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西中民一终字第004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林栋，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陈青，陕西志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雷德胜，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红，陕西法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于建阳，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黄庆宝，男，汉族。
上诉人余林栋因与被上诉人雷德胜及原审第三人于建阳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2013）未民重字第000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余林栋及其委托代理人陈青、被上诉人雷德胜及其委托代理人李红、原审第三人于建阳之委托代理人黄庆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9月12日，余林栋与雷德胜签订《西藏自治区日喀则阿里地区高原环境保护自然数据采集研究项目机械租赁合同》，约定，雷德胜租赁余林栋三一重工（型号230）挖掘机一台、山东临工（型号50号）装载机一台，在不含任何税收、油料的情况下，雷德胜每月给付余林栋机械租赁费、工人工资计1000000元；余林栋机械进场，雷德胜正常生产后十五天之内，雷德胜必须将当月的机械租赁费给付余林栋，以后依次类推；如出现政府行为扣押余林栋机械设备，雷德胜负责解扣并承担因此产生的全部费用；因不可抗拒的自然天气造成停工，雷德胜负责把余林栋的机械运回格尔木，施工周期若超过两个月，则施工结束后的机械返回工作由余林栋负责。2010年10月8日晚，余林栋进驻工地施工。2010年10月9日，余林栋因涉嫌盗挖金矿，其挖掘机被西藏阿里地区改则县国土资源局暂扣。余林栋遂要求雷德胜返还挖掘机，并承担租赁费。2010年12月9日，雷德胜与于建阳签订《协议书》：于建阳认可委托雷德胜与余林栋于2010年9月12日签订《西藏自治区日喀则阿里地区高原环境保护自然数据采集研究项目机械租赁合同》，因项目终止，于建阳自愿承担该合同中的责任。2010年9月12日，余林栋与雷德胜签订租赁合同后，于建阳支付余林栋进场费100000元。2011年11月28日，西藏阿里地区国土资源局以【阿国土资（2011）148号】《关于对“10.9”砂金盗采案件中没收的三一重工挖掘机的处理决定》，对余林栋被扣押的挖掘机做出处理，由余林栋向西藏阿里地区国土资源局执法监察局缴纳保证金20000元后，返还余林栋被扣押的挖掘机，余林栋需支付挖掘机保管费17400元。2011年12月2日，余林栋将挖掘机托运至甘肃省景泰县红水镇，托运费72000元。
2011年7月，余林栋诉至法院称：2010年9月12日，其与雷德胜签订租赁合同，约定，雷德胜租赁其挖掘机、装载机各一台，租赁费、人工费每月1000000元，并约定了支付时间。合同签订当日，其将机械、工人送往指定地点，待工二十余天。雷德胜承诺待工期间的租赁费、人工费照付。2010年10月8日晚，其按照雷德胜的指令，将机械开至工地开始施工，因雷德胜的原因致其挖掘机被行政执法机关扣押。请求解除与雷德胜签订的租赁合同，由雷德胜返还其挖掘机，并支付其租赁费1850000元，诉讼费由雷德胜承担。
雷德胜辩称：其系受于建阳委托与余林栋签订租赁合同，其亦为受害者，应由于建阳向余林栋承担责任。请求驳回余林栋对其的诉讼请求。
于建阳辩称：租赁合同系余林栋与雷德胜签订，与其无关。不同意承担本案的责任。
2012年7月10日，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未民一初字第00957号民事判决：一、解除余林栋与雷德胜2010年9月12日签订的《﹤西藏自治区日喀则阿里地区高原环境保护自然数据采集研目﹥机械租赁合同》；二、雷德胜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余林栋租赁费、人工费185万元整；三、雷德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余林栋看车费1.74万元、托运费5万元；四、驳回余林栋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雷德胜不服，提起上诉。2013年5月7日，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西民一终字第00063号民事裁定：撤销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2011）未民一初字第00957号民事判决，发回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重审。
重审中，余林栋的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雷德胜支付其租赁费（包括人工费）2850000元，请求雷德胜赔偿其损失139100元，诉讼费由雷德胜承担。
雷德胜在重审中辩称：余林栋所述与事实不符。双方所签租赁合同为无效合同，对无效合同造成的损失，双方均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余林栋无权请求赔偿损失。租赁合同约定的租赁费、人工费超出一般市场价格的几倍，即使租赁合同有效，那么因其与于建阳为委托关系，故租赁合同应直接约束余林栋与于建阳，其作为本案被告不适格。请求驳回余林栋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余林栋与于建阳承担。
于建阳在重审中的述称与原述称一致。
重审审理中，余林栋就其主张的租赁费（包括人工费）2850000元，仅对1850000元的诉讼标的缴纳了诉讼费。庭审中，余林栋认为，雷德胜与于建阳所签《协议书》的时间，在其与雷德胜签订租赁合同之后，对该《协议书》不予认可。于建阳称，《协议书》系受雷德胜胁迫所签，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对此，于建阳提交了西安市公安局新城分局值班员日记及孙志坚书写的证言予以证明。余林栋对于建阳主张的事实予以认可。雷德胜对值班员日记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值班日记不能反映于建阳受其胁迫。经调取（2011）未民一初字第00957号案卷2011年8月22日的庭审笔录，余林栋陈述，其与雷德胜所签《﹤西藏自治区日喀则阿里地区高原环境保护自然数据采集研究项目﹥机械租赁合同》中所涉租赁设备到达的指定地点为金矿禁区，不可开采。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本案中，《﹤西藏自治区日喀则阿里地区高原环境保护自然数据采集研究项目﹥机械租赁合同》所涉设备机械及人工，余林栋并未交付雷德胜使用。虽然余林栋主张其不知合同目的为非法挖掘金矿，但阿里地区国土资源局对其做出处罚决定后，余林栋对该处罚决定未提出异议，可认定该租赁合同的目的是盗挖金矿，属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为无效合同。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余林栋请求雷德胜支付租赁费、人工费2850000元及请求雷德胜赔偿损失139100元，依法不予支持。雷德胜提供的《协议书》显示，雷德胜是受于建阳委托与余林栋签订的租赁合同，对此，余林栋、于建阳不予认可。因余林栋与于建阳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协议书》属可撤销协议，故余林栋主张租赁合同的相对方为雷德胜，不予采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余林栋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1450元（原告已预交），现由原告承担。
上诉人余林栋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雷德胜找其商谈租赁事宜时，让其看了一份西藏对口支援建设项目协调领导小组办公室给百川汇金（北京）国际环保科技公司的函。雷德胜称，自己已取得该项目的施工权，要租赁其机械在西藏搞风力发电项目，其信以为真。此前，雷德胜并未告知其是去盗挖金矿，挖掘机被扣后，方知雷德胜租赁其机械是去盗挖金矿。其是受害者，如何成为了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一审以其在2011年8月22日庭审笔录中的一句话作为判决依据，系断章取义。重审中，其已明确表明，其在原庭审中陈述的“租赁设备到达指定地点为金矿禁区，不可开采”，含义是指挖掘机被扣后才知道上述事实。其在签合同之前从未去过改则县，若非雷德胜租赁其机械到达施工地点，其如何知道金矿禁区不可开采的事实。其不清楚于建阳与雷德胜之间的关系但绝非委托代理关系。其诉讼的是违约之诉，在没有任何一方当事人请求确认合同效力的情况下，一审以何为据将违约之诉变更为确认之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据此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判令雷德胜支付其租赁费（包括人工费）1850000元，赔偿其损失139100元，一、二审诉讼费由雷德胜承担。
被上诉人雷德胜答辩称：租赁合同约定的月租赁费为1000000元，远高于市场同类机械设备的租赁费，显然是合同的双方预测到租赁物可能出现的被没收、罚款等风险，签订的包含补偿金在内的协议。租赁合同约定，“如出现政府行为扣押乙方机械设备，甲方负责解扣并承担因此而产生的全部费用。”由此可见，租赁双方在合同中明确预知了可能出现政府扣押租赁物的行为，更说明使用租赁物的目的是用于非法盗挖砂金，双方明知行为目的的违法性。涉案租赁合同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无效合同，系双方的共同过错所致，由此造成的损失，出租方无权要求赔偿。租赁合同的内容是于建阳与余林栋事先谈好的，其系于建阳的受托签字人，租赁合同中涉及其的责任应由于建阳承担。于建阳支付了100000元机械运费后开始履行合同，余林栋签订合同时明知承租人为于建阳。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于建阳述称：其同意余林栋的意见。涉案《协议书》是其受胁迫所签。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二审审理中，雷德胜表示，愿意补偿余林栋人民币60000元。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本案中，余林栋与雷德胜签订《西藏自治区日喀则阿里地区高原环境保护自然数据采集研究项目机械租赁合同》，虽符合租赁合同的一般特征，且余林栋否认知道所租设备用于盗挖金矿所用，但余林栋作为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成年人，作为挖掘机的出租人和挖掘行为的实际参与人，应对其行为的性质有一般性的了解，且余林栋与雷德胜及于建阳因租赁费纠纷形成诉讼后，余林栋曾在一审庭审中称，租赁设备到达指定地点为金矿禁区，不可开采，故余林栋称其对挖掘金矿的行为不知情，租赁合同应为有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中，于建阳称其与雷德胜所签订的委托内容的《协议书》，系其受雷德胜胁迫所签，违背其真实意思，但于建阳并未依照法律的规定，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撤销《协议书》。同时，因余林栋否认其知道雷德胜系受于建阳委托所签订的租赁合同的事实，故雷德胜辩称应由于建阳承担余林栋损失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余林栋与雷德胜签订的《西藏自治区日喀则阿里地区高原环境保护自然数据采集研究项目机械租赁合同》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该合同应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余林栋主张雷德胜支付其租赁费（包括人工费）1850000元，赔偿其损失139100元，均是基于双方所签订的租赁合同有效为前提，且余林栋并未提供其损失的合法依据，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二审诉讼中，雷德胜表示愿意补偿余林栋人民币60000元，于法不悖，依法予以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2013）未民重字第00030号民事判决；
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雷德胜支付余林栋人民币60000元整；
上诉案件受理费21450元，由余林栋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国强
审 判 员 姜亦君
代理审判员 张安品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