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兰民二终字第1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山西蓝天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忻州市忻府区。
法定代表人郎凤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段勇，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太原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兰州新兴热力有限公司，住所地兰州市安宁区。
法定代表人赵德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军、焦建明，甘肃正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山西蓝天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天公司）与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兰州新兴热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热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甘肃省兰州市安宁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安民三初字第20151号民事判决，蓝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审理后作出（2014）兰民二终字第262号民事裁定以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发回重审。甘肃省兰州市安宁区人民法院依法重新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作出（2015）安民一初字第25号民事判决，上诉人蓝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热力公司、蓝天公司双方于2013年6月28日签订《煤粉锅炉设备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热力公司购买蓝天公司29MW高效煤粉锅炉及附属设施一套，价款为1050万元，交货日期为合同签订后50日内；合同签订后三日内，热力公司向蓝天公司支付80万元作为定金；蓝天公司负责所有锅炉安装所需的报批及验收手续，办理锅炉使用证。合同签订后，热力公司于同年7月1日向蓝天公司支付定金80万元。同年7月15日，兰州市安宁区环境保护局经检查，向热力公司发出《关于兰州新兴热力有限公司锅炉改造情况的函》一份，通知热力公司：经我局检查落实，你公司实施2013年锅炉清洁能源改造选用煤粉炉技术，经请示市环保局，在安宁区范围内必须使用天然气，要求热力公司抓紧调整方案，尽快实施天然气锅炉改造。接到该函后，热力公司于次日即7月16日以特快专递方式向蓝天公司发出《通知函》，向蓝天公司告知兰州市安宁区环保局下发函件的情况，主张构成不可抗力，要求解除《煤粉锅炉设备购销合同》，请蓝天公司及时核实不可抗力事由并退还定金。
另查明，兰州市环保局于2013年4月10日发布《关于实施四城区燃煤锅炉“双清零”行动的通知》（兰污指办﹤2013﹥10号），该通知要求城区内所有燃煤锅炉必须于2013年9月30目前治理改造完毕，10月31日前完成项目验收。
原审庭审中，蓝天公司提交甘肃省工信委、甘肃省环保厅《关于印发加快推广高效环保煤粉工业锅炉技术意见的通知》、安宁区政府《2013年安宁区燃煤锅炉改造工作实施方案》等文件，拟证明甘肃省政府在燃煤锅炉改造过程中，推广高效环保煤粉锅炉的使用，而蓝天公司拟供应的锅炉即属于高效环保煤粉锅炉。同时，蓝天公司举证照片、购货发票、领料单、交通费等证据，拟证明蓝天公司生产锅炉产生了设计费、材料损失费、为订立和履行合同赴兰州出差产生了交通费等费用共计1832397．14元。
原审法院认为，兰州市环保局于2013年4月发布《关于实施四城区燃煤锅炉“双清零”行动的通知》，要求城区内所有燃煤锅炉必须于2013年9月30日前治理改造完毕。涉案双方在签订《煤粉锅炉设备购销合同》时特别约定，由蓝天公司负责锅炉安装所需的报批及验收手续，办理锅炉使用证。因蓝天公司未及时履行锅炉安装报批手续，致使合同签订后被有关部门责令停止，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导致合同解除的原因应归责于蓝天公司，故蓝天公司理应向热力公司退还定金，对热力公司的本诉请求依法应予支持。热力公司接到兰州市安宁区环保局责令整改的函后，即以最快速度向蓝天公司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函》，告知相关事由，要求解除合同，退还定金。热力公司已经履行了应承担的及时通知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蓝天公司因未履行锅炉安装报批手续的先行义务，致使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热力公司通知解除合同的行为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及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双方的锅炉购销合同自解除通知到达蓝天公司时解除。虽蓝天公司举出证据，拟证明蓝天公司已经履行合同，产生了锅炉设计费、材料损失费、交通费等损失。但经审查，购销合同签订于2013年6月28日，热力公司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时间为2013年7月16日，蓝天公司提交的该组证据显示的时间跨度为2013年3月至2013年11月，蓝天公司不能证明所发生的损失系履行本合同而产生，且即使为履行本合同而发生，蓝天公司明知合同约定蓝天公司负有锅炉安装报批手续的先行义务，但蓝天公司并未先履行报批手续就盲目生产，对损失的产生其负有直接责任，故对蓝天公司关于赔偿损失的反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依法解除原告（反诉被告）兰州新兴热力有限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山西蓝天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于2013年6月28日签订的《煤粉锅炉设备购销合同》；二、被告（反诉原告）山西蓝天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原告（反诉被告）兰州新兴热力有限公司定金80万元。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山西蓝天环保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1800元、保全费4520元、合计l632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山西蓝天环保设备有限公司承担，与欠款一并付清给原告（反诉被告）。反诉案件受理费l0646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山西蓝天环保设备有限公司承担。
蓝天公司不服上述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在确认不构成不可抗力情况下，违法支持被上诉人诉讼主张，热力公司以安宁区环保局函件构成不可抗力为由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合同、返还定金。根据相关事实情况和《合同法》规定，安宁区环保局函件并不具备法律规定的不可抗力特性，不构成不可抗力，被上诉人以该函件为由要求解除合同和返还定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重审原审判决确认了兰州市环保局在2013年4月10就发布《关于实施四城区燃煤锅炉“双清零”行动的通知》的事实，因此被上诉人据以认为是不可抗力的安宁区环保局函件（发出于2013年7月15日），显然缺乏构成不可抗力的不可预知性因素，因此其诉讼主张也不应得到支持。二、原审判决在庭审对上诉人的反诉事实和理由进行查明的情况下，应当支持上诉人反诉请求。上诉人在签订合同前后，为达到新兴热力要求的供货日期，积极采购和备料，并及时开始了被上诉人订购锅炉的生产，庭审中上诉人对生产开始的日期、备料情况、收到被上诉人通知后的止损情况进行了充分的举证和说明。在被上诉人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后，上诉人采取止损措施停止了尚未开始的设施、设备的生产和采购，但锅炉本体已生产完毕，上诉人因此产生了相应的成本和损失。根据双方合同履行情况及重审原审判决确认不构成不可抗力事项的情况，新兴热力以“不可抗力”为借口违法解除合同，己构成实质性违约且拒绝继续履行合同，根据《合同法》九十四条之规定，因此上诉人要求法院判决解除与被上诉人间《煤粉锅炉设备购销合同》并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为此而产生的设计成本和费用、生产、存储成本和费用、差旅费用、维权费用等损失。原审判决在没有任何依据确认上诉人在生产、装配设备前有任何事前申报审批义务的情况下，凭空认定上诉人先行申报义务并毫无理由的否认上诉人的损失，完全不顾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撤销。三、上诉人煤粉锅炉产品完全满足兰州市的排放标准，是甘肃省、兰州市、安宁区明确推广的供热设备。煤粉锅炉由于其具有良好的能耗优势、效率优势、经济优势，得到了甘肃省、兰州市、安宁区政府明确要求在辖区推广，不属于应当淘汰的燃煤锅炉范围。四、原审法院对于上诉人解除查封申请，未依法予以解除；也未予以正式裁定，剥夺上诉人合法权利。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贵院依法查清事实，支持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请求：1、撤销本案重审原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答辩称：合同第8条2款明确约定上诉人负责锅炉的报批、验收、办理使用证等手续，合同签订后，政府相关部门发函通知我们必须使用天然气，政府的通知属于行政行为，不可预见、不可避免、不可克服，构成不可抗力。且在双方签订合同后的半个月，我们就政府函件向上诉人主张解除合同，行使了法定的解除权，上诉人在收到我方解除合同的通知后3个月内即没有核对不可抗力事由、解除合同，也没有依法履行合同，应视为合同已经解除；2、上诉人的反诉主张毫无根据，主张的各项损失没有任何证据支持，上诉人签订合同之前的预备行为是其为争取商业机遇的自愿行为、不属于履行合同义务，在接收到政府的函件之后有减损义务，但是上诉人没有采取任何措施减损，上诉人的损失是自己的过错造成的，应由其自己承担；3、上诉人的锅炉设备在2013年4月10日之后已经不符合兰州市四区的排放标准；4、上诉人就保全裁定的异议不是本案审理范围，且在原审开庭时法官就保全事宜已经对上诉人当庭进行答复，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热力公司、蓝天公司双方于2013年6月28日签订了《煤粉锅炉设备购销合同》，合同第八条第2款约定：“蓝天公司负责锅炉安装所需的报批及验收手续，办理锅炉使用证。”兰州市环保局于2013年4月发布《关于实施四城区燃煤锅炉“双清零”行动的通知》，要求城区内所有燃煤锅炉必须于2013年9月30日前治理改造完毕。同年7月16日热力公司接到兰州市安宁区环保局责令整改的函，此时蓝天公司并未办理任何关于锅炉安装报批手续，没有锅炉安装报批手续，合同无法履行，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热力公司通知解除合同的行为符合合同法相关规定，原审法院支持热力公司诉请并无不当。关于蓝天公司损失赔偿的请求，蓝天公司在没有办理锅炉安装报批手续的情况下盲目投入生产，对此风险应有一定的判断和预测能力，导致损失的产生其负有直接责任，原审法院根据蓝天公司提供证据驳回蓝天公司反诉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92元，由上诉人蓝天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桂
代理审判员 黄 薇
代理审判员 王晓花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玄丝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