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1民终19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省分公司营业部，住所地武汉市硚口区硚口路160号武汉城市广场（北）1栋24层01-06号。
负责人：刘俊卫，该部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淇，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左少华，男，1955年6月25日出生，汉族，武汉市新洲区人，住武汉市新洲区。系逝者左根生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大英，女，1958年8月30日出生，汉族，武汉市新洲区人，住武汉市新洲区。系逝者左根生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施银兰，女，1982年3月4日出生，汉族，武汉市新洲区人，住武汉市新洲区。系逝者左根生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左某，男，2003年10月8日出生，汉族，武汉市新洲区人，住武汉市新洲区。系逝者左根生之子。
上列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铁军，湖北安达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黄乐成，男，1976年9月12日出生，汉族，湖北省麻城市人，住湖北省麻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朝发，武汉欣远洋达物流有限公司黄陂分公司经理。
原审被告：武汉欣远洋达物流有限公司黄陂分公司，住所地武汉市黄陂区前川街程家墩金龙四季阳光二期7号商铺7栋1层5号。
法定代表人：丁朝发，该公司经理。
原审被告：张志强，男，1973年6月4日出生，汉族，武汉市新洲区人，住武汉市新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林钊、莫艺涵，湖北万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武汉宏福达冷鲜配送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夏区经济开发区江夏大道武汉新兴医药科技有限公司研发楼1-2层。
法定代表人：朱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博，湖北中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志雄，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长江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住所地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鲁巷光谷街1号光谷资本大厦4楼401室。
负责人：赵金元，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敬，该公司职员。
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洲支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新洲区邾城街龙腾大街虹景新都1-2栋7号商铺一、二楼。
负责人：母侍冕，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省分公司营业部（以下简称长安保险湖北省分公司营业部）因与被上诉人左少华、杨大英、施银兰、左某、原审被告黄乐成、武汉欣远洋达物流有限公司黄陂分公司（以下简称欣远洋达物流公司黄陂分公司）、张志强、武汉宏福达冷鲜配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福达冷鲜配送公司）、长江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以下简称长江保险公司武汉分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洲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新洲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法院（2017）鄂0117民初32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此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安保险湖北省分公司营业部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7)鄂0117民初3252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2、诉讼费由左少华、杨大英、施银兰、左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按城镇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错误。本案中，左某、左少华的经常居住地为农村，依法应按照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10938元计算其生活费，即125787元（左某：10938*5/2=27345、左少华：10938*18/2=98442）。一审判决书中认为：“按照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意见：受害人是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其被扶养人的生活费也应按照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本院认定左根生的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故左根生的父亲左少华、儿子左某按照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依据是“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意见”，而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立法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裁判文书引用法律、法规等规范性法律文件的规定》第四条规定：“民事裁判文书应当引用法律、法律解释或者司法解释。对于应当适用的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或者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可以直接引用”，“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意见”既非法律、法律解释或者司法解释，也非应当适用的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或者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因此，该工作意见不得作为法院判决的依据。一审法院对于左某、左少华生活费的判决没有尊重客观事实，也没有明确的法律依据，其判决结果显失公正，严重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依法改判。
左少华、杨大英、施银兰、左某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乐成、欣远洋达物流公司黄陂分公司述称：对一审判决无异议，请求维持原判。
张志强述称：与长安保险湖北省分公司营业部的上诉意见一致，但我不应承担本案上诉费。
宏福达冷鲜配送公司述称：1、一审依据一份真伪难辨的房屋租赁合同即认定左少华居住在城镇，并以此确认被扶养人生活费按城镇标准予以计算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2、我公司仅是涉事车辆的挂靠单位，故不应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长江保险公司武汉分公司述称：我司在左少华、杨大英、施银兰、左某就本案起诉前就已将应赔付的款项赔付到位，故我司对长安保险湖北省分公司营业部的上诉理由不发表意见。
平安保险公司新洲支公司未到庭。
左少华、杨大英、施银兰、左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乐成、欣远洋达物流黄陂分公司、宏福达冷鲜配送公司赔偿左少华、杨大英、施银兰、左某各项损失788387元；2、判令长江保险武汉分公司、长安保险湖北省分公司营业部、平安保险新洲支公司在机动车保险的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黄乐成、张志强、欣远洋达物流黄陂分公司、宏福达冷鲜配送公司、长江保险武汉分公司、长安保险湖北省分公司营业部、平安保险新洲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22日2时许，左根生驾驶鄂Ａ×××××中型箱式货车沿106国道由南向北行驶至武汉市新洲区1174KM路段时，违反右侧通行规定行驶至道路左侧路面，遇黄乐成驾驶鄂Ａ×××××重型仓栅式货车沿106国道由北向南行驶至此路段，两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及路基和路外大棚受损，黄乐成、左根生受伤的交通事故，左根生在碰撞之后被抛出车外，受到撞击受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事故经武汉市公安局新洲分局交通巡逻民警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左根生负事故的主要责任，黄乐成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后经武汉平安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尸体检验报告》确认：左根生的损伤应符合系在驾驶车辆过程中发生撞击，并被抛出车外时所形成。事故发生后，长江保险武汉分公司向左根生的亲属赔偿了112000元。
另查明，左根生，男，1980年7月14日出生，汉族，武汉市新洲区人，住武汉市新洲区仓埠街周铺村周铺上街七组60号，公民身份号码：；左根生的户籍性质为农业家庭户。
还查明，鄂Ａ×××××中型箱式货车的登记所有人为宏福达冷鲜配送公司、实际所有人为张志强，双方系挂靠关系,驾驶人为左根生，左根生系张志强雇佣的驾驶员。鄂Ａ×××××中型箱式货车于2017年4月1日在平安保险新洲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100万元的不计免赔率的第三者责任险；鄂Ａ×××××重型仓栅式货车的登记所有人为欣远洋达物流黄陂分公司、实际所有人及驾驶人为黄乐成，双方系挂靠关系。鄂Ａ×××××重型仓栅式货车于2017年4月2日在长江保险武汉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于2017年8月31日在长安保险湖北省分公司营业部投保了50万元的不计免赔率的第三者责任险。
鄂Ａ×××××中型箱式货车的实际所有人张志强就该车的损失122850元，也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法院保留鄂Ａ×××××重型仓栅式货车投保的第三者责任险的份额。
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对左少华、杨大英、施银兰、左某主张的丧葬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及法医鉴定费均无异议，但对死亡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有异议，认为此损失应该按照农村居民标准予以计算。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即：在交强险的赔偿限额内不划分赔偿责任比例。超出交强险赔偿的部分，由于左根生负事故的主要责任，黄乐成负事故的次要责任，一审法院依法划分事故的赔偿责任比例为：黄乐成负30%的赔偿责任，左根生自身负70%的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黄乐成与欣远洋达物流黄陂分公司之间是挂靠关系，欣远洋达物流黄陂分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
交强险属于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根据侵权法原理，机动车驾驶人因其本人的行为，造成自己损害，其不可能成为本人利益的侵权人，并对其自己的损害要求自己保险的赔偿。本案交通事故之时，左根生是鄂Ａ×××××中型箱式货车的驾驶员，属于鄂Ａ×××××中型箱式货车的车上人员，并非鄂Ａ×××××中型箱式货车的第三者。鄂Ａ×××××中型箱式货车与鄂Ａ×××××重型仓栅式货车相撞之后，左根生被抛出车外，其并不能转化为本车的第三者。左少华、杨大英、施银兰、左某要求平安保险新洲支公司赔偿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左根生是受张志强的雇佣驾驶鄂Ａ×××××中型箱式货车，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二者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左根生在执行劳务行为中自己受到损害导致死亡，其亲属可以就劳务关系另行向张志强主张权利，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予审理。
左根生系农业家庭户，张志强庭审中自认左根生在2017年4月开始，为其驾驶鄂Ａ×××××中型箱式货车。左根生持有机动车驾驶证、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证明左根生的收入来源并非农业，左少华、杨大英、施银兰、左某按照城镇居民标准主张死亡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左根生死亡之时，左少华的年龄为62周岁，超过了法定退休年龄，其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按照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意见：受害人是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其被抚养人生活费也应按照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定左根生的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故左根生的父亲左少华、儿子左某按照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认定左根生的损失为：丧葬费51415元/年÷2=25707元、死亡赔偿金29386元/年×20年=5877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30460元（其中：儿子左某20040元/年×5年÷2人=50100元、父亲左少华20040元/年×18年÷2人=180360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895887元。此款超出了交强险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应由长江保险武汉分公司先在交强险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110000元。超出的785887元，由黄乐成赔偿30%，为235766.10元。由于鄂Ａ×××××重型仓栅式货车在长安保险湖北省分公司营业部投保了50万元的不计免赔率的第三者责任保险，此款由长安保险湖北省分公司营业部赔偿。
张志强的鄂Ａ×××××中型箱式货车的损失，属于财产损失，应先在鄂Ａ×××××重型仓栅式货车投保的交强险的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赔偿2000元；超出部分按照事故赔偿责任比例，在鄂Ａ×××××重型仓栅式货车投保的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范围内赔偿。在扣减长安保险湖北省分公司营业部赔偿给左少华、杨大英、施银兰、左某的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后，鄂Ａ×××××重型仓栅式货车的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尚余2642233.90元，张志强主张鄂Ａ×××××中型箱式货车的损失为122850元。故张志强要求保留鄂Ａ×××××重型仓栅式货车第三者责任险份额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长江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赔偿左少华、杨大英、施银兰、左某交强险保险金110000元，长江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已经赔偿了112000元；两项相抵，超出的2000元，由左少华、杨大英、施银兰、左某于此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二、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省分公司营业部赔偿左少华、杨大英、施银兰、左某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235766.10元，限于此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黄乐成赔偿左少华、杨大英、施银兰、左某法医鉴定费2500元×30%=750元，限于此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武汉欣远洋达物流有限公司黄陂分公司负连带责任。四、驳回左少华、杨大英、施银兰、左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1684元，减半收取5842元，由黄乐成负担1738元，左少华、杨大英、施银兰、左某负担4104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且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费等其他合理费用。本案中，左根生在涉案事故中死亡，其依法应获得相应的赔偿。左少华、杨大英、施银兰、左某主张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计算，其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予以计算，提交了左根生生前的“房屋租赁合同”及武汉市公安局江汉分局江汉经济开发区派出所出具的“证明”，该证据足以证实左根生在涉案事故发生前一直在城镇居住和工作的事实。因此，一审法院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并依据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意见的精神，确认本案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予以计算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长安保险湖北省分公司营业部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93元，由上诉人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省分公司营业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肖 曼
审判员 白 瑞
审判员 张海鹏
二〇一八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熊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