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新民再149号
抗诉机关：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马文珠，新疆国际旅行社导游，住乌鲁木齐市。
委托代理人：马存陆，原坑坑寺法律工作者。马文珠之父。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葛洲坝新疆供热有限公司。住所地：乌鲁木齐市新华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刘湘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任俊。
申诉人马文珠与被申诉人葛洲坝新疆供热有限公司(下称葛洲坝供热公司)供用热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乌中民二终字第453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2015年10月8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作出新检民（行）监〔2015〕650XXXXXXXX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6年2月1日作出（2016）新民抗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孙亮、王静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马文珠的委托代理人马存陆，被申诉人葛洲坝供热公司委托代理人任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5月5日，马文珠起诉至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称，被告在2013年-2014年供暖期间不与原告签订采暖合同，收取采暖费而不保障供暖质量。原告所在单元五楼有私自安装循环水泵的侵害行为发生，造成整个单元暖气不热，原告室内不进热水，不能享受取暖权利。被告对于五楼的侵害行为，除下发一份整改通知后，根本不跟进解决问题，不追究责任，致使原告被迫离家另行租房居住。期间，原告多次要求被告解决供暖问题，被告却错误判断是原告室内管道堵塞，要求原告将全部管线、暖气片拆除更换，但没有发现任何堵塞现象。拆卸中损坏了原告家中的橱柜等装修，由于被告的错误判断及不作为给原告造成了严重损失。为解除原告的痛苦和受到的侵害，故诉至法院，请求如下：1、判令被告赔偿另行租房5个月（自2013年11月9日至2014年4月10日）租金6000元的50%即3000元；2、判令被告全额退回原告2013年已交采暖费3578.96元；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2200元（雇佣工人拆装工资2400元、暖气管道材料费500元及造成室内装修和橱柜受损需恢复原状费用1500元，合计4400元的50%）；4、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告葛洲坝供热公司未到庭答辩。
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马文珠购买入住位于乌鲁木齐市新华南路49号7号楼1单元401室的旁屋至今近十年，马文珠的楼上50l室邻居是买吾兰江艾海提，该住宅楼所在的小区由葛洲坝供热公司提供热力供应。2013年10月进入采暖期后，马文珠发现其家中温度偏低，暖气不热的现象，遂向葛洲坝供热公司进行了反映，并以月租金1200元在外租房居住。期间，马文珠先后花费人工材料费2900元，雇佣水暖工将住宅室内的采暖管线进行了拆卸更换，但仍未能有效提升室内温度。后经葛洲坝供热公司对涉案楼房逐户排查，发现501室的买吾兰江艾海提在其家中采暖管线上加装了循环泵。葛洲坝供热公司遂于2014年2月7日向买吾兰江艾海提发出《整改通知》，通知内容为：”由于你家中擅自安装循环泵，严重影响了其他用户的供热质量，现责令立即拆除循环泵。根据乌鲁木齐市城市热力管理条例的规定，如不拆除，造成任何后果将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买吾兰江艾海提随后将循环泵拆除。马文珠于2014年2月17日向葛洲坝供热公司交纳2013-2014年采暖期的采暖费3578.96元，但未能回迁，继续在外租房居住。另查：2013年秋季，买吾兰江艾海提对50l室房屋进行了装修，更新增加了采暖设备，并在供暖管道上加装了循环泵。
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马文珠与葛洲坝供热公司之间虽然没有签订书面的供用热力合同，但葛洲坝供热公司长期向马文珠所住小区提供热力，马文珠交纳采暖费的供热合同关系事实上存在。根据庭审查明，葛洲坝供热公司在采暖期间向马文珠所在小区供应了暖气，导致马文珠家中在冬季室内温度不能达到取暖标准的原因，不排除由于马文珠的楼上邻居私自改造增加了采暖设备，并违规加装了循环泵，致使注入马文珠室内的暖气流量和压力减少的可能。葛洲坝供热公司作为供暖企业，其在暖气用户违规使用时，依法不具有直接处罚的职权。葛洲坝供热公司在接到马文珠的暖气温度不达标的情况反映后，经过调查核实向案外人买吾兰江艾海提发出了限期拆除改装采暖设备的通知，案外人在短期内拆除了加装的循环泵，马文珠对采暖期内其室内供热温度不达标的原因系因葛洲坝供热公司没有完全履行正常供暖义务的主张，未能提供有效证明加以佐证，也不能举证证实在案外人拆除循环泵后温度仍不达标无法居住的事实，故应当视为葛洲坝供热公司履行了供热的合同义务。该院对马文珠要求葛洲坝供热公司退还采暖费3578.96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鉴于马文珠针对其提出的由于其住宅室内温度过低，无法正常居住使用而被迫在外租房居住的主张，未能提供测温记录等相关证据证实系因葛洲坝供热公司不履行正常供热义务所致。因此，马文珠在外租房居住产生的租金损失，与葛洲坝供热公司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其要求葛洲坝供热公司赔偿租金30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马文珠的其他受损情形，因为葛洲坝供热公司在供暖期内并不存在违约或侵害的行为，马文珠亦无证据证明系因葛洲坝供热公司的过错致使其雇人将住宅内的采暖管线进行拆卸更换，且对室内装修恢复原状的费用实际并未发生。对马文珠要求葛洲坝供热公司赔偿其因拆卸采暖管线而造成的损失22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28日做出(2014)天民二初字第366号民事判决：一、驳回马文珠要求葛洲坝供热公司退还采暖费3578.96元的诉讼请求：二、驳回马文珠要求葛洲坝供热公司赔偿租金3000元的诉讼请求；三、驳回马文珠要求葛洲坝供热公司赔偿其它损失2200元的诉讼请求。
马文珠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请求撤销(2014)天民二初字第366号民事判决书，改判葛洲坝供热公司赔偿其损失合计8778.96元。
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葛洲坝供热公司与马文珠虽然未签订书面的供用热力合同，但对双方存在供用热力合同关系，葛洲坝供热公司并不持异议。马文珠已向葛洲坝供热公司交纳了2013年-2014年采暖费，作为供热人葛洲坝供热公司负有向用热人马文珠提供供热的义务。根据马文珠提交的由葛洲坝供热公司出具用户供暖信息表，证实2014年2月7日马文珠住宅室内温度为10-13度，未达到我市规定室内供暖温度20度，根据用户供暖信息表记载内容证实：造成马文珠住宅内温度未达标的原因系马文珠楼上50l室住户买吾兰江艾海提私自在供暖管道上加装循环泵所致。马文珠提供用户供暖信息表并不足以证实其室内温度不达标系供热公司未履行供暖义务所导致。在马文珠未能证实葛洲坝供热公司在履行供热义务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其要求葛洲坝供热公司对其主张的各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有悖事实与法律，原审判决并无不当，马文珠所主张的各项损失可以根据侵权事实，向实际侵权人另行主张。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13日作出(2014)乌中民二终字第45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检察院认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乌中民二终字第453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存在错误，导致判决结果有误，理由是：
一、本案中，葛洲坝供热公司与马文珠虽然未签订书面的供用热力合同，但双方对双方之间存在供用热力合同关系均没有异议。根据供用热力合同，马文珠负有向葛洲坝供热公司交纳采暖费的义务，葛洲坝公司负有向马文珠提供达标温度供热的义务。马文珠已向葛洲坝供热公司交纳了2013年2014年采暖费，履行了合同义务；而根据马文珠提交的由葛洲坝供热公司出具的用户供暖信息表证实，供热公司2014年2月7日的供热未达到乌鲁木齐市规定室内供暖温度20度，葛洲坝供热公司未达到城市供用热力合同规定的温度未全面适当的履行合同义务，属违约行为。并且根据建设部监制的城市供用热力合同第七条第一项中的供热人的违约责任中，用热人擅自改变室内供热设施的属于免责事由，而第三人擅自改变室内供热设施造成用热人用热不达标的不属于免责事由。故葛洲坝供热公司应依据供热合同承担违约责任。终审法院认定马文珠未能证实葛洲坝供热公司在履行供热义务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与事实不符，未认定葛洲坝公司违约不符合双方供热合同约定，适用法律存在错误。
二、马文珠主张的各项损失有可能是因为楼上50l室住户买吾兰江艾海提私自在供暖管道上加装循环泵所导致，则本案中出现了不同民事责任竞合，葛洲坝供热公司违约责任与买吾兰江艾海提私自在供暖管道上加装循环泵的侵权责任竞合。在不同民事责任竞合造成马文珠损失的情况下，马文珠可选择依据其中一个民事法律关系请求民事法律责任主体承担赔偿损失责任，故马文珠依据与葛洲坝之间供热合同关系请求葛洲坝供热公司赔偿损失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终审法院以马文珠所主张的各项损失可以根据侵权事实，向实际侵权人另行主张为由驳回马文珠诉讼请求适用法律存在错误。
本院再审中马文珠称其再审理由与抗诉意见一致，并提供一组照片，证明葛洲坝公司在2013到2014年时放弃管理原供热设计的换热站，到2015年10月3日才恢复工作的，供热不畅的损失是葛洲坝公司放弃使用换热站二次加压，而产生了技术性障碍造成的。
葛洲坝公司答辩称：1、双方对双方之间存在供用热力合同关系均没有异议，根据供用热力条例，供热公司将供热供入整栋楼的入户井，所负责部分只到入户井，如果葛洲坝公司供暖不能达到采暖标准，应当是整栋住宅楼的业主采暖均不达标，而事实是仅马文珠家中供暖不达标，并非全体业主都不达标，同一栋楼的不同住户产生不同的温度，是入户管线问题，应由住户自己进行维修；2、业主家中安装的管道泵属于业主建筑物区分管理的部分，如果因第三方业主家中违规安装管道泵而致使其他业主供热不达标，供热公司可以配合业主协商或者提起诉讼，但无权直接管理或拆除违规管道泵，买吾兰江艾海提家中安装的管道网，作用是促使热水以最快的速度进行循环，安装后迅速将马文珠家中供暖的热量带走才是导致马文珠的房屋供暖不热的原因；3、本案涉及的换热站是板式换热站，采用自动循环系统而非直供式供热，建设初期到现在一直都正常使用、按时巡检维修，其补水增压系统都是自动化的，不需依靠人力运行，期间的设备更换是基于技术调整，为了更好的供热而更换了两组板换，并非马文珠主张的放弃二次加压或停运。综上所述，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基于双方对于供用热力合同关系的确认，马文珠负有向葛洲坝供热公司交纳采暖费的义务，葛洲坝供热公司负有向用热人马文珠提供供热的义务。马文珠已向葛洲坝供热公司交纳了2013年2014年采暖费，履行了合同义务,根据马文珠提交的由葛洲坝供热公司出具的用户供暖信息表，证实2014年2月7日马文珠住宅室内温度为10-13度，未达到城市规定室内供暖温度20度的标准，葛洲坝供热公司未全面适当的履行合同义务，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原审以造成马文珠住宅内温度未达标的原因系马文珠楼上50l室住户买吾兰江艾海提私自在供暖管道上加装循环泵所致而驳回马文珠诉讼请求不妥。即使买吾兰江艾海提私自在供暖管道上加装循环泵的行为会导致马文珠室内的供暖温度不达标，但马文珠与葛洲坝供热公司系供热合同的相对人，与买吾兰江艾海提并不存在供热合同关系，马文珠要求葛洲坝供热公司承担供热不达标的违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故对马文珠在本案中以采暖期内其室内供热温度不达标为由要求葛洲坝供热公司退还采暖费3578.96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马文珠提出的由于其住宅室内温度过低，无法正常居住使用而被迫在外租房居住及其他受损情形的主张，因马文珠未提供证据证实该主张与葛洲坝供热公司的供热未达标有关，故其要求葛洲坝供热公司赔偿租金3000元和赔偿拆卸采暖管线而造成损失22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乌中民二终字第453号民事判决及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2014)天民二初字第366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一、驳回马文珠要求葛洲坝供热公司退还采暖费3578.96元的诉讼请求”；
二、维持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2014)天民二初字第366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和第三项，即”二、驳回马文珠要求葛洲坝供热公司赔偿租金3000元的诉讼请求；三、驳回马文珠要求葛洲坝供热公司赔偿其它损失2200元的诉讼请求”；
三、葛洲坝新疆供热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起十日内退还马文珠采暖费3578.96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葛洲坝新疆供热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马文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郝桂花
代理审判员 伊 利
代理审判员 张 斌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胥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