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南市民一终字第141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罗幼春。
委托代理人：邓贤臣，南宁市阳光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一审被告）：蓝冠德。
委托代理人：苏晟，广西经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黄荣生。
委托代理人：梁荣强，南宁市西乡塘第二法律事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甘彩增。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武鸣县伊岭汽车队。
负责人：苏彩星，该车队队长。
一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宁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覃颂征，总经理。
上诉人罗幼春、蓝冠德因与被上诉人黄荣生、甘彩增、武鸣县伊岭汽车队、一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宁中心支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武鸣县人民法院（2012）武民一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0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3年11月18日组织当事人到庭就本案争议事项进行了调查、辩论及调解。上诉人罗幼春的委托代理人邓贤臣，上诉人蓝冠德的委托代理人苏晟，被上诉人黄荣生的委托代理人梁荣强，被上诉人武鸣县伊岭汽车队的负责人苏彩星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甘彩增、一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宁中心支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8月26日，黄荣生通过电话通知蓝冠德找民工到甘圩镇伏罗屯山岭为其砍伐树木并装载木头，双方约定按每立方55元计付报酬。2010年8月31日起，蓝冠德即带领罗幼春等民工自备油锯到甘圩镇伏罗屯山岭为黄荣生砍伐树木并装载木头，蓝冠德与罗幼春等民工约定，民工拿砍装木材的方数凭单给蓝冠德，由蓝冠德与黄荣生结算，然后按每立方50元计付民工工钱，并从中扣除伙食费、汽油费等开支后，余款才能发给民工。蓝冠德负责给民工买菜和运送汽油到工地。2010年9月7日，黄荣生通知宁建光找几个司机一起到伏罗屯山岭为其运输木头，宁建光随即通知平时与其一起拉木头的司机甘彩增。2010年9月7日起，甘彩增自带中型自卸货车桂A507**号到甘圩镇伏罗屯山岭为黄荣生运输木头，双方约定运费为每立方35元。2010年9月8日上午，罗幼春与工友罗爱斌在山脚甘彩增的车辆上装载木头时，因甘彩增在下坡路装载木头过程中，未起动车辆而让车辆顺坡滑行，由于刹车无效，情急之下右转弯致使车辆侧翻，造成罗幼春及工友罗爱斌从车上跌落、罗幼春受伤的事故。罗幼春受伤后即被送到武鸣县人民医院治疗，经诊断为：1、胸部多发肋骨骨折并两肺挫伤；2、第1腰椎爆裂性骨折并脊髓损伤、下肢瘫；3、脑震荡；4、左膝部挫裂伤；5、全身多处皮肤软组织挫伤。2010年10月17日罗幼春自行要求出院，共支出医疗费36565.25元，其中黄荣生支付6000元，蓝冠德支付4000元，甘彩增支付25512.95元，罗幼春自行支付1052.3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1年4月9日，罗幼春自行委托广西公明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程度和护理依赖程度进行鉴定，2011年4月15日，广西公明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为：1、罗幼春外伤性脊髓损伤导致截瘫属于I级（一级）伤残；2、罗幼春的护理依赖程度属于大部分护理依赖。甘彩增所驾驶的桂A507**号中型自卸货车的实际所有人为甘彩增本人，登记车主为武鸣县伊岭汽车队，挂靠该车队经营。该车于2010年3月19日向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宁中心支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及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甘彩增、武鸣县伊岭汽车队、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宁中心支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其已放弃答辩和质证的权利。公民的生命、健康和身体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
1、关于当事人之间形成何种法律关系问题。蓝冠德为黄荣生砍伐并装载木材上车，黄荣生按每立方米55元支付报酬，双方待砍装木材完毕后再结算付款，故黄荣生与蓝冠德形成承揽合同关系；甘彩增负责开车把木材运送到黄荣生指定地点，运费按每立方米35元计付，黄荣生待运送完毕后再与甘彩增结算付款，故黄荣生与甘彩增形成运输合同关系；罗幼春与蓝冠德约定按每立方米50元支付报酬，自带工具（油锯）砍树并装车，待砍伐完树木后，由蓝冠德与黄荣生结算，蓝冠德从民工得工钱中扣除伙食费和汽油费支出，余款由蓝冠德发给民工，故罗幼春与蓝冠德形成承揽合同关系。
2、对罗幼春的损害应该由谁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黄荣生作为定作人，将武鸣县甘圩镇伏罗山岭的砍树装车业务交由蓝冠德完成，将运送木材到指定地点业务交由甘彩增完成，双方按作业量的多少取得报酬。蓝冠德又将砍树装车业务交由罗幼春等民工承揽。罗幼春在甘彩增的车辆上装载木材时，由于甘彩增驾车操作不当，造成车上人员罗幼春受伤致残，甘彩增的行为已构成对罗幼春的侵权，应当对罗幼春的经济损失承担80%的民事赔偿责任。甘彩增在承揽黄荣生的运输木材业务过程中，对第三人即罗幼春造成了损害，定作人黄荣生不承担赔偿责任。蓝冠德将从黄荣生处揽下的砍树装车业务交由罗幼春等民工承揽，罗幼春等民工的工作时间并不受蓝冠德指挥和约束，但蓝冠德对民工的选任上存在过失，造成罗幼春人身损害，应当对罗幼春的经济损失承担20%的民事赔偿责任。黄荣生已将全部砍树装车业务交给蓝冠德完成，黄荣生对定作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武鸣县伊岭汽车队作为桂A507**号中型自卸货车的被挂靠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2）19号第三条“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武鸣县伊岭汽车队应当对甘彩增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罗幼春作为桂A507**号中型自卸货车的乘员受伤，不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赔偿范围，故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宁中心支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3、关于罗幼春请求的各项损失费用是否有合法依据，应当如何确定问题。罗幼春住院治疗期间共支出医疗费36565.25元，有医疗机构出具的住院治疗发票为凭，并与病历、疾病诊断证明书记载相符，但现罗幼春仅请求赔偿医疗费为1052.30元，系罗幼春对其实体权利的处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以确认；罗幼春请求住院至定残前的误工费，罗幼春参照2011年度《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有关项目计算标准》农、林业年平均工资收入17652元计算218天，即17652元／年÷365天×218天＝10542.8元，即误工费为10542.8元；罗幼春请求住院期间的护理费，罗幼春共住院39天，武鸣县人民医院出具的疾病诊断证明书中的处理意见为住院期间留陪人两名。鸿盛吸塑厂出具的证明不能证实护理人员罗启观在罗幼春住院期间对其予以护理而减少收入，故罗幼春请求的护理费不能以罗启观的收入计算，应以农、林、牧、渔业收入计算较为合适。按照2011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的赔偿标准，对罗幼春请求赔偿住院期间的护理费计算方法不予完全支持，应为17652元÷365×39×2＝3772.20元。罗幼春请求定残后的护理费用，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因罗幼春的护理依赖程度为大部分护理依赖，属于生活大部分不能自理人员，可参照《工伤保险条例》中规定的工伤职工生活护理费按照生活大部分不能自理等级，标准为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的40%支付，罗幼春定残后的护理费应按2011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职工月平均工资2653.5元的40%计算二十年，即2653.5元／月×40%×12月×20年＝254736元；罗幼春请求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40元／天×39天＝1560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对于罗幼春请求住院期间的营养费1560元，罗幼春已请求住院伙食补助费，现又提出住院期间的营养费，属于重复请求，且无医疗机构出具意见，故应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罗幼春于2011年4月15日定残，当时罗幼春已满62周岁，故对罗幼春请求赔偿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方法不予以支持，应为4543元／年×18年＝81774元；罗幼春请求赔偿交通费2000元，虽然罗幼春没有提交相关票据，但根据罗幼春及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住院治疗实际发生了一定的交通费用，故酌情赔偿500元较为合适。罗幼春请求赔偿精神抚慰金50000元，罗幼春的伤残程度确给其造成了极大的精神伤害，但罗幼春的请求过高，根据本地的平均生活水平，酌减为20000元较为合适。罗幼春请求赔偿伤残评定费3000元，罗幼春提交广西公明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发票、收据可以证明罗幼春确已支出该项费用，故对于罗幼春的此项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至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二）、（三）、（五）、（六）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该院判决如下：一、甘彩增、武鸣县伊岭汽车队连带赔偿罗幼春医疗费1052.3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60元、护理费258508.2元、误工费10542.80元、交通费500元、伤残评定费3000元、残疾赔偿金8177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等共计376937.3元的80%即301549.84元，扣除甘彩增已支付25512.95元后，甘彩增、武鸣县伊岭汽车队实际仍应赔偿罗幼春276036.89元；二、蓝冠德赔偿罗幼春医疗费1052.3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60元、护理费258508.2元、误工费10542.80元、交通费500元、伤残评定费3000元、残疾赔偿金8177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等共计376937.3元的20%即75387.46元，扣除蓝冠德已支付4000元后，蓝冠德实际仍应赔偿罗幼春71387.46元；三、驳回罗幼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156元，罗幼春负担4062元，甘彩增、武鸣县伊岭汽车队负担4875元，蓝冠德负担1219元。
上诉人罗幼春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罗幼春住院治疗支出医疗费36565.25元……但现在请求赔偿1052.30元，系罗幼春对其实体权利的处分”是错误的。罗幼春住院期间总共支付医疗费36565.25元，在原审审理时，罗幼春提出请求赔偿1052.30元只是罗幼春支付的部分，其余部分36565.25元是黄荣生、甘彩增、蓝冠德等人支付，这部分不属于罗幼春支出的损失，所以，罗幼春不可能请求判令他们再次重复支付这部分医疗费；二、原审判决处理不当。基于罗幼春的上述本意，原审将罗幼春应得的各项赔偿总额376937.30元（该数额不包括黄荣生、甘彩增、蓝冠德已支付的35512.95）从中扣减出25512.95元和4000元共计29512.95元，尔后只判决甘彩增和车队连带赔偿276036.89元及蓝冠德赔偿71387.46元，共计347424.35元给罗幼春，属于重复扣减，实际已少判决赔偿给罗幼春共计29512.95元（其中甘彩增、车队还应连带赔偿25512.95元、蓝冠德还应赔偿4000元。为此，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判决：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增加判令甘彩增、武鸣县伊岭汽车队连带赔偿罗幼春25512.95元；2、维持一审判决第二项，增加判令蓝冠德赔偿罗幼春4000元；3、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蓝冠德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查明“2010年8月26日……蓝冠德负责给民工买菜和运送汽油到工地”与客观事实不符。蓝冠德只是应黄荣生的电话委托为他介绍民工帮他砍伐林木，至于怎么砍伐、砍伐多少及砍伐价格均与蓝冠德无关。蓝冠德负责将民工介绍带到黄荣生工地后一切工作均由他负责安排，至于黄荣生盈亏与蓝冠德没有关联，民工砍得多少与蓝冠德也没有关联性。因此，蓝冠德与黄荣生及民工之间只是起到中介作用。蓝冠德并没有带领民工为黄荣生砍树，砍树工作业务是由黄荣生负责，报酬也是由黄荣生确定。蓝冠德将民工带到黄荣生工地交由黄荣生认识后，中介即告完成。至于民工与黄荣生之间商定砍伐运输价格是否谈定、如何展开实施工作，与蓝冠德无关。因此，一审判决对事实认定错误。另外，蓝冠德与民工约定，蓝冠德为民工送油、买菜送饭，报酬按民工为黄荣生所砍伐的木头按每立方米扣出5元支付给蓝冠德，是蓝冠德为民工提供劳务所应得的报酬。黄荣生如何安排砍伐工作和民工砍得多少，以及黄荣生盈利或亏损，民工砍得多少，赚钱或亏损，对蓝冠德没有直接约束和影响。因此，蓝冠德与黄荣生之间以及蓝冠德与民工之间不存在承揽关系。蓝冠德与黄荣生之间是中介关系，黄荣生与民工之间是承揽关系，中间并不需要经过蓝冠德的同意。二、一审判决论述理由错误。一审认定蓝冠德从黄荣生处揽下砍树、装车业务交由罗幼春等民工承揽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蓝冠德对民工没有选择的义务和责任，蓝冠德只是介绍人并提供劳务领取劳务报酬而已。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并没有认定民工罗幼春存在过错或过失，那么为什么会认定蓝冠德对民工选任存在过失？本案是因甘彩增的侵权行为导致事故的发生，因此，应参照道路交通事故相关法律规定来处理本案，即应由甘彩增来承担侵权责任。
蓝冠德针对罗幼春提出的上诉答辩称：罗幼春提出的数额问题由法院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来确定。蓝冠德在本案中不承担任何民事赔偿责任。
罗幼春针对蓝冠德提出的上诉答辩称：罗幼春是根据蓝冠德的介绍和带领到黄荣生的山地上砍伐，罗幼春和蓝冠德之间并不存在承揽关系，罗幼春和蓝冠德之间存在的是雇佣关系，因为罗幼春去砍伐木头是蓝冠德叫去的，蓝冠德向黄荣生承揽砍伐木头后，再雇佣罗幼春去从事砍伐木头，具体法律关系由法院确定。
被上诉人黄荣生针对罗幼春提出的上诉答辩称：上诉人罗幼春提出的上诉请求是否得到支持、事实和理由是否成立，由法院来确定。
被上诉人黄荣生针对蓝冠德提出的上诉答辩称：首先，本案的法律关系方面同意罗幼春代理人提出的意见。其次，木头是由蓝冠德承揽的，黄荣生只是按照每立方给蓝冠德55元。至于蓝冠德如何支付给他的民工，黄荣生并不知情。第三，黄荣生从来没有叫蓝冠德介绍过民工，也没有支付过任何介绍费，蓝冠德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武鸣县伊岭汽车队针对罗幼春提出的上诉答辩称：同意罗幼春提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武鸣县伊岭汽车队针对蓝冠德提出的上诉答辩称：蓝冠德是承揽人，他装货的地点不符合安全生产的许可要求，本案的事故是安全生产事故，不属于交通事故。本案是由于车辆停在不符合安全标准的地方，车上的木头滚落，导致罗幼春跌倒受伤，并不是我们车队的车侧翻导致罗幼春受伤。至于本案的法律关系，由法院来认定。
被上诉人甘彩增未作答辩。
一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宁中心支公司未作答辩。
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罗幼春、黄荣生、蓝冠德、甘彩增之间形成何种法律关系？2、应当由谁来承担罗幼春的损害赔偿责任？3、上诉人罗幼春和上诉人蓝冠德各自的上诉请求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当事人除陈述诉辩主张外，未提交新证据。
上诉人罗幼春对一审查明事实无异议。
上诉人蓝冠德对一审查明的“2010年8月26日，黄荣生通过电话通知蓝冠德找民工到甘圩镇伏罗屯山岭为其砍伐树木并装载木头，双方约定按每立方55元计付报酬。”有异议，认为蓝冠德只是应黄荣生的要求找民工，把黄荣生提出的报酬条件提供给民工，蓝冠德在黄荣生和民工之间只存在介绍和传达的作用，而且蓝冠德帮黄荣生介绍民工并没有收黄荣生任何费用。蓝冠德只是起到介绍的作用，并没有参与砍伐工作，每立方55元报酬是黄荣生和民工之间的关系，与蓝冠德无关。因此，一审法院查明有误。另外，蓝冠德还对一审查明的“2010年8月31日起，蓝冠德即带领罗幼春等民工自备油锯到甘圩镇伏罗屯山岭为黄荣生砍伐树木并装载木头”有异议，认为不符合客观事实。因为民工的工作并不是由蓝冠德安排，民工的工具也不是由蓝冠德提供。蓝冠德只是帮送饭菜而已，是黄荣生等几个管理人员来安排砍树的事宜。而且发生事故的当天，蓝冠德并不在现场，他并不清楚这起事故的发生，蓝冠德是在发生事故之后，别人告诉他，他才知道的。
被上诉人黄荣生及武鸣县伊岭汽车队对一审查明事实无异议。
针对蓝冠德提出的异议，本院补充查明：本案事故发生后，罗幼春在提起本案诉讼之前，曾委托广西经海律师事务所陆锡杰进行调查取证，在2010年11月6日对蓝冠德的调查中，蓝冠德陈述称：“黄荣生叫我找人来帮他砍伐木材并运送到山坡下装车的地方装车，总共每方55元，民工得每方50元，我得每方5元，我得的每方5元是我负责送每天民工吃饭所需购买菜等和运送汽油等到工地的劳务报酬，伙食费和汽油钱我都是从民工的每方50元中扣取支付的。钱是我从黄荣生处先预支出来的，后来再与黄结算。……民工拿方单（即砍伐木材的方数凭单）给我，我再与黄老板结算，结算回来，我再从每方50元的工款中扣除伙食、汽油等支出，余款才发给民工……木材还有几天才能砍伐完，砍完才得结算。”经原一审庭审质证，蓝冠德对该调查笔录的真实性及合法性均无异议，并称是黄荣生叫其帮找民工去做工，后来其就叫罗幼春一起去做工。在本院审理过程中，罗幼春陈述称：“是蓝冠德找我们去砍树的，之前不认识黄荣生。报酬是蓝冠德支付给民工的，蓝冠德在叫民工去砍伐时就说清楚了，每立方是55元，其中50元是给民工的，另外5元是由蓝冠德掌握，最后结算的时候都是由蓝冠德来结算。是完成整个任务后才支付的，民工要负责砍树、拉到山下、装车等项目，最后每立方按照55元来计算。民工的伙食费从民工应得的每立方50元中扣除……由民工自带工具。是黄荣生派有人在现场指挥砍树……。”黄荣生陈述称：“我只是按每立方55元支付给篮冠德，蓝冠德与民工如何协商报酬、怎么协商、怎么支付，黄荣生并不参与，黄荣生也不认识这些民工，所以，蓝冠德如何与民工协商报酬、如何扣除伙食费等，我并不清楚，也与我无关，而且我已与蓝冠德结算清楚了，总共付给蓝冠德的费用是33万多元，最后蓝冠德是否与民工结算报酬，我也不清楚。……工作内容一开始黄荣生就交代好蓝冠德了，黄荣生不参与现场工作安排和指挥……”蓝冠德陈述称：“当时是蓝冠德介绍民工去砍树的，黄荣生先提出砍树的条件，蓝冠德只是将黄荣生的意见转告给民工，民工同意后才去工地做工。蓝冠德负责送饭菜、送油、代民工向黄荣生领取工钱、伙食费、领取报酬。应民工要求由蓝冠德向黄荣生预支民工的生活费，在最后结算的时候从民工所得的每立方50元的工资中扣除，剩下的钱才是民工的工资……蓝冠德代领民工的工资后，先扣出民工伙食费和油钱，再扣除应得的每立方5元钱，剩下的才是给民工作为工资……具体砍树工作都是由黄荣生和他的工作人员来安排民工工作，蓝冠德并不参与，他只是负责送饭菜和代民工领取工资……记不清黄荣生共付了多少费用了，反正已经结清了”由此可见，在介绍工作、报酬的商定、结算及支付方式等问题上，罗幼春、黄荣生、蓝冠德的陈述是基本一致的，而在劳动工具的提供及工作的安排等问题上，罗幼春与篮冠德的陈述是基本一致的。故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相一致。
在本院审理过程中，除蓝冠德主张罗幼春没有治疗终结就进行伤残鉴定，导致一审核定的护理费、残疾赔偿金标准过高，精神损害抚慰金亦过高，认为应待治疗终结完毕后再做鉴定外，其他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核定的各项赔偿项目及数额均无异议。针对罗幼春于2011年4月9日向广西公明司法鉴定中心申请伤残鉴定和护理依赖程度进行鉴定时，罗幼春因本案事故所受损伤或因事故所致的并发症是否已经治疗终结或已达临床效果稳定状态等问题，本院在审理期间分别向武鸣县人民医院及广西公明司法鉴定中心进行调查，武鸣县人民医院于2013年12月19日复函本院认为，罗幼春因外伤于2010年9月8日在该院住院治疗，诊断为：1、第1腰椎爆裂性骨折并脊髓损伤、下肢瘫；2、胸部多发肋骨骨折并两肺挫伤血气胸；3、脑震荡；4、左膝部挫裂伤；5、全身多处皮肤软组织挫伤。经治疗于2010年10月17日出院（住院39天）。出院时情况：患者腰部术口无疼痛，无头痛、头晕，无畏寒、发热，留置尿管，尿量正常。专科检查：腰椎生理曲度存在，腰部术口无红肿及渗出，愈合好。双下肢各肌群费用性萎缩，右下肢自腹股沟平面以下触觉消失，痛觉存在，双下肢肌力均为0级，双足部下垂。患者出院时已达临床效果稳定状态，治疗终结。广西公明司法鉴定中心于2013年12月18日复函本院认为，罗幼春因事故所致损伤发生于2010年9月8日，本中心接受委托于2011年4月9日对其进行法医学伤残等级及护理依赖程度鉴定，即对罗幼春进行法医学活体检验是在其损伤后半年以上（7个月）才实施的，而并非是在2010年10月17日被鉴定人刚出院时进行活检鉴定。所谓“治疗终结”是指临床医学一般原则所承认的临床效果稳定。法医临床学上对于颅脑损伤及神经系统损伤造成的机体功能障碍，确定医疗终结时间通常为6个月—12个月，医疗终结的评定依据为症状、体征稳定。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的基本原则（司法部《司法鉴定教育培训系列教材》）中，关于颅脑及神经系统损伤所致肢体功能障碍，评定时机为损伤经治疗，6个月后进行评残；对于面部损伤瘢痕形成，影响面容的，经治疗，3个月后可进行评残。罗幼春因事故致L椎体爆裂性骨折并脊髓损伤、下肢瘫伴大小便失禁，为神经系统（脊髓）损伤所引起肢体运动功能障碍（截瘫）伴二便失禁。其入院后，经行腰1骨折切开复位椎弓根螺钉内固定术、椎管扩大减压术治疗后，伤情已趋于稳定。2010年10月17日出院时，生命体征正常，腰部术口愈合好。留置尿管，尿量正常。双下肢群废用性萎缩，双下肢自腹股沟平面以下触觉消失，双下肢肌力均为0级，双足部下垂。病情稳定。于2011年4月9日，在其伤后7个月，进行伤残等级及护理依赖程度鉴定时，见其生命体征平稳，双下肢明显萎缩，双下肢肌力0级，腹壁反射存在，提睾反射消失，大小便失禁。活检所见体征与其出院时基本相同，无变化，显然其临床症状、体征已稳定，换言之，已达临床效果稳定，治疗终结。综上，本中心对被鉴定人罗幼春因事故所致损伤进行伤残等级及护理依赖程度鉴定，是在伤者病情已达临床效果稳定，治疗终结后进行的，完全符合评定时机。
蓝冠德、罗幼春、黄荣生、武鸣县伊岭汽车队对武鸣县人民医院及广西公明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复函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罗幼春、黄荣生、蓝冠德、甘彩增之间形成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承揽合同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一定的工作，定作人接受承揽人完成的工作成果并给付约定报酬的合同。本案中，黄荣生通知蓝冠德找民工为黄荣生砍伐并装载木材上车，黄荣生按每立方米55元支付报酬，双方待砍装木材完毕后再结算付款。随后，蓝冠德应黄荣生的要求并根据黄荣生与其约定的报酬条件找到罗幼春等人自带工具（油锯）为黄荣生砍伐树木并装载木头，待砍伐完树木并装车完毕后，由蓝冠德负责与黄荣生结算，蓝冠德按每立方米50元计付民工工钱，并从民工所得工钱中扣除伙食费和汽油费支出后，余款由蓝冠德发给民工。虽然蓝冠德只是负责送饭菜和向黄荣生领取工钱、伙食费、结算报酬，与罗幼春等人不是同工同酬，亦不直接参与罗幼春等人砍树装车的具体工作，但蓝冠德是应黄荣生的要求找到罗幼春等人从事砍伐装车工作，蓝冠德在整个过程中起到牵头作用，并非单独承揽后再雇佣罗幼春等人，其与罗幼春等人相比只是分工不同，内部劳动报酬分配方式不一致，而蓝冠德作为一个牵头负责人，其收入并未因此而获得比其他人更多的报酬。因此，蓝冠德和罗幼春等人作为共同承揽人与黄荣生之间形成事实上的共同承揽合同关系。一审认定欠妥，本院予以更正。甘彩增自带中型自卸货车为黄荣生运输木材，双方商定运费按每立方米35元计付，甘彩增负责开车把木材运送到黄荣生指定地点，运送完毕后黄荣生才与甘彩增结算付款，故黄荣生与甘彩增之间形成运输合同关系。一审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罗幼春的损害应该由谁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中，黄荣生作为定作人，将武鸣县甘圩镇伏罗山岭的砍树装车业务交由蓝冠德完成，蓝冠德应黄荣生的要求找到罗幼春等民工从事砍伐装车工作，罗幼春等民工的工作时间不受蓝冠德安排、指挥和约束，故蓝冠德作为与罗幼春等民工的共同承揽人，对造成罗幼春人身损害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一审认定蓝冠德对民工的选任存在过失并判决蓝冠德对罗幼春的损失承担20%的责任欠妥，本院予以纠正。黄荣生已将全部砍树装车业务交给蓝冠德完成，黄荣生对定作不存在过错及过失，亦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是罗幼春与工友在山脚下坡路甘彩增的车辆上装载木头过程中，因甘彩增驾车操作不当，造成车辆侧翻致使罗幼春从车上跌落而受伤致残。因甘彩增是在为黄荣生的运输木材业务过程中对罗幼春造成了人身损害，是造成损害事实的直接行为人，故甘彩增作为侵权人应对罗幼春造成的损害承担全部民事赔偿责任，定作人黄荣生不承担赔偿责任。由于甘彩增所驾驶的桂A507**号中型自卸货车登记车主为武鸣县伊岭汽车队，并挂靠该车队经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2）19号第三条“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武鸣县伊岭汽车队作为甘彩增桂A507**号中型自卸货车的被挂靠人，应当对甘彩增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罗幼春作为桂A507**号中型自卸货车的乘员受伤，不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赔偿范围，故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宁中心支公司不应承担本案民事赔偿责任。各方当事人对此均未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罗幼春的各项赔偿项目及数额的核定问题。除蓝冠德对一审判决核定的护理费、残疾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有异议外，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核定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交通费及伤残评定费赔偿项目及数额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罗幼春于2011年4月9日向广西公明司法鉴定中心申请伤残鉴定和护理依赖程度进行鉴定时，罗幼春因本案事故所受损伤或因事故所致的并发症已达临床效果稳定状态，治疗终结。因此，应采信广西公明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结论，并据此计算罗幼春应得的护理费和残疾赔偿金。经审查，一审判决对罗幼春应得的护理费、残疾赔偿金核算正确，本院予以确认。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罗幼春因本次事故受伤致残，不仅给其带来肉体上的伤痛，而且在精神上必然造成了极大的伤害，属可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范围，故罗幼春提出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的主张，应予以支持。一审判决根据当地的平均生活水平，酌定此项费用为20000元是适当的，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一审判决是否存在重复扣减赔偿额的问题。罗幼春住院治疗期间共发生医疗费36565.25元，其中黄荣生支付了6000元，甘彩增支付了25512.95元，蓝冠德支付了4000元，合计35512.95元，罗幼春自行支付了1052.30元，因此，罗幼春起诉时主张的医疗费仅为1052.30元。经核算，罗幼春在本案中应得的各项赔偿总额为376937.30元，该数额并不包括黄荣生、甘彩增、蓝冠德已支付的医疗费35512.95元，因此，罗幼春应得的赔偿数额中不应扣减甘彩增支付的25512.95元及蓝冠德支付的4000元，一审判决赔偿义务人应支付给罗幼春的赔偿总额中扣减甘彩增支付的25512.95元及蓝冠德支付的4000元属于重复扣减，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罗幼春及上诉人蓝冠德上诉请求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武鸣县人民法院（2012）武民一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武鸣县人民法院（2012）武民一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甘彩增、武鸣县伊岭汽车队连带赔偿罗幼春医疗费1052.3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60元、护理费258508.2元、误工费10542.80元、交通费500元、伤残评定费3000元、残疾赔偿金8177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等合计376937.3元；
三、撤销武鸣县人民法院（2012）武民一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223元（上诉人蓝冠德已预交1685元，本院决定罗幼春免预交583元），由被上诉人甘彩增、武鸣县伊岭汽车队共同负担，并应在本案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待本院收到被上诉人甘彩增、武鸣县伊岭汽车队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后，方可退回上诉人蓝冠德已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685元。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于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两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或与一审人民法院同级的被执行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东
代理审判员 刘 蔚
代理审判员 肖燕青
二〇一四年元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林 路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