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宝意石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游立船。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吴长富。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丁伟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嘉华装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文龙。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史红江。
上诉人杭州宝意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意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浙江嘉华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华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2）杭江商初字第12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4月8日，案外人陆钢亮以嘉华公司之名义（甲方）与宝意公司（乙方）签订《石材加工协议》一份，言明：“甲方（将平湖市乍浦镇九龙山联体别墅7#楼外墙装饰石材加工承包给乙方（包括石材供货、石材加工）；工程使用的石材由甲方指定的江西宜春珍珠白荔枝面；根据甲方下料订单加工；乙方收到甲方定金（伍万元整）及下料单，6-10天内分批发送到甲方工地现场，以后在收到料单6-10天内分批发货到甲方工地现场；甲方按乙方实际发货量按批结算，乙方同意给甲方垫资5万元，春节前付清。”案外人陆钢亮在合同甲方一栏签字并加盖“浙江嘉华装饰有限公司九龙山项目部”公章，乙方一栏加盖宝意公司公章。2011年1月30日，案外人陆钢亮出具欠条一份，言明：“现欠游立船（宝意石业）材料款八十六万元整，还款期为2011年12月30日”。后因宝意公司、嘉华公司协商无果，故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宝意公司系长期从事石材买卖的有限责任公司，应当明知合同是确认合同权利义务的有效证据，且应由缔约方的法定代表人或受托人签字及加盖单位公章。本案中，《石材加工协议》系陆钢亮签字并加盖“浙江嘉华装饰有限公司九龙山项目部”公章，而欠条系陆钢亮出具并签字，宝意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有合理理由相信陆钢亮在客观上具有代理权的表象，嘉华公司亦否认“浙江嘉华装饰有限公司九龙山项目部”公章的真实性及陆钢亮系其公司员工身份，故陆钢亮与宝意石业签订的《石材加工协议》及陆钢亮出具的欠条不构成表见代理。综上，《石材加工协议》及欠条均非嘉华公司的意思表示，对其并无约束力。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该院于2013年11月8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杭州宝意石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901元，案件保全费5000元，合计17901元，由杭州宝意石业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宝意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宝意公司提供的证据充分、有效且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证实本案事实。宝意公司向法院提供了《石材加工协议》、欠条、发货图纸、《工程款支付申请表》、收据、银行明细账查询表等证据证明诉讼主张。在《石材加工协议》中的甲方一栏盖有嘉华公司“浙江嘉华装饰有限公司九龙山项目部”的印章（以下简称“九龙山项目部章”），在每一张发货图纸、《工程款支付申请表》中也均盖有嘉华公司“九龙山项目部章”，因此可以证实“九龙山项目部章”确为嘉华公司所有并使用。同时，在宝意公司向嘉华公司开具的收款收据中也明确注明客户名称为嘉华公司，并且收据中的日期和金额均可与银行明细账查询表中的交易记录一一对应，进一步证实了宝意公司与嘉华公司之间的加工合同关系。以上证据均为原件，且证据之间相互印证，一致性的证明宝意公司为嘉华公司的九龙山别墅工地加工石材的事实。嘉华公司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故应当确认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其次，《石材加工协议》系陆钢亮以嘉华公司名义与宝意公司签订，并加盖嘉华公司“九龙山项目部章”，在宝意公司为嘉华公司加工石材期间，也均由陆钢亮代表嘉华公司处理与宝意公司之间的相关事宜。显然，陆钢亮向宝意公司出具欠条，是其代表嘉华公司对宝意公司进行石材结算的职务行为，嘉华公司应支付宝意公司石材欠款86万元。退一万步讲，结合《石材加工协议》、发货图纸、《工程款支付申请表》、收据及银行明细账查询表，充分证明宝意公司有合理理由相信陆钢亮有权代表嘉华公司向宝意公司进行石材结算，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因此嘉华公司作为被代理人应承担陆钢亮代理行为所产生的民事责任。二、一审判决认定“九龙山项目部章”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无事实及法律依据。首先，宝意公司提供的《石材加工协议》、图纸及《工程款支付申请表》上均盖有嘉华公司“九龙山项目部章”。就上述证据，嘉华公司提出其从未使用过，也没刻过该印章，但至今都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而且，嘉华公司关于印章问题前后表述也不一致，其在庭审时表示承建工地时对外加盖的都是合同专用章，对《工程款支付申请表》中加盖的“浙江嘉华装饰有限公司技术资料专用章（2）（以下简称“技术资料专用章”）的真实性持异议，表示“申请工程款如有项目部章则应用项目部章而不是技术资料专用章”，而后在代理词中却又对“技术资料专用章”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无法自圆其说。一审法院在嘉华公司仅有口头反驳，没有任何相反证据证明其事实主张且前后陈述明显矛盾的情形下直接认定“九龙山项目部章”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根本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也与我国民事诉讼证据的相关规定不相符。其次，因嘉华公司对“技术资料专用章”予以认可，一审法院对《工程款支付申请表》的真实性予以认定。然《工程款支付申请表》的正面加盖有嘉华公司的“技术资料专用章”，背面加盖有“九龙山项目部章”。一审法院既然认定该证据的真实性，却又认为“九龙山项目部章”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自相矛盾。三、宝意公司申请鉴定的事项对本案事实认定具有重要影响，但未得到一审法院的支持。因嘉华公司提出宝意公司提供的证据中加盖的“九龙山项目部章”系宝意公司为诉讼事后添加，而一审法院也未对此争议事实作出举证责任分配，致使“九龙山项目部章”的真实性问题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故为查明事实，宝意公司在诉讼中申请对《工程款支付申请表》中正面“技术资料专用章”与背面“九龙山项目部章”的各自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然一审法院以嘉华公司已就上述两枚章各自形成时间及间隔时间申请鉴定且该鉴定事宜被浙江汉博司法鉴定所退函为由，对宝意公司的鉴定申请不予采纳。宝意公司认为印章的形成时间并非属于无法鉴定事项，但只有具备相应的专业水平和设施的鉴定机构才有能力进行鉴定。因浙江汉博司法鉴定所根本不具备相应资质，自然无法作出鉴定结论，而国内权威的鉴定机构如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等完全有能力、有技术条件对印章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因“九龙山项目部章”的真伪问题对本案事实的认定影响甚巨，故一审法院对此鉴定申请不予采纳，不仅不利于争议事实的认定，也影响公正裁判的作出。另，嘉华公司在诉讼中提交了两份浙江省嵊州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浙江九龙山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以证明欠条项下的欠款与其无关，然宝意公司调查发现该证据极有可能系嘉华公司制作的伪证。因证据中涉及陆钢亮是否挂靠其他公司承接九龙山项目，对认定嘉华公司是否拖欠宝意公司石材款有重要影响，故宝意公司申请对这两份工程承包合同中加盖的公司印章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以“以上文件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为由，对宝意公司的鉴定申请不予采纳，明显违反法律相关规定，也与严惩制作伪证行为的司法审判精神相悖。四、一审法院在审理中未对举证责任作出分配，导致本案争议事实认定不清。嘉华公司为否定与宝意公司存在加工合同关系，在诉讼中称其承建的是2#、3#、12#、19#、26#这五幢楼，不包括7#楼。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嘉华公司应对上述争议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为证明其诉讼主张，嘉华公司提交了情况说明、竣工图等证据材料。但上述证据不符合证据的法定形式要件，真实性无法判断。一审法院虽对以上证据不予以认定，但未就争议事实作出裁判。关于嘉华公司承建的工程内容和范围，在其与开发商或建筑商签订的装饰装修总包合同中必定有明确约定。然嘉华公司至今都未提供该关键证据。即使恰如嘉华公司所说此合同因意外事件而“遗失”，但嘉华公司也完全可以通过甲方取得该份合同。嘉华公司自始至终都回避该证据的行为，无合理理由可以说明，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之规定，嘉华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然而因一审法院未对举证责任作出分配，嘉华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事实主张却不用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损害了宝意公司的合法权益。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嘉华公司支付宝意公司石材价款860000元，逾期付款利息101372．50元（暂计算至2013年11月30日），此后的利息仍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直至嘉华公司清偿欠款时止；2、本案上诉费用，由嘉华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嘉华公司答辩称：一、宝意公司一审期间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嘉华公司应当承担陆钢亮个人的欠款。二、嘉华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陆钢亮的欠款与嘉华公司无关。三、陆钢亮的行为并不能构成其与嘉华公司存在表见代理行为。综上，宝意公司主张加工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宝意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录音资料（附光盘）、录音整理笔录、图纸（该图纸一审期间已经提供，系证据3），以上证据欲证明丁胜华系嘉华公司的工作人员，其在多份涉案图纸中均有签字，可以证明宝意公司为嘉华公司的项目加工石材的事实。
2、平湖市建设工程施工中标通知书，欲证明案涉工程的全称系九龙山西沙湾会员商品住宅1#-29#楼工程，该工程建设单位仅为“浙江九龙山开发有限公司”，“浙江九龙山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并不是案涉工程的建设单位。
3、2009年绍兴市建筑工程中级答辩H-6组，欲证明丁胜华系嘉华公司的施工员。
4、中国电信浙江公司客户语音详单、嘉华公司于其公司网站发布的招聘信息、嘉华公司于赶集网发布的招聘信息，欲证明宝意公司提供的录音证据形成于2014年1月26日，嘉华公司接听人员系嘉华公司人事部门的工作人员。
5、2009年绍兴市建筑工程中级答辩名单（光盘），欲证明：⑴丁胜华于2009年申报了绍兴市建筑工程中级答辩，其工作单位为嘉华公司，该答辩名单共计72页（注：丁胜华在第68页，嘉华公司一、二审代理人孙国君也在该页），涉及上百家建筑装饰企业及1600多名施工员，该证据足以证实丁胜华系嘉华公司施工员；⑵因丁胜华在11份加盖有“浙江嘉华装饰有限公司九龙山项目部”章的图纸均有签名，故该证据亦能佐证“浙江嘉华装饰有限公司九龙山项目部”章系嘉华公司所有并使用的印章及宝意公司为嘉华公司的九龙山项目加工石材的事实。
经质证，嘉华公司认为：对证据1录音资料的真实性有异议，对通话人员的身份缺乏证据证实，也不能证明宝意公司所要主张的事实；对证据1图纸上丁胜华的签字嘉华公司无法核实其真实性；证据2不属于新的证据，也不能达到宝意公司的证明目的；证据3不属于新的证据，且是复印件，该证据也仅看到丁胜华申报中级职称，不能代表丁胜华有权在案涉工程中代表嘉华公司进行管理、结算；证据4不属于新的证据，且语音详情单只能证明拨打电话的事实，不能证明具体内容，且该录音电话已经表示丁胜华需其他部门确认，对该组证据中的招聘信息有异议，所涉人员非嘉华公司员工，亦无法确认；对证据5的光盘的真实性有异议，不能以此证明丁胜华系案涉工程的施工人员，且丁胜华签字的部分图纸涉及案外公司，内容也非嘉华公司的工程所需，故不能作为有效证据认定。
嘉华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宝意公司提交的证据作如下认证：证据1中的图纸宝意公司已经在一审作为证据提交，一审法院已进行认证，故本院不再予以处理，对录音资料及书面整理资料的效力均不予确认；证据2与本案缺乏直接关联性，且不能达到宝意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对该证据的效力不予确认；对证据3-5的效力均不予确认，具体理由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阐述。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石材加工协议》显示是陆钢亮以嘉华公司名义与宝意公司所签订，协议落款加盖了“浙江嘉华装饰有限公司九龙山项目部”的印章，但嘉华公司对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宝意公司未能证明“浙江嘉华装饰有限公司九龙山项目部”公章为嘉华公司所使用，亦未能证明陆钢亮与嘉华公司存有关联或受嘉华公司委托签订协议。案涉欠条也是陆钢亮以个人名义向宝意公司出具，欠条内容更未涉及嘉华公司。再则，宝意公司未能证明平湖市乍浦镇九龙山联体别墅7#楼外墙装饰工程系嘉华公司承建或嘉华公司曾因案涉货款履行付款义务的事实。据此本院认为，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嘉华公司为案涉加工合同关系的交易主体。宝意公司一审期间提供的证据3中的一组工程款支付申请表，该申请表正面盖有“浙江嘉华装饰有限公司技术资料专用章（2）”，背面盖有“浙江嘉华装饰有限公司九龙山项目部”章，嘉华公司对正面印章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背面印章持有异议。一审期间，原审法院已就上述两枚印章的形成时间及间隔时间委托浙江汉博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后该鉴定所明确因技术条件限制而无法出具鉴定意见，此后宝意公司再次就上述印章的形成时间申请鉴定，原审法院未予准许，该处理并无不当。宝意公司一审期间提供的证据3中的一组发货图纸，其中部分有“丁胜华”签字，宝意公司于二审期间提供了录音资料（附光盘）、录音整理笔录、2009年绍兴市建筑工程中级答辩H-6组等证据，欲证明丁胜华系嘉华公司的施工员。2009年绍兴市建筑工程中级答辩H-6组名单据宝意公司陈述来源于网络资料。本院认为，其中虽记载“丁胜华、浙江嘉华装饰有限公司、建筑工程（施工）、工程师”等字样，但宝意公司提供的由丁胜华署名的部分发货图纸显示与“浙江省嵊州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有关联，而宝意公司未能进一步证明丁胜华有受嘉华公司委托在发货图纸上签字确认的权限。同样，该组证据并不能达到证明“浙江嘉华装饰有限公司九龙山项目部”印章为嘉华公司所有或使用的目的。因此，宝意公司于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成立。宝意公司关于调取丁胜华人事档案、职称信息及自2008年至今的参保情况等申请，因与本案不具有直接关联性，故本院均未予准许。宝意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901元，由上诉人杭州宝意石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施迎华
审 判 员 崔 丽
代理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周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