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甘民三终字第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掖市裕丰种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裕丰公司）。住所地：张掖市甘州区张民公路ll公里处。
法定代表人王义波，裕丰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皮雅堂，甘肃振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南泽众种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泽众公司）原河南超大现代种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郑东新区金水东路**号*号楼**层***号。
法定代表人刘新峰，泽众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迪，河南继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泽众公司与裕丰公司种植回收合同纠纷一案，裕丰公司不服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张中民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裕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皮雅堂，泽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4月7日，泽众公司、裕丰公司双方签订了《杂交玉米种子预约生产合同》，约定裕丰公司为泽众公司生产“吉祥1号”玉米种子1000亩，合同中明确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其中，约定泽众公司必须确保预约生产品种和亲本的合法生产、经营权，由此给裕丰公司造成的一切损失和法律后果，均由泽众公司承担。播种前，泽众公司应向裕丰公司提交预约生产品种审定证书、品种权证书、生产授权书等有效证件，以便裕丰公司向有关管理机构申办生产许可手续。裕丰公司落实制种基地，安排生产种子，保证所生产的种子数量、质量达到合同约定，并在收到泽众公司支付的货款后，按合同约定的时间、地�，将种子发运给泽众公司，否则，应由裕丰公司承担由此给泽众公司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2011年8月5日双方又签订了《杂交玉米种子预约生产合同》补充协议，约定了“吉祥1号”玉米杂交种子单价、付款方式等。2011年3月30日、4月18日泽众公司先后两次向裕丰公司支付玉米种子预付款及亲本种子款共322l70元。2011年4月l9日泽众公司给裕丰公司出具授权书一份，授权书载明泽众公司授权裕丰公司生产杂交玉米品种吉祥l号、泰玉七号。后裕丰公司与甘州区三闸镇红沙窝村民委员会确认了种植面积，其中裕丰3号1124.16亩、裕丰6号530.62亩、裕丰7号981.25亩，共计核实面积2636.03亩。2013年5月22日泽众公司以吉祥1号种子已获品种权保护，在未获取品种权人授权的情况下，双方签订的《杂交玉米种子预约生产合同》因侵权而无效不再履行为由，向甘州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裕�公司返还超大公司玉米种子预付款322170元并支付利息。2013年7月3日裕丰公司以合同已实际履行，其已组织生产“吉祥1号”杂交玉米种子1124.16亩，为泽众公司生产吉祥1号玉米种子372950公斤，因侵权赔偿品种权人损失30余万元及生产的“吉祥1号”玉米种子转商处理，共造成经济损失1893244元为由，提起反诉。2013年10月24日甘州区人民法院将本案移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审理过程中裕丰公司以证据不充分为由，申请撤回了反诉。
另查明，泽众公司给裕丰公司提供授权书一份，载明：2010年10月23日，黄文龙作为吉祥1号玉米新品种权的品种权人，根据2010年10月18日黄文龙与泽众公司签订的《吉祥1号杂交种总经销协议》的有关条款规定，授权泽众公司全权负责吉祥1号的生产、经营等事宜，泽众公司二次支付裕丰公司玉米种子预付款322170元。
2012年12月9日，黄文龙与武威市农业科学研究院达成转让协议，将共同共有的吉祥1号的品种权变更为武威市农业科学研究院一家所有。
2013年3月21日，泽众公司起诉裕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受理后，在审理期间因裕丰公司提出管辖异议，泽众公司于2013年4月23日申请撤诉，开发区法院以（2013）开民初字第175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予撤诉。
2013年10月24日，经河南超大现代种业有限公司申请，由郑州市工商局核准变更，该公司变更为泽众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2011年1月1日，武威市农业科学研究所和黄文龙取得吉祥1号植物新品种权。根据《农作物种子生产经营许可管理办法》第七条（二）项规定，生产的品种通过品种审定；生产具有植物新品种权的种子，还应当征得品种权人的书面同意；第八条（五）、（六）项规定，申请种子生产许可证，应当提交品种审定证书复印件；生产具有植物新品种权的种子，提交品种权人的书面同意证明。2011年4月7日、2011年8月5日，泽众公司与裕丰公司签订《杂交玉米种子预约生产合同》及《补充协议》时，并未取得合同中涉及的吉祥1号玉米种子品种权人的书面授权许可，故双方签订的《杂交玉米种子预约生产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效，虽裕丰公司提供了泽众公司的授权书，但该授权书系复印件，不能确定授权书上的“黄文龙”系吉祥1号的品种权人之一的黄文龙所签，其提交的泽众公司提供的吉祥1号审定证书也系复印件，不能确定其真实性，故裕丰公司认为其受泽众公司委托生产吉祥1号，双方签订的合同是有效合同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的。
本案中，泽众公司与裕丰公司作为种子生产、经营企业，理应遵守种子生产经营方面的法律�规，泽众公司明知吉祥1号玉米种子的植物新品种权属他人所有，而与裕丰公司签订合同，裕丰公司对泽众公司提交的授权书和审定证书的真实性未予审查，双方对造成所签订合同无效均有过错，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2011年12月14日，武威市武科种业科技公司向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以裕丰公司未经授权擅自在本区党寨镇、三闸镇红沙窝村生产吉祥1号玉米种子，兰州中院审理认为，裕丰公司在三闸镇红沙窝村种植的玉米侵权的事实，因证据不能形成完整链条，不予确认；同时本案裕丰公司主张其在三闸镇红沙窝村为泽众公司种植了合同确定的1000余亩�种玉米，但涉案的吉祥1号的亲本系何人提供，泽众公司、裕丰公司陈述不一致，泽众公司陈述未提供亲本，裕丰公司原陈述系其代购的，重审中陈述系泽众公司提供，但不能提供收到亲本的凭据，同时裕丰公司主张泽众公司给其支付了72120元亲本款，但根据泽众公司提交的付款凭证证明泽众公司给裕丰公司支付的322170元中的72120元系玉米种子预付款，并非亲本款。虽然其提交了三闸镇红沙窝村的亲本预付单、面积确认书及转商协议籍以证明其因履行合同造成了损失，上述证据虽然证明裕丰公司在2011年在三闸镇红沙窝村落实种植裕丰3号1124.16亩，但裕丰公司给三闸镇红沙窝村亲本预借单载明提供的是裕丰3号父本、母本，且转商协议中转商处理的玉米是否系其因履行本案所涉合同而生产的玉米，裕丰公司并未提交二者之间存在关联性的证据，即裕丰公司在三闸镇红沙窝村种植的1000余亩裕丰3号与涉案的吉祥1号是否系同一品种、裕丰公司是否履行本案所涉合同内容并不能确定，裕丰公司对因合同无效是否造成损失不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裕丰公司和泽众公司虽然都存在导致合同无效的过错行为，但双方均不能证明因履行无效合同造成了相应的损失，故裕丰公司应当返还泽众公司支付的322170元的预付款。泽众公司在诉讼期间放弃了要求裕丰公司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应予准许。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二十条一款、《农作物种子生产经营许可管理办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七条第（二）项、第八条第（五）（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泽众公司与裕丰公司于2011年4月7日签订的《杂交玉米种子预约生产合同》及2011年8月5日签订的《杂交玉米种子预约生产合同》补充协议无效；二、裕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一次性返还泽众公司玉米种子预付款322170元
案件受理费6l33元，由张掖市裕丰种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
裕丰公司不服上述判决，提起上诉。
裕丰公司上诉称：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本案预约生产合同有效。2010年10月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进行协商，由被上诉人委托上诉人繁殖吉祥1号杂交玉米种子，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交了吉祥1号杂交玉米种子的审定证书，该审定证书载明：吉祥1号的研发人是黄文龙和武威市农业科学研究所，同时向上诉人提交了有黄文龙签字的授权书，授权被上诉人生产经营吉祥1号杂交玉�种子，被上诉人一并向上诉人提交了原超大公司的营业执照及种子经营许可证，上诉人完全有理由相信，被上诉人享有经营吉祥1号的合法权利，2011年4月7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了《杂交玉米种子预约生产合同》，上诉人如约履行了合同。直到2011年12月14日武威市武科种业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上诉人侵犯植物新品种权为由向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上诉人才知道，2011年1月1目吉祥号被授于植物新品种权，被上诉人委托上诉人繁殖的吉祥一号侵犯了他人植物新品种权。黄文龙是吉祥号的研发人及共有人理应知道2011年1月1日吉祥1号被授予植物新品种权。所有权的权能为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四项，依据《物权法》的规定共有人对共有物享有共同所有权，共有人处分共有物应经三分之二份额共有人同意，但并没有规定共有人行使其他权能的行为无效，或应经其�共有人同意。植物新品种权也是知识产权的一种形式，依据《专利法》规定许可他人实施该专利的，收取的使用费应当在共有人之间分配。黄文龙是吉祥1号的共有人，黄文龙授权授权原超大公司生产、经营行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一审认定审定证书及黄文龙的授权均是复印件而认定合同无效，属认定不正确。审定证书及黄文龙的授权均盖有原超大公司印章；被上诉人对审定证书及授权书均无异议，足以认定真实性。所以《杂交玉米种子预约生产合同》是有效的。2、上诉人履行了合同义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1年8月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双方在协议中确定上诉人生产了1000亩吉祥1号。补充协议中的，“1000亩吉祥1号”不是约定，而是对生产1000亩玉米客观事实确认。补充协议与《杂交玉米种子预约生产合同》及红沙窝村委会的面积确认书，玉米种子收购单相互�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上诉人为被上诉人生产吉祥1号玉米种子1000亩。3、一审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322170元预付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杂交玉米种子预约生产合同》和补充协议有效，上诉人履行了合同，所以返还预付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即使合同无效，返还预付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属加工承揽合同关系中的定做合同关系，依据《合同法》规定，定做的原物应由被上诉人提供，在本案中农膜、化肥、农药等应由被上诉人提供，上诉人提供自己的生产技术、加工设备、土地等。所以322170元是用于购买农膜、化肥、农药的款项。322170元已用于购买农膜、化肥、农药，并提供给制种农户。判决上诉人返还预付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4、本案上诉人并没有过错。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交了吉祥1号杂交玉米种子的审定证书，同时向上诉人提交了有黄文龙签字的授权书，上诉人完全有理由信赖被上诉人委托上诉人生产吉祥1号的合法性。
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要求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泽众公司答辩称：1、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泽众公司与裕丰公司于2011年4月7日签订的《杂交玉米种子预约生产合同》及2011年8月5日签订的《杂交玉米种子预约生产合同》补充协议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无效。另，裕丰公司称泽众公司向其提供了吉祥1号的审定证书、黄文龙的授权书、种子经营许可证，该事实不符，泽众公司从未向其提供过前述材料。裕丰公司向法庭提交的审定证书、授权书仅是复印件，且来源不明，泽众公司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一直持有异议。2、裕丰公司未履行双方签订的《杂交玉米种子预�生产合同》及补充协议。一审中，裕丰公司仅提供了一份面积确认书，其内容和吉祥1号无关，里面涉及到的玉米制种面积不是《杂交玉米种子预约生产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的1000亩。另，裕丰公司称确认书中的裕丰3号既是吉祥1号，这仅是裕丰公司的单方陈述，并无相应证据佐证，泽众公司不予认可。裕丰公司不能推翻（2012）兰法民三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其未在三闸镇红沙窝种植吉祥1号的事实。故原判决关于裕丰公司未履行双方签订的《杂交玉米种子预约生产合同》及补充协议，未有损失发生的事实认定是正确的。3、原判决裕丰公司返还泽众公司玉米种子预付款322170元正确。泽众公司支付322170元是玉米种子预付款，泽众公司在通过农业银行向裕丰公司转帐凭据附言部分显示为“玉米种子预付款”；《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泽众公司支付的预付款属于《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中的’财产”，而不是“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中的“损失”，322170元的孳息以及预期收益等才是本条规定的“损失”原一审（2014）张中民初第1号判决认定322170元为本条规定的“损失”实属错误，裕丰公司应当返还“因合同取得的财产”322170元。4、裕丰公司在其与泽众公司间合同的订立中有重大过错。本案吉祥1号玉米新品种权在2011年1月1日在农业部网站已公布，裕丰公司作为种子生产企业，明知双方合同约定生产的玉米新品种权属他人所有而与泽众公司签订合同，存在重大过错。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维持原判。
本案在二审审理中裕丰公司与泽众公司均无新的证据向法庭提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应予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植物新品种保护条例》第六条规定，完成育种的单位或者个人对其授权品种，享有排他的独占权。任何单位或者个人未经品种权所有人许可，不得为商业目的生产或者销售该授权品种的繁殖材料，不得为商业目的将该授权品种的繁殖材料重复使用于生产另一品种的繁殖材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植物新品种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规定，未经品种权人许可，为商业目的生产或销售品种权的繁殖材料，或者为商业目的将授权品种的繁殖材料重复使用于生产另一品种的繁殖材料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侵犯植物新品种�；《农作物种子生产经营许可管理办法》第七条（二）项规定，生产的品种通过品种审定；生产具有植物新品种权的种子，还应当征得品种权人的书面同意；第八条（五）、（六）项规定，申请种子生产许可证，应当提交品种审定证书复印件；生产具有植物新品种权的种子，提交品种权人的书面同意证明。2011年1月1日，武威市农业科学研究所和黄文龙取得吉祥1号植物新品种权。2011年4月7日、2011年8月5日，泽众公司与裕丰公司签订《杂交玉米种子预约生产合同》及《补充协议》时，并未取得合同中涉及的吉祥1号玉米种子品种权人的书面授权许可，故一审判决双方签订的《杂交玉米种子预约生产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效并无不当，裕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所谓返还财产是指合同被确认无效或被撤销后，合同当事人对已给付的财产享有返还请求权，受领给付财产的当事人负有返还该财产的义务。使财产状态得以恢复到合同当事人订立合同之前的状态。泽众公司支付322170元是玉米种子预付款，泽众公司在通过农业银行向裕丰公司转帐凭据附言部分显示为“玉米种子预付款”；泽众公司支付的预付款322170元属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对于因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双方均不能证明，故裕丰公司应当返还泽众公司支付322170元预付款，一审判决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主张均不成立，其上诉请求均不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33元由上诉人张掖市裕丰种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红
代理审判员 李雪亮
代理审判员 刘晓光
二〇一五年九月一日
书 记 员 赵婉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