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7民终22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
负责人：李东峰。
委托代理人：郭圣凯，山东齐鲁（潍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亮亮，山东齐鲁（潍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团结。
委托代理人：张夕强，山东潍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潍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团结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寒亭区人民法院（2015）寒滨商初字第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保潍坊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郭圣凯、李亮亮，被上诉人徐团结的委托代理人张夕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团结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4年6月24日，徐团结所有的鲁G×××××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人保潍坊公司处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一份和金额为242820元的营业用汽车损失保险。2015年4月7日22时10分，王文波驾驶徐团结所有的鲁G×××××号/鲁G×××××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行驶至青官路150KM+500米处，主车的右前轮撞在左路的石头块上，造成道路交通事故，致使车辆失火受损，失火原因不明。该事故经平度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王文波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要求人保潍坊公司依照交强险及车辆损失险合同约定赔偿徐团结包括车辆损失、评估费、施救费在内的各项损失共计242820元。
人保潍坊公司原审辩称：车辆损失保险条款中没有火灾原因，故徐团结诉求中因火灾导致的车辆损失不在保险范围之内，且免责条款中的火灾暴炸系自燃造成的损失，为免责情形，人保潍坊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4月21日,徐团结为其所有的鲁G×××××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人保潍坊公司处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1份，约定无责任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100元，保险期间自2014年4月22日0时至2015年4月21日24时止。2014年6月20日，徐团结为其所有的鲁G×××××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人保潍坊公司处投保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金额242820元并投保不计免赔险，保险期间自2014年6月24日0时至2015年6月23日24时止。上述保险，人保潍坊公司均向徐团结出具了机动车保险保险单。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保险人依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一）碰撞、倾覆、坠落;第七条约定：被保险机动车的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五）火灾、爆炸、自燃造成的损失；第五条约定：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人为防止或者减少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施救费用，由保险人承担，最高不超过保险金额的数额；第三十七条约定：碰撞指被保险机动车与外界物体直接接触并发生意外撞击、产生撞击痕迹的现象。火灾指被保险机动车本身以外的火源引起的、在时间或空间上失去控制的燃烧（即有热、有光、有火焰的剧烈氧化反应）所造成的灾害。自燃指在没有外界火源的情况下，由于本车电器、线路、供油系统、供气系统等被保险机动车自身原因发生故障或所载货物自身原因起火燃烧。
另查明：2015年4月7日22时10分，王文波（徐团结雇佣的驾驶员）驾驶鲁G×××××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沿青官路由东向西行驶至肇事处，主车的右前轮撞在路北侧边的石头块上，该车失火原因不明。该事故经平度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王文波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平度市公安消防大队人民路中队接警并进行了火灾扑救。应徐团结申请，原审法院委托山东恒源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对鲁G×××××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车辆损失进行了鉴定评估，该公司于2015年8月7日作出山恒源[2015]鉴定评字第98号鉴定意见书，认定鲁G×××××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车辆损失价值为209200元。
徐团结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一、行驶证复印件、车辆购买发票、交强险保险单及机动车损失险保单（附保险条款）、保险费发票、人保潍坊公司保险公司拒赔通知书原件、王文波的驾驶证、上岗资格证、平度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交通事故认定书、平度市公安局消防大队对该事故出具的警情基本情况证明，证明徐团结与人保潍坊公司之间存在保险合同关系及徐团结车辆因交通事故受损的事实。
人保潍坊公司质证后，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事故车辆投保情况均无异议。但认为，平度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交通事故认定书和平度市公安局消防大队对该事故出具警情基本情况证明上记载的事故地点不一致。人保潍坊公司拒赔通知书中体现被保险机动车伪造事故现场，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另外，徐团结所持有的保险条款系人保潍坊公司交付给徐团结的，可以证明人保潍坊公司对其中的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提示义务，免责条款有效。
二、鲁G×××××号货车车辆损失鉴定意见书、评估费发票、施救费发票，证明徐团结的车辆损失情况及徐团结支出的评估费4000元、施救费29600元。
人保潍坊公司质证后认为该结论中残值评定价值较低，并非以市场调验的中等价值确定的残值，不予认可。评估费、施救费不能证明系因事故而支出的费用，亦不予认可。
人保潍坊公司为支持其抗辩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一、山东交院交通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事故车辆在事故碰撞前已发生漏油，起火原因是滤清器脱落导致火灾，系因本车自身原因造成的损失，人保潍坊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徐团结质证后认为，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系人保潍坊公司单方委托且对于起火原因只有公安消防机关才有权利认定。该鉴定意见中的现场分析记载有明确划痕，有碎石块，从现场照片中也能看出车辆与石块有碰撞情形，起火原因是滤清器脱落导致火灾，其并不是车辆自身原因造成的。鉴定意见书中的事故照片1、2系第一现场照片，是徐团结报案后，由平度公安局交警部门到现场所拍，并没有人保潍坊公司所讲的徐团结伪造事故现场的情形。另外，人保潍坊公司申请鉴定的时间为2015年4月28日，并不是发生事故时间的第一现场，该鉴定结论与本案无关联性，对此不予认可。
二、投保单正本、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证明投保人在投保时，保险公司已向其履行了明确告知义务，故免责条款有效。该条款中保险责任没有列举火灾，故火灾不属保险责任范围，免责条款中也说明火灾自燃系免责条款，该车系起火系自燃引起，保险公司不应承担保险责任。
徐团结质证后对该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认为投保单中只有投保人的签字且没有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免责提示。徐团结未在投保单中签字说明其已清楚免责条款的记载，保险公司也未向投保人作出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
原审法院认为：徐团结与人保潍坊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是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徐团结对于人保潍坊公司提交的投保单上的签名无异议，予以认定。该投保单中徐团结在投保人声明内容后签名，可以认定徐团结对其中投保人声明的内容亦无异议，人保潍坊公司已就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向徐团结尽到了明确的说明提示义务。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事故车辆因燃烧造成损失，人保潍坊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为，徐团结雇佣的驾驶员王文波驾驶鲁G×××××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沿青官路由东向西行驶至肇事处，主车的右前轮撞在路北侧边的石头块上，该车失火，原因不明。该事故经平度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王文波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平度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为处理交通事故的主管部门已经对事故的成因及责任划分作出认定，徐团结与人保潍坊公司均无异议，予以认定。徐团结已经初步完成了发生保险事故的举证责任。人保潍坊公司提出抗辩称，事故车辆的燃烧系自身原因造成，属于机动车损失保险的免责范围。针对于该抗辩主张，人保潍坊公司提交的山东交院交通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是具有鉴定资质的评估机构出具的，内容合法有效，予以认定。该结论中认定事故车辆着火原因是“由于车辆行驶中燃油滤清器掉落到起动机上导致起动机接线出现短路火花，电火花将燃油滤清器的底部击穿引起燃油泄露造成的着火事故”，对该结论本院予以认定。但是，该结论只认定了导致车辆燃烧的最直接因素（即车辆行驶中燃油滤清器掉落到起动机上），而未认定车辆行驶中燃油滤清器掉落到起动机上是由于车辆自身原因还是由于其它原因，即该认定结论未排除事故车辆与石块相撞而发生交通事故和车辆行驶中燃油滤清器掉落到起动机上的因果关系，亦未认定事故车辆与石块相撞发生交通事故与车辆起火燃烧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因此，不能就此推定车辆燃烧属于保险合同的免责范围，人保潍坊公司应按保险合同约定支付保险赔偿金。徐团结提交的车辆损失鉴定意见书是具有鉴定资质的评估机构出具的，内容合法有效，予以认定。人保潍坊公司虽提出异议称数额过高，但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不予采信。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的规定，评估费属于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应由保险人承担。综上，徐团结要求人保潍坊公司支付因交通事故导致车辆燃烧所造成的车辆损失、评估费、施救费共计2428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人保潍坊公司支付徐团结保险金24280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42元，由人保潍坊公司负担。
上诉人人保潍坊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事故车辆的损失系自燃造成。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交通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起火原因系因燃油滤清器掉落造成。该结论已经说明起火原因系由本车原因造成，属于自燃。且评估报告所载照片显示，在标的车辆车轮碾压路边石块之前已经发生漏油，故碾压路边石块并非本次事故的成因。2、一审判决书中认定上诉人提交的鉴定意见书合法有效，通过该鉴定报告又认定“未排除事故车辆与石块相撞而发生交通事故和车辆行驶中燃油滤清器掉落到起动机的因果关系，亦未认定事故车辆与石块相撞发生交通事故与车辆起火燃烧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没有依据。因为通过鉴定报告中已经确定漏油与该石头无关，已经间接排除了“亦未认定事故车辆与石块相撞发生交通事故与车辆起火燃烧之间没有因果关系”。3、车辆鲁G×××××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发生事故的地点，平度市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与平度消防大队作出的报告中载明的事故地点一致，事故发生的真实性无法确定。4、被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后未及时向上诉人报案，导致事故无法查清。根据保险法第二十一条之规定，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徐团结辩称：1、两份认定书记载的两处地点实际为同一地点，事故地点张舍店张路为该路段老名称，青官路包含张舍店张路。2、车辆的损失并非车辆自身原因引起的。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山东交院交通司法鉴定书中的鉴定结论只认定导致车辆燃烧的最直接因素，未排除是由于车辆自身原因还是其他原因，即未排除事故车辆与石块相撞而发生交通事故和车辆行驶中燃油滤清器掉落到发动机上的因果关系，亦未认定事故车辆与石块相撞发生交通事故与车辆起火燃烧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平度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事故认定书记载，涉案车辆右前轮撞在路水泥边的石头块上事实，与上诉人提交《鉴定意见书》的事故照片1、2系第一现场照片相印证。因此，不能推定车辆损失属于自燃造成。3、上诉人应按照保险合同约定承担保险责任。保险合同条款虽约定“爆炸、自燃造成的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等责任免除范围，但超出合同约定责任范围的事故不在责任免除范围内，保险人仍应承担保险责任。但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车辆自燃，与事故车辆与石块相撞发生交通事故与车辆起火燃烧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或者排除事故车辆与石块相撞而发生交通事故和车辆行驶中燃油滤清器掉落到发动机上的因果关系。因此，不能就此推定该情形属于免责范围。故上诉人应当理赔。
本院查明：平度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记载的交通事故事实及责任为：“……王文波驾驶鲁G×××××号重型牵引鲁G×××××挂号半挂车，沿青官路由东向西行驶至肇事处，主车的右前轮撞在路北侧边的石头块上，该车失火原因不明。”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山东交院交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中记载：“……五、鉴定意见：该车着火原因是由于车辆行驶中燃油滤清器掉落到起动机上导致起动机接线出现短路火花，电火花将燃油滤清器的底部击穿引起燃油泄露造成的着火事故。”
本院查明的上述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鉴定意见书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为证。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人保潍坊公司与被上诉人徐团结之间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权利义务约定明确，合法有效，对协议的当事人具有法律拘束力，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徐团结作为被保险人在约定的保险期间内发生保险事故，人保潍坊公司作为保险人应按约支付相应的保险金。上诉人主张涉案车辆系自燃从而免除其保险责任，需提供充分有力的证据予以证实。从上诉人一审提交的鉴定意见书看，漏油发生在车辆与石块相撞之前，但鉴定结论仅能证明车辆着火的直接原因系车辆行驶中燃油滤清器掉落到起动机上导致起动机接线出现短路火花，电火花将燃油滤清器的底部击穿引起燃油泄露造成的着火事故，该结论未排除事故车辆与石块相撞而发生交通事故和车辆起火燃烧之间没有因果关系。结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记载的“主车的右前轮撞在路北侧边的石头块上，该车失火原因不明”的事实，在上诉人没有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形下，本院难以认定涉案车辆系自燃。上诉人主张事故发生地点记载不一致和被上诉人未及时报案，结合本案证据、上诉人一审时提交的鉴定意见书后所附现场照片及当事人一审二审陈述，被上诉人车辆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事故属实，对于上诉人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少充分的证据支持，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42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霞
代理审判员 尹臣正
代理审判员 贾丽丽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马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