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民终字第20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
委托代理人程雯雯、龚俊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某。
委托代理人李琴。
上诉人陈某因与被上诉人姚某赡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4）杭拱民初字第7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陈某的丈夫早年去世，其育有二子，姚某系其长子，姚诚林系其次子。2008年以来，陈某因病数次住院治疗，产生医疗费数万元，期间还产生护理费若干。
庭审中，陈某自述其系杭一棉退休，每月退休金为2000余元。姚某及妻子李琴系杭州和瑞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的登记自然人股东，该公司成立于2009年2月，注册资本为3万元，工商部门出具的公司基本情况显示，该公司未参加2011年度、2012年度年检。2007年6月，姚某领取失业证，失业证载明失业原因为个体歇业，有效期截止2014年9月30日。姚某及其妻曾因低收入家庭于2010年4月申领《杭州市区廉租住房保障资格证》。庭审中，姚某自述其目前靠打临工为生，收入时有时无，收入高时每月2000余元。姚某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显示，2014年3月13日，杭州鸿泉数字设备有限公司以双方协商一致为由，于该日与李琴解除劳动关系。
另查明，坐落于杭州市永安坊4幢2单元201室、4幢1单元204室房屋的产权原登记在陈某名下。2010年8月5日，陈某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姚某腾退侵占的4幢1单元204室，经原审法院［（2010）杭拱民初字第938号］及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2011）浙杭民终字第431号］，确认该房所有人为陈某，姚某为承租房屋的共同居住人，对案涉房屋具有居住使用权，而驳回了陈某的诉讼请求。陈某于2011年11月8日，将4幢2单元201室以100元价格转让给姚诚林，又于2012年1月11日，将4幢1单元204室以2万元价格转让给姚诚林。姚诚林于2012年10月15日，将4幢2单元201室以58万元价格出售给王相，后该房产过户至王相名下。庭审中，陈某表示，因姚某不尽赡养义务，陈某卖掉其中一套房屋用以支付前述医疗、护理费用，部分费用由姚诚林支付。
2012年11月5日，姚某为与陈某、姚诚林所有权确认纠纷两案，诉至原审法院，要求确认对永安坊4幢1单元204室房屋享有66.67%的所有权；陈某、姚诚林向姚某支付出售永安坊4幢2单元201室房款631886元等，原审法院于2013年12月16日分别作出（2012）杭拱民初字第1537号、（2012）杭拱民初字第1538号民事判决。（2012）杭拱民初字第1537号判决内容主要为：姚某对坐落于杭州市拱墅区永安坊4幢1单元204室享有三分之一产权。姚诚林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协助姚某办理产权登记手续。（2012）杭拱民初字第1538号判决内容主要为：姚诚林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姚某人民币200000元，陈某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两份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2014年3月12日，陈某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姚某支付2008年至今产生的医疗费41177元（后变更为51044.1元）；判令姚某支付2008年至今实际产生的护理费25939元（后变更为32031.5元）；判令姚某支付赡养费288000元（自2008年1月起按每月1500元的标准暂计算至2023年12月），合计371075.6元。
原审法院认为，赡养人应当履行对老年人经济上供养、生活上照料和精神上慰藉的义务，照顾老年人的特殊需要。赡养人是指老年人的子女以及其他依法负有赡养义务的人，赡养人对患病的老年人应当提供医疗费用和护理。姚某作为陈某之子，对年逾八旬的陈某负有赡养的义务，而经济上供养是赡养的重要内容但并非全部。陈某享受养老金和医保待遇，能够满足其基本生活需要，虽然已存在一定的医疗费、护理费支出，但陈某并无证据证明上述费用已无法维持其目前的生活，原审法院对陈某主张姚某支付目前已产生的医疗费、护理费的诉请不予支持。陈某主张姚某支付自2008年1月起按每月1500元的标准暂计算至2023年12月的赡养费288000元。原审法院鉴于陈某的身体和年龄因素，及姚某的经济承受能力和工作能力，酌情确定姚某每月承担300元赡养费。姚某要求法院调查陈某劳保工资的申请，因陈某已相应予以陈述，原审法院不再准许。此外，陈某、姚某应基于家庭亲情互相体谅，协调处理好家庭内部矛盾，减少纠纷产生。姚某应注重对母亲陈某生活上的照料和精神上的慰藉，今后母亲陈某若有实际需要，姚某作为其子仍应尽其他赡养义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姚某自2014年6月起每月支付陈某赡养费300元，款项于每月月底前付清。二、驳回陈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姚某负担。
宣判后，陈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陈某存在一定医疗费、护理费支出，但未判决姚某支付已产生的医疗费、护理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如下：1、陈某虽享受医保，但诉讼请求中的医疗费用系医保之外的自负部分。根据陈某提交的医疗费用收据也可以看出该部分医疗费并非全部由陈某一人承担，部分系次子姚诚林支付，姚某作为儿子同样应该负担该部分医疗费用。2、陈某享有退休金并不影响姚某履行赡养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和《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十四条规定父母有要求子女支付赡养费的权利，子女应当履行对父母经济上供养、生活上照料的义务。子女对父母的赡养义务属于法定义务，并没有法律规定父母享有退休金，子女便不再需要履行赡养义务。我国社会崇尚子女对父母尽孝和保护老年人的合法权益，正因为现今老年人普遍处于一个弱势的地位，国家才于2013年出台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来保障老年人的合法权益。陈某现已84岁，无劳动能力，长期住院生活不能自理，需要专人照料，姚某在陈某住院期间从未探望，更没有支付过任何医疗费和护理费。陈某每月2000元左右的退休金根本不足以支付庞大的不断产生的医疗费和护理费。二、一审法院判决姚某自2014年6月起每月支付300元的赡养费，数额过低。未判决姚某支付2008年起至2014年5月的赡养费没有法律依据。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判决姚某自2014年6月开始支付赡养费，这个时间节点完全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庭审中，姚某自认从2010年起便未支付过赡养费，既然一审法院认可姚某作为儿子应当支付赡养费，则也应支持自2010年起至2014年6月期间的赡养费。事实上，姚某自2008年因房子问题与陈某发生矛盾后，便未再支付过赡养费，住院期间的医疗费和护理费均是陈某和次子姚诚林支付的。2、一审法院判决姚某支付每月300元的赡养费数额过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十四条规定，赡养包括对老年人经济上供养、生活上照料和精神上慰藉。所以赡养费应当包括三个方面的内容：一是基本赡养费，用于老年人日常生活必然发生的衣、食费用及日常开支，二是医疗费和护理费，三是一定的精神慰藉物化。杭州市的低保补助目前为每人每月588元，2013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23257元，月均为1938元，基本赡养费应当介于上述两个数字之间。陈某只有两个儿子，按照低保来算，每人每月应当承担的赡养费就是294元。何况，陈某每月还要支出近2500元左右的护理费和不定期产生的高额医疗费用，故一审法院判决姚某承担每月300元的赡养费过低。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陈某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姚某答辩称：一、陈某存在一定的医疗费支出，但并非如其所说的大量医疗费，陈某所要求支付的金额也并未完全扣除医保报销部分。二、陈某称享有退休金不影响姚某履行赡养义务，该主张不成立。只有赡养人不履行赡养义务时，被赡养人才可以要求赡养人履行义务。赡养的含义包括了三方面内容，经济上的供养只是赡养的一部分，而不是全部。事实上，自父亲去世后，姚某承担了家中的一切责任和义务，照顾年迈的母亲和年幼的弟弟，作出了极大的牺牲，包括拿出了全部积蓄买下拱北小区永安坊的两套房子，直到四十岁才结婚。故姚某是尽到赡养义务的。但成年后的弟弟，不但不感恩，反而利用陈某对其的偏爱，挑拨陈某与姚某的关系，想独占201室和204室房产。正是因为陈某与次子姚诚林的侵权行为，导致姚某无法正常生活，失去了工作，欠了债务，现在处于失业状态，没有能力来支付医药费。国家给养老金，是国家予以养老，减轻子女的负担，如果父母不用养老金，反而要赡养费，则违背了国家设立养老金的初衷。三、陈某不止2000左右的养老金。据姚某了解，同龄老人的养老金都有三千多，还不包括陈某的高龄补贴以及每年各种节假日的补贴等。四、2008年，姚某支付过陈某装起搏器的费用和住院的医疗费用。2008年双方还没有矛盾，姚某对陈某是照顾的，在陈某住院期间，姚某一直在病房照顾，出院后对其生活也诸多关照。陈某说姚某不闻不问不赡养，与事实不符。五、2010年，为了女儿幼儿园的入托问题，姚某与陈某商量，将户口迁回原地址，遭到陈某拒绝，双方发生矛盾。在次子姚诚林的挑拨下，陈某将其名下的房产过户给姚诚林，姚诚林卖掉了其中一套，并将陈某藏匿起来。姚某多次打电话找陈某，均遭到拒绝。陈某及次子姚诚林的侵权，严重影响了姚某的生活，导致姚某生活困难。六、姚某目前经济困难，但愿意提供其他形式的赡养，比如可以去医院照料和护理陈某。七、300元的赡养费，虽然数字不大，但已经给姚某的生活带来很重的负担。七、陈某的偏心，导致了双方矛盾的产生，使得姚某目前的生活非常困难。子女中，谁得利多的，就多出一点力，目前次子姚诚林工作稳定，应多出钱出力照顾上诉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上诉人陈某在二审中提交如下证据：1、医院证明一份（原件），欲证明一审中提交的护理费收据的真实性；2、医疗诊断证明书一份（原件），欲证明陈某的病情及住院期间需人护理的情况。被上诉人姚某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姚某妻子李琴失业证（复印件，原件经核对归还），欲证明李琴失业在家，没有经济来源，靠姚某打工和借债度日的事实；2、李琴的检查报告（复印件，原件经核对归还），欲证明其患有乳腺增生，急需钱住院治疗；3、（2014）杭拱民初字第1053号案传票、起诉状、证据（复印件，原件经核对归还），欲证明陈某已被次子姚诚林利用的事实；4、杭州和瑞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备案通知书、注销税务登记通知书、清算公告（报纸）（复印件，原件经核对归还），欲证明该公司存在隐名股东，并已于2011年12月税务注销，不再经营，于2014年正式办理了注销及相关手续。5、姚某断社保备案书（复印件，原件经核对归还），欲证明姚某经济困难，无力缴纳社保；6、李琴的失业救济证（复印件，原件经核对归还），欲证明李琴失业的事实。经质证，姚某对陈某提交的两份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陈某对姚某提交的证据1、2、3、4、5、6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对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证据1、6显示，李琴的失业时间是2014年3月13日，李琴只有42岁，完全可以再就业，也有能力再就业。对证据2、3、4与本案无关联。证据5显示，姚某是因为交满了15年养老金，才终止再缴纳社保的。经审查，本院对姚某提供的证据真实性均予以确认，其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姚某家庭情况困难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子女对父母有赡养扶助的义务，子女不履行赡养义务时，无劳动能力的或生活困难的父母，有要求子女付给赡养费的权利。陈某年事已高，早已失去了劳动能力，又因体弱多病，不定期产生医疗费用，其本人的养老金已不足以支付日常生活及医疗费用的开支。姚某作为子女，应对陈某提供经济上的供养，此乃人伦。但赡养义务的履行，也应考虑赡养人的实际履行能力。姚某目前无稳定的工作，其妻子李琴亦处于失业状态，加之家中尚有老母、幼女需要照顾，经济情况比较困难。一审法院立足实情，判决姚某每月支付陈某赡养费300元，本院予以支持。姚某在支付上述赡养费后，仍需给予陈某生活上的照料和精神上的慰藉。陈某要求姚某支付从2008年至今产生的医疗费、护理费及赡养费，考虑到陈某每月仍有养老金领取及次子姚诚林在房产中受益较多的事实，一审法院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陈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志军
代理审判员 戚剑颖
代理审判员 王 超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潘晓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