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刑终307号
原公诉机关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郑瀛，男，1977年12月3日出生，暂住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朝阳区。因涉嫌犯寻衅滋事罪于2017年1月14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2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三看守所。
辩护人安彦增，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百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审理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郑瀛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一案，于2018年2月5日作出（2017）京0105刑初1014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郑瀛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指派检察员阎慧、检察官助理王玉龙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郑瀛及其辩护人安彦增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认定：2017年1月14日18时许，在北京市朝阳区威斯汀酒店外三环路路边，被告人郑瀛酒后欲搭乘葛某驾驶的出租车，对出租车进行踢踹，后趁葛某下车不备之机将出租车开走。行至朝阳区三元桥机场高速路口处，郑瀛驾驶出租车与杨某驾驶的汽车相撞，郑瀛继续驾车前行。行至朝阳区曙光里时，与李某驾驶的汽车相撞。郑瀛继续驾车前行，后在朝阳区太阳宫公园外路边将所驾出租车遗弃，随后郑瀛来到朝阳区三元桥“中航工业”北门路边，对吴某停放在此处的汽车拍打踢踹，并坐进汽车内欲将吴某的汽车开走，后被赶来的警察当场抓获。经检测，郑瀛血液中酒精含量为204.9mg/100ml。后郑瀛在亲属的帮助下赔偿了葛某、杨某、李某和吴某的经济损失，四人对郑瀛的行为表示谅解。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被害人葛某、杨某、李某、吴某的陈述，北京北方创业出租汽车有限公司提供的行驶轨迹图及情况说明，机动车行驶证复印件及车辆照片、车辆维修发票、估价单，证人刘某等人的证言，相关辨认笔录，相关收条及谅解书，“122”报警台事故电话记录表、李某通话记录、“110”接处警记录，到案经过，酒精检验报告，视频资料，相关工作记录及身份证明，被告人郑瀛的供述等。
根据上述事实及证据，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郑瀛无视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醉酒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后未停车而继续行驶，以致再次发生交通事故，后仍然继续驾车前行，最终在马路边撞停，其行为危害了公共安全，触犯了刑法，已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依法应予惩处。郑瀛归案后坦白交代自己的罪行，悔罪态度较好，当庭自愿认罪，事发后积极赔偿了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并取得被害人谅解，故对其所犯罪行依法予以从轻处罚。据此判决：被告人郑瀛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上诉人郑瀛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主要辩护意见是：原判认定事实不清，现有证据无法证明郑瀛所驾车辆和李某所驾车辆发生碰撞；郑瀛的行为不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应当以寻衅滋事罪对其定罪处罚。
在本院庭审中，上诉人郑瀛的辩护人出示了如下证据材料：
1.大众汽车（中国）投资有限公司出具的“单位证明”，用以证明郑瀛的专业技能和工作能力。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的出庭意见主要是：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李某所驾车辆受损系郑瀛所为，郑瀛的行为以寻衅滋事罪评价为宜。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当庭出示了如下证据材料：1.公安机关出具的出警视频，用以证明李某报警后民警的出警情况。
2.公安机关出具的2017年1月14日的电话记录、受案登记表，用以证明葛某当日报警及公安机关受案情况。
3.公安机关出具的2017年1月14日“122”报警台事故电话记录表，用以证明当日18时05分许一男士报警称在三元桥南侧北向南方向其所驾车辆与出租车追尾且出租车逃逸的情况。
在本院庭审中，对于上述证据材料，经当庭质证，合议庭认证如下：辩护人出示的“单位证明”与本案事实不具有关联性，故该证据材料不具有证据资格，应不予采信。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出示的三份证据材料或来源于办案机关的现场录像，或来源于侦查案卷，均属于本案发生时侦查人员职责行为的客观反映，能从不同角度印证本案的相关事实，具有相应的证明力，应予采信。
对于本案已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并认证的证据，合议庭经审核予以确认。
综合一、二审在案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
2017年1月14日18时许，上诉人郑瀛在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北路金茂北京威斯汀大饭店外，酒后欲搭乘被害人葛某驾驶的北京现代出租车。因故被拒后，郑瀛即对该出租车踢踹。后郑瀛趁葛某下车不备之机将该出租车开走。郑瀛驾驶该车行至朝阳区三元桥机场高速路口处，与被害人杨某驾驶的北京现代途胜汽车相撞，后继续驾车前行并在朝阳区太阳宫北街与曙光西路交叉路口处将所驾出租车遗弃。之后郑瀛行至朝阳区三元桥附近的中国航空工业集团公司北门路边，拍打踢踹被害人吴某停放在此处的雪佛兰汽车，并坐进车内欲将该车开走，后被当场抓获。
经检测，郑瀛血液中酒精含量为204.9mg/100ml。案发后，郑瀛在近亲属的帮助下赔偿了各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各被害人对郑瀛的行为表示谅解。
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及相关证据，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两方面：一是事实认定问题，即李某所驾车辆受损是否系郑瀛所为；二是法律适用问题，即郑瀛的行为如何定罪处罚。对此，合议庭综合评判如下：
首先，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李某所驾车辆受损系郑瀛所为，具体理由如下：
第一，李某所驾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地点与郑瀛所驾出租车行驶时间、路线不吻合。“122”报警台事故电话记录表及李某电话通话记录证明，2017年1月14日18时29分至18时45分，李某八次拨打“122”报警，称在曙光里时间国际大厦附近其所驾车辆被刮撞。而郑瀛所驾出租车行驶轨迹图显示，郑瀛驾车虽于18时06分许曾途经曙光里附近，但该车于18时29分许已发生单方事故撞停在太阳宫北街与曙光西路的交叉路口处。
第二，李某的陈述与其报警后的出警视频存在矛盾。本案案发于2017年1月14日，案发当日的报警记录中李某并未提供肇事车辆牌照。时隔两月之久的2017年4月2日，李某在公安机关的首次笔录中却提及了郑瀛所驾出租车的车牌号。二审庭审中，检察机关出具的出警视频显示民警到达现场后询问李某是否看到肇事车牌照，李某否认，但称肇事出租车颜色是上红下黄，后民警与李某行至郑瀛所驾出租车发生单方事故停车处，视频显示该车颜色为上蓝下黄(与在案车牌号为××的出租车照片一致)。另，民警指出该出租车车身有擦痕和黑色车漆，与李某所驾车辆的受损位置及车漆颜色大致吻合，但该判断仅系个人推测，无相关鉴定意见予以佐证。综上，现有证据未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无法排除其他车辆刮撞李某所驾车辆的合理怀疑，故合议庭不予认定李某所驾车辆受损系郑瀛所为。
其次，上诉人郑瀛的行为符合寻衅滋事罪的犯罪构成。在排除与被害人李某所驾车辆发生碰撞的情况下，郑瀛的行为包括以下环节：醉酒后强行占用并开走葛某的出租车，在驾驶过程中与杨某所驾车辆发生碰撞，后因发生单方事故弃车离去，之后踢踹并欲强行占用吴某的车辆。正确评价上述行为应考虑到：一方面，郑瀛的行为的强度尚未达到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的程度。根据《刑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要求的“其他危险方法”应当与“放火、决水、爆炸以及投放毒害性、放射性、传染病病原体等物质”具有同等破坏性、危险性，行为性质相当且行为与结果联系密切。在案证据表明，郑瀛驾驶出租车行驶近四十分钟，仅与杨某所驾车辆发生了追尾事故，亦无证据证明郑瀛具有高度危险性的违章驾驶操作，诸如超速行驶、逆向行驶、违规变道、闯红灯等，郑瀛的行为就强度而言难以与放火、决水、爆炸等行为相提并论。且醉酒驾车与发生事故之间联系的紧密性亦远低于放火、决水、爆炸等引发危害后果的危险性。另一方面，整个案发过程难以用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予以覆盖。本案中郑瀛先是酒后无故滋事，强行将他人车辆占用开走，行驶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他人财产损失，后又任意损毁他人财物。其中，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的行为从案情发展的顺序看，系先前占用他人车辆行为的延续，故郑瀛的整个行为过程难以用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予以覆盖，但可纳入寻衅滋事罪的评价范围。
本院认为，上诉人郑瀛酒后无故滋事，强行将他人车辆占用开走，行驶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他人财产损失，此后又任意损毁他人财物，情节严重，其行为扰乱了公共秩序，已构成寻衅滋事罪，依法应予惩处。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的当庭意见、上诉人所提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上诉人郑瀛作为一名受过高等教育的成年人，明知醉酒可能出现行为失控的后果，仍放任自己的醉酒行为，且酒后无故滋事，在城区交通干道和交通繁忙时段醉酒驾车，给他人的合法财产造成损失，故其应当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鉴于上诉人郑瀛自愿认罪悔罪，案发后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并取得被害人谅解，依法可对其酌予从轻处罚。原审人民法院认定本案部分事实的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有误，量刑失当，本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予以改判。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刑初1014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郑瀛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1月14日起至2019年7月13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 诤
审 判 员 范爱礼
审 判 员 汤笑然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日
法官助理 栾广萍
书 记 员 张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