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74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东方石油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高桥镇欧高路天仙弄84号。法定代表人：万丽萍，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希儒，男，该单位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淑珍，女，1964年6月7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笙铭，北京长安（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清萍，北京长安（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东方石油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肖淑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二(商)初字第50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希儒、被上诉人肖淑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笙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方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肖淑珍的一审全部诉请，并由肖淑珍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所涉的2012年6月14日的15万元，同月19日的35万元及2013年3月20日的借款并未实际进入东方公司账户，肖淑珍的出借行为没有完成，故法院判决东方公司向肖淑珍还款的证据不足。二、《关于在员工中筹借资金的决定》（以下简称“《决定》”）上载明的借款期限为2012年4月23日至2012年4月27日12点。本案所涉借款中仅有2012年4月26日的一笔款项在此期间，且肖淑珍主张此笔借款已经归还。其余借款双方均无借款合意，也未约定利息，故一审判决东方公司按照月利率0.7%向肖淑珍支付利息，与事实不符。三、本案所涉全部收据均系肖淑珍的丈夫即东方公司原总经理邓某与原财务总监姚某为侵占公司财产伪造，肖淑珍存在虚假诉讼的嫌疑。肖淑珍辩称：不同意东方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原判。一、肖淑珍已经提供证据证明借款进入东方公司账户。二、关于利息，因筹款时间只是预计，但事实上因职工的积极性不够，未筹集到足够的借款，故超出《决定》的筹款时间仍在筹款。肖淑珍已提供《财务报表审计报告》，明确记载该笔借款在后续时间已经筹够，并认可月利率0.7%的利息。肖淑珍一审诉讼请求：1、东方公司归还借款502,979.86元；2、东方公司向肖淑珍支付利息（以502,979.86元为基数，自2013年10月18日起算至判决生效日止，按照月息7‰计算）；3、东方公司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肖淑珍原系东方公司员工。2012年4月11日，东方公司出具《决定》一份，载明：华北油田拟把现场使用的原常规传动装置全部更换为直驱电机传动装置，目前公司的资金状况难以完成此项目，为缓解公司流动资金紧张的矛盾，公司拟向员工筹借流动资金；借款方式为采取员工自愿的方式；借款范围为只限公司内部员工，公司以外人员一律不得参与；借款总金额为100至200万元；筹借截止日期为2012年4月23日至4月27日12点，还款日期原则在2012年12月31日，具体视公司资金宽松情况及此项目的实施时间在双方同意的前提下可延期还款；借款奖励为按照借款金额月利率的0.7%进行奖励；筹借用途为专款专用，用于公司经营需要，不得挪作它用。2012年4月26日，肖淑珍分两次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姚某名下卡号为XXXXXXXXXXXXXXX6687的账户（以下简称“姚某账户”）转入钱款45万元。同日，东方公司出具编号为0209261的《收据》一份，载明：交款单位为肖淑珍，收款方式为现金，金额为15万元，收款事由为借款；东方公司在该收据上加盖了公司财务专用章。2012年5月30日，肖淑珍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姚某账户转入钱款3万元。同年6月14日，肖淑珍自其上海银行账户取款15万元；同日，东方公司出具编号为0209269的《收据》一份，载明：交款单位为肖淑珍，收款方式为现金，金额为15万元，收款事由为公司借款；东方公司在该收据上加盖了公司财务专用章。同月19日，肖淑珍自其上海银行账户取款35万元；同日，东方公司出具编号为0209270的《收据》一份，载明：交款单位为肖淑珍，收款方式为现金，金额为35万元，收款事由为公司借款。东方公司加盖了公司财务专用章。2013年3月20日，东方公司出具编号为0209285的《收据》一份，载明：交款单位为肖淑珍，收款方式为现金，金额为10万元，收款事由为借款。东方公司加盖了公司财务专用章。2013年8月27日，案外人上海申威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上海B有限公司破产清算组拟股权转让涉及的上海东方石油设备有限公司股东全部权益评估报告》一份，编号为沪申威评报字〔2013〕第0194号，其中《上海东方石油设备有限公司2011年度、2012年度、2013年1-5月财务报表审计报告》（以下简称《财务审计报告》）中第（十五）项其他应付款“3、单位金额较大的其他应付款”栏载明：职工借款本金所欠金额为1,698,000.37元；职工借款利息所欠金额为139,499.30元，职工借款按月利率0.7%计提。另查明，姚某曾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东方公司归还借款10万元及利息，案号(2015)浦民二（商）初字第3130号（以下简称“3130号”）。其中查明如下事实：姚某在东方公司工作期间，以个人名义在工商银行祝桥支行开设账户（卡号为XXXXXXXXXXXXXXX6687），该账户实际由东方公司使用，账户内款项亦属东方公司所有。一审法院认定该《决定》系东方公司意思表示，姚某以此为依据按照月利率7‰主张借款利息于法有据，并于2015年10月22日作出一审判决，判决东方公司归还姚某借款10万元及以10万元为本金，自2015年1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7‰的标准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东方公司就此向本院上诉，案号：（2015）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2688号（以下简称“2688号”），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并于2016年1月25日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3年8月10日，肖淑珍上海银行账户收入钱款153,500元，摘要为“工资”。同年9月6日、10月5日、肖淑珍上海银行账户各收入钱款3,070.10元，摘要为“工资”。同年10月17日，肖淑珍上海银行账户收入钱款179,900元，摘要为“工资”。审理中，肖淑珍明确其于2012年4月26日向姚某账户转入的45万元中有30万元系其丈夫所转，东方公司也开具了收据给其丈夫，故该30万元未在本案中主张。肖淑珍亦确认，其于2012年4月26日的借款15万元、同月28日的借款10万元、同年5月30日的借款11万元东方公司均已归还。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的焦点在于：肖淑珍、东方公司间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借贷关系的成立要素包括借贷的合意以及钱款的交付。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肖淑珍应当对双方借贷事实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关于借贷的合意，肖淑珍提供了《决定》，证明东方公司有借贷的意思表示。东方公司虽对此予以否认，认为系肖淑珍及案外人利用职务之便伪造，但一审法院认为，《决定》已经生效判决认定为系东方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钱款的交付，肖淑珍提供了取款凭证、银行转账凭证及收据，证明其已多次向东方公司交付了本案系争的借款；东方公司则认为收据加盖的是东方公司的财务章，钱款系打入姚某的个人账户，故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东方公司认为系财务章系利用职务便利所盖，却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对东方公司该节辩称不予采纳，肖淑珍提供了加盖东方公司财务章的收据，一审法院予以认可；结合肖淑珍提供的取款凭证、银行转账凭证、历史账户明细等证据，可与收据相对应，其中部分款项虽打入姚某账户，但该账户已经生效判决书确认系由东方公司使用，账户内款项亦属东方公司所有，东方公司虽否认收到款项，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辩称，故一审法院确认肖淑珍已向东方公司交付了其在本案中主张的借款。因此，肖淑珍、东方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东方公司应当归还肖淑珍借款。肖淑珍自认东方公司已归还部分借款本金及利息并提供了相应的计算方式表格，与法无悖，一审法院予以认可。至于借款利率，东方公司认为《决定》上所载的借款期限为2012年4月23日至4月27日12点，故对此期限外的借款利率有异议，一审法院认为，肖淑珍主张的部分借款出借时间虽在《决定》所载的借款期限外，但因双方存在持续的借款还款行为，故利息仍可沿用《决定》东方公司承诺的月利率7‰的标准，肖淑珍主张的利息计算方式与法无悖，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东方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肖淑珍借款502,979.86元；二、东方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肖淑珍逾期还款利息（以502,979.86元为本金，自2013年10月18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月利率7‰计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664元，减半收取计4,832元，由东方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肖淑珍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一、编号为0209268的《收据》复印件一份，证明该收据是东方公司在3130号案件中提交的证据，进而证明肖淑珍于2012年5月30日向东方公司交付借款11万元的事实。二、按帐号卡号查询账户历史明细两份，证明东方公司向肖淑珍还款的记录。东方公司二审期间未提供新证据材料。东方公司对肖淑珍提交的收据真实性有异议，其认为该《收据》是东方公司原财务总监姚某与原总经理邓某在职期间利用职务便利，在东方公司没有借款的情况下，为自己及他人出具收据，侵占公司财产。东方公司在3130号案件中提交该收据，是为证明公司记账凭证中，凭证摘要、金额与其后所附的收据不符，公司没有实际收到这笔借款。对银行卡历史交易明细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从该交易明细中不能看出是东方公司归还肖淑珍的借款及利息，本院认证认为，东方公司虽认为《收据》是姚某和邓某利用职务之便，在未收到实际借款的情况下出具，但东方公司的该主张并无相应依据，该份收款收据系由东方公司于3130号案件中提供，本案中可予认定。东方公司对银行卡交易明细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系其向肖淑珍归还借款本息。鉴于东方公司未能证明其向肖淑珍划款的性质，故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该银行交易明细本院可以认定。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5月30日，东方公司向肖淑珍出具编号为0209268的《收据》一份，载明：交款单位为肖淑珍，收款方式为现金，金额为11万元，收款事由为公司借款。另查明，2012年12月29日，肖淑珍上海银行账户收入钱款36,540元，摘要为“代发”。2013年6月5日，肖淑珍上海银行账户收入钱款116,962.10元，摘要为“代发”，肖淑珍认为该款中包含3,112.10元工资。同年7月16日，肖淑珍上海银行账户收入钱款21,000元，摘要为“代发”。肖淑珍于庭审中陈述其曾于2013年10月17日左右收到东方公司支付的现金52,100元。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东方公司与肖淑珍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关系？借款金额应为多少？借款利息应如何计算？一、关于借款关系的认定，首先，《决定》载明因东方公司流动资金紧张，拟向员工筹借流动资金，表明公司有向员工借款之需。东方公司虽认为该《决定》系肖淑珍丈夫邓某利用职务之便伪造，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且该《决定》已被生效判决认定为东方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东方公司的《财务报表审计报告》也表明公司有向员工借款的事实。本案又有肖淑珍提供大量收据、取款凭证及转账记录等证据在案佐证。再次，肖淑珍提供其银行交易明细证明东方公司曾向其归还部分借款，东方公司虽主张其向肖淑珍账户的打入的钱款系差旅费等费用，但未能就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故，本案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可予认定。二、关于借款金额，肖淑珍为证明其向东方公司共计出借款项96万元，提供其账户取款凭证及其向姚某转款记录、东方公司向肖淑珍出具的收款收据。东方公司则辩称东方公司未收到肖淑珍转入姚某账户的款项，但姚某尾号为6687的银行账户已经生效判决认定为东方公司在使用，故东方公司的该项辩称，本院不予采信。肖淑珍还提供其银行账户取款凭证及东方公司出具的《收据》，证明其向东方公司出借款项情况及金额，东方公司辩称其公司出具的《收据》系姚某利用职务之便伪造，但东方公司未能就其该项辩称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鉴于肖淑珍自认东方公司曾向其归还部分本息，一审法院依据肖淑珍提供计算表格，认定东方公司尚欠肖淑珍借款502,979.86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三、关于利息的计算，一审法院已对此作出阐释，本院予以认同，在此不予赘述。综上所述，东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664元，由上诉人上海东方石油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清
代理审判员 胡玉凌
代理审判员 庞建新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吴娟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