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国与衡山县公路管理局、尹文丽、周加科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再审民事判决书
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湘高法民再终字第55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建国。
委托代理人：陈立春，系陈建国之父。
委托代理人：刘旭霞，湖南省衡山县光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湖南省衡山县公路管理局。住所地：湖南省衡山县开云镇衡岳路**号。
法定代表人：易宏伟，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罗水云，湖南省衡山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永友，该局路政大队教导员。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尹文丽。
委托代理人：赵润琪，湖南省衡山县岳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周加科。
委托代理人：刘丰云，湖南省衡山县光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申请再审人陈建国因与被申请人衡山县公路管理局（以下简称县公路局）、尹文丽、周加科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衡中法民一再终字第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1月26日作出（2013）湘高法民监字第3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陈建国的委托代理人陈立春、刘旭霞，被申请人县公路局的委托代理人罗水云、吴永友，被申请人尹文丽及其委托代理人赵润琪，被申请人周加科的委托代理人刘丰云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8年8月18日，一审原告陈建国起诉至湖南省衡山县人民法院称，2008年6月30日21时许，原告驾驶摩托车由衡山县城经S314道驶往白果镇方向，在途经白果镇桐梓村东风组时撞上堆放在公路上的一堆片石，摔倒受伤。经衡山县交警大队白果中队调查，堆放在公路上的片石是被告尹文丽家所有，并由被告周加科运输装卸在公路上。尹文丽、周加科在公路上堆放物品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是导致原告受伤的直接原因；被告县公路局作为事发路段的实际管理人，由于其疏于管理，放任公路上安全隐患的存在，是导致原告受伤的又一直接原因。由于三被告的共同违法行为，致使原告受伤。为保护原告合法权利，故起诉要求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596162.76元。一审被告县公路局辩称，公路局虽是公路的管理者，但职责是保障公路的完好、安全和畅通，使公路等自身的安全得到保护，不让公路等遭到毁损而导致通行困难或交通中断；同时根据国发（1986）94号《国务院关于改革交通管理体制的通知》第二条规定：路障管理以及交通标志、标线等安全设置与管理不属于公路管理机构的职责范围，公路管理机构没有清除路障的法定义务。原告是在被告堆放沙石一个小时左右就发生了事故，即使是负有路障管理职责的公安机关也是无法及时发现与排除的。原告的损失应由周加科等人承担赔偿责任，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县公路局的诉讼请求。一审被告尹文丽辩称，被告尹文丽并不是沙石的堆放人而是所有人，被告尹文丽也没有要求将沙石堆放在公路上，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事故的发生是由于原告不遵守交通规则，原告自己应承担主要责任。一审被告周加科辩称，被告周加科堆放沙石是按被告尹文丽的要求而堆放的，而且公路上没有标示警告不允许堆放沙石，故周加科不承担责任。
湖南省衡山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8年4月份，被告尹文丽位于衡山县白果镇桐梓村东风组68号房屋至S314线的机耕路需要修路，被告周加科与尹文丽协商拖砂土，双方协商以150元每车由周加科拖一车砂土。2008年6月30日晚上8时许，周加科驾驶东风货车拖一车砂土到尹文丽家门前的S314线公路上，尹文丽要求周加科倒车将砂土卸在机耕路，周加科认为货车不好进机耕路，未经公路管理部门等机构许可就把砂土卸在S314线公路，而没有卸在机耕路上。两被告也没有在砂土堆前后设置安全警示标志等防护措施。陈建国驾驶摩托车由衡山县城经S314道驶往白果镇方向，于2008年6月30日晚9时许途径白果镇桐梓村东风组时撞上砂土堆而受伤，经当地群众报警后送衡山县第二人民医院简单处理后，转入南华大学附属南华医院南岳分院住院治疗，7月1日转入南华大学附属南华医院治疗，2008年9月27日出院。南华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08年9月10日出具了司法鉴定书，鉴定结论为陈建国残疾程度Ⅱ级，住院期间陪护2人，终身护理1人，后续治疗费（含颅骨修补费）5万元。事故发生后，衡山县公安局交警大队白果中队出警进行现场勘查、调查询问。经现场勘查：事发地S314线路面宽5.65米，两边路肩宽分别为0.5米、0.6米。该片石堆位于衡山县城往白果镇S314线路面，占用道路和路肩3.6米，长4.4米、高1米。摩托车位于往白果方向路面，距片石堆8.4米。
另查明，陈建国无摩托车驾驶证，事发时未戴头盔；事故摩托车无机动车行驶证。陈建国伤后已花医药费140106.53元、法医鉴定费412元、交通费162元。被告未支付医药费给原告。
湖南省衡山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被告周加科未经许可在道路上放置砂石，被告尹文丽对其所有的砂石疏于管理，既未对影响交通的砂石及时运走，也没有设置警示标志等防护措施，其行为给公路交通带来了巨大隐患，且事故发生时间为农历五月二十七日的夜晚，自然光较差，并且该路段无路灯等人工照明设施，尹文丽、周加科未在障碍物的来车方向设置警示灯及具有反光性质的警示牌，加之原告陈建国处理不当，致使事故发生。尹文丽、周加科的行为对此次事故发生起了主要作用，应对该事故承担主要责任。陈建国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相关规定，在无摩托车驾驶证情况下，未戴头盔驾驶无行驶证摩托车在夜间行驶，事发时处理不当，其行为对此次事故发生起了次要作用，应对该事故承担次要责任。根据我国公路法的规定，公路管理机构有保护公路和公路设施完好，保障公路安全、畅通的职责，该职责主要是指公路管理机构对违反公路法的行为及时查处、制止，使公路、公路桥梁、公路隧道自身的安全得到切实保护，不致让公路、公路桥梁、公路隧道遭到毁损而导致通行困难或交通中断。结合公路法的立法目的，公路管理机构保障公路安全、畅通主要是从路产、路权方面出发的。本案中，尹文丽、周加科将砂石堆放在公路上，对公路上行驶的机动车辆形成了路障，构成了对交通安全的威胁。这种行为，随时都有可能引发交通事故，需要及时处理，这就要求具有采取强制措施权力的机构来实施，而公路部门不具有这种权限。且国务院在1986年关于改革交通管理体制的通知中就已规定，路障管理不属于公路管理机构的权限范围。《湖南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公路管理机构应当坚持日常路政巡查，保护公路和公路设施完好，保障公路安全、畅通。本案中的砂石堆是晚上8时形成的，事故发生在当晚9时。对于人员少、管理道路长的道路交通管理机构要求随时发现道路上影响交通安全的障碍物而予以清除，是不现实的也是不合理的。对原告要求被告县公路局承担本案交通事故的民事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湖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2008年度），陈建国的残疾赔偿金为70275.6元（20年×3904.2元／年×90％），护理费为196502.7元（10632÷365×88天×2人＋10632×20年×90％），误工费为2560.8元（88天×29.1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056元（88天×12元／天）。据此，衡山县人民法院于2008年12月9日作出（2008）山法民一初字第109号民事判决：一、原告陈建国的各项损失：医药费140106.53元、后续治疗费（含颅骨修补费）5万元、法医鉴定费412元、交通费162元、残疾赔偿金70275.6元、误工费2560.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56元、护理费196502.7元，以上合计461075.63元，由被告尹文丽赔偿138322.7元、由被告周加科赔偿138322.7元，此款限在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761元，由原告负担4881元，被告尹文丽、周加科各负担2440元。
一审判决后，陈建国以一审法院认定县公路局不承担赔偿责任、判令陈建国承担本案40%的责任系适用法律不当为由提出上诉，后又以“服从一审判决”为由，申请撤回上诉，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准许其撤回上诉。其后，陈建国向本院申请再审称，原审认定被申请人县公路局不承担责任以及判令陈建国承担本案40%的责任适用法律不当，由陈建国分担诉讼费不当，请求判令县公路局、尹文丽、周加科连带赔偿陈建国经济损失761310.62元的70%，本案的诉讼费用全部由被申请人负担。本院作出（2011）湘高法民监字第0119号民事裁定，指令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在原一审判决生效后，陈立春代表陈建国与被申请人尹文丽、周加科分别达成了执行和解协议，由尹文丽一次性赔付陈建国各项损失6万元，周加科一次性赔付陈建国各项损失7万元，其余损失费用，陈建国自愿放弃，不再追索。
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申请再审人陈建国驾驶摩托车在道路上行驶，因遇障碍而造成道路交通事故，继而构成伤残，陈建国提起赔偿之诉，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但赔偿责任由谁承担及承担份额多少应依法律规定来判断和划分，不能任意处分。原审认为，被告周加科未经许可在道路上放置砂石，被告尹文丽对其所有的砂石疏于管理，既未对影响交通的砂石及时运走，也没有设置警示标志等防护措施，尹文丽、周加科的行为对此次事故发生起了主要作用，应对该事故承担主要责任。陈建国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相关规定，在无摩托车驾驶证情况下，未戴头盔驾驶无行驶证摩托车在夜间行驶，事发时处理不当，其行为对此次事故发生起了次要作用，应对该事故承担次要责任。原审人民法院对本案的责任划分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维持。关于县公路局是否应在本案中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我国公路法的规定，交通主管部门有保护公路和公路设施完好，保障公路安全、畅通的职责。但国发（1986）94号《国务院关于改革道路交通管理体制的通知》第二条规定，路障管理以及交通标志、标线等安全设施的设置与管理由公安机关负责，而不属于交通主管部门的权限范围。结合公路法的立法目的，公路管理机构保障公路安全、畅通主要是从保护路产、路权角度而规定。《湖南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公路管理机构应当坚持日常路政巡查，保护公路和公路设施完好，保障公路安全、畅通。交通局作为公路管理部门应当根据《公路养护技术规范》第3.1.4条规定“各种路面定期清扫，及时清除杂物，以保持路面和环境的清洁。”交通部公路司对此解释为：“该条规定中的‘及时’并不等于‘随时’，《公路养护技术规范》没有也不可能要求公路养护单位对路面杂物随时清除”。本案中的砂石堆是晚上8时形成的，事故发生在当晚9时。如要求公路局即时清除日常工作时间以外形成的路障，且对于路障形成一小时后发生的道路交通事故承担赔偿责任过于严苛，不合常理亦不公平，同时亦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认定县公路局不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合理合情合法，依法应予维持。综上，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月16日作出（2011）衡中法民一再终字第28号民事判决，维持该院（2009）衡中法民一终字第53号民事裁定及湖南省衡山县人民法院（2008）山法民一初字第109号民事判决。
申请再审人陈建国称，一、被申请人尹文丽、周加科在再审中提及的《执行和解协议》再审未审查；二、原审判决认定被申请人县公路局不承担赔偿责任属适用法律不当，应适用举证责任倒置的规则；三、本案应适用《民法通则》、《侵权法》等法律的规定。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判决被申请人衡山县公路局、尹文丽、周加科连带赔偿陈建国各项经济损失942396.2元。
被申请人县公路局答辩称，申请再审人在原二审过程中已申请撤回上诉，按原审判决执行。这是其自行处分其诉讼权利。二审法院裁定准予撤诉后，其申请再审本案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已经执行完毕，请求再审法院驳回陈建国的再审请求。
被申请人尹文丽答辩称，其已与陈建国达成了执行和解协议，对陈建国的再审请求应予驳回。
被申请人周加科答辩称，其也已与陈建国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申请再审人申诉理由不成立，请予驳回。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09年5月14日，尹文丽与陈建国的代理人陈立春在衡山县人民法院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约定尹文丽一次性赔偿陈建国6万元，陈建国自愿放弃其他各项权利，不再追索。协议签订后，尹文丽当场兑现，陈立春出具了6万元收条。2010年4月14日，周加科与陈立春在衡山县人民法院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约定周加科于该月20日前一次性赔偿陈建国7万元（减除已给付的2.75万元，还应支付4.25万元），陈建国自愿放弃其他各项权利，不再追索。2010年4月19日，周加科缴纳3.75万元到衡山县人民法院。同日，衡山县人民法院作出结案报告，认定周加科一次性给付陈建国赔偿款6.5万元，作结案处理。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陈建国道路交通事故伤残的赔偿责任应由谁承担及承担份额。陈建国驾驶摩托车在道路上行驶，因遇障碍而造成道路交通事故，继而构成伤残。周加科未经许可在道路上放置砂石、尹文丽对其所有的砂石疏于管理，既未将影响交通的砂石及时运走，也没有设置警示标志等防护措施，尹文丽、周加科的行为对此次事故发生起了主要作用，应对该事故承担主要责任。陈建国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相关规定，在无摩托车驾驶证情况下，未戴头盔驾驶无行驶证摩托车在夜间行驶，事发时处理不当，其行为对此次事故发生起了次要作用，应对该事故承担次要责任。原审判决对本案的责任划分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维持。关于县公路局是否应在本案中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我国公路法的规定，交通主管部门有保护公路和公路设施完好，保障公路安全、畅通的职责，公路管理机构没有清除路障的法定义务。陈建国是在堆放砂石一个小时左右就发生了交通事故，即使是负有路障管理职责的公安机关也是无法及时发现并排除的。如要求县公路局即时清除日常工作时间以外形成的路障，且对于路障形成一小时后发生的道路交通事故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申请再审人要求县公路局承担赔偿责任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关于陈建国申请再审提出被申请人尹文丽、周加科在再审中提及的《执行和解协议》再审未审查的问题，经查，尹文丽及周加科在分别与陈建国的代理人陈立春签订执行和解协议后，都按照协议约定如期将赔偿款缴纳到了衡山县人民法院。陈建国的该申请再审理由与事实不相符。关于陈建国申请再审还提出原审判决认定被申请人县公路局不承担赔偿责任属适用法律不当，应适用举证责任倒置规则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规定：“建筑物或者其他设施以及建筑物上的搁置物、悬挂物发生倒塌、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的，它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下列情形，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的规定，由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承担赔偿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一）道路、桥梁、隧道等人工建造的构筑物因维护、管理瑕疵致人损害的”。因本案系道路交通事故提起的赔偿之诉，不属于人工建造的构筑物因维护、管理瑕疵致人损害，不适用上述法条规定的举证责任倒置的规则。陈建国的该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陈建国申请再审还要求衡山县公路局、尹文丽、周加科连带赔偿陈建国各项经济损失942396.2元，该申请再审要求超出了其一审起诉请求，对超出一审申请的部分不予审查，在再审开庭时已予以释明。
综上，申请再审人陈建国的再审申请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衡中法民一再终字第2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戴远志
审 判 员 王 琳
代理审判员 陈星润
二〇一四年四月三日
书 记 员 沈 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