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浙06行终4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绍兴吉盛祥针纺印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滨海工业区海涂八五丘。
法定代表人王秋仙，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茹国钢，浙江兴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市柯桥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兴越路****号。
法定代表人钱建明，局长。
委托代理人徐佳楠，女，绍兴市柯桥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石宁辉，浙江鉴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曲屯路***号。
法定代表人黄奇凡，局长。
委托代理人倪伟永，男，绍兴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双毕，女，1972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
委托代理人陆群，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绍兴吉盛祥针纺印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盛祥印染公司”)因工伤行政确认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7）浙0603行初10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钱宗华（男，汉族，公民身份证号码）曾系原告吉盛祥印染公司员工。2016年9月30日上午6时许，钱宗华与同事周浩林一起上班时因工作琐事发生纠纷并相互殴打对方身体及头部，期间双方滑倒摔入洗刀池内继续互殴。后钱宗华昏迷，经送绍兴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7时36分宣布死亡。绍兴市公安局柯桥区分局以周浩林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罪立案侦查并移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期间，经鉴定，钱宗华的死亡原因系符合自身心脏疾病的基础上，与人发生纠纷诱发急性心力衰竭而死亡（心源性猝死）。2017年1月18日，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检察院作出不起诉决定书，决定对周浩林不起诉。2016年10月17日被告绍兴市柯桥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区人社局”)收到第三人李双毕（钱宗华之母）要求对钱宗华工伤认定的申请，经补正后于同年11月18日受理。因涉刑事案件，被告区人社局于2016年11月18日作出工伤认定时限中止通知书并分别送达原告和第三人。2017年2月13日，被告恢复工伤认定程序并于当月15日向原告邮寄送达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根据《工伤保险条例》（国务院令第586号）第十九条和《工伤认定办法》（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令第8号）第十七条之规定，通知原告在十日内举证，在规定期限内不能提供或者拒不举证，将根据申请人提供的证据材料，依法作出工伤认定。2017年4月6日，被告区人社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认定钱宗华受到的事故伤害视同工伤，并于当月10日、29日分别送达第三人和原告。原告不服，向被告绍兴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申请行政复议，该局于2017年5月26日受理。当日，被告市人社局向被告区人社局送达行政复议申请书副本，通知限期提交书面答复及作出原行政行为的证据、依据和其他有关材料，并通知李双毕作为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2017年6月1日被告区人社局向被告市人社局提交书面答复及证据材料。2017年7月7日，被告市人社局作出复议决定，维持被告区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并于同年7月8日、10日分别送达原告、被告区人社局及第三人。原告仍不服，依法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故被告区人社局依当事人申请对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事故作出工伤认定决定，职权法定，其主体适格。《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对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工作部门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由申请人选择，可以向该部门的本级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向上一级主管部门申请行政复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经复议的案件，复议机关决定维持原行政行为的，作出原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和复议机关是共同被告；……。原告因不服被告区人社局的认定工伤决定而选择向被告市人社局申请行政复议，被告市人社局经复议决定维持原行政行为，故原告以区人社局、市人社局为共同被告提起行政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故钱宗华死亡是否应视同工伤关键在于是否符合上述规定。本案通过庭审调查，原告与被告及第三人对2016年9月30日6时许，钱宗华上班时因工作琐事与同事周浩林发生纠纷并肢体冲突，后钱宗华昏迷被送医，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这一事实无异议，但对事发时钱宗华是否在工作岗位及钱宗华死亡是否应视同工伤存有争议。一、关于事发时钱宗华是否在工作岗位。本案中，原告确认钱宗华和周浩林是同一车间同一台印花机的把边工，事发时钱宗华和周浩林都在上班，且对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检察院不起诉决定书认定“2016年9月30日6时许，周浩林和钱宗华在原告公司圆网印花车间内，因工作琐事发生纠纷并引发打架”之事实并无异议。而工作岗位是职工从事职业活动的场所或一定区域，为了工作职责的完成和工作原因的延伸或正常生理需要，势必产生空间上的位移，不能拘泥于狭义的空间，更不能任意狭隘地固定为一个点或一定区域，且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检察院不起诉决定书已认定周浩林和钱宗华“因工作琐事发生纠纷并引发打架”。故原告关于钱宗华在工作时间与周浩林打架斗殴并突发疾病致己死亡，系已离开工作岗位之主张，不予支持，被告区人社局、市人社局认定事发时钱宗华在工作岗位并无不当。二、关于钱宗华死亡是否应视同工伤。《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突发疾病”只要符合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发生这一前提条件，不论产生原因，均可视同工伤。钱宗华之死经公安部门鉴定，死亡原因符合自身心脏疾病基础上，与人发生纠纷诱发急性心力衰竭而死亡（心源性猝死）。即钱宗华之死是外因和内因共同作用的结果。外因虽是事件发展变化不可缺少的条件，但内因是事件发展变化的根据，决定了事件发展的基本趋向，不论外因作用有多大，必须通过内因才能起作用。虽然事发前钱宗华因工作琐事曾与周浩林有纠纷并肢体冲突，且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检察院不起诉决定书也认定周浩林过失致人死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但根据鉴定意见，周浩林的行为仅是外因、诱因，钱宗华自身心脏疾病才是导致其突发疾病并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直接原因、根本原因，且该情形也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规定的不得认定工伤情形。故钱宗华死亡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应视同工伤。同时，《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和《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七条均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原告虽提出反驳主张，但在被告区人社局指定的举证期限和本案诉讼中均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综上，被告区人社局依第三人申请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事实基本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被告市人社局受理原告行政复议申请后，依法通知被告区人社局限期提交书面答复及证据材料，并通知李双毕作为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经审查在法定期限内作出复议决定并送达当事人，程序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二条规定，行政复议原则上采取书面审查的办法，但是申请人提出要求或者行政复议机关负责法制工作的机构认为有必要时，可以向有关组织和人员调查情况，听取申请人、被申请人和第三人的意见。故听取申请人意见并不是复议过程中法定必经程序，原告以此为由认为复议程序存在问题，不予采纳，其要求撤销被诉认定工伤决定及复议决定之诉请，不予支持。另，被告区人社局负责人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条第三款之规定出庭应诉，依法予以指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负担。
上诉人吉盛祥印染公司上诉称：打架不能视同在工作岗位，更不是工作的延伸，由此诱发疾病不能视同在工作中突发疾病。因打架诱发是外力所致，外力行为是违法犯罪的行为；因工作中突发是自身原因，是没有违法犯罪的外力诱发所致及自身原因突发所致的意外伤害。本案中的诱发与突发二者有着本质的区别。一审判决对事实和法律的错误理解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为此，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撤销涉案工伤认定书和复议决定书。
被上诉人区人社局未在法定期限内提交答辩状，二审庭询时答辩称：1.钱宗华死亡符合视同工伤的规定。钱宗华与周浩林在吉盛祥印染公司车间因工作琐事发生纠纷，打架之后发生心脏疾病而猝死，已有法医鉴定结论和相关司法文书所确认。2.视同工伤的认定并未要求因工作原因伤亡，亦未对疾病的原因限定，钱宗华的死因是其自身的心脏疾病，符合视同工伤的规定。3.吉盛祥印染公司在工伤认定程序和一审程序中均无任何证据证明钱宗华之死为斗殴所致，混淆了法律因果关系和医学上的因果关系。综上，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市人社局答辩称：1.关于复议决定认定的事实和依据问题。根据吉盛祥印染公司出具的工作证明，可以证实钱宗华与吉盛祥印染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工伤认定申请表、工作证明、医院病历、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李双毕调查询问笔录、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检察院不起诉决定书、绍兴市公安局柯桥区分局鉴定意见通知书等证据，可以确定钱宗华系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死亡，其受伤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之规定，应当视同为工伤。2.关于复议程序合法性问题。市人社局于2017年5月26日收到吉盛祥印染公司的行政复议申请，于当日依法受理并追加李双毕为第三人。经审理，于2017年7月7日作出涉案行政复议决定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七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综上，请求依法维护市人社局作出的决定。
被上诉人李双毕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二审庭询时述称，同意区人社局和市人社局的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检察院绍柯检未刑不诉(2017)3号《不起诉决定书》确认，周浩林过失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不需要判处刑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决定对周浩林不起诉。
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鉴于各方当事人对钱宗华于2016年9月30日6时许在上班时因工作琐事与同事周浩林发生纠纷并引发肢体冲突后致昏迷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这一事实均无异议。为此，本案的焦点问题为钱宗华之死是否为在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所致。本案中，钱宗华死亡原因经鉴定确认为符合自身心脏疾病基础上，与人发生纠纷诱发急性心力衰竭而死亡（心源性猝死）。故钱宗华死亡为自身心脏疾病基础，虽与人发生纠纷为诱发条件，但本质仍为心脏疾病发病所致；且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检察院确认，周浩林犯过失致人死亡罪，故钱宗华之死亦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职工符合本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的规定，但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得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一）故意犯罪的；……”之规定；工作岗位亦不能局限于钱宗华必须在印花机的具体把边位置。故区人社局作出的涉案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并无不当。
此外，市人社局于2017年5月26日受理吉盛祥印染公司的复议申请后，依法通知区人社局提交行政复议答复书及相关的证据、依据，并经审理后于2017年7月7日作出维持区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二条、二十三条、第三十一条等规定，程序并无不当。
综上，吉盛祥印染公司的上诉理由，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绍兴吉盛祥针纺印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建
审判员 傅芝兰
审判员 范卓娅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陈梦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