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浙02民终4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GenusUKLimited。住所地：英国。
法定代表人：CaferMahiroglu，该公司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金宝，广东创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凯越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宁波市开发区联合区域东区*幢*****室。
法定代表人：汤一浒，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云龙，浙江甬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娇，浙江甬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GenusUKLimited（以下简称GenusLtd）因与被上诉人宁波凯越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越贸易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2016）浙0206民初59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GenusLtd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金宝、被上诉人凯越贸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云龙到庭参加了诉讼。因本案案情复杂，故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GenusLtd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由凯越贸易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应当查明GenusLtd与MarketUnionCo，Ltd之间是否存在经济往来，GenusLtd是否有付款义务，GenusLtd将讼争款项汇入MarketUnionCo，Ltd账户的原因，以及该公司成立的目的、运营情况、银行账户的开设情况，与凯越贸易公司是否存在人格混同等情况。凯越贸易公司开设了MarketUnionCo，Ltd在平安银行的账户，该公司在银行的账户地址、联系方式、法定代表人均与凯越贸易公司相同，MarketUnionCo，Ltd运营的重要资料原件实际是凯越贸易公司使用，凯越贸易公司财务人员冯杰对MarketUnionCo，Ltd取得讼争款项的细节非常了解等事实，说明这两家公司是关联企业，存在人格混同。二、GenusLtd与MarketUnionCo，Ltd没有经济往来。温州市瑞衫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衫公司）用于交易并联系付款事宜的电子邮件被案外人恶意屏蔽，案外人使用瑞衫公司的邮箱，冒充瑞衫公司业务人员与GenusLtd联系，骗取GenusLtd向MarketUnionCo，Ltd的账户付款，该行为是非法的。GenusLtd将本应付给瑞衫公司的货款误付给了MarketUnionCo，Ltd，并不能免除GenusLtd的付款义务。凯越贸易公司、MarketUnionCo，Ltd与案外人之间有密切的关联，MarketUnionCo，Ltd是在境外成立的空壳公司，无履行能力，凯越贸易公司应就MarketUnionCo，Ltd收到的讼争款项承担返还责任。
凯越贸易公司辩称，本案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凯越贸易公司与MarketUnionCo，Ltd属独立的法人，凯越贸易公司并非适格主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GenusLtd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凯越贸易公司返还不当得利款264732.36美元；2.凯越贸易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标准（年利率5.65%）支付利息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汇率标准6.60计算，其中103428.40美元计算至2016年9月9日为人民币77136.90元，30355.75美元计算至2016年9月3日为人民币20752.70元，130948.21美元计算至2016年8月18日为人民币85453.5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GenusLtd与瑞衫公司有多年业务往来，双方习惯通过电子邮件方式进行业务联络和货款结算。根据电子邮件指示，GenusLtd应分别于2014年9月8日、10月31日、11月17日向对方公司支付货款103428.40美元、30355.75美元、130948.21美元。GenusLtd按约支付相关款项。2014年12月，因瑞衫公司一直未收到上述货款，与GenusLtd多次联系后得知，该公司电子邮箱被盗用，而GenusLtd根据该公司业务员发送的电子邮件指示将上述货款汇入了MarketUnionCo，Ltd的账户。当即，瑞衫公司向温州市公安局瓯海区分局报案，该公安分局以涉嫌诈骗罪立案处理，并在侦查中向MarketUnionCo，Ltd调取相关证据，查明MarketUnionCo，Ltd系登记在英属维尔京群岛，在国内通信地址为宁波市江南路1498号1号楼8楼，其法定代表人为汤一浒（即凯越贸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持有公司100%的股权；扣除手续费后，该公司确认收到对应货款103368.54美元、30296.16美元、130889.08美元。本案审理中，另查明，宁波凯越国贸集团于2014年1月24日核准成立，其母公司为凯越贸易公司，企业集团下辖多家含有“凯越”字样的子公司，凯越贸易公司公章中有英文“MarketUnionCo，Ltd”字样。双方均同意本案所涉款项以美元结算；经法院释明，GenusLtd不同意变更或追加MarketUnionCo，Ltd为本案被告。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GenusLtd的付款行为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的问题。不当得利，是指无法律上的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损害，是债权发生的原因。结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分析认定如下：首先，关于是否有合法根据。GenusLtd与案外人瑞衫公司均认可，双方有通过电子邮件方式确定付款事项的交易习惯，在本案所涉交易中，GenusLtd亦是依据该公司的邮件指示将款项汇入指定账户。也就是说，在GenusLtd支付涉诉的三笔款项时，给付原因是有效且确定的（即基于买卖合同关系支付货款），只是因为其它障碍（即邮箱被屏蔽盗用，收款账户被变更），而没有达到其目的。至于邮箱被盗用的问题，已由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现并无证据证明系基于GenusLtd、凯越贸易公司的主客观过错将款项汇入了MarketUnionCo，Ltd的账户。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GenusLtd所主张的错汇行为，并非不当得利意义上的“欠缺给付原因”。其次，关于凯越贸易公司是否获得财产利益。GenusLtd依据MarketUnionCo，Ltd与凯越贸易公司法定代表人系同一人、联系方式相同，MarketUnionCo，Ltd宣传网页中用到“凯越国贸”字样，凯越贸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能够查阅MarketUnionCo，Ltd相关账户信息、提供开户材料，凯越贸易公司的公章中有“MarketUnionCo，Ltd”字样以及MarketUnionCo，Ltd没有履行能力等原因，主张凯越贸易公司的英文名称就是MarketUnionCo，Ltd，其对MarketUnionCo，Ltd账户享有实际控制权，所以对收到的款项享有实际获利，故应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凯越贸易公司对此辩称，MarketUnionCo，Ltd与凯越贸易公司均属于宁波凯越国贸集团，宣传网页中的“凯越国贸”亦是指代宁波凯越国贸集团，凯越贸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作为企业集团的总裁助理，为应付诉讼，通过调阅，提供企业集团下属公司的相关材料系其行使正当职权，而凯越贸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个人出资在海外注册离岸公司系正常的经济行为，并不能说明凯越贸易公司对MarketUnionCo，Ltd的控制，而公章中“MarketUnionCo，Ltd”并不等同于收款的公司，因为企业集团下属多家公司以“MarketUnionCo，Ltd”为名称的公司，分别注册在香港，且本案所涉MarketUnionCo，Ltd注册于2010年，凯越贸易公司公章在此之前已经在使用了，因此，备注英文名称只是当时外贸行业的宣传习惯，并不是说两者就是一个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凯越贸易公司陈述的上述答辩事由，符合常理，而GenusLtd提供的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凯越贸易公司与MarketUnionCo，Ltd存在人格混同或者账户控制的情况。故一审法院认为，GenusLtd现主张凯越贸易公司获得了财产利益依据不足。再次，关于GenusLtd是否受有损失。如上所述，在本案所涉交易中，GenusLtd根据双方交易习惯，将款项汇入瑞衫公司在邮件中确认的账户，已履行付款义务。至于瑞衫公司未收到货款的原因也已查明，是因为其邮箱被屏蔽盗用，收款账户信息被变更；且之后为挽回损失，该公司已通过刑事方式就该货款进行了权利的主张。可见，GenusLtd的付款行为系合同义务的履行，而非法律意义上的不当得利之损失。最后，关于因果关系。因获利及损失的难以认定，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更无从谈起。综上，一审法院认为，GenusLtd要求凯越贸易公司将其汇入MarketUnionCo，Ltd的货款作为不当得利款返还，并支付利息的诉请，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GenusUKLimited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175元，减半收取人民币11087.50元，由GenusUKLimited负担。
二审期间，GenusLtd向本院提交了温州市公安局瓯海区分局立案告知书、落款为温州市公安局瓯海区分局刑事侦查大队四中队出具的情况说明及受案登记表各一份，瑞衫公司盖章出具的案件情况说明及相关报案资料，以说明瑞衫公司李高勇已向温州市公安机关报案，温州市公安局瓯海区分局已立案受理。经质证，凯越贸易公司认为，立案告知书和受案登记表反映的受害单位不是GenusLtd，而是瑞衫公司李高勇，温州市公安局瓯海区分局刑事侦查大队四中队出具的情况说明也写明案件已正式立案，但尚未将犯罪嫌疑人缉拿归案，被害方的损失也没确定，即使GenusLtd是受害人，其损失也应首先通过刑事途径解决。对瑞衫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及报案资料真实性有异议。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可予确定，可以说明2014年12月瑞衫公司李高勇已以其在与GenusLtd合作过程中，被网络黑客拦截了双方的来往邮件，导致GenusLtd被诈骗50余万美元为由向温州市公安机关报案，温州市公安局瓯海区分局已立案受理，因GenusLtd、MarketUnionCo，Ltd均为境外公司且时间跨度长，犯罪嫌疑人尚未缉拿归案，目前该案尚未侦查终结。
本院认为，GenusLtd主张因与其存在业务往来的瑞衫公司的电子邮箱被案外人恶意屏蔽，案外人冒充瑞衫公司业务人员指示其汇款，其系受诈骗将讼争的三笔款项汇入MarketUnionCo，Ltd的账户，并认为凯越贸易公司与MarketUnionCo，Ltd系关联企业，凯越贸易公司应承担还款责任。根据GenusLtd在二审期间所提供的证据，可说明因本案已涉嫌犯罪，瑞衫公司也已就本案向温州市公安机关报案，温州市公安局瓯海区分局已立案受理，现刑事案件仍在立案侦查之中，所涉款项性质未有定论，GenusLtd在此期间又就同一事实提起民事诉讼，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2016）浙0206民初597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GenusUKLimited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175元，退还上诉人GenusUKLimited；GenusUKLimited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175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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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张 华
审判员 倪春艳
审判员 王 慧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三日
书记员 赵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