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12民终6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茂荣。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楚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兴化市城东镇联发村。
法定代表人陆传桂，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德才。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海健，江苏邦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丁建明。
原审第三人：刘遐如。
原审第三人：王学春。
上诉人高茂荣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楚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楚宇公司）、陆德才、原审被告丁建明、原审第三人刘遐如、王学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兴化市人民法院（2014）泰兴西民初字第0380号民事判决，上诉人高茂荣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高茂荣上诉请求：由陆德才、陆传桂对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1、楚宇公司为2010年4月8日经工商部门核准开业的自然人独资公司，该公司为一人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陆德才。楚宇公司因未取得建设工程施工资质，与其他公司长期保持合作关系，各公司委托楚宇公司参加兴化市政工程的招投标，所需保证金均由楚宇公司提供，经常会出现资金紧张的情况。楚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高茂荣协商借款620万元，用于缴纳保证金。后经催要，被上诉人累计偿还275.8万元，尚欠344.2万元。涉案债务发生于一人有限公司存续期间，作为一人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陆德才，如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陆德才、陆传桂为逃避债务，于2013年6月19日将一人有限公司变更为自然人控股有限公司，新增陆传桂为股东，但陆传桂、陆德才并未实际出资，故陆德才、陆传桂要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楚宇公司未答辩。
被上诉人陆德才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刑事判决书认定陆传桂系个人犯罪，非单位犯罪，且陆传桂等人串投标的行为未以公司的名义实施，故与高茂荣发生资金往来的是陆传桂，陆传桂于2013年12月19日出具欠条，故应由陆传桂个人承担偿还责任。
被上诉人丁建明答辩称，同一审的意见。
原审第三人刘遐如未述称。
原审第三人王学春述称，虽然陆德才借款系用于招投标，但高茂荣并不知晓借款的用途，且公安机关至今未追究高茂荣的刑事责任。
高茂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楚宇公司等四人连带偿还120.2万元的债务及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楚宇公司为2010年4月8日经工商部门核准开业的自然人独资的有限公司，未取得建设工程资质，原法定代表人为陆德才。2013年6月19日，该公司变更为自然人控股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陆传桂。2013年6月之前，丁建明担任楚宇公司的会计。
高茂荣于2013年2月18日通过银行转账汇入丁建明账户280万元和50万元。刘遐如于2012年12月6日、2013年2月18日通过银行转账汇入丁建明账户10万元和20万元。王学春于2013年2月18日、2月19日通过银行转账汇入丁建明账户30万元和50万元，于2013年2月22日通过银行转账汇入陆德才账户150万元。王学春另指示案外人王红娟于2013年1月22日通过银行转账汇入陆德才账户20万元。
2013年12月19日，陆传桂出具结账清单一份。其中载明五里西路430万元、小戚路40万元、紫金河路150万元，已付高（高茂荣）200万元、王（王学春）40万元、10万元、刘（刘遐如）20万元、5.8万元，下欠344.2万元，情况属实。
2014年4月28日，高茂荣从兴化市公安局领取了退还的陆传桂用于投标的保证金款224万元。
高茂荣在一审庭审中述称：楚宇公司因未取得建设工程资质，一直与各工程公司有合作关系，各工程公司委托楚宇公司参加兴化市市政工程的招投标，所需保证金都是由楚宇公司提供，经常出现资金紧张的情况，故楚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即陆德才协商向高茂荣借款620万元，用于交纳工程投标保证金，承诺如果中标后与中标公司协商，将工程转包给高茂荣，如未中标则所借款项在工程保证金退还后及时偿还，无利息。因此高茂荣为支持楚宇公司的资金周转而将款项借给楚宇公司。由于所需款项数额较大，故向刘遐如、王学春借款，并按陆德才的指示直接要求刘遐如、王学春将款项打给陆德才、丁建明。因此前高茂荣与楚宇公司之间也发生过借贷关系，楚宇公司一直较有信用，故未要求陆德才出具借条。庭审中，刘遐如、王学春对高茂荣向其借款，并指示刘遐如、王学春直接将款项打给陆德才、丁建明的事实无异议。刘遐如、王学春称与高茂荣系好朋友，一直以来的借贷往来均不出具借条。
楚宇公司、陆德才、陆传桂则主张，从高茂荣及刘遐如、王学春的打款记录、陆传桂出具的结账清单及高茂荣的陈述可知，高茂荣及刘遐如、王学春均明知所涉款项用于违法串标，故其债权不应保护。楚宇公司、陆德才、陆传桂在第一次庭审中述称：楚宇公司自2009年以来的实际老板为陆传桂。楚宇公司长期以串通投标为主营，按受他人委托，并由他人提供保证金，利用陆传桂的人脉关系，联系有资质的公司通过串标、围标方式获得相关项目的施工权，后向提供资金的实际施工人收取报酬和费用。丁建明经手相关款项，是在楚宇公司任职的职务行为。如高茂荣主张的借贷关系合法，则应由楚宇公司承担相应责任。而在第二次庭审中，楚宇公司、陆德才、陆传桂则又述称：陆传桂一直以个人名义在外联络相关公司参与招投标，陆德才、丁建明均系受陆传桂个人的指示将相关款项分别打到其他有资质的公司，上述行为均未以楚宇公司名义进行，均系陆传桂的个人行为。即使债务应当偿还，也应由陆传桂个人偿还。
楚宇公司、陆德才、陆传桂提交了（2013）泰兴刑初字第512号刑事判决书，以证明本案有关资金用于违法串标，且刘遐如明知陆传桂串标行为而提供资金，其他人员虽然没有证据证明构成犯罪，但其提供资金给陆传桂等用于串标存在违法故意。该案查明，2009年12月至2013年2月间，陆传桂、陆德才、张建良、李海品、丁建明（张建良、李海品、丁建明均为楚宇公司职工）等人在本市27个市政工程招标活动中，采取借用多家公司资质同时参与工程招投标，进行“围标”、“串标”。陆传桂中标上述工程后，将部分工程交给他人承建设，从中收取好处费。案发时，因被公安机关查处，五里西路、小戚路、紫金河路等工程的“围标”行为未得逞。陆传桂、陆德才、张建良、李海品、丁建明等人因犯串通投标罪被判处刑罚。在该案中，另查明刘遐如曾于2011年5月19日为取得昭阳湖北路建设工程施工权，且明知陆传桂可以通过借用多家公司资质“围标”的方式中标，遂找到陆传桂商议串通投标并提供保证金240万元，后实际取得该工程的施工权。该案中未涉及在五里西路、小戚路、紫金河路等工程中，高茂荣、王学春、刘遐如明知陆传桂可以通过借用多家公司资质“围标”的方式中标，而提供保证金以期获得施工权的内容。高茂荣于2014年4月28日收取的224万元，系兴化市公安局从该案中扣押的保证金中按相关人员提供保证金的比例发还。
一审法院认为，高茂荣及刘遐如、王学春均一致认可刘遐如、王学春所汇入陆德才、丁建明账户的款项系高茂荣向刘遐如、王学春所借并指示刘遐如、王学春汇入。陆传桂出具的结账清单载明已付高茂荣个人200万元，此后高茂荣个人又从兴化市公安局领取224万元，远远超过了高茂荣个人所汇款的330万元，该事实也可佐证高茂荣及刘遐如、王学春的上述观点。故应认定刘遐如、王学春汇入陆德才、丁建明账户的款项系高茂荣向刘遐如、王学春所借，高茂荣与刘遐如、王学春之间形成借贷关系，本案所涉620万元系高茂荣个人出具，高茂荣对本案讼争的120.2万元具有债权主体资格。
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受法律保护。楚宇公司、陆德才、陆传桂虽主张高茂荣及刘遐如、王学春所汇款项系明知用于串标的违法行为，但就（2013）泰兴刑初字第512号刑事判决书所查明的事实及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此观点，高茂荣及刘遐如、王学春并未涉嫌串通投标犯罪。刘遐如虽有过明知陆传桂可以通过借用多家公司资质“围标”的方式中标，而提供保证金取得工程施工权的行为，但该行为发生于2011年，与本案所涉款项并无关联。高茂荣虽明知所提供的款项用于交纳工程投标保证金，但提供保证金并不违法，违法行为是串通投标行为，在无充分证据证明高茂荣及刘遐如、王学春参与串标或明知所涉款项用于串标行为的情况下，高茂荣主张的债权应予保护。故对楚宇公司、陆德才、陆传桂的该主张不予采纳。
高茂荣主张楚宇公司为合作企业投标而向高茂荣借用资金，但楚宇公司未向高茂荣出具借条，仅由时任法定代表人的陆传桂于2013年12月19日出具了一份结账清单以确定双方的欠款数额，而高茂荣自述的借款目的和双方的口头承诺也不具备典型的借贷关系的特征，高茂荣与楚宇公司之间借贷合意不明显，应认定系其他债权、债务关系。楚宇公司、陆德才、陆传桂在第一次庭审中均认可使用高茂荣款项的行为是楚宇公司的行为，后在第二次庭审中又改称系陆传桂的个人行为，但并无相关证据足以推翻此前的自认，故应认定楚宇公司系款项的使用人，应承担余款的偿还责任。陆德才、丁建明收取汇款及陆传桂出具结账清单的行为均系职务行为，其行为后果应由楚宇公司承担，高茂荣要求陆德才、丁建明、陆传桂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高茂荣主张的利息，因双方未约定确定的还款时间，故应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江苏楚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偿还高茂荣欠款120.2万元，并承担自2014年5月15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以本金120.2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高茂荣对陆德才、丁建明、陆传桂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620元，由江苏楚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高茂荣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泰州市兴化工商行政管理局企业登记资料查询表一份，以证明涉案债务发生在陆德才担任楚宇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且当时楚宇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公司。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楚宇公司、陆德才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公司未取得相关资质，也未以公司名义从事过任何建筑工程的经营。本院认定如下：被上诉人楚宇公司、陆德才对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予以采纳。
另查明，陆传桂于2016年1月19日去世，其继承人有其子陆德才、陆阳，均表示不愿意继承陆传桂的财产，且上诉人高茂荣于2016年7月26日向本院申请放弃对陆传桂的诉讼请求，本院经审查认为，当事人有权处分自己的权利，且不违反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本院予以准许。被上诉人陆德才虽对一审判决提出异议，但并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上诉，本院对其二审请求不予理涉。双方除对偿还主体存有异议外，对其他事实并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涉案债务均发生在陆德才担任楚宇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且楚宇公司是经工商部门核准开业的自然人独资有限公司，根据现有证据，陆德才不能证明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一审法院未判决由陆德才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属法律适用错误，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高茂荣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兴化市人民法院（2014）泰兴西民初字第0380号民事判决；
二、江苏楚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偿还高茂荣欠款120.2万元，并承担自2014年5月15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以本金120.2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三、陆德才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四、驳回高茂荣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5620元，由江苏楚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陆德才负担（此款高茂荣已交，江苏楚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陆德才在履行上述债务时一并给付高茂荣）；二审案件受理费15620元，由江苏楚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陆德才负担（此款高茂荣已交，江苏楚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陆德才在履行上述债务时一并给付高茂荣）。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继元
审 判 员 丁万志
代理审判员 黄方林
二〇一六年八月八日
书 记 员 朱 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