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常民终字第5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江卫国，男，汉族，1966年2月28日生，常州市龙宁消防工程有限公司经理，常州市人，户籍所在地常州市天宁区青龙街道桐家村委桐家村161号。
委托代理人杨敬时，江苏聚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国清，男，汉族，1966年10月1日生，常州市人。
委托代理人许亚媛，江苏常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颖芝，江苏常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卫国与被上诉人王国清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25日作出了（2012）天民初字第209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江卫国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王国清诉称，2010年10月3日王国清与江卫国签订装潢承包合同，约定由王国清承包江卫国所有的本市青龙苑38幢丙单元101室装修工程，合同价款为人民币285000元，同时签订了补充协议工程预算书，施工过程中江卫国又要求王国清增加、修改装修项目，王国清如约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和增加的装修工程项目。2011年10月8日该工程完工并交付江卫国，但江卫国却不完全履行给付工程款义务，尚欠王国清工程款153855.8元，故王国清诉至法院，要求江卫国支付装修款153855.8元。
江卫国辩称，1、双方的合同属于无效合同，王国清应赔偿江卫国已经使用的及被损坏的物料，对房屋恢复原状并返还已支付的工程款；2、该房屋从未交付使用，原因是至今尚未完工；3、王国清的施工不合格，现在江卫国已提出鉴定申请；4、双方订立的合同不是固定价合同，价款的计算不能根据原合同中规定的价款进行计算，因为双方在履行过程中已部分修改了原合同中的物料的价格。
江卫国反诉称，王国清与江卫国于2010年10月3日签订装潢承包合同，同时签订了补充协议工程预算书，江卫国共向王国清支付了工程款11万元。但时至今日王国清仍未提交涉案房屋的竣工验收合格证明及环保合格证明，至今未达到房屋交付的条件，屋内陈设器材与江卫国要求的、工程预算书中列明的质地、品牌、数量、价格等相差甚远，故江卫国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双方签订的装潢承包合同无效；2、王国清返还工程款11万元并支付利息；3、王国清赔偿墙砖损失29万元；4、王国清赔偿因不能入住的利息损失19万元（本金按330万元计算）；5、王国清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和鉴定费。
王国清辩称，1、双方之间的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对双方有约束力，即使王国清不具有建筑业资质证书，但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2、王国清是按预算表进行施工，所有物料的使用都是根据预算书的要求进行，不存在损坏物料。2011年10月江卫国将钥匙收回，系默认对工程的合格验收；3、本案的施工是合格的，按照合同约定订立的固定价合同，合同约定据实决算。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0年10月3日王国清与江卫国签订装潢承包合同，内容为：“甲方发包方：江卫国，乙方承包方：王国清，签订地址：青龙苑江吴水暖店，签订日期：2010.10.3。一、甲方将位于青龙苑38-丙-101室工程以基装双包形式交给乙方承做。二、1、工程单包总价大写贰拾捌万伍仟元整，小写285000元；2、工程质保自2011年8月30日起至2013年8月30日止，从完工之日起开始，质保二年；3、工期180天，自2011年8月30日起至2013年8月30日止，如有变更或增加，工期顺延；4、本工程，单价不变，所有项目按双方约定的预算，项目如有增减一切按决算为准，按实际面积结算。三、付款方式：1、施工进场前2010年11月15日付30%即8万元；2施工油漆前付30%即8万元；所有工程完工前付35%，尾款验收合格一次付清5%……七、保证质量，精细作业，经得起质监部门验收，创优良工程。八、本工程从完工之日起，基础装修质保期为二年。九、本合同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最终效果按图纸验收，所有装饰装点材料按预算书约定验收。设计费收壹万元整。”王国清与江卫国分别在该承包合同上签名。同日王国清向江卫国出具了工程预算书（编制日期2010.9.21）。后王国清开始进场施工，江卫国分别向王国清支付了设计费1万元及工程款1万，双方在施工过程中对工程预算书进行了多处变更，江卫国自行购置了墙砖等装修材料。2012年2月6日王国清诉至法院，提出前列诉讼请求。
庭审中，王国清陈述该装修工程于2011年11月竣工后通知江卫国验收，并提交工程预算书（编制日期2012.1.2）一份，陈述该份预算书应为工程决算书。江卫国对装修工程已竣工予以否认，认为2012年1月还在施工，对王国清提供的工程决算书不予认可。诉讼过程中江卫国提出前列反诉请求，并申请对装修工程的工程量进行司法审计，对1、青龙苑38-丙-101室1.2m＊0.6m墙面砖、车库0.6m＊0.3m墙面砖、厨房0.6m＊0.3m墙面砖铺装是否符合GB50327-2001住宅装饰装修工程施工规范，2、木吊顶、木龙骨、饰面板是否进行防腐防火防蛀处理、是否系合格产品、施工是否符合GB50327-2001住宅装饰装修工程施工规范，3、厨房柜门是否是东南亚柚木进行技术鉴定。在司法审计过程中，江卫国在审计现场不同意进行审计，故该司法审计予以退回。江卫国申请的上述三项技术鉴定因不在鉴定机构的鉴定范围之内，司法鉴定名册中亦无上述项目鉴定机构，故技术鉴定亦被退回。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装潢承包合同、工程预算书等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王国清与江卫国与2010年10月3日签订的装潢承包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按照该合同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江卫国在实际装修过程中对该装修工程作了部分修改，为此王国清提供了工程预算书（编制日期2012.1.2）用于结算，王国清主张的工程款253855.8元并未超过装潢承包合同约定的价款总额，而江卫国虽对王国清承包的装修工程的质量与工程量均有异议，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故法院对王国清提供的工程预算书（编制日期2012.1.2）予以认可，王国清要求江卫国支付尚欠的装修款153855.8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江卫国认为王国清未提供房屋的竣工验收合格证明及环保合格证明，未达到房屋交付的条件。本案中王国清与江卫国签订的装潢承包合同约定王国清对江卫国的青龙苑38-丙-101室房屋进行装修，现有法律法规并未对民用房屋装饰装修合同的竣工验收合格证明及环保合格证明进行强制性规定，故江卫国关于双方签订的装潢承包合同系无效合同的抗辩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其要求判令该合同无效、王国清返还11万元装修款及利息并赔偿损失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亦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江卫国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国清支付装修款153855.8元。二、驳回江卫国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337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9916元，共计13293元，由江卫国负担。
上诉人江卫国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原审事实没有查清。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约定由被上诉人进行房屋装修施工时，希望把房屋做到自己较满意、合乎正常可以适于居住的状态。但是被上诉人的装修工作室显而易见的糟糕。房屋瓷砖松动、空壳，柜门有部分裂开等等，这些是可以直接看到的，修复肯定要费用。也就是说被上诉人的施工根本上存在质量问题，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却认为没有鉴定便不能认定质量问题是在机械审案，没有查清本案事实。二、原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原审法院在判决书中说理部分认为现有法律法规并未对民用房屋强制验收合格为理由，作出判决。如果这样的说理能够支持该判决的话，市场上的交易行为便可以无法可依。原审法院用这样理由规避民事法律的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规避证据规则中证据的认定原则。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综上，上诉人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王国清辩称，原审已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装饰装修合同关系，我们按约履行了装修义务，上诉人应当支付余款。涉案工程是按照合同约定、合同预算书及上诉人确定认可的变更方案完成的，在整个施工过程中上诉人及其妻子每天到施工现场查验，每次变更施工方案都是经过双方确认后再实施的。如果上诉人不认可，也不可能继续完成施工，所有的材料、材质也都是经过上诉人确定认可后才继续施工完成的。在原审庭审过程中，审判人员和双方当事人一同到现场多次查看和拍照，施工现场业已竣工并达到可以居住的状态。上诉人主张的涉案工程质量问题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无法拿出证据证明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其出示的所谓存在工程质量问题的表述仅是其单方陈述，内容表述不具备客观性。这完全是上诉人拒不支付工程款的伎俩，不是事实。而且原审中上诉人也放弃了自己要求鉴定的权利，申请鉴定后不予交费，鉴定人员一同到现场的时候拒绝鉴定。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审理中，除上诉人江卫国在上诉状中提出的异议外，上诉人江卫国还认为，有些装修项目的工程预算变更没有经过我们同意，是被上诉人自己所为。司法审计不包括我们提出的三个鉴定，所以我们不再要求司法审计，另外司法审计收费要10多万元，考虑到诉讼成本，没有申请鉴定。对此被上诉人王国清认为，所有的工程变更，都是与上诉人沟通，且上诉人夫妻每天都到现场，且有施工人员的当庭作证。关于审计和司法鉴定，当时承办人和上诉人讲过鉴定和审计的差别，我没有听到10多万元的收费情况，只听过一个3万的审计费用。
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其余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依法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江卫国向本院提交了书面说明一份，主要内容为被上诉人在施工过程中存在工程量增减的情况，认为被上诉人的装饰装修施工并不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房子是被上诉人自己要住，提供书面应扣除款项的清单也反映了由于被上诉人装修存在质量问题而自己进行弥补的事实，要求对其所列举的应扣款160382.03元予以扣除。对此被上诉人认为，上述书面说明只是上诉人单方的陈述，我们所有的工程量增减项目都是在双方确定认可后施行的。2012年1月2日的预算书也就是工程最终完工后的结算书，是按照实际工程量予以编制的，工程的决算价格是263580元，并未超过合同约定的285000元，故对上诉人提供的上述说明不予认可。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江卫国向本院提交书面申请，要求对本案所涉住宅装修工程质量进行鉴定，并同时对装修工程进行证据保全。对此被上诉人王国清认为，上诉人要求司法鉴定的申请不能成立，上诉人在原审中提出了鉴定申请，但后又自己放弃了。
二审审理中，经查阅原审卷宗查明，江卫国申请的技术鉴定被退回后，上诉人自行委托了常州新北区春江龙城盛世装饰监理咨询服务部对房屋装修质量进行了检验，常州新北区春江龙城盛世装饰监理咨询服务部并出具了《装修工程验收报告》，认为本案所涉房屋装修存在着墙面砖空鼓、柜门安装不符合规范等质量问题，不符合《江苏省住宅装饰质量标准》。上诉人并提交江苏丁渤验房监理公司、常州市科鉴建设工程质量检测有限公司、江苏国联建设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常州市建筑科学研究院有限公司等四家鉴定机构的名单及江苏丁渤验房监理公司的营业执照副本，申请法院对上述鉴定机构进行甄别，并指定有资质的企业对涉案房屋进行鉴定，原审法院未再进行鉴定。原审审理中，原审法院对本案所涉房屋的装修工程进行了现场勘验。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合同为装修装饰合同，应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范畴，根据国家对建设工程的强制性管理规范，施工人应当具有相应的施工资质，否则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建设部《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也对装饰装修企业的资质做出了规定，被上诉人王国清不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故上诉人江卫国以被上诉人王国清不具备施工资质为由主张双方之间的装潢承包合同无效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应予支持。对上诉人提出的工程量计算问题，其在二审中提供的书面说明仅为其单方制作，并未得到被上诉人的认可，也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工程量提出异议，并在原审中申请对被上诉人的工程量进行司法鉴定，但其后又未能缴纳鉴定费用、不同意审计，且被上诉人提供的工程决算书已经对工程量的增减进行了处理，故原审判决以被上诉人制作的工程结算书作为双方装饰装修工程的结算依据并无不当。对上诉人提出的工程质量问题，因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质量标准，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双方当事人未约定质量标准，经协商仍达不成补充协议的，应当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建筑装饰装修工程质量验收规范》、《住宅装饰装修工程施工规范》系两个国家标准，应当作为本案所涉装饰装修合同的质量标准。本案所涉装饰装修工程的质量问题虽未经司法鉴定，但综合上诉人提供的常州新北区春江龙城盛世装饰监理咨询服务部的装修工程验收报告、原审法院现场勘验资料等证据，应当认定本案所涉装饰装修工程存在不符合上述两个国家标准规定的质量瑕疵。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为节约司法成本，本院对上诉人在二审中提出的质量鉴定申请不再采纳，被上诉人应当赔偿上诉人因工程质量瑕疵造成的各项损失。对该项损失，综合本案客观情况，本院酌定为工程价款的30%。综上，上诉人江卫国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应予支持。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欠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2）天民初字第20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2）天民初字第20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三、王国清承担江卫国因装饰装修工程质量瑕疵造成的各项损失76156.74元。
四、上述第一项、第三项相抵，江卫国尚应支付给王国清工程价款77699.06元，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付清。
五、驳回江卫国的其余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37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9916元，共计13293元，由王国清负担1748元，江卫国负担115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50元，由王国清负担1748元，江卫国负担310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段若鹏
审 判 员 罗希夷
代理审判员 吴立春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马筱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