证人出庭，吴多明是否参加旁听系其权利，并不影响本案的审理。原告持有的合同中的附加条款是否系本合同的组成部分。根据原告提供的合同第八项打印部分约定，本合同一式二份，原、被告应该各持有一份，被告对原告持有的合同手写部分提出异议，应向法庭提供公司备案留存的原件，现被告既不认可原告提供合同的内容，又不能提供公司备案的合同，亦不能提供被告与原告所在地其他任何农户签订的协议来反驳附加条款的真实性，被告对此应承担相应的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本院确认原告提交的合同附加条款系本合同的组成部分。二、对作为合同中真实存在的附加条款“每包23000元”的理解。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常理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被告技术员持被告公司出具的格式合同代表公司与原告签订合同，且技术员手工填写了合同的作物、品系等主要内容和附加条款，故技术员代表公司从事民事法律行为所引起的发生后果应由被告公司承担，现被告公司技术员认可其填写附加条款的事实，并明确陈述“每包23000元”意思即为每亩包产值23000元，本院推定原告持有的合同中附加条款“每包23000元”意思即为亩保产值23000元。三、本案是否应采用亩保产值23000元的约定。原、被告在合同中既约定了每公斤的单价为1200元，又约定了亩保产量23000元，如此两种计算方法，产生两种不同的履行方式，约定不明确。本院认为，亩保产值的目的是为了保护在合同中处于相对弱势的农民种植户，如果种植户的亩产值低于亩保产值，结算时应以亩保产值结算，但若种植户的亩产值超过了亩保产值，在两种情况都有约定的情况下，种植户是有选择权的，即在不低于亩保产值的情况下，原告可以按照合同约定的亩保产值计算制种款，亦可按照合同约定，根据实际交售的种子数量计算制种款。故原告选择以亩保产值计算制种款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告参与制种的面积为1.50亩，按照亩保产值23000计算，制种款应为34500元，扣除被告已经发放的3380元，被告应再支付制种款31120元。对于原告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本院认为，原、被告在合同中并未约定利息，且原、被告只是因合同条款的适用发生了争议，被告依其理解和发放了部分制种款，故其并非恶意拖欠，故对原告主张的利息，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二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掖市鑫泽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偿付原告张军林制种款3112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付清；二、驳回原告张军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0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张军林负担50元，被告张掖市鑫泽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00元。
宣判后，一审被告张掖市鑫泽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将合同中约定的“每包”理解为“亩保”，按“亩保”确定种子款没有证据依据。二、一审法院对证人证言的采信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经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合同附加条款中约定“每包2300元”，是否能够理解为“亩保产值2300元”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附加条款系上诉人公司聘请的技术员吴多明书写，其解释是每亩保产值2300元，而上诉人认为“每包2300元”指的是亲本种子一包10公斤的价格，但经过双方认可的事实是上诉人提供的是苗盘，而非亲本种子，上诉人的解释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以亩保产值2300元的价格计算制种款既有所提供的证据与证人证言相互印证，也符合全市种子行业的通常作法。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认为证人吴多明已参加了同类型案件的旁听，在本案出庭作证违反了证人不得旁听法庭审理的相关法律规定。根据查明的事实，证人吴多明在其他审理的案件中均未出庭作证，是否参加旁听系其权利，并不影响本案的审理。其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0元，由上诉人张掖市鑫泽农业开发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安凤梅
审 判 员 白登山
代理审判员 胡宏睿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尹建兵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