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广民终字第147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四川省彭山国家粮食仓库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彭山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帮庆，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万成鹏，四川安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少哲，四川安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广元河西粮食储备库有限公司（原广元市河西省粮食储备库，以下简称河西公司）。
法定代表人贾华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毕双骏，四川神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段广伟，男，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四川省禾丰粮油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禾丰公司）。
法定代表人余志勇，总经理。
上诉人彭山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4）广利州民初字第2083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13日立案受理，于2015年3月10日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及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出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法定代表人因服刑不参加本案庭审。经合议庭合议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完结。
原审查明，2011年8月29日，原告河西公司与被告禾丰公司签订《销售合同》，合同约定：第一条，原告河西公司销售给被告禾丰公司小麦3000吨，单价2240元，合计价款672万元，第六条，收货单位：四川省彭山国家粮食仓库；第十一条，违约责任：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任何一方违约，违约方将向守约方支付合同总价款10%的违约金，并承担因此给对方造成的全部损失；合同争议的解决方式：本合同在履行过程中若有争议，由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交由销售单位所在地人民法院裁决。合同还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原告河西公司从2011年9月1日起至9月11日止通过火车从舞阳发小麦598.71吨，价值1343240.64元到青龙场，收货人为第三人彭山公司。货票为A051743、A051744、A051789、A051805、A051806、A051807、A051911、A051912、A051927、A051945。被告禾丰公司于2011年9月26日支付给原告河西公司货款20万元。
还查明，第三人彭山公司与被告禾丰公司签订《联合经营协议》，协议中被告彭山公司为合同的甲方，被告禾丰公司为合同的乙方，合同约定：1、联合经营品种为：2011年产安徽、河南小麦1200吨；2、乙方负责小麦采购，甲方负责提供经营用资金2676000.00元。货到后，各项品质指标合格甲方支付90%货款；3、为确保经营活动公正，双方约定，由甲乙双方共同负责小麦销售，销售单价需经双方共同认可，若乙方销售，甲方收到货款后乙方方能出库；4、甲方将取出、装卸、短运、熏蒸等直接费用进入成本，甲方所提供资金按8%（年息）计息，由甲乙双方共同承担；5、双方约定，经营利润或亏损双方各承担50%；7、本协议有效期自2011年9月13日至2012年1月31日。双方之间签订本协议同时就违约责任等均作了相应的约定。该协议双方未签订时间。2011年9月22日，第三人彭山公司给被告禾丰公司出具收条，即“今收到四川省禾丰粮油贸易有限公司从舞阳发来小麦铁路领货凭证共拾份。货票号：货票为51789、51743、51744、51806、51807、51805、51945、51927、51911、51912”。2011年9月26日，被告禾丰公司书面委托第三人彭山公司将货款付至金牛区南驰茶叶经营部，彭山公司分别于2011年9月26日、10月13日给金牛区南驰茶叶经营部通过银行转款45万元和24852.85元，共计474852.85元。2011年12月26日，被告禾丰公司将联营收购的小麦以价值2242.00元／吨卖给第三人彭山公司，双方进行了结算，在结算清单中买方为第三人彭山公司，卖方为被告禾丰公司，内容为：“买方与卖方于2011年09月13日签订小麦联合经营协议，数量1200吨，单价2230.00元／吨，实际执行数量598.71吨。一、买方应付卖方货款1335123.30元（598.71吨×2230.00元／吨）；二、结合目前小麦市场销售价格，经买卖双方充分协商，买方按12.00元／吨分利给卖方：（598.71吨×12.00元／吨）=7184.52元；三、卖方前期尚欠买方848270.45元；四、买方已付卖方货款474852.85元；五、买方尚欠卖方货款19184.52元”。当天被告禾丰公司给彭山公司出具付款委托，委托彭山公司将余下的19184.52元的货款付给任亚萍，12月29日彭山公司给任亚萍付款13733.72元。
另查明，被告禾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余志勇因诈骗罪被黑龙江省大庆市大同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该判决认定余志勇构成合同诈骗罪，未判决追赃。
原告认为，被告的法定代表人犯合同诈骗罪已被人民法院判处刑罚，被告与原告签订合同的行为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当认定为无效，被告与第三人因合同无效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第三人没有按照与被告签订的协议履行出资义务，致使被告不能按照与原告签订的合同履行付款义务及被告法定代表人的犯罪行为致使合同无效，第三人与被告均有过错，应当赔偿原告因此收到的损失140000元。故请求依法判决被告和第三人连带返还小麦510.38吨或折价支付小麦款1143240.64元。
原审认为，被告禾丰公司与第三人之间签订的《联合经营协议》约定的协议有效期是2011年9月13日至2012年1月31日，而实质上彭山公司收到原告发来的小麦是在2011年9月1日到2011年9月11日，总计598.71吨；2011年12月26日，被告禾丰公司与第三人彭山公司又进行了结算，结算清单上的内容为：“买方与卖方于2011年9月13日签订小麦联合经营协议，数量：1200吨，单价2230元／吨，实际执行数量598.71吨。”综上，原告与被告禾丰公司签订的买卖协议在前，被告和第三人签订的联营协议在后，但原、被告之间的《销售合同》中交货时间约定为从2011年9月1日至2011年9月30日，这与第三人收到小麦的时间是是吻合的，原告发出的货物与第三人发出的货物数量也是一致的。同时，被告禾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表示在原告处购买的小麦实质上是交由第三人彭山公司的。另，第三人彭山公司辩称其与被告禾丰公司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从其双方签订的《联合经营协议》以及结算清单内容均可看出，彭山公司与禾丰公司是联合经营而并非买卖合同关系，实质上，被告禾丰公司与原告签订的《销售合同》是代表联合经营体签订的。故第三人辩称本案的债权债务系原告与被告禾丰公司之间独立的债权债务，发生在被告禾丰公司与彭山公司建立联营合同关系之前，并非为联营体所为的采购行为，与彭山公司无关的理由不成立。
2011年8月29日，原告河西公司与被告禾丰公司签订《销售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由于原告与禾丰公司之间的《销售合同》因被告禾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余志勇的犯罪行为而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被告禾丰公司与第三人彭山公司应当连带返还原告小麦509.42吨或者折价1141110.40元补偿给原告。
另，第三人辩称其对小麦属于善意取得，所以不应承担责任，但该案中的小麦系赃物，因赃物不适用善意取得，第三人对小麦的占有属于无权占有，原告有权要求第三人返还原物或者折价赔偿。故第三人应当承担返还原告小麦598.71吨或折价支付小麦款598.71吨×2240元／吨=1341110.40元的责任，由于被告禾丰公司在第三人收到小麦后，已支付原告货款200000元，故应将该200000元从中扣减，被告与第三人应当返还原告小麦509.42吨或者折价1141110.40元。原告主张的损失14万元，由于没有证据证实，故对于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四川省禾丰粮油贸易有限公司与第三人四川省彭山国家粮食仓库贸易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连带返还原告小麦509.42吨，或折价1141110.40元补偿给原告。二、驳回原告四川广元河西粮食储备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上诉请求，驳回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理由是：1、本案因涉及合同诈骗，被上诉人的损失应通过刑事追赃程序处理，人民法院不应作为民事案件处理。2、本案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签订购销合同在前，而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签订联合协议在后；收货、付款、承诺均是以原审被告的名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合同；联合体是以合同的形式存在，属松散型，不是责任主体；上诉人善意取得原审被告出售的小麦，不应被追缴。
被上诉人答辩称，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实际上是先联营后签协议；原审被告代表的是联营体；因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且上诉人也未按照联营协议完成出资义务，故上诉人不属善意取得，小麦作物赃物应当被追缴。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法定代表人书面表示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判决结果没有意见。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二审同时查明，原审被告法定代表人余志勇因以签订和履行合同的形式诈骗包括本案被上诉人在内作案三起，数额特别巨大，被黑龙江省大庆市大同区人民法院以（2013）同刑初字第11号刑事判决书认定构成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但未判决追赃。余志勇不服该判决，上诉后，被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3）庆刑二终字第75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是否可以作为民事案件受理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被害人因其遭受经济损失也有权对单位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若被害人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的规定，尽管本案被上诉人曾作为刑事案件被害人向黑龙江省大庆市相关司法机关报案，但黑龙江省大庆市两级法院在判决原审被告法定代表人余志勇的合同诈骗犯罪时，未对被上诉人的损失一并处理，且被上诉人提起的民事诉讼还涉及本案上诉人，故本案被上诉人有权就其损失提起民事诉讼。
关于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本案民事责任的问题。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签订了短期（2011、9、13-2012、1、31）就小麦收购、销售的《联合经营协议》，双方以合同的形式明确了各自的权利义务，但这种联营体因未到工商部门登记不具有对外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资格。一方因未履行协议中约定的相应义务也并不必然对协议以外的当事人承担法律责任。虽然不排除上诉人有通过与原审被告签订经营协议的方式以原审被告名义占有他人货物后以货抵款从而达到收回欠款的目的，但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现有证据尚不能证明上诉人占有本案小麦具有恶意。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小麦销售是在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独立完成，承担货款支付或货物返还责任的应当是原审被告，原审被告所应对被上诉人承担的民事责任与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4）广利州民初字第2083号民事判决；
二、原审被告四川省禾丰粮油贸易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原告小麦509.42吨或支付1141110.40元给被上诉人四川广元河西粮食储备库有限公司；
三、驳回被上诉人四川广元河西粮食储备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案件受理费8174元及二审案件受理费8174元，由原审被告四川省禾丰粮油贸易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茂中
审判员 江 英
审判员 熊剑洪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黄 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