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西民一终字第1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某，女，哈尼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某某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某某支公司。
委托代理人高中华，云南法振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甲，女，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尤某甲（又名尤某甲），女，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尤某乙，女，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尤某丙，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牟某某，男，汉族。
原审第三人刘兆友，男，汉族。
上诉人张某某、某某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某某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产保险公司）与被上诉人刘某甲、尤某甲、尤某乙、尤某丙、牟某某、原审第三人刘兆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勐腊县人民法院（2014）腊民一初字第1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某某、上诉人人民财产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中华、被上诉人刘某甲、尤某甲、尤某乙、尤某丙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牟某某、原审第三人刘兆友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该案事实：2013年7月5日尤才平驾驶逾期未参加安全技术检验的云KL11**号普通二轮摩托车，由勐腊县龙林农场场部驶往勐腊县龙林村委会曼班东小组。19时30分当车行驶至兰磨线K2956＋500M处时，与对向驶来由刘兆友驾驶的云KA24**号轻型普通货车发生正面相撞，造成尤才平当场死亡，两车局部损坏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勐腊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尤才平驾驶逾期未检验的机动车，在没有道路中心线的道路行驶，遇相对方向来车，会车时未靠右行驶，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刘兆友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逾期未检验的机动车行经急转弯超速行驶，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云KA24**号车的车主为牟某某，其将车辆交由张某某管理使用。在张某某管理过程中，其将车辆借予刘兆友使用，并询问刘兆友是否具有驾驶资质，刘兆友向张某某陈述其具有驾驶资质。事故发生后刘兆友向死者尤才平家属支付45000元相关费用。云KA24**号车在人民财产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
原审法院认为，尤才平驾驶逾期未检验的机动车在没有道路中心线的道路行驶，遇相对方向来车，会车时未靠右行驶，第三人刘兆友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逾期未检验的机动车行经急转弯超速行驶，经交警部门认定尤才平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第三人刘兆友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对交警部门的该认定，予以确认，确认由尤才平承担70%的责任，第三人刘兆友承担30%的责任为宜。关于牟某某、张某某对该次事故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牟某某虽系云KA24**号车的车主，但牟某某只是将车辆交由张某某管理且对张某某将车辆借予第三人刘兆友驾驶的行为也并不知情，并不存在过错；张某某作为车辆管理人，在主动询问了第三人刘兆友是否具有驾驶资质，经其陈述具有驾驶资质后，才将车辆予以出借，张某某作为车辆管理人已经尽到了合理的管理义务。死者亲属也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牟某某、张某某作为车辆所有人及管理人具有其他过错的情形存在，故人民财产保险公司主张牟某某、张某某需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关于主张的赔偿费用是否合法合理的问题。丧葬费可根据2012年度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其主张的丧葬费22540.50元，未超过其有权主张的范围，予以支持。死亡赔偿金可根据其户籍登记为农村居民，参照云南省2012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5417元／年，主张的死亡赔偿金108340元（5417元／年×20年）未超过其有权主张的范围，予以支持。尤某丙的抚养费，根据2012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全年生活消费性支出4561元／年并根据其实际年龄予以计算，即2280.50元（4561元／年÷2人×1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的规定，将被抚养人生活费纳入死亡赔偿金一并支持，即死亡赔偿金为110620.50元（108340元＋2280.50元）。鉴定费5700元虽没有相应发票予以证实，但牟某某、张某某及第三人对真实性均无异议，予以支持。因死者亲属并未提供财产损失相关发票及财产损失明细清单，且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并不认可其真实性，对主张的财产损失费2000元，不予支持。确认尤才平死亡产生的损失为138861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人民财产保险公司认为鉴定费不属于保险理赔的范围，不应由其承担的主张，因牟某某与人民财产保险公司签订的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条款载明鉴定费不属于保险公司理赔的范围内，故人民财产保险公司的该主张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故尤才平的死亡产生的损失138861元，应由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110000元；余款28861元应由第三人刘兆友承担30%的责任，即8658.30元。该款在第三人刘兆友已支付的45000元中足以赔偿，不需要另行支付。多支付的36341.70元（45000元-8658.30元）根据第三人刘兆友主张，将该款从人民财产保险公司赔偿的费用中扣除，即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实际应赔偿73658.30元（110000元-36341.70元）。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刘某甲、尤某甲、尤某乙、尤某丙因尤才平的死亡所产生的丧葬费22540.50元、死亡赔偿金110620.50元、鉴定费5700元，合计138861元，由某某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某某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73658.30元。二、驳回刘某甲、尤某甲、尤某乙、尤某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60元，因该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530元，由刘某甲、尤某甲、尤某乙、尤某丙负担181元，某某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某某支公司负担349元。
原审判决宣判后，上诉人张某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民事判决第一项；2、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万元；3、上诉人垫付的36341.70元款项不在保险公司应赔偿的费用中抵扣。上诉事实与理由：一、第三人刘兆友支付给死者家属45000元系上诉人垫付，余额36341.70元应归上诉人所有，该款不得用于抵扣保险公司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应赔偿的11万元。2013年7月5日19时30分，刘兆友驾驶云KA24**号轻型普通货车与尤才平驾驶的云KL11**号二轮摩托车在兰磨线K2956＋500米处相撞，造成尤才平当场死亡，两车局部受损的交通事故。刘兆友驾驶的云KA24**号轻型普通货车的管理人是上诉人，上诉人将该车辆借给刘兆友使用时已询问刘兆友是否具有驾驶资质，刘兆友向上诉人陈述其具有驾驶资质。交通事故发生后上诉人才发现刘兆友不具有驾驶资质，为妥善处理好尤才平死亡的善后事宜，上诉人垫资45000元先行支付给家属，双方口头约定待交通事故处理完毕后再多退少补另行结算。原审未查明刘兆友已支付的45000元系上诉人垫资的事实。上诉人作为车辆管理人在出借车辆之前已主动询问刘兆友是否具有驾驶资质，已尽到了合理的管理义务，原审依法确认上诉人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对此表示赞同。本案垫付的45000元归上诉人所有，刘兆友应赔偿死者家属8658.30元，属上诉人自愿帮助刘兆友支付，该款由上诉人与刘兆友另行协商结算。多支付36341.70元，按照上诉人与死者家属口头协议，应由其退还给上诉人。在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情况下，任何人无权擅自处分上诉人多垫付的36341.70元。原审判决未查明垫付45000元的权属，将多支付的36341.70元从保险公司应赔偿款项中抵扣，明显损害上诉人的权益，该项判决明显错误。二、原审判决将多垫付36341.70元从保险公司应赔偿费用中抵扣，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违反法定程序。第三人刘兆友驾驶的云KA24**号轻型货车向保险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其中死亡赔偿金、伤残赔偿金保险限额为11万元。交通事故当事人尤才平已死亡，保险公司应依法向其家属赔偿死亡赔偿金11万元。按照规定保险公司在履行赔偿义务后，可向交通事故的侵权人主张追偿权。在保险公司既没有向死者家属履行赔偿义务，也没有就追偿权另行起诉的情况下，擅自将多垫付的款项抵扣，免除应向死者家属足额赔偿的义务，确属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针对张某某的上诉请求，人民财产保险公司辩称，张某某的上诉请求不充分，牟某某、张某某是有过错的，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张某某上诉的主张均无证据证明，其垫付的钱不存在保险公司不能抵扣问题，且刘兆友在一审庭审中承诺垫付过的部分不再退还。
原审判决宣判后，上诉人人民财产保险公司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张某某、牟某某承担本案责任。上诉事实及理由：一审认定：“牟某某将云KA24**号车交给张某某管理，且对张某某将车辆借予第三人刘兆友驾驶的行为也并不知情，并不存在过错，张某某作为车辆管理人，在主动询问了第三人刘兆友是否具有驾驶资质，经其陈述具有驾驶资质后，才将车辆予以出借，张某某作为车辆管理人已经尽到合理的管理义务。死者家属也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牟某某、张某某作为车辆所有人及管理人具有其它过错的情形存在，故人民财产保险公司主张牟某某、张某某需承担赔偿责往的主张不能成立。”上述认定存在以下几方面错误：首先，第三人刘兆友是牟某某、张某某养猪场的工人。刘兆友无证驾驶该车是为牟某某、张某某工作，该车一直交给刘兆友驾驶。其次，张某某询问刘兆友是否有驾驶证的事实是一面之词，没有其它证据证明。就算张某某询问过刘兆友是否有驾驶证，应当要求刘兆友出示驾驶证和验证。怎能随便一问，也不论真假便将车交给刘兆友驾驶，张某某明显存在监管不力，过错很明显，牟某某作为车辆所有人将车辆交给一个不负责人的张某某管理，也存在过错。而一审认定“张某某已尽到了管理义务”明显错误。综上，敬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以客观事实，重新认定本案事实并作出判决。
张某某辩称，刘兆友不是张某某的工人，也没有发刘兆友工资。车不是由张某某管理，当时只是向牟某某借用，用后就停放在张某某厂里。刘兆友与牟某某系朋友关系，车主的朋友要用车，还打电话给张某某称刘兆友要用车运东西，就给刘兆友驾驶。张某某不是交警，不可能去检查人家驾照，且刘兆友称有驾照。事故发生后，刘兆友、牟某某身无分文，而张某某出于好心垫钱，让家属先处理死者后事的。综上，张某某不应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刘某甲、尤某甲、尤某乙、尤某丙共同辩称，张某某陈述是事实，45000元是张某某亲自付给被上诉人的，保险公司上诉请求与被上诉人没有关系。但一审判决是正确的，希望尽快得到赔偿款。
被上诉人牟某某及原审第三人刘兆友未答辩。
二审中，上诉人张某某对一审认定的“其将车辆交由张某某管理使用。在张某某管理过程中，其将车辆借予刘兆友使用”及“事故发生后刘兆友向死者尤才平家属支付45000元相关费用”事实有异议，认为车子不是张某某管理，只是借来运东西，用后就留在场里，刘兆友自己过来开走的。45000元不是刘兆友支付，是张某某垫付，牟某某让其先垫付，事后还给张某某。
上诉人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第三人刘兆友是牟某某、张某某养猪场的工人，而刘兆友无证驾驶该车是为牟某某、张某某工作，该车一直由刘兆友驾驶，该事实一审未认定。
被上诉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
对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一审法院确认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事故发生后，向死者家属支付45000元相关费用系由张某某垫付。
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1、牟某某、张某某在事故中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该承担责任？2、张某某垫付的36341.7元是否应该在保险公司支付的数额里面抵扣？
本院认为，关于牟某某、张某某在本事故中是否存在过错及承担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牟某某系云KA24**号车辆所有人，其将车借给张某某使用，牟某某对其车辆已脱离控制，张某某将车转借给无驾驶证的刘兆友驾驶并不知情，对损害的发生没有过错。张某某借用牟某某的车辆负有保管及管理义务，其将车交由刘兆友驾驶时，虽然主动询问刘兆友是否具备驾驶资质，刘兆友陈述其具有驾驶证，但刘兆友只是口头表示并未出示其驾驶证，张某某作为车辆管理人未尽到审查义务，且借用车辆后将车钥匙随意摆放车里，刘兆友仅电话联系张某某称要使用该车后即可将车开走，未尽到妥善的保管及安全注意义务，致刘兆友无证驾驶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尤才平死亡的严重后果，张某某负有一定过错。张某某认为，刘兆友与牟某某是多年朋友，且已取得车辆所有人牟某某的同意才将车交由刘兆友驾驶；人民财产保险公司认为，刘兆友是牟某某、张某某养猪场的工人，刘兆友无证驾驶该车是为牟某某、张某某工作。张某某及人民财产保险公司提出的上述主张，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张某某垫付的36341.7元是否不在保险公司支付的数额中抵扣的问题。一审认定的刘兆友向死者家属支付45000元相关费用，实际是由张某某垫付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及第二款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因刘兆友未取得驾驶证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先行赔偿后，对侵权人享有追偿权。张某某将车交由无驾驶证的刘兆友驾驶发生事故，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故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后，扣除其应承担部分（8658.30元）及已支付的共计45000元，实际应向死者家属支付73658.30元的处理方式并无不妥。张某某主张其无责任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垫付的剩余款项（45000元-8658.30元）36341.7元不应在保险公司应赔偿的费用中抵扣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本案一审未认定已向死者家属支付的45000元系由张某某支付的事实，未认定张某某责任承担问题，属原审事实及适用法律存在瑕疵，但是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纠正后，应以维持原判。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缺席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60元，由上诉人张某某负担530元，某某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某某支公司负担5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树华
审判员 玉 儿
审判员 陈 芳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王新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