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10民初19516号
原告：郭震，男，1958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超宇，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戚莉珏，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包仁康，男，1934年1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杨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科枫，上海正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丁慧琴，女，1953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科枫，上海正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荣清，上海正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郭震诉被告包仁康、丁慧琴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郭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超宇、被告包仁康、丁慧琴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科枫以及被告丁慧琴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荣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郭震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依法判令两被告向原告支付动迁利益1,576,230元。事实和理由：2004年，原告是上海市延安西路XXX弄XXX支弄XXX号房屋(以下简称延安西路房屋)权利人，当时被告包仁康户口在该房屋内。原告与被告包仁康双方达成协议，被告包仁康将上海市杨浦区平凉路XXX弄XXX号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置换给原告，原告支付置换费20万元。原告同意被告包仁康将户口暂时迁回系争房屋，但被告包仁康应尽快安排其他地址供户口落脚，并在户口落实后与原告完成系争房屋的置换手续。同时约定，如在协议履行过程中发生拆迁，拆迁利益应当扣除5万元后全部归原告所有。协议签订后，被告包仁康将户口迁回系争房屋，但之后一直未将系争房屋置换给原告。日前，原告得知系争房屋已拆迁，被告包仁康获得1,626,230元补偿安置款。根据双方协议约定，该补偿款扣除5万元后应归原告所有。由于被告丁慧琴作为代理人领取了所有补偿款，原告遂起诉二人承担给付责任。
被告包仁康辩称，第一，被告包仁康是孤寡老人，原为国企通亚印刷机械公司职工，系争房屋是单位分给包仁康的。该房屋只有5.4平方米，仅为一间灶间，没有水、电、煤，无法供其实际居住。为解决包仁康居住困难问题，单位才在延安西路分配一间宿舍供其居住。包仁康的户口从1949年起就在延安西路房屋内，其也实际居住在该房屋中。后来包仁康所在单位破产改制，原告通过拍卖程序获得延安西路房屋产权。为化解矛盾，又考虑到延安西路房屋将来可能拆迁，包仁康会被认定为同住人分走部分拆迁利益，所以原告(甲方)和包仁康(乙方)在居委会主持调解下达成协议。该协议实际约定了两个事项，一项是迁居安置补偿，甲方支付15万元，作为乙方搬离延安西路房产且迁出户口的补偿对价。另一项是房屋使用权转让，甲方支付5万元，作为购买系争房屋使用权的对价。居委会的收条内容也印证了该节事实。上述第一个事项已经实际履行完毕，第二个事项仅是初步意向，双方没有按照示范文本对使用权转让合同的关键性条款进行约定，即还没有达成法律意义上的使用权转让的合同关系，更没有实际履行。按照《上海市公有住房差价交换试行办法》第18条规定，当事人有偿转让公有住房承租权的，房地产交易管理机构应将其转让所得价款存入公有住房所在地的区、县房地产管理部门指定的银行，由银行开具购房存款单，三年之内不得兑取现金。这是使用权房屋交易的强制性规定，也是市场交易习惯。本案中原告将15万元通过居委会交给包仁康，并不存在银行存款这一情况。根据公有住房承租权转让的相关法规和实际交易习惯，可以看出原告支付的15万元仅是安置被告搬离延安西路并迁出户口的费用，而非购置系争房屋的房款。第二，合同中“如遇拆迁乙方只能得到伍万元整”的约定不明。此处未写明是何处的房产拆迁，被告理解为延安西路房屋拆迁被告是可以享有拆迁利益的，如延安西路实际拆迁被告仍不搬离的，被告仅能分得5万元拆迁利益，即该条是督促被告包仁康搬离延安西路房屋的惩罚性违约条款。如按原告方所述理解该条款内容，不符合正常逻辑，不符合市场交易习惯，违背包仁康的真实意思以及合同法的公平原则。第三，合同甲方记载为郭震、扬小冬两人，虽然扬小冬未在合同落款处签字，但其对合同中的权利义务处于效力待定的状态。如其对合同进行追认，应作为合同主体及本案原告。第四，合同签订至今，原告在此期间未催告包仁康履行相关义务，未出现诉讼时效中止或中断的情形，故原告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第五，系争房屋一直由包仁康占有使用。系争房屋因缺乏必备生活设施，无法实际居住，一直由包仁康出租给邻居堆放杂物，每月租金75元，原告从未向包仁康主张过权利。包仁康作为系争房屋唯一承租人，征收利益应由其享有。包仁康现年84岁，身患XXX疾病，目前在宁波医院住院治疗，系争房屋补偿款目前是包仁康护理养老唯一的经济来源。综上，被告包仁康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丁慧琴辩称，被告包仁康是其舅舅，其同意被告包仁康的答辩意见。被告丁慧琴仅代理被告包仁康办理系争房屋征收事宜，两者无合同关系及其他法律关系，不应在本案中承担连带责任，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系争房屋承租人为被告包仁康，租赁部位为底层灶间，面积5.4平方米。
2004年10月25日，原告(甲方)与被告(乙方)签订一份《协议合同》约定，乙方搬出延安西路属于郭震、扬小冬的厂房地，另将系争房屋5.7平方米置换给甲方，乙方户口落脚自行解决，则甲方支付给乙方20万元。付款方法为甲方先支付15万元给新华街道张家宅居委会(以下简称张家宅居委会)，在一周内乙方搬出厂房，户口迁出，张家宅居委会再支付给乙方，其余伍万元待系争房屋置换好，甲方再支付给乙方，如遇到拆迁乙方只能得到伍万元整，其余金额由甲方所得(包括一切费用由甲方承担)。该协议一式三份，由甲、乙双方及见证方各执一份。协议抬头甲方为郭震、扬小冬，乙方为包仁康。协议尾部甲方处只有郭震签名，乙方处有包仁康签名，见证方处盖有上海市长宁区新华街道张家宅居委会的公章。
签订协议当天，原告将15万元付给张家宅居委会。居委会出具收条言明，“今收到郭震送来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整，用于延安西路XXX弄XXX支弄XXX号老包的户口迁出，并搬出该房子所用以的交换费。”次日，被告包仁康将户口从延安西路房屋迁至系争房屋，并出具收条言明，“今收到郭震壹拾伍万元(延安西路XXX弄XXX支弄XXX号迁出户口、搬出厂房)。”嗣后，原告与被告包仁康未办理系争房屋的置换手续。
2016年9月11日，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政府作出编号为杨府房征[2016]7号的《房屋征收决定》，系争房屋列入征收范围。
2016年10月29日，被告包仁康委托其外甥女即本案被告丁慧琴与征收单位签订《上海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该协议载明，系争房屋性质为公房，用途为居住。公房租赁凭证记载居住面积5.4平方米，换算建筑面积8.32平方米，认定建筑面积底层灶间8.32平方米。被征收房屋价值补偿款为958,737.8元，其中评估价格330,270.72元，价格补贴99,081.22元，套型面积补贴595,440元。经评估被征收房屋装潢补偿款为832元。其他各类补贴、奖励费用合计666,660元，其中签约搬迁奖励154,160元，纯货币奖励500,000元，搬家补助费500元，设备移装费2,000元，无不予认定建筑面积奖10,000元。本协议生效后，乙方搬离原址30日内，甲方应向乙方支付共计1,626,230元。协议签订后，由被告丁慧琴代为领取了上述征收补偿款。
审理中，原告认为被告把15万、5万拆为两个事项理解是错误的。合同第一句话明确约定被告包仁康搬出延安西路房屋，将系争房屋置换给原告，并尽快安排户口“落脚处”，甲方支付20万元作为对价。2004年签订合同时，好一点的房子单价为2000-3000元，20万元足够被告包仁康购买一套居住用房，而系争房屋当时的房价最多3万元。同一时期厂里其他同样有户口迁移问题的员工，原告就补偿了1万元。所以，双方协商确定20万元是为了让被告包仁康尽快另行购买房屋居住并落入户口，该价格在当时是公平合理的，包含了房屋置换的价格。但事实上，被告包仁康拿到第一期房款后怠于履行合同义务。随着房地产市场的价格上涨，被告包仁康最终无力购房，也无法“落脚户口”，导致双方的置换无法继续履行。但双方约定如在履行过程中系争房屋发生拆迁的，被告包仁康只能取得5万元，其余的拆迁金额归属于原告。如今系争房屋已拆迁，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第二，双方就房屋使用权转让事宜已达成一致意见，是否签订格式文件并不对合同效力构成影响。第三，关于房屋置换，原告都是口头上催促的，但被告包仁康一直推脱。被告包仁康收取15万元后在外借房居住不急于置换，后来凭此款就买不起房了。由于原告与被告包仁康订立的合同一直处于履行之状态，且合同中也约定了在履行过程中如发生动迁的具体处理方案，所以诉讼时效应从被告取得征收补偿款开始计算，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第四，合同抬头虽打印了扬小冬的名字，但合同尾部甲方处仅有原告签字，应以签字的主体为准，且最后实际付款人也是原告一人。扬小冬与原告原为合作关系，后其退出延安西路项目，现原告无法联系到扬小冬，也无法提供其身份信息。原告承诺若今后扬小冬主张相关权利，由原告承担责任，与被告无关。最后，考虑到被告包仁康年事已高，原告自愿从诉讼标的中扣除30万元作为被告包仁康今后生活的补贴。
被告认为原告自述2004年系争房屋最多值3万元，更加证明5万元是当时双方商定的转让房屋使用权的对价，原告用20万元买3万元的房屋有悖常理。当时甲方为了保证延安西路房屋利益的完整性，用15万元彻底把被告包仁康排除在延安西路房屋之外。
本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原、被告签订的《协议合同》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于法无悖，双方当事人应当恪守履行。该《协议合同》第一句话约定的是甲方支付20万元的对价内容，即乙方搬出延安西路房屋以及将系争房屋置换给甲方的费用；第二句话载明的是上述20万元的付款方式。从合同文字表述看，并没有将迁出延安西路房屋、置换系争房屋作为两个项目，亦没有分别约定两个项目的具体对价。被告将20万元割裂为两个项目的抗辩意见，本院难以认同。再看“如遇到拆迁乙方只能得到伍万元整”的约定，如按被告理解此处拆迁是指延安西路房屋，该条款实为违约条款，那么按常理在此约定之前应该写明乙方只能得到5万元的条件，即乙方没有按时搬离延安西路房屋，同时还得对甲方已付的15万元如何处理作出约定，但合同中均未述及。而实际这一有争议的条款写在余款应当支付的时间之后，且乙方只能得到的金额与余款金额一致，故本院认为根据上下文语境理解，此处拆迁就是指系争房屋，并非约定不明。该条款就是指甲、乙双方在置换过程中如遇拆迁的，乙方只能获取5万元，即余款。目前，系争房屋被征收，原告依据合同约定向被告包仁康主张征收补偿款，本院可予支持。原告在其可得征收补偿款范围内自愿扣除30万元补贴被告包仁康，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照准。诉讼时效期间是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开始计算，现合同约定的条件已发生，被告拒绝按约履行，原告就此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根据庭审查明，系争房屋全部征收补偿款由被告丁慧琴代为领取保管，故原告要求其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可予支持。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包仁康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郭震征收补偿款1,276,230元(已扣除原告郭震自愿给付被告包仁康的补贴300,000元)；
二、被告丁慧琴对上述款项的给付承担连带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8,986元，减半收取计9,493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包仁康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龚 平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袁甄乙王晓云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七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