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民终字第00218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刘德泉。
委托代理人汪伟，江苏通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华亚房屋拆迁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钟秀街道城东村五组。
法定代表人徐亚南，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兴、高树能，江苏省启东吕四港经济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南通万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崇川区郭里园20幢一层2号。
法定代表人袁志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沈志成，江苏通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徐国如。
原审第三人南通宏丰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南通市南园路17号2楼。
法定代表人刘德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苏新年，江苏通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德泉与被上诉人南通华亚房屋拆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亚公司）、原审被告南通万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达公司）、原审第三人徐国如、南通宏丰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宏丰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12日作出（2012）崇民初字第1343号民事判决，刘德泉不服该判决，向本院院提起上诉，本院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又作出（2014）崇民初字第00773号民事判决，刘德泉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6年7月12日，华亚公司通过银行转帐给付万达公司人民币400万元整，该支票由徐国如签字取走，记帐凭证记载用途为“往来款”。2006年7月13日，徐国如先后通过南通利达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南通顺达建设工程劳务有限公司将上述款项以现金支票的形式全部取走，汇入刘德泉的个人帐户。2006年7月19日至7月25日，刘德泉分六笔汇款给宏丰公司共计4047500元，现金解款单显示款项来源为“借款”。
2006年7月17日，宏丰公司向华亚公司转帐给付400万元，由华亚公司职员穆益旭经手，记帐凭证记载用途为“拆迁”。
原审法院另查明，华亚公司曾以民间借贷纠纷于2011年将万达公司诉至本院，后华亚公司撤回起诉；华亚公司又以不当得利为由将万达公司诉至法院，后又撤回起诉。
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曾于2009年1月12日立案受理了华亚公司与宏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于2009年6月5日作出（2009）通中民初字第0006号判决，判决宏丰公司支付华亚公司垫付的拆迁补偿款及拆迁待办服务费和相应利息，宏丰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后又撤回上诉。
原审中，刘德泉出具一份情况说明，内容为：2006年7月我曾委托徐国如到华亚公司拿400万元的转帐支票并叫她想办法将400万元汇到我所指定的帐号内。宏丰公司后也出具说明，内容为：我公司曾于2006年7月委托自然人徐国如到华亚公司支取总额为400万元的转帐支票，并委托其将400万元转汇给我公司指定的刘德泉的银行卡上。
原审中，华亚公司的诉讼请求为要求刘德泉立即返还不当得利400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80万元，万达公司负连带返还责任。重审过程中，法院要求华亚公司明确诉讼请求责任主体，华亚公司遂明确为刘德泉、宏丰公司返还不当得利400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80万元，万达公司、刘德泉、徐国如、宏丰公司互负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华亚公司主张不当得利，其已举证证明其将案涉400万元通过转账给万达公司，华亚公司已经提供了初步证据，万达公司需要举证证明案涉款项的性质、用途及其取得该案涉款项的合法依据。现已查明刘德泉从万达公司单位账户走账取现，相应地应转换为由刘德泉来举证证明上述事项。刘德泉主张其已经将该款给付宏丰公司，宏丰公司对此予以认可，但根据刘德泉提供的证据，其在收款之后共给付宏丰公司的钱款为4047500元，虽然用途载明为“借款”，但该数字与刘德泉收到万达公司400万元并不一致，无法确认该款项与华亚公司主张的400万元之间是否存在对应关系，难以认定刘德泉将案涉400万元给付宏丰公司。宏丰公司称其已经将400万元给付华亚公司，并提供了记账凭证，凭证显示该款项为“拆迁款”，华亚公司与宏丰公司之前曾有拆迁业务往来，并且案件已审理终结，款项也已结清，宏丰公司无法证明其给付华亚公司的400万元系除拆迁款之外的费用。刘德泉并未举证证明其获得该款项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也未能举证证明该款项已返还华亚公司，应由其个人返还该款项。
关于华亚公司主张的逾期利息问题，其主张该款项系不当得利而非借款，双方对此也无明确约定，华亚公司的该项请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对于华亚公司要求万达公司负连带返还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案涉400万元仅从万达公司账户走账，最终进入刘德泉账户，万达公司并未从中获益，不应当承担法律责任，对于华亚公司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对万达公司及第三人辩称的诉讼时效问题，由于华亚公司在原审诉讼中才得知案涉款项从万达公司进入刘德泉账户，其诉讼时效应当自其知道之日起计算，万达公司及第三人的该项抗辩不能成立。
综上，刘德泉应当返还华亚公司人民币400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刘德泉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返还华亚公司人民币400万元。二、驳回华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人民币43800元，由刘德泉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刘德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案涉400万元并非不当得利。华亚公司就同一笔400万元多次分别以“民间借贷”、“不当得利”起诉，其存在明显恶意诉讼行为。在2011年诉讼时称万达公司向其借款400万元，这表明华亚公司对该400万元以支票形式让人拿走是明知和自愿的，而非其工作人员失误汇出。从其提交的支票存根来看，也载明“往来款”，本人与华亚公司间并无往来，只有宏丰公司与其有多年的往来，故该款并非不当得利。2、无论本案所涉400万元是何性质，本人均不应承担民事责任。该款已汇入宏丰公司账户，由于有另一笔47500元需退还宏丰公司，故一并汇入4047500元。原审法院认定本人未将400万元汇给宏丰公司，缺乏依据。3、华亚公司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即使本案属于不当得利，在徐国如取走400万元时，华亚公司就应明知其权益受到侵害，故本案诉讼时效应当从2006年7月12日起算。4、原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存在错误。华亚公司未能举证该400万元为什么属于不当得利性质，是何环节出错造成不当得利，故不能认为华亚公司已完成举证义务而将举证责任转移给本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华亚公司答辩称，案涉400万元受益人是刘德泉，其取得400万元属不当得利。本公司与宏丰公司往来不需要通过任何第三方。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万达公司、原审第三人宏丰公司同意刘德泉的上诉意见，宏丰公司还认为该400万元系其临时向华亚公司借调，此后已将该款归还。
原审第三人徐国如未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本院（2009）通中民初字第0006号判决书载明，2008年5月27日，宏丰公司向华亚公司出具承诺书，内容为华亚公司承接我公司出让地块兆丰嘉园红线范围内房屋拆迁补偿工作，该工程经南通天业税务事务所审核共计发生补偿费124846267.41元。我公司已付给华亚公司拆迁补偿款90633680元，公司自行支付拆迁补偿款6880774.88元，尚欠华亚公司已垫付拆迁补偿款27331812.53元，我公司承诺于2008年6月30日前还清上述相关款项。法院据此判决宏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给付华亚公司垫付的拆迁补偿款27331812.53元及利息。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400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刘德泉是否应将该款返还给华亚公司。
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没有合法根据”在给付不当得利的场合，指的是“给付的目的未达到”。本案中，从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陈述来看，400万元最终进入了宏丰公司账户，由于宏丰公司与华亚公司存在多年往来，宏丰公司取得该款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取决于双方对该400万元是否已结算。为查明双方往来结算的相关事实，经两级法院反复释明，双方均未能提供相应账册、明细等往来凭证，致使双方往来结算情况目前无法查清。在此情况下，应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结合本案具体情形，应由宏丰公司承担举证责任，理由如下：首先，从宏丰公司出具的承诺书来看，宏丰公司将双方往来情况进行了汇总，其中明确宏丰公司已付给华亚公司拆迁补偿款90633680元，但未提及华亚公司另有款项给付宏丰公司，故从承诺书文义理解，本案400万元未包含在该往来结算中；其次，宏丰公司委托华亚公司进行拆迁，正常资金流向应是从宏丰公司流向华亚公司，资金反向流动有违常情，宏丰公司对此解释为系临时调动并已归还，其就此主张负有举证责任。宏丰公司虽然提交了400万元汇款凭证，但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该400万元是否包含于前述已付拆迁补偿款90633680元之中，故仅此尚不足以证明其已归还华亚公司400万元。综上，宏丰公司未能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相应不利后果。原审法院判决刘德泉承担责任欠妥，本院予以纠正。
华亚公司认为400万元受益人为刘德泉，但从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陈述来看，400万元进入刘德泉账户后又流入宏丰公司，资金的最终流向应为宏丰公司，且刘德泉与华亚公司间素无往来，故该款为华亚公司与宏丰公司间往来更合情理，原审法院认定为刘德泉实际取得该款有误。万达公司虽直接收取了华亚公司400万元，但从资金走向来看，万达公司并未实际取得该400万元，华亚公司对此也予以认可，故原审法院驳回华亚公司对万达公司诉讼请求正确。徐国如仅是经手人，并未实际取得案涉400万元，其在本案中也不应承担责任。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由于华亚公司在原审诉讼中才知晓该400万元最终进入宏丰公司账户，此后也一直积极主张权利，故华亚公司主张权利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4）崇民初字第00773号民事判决；
二、南通宏丰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南通华亚房屋拆迁有限公司400万元；
三、驳回南通华亚房屋拆迁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均由南通宏丰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 勇
审 判 员 季建波
代理审判员 张峥嵘
二〇一五年五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秦建波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