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16民终16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西华县箕城路南段。
法定代表人：齐殿淇，该联社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国正、侯振忠（实习），河南锦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中连，男，汉族，1951年11月24日生，住西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文鹏，河南团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因与被上诉人何中连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西华县人民法院（2018）豫1622民初23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此案。上诉人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国正、侯振忠，被上诉人何中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文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2004年4月，上诉人根据上级精神，对各代办点的重要空白凭证、现金收讫章、付讫章收回并统一销毁。2006年11月，上诉人根据省农村信用联社意见，对全县代办点予以撤销，卜红旗2006年已被清退，被上诉人持有的收条都是在卜红旗被清退后产生，应为卜红旗的个人行为，与上诉人无关。2、卜红旗、孙大霞给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条上没有上诉人的印章，与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有能力认识到收条无信用社公章的法律风险，仍将款项交给卜红旗、孙大霞个人，具有严重过错。3、上诉人已经尽到自身注意和通知义务，不存在任何过失。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证言和周口日报社的公告，足以证明上诉人通过公告、公示的方式告知储户所有代办点已取消及应当前往正规网点办理业务的事实。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西夏信用社后仓分社的印章已收回并销毁。卜红旗的个人印章是不具有法律效力的个人名章，不在回收范围，该印章没有任何地方显示与上诉人的显著标识和表象特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卜红旗、孙大霞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并认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存在储蓄合同关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4、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提交的周口日报社的公告内容不具体不予采信错误。该公告系书证，内容明确具体，应当予以认定。5、一审法院未采信（2014）西刑初字第158号刑事判决中证人证言，明显错误，这些证据是公安机关在刑事案件侦查中做的笔录，具有真实性。6、一审中，上诉人要求对卜红旗个人印章的加盖时间进行鉴定，并调取西华县公安局扣押卜红旗、孙大霞财物及退赔情况，一审法院未予进行鉴定，也未调取证据，并未说明理由，属于程序错误。
何中连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判决结果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2004年4月，上诉人对各代办点的重要空白凭证、印章并没有完全收回，卜红旗的铜章也没有收回。西华县后仓代办点也没有关门，群众不知情。卜红旗2006年没有清退，二是清贷人员。二、卜红旗、孙大霞给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款条上，有二人的专用小铜章，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把钱存到了上诉人工作人员卜红旗、孙大霞处，就是存银行了。三、上诉人没有尽到自身注意和通知义务，存在重大过错。卜红旗的印章没有收回，该印章在代办点常年使用，每个存款折都显示这个印章。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卜红旗、孙大霞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双方存在储蓄合同关系正确。四、周口日报社公告没有明确说明代办点已取消，内容不具体，一审没有采信正确。五、刑事判决涉及的证人证言，这些证人是在案发后才知是个人吸收存款，群众存款时认为把钱存到了银行。六、本案分两批起诉，在第一次起诉时，上诉人没有申请调取证据，也没有对印章加盖时间申请进行鉴定，本次起诉，对上诉人的申请一审法院没有准许是正确的。
何中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支付何中连存款本金27000元及利息。2、诉讼费用由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5年，西华县西夏亭镇前仓行政村前仓村村民卜红旗在西华县西夏信用社后××村代办点工作，该代办点系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在西华县西夏亭镇前仓行政村后仓村所设立。卜红旗用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为该代办点刻制的现金收讫章、现金付讫章及其个人铜章开展存款、贷款、股金等业务。2002年，西华县西夏亭镇后仓行政村后仓村村民孙大霞应卜红旗要求帮其办理上述业务。西华县西夏亭镇后仓行政村村民在西夏信用社后仓村代办点成立后经常在该代办点进行存款、取款，2002年，卜红旗、孙大霞在村民存款时给村民一红色社员股金证（该股金证由西华县西夏信用社于2002年发放给卜红旗，上面加盖有西华县西夏信用社印章，西华县西夏信用社在卜红旗、孙大霞案发时未查到领用登记及卜红旗向西夏信用社交回该证的登记记录），在上面写明存款金额和存款期限，到期后连本带息一起支取。2004年4月24日，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根据内部上级传达的精神，西夏信用社后仓村代办点的重要空白凭证及现金收讫章、现金付讫章被收回销毁，卜红旗向西华县西夏信用社移交活期存款233760元，定期存款1893480.44元，股金63400元等，总合计2190604.44元，并附清单一份，该清单详细记载了卜红旗移交的储户及社员的信息。2006年11月23日，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根据河南省农村信用社联合社豫农信人（2006）29号河南省农村信用社联合社关于印发清理信用代办站和整合基层分支机构的指导意见，对全县全部代办点撤销，卜红旗等人转为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农信联络员，帮助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收回贷款和利息。卜红旗在转为农信联络员后，其与孙大霞在原代办点以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名义非法吸收西华县西夏亭镇后仓行政村村民存款。2013年4月18日，何中连到西华县西夏信用社后××村原代办点存现金19000元，孙大霞按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存款利率在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河南省农村（信用社、合作银行、商业银行）（）方传票”背面给何中连出具了一张收到条，内容为：“今收到何中连现金19000元。一年3.32014年4.18号收款人：孙大霞2014年4.18号”。2013年4月30日，何中连到西华县西夏信用社后××村原代办点存现金5000元，孙大霞按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存款利率在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河南省农村（信用社、合作银行、商业银行）（）方传票”背面给何中连出具了一张收到条，内容为：“今收到何中连现金伍仟元整（5000元）。一年3.32014年4.30号收款人：孙大霞2013年4.30号”。2013年5月6日，何中连到西华县西夏信用社后××村原代办点存现金3000元，孙大霞按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存款利率在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河南省农村（信用社、合作银行、商业银行）（）方传票”背面给何中连出具了一张收到条，内容为：“今收到何中连现金叁仟元整（3000元）。一年3.32014年5.6号收款人：孙大霞2013年5.6号”。上述三张收到条均由孙大霞签字后加盖了卜红旗的印章。2015年8月15日，孙大霞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诈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并处罚金60000元；卜红旗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犯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50000元。卜红旗、孙大霞均未向何中连退赔款项。何中连认为卜红旗、孙大霞是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工作人员，其在卜红旗、孙大霞处的存款应由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支付，因其上述存款未得到偿还，故诉至法院，酿成此讼。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卜红旗、孙大霞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2、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是否应依法支付何中连的存款及利息。对于焦点1，即卜红旗、孙大霞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表见代理制度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的相信行为人享有代理权。本案中，卜红旗于1995年开始在西华县西夏信用社后××村代办点工作，为村民办理存取款等相关业务。其后，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根据上级精神撤销该代办点，并收回该代办点的重要空白凭证及现金收讫章、现金付讫章并统一销毁，但并未将其为卜红旗刻制的办理存取款业务的个人铜章收回，而卜红旗、孙大霞在为原告出具的收款凭证上均加盖了上述印章。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辩称其采取媒体公示的方式告知村民辞退了卜红旗及应前往正规网点办理业务的事实。据法院审理的张国民与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中本院所调取的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通知（公安卷补充侦查第二卷30页）显示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2006年11月23日，通知西华县西夏信用社，王全民（包括卜红旗）等22人转为农信联络员，顾树文予以清退。上述通知证实卜红旗于2006年仍系被告的工作人员，并未被清退，被告亦未提供清退卜红旗的相关证据。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辩称卜红旗的个人铜章，不在收回之列，因其个人铜章不需要公安备案，需要收回的印章仅仅是公章和具有法律效力的个人名章。因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在卜红旗于1995年西华县西夏信用社后××村代办点工作时，在刻制现金收讫章、现金付讫章时一并刻制了卜红旗的个人铜章，该铜章与现金收讫章、现金付讫章交由卜红旗开展存款、贷款、股金等业务所使用，故卜红旗的个人铜章亦应与上述印章一并收回，被告的上述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提交的2006年8月份的周口日报上所登的公告内容不具体，不足以作为有效证据证实其在西华县西夏信用社后××村张贴公告，告知当地群众办理存贷款业务要到其设立的正规营业场所的柜台办理，及其已尽到告知义务的情况。结合本案案情，原告有理由相信卜红旗、孙大霞系代表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开展存取款业务，卜红旗、孙大霞收取原告款项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对焦点2、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是否应依法支付何中连的存款及利息。本案中，因卜红旗、孙大霞收取何中连款项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何中连与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双方的储蓄存款合同成立。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辩称已经生效的刑事判决已认定卜红旗、孙大霞构成犯罪并判令其退赔受害人，故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因刑事法律规范与民事法律规范具有不同的立法目的，对行为人的行为在刑法上的评价并不能取代该行为在民法上的处理。行为人的行为构成刑事犯罪，不意味着其所在的法人当然无须承担民事责任。在西华县人民法院（2014）西刑初字第158号刑事判决书生效后，何中连未申请执行退赔，亦未得到卜红旗、孙大霞退赔的款项，故何中连要求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支付其存款及利息的诉请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何中连存款27000元及利息（按照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同期存款利率，分别自本案认定的该笔存款之日起计算至被告实际还款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由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承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一、孙大霞询笔录1份、卜红旗讯问笔录2份，证明：1、本案被上诉人2006年后在孙大霞、卜红旗处存款不是信用社的行为，被上诉人对此是明知的；2、卜红旗个人铜章已收回，一二审法院认定借条或收条上卜红旗个人印章系西华县信用社刻制的错误；3、该案应追加卜红旗、孙大霞为被告，其有财产可供退赔受害人。二、范建设询问笔录1份，证明该案应追加卜红旗、孙大霞为被告，卜红旗有财产可供退赔受害人。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是：1、对上述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这些证据恰恰说明孙大霞是代办点的工作人员，因为孙大霞常年代替卜红旗完成吸收存款任务。卜红旗的存款小铜方章并没有收回。孙大霞也刻了一个存款折上的小铜方章，和卜红旗的相同相似，群众认为那和卜红旗的章一样的效力，所以本案卜红旗和孙大霞的行为无论是否为正式工作人员，是否被清退，只要是在上诉人的代办点处工作，群众有理由相信二人的行为是上诉人代办点处存款，就构成了表见代理。2、这些证据不是新证据，不应该在二审中提供。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达不到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诉辩情况，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卜红旗、孙大霞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何中连与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是否形成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是否应支付何中连存款27000元及利息。
第一，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卜红旗在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撤销代办点后转为农信联络员，其与妻子孙大霞在原××点××以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名义吸收当地村民存款。孙大霞为前来存款的刘军红出具收到条，并加盖了卜红旗个人铜章，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卜红旗、孙大霞构成表见代理并无不当。由此，何中连诉请与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存在储蓄存款合同关系成立。
第二，卜红旗、孙大霞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受害人何中连并未得到刑事退赔款项，一审法院据此支持其请求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返还存款27000元及利息的诉求适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6元，由上诉人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群阳
审判员 李玉杰
审判员 张 杰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王明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