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11民终5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顺峰，男，1991年6月12日出生，住辽宁省盘锦市大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环，辽宁元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史艳民，男，1952年5月10日出生，住辽宁省盘锦市大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洪波（史艳民女儿），住辽宁省盘锦市大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丽芙，辽宁向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盘锦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
负责人：张松，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钧，男，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王顺峰因与被上诉人史艳民、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盘锦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盘锦市大洼区人民法院（2017）辽1104民初7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顺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环，被上诉人史艳民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洪波、夏丽芙，原审被告阳光保险公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顺峰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盘锦市大洼区人民法院（2017）辽1104民初76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在鉴定中并未对被上诉人进行查体检查，仅用一个叩诊锤就能鉴定出被上诉人两个四级伤残？被上诉人四肢均能做有阻力的运动，是否能达到完全护理依赖范畴？此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而且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重新鉴定申请书，但一审法院并没有书面答复上诉人，程序违法。2、被上诉人应以农业居民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3、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住院记录，被上诉人存在挂床问题。4、一审法院判决一次性给付14.5年的护理费不合理不公平。5、在庭审中上诉人补充一点理由，原审所采用的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所出具的鉴定报告程序违法，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本案在一审时被上诉人并没有对原鉴定报告提出异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对其再次伤情鉴定，显然违法，该报告显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应当使用原交警部门委托鉴定的报告。6、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当庭放弃第2项上诉理由，即上诉人对户口性质问题不再提出异议，认可按城镇标准计算。
史艳民辩称，1.原审法院采信的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书是正确的，该司法鉴定意见书是经答辩人申请，一审法院按法定程序委托由该鉴定中心出具的。该鉴定中心具备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果真实，上诉人关于鉴定意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在原审中提出重新鉴定申请不符合证据规则第27条规定，而今天在上诉人提出法院应认定被上诉人在交警部门的鉴定结论，在一审中上诉人对交警和法院委托的鉴定结论均提出异议，上诉人的观点前后矛盾，刚才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在原审中不应当再申请法院重新委托鉴定，这是上诉人对法条理解的错误。2.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关于住院治疗的资料是否真实的问题，不存在挂床和扩大损失的问题，在原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病历资料完全来源于医疗机构，记载真实，假如存在某日没有记载，那是医疗机构的问题与被上诉人无关，对于住院日期有重复记载的现象，这个是被上诉人在转院的时候提前到下一个医院入院所导致的，这也是便于被上诉人在治疗方面具有连续性，因为被上诉人是一个危重的病人，在住院病历当中都有医生的医嘱转入上级医院继续治疗，这也是由于被上诉人危重的病情决定的。3.我们认为一审判决一次性支付护理费是正确的，原审法院结合被上诉人的伤残等级完全护理依赖程度和本案的实际情况，根据人身损害的赔偿解释第21条第3款的规定，确定了护理年限及护理费的数额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综上，上诉请求依法不成立，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阳光保险公司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史艳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顺峰赔偿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048，994.53元；2、判令阳光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3、由被告承担涉诉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29日19时50分，王顺峰驾驶辽LXXX**号奥迪牌小型轿车由东向西行驶至大锦线13KM+100M路段处时，与由南向北过路行人史艳民相撞，造成史艳民受伤，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2015年5月19日，大洼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就涉案交通事故出具事故认定书，认定王顺峰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史艳民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史艳民被送往大洼县人民医院进行急救，后到盘锦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创伤性失血性休克、失血性凝血功能障碍、特重型内开放性颅脑损伤、脑挫裂伤、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颅底骨折、颅骨骨折、头皮血肿、颜面部多发创伤、左侧第1肋骨骨折、肺炎、胸腔积液、胸膜肥厚、心肌挫伤、右侧肩胛骨骨折、第5腰椎体滑脱、腰椎退行性病变、双侧骶髂关节退行性变、左膝部、左小腿软组织挫伤，住院治疗37天，均为二级以上护理。本次住院期间史艳民家属遵医嘱为史艳民在药店购买了6200元的人血白蛋白。2015年6月5日，史艳民转入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院治疗18天，均为二级以上护理。2015年6月23日，史艳民转入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辽宁省总队医院，住院治疗66天。2015年12月14日，史艳民因双侧继发性脑积水外伤后脑积水，入住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院治疗30天。2016年12月8日，史艳民因脑积水再次入住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院治疗13天，均为二级以上护理。史艳民在住院间隙和出院后，产生复查和医药费7，851.96元。史艳民受伤后购买辅助器具花费3154元。诉讼中，经史艳民申请，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受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对史艳民所受伤害的伤残等级及护理依赖程度进行了鉴定，于2017年11月22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史艳民颅脑损伤后遗留四肢瘫（2肢以上肌力Ⅳ级以下）及运动性失语分别构成四级伤残、四级伤残。2、被鉴定人史艳民目前情况属完全护理依赖范畴。史艳民为鉴定产生鉴定人员出诊费10,000.00元和法医鉴定费4350元。史艳民居住地为辽宁省盘锦市大洼区大洼街道胜利社区（现更名为辽宁省盘锦市向海街道胜利社区），属于城镇居民。史艳民有母亲齐某某（1929年7月2日出生）需要赡养，齐某某居住地为辽宁省盘锦市向海街道胜利社区，有包括史艳民在内六名子女。史艳民因该起事故受到伤害，共发生医疗费464,335.26元(大洼县第一人民医院门诊抢救发生医疗费3，868.30元，盘锦市中心医院门诊医疗费7元，盘锦市中心医院住院医疗费142,732.97元，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三次住院医疗费244,438.19元，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辽宁省总队医院住院医疗费65,436.84元，出院后复查和治疗费7,851.96元)，其他损失：住院伙食补助费3280元（20元×164天）、营养费2460元（15元×164天）、护理费677,167.18元[伤残评定前护理费107,882.68元（39261元/365天×938天，史艳民雇佣护工进行护理，评残前护理938天，其中武警总队医院住院65天需要两人护理)，伤残评定后护理费569,284.50元(史艳民经评定为完全护理依赖)]、残疾赔偿金388,074.96元[残疾赔偿金371，827.56元（32876元/年×14.5年×78%，史艳民为城镇居民），被扶养人齐某某生活费16,247.40元(24996元/年×5年÷6人×78%)]、辅助器具费3154元、交通费4000元、病案复印费284.80元、鉴定费4350元、鉴定人员出诊费10,000.00元。以上史艳民各项损失总计1,557，106.20元。王顺峰为史艳民垫付医疗费共计101,875.30元（大洼县第一人民医院及盘锦市中心医院门诊医疗费3,875.30元，现金垫付98,000.00元）。另查明，王顺峰驾驶的辽LXXX**号奥迪牌小型轿车在阳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100万元不计免赔的第三者责任险，该起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二）项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赔偿责任。”。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王顺峰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阳光保险公司作为王顺峰驾驶车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人，应该在保险限额内对史艳民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保险理赔范围的损失，应该由王顺峰予以赔偿。对于史艳民主张的外购人血白蛋白的费用，因有医生医嘱，同意外购，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史艳民主张的救护车费用和交通费，因史艳民提供的证据本身存在瑕疵，一审法院结合史艳民的伤情、进出医院的实际情况和史艳民住院时间、距离远近，酌定救护车费用和交通费总额为4000元。对于史艳民主张的评残前的护理费，因史艳民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根据史艳民需要护理的实际情况，结合史艳民雇佣护工的事实，比照辽宁省2017年居民服务业标准支持史艳民的护理费请求。对于史艳民要求支付评残后护理费用的请求，一审法院根据史艳民的完全护理依赖的鉴定结论，结合受害人的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酌定给付其14.5年的护理费。对于史艳民主张的病例复印费，虽然阳光保险公司提出该费用不在保险理赔范围，因该花费属于史艳民理赔的必要花费，故一审法院在史艳民提供有效证据证明的284.80元范围内予以支持。对于史艳民主张的衣物损失，因史艳民在诉讼过程中表示放弃，因该放弃主张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史艳民要求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因此次伤害事故造成史艳民重度伤残，给史艳民今后的身体健康和正常的工作、生活带来影响，也给其精神上带来痛苦，故一审法院酌情确定被告应给付史艳民精神抚慰金40，000.00元。对于王顺峰提出对史艳民伤残等级不予认可并要求重新鉴定的主张，因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史艳民提交的鉴定结论在鉴定资质、鉴定程序方面存在瑕疵，也未对鉴定结论提出实质性异议，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王顺峰为史艳民垫付的医疗费应在理赔中予以扣除。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史艳民合理合法的损失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阳光保险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的赔偿限额内给付史艳民保险理赔款120，000.00元[医疗费项下赔偿10，000.00元（史艳民医疗费损失464,335.2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80元、营养费2460元总额超过10，000.00元限额，按10，000.00元予以支持）；死亡伤残项下赔偿110，000.00元（护理费677,167.18元、残疾赔偿金388,074.96元、交通费4000元、辅助器具费315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00元，总额超过限额110，000.00元，按110，000.00元予以支持，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优先赔付）]。二、阳光保险公司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给付史艳民保险理赔款1，000,000.00元[1,477,106.20元（总损失1，597，106.20元-交强险险赔付的120，000.00元），总损失超出1，000,000.00元的保险限额，按1,000,000.00元予以支持]。三、王顺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史艳民超出保险理赔范围的合理费用375,230.90元[477,106.20元（总损失1，597，106.20元-保险理赔损失1,120,000.00元），扣除王顺峰已经支付的费用101,875.30元]。四、驳回史艳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192.00元（史艳民史艳民已预交11，300.00元），减半收取11，596.00元，由王顺峰负担9，128.50元，由史艳民负担2,467.50元。
二审中，上诉人提供视频资料一份，证明伤者可在两人搀扶下行走，没有达到四级伤残的程序，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不客观真实。经质证，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证据来源不合法，与本案无关联性；从视频资料看，被上诉人是被两个人拽着行走，没有自主行走的能力，这种锻炼，被上诉人家属每天都在进行；这份视频资料不能否认司法鉴定的合法性、客观性。经审查，本院认为，该份证据不能推翻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故对上诉人提供该份证据要证明的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认定的基本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为：1、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是否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2、被上诉人是否存在挂床扩大治疗费用情况；3、一审法院有关护理费的计算年限是否适当。关于第一个焦点，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是法院委托具有鉴定资质的机构做出的，鉴定程序合法，同时上诉人亦未能提供相反证据推翻该鉴定意见，故一审法院采信该鉴定意见并无不当。关于第二个焦点，从被上诉人提供的住院病志中可以看出，被上诉人住院期间医院每天都对其进行了体温监测和常规检查，且从医嘱单中也可以看出，被上诉人一直在医院接受治疗。且上诉人未能提供确实有效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存在挂床扩大治疗费用的情况，故对其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第三个焦点，一审法院有关护理费的计算年限是否适当问题。上诉人二审提出定残后的护理费应定期给付，不应一次性给付。经审查，本案中，一审法院判决定残后护理费计算年限为14.5年（即被上诉人定残后的年龄为65.5周岁，一次性支付至被上诉人80周岁）。本院认为，本案结合被上诉人的年龄、健康状况以及上诉人的支付能力等因素，上诉人可酌情先给付10年定残后护理费较为适宜。对剩余护理年限的护理费，待10年期满后，被上诉人可另行起诉。
综上，被上诉人各项损失数额调整为1420431.70元（1597106.20元-39261元/年*4.5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盘锦市大洼区人民法院（2017）辽1104民初768号民事判决；
二、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盘锦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史艳民经济损失人民币1万元；在交强险残疾赔偿限额内赔偿史艳民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11万元；
三、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盘锦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史艳民经济损失人民币100万元；
四、王顺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史艳民超出保险理赔范围的合理费用198556.40元（总损失额1420431.70元减去保险理赔额112万元，再扣除王顺峰已经支付的费用101,875.30元）。
五、本案判决的定残后护理费期间自2017年11月22日起至2027年11月21日止。上述期间届满后，史艳民对剩余年限的伤残护理费可另行起诉。
六、驳回史艳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192.00元（史艳民已预交11，300.00元），减半收取11，596.00元，由王顺峰负担9，128.50元，由史艳民负担2,467.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192.00元，由王顺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学利
审判员 孙继晨
审判员 温 宇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一日
书记员 范佳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