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三中法民终字第002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熊某某，女，1987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长寿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项某某，系未成年人。
法定代理人：熊某某（项某某之母），基本情况同前。
上诉人（原审原告）：项小明，男，1958年3月12日出生，汉族，居民，户籍地重庆市长寿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桂蓉，女，1963年4月1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址同上。
四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邓明珠，重庆峡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世敏，男，1990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涪陵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秦原成，男，1982年9月1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涪陵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辰驰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涪陵区太极大道92号，组织机构代码74749974－3。
法定代表人：彭忠，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剑，重庆至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涪陵枳城支公司，住所地涪陵区兴华中路13号，组织机构代码90855001-0。
负责人：邵旭辉，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福，重庆圣石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熊某某、项某某、项小明、余桂蓉（以下简称熊某某等四人）因与被上诉人周世敏、秦原成、重庆辰驰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辰驰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涪陵枳城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枳城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2014）涪法民初字038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3月13日13时许，周世敏驾驶渝GFM8**号“长安”牌小轿车，由重庆市涪陵城区沿319国道往涪陵区白涛街道办事处方向行驶至319国道拉法基水泥厂路段借道行驶时，与相向借道行驶由秦原成驾驶的渝G128**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相撞，造成两车受损、渝GFM8**号小轿车乘坐人项宇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2014年4月17日，重庆市涪陵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秩序大队作出渝公交认字（2014）第0003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秦原成、周世敏承担事故同等责任，项宇无责任。项宇在重庆市涪陵中心医院产生的抢救费为65835.29元，周世敏、辰驰公司和项小明各支付抢救费30000元，余款24404.71元已退给项小明。之后，周世敏和辰驰公司又各支付熊某某等四人28000元，共计56000元。2014年7月14日，熊某某等四人诉至一审法院，请求法院判令周世敏、秦原成、辰驰公司赔偿其因项宇死亡所致的误工费1112元、护理费6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0元、营养费160元、交通费593元、死亡赔偿金5043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93931元和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850916元，人保财险枳城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另查明：项宇为城镇居民，出生于1983年12月16日，有孩子项某某（2013年1月26日出生）。项宇系熊某某之夫，项小明、余桂蓉之子。渝G128**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属辰驰公司所有，秦原成系该公司聘请的驾驶员。该车在人保财险枳城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该次事故处于交强险保险期内。
周世敏辩称：我对交警部门认定的交通事故事实和责任无异议。熊某某等四人的请求过高，项小明的生活费不应得到支持。项宇为无偿搭乘，应减轻我的赔偿责任。我支付的抢救费33000元和支付熊某某等四人的25000元，应在判决时扣除。
辰驰公司辩称：秦原成是该公司聘请的驾驶员。熊某某等四人的请求过高，项小明的生活费不应得到支持。该公司支付的56000元应视为垫付费用，应按规定标准计算丧葬费。
人保财险枳城支公司辩称：对交警部门认定的交通事故事实和责任无异议。渝G128**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该公司投保属实，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熊某某等四人的请求过高，项小明的生活费不应得到支持。
秦原成在一审中未作答辩。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周世敏、秦原成均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之规定，重庆市涪陵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秩序大队认定秦原成、周世敏承担本次交通事故同等责任，故秦原成和周世敏应各承担本次交通事故50%的民事赔偿责任。因秦原成系辰驰公司聘请的驾驶员，事故发生时，是在履行职务，故秦原成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应由辰驰公司承担。由于项宇是无偿搭乘周世敏驾驶的渝GFM8**号小轿车，应相应地减轻周世敏的赔偿责任，酌定由项宇承担周世敏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10%的民事责任，因项宇已死亡，故由其继承人熊某某等四人自行承担该10%的民事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之规定，辰驰公司所有的渝G128**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系人保财险枳城支公司被保险机动车，其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熊某某等四人的各项损失应由该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直接赔偿给熊某某等四人；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由辰驰公司和周世敏赔偿。
熊某某等四人主张被扶养人项小明的生活费，提供了重庆市长寿区人民医院检查报告单，能够证明项小明患有尘肺病的事实，但因项小明未年满60周岁，且该依据不能充分证明项小明丧失劳动能力的事实，故不予支持。
熊某某等四人主张项宇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和营养费，提供了项宇在重庆市涪陵中心医院的病历证明，该病历显示项宇是在ICU病区（重症监护室）进行抢救，已加强了营养，也不需要医护人员以外的人员进行护理，故不予支持。
熊某某等四人请求将辰驰公司和周世敏支付的56000元作为丧葬费处理，故未主张丧葬费用。在诉讼过程中，辰驰公司和周世敏均表示应按法律规定的标准计算丧葬费，应予支持。项宇的抢救费用应作为损失一并计算。
对熊某某等四人主张的赔偿费用，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确认如下：1、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认定为655739元［死亡赔偿金（25216元／年×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子（17814元／年×17年÷2）］；2、丧葬费25003元；3、医药费65835.29元；4、项宇住院期间误工费684.01元（35666元／年÷365天×7天）；5、项宇住院期间住院伙食补助费140元（20元／天×7天）；6、交通费，酌定30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秦原成和周世敏的过错程度和本地的平均生活水平，酌定30000元。上述经确认的熊某某等四人的各项损失共计777701.30元（含辰驰公司和周世敏各支付的58000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人保财险枳城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熊某某等四人因项宇死亡产生的丧葬费25003元、误工费684.01元、交通费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和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54012.99元等共计110000元。二、熊某某等四人因项宇死亡产生的医药费9860元和住院伙食补助费140元等共计10000元（含辰驰公司和周世敏各支付医药费30000元中的2012.35元），由人保财险枳城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熊某某等四人5975.29元，支付给辰驰公司2012.35元，支付给周世敏2012.36元。三、熊某某等四人因项宇死亡产生超过交强险限额的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601726.01元和医药费55975.29元等共计657701.30元，由辰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熊某某等四人328850.65元（含已支付58000元中的52756.65元）；由周世敏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熊某某等四人295965.58元（含已支付58000元中的52756.64元），熊某某等四人自行承担32885.07元。四、驳回熊某某等四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924元，减半收取6462元，由辰驰公司负担3231元（由已支付58000元中的3231元支付），周世敏负担3231元（由已支付58000元中的3231元支付）。
熊某某等四人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理由是：我们与周世敏、辰驰公司已在交警队就项宇的丧葬费和抢救费达成了协议，约定周世敏、辰驰公司共同包干支付抢救费6000元和丧葬费50000元，共计56000元，条件是我们必须在三日内安葬项宇。我们在收到56000元后，已经在三日内对项宇进行了安葬，周世敏、辰驰公司应按该协议包干支付项宇的抢救费和丧葬费56000元。该协议是三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而且我们在一审中也未再主张项宇的抢救费和丧葬费，一审判决无视协议中“包干”的含义，违反不告不理的原则，对已包干支付的抢救费和丧葬费56000元重新分摊到我们的所有损失中，是错误的。一审判决认定项宇应承担10%的责任是错误的，项宇不是无偿搭乘。此外，对精神损害抚慰金确认过低。项宇之父项小明长年从事石匠工作患有尘肺病，已丧失劳动能力，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得到支持。
辰驰公司辩称：本次事故发生后，我公司共垫付了58000元，其中30000元支付给医院，另28000元支付给熊某某等四人。熊某某等四人所称的包干协议，是秦原成在死者家属以不火化、不安葬项宇相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当时在交警队对方亲戚有10多个人，不签字就不让走，而且秦原成并无我公司的委托授权，对所谓的包干费用只能按照法律规定进行赔偿。项小明未满60周岁，也没有丧失劳动能力，其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应该得到。
人保财险枳城支公司辩称：熊某某等四人没有证据证明项小明丧失了劳动能力，应当获得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审也不存在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范围判决的情况。
秦原成的答辩意见与辰驰公司相同。
周世敏在二审中未作答辩。
本院二审查明：2014年3月21日，周世敏、秦原成与熊某某等人在交警队达成调解协议，约定由辰驰公司、周世敏共同支付56000元给死者项宇的家属，其中6000元用于抵除项小明实际支出的项宇的抢救费5835.29元，另外50000元作为项宇的一次性丧葬费包干费用，项宇的家属在三日内安葬死者。当日，周世敏支付现金28000元给熊某某，辰驰公司转账28000元给熊某某，熊某某向周世敏、辰驰公司出具了收条。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当事人在二审中争议的焦点是：熊某某与周世敏、秦原成在交警队达成的抢救费和丧葬费包干协议是否有效；对项小明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否支持；一审判决对项宇的责任划分以及对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的确定是否合理。
关于焦点一。经查，周世敏、秦原成于2014年3月21日与熊某某等人在交警队达成调解协议，约定由辰驰公司、周世敏共同支付56000元给死者项宇的家属，其中6000元用于抵除项小明实际支出的项宇的抢救费5835.29元，另外50000元作为项宇的一次性丧葬费包干费用，项宇的家属在三日内安葬死者。秦原成参与调解虽无辰驰公司的书面授权，但在协议达成后辰驰公司即通过转账的方式支付熊某某28000元，应视为对秦原成代理权的追认。辰驰公司和秦原成辩称达成该协议系受到死者项宇家属的胁迫，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协议系在交警队达成，有交警部门的工作人员在场，双方约定了各自的权利义务，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且双方已按该协议履行完毕，该协议对周世敏、辰驰公司具有约束力。周世敏、辰驰公司在项宇的家属自愿限期安葬死者的情况下，自愿按法律规定的计算标准多支出的丧葬费和抢救费共计25161.71元（丧葬费多支出50000元－25003元＝24997元；抢救费多支出6000元－5835.29元＝164.71元），应由双方自行负担一半。
关于焦点二。项小明虽然提供了重庆市长寿区人民医院的2份放射科DR检查报告单，但其后1份报告单诊断意见为提示尘肺可能，不除外合并结核可能，仅凭该证据不能证明其已丧失劳动能力。由于项小明未满60周岁，故对项小明主张的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一审中，周世敏举示了奚某某的证言，证明项宇系无偿搭乘周世敏驾驶的渝GFM8**号小轿车，熊某某等四人认为项宇不是无偿搭乘，但未举示充分的反驳证据，故一审法院酌定项宇承担周世敏应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部分10%的民事责任并无不当。此外，一审法院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当地的生活水平等情况，对熊某某等四人因项宇死亡所致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30000元，亦无不当。
据此，周世敏、辰驰公司与熊某某等自愿达成协议并履行兑现的丧葬费和部分抢救费，不应再在本案中按责任划分进行处理。扣除该两项费用，熊某某等四人的其他损失共计746863.01元（777701.30元－丧葬费25003元－部分抢救费5835.29元），应由人保财险枳城支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先赔偿120000元；其余626863.01元，由辰驰公司赔偿50％，即313431.51元，扣除其已支付的30000元，还应赔偿283431.51元；周世敏赔偿282088.36元（313431.51元×90%），扣除其已支付的30000元，还应赔偿252088.36元；熊某某等四人自行承担31343.14元（313431.51元×10%）。
综上所述，鉴于当事人在二审中提供了新的证据，导致本院认定的事实发生变化，对原判决依法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2014）涪法民初字03885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涪陵枳城支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熊某某、项某某、项小明、余桂蓉120000元。
三、重庆辰驰物流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熊某某、项某某、项小明、余桂蓉283431.51元。
四、周世敏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熊某某、项某某、项小明、余桂蓉252088.36元。
五、驳回熊某某、项某某、项小明、余桂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924元，减半收取6462元，由重庆辰驰物流有限公司负担3231元，由周世敏负担323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77元，由重庆辰驰物流有限公司负担2138.50元，由周世敏负担2138.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山中
代理审判员 王 利
代理审判员 张海瑞
二〇一五年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文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