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日民一终字第6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日照中心支公司。
诉讼代表人：耿维刚，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树涛，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明国，男。
委托代理人：丁明仕，山东兆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凌吉华，男。
委托代理人：孙绪利，山东海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日照天宁汽车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蕾，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勇，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日照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险日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丁明国、原审被告凌吉华、日照天宁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宁运输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4）东民一初字第30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阳光财险日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树涛、被上诉人丁明国及其委托代理人丁明仕、原审被告凌吉华的委托代理人孙绪利、原审被告天宁运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4年1月16日21时20分许，凌吉华驾驶其所有的悬挂鲁H×××××号牌（厂牌）大型半挂货车（车头车辆识别代号LZGETLM414G006584，挂车车辆识别代号LZ1B33GE050001081）沿204国道由南向北行驶至日照市东港区涛雒镇南店村加油站路口时，与由南左拐向西的丁明国驾驶的无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相撞，导致金立春及丁明国受伤、两车损坏。日照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东港大队认定，凌吉华驾驶无号牌、拼装车、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超载行驶、未按照规定车道行驶、行驶中未保持安全车速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承担事故主要责任；丁明国酒后、无证驾驶无牌机动车、未保持安全是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承担事故次要责任；金立春无责任。丁明国支付毒物检验鉴定费400元，支付看车费、施救费180元。
鲁H×××××号牌（厂牌）大型半挂货车车主为凌吉华，该车在阳光财险日照公司投保交强险，保险单记载被保险人为天宁运输公司。凌吉华及天宁运输公司主张，系凌吉华委托天宁运输公司交纳保险费。丁明国主张鲁H×××××号牌（厂牌）大型半挂货车挂靠在天宁运输公司经营，但天宁运输公司及凌吉华不予认可，丁明国亦未提交相关证据。
丁明国伤后在日照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50天，诊断为右足部毁损伤、右胫腓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多处软组织伤、右小腿远端，并于2014年1月28日行右小腿远端肢体坏死截肢术。丁明国支付医疗费69261.6元。凌吉华已支付给丁明国67000元。
2014年6月4日，日照光明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认定丁明国右下肢损伤构成六级伤残，误工损失日建议至伤残鉴定结论出具前一日；2014年7月11日，该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认定丁明国的损伤符合部分护理依赖范畴。丁明国共支付鉴定费1940元。2014年7月2日，日照国际海洋城创宇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报告，认定丁明国摩托车及手机损失总额为860元。丁明国支付评估费40元。
2014年12月31日，日照光明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关于丁明国护理依赖情况的说明》，认为被鉴定人后期可行义肢安装，装配义肢后是否继续存在护理依赖，鉴定意见书使用的评定标准并无相关要求。
2014年4月25日，青岛联康假肢矫形器有限公司出具证明，建议丁明国安装安舒飞毛腿假肢，价格为36000元，更换周期为4年；每年维护费为假肢的8%，每次维护保养期间需要住宿15天，需1人陪护，住宿费每人每天80元；每次装配假肢期间需住宿29天进行康复锻炼，需1人陪护，住宿费每人每天80元。
原审审理过程中，丁明国主张其自2010年5月起一直在辽宁省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得林修造船厂工作，2013年每月平均工资6000元（不含税），其自2014年1月初放假回家期间发生交通事故后，一直未工作，期间工资扣发。丁明国提交上述造船厂出具的工资表、工作及误工情况证明。凌吉华、天宁运输公司对丁明国的上述主张及证据不予认可。
丁明国提起诉讼时，以其在交通事故中遭受严重伤害、不能从事劳动、无法取得经济收入，无力承担诉讼费用为由，向原审法院申请缓交诉讼费，原审法院决定案件受理费缓至案件审结前交纳。
原审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当事人陈述、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日照市中医医院病历、诊断证明书、住院费用清单、司法鉴定意见书、车辆物品损失价格评估结论书、误工及工资证明、事故之前三个月的工资单、暂住地公安派出所出具的暂住证明、用人单位的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组织机构代码证书副本复印件、假肢证明、假肢安装单位的资质证明、医疗费票据、司法鉴定费单据、酒精检验费单据、价格认证费单据、看车费及施救费单据等。
原审法院认为：凌吉华驾驶其所有的悬挂鲁H×××××号牌（厂牌）大型半挂货车（车头车辆识别代号LZGETLM414G006584，挂车车辆识别代号LZ1B33GE050001081）与丁明国驾驶的无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相撞，导致金立春及丁明国受伤、两车损坏；凌吉华承担事故主要责任，丁明国承担事故次要责任，金立春无责任。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及公安机关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佐证，予以确认，丁明国要求凌吉华给予赔偿，予以支持。根据事故双方过错程度，酌定凌吉华承担事故损失60%。鲁H×××××号牌（厂牌）大型半挂货车虽然以天宁运输公司的名义投保，但无证据表明该车在天宁运输公司挂靠经营，因此丁明国要求天宁运输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下列费用应列入丁明国的损失范围：1、医疗费69261.6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丁明国户籍所在地为日照市东港区涛雒镇小刘庄村，但其自2010年5月一直在辽宁省大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工作，丁明国要求按照按30元／天计算，并无不当，予以支持，共计1500元（50天×30元／天）；3、误工费，丁明国伤情较重，其要求计算误工费138天，予以支持，丁明国每月工资6000元，由其所在单位出具的证明及工资发放表等证据证明，予以确认，误工费共计27600元（6000元÷30×138）；4、住院期间护理费，丁明国要求按照70元／天计算，并无不当，予以支持，共计3500元（50天×70元／天）；5、残疾赔偿金，丁明国在城镇工作多年，户籍所在地也是城区，其残疾赔偿金按照山东省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共计282640元（28264元／年×20年×50%）；6、假肢费共计385478.35元：①假肢费，根据丁明国提交的证据，其主张36000元／套，予以采信，按照预期寿命75岁计算，丁明国共需更换6次，共计216000元；②更换假肢住宿费，按照80元／天计算，共计27840元（80元／天×29天×2×6）；③更换假肢期间护理费，丁明国主张每天50元，予以支持，共计8700元（50元／天×29天×6）；④假肢维护费46080元（36000元×8%×16次）；⑤假肢维护住宿费：38400元（80元／天×15天×2人×16次）；⑥假肢定期维护期间护理费12000元（50元／天×15天×16次）；⑦假肢安装、维护期间误工费，计算414天，共计32058.35元（28264元÷365×414）；⑨假肢安装、维护期间交通费，丁明国主张4400元（100元／次×22次×2），并无失当，予以支持；7、交通费，根据丁明国的治疗及鉴定等情况，其主张2000元，并无失当，予以支持；8、摩托车车损2000元；9、伤残鉴定费1940元；10、酒精鉴定费400元；11、价格认证费40元；12、看车费、施救费180元；13、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丁明国的伤情，酌定按照3000元计算。上述各项共计779539.95元。丁明国主张营养费、假肢安装及维护期间的伙食补助费，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丁明国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安装假肢后仍构成护理依赖，其要求部分护理依赖部分的护理费255500元，证据不足，不予处理。
丁明国的上述损失由阳光财险日照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等共计110000元；在医疗费赔偿限额内赔偿医疗费10000元；在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赔偿2000元。余款657539.95元，由凌吉华按照60%承担394523.97元（657539.95元×60%），因其已支付给丁明国67000元，相抵后，凌吉华赔偿丁明国共计327523.97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六）项、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阳光财险日照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丁明国122000元；二、凌吉华赔偿丁明国各项损失共计327523.97元；三、驳回丁明国要求天宁运输公司赔偿的诉讼请求。上述一二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362元，由丁明国负担3749元，凌吉华负担7613元；财产保全费1020元，由丁明国负担337元，由凌吉华负担683元。
上诉人阳光财险日照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肇事车辆（厂车）鲁L×××××（车头车辆识别代号LZGETLM414G006584，挂车车辆识别代号LZ1B33GE050001081）并未在阳光财险日照公司投保交强险，其公司承保交强险的车辆的识别代号为LZFE16N173GC02613，虽然承保的车辆车牌号码与肇事车辆一致，均为（厂车）鲁L×××××，但本案中肇事车辆的识别代码与交强险保险单中的并不一致。肇事车辆（车辆识别代号LZGETLM414G006584）曾于2013年11月7日在阳光财险日照公司投保了商业险，并于2013年11月27日退保，但未曾投保交强险。因此原审判决阳光财险日照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系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丁明国答辩称：肇事车辆的号牌与交强险保险单中的号牌一致，且发动机号码也一致，说明肇事车辆与投保车辆系同一车辆。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凌吉华答辩称：认可丁明国的答辩意见。凌吉华确实在阳光财险日照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有交强险合同及收费发票予以佐证，肇事车辆系厂内车，是没有车辆档案的，阳光财险日照公司对这种情况也是明知的，其仍然予以承保，就应当承担相关责任。肇事车辆投保后并未进行过改装，车况与投保时的车况是一致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天宁运输公司答辩称：阳光财险日照公司所承保交强险的车辆，就是本案中的肇事车辆。同意丁明国及凌吉华的答辩意见。
二审查明：肇事车辆（厂车）鲁L×××××系车辆所有人凌吉华通过非正规渠道购买的拼装车辆，无车辆合格证明，各方当事人均未能提交车辆行驶证。
经阳光财险日照公司申请，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到肇事车辆所在地对肇事车辆进行了现场勘验，制作了勘验笔录并拍摄了现场照片，确认肇事车辆的车辆识别代号为LZGETLM414G006584。各方当事人对该份勘验笔录及现场照片的真实性均无异议。阳光财险日照公司认为现场勘验确认的车辆识别代号与交强险保险单中的车辆识别代号不一致，足以说明肇事车辆并未在其处投保交强险。丁明国发表质证意见称，现场勘验照片中的车辆识别代号后几位数字模糊不清，肇事车辆的保险锁系阳光财险日照公司在承保时所提供的，保险锁的号码也与保险单中的记载一致，而且阳光财险日照公司在提请法院调查取证申请书中也明确承认，肇事车辆的发动机号与交强险保险单中记载的发动机号一致，结合上述事实，可认定肇事车辆就是投保车辆，阳光财险日照公司认为本案中存在车辆套牌的嫌疑，应当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凌吉华发表质证意见称，肇事车辆与在阳光财险日照公司投保交强险的车辆系同一车辆。天宁运输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因肇事车辆车况复杂，系车主通过非正规渠道购买车头车厢拼装而成，保险公司在承保时为确保车辆的唯一性，给车辆安装保险锁，在安装保险锁时，已将相关车辆信息（包括发动机号、车辆识别代号、车牌号等）进行了采集，在安装保险锁之后即视为对车辆的唯一性进行了确定，肇事车辆的信息与交强险保险单中所记载的信息中，车牌号和发动机号码都是一致的，阳光财险日照公司仅以车辆识别代号记载不一致而否认该车辆系投保车辆的主张不能成立，且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不应予以采信。
另查明：阳光财险日照公司向法庭提交了交强险承保档案及商业险承保档案各一份，两份承保档案中记载的车辆号牌均为（厂车）鲁L×××××，发动机号均为WD615684，但车辆识别代号不一致，交强险承保档案中记载的车辆识别代号为LZFE16N173GC02613，商业险承保档案中记载的车辆识别代号为LZGETLM414G006584，交强险的承保期限为2013年4月6日至2014年4月5日，商业险的承保期限为2013年11月7日至2014年5月6日，但商业险于2013年11月26日退保。阳光财险日照公司认为上述两份档案中除保单之外的材料均是由投保人提供的，两份档案中的车辆识别代号不一致，肇事车辆上的平安锁是由阳光财险日照公司安装的，但是是在承保商业险的时候安装的，肇事车辆并未在该公司投保交强险。丁明国发表质证意见称，对两份承保档案的真实性无异议，两份档案中承保车辆的车牌号及发动机号均一致，不一致的地方仅是车辆识别代号，且档案中所附的车辆监督检验报告除车辆识别代号不一致外，其他信息完全一致，不能仅因车辆识别代号不一致而否认车辆的同一性，此外，由于肇事车辆系拼装车，阳光财险日照公司在承保商业险时，加装了用以确认车辆同一性的平安锁，该事实也说明阳光财险日照公司在承保商业险时已认可该车辆是投保了交强险的。凌吉华发表质证意见称，两份档案中除车辆识别代号外其他信息均一致，可认定为系同一车辆，交强险是对第三人的强制保险，如果保险公司有异议，可在赔付后向投保人追偿，而不能因此拒绝承担赔偿责任。天宁运输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车辆承保时，对车辆信息的采集都是由阳光财险日照公司的业务员办理的，具体情况天宁运输公司不了解，其认可凌吉华的质证意见。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肇事车辆是否在阳光财险日照公司投保了交强险。首先，涉案车辆（厂车）鲁L×××××为凌吉华从非正规渠道购买的拼装车辆，车辆本身无合格证明，亦没有车辆行驶证，据此，应当认定阳光财险日照公司在承保交强险时对该车辆系拼装车辆的事实是明知的，但其仍然对车辆予以承保交强险，应当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而且，在对涉案车辆承保商业险时，阳光财险日照公司为了限制车辆被再次改装、拼装，专门为车辆加装了平安锁，对车辆的一致性进行了确认。虽然该平安锁系在承保商业险时安装，并非在承保交强险时安装，但该两份保险单中记载的发动机号和车牌号等车辆信息均完全一致，仅车辆识别代号不一致。其次，阳光财险日照公司在承保时，对承保车辆的相关信息具有审核的义务，特别是在明知涉案车辆为拼装车辆的情况下，其应当尽到更为谨慎和严格的审核义务，但其并未举证证明其已履行了相关的审核义务。阳光财险日照公司主张凌吉华存在两辆车共用一份交强险的情况，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
综合上述事实，结合各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情况，本院认为，肇事车辆与投保交强险的车辆系同一车辆这一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因此，在交强险保险单中记载其他车辆信息与肇事车辆均一致的情况下，阳光财险日照公司仅以车辆识别代号不一致为由主张肇事车辆并未在其公司投保交强险，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阳光财险日照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40元，由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日照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林林
代理审判员 徐笑梅
代理审判员 王竹新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永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