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民终70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卡思图文化艺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同济路66号三层119号、120号，组织机构代码34538337-7。
法定代表人：胡宝宏，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先平，广东法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凤霞，女，汉族，1974年3月4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芹，广东天地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乐舟美术艺术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文龙街8号三层内东区-01，组织机构代码68639570-3。
法定代表人：刘海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乐舟美术艺术咨询有限公司南海分公司，经营场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道灯湖西路20号保利商业水城内三层3A041、3A042铺，组织机构代码07788104-5。
负责人：周文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海峰，男，汉族，1981年4月20日出生，住河北省张家口市崇礼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文捷，男，汉族，1983年6月9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上诉人佛山市卡思图文化艺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卡思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余凤霞、佛山市乐舟美术艺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舟公司）、佛山市乐舟美术艺术咨询有限公司南海分公司（以下简称乐舟南海分公司）、刘海峰、周文捷教育培训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民初17125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余凤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余凤霞与乐舟公司、乐舟南海分公司签订的《快乐舟教学合同》；2.判决乐舟公司不具有公司法人资格；3.判令卡思图公司、乐舟公司、乐舟南海分公司、刘海峰、周文捷共同连带向余凤霞退还服务费4125元人民币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全部付清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4.判令卡思图公司、乐舟公司、乐舟南海分公司、刘海峰、周文捷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余凤霞为符艺蓝报名参加乐舟公司旗下的快乐舟艺术学科早教课程班。2016年5月29日，余凤霞签订《快乐舟教学合同》，约定：课程期限自2016年5月29日至2017年5月29日止，共96课时，服务费为6000元，授课地点为保利校区，合同另补充说明：跟刘羽学员一起上课。同日，余凤霞向卡思图公司支付3000元。2016年6月21日，乐舟公司的保利校区因拖欠租赁费用，被出租方发函通知将停电及空调。2016年6月30日，乐舟公司的保利校区的租赁期满，不再续约。2016年7月，乐舟公司的员工微信通知各家长：因店面升级改造需停课一个月。其后，乐舟公司一直未能安排地点、培训人员进行授课。2016年8月12日，乐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海峰与各家长核对学员的剩余课时，其中确认学员符艺蓝剩余42课时。庭审中，余凤霞确认签到表的剩余课时为42课时，并同意周文捷所述的剩余课时费为2625元。周文捷、刘海峰是乐舟公司的股东。2015年1-7月，乐舟公司的银行账户多次转账至周文捷的银行账户。2015年8月至2016年4月，刘海峰的银行账户与乐舟公司的银行账户有多笔款项往来，其中，刘海峰转账给乐舟公司的款项远远多于刘海峰从该账户转账收取的款项。
另查明，2016年11月5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均为年利率4.35%。
一审法院认为：余凤霞与乐舟公司之间存在教育培训合同关系，但结合法院查明的事实，其已明确不再能提供培训服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的规定，余凤霞请求解除《快乐舟教学合同》，法院予以支持。由于余凤霞未能举证证实曾于起诉前向乐舟公司发送解除合同的函件或其他书面材料，结合本案乐舟公司、乐舟南海分公司、刘海峰、周文捷均于2016年11月4日收到本案应诉材料，故法院确认案涉《快乐舟教学合同》于2016年11月4日解除。
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余凤霞有权要求乐舟公司返还剩余培训费用。至于培训费用的金额，余凤霞及周文捷均对乐舟公司应退还2625元无异议，为当事人自行处分权利，法院予以照准。乐舟公司拒不返还上述款项导致余凤霞损失并体现为利息的损失，余凤霞可请求乐舟公司从合同解除的次日即2016年11月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超出部分，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余凤霞要求确认乐舟公司不具有公司法人资格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规定，法人人格否定作为一种独立的法律制度，具有严格的构成要件及适用范围，本案中，余凤霞虽然举证证实乐舟公司存在将公账户中的资金转账至周文捷、刘海峰账户的事实，但截至法庭辩论终结前，余凤霞并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实其转账行为目的是逃避债务，或已经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法人人格否定并非凌驾于其他民法制度之上负有衡平调节任务的高层次法律，公平原则已具体化为它的构成要件之中，余凤霞基于乐舟公司已人去楼空的事实提起本案诉讼，希望通过公司人格否定制度来追求其主观上的公平结果，与该制度的立法本意不符，故余凤霞请求否定乐舟公司人格，并要求刘海峰、周文捷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院不予支持。
乐舟南海分公司是乐舟公司设立的分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由于乐舟南海分公司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乐舟公司承担。故余凤霞主张乐舟南海分公司共同承担本案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卡思图公司的责任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除应当依法收缴出借账户的非法所得并可以按照有关规定处以罚款外，还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的规定，结合卡思图公司自认已从2016年5、6月起开始使用自己的对公账户收取新学员的学费及余凤霞将全额学费汇入卡思图对公账户的事实，法院认为卡思图公司应承担案涉款项的相应法律后果，卡思图公司拒绝履行案涉合同，故应对乐舟公司返还案涉款项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乐舟公司、乐舟南海分公司、刘海峰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法院依法作缺席判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确认余凤霞与乐舟公司于2016年5月29日签订的《快乐舟教学合同》于2016年11月4日解除。二、乐舟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2625元予余凤霞，并以2625元为本金自2016年11月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4.35%计付利息予余凤霞。三、卡思图公司对乐舟公司的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余凤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乐舟公司、卡思图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乐舟公司、卡思图公司负担。
卡思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2.判令余凤霞、乐舟公司、乐舟南海公司、刘海峰、周文捷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的规定，结合卡思图公司自认已从2016年5、6月起开始使用自己的对公账户收取新学员的学费及余凤霞将全额学费汇入卡思图公司对公账户的事实，认为卡思图公司应对乐舟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该认定不当，严重损害了卡思图公司的合法权益。卡思图公司的对公账户一直在自行使用，并未出借给乐舟公司使用，且本案中无任何证据证明卡思图公司有出借对公账户予乐舟公司使用。卡思图公司仅在2016年5月、6月间代乐舟公司收取了李霞、余凤霞、郭秋银、甘智婷共四名新学员的学费，此后，并没有代乐舟公司收取新学员的学费。而且，一同涉案的其他几十名新旧学员的学费均由乐舟公司自行收取，并非卡思图公司代为收取。卡思图公司代乐舟公司收取新学员学费后，将所收取的费用支付给刘海峰以用于乐舟南海公司的运营开支或支付乐舟南海公司员工梁雅君的工资。在此过程中，卡思图公司未获得任何不当利益，更没有损害乐舟公司的权益。卡思图公司代乐舟公司收取新学员学费并非恶意帮乐舟公司逃避债务，也非为了谋取自己的不当利益，而是为了帮助乐舟公司正常运营，其目的是善意的，其行为是好人行为。
卡思图公司补充上诉意见称：本案是合同纠纷，卡思图公司与余凤霞之间没有任何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判定卡思图公司承担责任已经超出了合同相对性的法律范畴。另外，即便一审法院突破合同的相对性，要求卡思图公司承担责任，也应当考虑过错责任原则，认定有过错才应负责任。无论是基于合同相对性还是基于过错责任原则，卡思图公司均不应当承担支付款项予余凤霞的责任。
被上诉人余凤霞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定卡思图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程序合法，判决正确公正。在一审的审理中，卡思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出庭并承认了确实将其账户借给乐舟公司代收学费的事实，也认可了当时是出于与刘海峰合作的关系而代收学员学费。而余凤霞、甘智婷、郭秋银的款项都是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通过刷卡的方式由卡思图公司的账户代收的，故卡思图公司明知收取学费不是其合法权利，却通过出借账户来代收。一审法院直接判定卡思图公司承担责任也是为了便民诉讼，不至于要求余凤霞、甘智婷、郭秋银再行另案诉讼以浪费司法资源。因此，一审法院超出合同相对性判决卡思图公司承担责任是合理的。希望本案合议庭不受其他相关案件判决的影响，支持余凤霞的诉讼请求。
乐舟公司、乐舟南海分公司、刘海峰、周文捷在二审期间未作答辩。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教育培训合同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卡思图公司应否对乐舟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可知，余凤霞与乐舟公司订立教学合同，因此存在教育培训合同关系的双方当事人是余凤霞与乐舟公司。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应当由乐舟公司承担涉案合同债务。虽然卡思图公司用其账户代乐舟公司收取学费，但卡思图公司与乐舟公司分别为独立的法人，其代收学费的行为不能认定其是涉案合同的当事人，余凤霞亦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卡思图公司是涉案合同的当事人。因此，余凤霞请求卡思图公司对乐舟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卡思图公司的上诉请求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卡思图公司的责任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民初1712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民初17125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余凤霞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上诉人余凤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 海
代理审判员 霍 娟
代理审判员 刘全志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日
书 记 员 甘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