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2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吉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胡爱青。
委托代理人夏华，上海华夏汇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联发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林焕明。
委托代理人张勇，上海申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吉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田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4）普民二（商）初字第6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1月30日，上海联发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发公司”）与吉田公司签订一份《厨房设备购销合同》，合同约定：一、联发公司承包吉田公司的厨房设备制作安装工程，工程地点为中山北路XXX号4楼，合同价款为1，170，000元，其中第1.5条约定工期为图纸确认后的45天内竣工。二、第3条约定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7天内支付总价的50%作为预付款，即585，000元；所有设备安装调试完毕在吉田公司验收合格后7天内支付总价的45%，即526，500元，保修期1年结束后7天内支付总价的5%，即58，500元。三、第4.1条约定设备送货安装时间为合同签署且联发公司收到50%预付款并获得甲方确认过的图纸之日起45天内送货进场，具体进场时间以甲方书面通知的进场时间为准。第4.2条约定设备安装期为设备到场之日起10天内完成安装。四、第10.1条约定违约责任为若联发公司自身原因未能按时交货、进场安装而影响工期，则每延期一天，以合同总额的0.2%处罚，直至全部设备进场安装完毕。2013年3月6日，联发公司与吉田公司再签订一份《厨房设备购销合同》，合同约定：一、合同价款为7，564元，其中第1.5条约定工期为图纸确认后的6个工作日。二、第3条约定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7天内支付总价的50%作为预付款，即37，820元；所有设备送至吉田公司处，吉田公司清点确认后7天内支付总价的45%，即3，404元，保修期1年结束后7天内支付总价的5%，即378元。三、第4.1条约定交货安装时间为合同签署且联发公司收到50%预付款并获得甲方确认过的图纸之日起6个工作日内送货进场，具体进场时间以甲方书面通知的进场时间为准。第4.2条约定设备安装期为设备到场之日起2天内完成安装。四、第10.1条约定违约责任为若联发公司自身原因未能按时交货、进场安装而影响工期，则每延期一天，以合同总额的0.2%处罚，直至全部设备进场安装完毕。
2012年12月4日和12日，联发公司曾发送附件分别为静水点位图和厨房燃气设备平面图的邮件给吉田公司，表示已经按照吉田公司要求修改图纸。
2013年1月30日，联发公司将第一份合同项下的设备送到吉田公司处，2013年3月17日，联发公司将第二份合同项下的设备送到吉田公司处。并且联发公司向吉田公司开具了两份合同总价款，即117，7564元的发票，吉田公司已经签收。2013年3月25日，联发公司提交《工程安装调试验收单》给吉田公司，验收单上写明：“兹特证明此工程各设备之安装，调试工作已由上海联发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工程部人员全部妥善完成”，吉田公司与2013年3月26日签字确认。
吉田公司于2012年11月30日支付联发公司585，000元，于2013年7月31日支付联发公司300，000元，于2014年年初支付联发公司100，000元，共计985，000元。
原审另查明，2012年5月15日，吉田公司与案外人百联集团上海物贸大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联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合同约定吉田公司向百联公司租赁中山北路XXX号三楼、四楼，租赁期自2012年5月1日起至2021年12月31日止，年租金为288万元，即每月24万元。吉田公司已向百联公司支付2013年1月至3月的租金。
联发公司认为吉田公司尚欠192，564元未付，经多次催讨未果，故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吉田公司支付联发公司货款192，564元；2、吉田公司赔偿联发公司利息损失8，021元；3、案件受理费由吉田公司承担。原审审理中，联发公司确认其只主张一年的利息损失，其利息损失的计算方式为：两份合同总价款1，177，564元减去两份合同5%的尾款，再减去吉田公司已经支付的985，000元，得出133，686元。以133，686元为基数，乘以年利率6%，得出一年的利息损失8，021元。
吉田公司则辩称，双方确实签订了两份《厨房设备购销合同》，吉田公司也支付了部分货款，之后的货款没有支付是因为根据第一份《厨房设备购销合同》的约定，联发公司逾期69天履行义务，导致吉田公司过年期间无法营业，给吉田公司造成了很大的损失，包括人员窝工、租金等，故此联发公司应支付违约金，因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低，不足以弥补吉田公司的实际损失，故吉田公司要求联发公司承担吉田公司部分的租金损失25万元。第二份《厨房设备购销合同》的违约金，吉田公司不在本案中主张。故此吉田公司提出反诉，请求判令联发公司支付吉田公司损失人民币25万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第一，工期如何确定。第二、图纸确认的时间如何确定。第三、联发公司是否延期履行合同。
关于工期合同中有两种约定：第1.5条约定图纸确认后45天内竣工；第4.1、第4.2条约定合同签署且联发公司收到50%预付款并获得甲方确认过的图纸之日起45天内送货进场，具体进场时间以甲方书面通知的进场时间为准，设备到场之日起10天内完成安装。原审法院认为，同一份合同中关于工期有两种约定，从合同条款的文义看，第4.1、4.2条是对第1.5条的工期进行了更为具体的约定和补充说明，故工期应以第4.1、4.2条约定的时间为准。
关于图纸确认的时间。联发公司认为双方就图纸一直在沟通修改，吉田公司没有确认过图纸，至2012年12月12日双方还在通过邮件修改图纸。吉田公司认为图纸在合同签订时就确认过了。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在实际履行过程中未对图纸进行书面确认，而联发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至2012年12月12日双方仍就图纸在进行修改，吉田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图纸确认的时间为合同签订日，再考虑到图纸确认需要一定的合理时间，原审法院认定双方第一份合同图纸确认的时间为2012年12月12日。
关于联发公司是否延期。首先，按照第一份合同第4.1条的约定，在联发公司收到50%的预付款并获得吉田公司确认过的图纸之日起45天送货。联发公司于2012年11月30日收到相应预付款，图纸确认的时间为2012年12月12日，联发公司于2013年1月30日送货，未超过45天的约定期限。其次，按照第二份合同4.1条的约定交货时间为合同签署且联发公司收到50%预付款并获得甲方确认过的图纸之日起6个工作日内送货进场。吉田公司未及时支付第二份合同的预付款，也未书面确认过图纸，考虑到图纸确认需要一定的合理时间，原审法院认定联发公司于2013年3月17日送货未超过6个工作日的约定期限。最后，双方于第一份合同的履行过程中签订第二份合同，对第一份合同约定的内容进行了补充和增加，且双方均确认第二份合同的标的物交付之前无法就整个工程进行安装验收，故视为双方对第一份合同的设备安装期进行了重新约定，即为第二份合同设到场之日起2天内完成安装。第二份合同的设备于2013年3月17日到场，按照合同约定联发公司应于2013年3月19日完成安装，但联发公司于2013年3月25日才完成安装，故原审法院认为联发公司延期6天履行合同。
综上，原审法院对联发公司的本诉及吉田公司的反诉合并予以处理。联发公司与吉田公司签订的两份《厨房设备购销合同》均为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各方应予以恪守。吉田公司拖欠联发公司货款，显属违约，故联发公司要求吉田公司支付货款192，564元及相应的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联发公司延期6天履行合同应支付吉田公司违约金，但吉田公司主张根据其支付给百联公司的租金计算违约金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且合同约定的每延期一天支付合同总额的0.2%的违约金过高，原审法院对违约金进行调整，酌定联发公司支付吉田公司违约金1万元。
原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如下：一、吉田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联发公司货款人民币192，564元；二、吉田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联发公司上述货款的利息损失人民币8，021元；三、联发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吉田公司违约金人民币1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308元，诉讼保全费1，52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525元，合计8，353元，由联发公司负担101元，由吉田公司负担8，252元。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吉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对于本诉部分，吉田公司不持异议；2、对于反诉部分，双方签订的第一份合同，设备送货期是图纸确认后45天，安装期是设备到场后10天，因此，即便按照原审判决确定的计算方式，即双方于2012年12月12日确认图纸，则联发公司于2013年1月30日送货已逾期4天；且联发公司直至2013年3月6日（第二份合同签订日）尚未完成施工，则施工又逾期了24天，对此节违约事实原审法院却未予理睬，显然有失偏颇。3、第二份合同标的额仅为7，564元，且涉及的设备包括脚凳、三脚架、兰球架、踏板四样并非固定设备，以及两处活动层板和一处翻版的增加，显然，这些设施均属于第一份合同中遗漏的项目，即使这种项目增加不认为是联发公司对前期失误的弥补，但仅仅以该合同的存在就掩盖或忽略联发公司前期达4个星期之久的逾期，显然是故意偏袒联发公司；4、联发公司是专业厂商，整个项目设计均是其完成，图纸亦由其提供，如果发生了必须签订第二份合同才能完成整个工程的事项，则联发公司应对未能一次性完成工程承担不利后果。据此请求二审撤销原判第三项，支持吉田公司的反诉请求。吉田公司在审理中明确其所提反诉请求仅为第一份合同的违约金，在本案中不主张第二份合同的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为：按照合同约定，如联发公司逾期完成工程，则以合同总金额每天千分之二计算逾期供货及安装的违约金。逾期日期为：至2013年1月30日送货逾期15天，竣工验收日期为同年3月26日，连同之前逾期供货，总共为69天，按第一份合同的标的额计算。因该金额较大，故而吉田公司比照其一个月的房租24万元，主张25万元损失。
被上诉人联发公司答辩称：本案系争两份合同针对的是同一个工程，第二份是第一份的补充和附件，在第一份合同后再增加第二份合同的内容，是应吉田公司的要求，联发公司对此并无过错。吉田公司申请卫生许可证的时间为2013年8月13日，消防合格的时间为2013年11月19日，因此，吉田公司未能在2013年春节期间开业与联发公司无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吉田公司申请卫生许可证的时间为2013年8月13日，获准时间为8月21日，取得消防合格证时间为2013年11月19日。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双方的争议焦点为联发公司履行第一份合同是否延期，包含了供货及安装两个方面。
对于供货是否延期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合同中约定，合同签署且联发公司收到50%预付款并获得吉田公司确认过的图纸之日起45天内送货进场，但也规定了具体进场时间以吉田公司书面通知的进场时间为准。从原审查明的事实而言，首先，吉田公司未确认过图纸，直到2012年12月12日双方还在通过邮件修改图纸，图纸确认需要一定的合理时间；其次，吉田公司并未出具书面通知要求联发公司进场，且在履行过程中也无催促的行为；再次，吉田公司与联发公司签订两份《厨房设备购销合同》的目的是为了经营饭店，而吉田公司在2013年1月18日才取得系争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的审批意见，同意吉田公司的项目建设，并对项目所涉的厨房设备等提出了建设要求，吉田公司在获得该环评意见后才能进行项目建设，因此，在该日期前不可能进行厨房设备的交付安装。因此，本院确认，联发公司于2013年1月30日交付第一份合同项下的货物并未构成延期。吉田公司提出其在签约时即已确认图纸，但该理由已被双方此后的邮件内容所否定，且如果在签约时已经确认图纸，则合同中无须将确认图纸时间作为一个未定的时间并以该时间作为送货的起始点。因此，吉田公司的该项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设备安装是否延迟的问题，由于双方此后又签订了第二份合同，且吉田公司在原审中自认第二份合同标的物交付之前无法验收，因此，第二份合同的履行时间与第一份合同的安装亦有关联。第二份合同约定，交货时间为合同签署且联发公司收到50%预付款并获得吉田公司确认过的图纸之日起6个工作日内送货进场，因吉田公司未及时支付第二份合同的预付款，也未书面确认图纸，故联发公司于2013年3月17日供货并未超过约定期限。第二份合同约定的安装时间为设备到场之日起2天内完成安装，因此，联发公司应于2013年3月19日完成安装。联发公司于2013年3月25日才完成安装，延迟了6天。
吉田公司反诉请求联发公司赔偿其因逾期交付与安装致吉田公司延迟开业而造成的租金损失，认为其主张的是违约金，因违约金不足以弥补损失而要求补足损失，损失金额按照2个月的租金计算为48万元，但其仅主张25万元。对此本院认为，吉田公司申请卫生许可证的时间为2013年8月13日，获准时间为8月21日，取得消防合格证时间为2013年11月19日。餐饮和卫生许可证以及消防合格证获取之前，吉田公司不得营业，吉田公司所谓“试营业”的概念并不存在，因此，联发公司的延迟安装与吉田公司提出的租金损失并无因果关系，故本院对吉田公司主张的损失不予采纳。但基于双方合同的约定，对吉田公司提出的延迟安装期间的违约金，依法应予支持。基于联发公司提出约定违约金过高，原审法院调整至1万元的金额，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50元，由上诉人上海吉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庄龙平
审判员 高增军
审判员 杨怡鸣
二〇一五年五月五日
书记员 沈振宇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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