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鄂01民终32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嘉通起重装卸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沌阳街沌口粮贸公司8号门面。法定代表人：杜治斌，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霖，湖北维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雪，湖北维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太腾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海湾镇五四支路171号10幢40室。法定代表人：董秀林，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凡，湖北尚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名柱，湖北尚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汉嘉通起重装卸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通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上海太腾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腾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鄂0191民初28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案件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嘉通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太腾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案件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太腾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嘉通公司与太腾公司之前签订的是买卖合同而非承揽合同；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和《特种设备目录》可认定案涉标的物系特种设备；三、嘉通公司在投标时招标人对液压龙门吊这一特种设备有专门要求，没有相关监督检验证明等资料，液压龙门吊无法使用，达不到嘉通公司买卖合同的目的，并面临监管部门的处罚风险；四、太腾公司虽将液压龙门吊运抵嘉通公司，但太腾公司并未按照买卖合同约定交付电气原理图、接线图、检验报告、操作手册、保养手册等，且太腾公司亦未按照特种设备相关法律法规规定，交付案涉液压龙门吊的产品质量合同证明、安装及使用维修保养说明、监督检验证明等文件，因此嘉通公司有权拒绝支付剩余价款；五、嘉通公司已支付2359947元货款，太腾公司仅开具1044000元增值税发票，故嘉通公司即便支付货款，太腾公司亦应向嘉通公司开具剩余的增值税发票，否则应将税票所对应的抵扣金额予以扣减。太腾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太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嘉通公司向太腾公司支付剩余货款840053元；二、判令嘉通公司向太腾公司支付自2014年9月1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利息计算标准按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截止起诉日暂计利息118000元）；三、判令嘉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27日，嘉通公司（买方）与太腾公司（卖方）签订《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由卖方按照买方提供的《TGC5003-4-12.5液压伸缩龙门吊技术协议》（以下简称技术协议）的约定为买方生产一台TGC50**-4-12.5液压龙门吊，附送2个37.5T进口HILMAN滚轮。总价款为3200000元（含17%增值税发票）。付款方式：买方先行支付定金100000元；合同签署后15日内，买方向卖方支付合同总价款20%的预付款；生产进度到一半时买方向卖方支付合同总价款20%；设备制造完毕，具备发运条件，买方向卖方支付合同总价款20%；在客户完成验收（完成一次起吊作业工程）后一周内买方再向卖方支付合同总价款35%；其余5%在质保期（一年）满后10天内付清。合同生效后5个月内，卖方尽快完成合同设备生产和最终检验，若买方预付款未按照合同约定时间支付，则交货期相应顺延。卖方应当整机交货，卖方应向买方提供货物清单、总装图、电气原理图、接线图、主要部件的检验报告、操作手册、保养手册、产品合格证、备件清单等技术资料。买方有权在设备制造过程中到卖方制造厂进行监制，具体安排双方协调解决，合同设备最终检验和验收按照技术协议进行，到达卸货地现场后，买方应对合同设备的外观、规格和数量等进行检验。合同设备在卖方做好实验通过后才能发运出厂。合同设备运抵买方现场后在卖方人员指导下进行调试、人员培训。在买方完成一次起吊作业工程后进行验收，卖方提供起吊作业的现场技术支持。期限为合同设备运抵买方处后2个月，如2个月内买方未进行作业工程，到期视为自动验收。完成验收后双方代表签署合同设备验收证书一式四份，双方各持两份。本合同经双方签字盖章，且卖方收到买方支付的预付款之日，即为合同生效之日。在质保期内，设备出现质量问题或技术故障，卖方在接到买方通知后及时进行维修或更换，买方出现技术问题向卖方咨询时，卖方及时提供咨询服务。质保期后设备出现质量问题或技术故障时，卖方应向买方以优惠价格继续提供服务。液压件质保期1年，钢结构质保期2年等内容。同时，买卖合同附件《技术协议》载明：产品型号及名称TGC5003-4-12.5液压伸缩龙门吊；技术参数：缩回最低高度4800mm；伸出最高高度12600mm；全行程7800mm；举升能力I级500t举升7.5m、举升能力Ⅱ级500t举升10.2m、举升能力Ⅲ级350t举升12.6m；举升速度500t为10m/h、举升速度350t为18m/h；下降速度为25m/h；轨道定位中心距915mm；底座外形尺寸2714mm×1260mm；行走驱动方式液压马达带减速机驱动；行走速度25m/h；横移油缸行程800mm；导轨12m（2根）和6m（4根）。随机资料为产品合格证一份、使用说明书一套。交货之前在工厂内将对液压龙门吊进行所有功能测试，在此期间，买方可派人员参加，同时接受相关培训。卖方负责对买方2名人员在一周内对液压龙门吊的操作、维护及保养进行培训等内容。上述合同签订当日，嘉通公司向太腾公司支付费用10万元。2014年2月14日，嘉通公司向太腾公司支付费用429377元。2014年5月12日，嘉通公司向太腾公司支付费用10万元。2014年7月份，嘉通公司分别向太腾公司支付费用95万元和280570元。2014年7月10日，上海市特种设备监督检验技术研究院对涉案设备进行了检测并出具的技术检测报告。检测报告结果为设备主要技术参数符合设计值。随后，太腾公司向嘉通公司交付了合同项下的液压龙门吊和部分增值税专用发票。2015年1月23日，嘉通公司向太腾公司支付费用30万元。2015年4月25日，嘉通公司向太腾公司支付费用20万元。截止起诉日，嘉通公司尚欠太腾公司合同项下款项840053元未支付。现太腾公司要求嘉通公司支付合同项下的剩余款项未果，诉至法院，请求依诉予判。一审法院另查明：在特种设备目录代码4000，种类为起重机械中规定：起重机械，是指用于垂直升降或者垂直升降并水平移动重物的机电设备，其范围规定为额定重量大于或者等于0.5t的升降机；额定起重量大于或者等于3t，且提升高度大于或者等于2m的起重机；层数大于或者等于2层的机械式停车设备。嘉通公司认为本案设备指向种类为起重机械项下的门式起重机，而太腾公司不予认可。经以一审法院释明后，双方均不对本案所涉及标的物是否属于特种设备申请司法鉴定。一审法院再查明：嘉通公司认可于2014年9月1日收到涉案设备，但嘉通公司以太腾公司未提供合同约定的单证和合同项下的标的物为特种设备，在太腾公司未能提供检测报告无法投入使用以及嘉通公司未对涉案标的物进行验收为由拒绝付款。太腾公司对嘉通公司的前述主张不予认可，并称本案所涉设备非特种设备，并且所有单证已交付至嘉通公司，同时表示按照合同约定合同设备运抵买方处后2个月，如2个月内买方未进行作业工程，到期视为自动验收。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所涉法律关系的性质对于本案当事人之间设立的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还是承揽合同，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而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一定的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接受工作成果并给付报酬的合同。买卖合同与承揽合同最主要的差别在于以下几个方面：首先买卖合同的主给付义务是转移标的物所有权，承揽合同的主给付义务是按照定作人的要求进行工作的行为，交付工作成果不是其主要义务。其次，承揽合同的定作人有权在不影响承揽人工作的情况下对承揽人工作的情况进行监督和检查；而买卖合同买受人无权过问出卖人的生产或经营。最后，当标的为物时，承揽合同只能为特定物，而买卖合同可以为特定物，也可以为种类物。具体到本案而言，按照《买卖合同》的约定，太腾公司按照嘉通公司的技术要求完成工作，嘉通公司支付相应的报酬。同时，嘉通公司有权在设备制造过程中到太腾公司处进行监制。且涉案标的物液压龙门吊为特定物，而非种类物。通过前述双方合同设立的权利、义务关系以及实际履行情况，双方之间设立的为承揽合同关系。二、本案所涉标的物是否为特种设备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嘉通公司主张涉案标的物为特种设备，但未能提供充足的证据予以证明，同时，经一审法院释明后，嘉通公司拒不对涉案设备是否属于特种设备进行司法鉴定，其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嘉通公司主张本案所涉设备液压龙门吊为特种设备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太腾公司主张嘉通公司支付合同价款的诉请能否得到支持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按照《买卖合同》中约定，在合同设备运抵买方现场后在卖方人员的指导下进行调试、人员培训。在买方完成一次起吊作业工程后进行验收，卖方提供起吊作业的现场技术支持，期限为合同设备运抵买方处后2个月。如2个月内买方未进行作业工程，到期视为自动验收。现合同约定的视为自动验收的期限已届满，嘉通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设备存在质量瑕疵，太腾公司以此约定主张嘉通公司支付合同进度款1120000元（3200000元×35%）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次，交付单证仅为从合同义务，嘉通公司在本案中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因太腾公司未能提供单证影响到合同目的的实现，据此并不能阻碍太腾公司向其主张价款。如太腾公司未交付单证确实损害到嘉通公司的合法权益，嘉通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最后，合同约定的质保期为一年，现质保期已过，太腾公司可在本案一并主张合同约定的5%的质保款项。综上，太腾公司向嘉通公司主张合同项下的未付款840053元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太腾公司主张利息的诉请，一审法院认为，因太腾公司未能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向嘉通公司交付设备、调试、验收时间，一审法院按照嘉通公司自认接受设备的时间和结合合同中“在客户完成验收（完成一次起吊作业工程）后一周内买方再向卖方支付合同总价款35%；其余5%在质保期（一年）满后10天内付清”的约定以及太腾公司的诉请主张，酌情认定利息从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1月11日以680,053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6年1月12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期间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以840,053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太腾公司主张超过前述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嘉通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太腾公司支付剩余货款840053元及利息（从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1月11日以680053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6年1月12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期间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以840053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太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3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8380元，由嘉通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嘉通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江苏省特种设备安全监督检验研究院作出的技术检验报告一份，拟证明案涉设备为特种设备；证据二、江苏省特种设备安全监督检验研究院事业单位法人证书一份，拟证明该所只做特设设备检测，案涉设备系特种设备；证据三、吊装责任保险保险单，拟证明案涉设备系特种设备。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质证。太腾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经审核，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采信，但江苏省特种设备安全监督检验研究院业务范围亦未明确仅能为特种设备进行技术检验，且上述证据并未明确指明案涉设备即为特种设备，故本院对上述证据证明目的均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太腾公司共向嘉通公司开具9张增值税发票，金额共计1044000元。嘉通公司对一审查明事实中的2014年7月10日，上海市特种设备监督检验技术研究院对案涉设备出具的技术检测报告真实性存疑，但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本院对该事实予以认可。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在本院二审过程中，嘉通公司向本院申请对案涉设备是否属于特种设备进行鉴定。本院经审查认为，嘉通公司在一审法院释明后明确表明不对案涉设备是否属于特种设备进行鉴定，应视为已放弃鉴定的权利，故本院对嘉通公司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本院对嘉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与理由进行审理。一、关于本案的案由问题。一审法院就本案当事人之间所设立的法律关系为承揽合同而非买卖合同的问题已进行详细论述，该论述充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并不再赘述。嘉通公司关于本案系买卖合同关系而非承揽合同关系的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案涉设备是否属于特种设备的问题。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嘉通公司应就案涉设备属于特种设备提交相应证据，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嘉通公司所提供的证据均不能达到案涉设备属于特种设备的证明目的，且在一审法院释明的情况下嘉通公司拒不申请鉴定，故嘉通公司关于案涉设备为特种设备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嘉通公司是否有权拒绝支付剩余货款的问题。嘉通公司上诉认为不应支付货款的理由有二：一、太腾公司并未按照买卖合同约定交付电气原理图、接线图、检验报告、操作手册、保养手册等约定交付义务；二、太腾公司未按照特种设备相关法律法规规定交付相关文件。首先，交付相关单证为合同的从义务，嘉通公司并未举证证明相关单证的缺失足以影响本案合同的履行；其次，如前所述，现无证据证明案涉设备为特种设备。故嘉通公司的上述上诉理由本院均不予支持。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如2个月内嘉通公司未进行作业工程，到期视为自动验收，质保期为验收后一年。2014年9月1日，嘉通公司收到案涉设备之后未进行作业工程，现视为自动验收的期限及质保期均已届满。故嘉通公司应依约向太腾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及延迟付款所产生的利息。四、嘉通公司要求太腾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及如开具不能是否可将相应抵扣金额扣减货款属独立的诉讼请求，本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综上所述，嘉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380元，由武汉嘉通起重装卸运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蒋劢君审 判 员 王 勇审 判 员 曹文兵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孙泽桦书 记 员 臧文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