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张中民终字第20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张掖明坊工程机械租赁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张掖明坊公司）。
住所地：张掖市甘州区鸿宇商贸广场**号楼。
法定代表人张虎平，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俊杰，张掖市甘州区梁家墩镇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国军，男，汉族，生于1972年1月6日，甘肃省高台县人，初中文化，工人，住高台县城关镇景隆花园*号楼*单元***室。身份证号码：6222251972********。
委托代理人裴希明，甘肃鑫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赵光增，男，汉族，生于1970年5月24日，甘肃省高台县人，初中文化，农民。
委托代理人侯学军，甘肃誉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梁志兵，男，汉族，生于1974年4月21日，甘肃省高台县人，初中文化，农民。
委托代理人陈占祯，高台县南华镇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张掖明坊工程机械租赁有限责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国军、赵光增、梁志兵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高台县人民法院（2013）高民初字第6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马俊杰，被上诉人陈国军的委托代理人裴希明，被上诉人赵光增及其委托代理人侯学军，被上诉人梁志兵的委托代理人陈占祯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陈国军系高台县红砖厂职工，从事设备维护、修理工作。2013年4月，被告赵光增购买高台县红砖厂塔吊一台，赵光增与张掖明坊公司口头约定，赵光增将塔吊的拆卸安装工作以3000元的价格承揽给张掖明坊公司，由张掖明坊公司拆卸塔吊后，赵光增负责拉运至新坝工地，张掖明坊公司再进行安装。期间，张掖明坊公司派工作人员对塔吊进行拆卸，但因塔吊镙杆锈死，无法继续拆卸。同年4月29日，张掖明坊公司再次派人拆卸塔吊，但需要使用吊车并需要用氧气焊切割生锈的镙丝。赵光增为了使拆卸塔吊工作顺利进行，便雇佣梁志兵的吊车协助拆卸，并联系高台县红砖厂氧气焊工，该厂指派陈国军协助工作。在张掖明坊公司、赵光增拆卸塔吊过程中，梁志兵雇佣的吊车司机张勇驾驶吊车作业，其工作任务是将拆卸后的吊塔构件吊至地面，再将分解后的塔吊构件吊装到运输车辆上。作业期间吊车将拆卸的塔吊一端吊至地面，另一端由吊车吊离地面的情况下，陈国军到塔吊下使用氧气焊切割镙丝，切割过程中塔吊标准节下滑将陈国军致伤。陈国军的损伤经张掖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80天、高台县中医院住院治疗145天，诊断为：1、腰4椎体爆裂骨折并前滑脱；2、脊髓损伤；3、腰4椎体右侧横突骨折。经甘肃律正司法鉴定所鉴定，陈国军系受钝性外力作用，致腰4椎体粉碎性骨折前滑脱4度并右侧横突骨折，脊髓损伤导致截瘫，属二级伤残；损伤医疗及恢复时限为240日，伤后在240日的医疗终结时限期内，为长期丧失完全劳动能力和大部分生活能力，生活需要他人护理，住院期间为二人完全护理依赖，出院后为一人完全护理依赖；在此期间前120日内需加强营养；医疗终结时限期满后，可视为长期丧失完全劳动能力和大部分生活能力，需一人长期完全护理依赖。陈国军支付鉴定费1500元。另查明，陈国军无焊气工资格证书。张掖明坊公司无机械拆卸安装资质。陈国军住院治疗期间，赵光增通过高台县红砖厂支付医疗费78800元。还查明，陈国军被扶养人有其父亲陈兴权，生于1944年6月，母亲许凤莲，生于1952年5月，均系农业户口，扶养人有陈国军、陈翠玲、陈晓玲三人；陈国军长女陈倩，生于1997年2月，就读于高台县职业中专学校，次子陈鑫，生于2001年9月，系高台县国庆小学五年级学生，陈国军及其子女均在县城居住生活。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身体健康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原告陈国军受单位领导指派为赵光增无偿提供帮工，并在帮工工作期间受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的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赵光增借用陈国军完成的帮工工作系承揽人张掖明坊公司部分承揽赵光增拆卸、安装塔吊工作的范畴，承揽人应当完成的工作在其无法完成的情况下，被承揽人借用原告陈国军帮工，并在帮工活动中受伤，承揽人张掖明坊公司应为实际被帮工人，应当承担造成原告损害后果的民事赔偿责任。承揽人张掖明坊公司与被承揽人赵光增就本案拆卸、安装塔吊工作而言，并非完全的承揽关系，承揽人完成的塔吊拆卸、安装工作与被承揽人赵光增完成的塔吊起重、运输工作相互联系、紧密结合、共同协作才能完成塔吊的全部拆卸和安装，二者之间既是不完全承揽关系，同时又是合作关系，在承揽关系中，被承揽人赵光增选择没有资质的张掖明坊公司拆卸大型机械，负有选任过失责任，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在合作过程中，二者的合作行为间接结合造成同一损害后果的发生，应当根据造成损害后果的原因力确定各自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由于切割镙丝系张掖明坊公司的工作，赵光增借用的帮工实际被帮工人为张掖明坊公司，故张掖明坊公司承担的责任比例应大于赵光增承担的责任。被告张掖明坊公司辩解其受雇于赵光增拆卸塔吊，请陈国军帮工和指派其用氧气焊切割镙丝的行为，张掖明坊公司均没有参与，并辩解其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其理由不能成立，辩解意见不予采纳。被告张掖明坊公司、梁志兵辩解高台县红砖厂指派陈国军工作造成损害，应当追加其为被告并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根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的人身损害和其他侵害人造成的人身损害属于不同法律关系的损害赔偿，分别受不同的法律规范调整，本案属于侵权赔偿，不涉及工伤赔偿，二被告要求追加用人单位高台县红砖厂为被告并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不适用于侵权赔偿，其辩解意见不予采纳。被告梁志兵受雇于赵光增从事起重机械操作的雇佣活动，驾驶员张勇系梁志兵雇佣的司机，张勇在驾驶起重机作业过程中将塔吊构件一端吊起，处于起重作业危险状态，驾驶员张勇负有起重作业高度危险状态下的安全警示义务，陈国军在起重的危险物件下切割作业，张勇应当予以禁止和警示，由于起重机驾驶员张勇未尽安全禁止和警示义务，应对造成原告陈国军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梁志兵应当承担造成原告陈国军损害的雇主赔偿责任。被告梁志兵辩解其雇佣的起重机驾驶员张勇已经将塔吊的物件吊卸至地面，不存在物件一端吊离地面的事实，其工作任务已经完成，原告的损害与驾驶员张勇的行为无关。经查，该被告辩解的事实与查明的事实不符，原告的损害后果是在张勇驾驶的起重机起重物件高度危险状态下所致，损害后果与张勇的驾驶行为有因果关系。该被告辩解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告陈国军无技工资格证书，冒险作业，未尽自身安全注意义务，对损害后果的发生有重大过失，相应减轻侵害人的赔偿责任。被告赵光增、张掖明坊公司、梁志兵辩解原告陈国军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的意见予以采纳。原告主张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赔偿的项目、数额依法核定确认。其中医疗费、残疾辅助器具费、住宿费、鉴定费以提供的票据确定，误工费标准，原告未能提供固定收入工资标准，参照农业行业职工上年度平均工资确定，误工期间因伤残持续误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护理费参照农业职工平均工资标准及需要护理的期间、人数确认；定残后的护理，根据其完全护理依赖程度，确定为一级护理，护理期限原告主张的10年，在法定期限内，予以支持，可按年度定期给付，原告主张一次性先行赔付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伙食补助费以住院期间，市医院每天15元，县医院每天10元确定；营养费参照鉴定需要加强营养的期间，以每天10元确定；残疾赔偿金根据伤残等级，参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予以确认；被扶养人生活费分别按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以扶养人数为份额确定；精神抚慰金结合原告伤残等级确定30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第九条、第十条、第十四条第一款、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陈国军的经济损失：医疗费62464元，误工费31302元（70.5元×444天），护理费47164.5元（70.5元×225天×2人＋70.5元×219天×1人），住院伙食补助费2650元（15元×80天＋10元×145天），营养费2250元（10元×225天），残疾赔偿金308824元（17156.9元×90%×20年），被抚养人生活费103396.5元，其中：陈兴权16170元（4146.2元×13年×90%÷3）、许凤莲23633.34元（4146.2元×19年×90%÷3）、陈倩17343.60元（12847.1元×3年×90%÷2）、陈鑫46249.56（12847.1元×8年×90%÷2），残疾辅助器具费560元，住宿费1000元，鉴定费150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共计591111元。由被告赵光增赔偿30%即177333元，已付78800元，再赔付98533元；由被告张掖明坊工程机械租赁有限责任公司赔偿40%即236444元；由被告梁志兵赔偿10%即59111元；原告陈国军自负20%即118222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付清。二、被告赵光增、张掖明坊工程机械租赁有限责任公司、梁志兵分别按上述比例，自2014年起，每年7月18日前给付原告陈国军护理费至2024年止，给付标准以甘肃省每年度调整后的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中农业职工年平均工资执行。期间若出现无需护理的情况时应停止给付。案件受理费12284元，原告陈国军承担2457元，预交1000元，补交1457元，被告赵光增承担3685元，被告张掖明坊公司承担4914元，被告梁志兵承担1228元。原告补交及被告承担的受理费于判决确定之日交纳。
一审判决宣判后，被告张掖明坊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理由是：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显失公正。一审判决认定赵光增将塔吊拆卸安装工作承揽给了上诉人，却又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赵光增并非完全的承揽关系，那么应为哪种关系？陈国军系高台县红砖厂职工，受该厂的指派到塔吊拆卸现场工作系职务行为，高台县红砖厂应承担责任。被上诉人陈国军的受伤上诉人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判处上诉人承担百分之四十的赔偿责任显失公正。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二条规定的非常清楚，而一审判决却适用了该解释第十四条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陈国军受伤的损失应由高台县红砖厂按照工伤赔偿后，剩余部分再要求赔偿。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案中，赵光增在购买高台县红砖石厂的塔吊后，将安装和拆卸工作承揽给了张掖明坊公司，并约定支付报酬3000元。而对塔吊拆卸后的运输工作约定由赵光增自己完成，将拆卸的塔吊运送至高台县新坝工地的运输车辆由赵光增提供，同时在拆卸过程中所使用的吊车也由赵光增提供。在拆卸塔吊过程中发现有镙杆锈死无法拆卸时，是赵光增通过高台红砖厂找来了陈国军为其进行切割，而切割所用的氧气瓶也是赵光增找来的。在赵光增找来陈国军切割螺丝时，张掖明坊公司在场的工作人员未予以拒绝，且张掖明坊公司从张掖到高台进行塔吊拆卸工作，也未携带切割所使用的工具，这说明赵光增联系陈国军对生锈的镙杆进行切割张掖明坊公司是同意的。如果不进行镙杆的切割工作，张掖明坊公司所承揽的塔吊拆卸工作无法继续进行，赵光增所找来的吊车和运输的车辆也无法继续工作。所以，陈国军实际上是在为赵光增和张掖明坊公司的工作进行帮工。陈国军在从事帮工工作中受伤，张掖明坊公司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判决张掖明坊公司承担百分之四十的赔偿责任是适当的。上诉人张掖明坊公司认为其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上诉人张掖明坊公司主张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因第三人造成工伤的职工或其亲属在获得民事赔偿后是否还可以获得工伤保险补偿问题的答复》（（2006）行他字第12号），也明确因第三人造成工伤的职工或其近亲属，从第三人处获得民事赔偿后，可以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向工伤保险机构申请工伤保险待遇补偿。本案受害人陈国军起诉要求上诉人张掖明坊公司承担的是侵权赔偿责任，与陈国军和高台县红砖厂之间的工伤保险待遇纠纷系不同的法律关系。一审判决适用侵权法律的规定是正确的。综上，上诉人张掖明坊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380元，由上诉人张掖明坊工程机械租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芝琴
审判员 袁建银
审判员 张宏志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八日
书记员 李 颖
附：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