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2民终20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毓林，男，1983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长珍，女，1957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苍溪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秀林，女，1937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苍溪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泽才，男，1939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苍溪县。
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宝闽，北京大成（厦门）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杜宛谦，女，1972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添福，福建厦成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审第三人：吴秀峰，男，1935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宏生，福建信得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崇德，福建信得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郑毓林、李长珍、李秀林、郑泽才（以下简称郑毓林等四人）、杜宛谦因与原审第三人吴秀峰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6）闽0203民初161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毓林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郑毓林、李长珍、李秀林、郑泽才的全部诉讼请求。
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存在重大事实认定错误及适用法律错误，在此基础上作出之判决有违客观公正，应依法予以纠正。
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
（一）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郑永清拆除防护网并由此造成坠亡事件。1.从一审查明的事实看，没有任何人目击郑永清从案涉房屋坠落的过程，即郑永清坠落的原因系待证事实。2.本案中的证人出庭作证证明的内容仅是郑永清生前长期在厦门工作生活的情况，并不包括案涉事故发生的背景经过，一审法院依据证人证言认定郑永清拆除防护网不妥。3.派出所询问笔录也不能证明郑永清拆除防护网。4.从郑毓林等四人提供的2016年8月6日事发当日在现场拍摄的照片及2016年8月11日再次至案涉房屋楼下拍摄的照片及视频，可以证明郑永清是在拆除木质窗框过程中坠落，而非拆卸防护栏坠落。5.从郑毓林等四人提供的2016年8月11日再次至案涉房屋楼下拍摄的照片及视频，结合经验法则及电钻通常用途，显然郑永清不是拆除防护网坠落的。6.询问笔录中张有连及毕国民均多次强调告知郑永清不要拆除防护网，故郑永清显然不可能费力主动拆除防护网。
（二）原审认定“虽然张有连及毕国民有交代郑永清不要拆除防护网，但根据张有连的陈述，该防护网年代较久远了，杜宛谦租房的用途是开设午托班，其在对房屋进行装修，单独排除了对年代比较久远的防护网的修缮或更换不合常理”不符合日常经验法则及法律推理逻辑。1.毕国民及张有连均一致主张明确告知不拆防护网，故杜宛谦排除郑永清拆除防护网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2.一审庭审中，以及在诉前的司法所主持的调解中，杜宛谦多次明确其没有让郑永清拆除防护网。3.从经济角度看，不予拆除防护网免得增加成本才是合情合理的。
二、一审法院排除第三人吴秀峰的过错责任，系重大认定事实错误及适用法律错误。
（一）房屋是否存在高度安全隐患属于吴秀峰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如果没有证据证明吴秀峰不存在过错，应当推定吴秀峰对防护栏坠落导致郑永清损害存在过错并承担责任。
（二）郑毓林等四人也向法院举证证明了案涉房屋存在高度安全隐患，吴秀峰未尽安全管理及修缮义务。1.案涉防护网年代久远，吴秀峰在出租前理应进行必要的修缮，排除安全隐患，但吴秀峰没有履行此法定义务。2.郑毓林等四人的举证能够证明防护网的高度安全隐患。吴秀峰在一审中主张高度安全隐患应当通过专业鉴定机构鉴定确定，郑毓林等四人认为鉴定应当由承担举证责任的吴秀峰申请并承担费用。
综上，本案没有证据证明郑永清系在没有任何安全防护的情况下拆除防护网，将自己置于险境，造成坠亡事件。相反，本案已有证据并结合高度盖然性原则分析，恰恰能够证明郑永清在从事杜宛谦安排的窗框拆除施工时，因房屋及防护网年久失修存在高度安全隐患，防护网坠落而导致郑永清随之摔下楼，并造成坠亡事件。郑永清对损害结果的发生没有明显过错，杜宛谦和吴秀峰未对房屋尽到安全管理和高度危险排除、充分提示等义务，是损害后果发生的最直接、最根本原因，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本案全部赔偿责任。
杜宛谦辩称，答辩意见同杜宛谦上诉状一致，基本认同郑毓林等四人的上诉事实理由，认同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郑永清拆除防护网并由此造成坠亡事件，吴秀峰应当承担责任。
吴秀峰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郑毓林等四人的理由均为主观推测，吴秀峰在事件中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责任。
杜宛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第一项判决，改判驳回郑毓林等四人对杜宛谦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郑毓林等四人及吴秀峰承担。
事实与理由：
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一审认定为提供劳务着受害责任纠纷不当。无论承揽人系张有连或者郑永清，毕国民都是将窗户敲打、运土头这整个工作交由他们承揽，成懒人只需要向毕国民交付窗户敲打完毕、土头清理干净的结果即可。承揽合同关系中，承揽人自行携带工具，毕国民对承揽人的作业过程没有监督及管理职责，不存在一审判决认定的“对施工过程中可能存在的危险未进行充分的提示”的情节。本案中，在双方达成承揽关系的过程中及毕国民离开时，毕国民已经反复跟郑永清强调不要拆除窗户护栏，作了充分的提示和劝告。郑永清不顾劝告，擅自拆除承揽项目以外的窗户护栏，致使发生意外事故，故杜宛谦或者毕国民均不应承担责任。
二、赔偿计算标准错误。郑毓林等四人在一审诉讼中，提交的郑永清的暂住证信息仅能证明郑永清于2016年3月前居住在厦门。郑毓林等四人提交的中国电信语音清单，仅能证明郑永清本人使用的是厦门的手机号码，并不能证明郑永清在2016年3月至事发时居住在厦门且主要生活来源在厦门。一审根据不符合经常居住地条件的暂住证认定郑永清的死亡赔偿金适用城市标准显然错误。
郑毓林等四人辩称，杜宛谦的上诉请求与我方不矛盾的地方，我方认可。我方认为本案适格主体是杜宛谦而非毕国民，因为是杜宛谦承租了涉案房屋，并委托了毕国民找来郑永清提供敲打的劳务。郑永清提供的是劳务而非特定的成果。各方均提及有交代郑永清不要拆除窗户护栏，属于劳务的指示，而非风险的提示，也恰恰佐证郑永清不可能拆除防护网。对于赔偿标准认可一审的计算。
吴秀峰辩称，本案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而非承揽合同纠纷，杜宛谦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如果是承揽关系要有证据证明。杜宛谦是承租人，雇佣了郑永清等人对房屋进行装修过程中发生伤害事故，一审法院确定案由正确，对杜宛谦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吴秀峰对整个事件都不知情也没有任何过错，在一审开庭时已提出根据租赁合同，杜宛谦要装修时需要得到吴秀峰的同意，杜宛谦是擅自装修，因此杜宛谦应承担责任。
郑毓林等四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杜宛谦向郑毓林等四人支付死亡赔偿金（死亡补偿费）8521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1327元，误工费2931元、交通费7245元，合计903643元；2.杜宛谦向郑毓林等四人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3.吴秀峰对上述赔偿金额承担赔偿责任；4.判令杜宛谦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6年8月6日，郑永清在厦门市××区湖滨××室施工时坠楼，经送医抢救无效死亡。厦门市医疗急救中心出警记录显示，其受理时间为2016年8月6日11时44分，报救情况为高处坠落至下颌部外伤20分钟，接收医院为中山医院。2016年8月6日21时24分，厦门大学附属中山医院出具死亡记录，载明郑永清以“高处坠落致全身多处伤1小时余”为主诉入院，入院后完善相关检查，外科予积极抗休克治疗后于急诊下行“剖腹探查术+脾切除术+右肾切除术”，术后患者生命征极不平稳，遂转入重症医学科，入科后予重症监护、加压输血、补液、升压等治疗，患者于16:50突发心率逐步下降，血压、血氧测不出，立即予肾上腺素静推、胸外心脏按压抢救，经抢救无效，于17:41患者仍未恢复自主心律，血压、血氧测不出，双瞳孔散大固定，心电呈一直线，宣布临床死亡。郑永清死亡时间为2016年8月6日17时41分。2016年8月9日，厦门市公安局筼筜派出所出具郑永清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载明其死亡原因为失血性休克。
厦门市××区湖滨××室房屋的权属人为吴秀峰。2016年7月23日，吴秀峰与杜宛谦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书》，约定吴秀峰将思明区湖滨一里60号304室房屋出租给杜宛谦，租赁用途为住家及午托，租赁期限从2016年9月1日至2021年8月31日，租赁期间，杜宛谦认为需要装修该房屋时，须取得吴秀峰同意后方可自行改装，但不可损坏原有的建筑结构，杜宛谦在交还房屋时应负责恢复原状。本案事故发生前，吴秀峰已将钥匙交付给杜宛谦。
2016年8月6日郑毓林在派出所询问时表示，郑永清平时做一些跟装修有关的零工。2016年8月6日厦门市公安局筼筜派出所对张有连的询问笔录中，张有连称其与郑永清平时都会互相介绍零工做，业主说要让其总包整个装修工作，张有连觉得工程太小，接不了，可以介绍施工队来做，施工的钱由业主直接跟施工队结算，不用经张有连之手。郑永清与业主谈好价格将整个房子的敲打工程、运土头、材料全包，总价3000元。之后郑永清开始施工，张有连离开工地。同日，派出所给毕国民询问时，毕国民称：杜宛谦提前帮毕国民及其女朋友（杜宛谦之妹）租了厦门市思明区湖滨一里60号303室，后来又租了304室，准备在303室和304室内开设午托班。2016年8月6日，张老板（张有连）带一个工人（郑永清）到304室，郑永清一到现场就跟毕国民报了个装修价格，毕国民同意后郑永清就开始施工。张有连及毕国民在派出所做的询问笔录中均确认有交代郑永清不要拆防护网，但事发后防护网已经被拆掉，郑永清去工地时带了撬棍、铁锤等敲打工具，但没有带防护工具。张有连称窗户外的防护网年代已经久远了。2016年8月10日厦门市公安局筼筜派出所对游权屏的询问笔录中，游权屏称：2016年8月5日张有连告知其在湖滨一里60号304室有一个工地业主要做一些水电，张有连让其跟房东商谈水电工程的价格，因价格谈不拢，其离开工地。张有连后有告知其接工程的敲打工人从楼上掉下来，游权屏和敲打工都是跟房东报价。
2016年8月10日，郑毓林等四人与杜宛谦签订《和解协议书》，约定：1.杜宛谦同意一次性向郑毓林等四人先行垫付32160元丧葬费用，用于郑永清的后事处理等事宜；2.双方就赔偿问题未能达成协议，垫付的丧葬费用根据法院判决由各方依法承担；该款由郑毓林代收。
漓江镇金峰村村委会和苍溪县歧坪水陆派出所共同出具《承诺书》以证明郑永清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为配偶李长珍、父亲郑泽才、母亲李秀林、儿子（独生子）郑毓林，除上述四人外，郑永清没有其他第一顺位继承人；2016年11月13日，苍溪县漓江镇金峰村村委会出具证明，证明郑泽才、李秀林系夫妻关系，双方共有7名子女，除郑永清于2016年8月6日去世外，另外6名子女仍健在。
郑毓林等四人提交郑永清的《暂住证》及《暂住人口信息查询表》显示，郑永清于2002年11月来厦居住。根据厦门市××区后坑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显示，郑永清从2015年4月至2016年3月16日暂住在该社区后社353号307室。提交房东及邻居证明、电信业务受理凭单、中国电信语音清单，证明郑永清长期在厦门居住。
郑毓林提供一份成都亚细亚集创科技有限公司证明，载明：我公司员工郑毓林（身份号码：）因其父郑永清去世，于2016年8月6日至2016年8月26日期间请假办理相关事宜，共计误工15天。郑毓林月平均工资标准为4300元。根据我司规定，郑毓林在上述误工期间的工资共计人民币2931元予以扣发。提供2016年3月之前郑毓林在成都亚细亚集创科技有限公司工作期间的社保缴交记录。
郑毓林等四人另提供：厦门医疗急救中心出境记录、死亡证明、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常住人口登记卡（郑泽才、李秀林）、航空运输电子客票行程单及保险发票、常住人口登记卡（郑毓林、曾婷、郑棋文）、案涉事故现场照片及视频、证明（被抚养人子女情况）、证人证言及证人的暂住人口信息查询表。
一审法院认为，杜宛谦主张，其与张有连约定拆除窗户，双方存在承揽合同关系，跟郑永清不存在雇佣关系。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与张有连的承揽合同关系，故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张有连、游权屏、毕国民的证词共同证明了郑永清系向毕国民（杜宛谦妹妹的男朋友）报价，并由郑永清施工，张有连仅为联系人，故一审法院对郑永清系受杜宛谦雇佣在事发房屋从事拆除作业予以确认。
厦门市××区湖滨××室系吴秀峰所有的房产，郑毓林等四人主张上述房产存在高度安全隐患，吴秀峰未尽到管理和修缮责任，但郑毓林等四人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事故发生时，杜宛谦与吴秀峰签订的房屋租赁约定的履行期限虽未开始起算，但吴秀峰在事故发生前已经将房屋的钥匙交付杜宛谦，杜宛谦已取得了对该房产的控制权，并经联系人介绍找来郑永清对房屋进行装修，房屋装修的实际受益人也系杜宛谦，郑毓林等四人要求吴秀峰承担侵权责任没有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郑永清受杜宛谦的雇佣在施工时发生事故坠亡，根据证人证言及派出所的询问笔录，郑永清在未带任何防护工具时将防护网拆除，郑永清的职业就是装修行业打零工，对防护网的拆除中存在的危险应有足够的认识，其在没有安全防护的情况下直接拆除防护网，将自己置于危险境地，造成坠亡事件，郑永清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明显过错。虽然张有连及毕国民称毕国民有交代郑永清不要拆防护网，但根据张有连的陈述，该防护网年代比较久远了，杜宛谦租房的用途是开设午托班，其在对房屋进行装修，单独排除了对年代比较久远的防护网的修缮或更换不合常理，该防护网对郑永清的其他拆除工作不存在妨碍，拆除防护网如果不存在利益，郑永清主动拆除防护网也不符合常理。毕国民代表杜宛清与郑永清订立口头劳务合同，雇佣郑永清对厦门市湖滨一里60号304室进行敲打拆除工作，对施工过程中可能存在的危险未进行充分的提示，杜宛谦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对郑永清的死亡亦具有一定过错。根据本案情况，一审法院确定郑永清应承担的过错比例为70%，杜宛谦应承担的过错比例为30%。吴秀峰不存在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郑毓林等四人主张的各项损失，杜宛谦认为死亡赔偿金应适用农村标准，被扶养人生活费应适用农村标准，死亡赔偿金应当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再主张，对郑毓林等四人其他费用计算未提出异议。
1.死亡赔偿金。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郑毓林等四人提供的《暂住证》及《暂住人口信息查询表》显示，郑永清于2002年11月11日起居住于厦门市，于2003年5月19日起居住于厦门市××区，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厦门市2015年的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2607元，故郑永清的死亡赔偿金应为42607元×20年×30%=255642元。
2.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漓江镇金峰村村委会和苍溪县歧坪水陆派出所共同出具《承诺书》，郑永清的被扶养人为其父亲郑泽才与母亲李秀林，另根据漓江镇金峰村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显示，郑泽才与李秀林除郑永清外还有6名子女。根据该《证明》，郑泽才与李秀林系漓江镇金峰村村民，应适用农村居民标准。厦门市2015年的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为15262元，故郑泽才、李秀林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1803元×30%（15262元/年×5年×2人÷7人×30%），杜宛谦应承担6540.9元。
3.误工费。郑毓林提供《误工及收入证明》及社会保险费缴交情况，证明其在事故发生后来厦门处理郑永清的丧葬事宜，其主张的损失金额尚属合理，可予采信，根据过错责任比例，杜宛谦应承担879.3元。
4.交通费。郑毓林等四人主张办理丧葬事宜支出交通费7245元，并提供相应票据为证，根据过错责任比例，杜宛谦应承担2173.5元。
5.精神损害抚慰金。郑永清的死亡给郑毓林等四人造成精神上的损害，郑毓林等四人要求杜宛谦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可予支持，根据本案情况，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郑毓林等四人诉讼请求及一审法院确定的责任比例，杜宛谦应向郑毓林等四人支付的金额为：死亡赔偿金25564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540.9元、误工费879.3元、交通费2173.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杜宛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郑毓林等四人被扶养人生活费6540.9元、死亡赔偿金255642元、误工费879.3元、交通费2173.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二、驳回郑毓林等四人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郑毓林等四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郑毓林等四人举证三组照片，证据一第一组拟证明郑永清系拆除案涉房屋内木头窗框作业时，因窗外金属防护网不牢固脱落而发生坠落事故；证据二第二组拟证明杜宛谦及吴秀峰在案件尚未审结期间，通过对案涉窗户外墙修补粉刷、重新安装防盗防护网，破坏、掩盖了原防盗防护网坠落形成的外墙创面及痕迹，致使本案已无法对原防盗防护网坠落的原因进行司法鉴定；证据三第三组拟证明案涉防护网老化失修，安装面一侧金属横杠断裂，存在高度安全隐患。杜宛谦对证据一真实性不确认，认为杜宛谦只是代签租赁合同，对房屋不清楚，应当由吴秀峰确认；对证据二表面真实性无异议，但否认关联性，新的防护网不是杜宛谦安装的；对证据三真实性关联性都不确认，应该由吴秀峰来确认。吴秀峰对证据一真实性不确认，认为是私自采集的，缺乏公正性，对关联性不能确认，不能证明证明对象，吴秀峰不清楚装修过程；对证据二真实性确认，案涉房屋现在是吴秀峰自己居住，新的防护网是吴秀峰自己安装的，郑毓林等四人在一二审期间都没有申请司法鉴定，安装新的防护网是吴秀峰的正当权利；对证据三真实性不确认，是私自采集，不能确认是本案中掉落的铁框，不能证明证明对象，吴秀峰对整个过程都不知情。
各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死亡赔偿金的适用标准；2.各方责任比例的承担。
1.关于死亡赔偿金的适用标准
杜宛谦上诉认为郑毓林等四人的举证仅能证明郑永清于2016年3月前居住在厦门，不能证明郑永清在2016年3月至事发时系居住在厦门并且主要生活来源来自厦门。郑毓林等四人对死亡赔偿金的适用标准同意一审的计算。本院认为，郑毓林等四人一审的举证，能够证明郑永清在本案事故发生之前，在厦门连续居住一年以上的事实，一审法院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杜宛谦该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关于郑毓林等四人除死亡赔偿金以外各项损失的计算，各方对一审的认定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2.各方责任比例的承担
杜宛谦上诉主张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无论承揽人系张有连或者郑永清，毕国民都是将窗户敲打、运土头整个工作交由他们承揽，承揽人只需要向毕国民交付窗户敲打完毕、土头清理干净的结果即可。本院认为，从郑永清与相对人谈好将整个房子的敲打工程、运土头、材料全包，总价3000元的事实，结合郑永清自带撬棍、铁锤等敲打工具的事实来看，本案符合承揽合同关系的特征。杜宛谦其虽未直接和郑永清商谈承揽事宜，但其作为案涉房屋的承租人，享有承揽人工作成果，应视为承揽合同的定作人。一审法院认定郑永清系受杜宛谦雇佣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相应地，本案案由并非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而应变更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本案在案证据亦不能证明郑永清直接将防护网拆除造成坠亡事件，一审认定郑永清直接拆除防护网造成坠亡事件证据不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郑永清敲打窗户的施工地点在三楼，应属高处作业。根据国家安全监管总局《特种作业人员安全技术培训考核管理规定》，“高处安装、维护、拆除的作业”属特种作业，并要求“特种作业人员必须经过专门的安全技术培训并考核合格，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作业操作证》后，方可上岗作业。”因此，选任承揽人时查验对方的资质和资格的证明文件，是定作人应承担的一项合理、谨慎的注意义务。本案中，未有证据证明郑永清持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作业操作证》，杜宛谦未审查而仍选任郑永清作为高处作业的承揽人，存在选任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郑永清未带任何防护工具即高处作业，存在较大过错。一审法院确定郑永清承担过错比例的70%，杜宛谦承担过错比例的30%并无不当。郑毓林等四人没有证据证明吴秀峰对郑永清的坠亡存在过错，一审认定吴秀峰不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郑永清直接拆除防护网造成坠亡事件证据不足，认定郑永清系受杜宛谦雇佣不当，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属适用法律错误，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郑毓林等四人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对杜宛谦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68元，由郑毓林、李长珍、李秀林、郑泽才负担3789元，由杜宛谦负担1579元。一审案件受理费5368元，减半收取计2684元，由郑毓林、李长珍、李秀林、郑泽才负担1894.5元，由杜宛谦负担789.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承茂
审 判 员 许向毅
代理审判员 王思思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四日
代书 记员 刘佳颖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