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2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佳雪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新都镇工业大道东段521号。
法定代表人：徐俊高，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煜，四川勤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朗奇包装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新都镇瓦店社区五社。
法定代表人：李明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胜发，四川川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奇，男，员工。
原审第三人：江希清，男，1958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箬横镇贯庄村路东2区***号，现住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清华，四川拱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成都佳雪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雪公司）因与成都朗奇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朗奇公司）、江希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7）川0114民初14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4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佳雪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1.朗奇公司称给佳雪公司送货，但未提供相应供货凭证，仅提供江希清签字的对账单来证明债权，显然依据不足。同时，江希清与佳雪公司之间存在纠纷，客观上存在与朗奇公司串通损害佳雪公司利益的可能，其在2012年期间就曾因仿造单位印章被新都区公安分局立案。故朗奇公司供货的事实不成立。2.一审认定江希清构成表见代理错误。根据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的规定，工商登记向社会公众开放，朗奇公司应当知道佳雪公司法定代表人已经变更的情况。本案不适用表见代理的规定。3.朗奇公司提供的2009年至2015年对账单系朗奇公司与江希清串通后在同一时间形成，为此佳雪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依法鉴定。经历两次选择鉴定机构后，第二次因鉴定机构提出可能要三十对账单原件，朗奇公司不配合而终止鉴定，此责任应由朗奇公司承担。佳雪公司认为，在库内鉴定机构无法满足鉴定要求的情况下，应当选择具备鉴定能力的库外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因对账单形成的时间对本案事实和判决有重要作用，故一审在未形成鉴定结论情况下作出判决，违反法定程序。4.朗奇公司在2009年至2017年长达8年的时间内未向佳雪公司主张权利，已经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朗奇公司答辩称，1.佳雪公司关于朗奇公司未供货的陈述不实。朗奇公司与佳雪公司从2004年就开始建立买卖关系，还签订了买卖合同，向佳雪公司供货时有送货单、还附有清单及发票，但最后都全部返还给佳雪公司用于其财务作账，目前能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及朗奇公司的会计账本，二者是一一对应的。2.双方交易期间江希清是佳雪公司法定代表人，朗奇公司一直就是与江希清联系，事实上江希清在不担任法定代表人后仍然是佳雪公司公司股东。而佳雪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的事情，朗奇公司并不知道。请求二审驳佳雪公司上诉请求。
江希清答辩称，佳雪公司对朗奇公司的欠款属实，由法院依法裁判。
朗奇公司向一审起诉的诉讼请求：佳雪公司支付所欠货款899481.05元及利息并承担案件的受理费。
一审查明以下事实：1.2004年1月30日，佳雪公司（甲方）与朗奇公司（乙方）签订原材料供应合同书，约定乙方向甲方供应佳雪纸箱和品味纸箱，付款方式为月结60天，发票项下载明“乙方向甲方提供税率为17%的增值税发票，每次发货时随货同行或邮寄到甲方财务部。如乙方不能够及时提供税票，甲方将延期付款，直到税票达到后的下个付款日付款。”合同书同时注明甲乙双方的真实信息，甲方法定代表人为包会智，业务联系人为毛冬明；乙方法定代表人为李明朗，业务联系人为黄奇。
2.2004年4月25日至2008年12月31日期间，双方发生了业务往来，朗奇公司向佳雪公司提供了纸箱并开具了3329481.05元的增值税发票，佳雪公司陆续向朗奇公司支付了2430000元的货款，尚余899481.05元未付。
3.2009年-2015年，朗奇公司每年向佳雪公司发送了欠款为899481.05元的对账单，佳雪公司法定代表人江希清在对账单上进行了签字确认。
4.2011年9月14日，佳雪公司更名为成都佳雪置业有限公司。
5.江希清在2004年11月8日-2011年11月1日期间担任佳雪公司法定代表人，后直至2016年11月2日一直系佳雪公司股东。
6.佳雪公司分别于2017年4月28日、2017年5月22日向一审提出申请，要求对江希清与朗奇公司2010年、2011年、2013年、2015年4张对帐单的签字形成时间是否系在同一时间段内作出进行鉴定。一审依法委托四川旭日司法鉴定所、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鉴定。2017年5月11日，四川旭日司法鉴定所出具川旭文痕鉴所函（2017）第39号终止对账单签字时间鉴定的函，载明“因鉴定要求中文书形成时间的检验为文书鉴定的难题，我所现暂无形成时间鉴项目，致使鉴定工作无法继续进行……经我所研究决定给予终止鉴定处理并退回相关材料。”2017年7月27日，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成联〔2017〕文鉴函第136-2号终止鉴定告知书，载明“经与检材持有方代理人李律师联系依然无法明确是否能够破坏检材，根据时间鉴定技术要求，若不能破坏检材则无法对签字的形成时间进行检验鉴定……我鉴定中心决定终止此次鉴定工作。”
一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佳雪公司是否是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佳雪公司认为其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双方之间的买卖法律关系不真实。一审认为，朗奇公司与佳雪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的时间系2004年1月30日，后佳雪公司法定代表人于2004年11月8日由包会智变更为江希清，名称于2011年9月14日变更为成都佳雪置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公司名称变更前买卖合同已成立并生效，且双方亦如约实际履行了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六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不得因为姓名、名称的变更或者法定代表人、负责人、承办人的变动而不履行合同义务”之规定，佳雪公司系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方，系本案的适格被告。同时，根据朗奇公司提交的证据及江希清的陈述，足以认定双方产生了真实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佳雪公司尚欠899481.05元货款未支付给朗奇公司。
2.本案的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佳雪公司认为其法定代表人于2011年11月1日变更为徐俊高，故江希清在朗奇包装有限公司发送的对帐单上签字的行为不能代表公司，不具有法律效力，且4张对帐单的签字系同一时间段内形成，具有造假的可能性，不能证明朗奇公司的起诉尚在诉讼时效内。一审认为，经佳雪公司申请的两次鉴定均未对4张对帐单的签字是否系同一时间段内形成、何时形成作出鉴定意见，且江希清对4张对账单予以认可，故一审对该4张对帐单的真实性予以采信。江希清2004年11月8日-2011年11月1日期间一直担任佳雪公司法定代表人，故其于2010年1月12日、2011年1月15日在朗奇公司发送的对帐单上签字的行为系对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的有效确认。2011年11月1日，江希清由佳雪公司法定代表人变为股东，佳雪公司及江希清未将此变更事项告知朗奇公司，故朗奇公司有理由相信江希清一直系佳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之规定，朗奇公司于2013年2月5日、2015年1月12日向江希清发送对帐单的行为仍然系催告佳雪公司履行付款义务的行为，江希清在对帐单上签字确认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后果由佳雪公司承担。朗奇公司于2017年1月9日提起诉讼，故其起诉尚在诉讼时效期间内。综上，朗奇公司要求佳雪公司支付货款899481.05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佳雪公司向朗奇公司支付货款899481.05元及利息（以899481.0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同期同档贷款利率从2009年1月起计算至款项付清时止），限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794元，由佳雪公司承担。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朗奇公司是否已经履行供货义务，佳雪公司所欠款项是否属实；2.江希清签字的对账单的效力如何认定，朗奇公司主张欠款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第一，朗奇公司与佳雪公司从2004年起建立买卖合同关系，双方签订有书面供货合同，交易行为一直持续，直至2008年佳雪公司停产，后由江希清在朗奇公司的《对账单》上签字确认佳雪公司欠朗奇公司货款共计899481.05元。江希清时任佳雪公司法定代表人，且在双方买卖关系存续期间一直担任该职务。江希清签字认可债务的行为系代表佳雪公司认可债务的履行职务的行为。同时，根据合同的约定，朗奇公司向佳雪公司提供税率为17%的增值税发票，每次发货时随货同行或邮寄到佳雪公司财务部；如朗奇公司不能够及时提供税票，佳雪公司将延期付款，直到税票达到后的下个付款日付款。本案中朗奇公司提交了双方交易期间会计账目及增值税发票用以证明其供货的事实。佳雪公司存主张朗奇公司未供货，但未能提交相反证据，也未向法院提交其财务账本与朗奇公司提供的票据进行核对。故应认定朗奇公司主张的欠款属实，佳雪公司主张朗奇公司未供货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第二，关于江希清签字的对账单的效力问题。江希清认可签字为其本人所签，佳雪公司主张四张《对账单》形成时间一致，系由江希清与朗奇公司串通而为。对此，本院认为，其一，一审根据佳雪公司的申请组织了司法鉴定，但鉴定程序未能进行完毕，尚不能证明朗奇公司以上主张。其二，江希清在2011年前均任佳雪公司法定代表人，2010年及2011年两张《对账单》本身效力即可予以认定。2013年、2015年的《对账单》形成时虽江希清已经不是佳雪公司法定代表人，但仍是公司股东。因江希清在朗奇公司与佳雪公司整个交易期间均任法定代表人，朗奇公司一直与其联系付款事宜，佳雪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后也未及时通知朗奇公司，故朗奇公司有理由相信江希清仍能代表佳雪公司签字确认。其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如前所述，江希清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在《对账单》上签字的行为应视为对朗奇公司债权的确认，法律后果及于佳雪公司，该意思表示一经作出，佳雪公司即不能再以作出前朗奇公司诉请已过诉讼时效为由进行抗辩。佳雪公司主张朗奇公司与江希清串通损害佳雪公司利益，但未就此提供证据证明，本院对佳雪公司该主张不予采信，对其主张朗奇公司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的观点不予采纳。
综上，佳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794元，由成都佳雪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审判长 史 洁
审判员 侯文飞
审判员 仇 静
二〇一八年一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谢巧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