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烟民四终字第5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万宝，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报广互联（北京）信息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高碑店乡高井村财满接嘉园*号楼*单元****号。
法定代表人：吴晓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胜举，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孙万宝因与被上诉人报广互联（北京）信息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蓬莱市人民法院（2013）蓬辛民初字2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孙万宝、被上诉人报广互联（北京）信息技术服务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胜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孙万宝原审诉称，原告在家中上网，发现被告网站诚搜网发布六篇侮辱诽谤原告文章《广东中山宝马撞人案中山第二法院枉法判决》网址为：http：／／news.ca315.com.cn／jj／20120817／500988.shtml、《中山宝马碰瓷案，谁？谁？谁？入戏太深》网址为：http：／／news.ca315.com.cn／jj／20121012／530026.shtml、《中山宝马撞人冤案两审法院逻辑混乱》网址为：http：／／news.ca315.com.cn／jj／20121012／530024.shtml、《知情人士分析“中山宝马撞人案”一、二审的审判逻辑》网址为：http：／／news.ca315.com.cn／jj／20121011／529104.shtml、《徐广冤案：为维稳，更不稳》网址：http：／／news.ca315.com.cn／jj／20121012／530023.shtml、《“民间维权”成招摇撞骗招牌》网址为：http：／／news.ca315.com.cn／jj／20121012／530025.shtml.被告几个月内连续多次发布六篇文章，严重侮辱、诽谤原告，侮辱原告人格，践踏原告尊严，明显系有组织有目的针对原告及郭峰进行的造谣、诽谤、侮辱，原告认为，被告捏造事实，发布虚假内容的所谓新闻，蓄意对原告进行人身攻击，侮辱、诽谤，践踏原告的尊严，侵犯了原告的名誉权，依据相关法律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停止侵害、删除涉案文章。2、消除影响。3、判令被告就本案中严重不实报道书面（相同版面）更正报道，并且在被告网站逐篇公开向原告赔礼道歉。4、赔偿原告精神抚慰金200000元。5、判令由被告承担因被告行为给原告造成的所有损失，包括发生与本案有关的交通费、通信费、诉讼费等费用。
原审被告报广互联（北京）信息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辩称，1、我方认为原告所说的六篇文章并非答辩人自行采写，是转载于其他网络，在转载文章的时候，答辩人也进行过文章审查，没有发现明显的侮辱、诽谤等侵犯原告的文字，答辩人尽到了谨慎核实的义务。2、转载的文章其中4篇全部是对于法院判决进行的分析评论，这并非针对原告而发表的，另一篇文章是对于善人徐广的文章，最后一篇是对原告的描述稍微具体些，但是也是关于郭峰的文章。3、答辩人收到在原告起诉前于2013年12月之前已经从网上删除了该六篇文章，停止了该文章在网上的传播。4、原告要求赔偿数额过高，缺乏法律依据，因此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8月9日，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作出（2012）中二法刑初一字第45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一份，判决认定：被告人徐广无视国家法律，故意伤害他人即孙万宝身体，致其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依法惩处。遂判决：1、被告人徐广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2、被告人徐广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万宝各项损失共计52435.7元；3、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万宝的其他诉讼请求。后孙万宝和徐广均提出上诉，2012年9月29日，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中中法刑一终字第147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一份，最终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2年8月17日15时30分、2012年10月12日14时47分、2012年10月12日14时46分、2012年10月11日11时7分、2012年10月12日14时45分、2012年10月12日14时47分、被告在其经营的网站，分别转载《广东中山宝马撞人案中山第二法院枉法判决》、《中山宝马碰瓷案，谁？谁？谁？入戏太深》、《中山宝马撞人冤案两审法院逻辑混乱》、《知情人士分析“中山宝马撞人案”一、二审的审判逻辑》、《徐广冤案：为维稳，更不稳》、《“民间维权”成招摇撞骗招牌》六篇文章。其中《广东中山宝马撞人案中山第二法院枉法判决》文章的部分内容为：回看这一发生在去年的宝马车撞人案，“受害人”孙万宝向警方指控徐广故意驾车撞他，涉嫌故意杀人罪，而警方在事发后并未对徐广采取任何强制措施，只是在徐广主动向警方提出想去外地出差时，才在12天后的10月17日，以涉嫌故意伤害罪为名将其拘留。但自那时起直到现在，徐广和他的律师一直坚称徐广非有意撞孙，其家人通过延请多位国内著名证据法专家、视频分析专家进行了包括重组现场在内的多项技术分析，分析结果均排除了徐广系故意撞人；分析更指不能排除“受害人”孙万宝故意“碰瓷”的可能。与此同时，网上针对孙万宝基于敲诈他人以“维权”而在山东知名的多桩劣迹，一针见血地指出孙万宝在中山的被撞车，不过是他另一种形式的故伎重演，是运用于徐广身上的又一恶意栽赃手法。中山市第二法院为什么能够并且敢于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制造出一个明眼人一看即知、再明白不过的现代派冤狱，这当中显然既有孙万宝这样的当代讼棍上下搅局，威逼利诱和“闹”的因素（有知情人告知，孙万宝从一开始就对公安和检察院上下其手，大闹特闹，无端干预施压），同时也不排除隐藏着某种更大的不可告人的黑幕。人们不难相信中山市第二法院可以制造冤案的所为，能够容得下孙万宝这样的黑恶势力多长时间？
《中山宝马碰瓷案，谁？谁？谁？入戏太深》文章部分内容为：孙万宝的个人信息，他自己早在网上公布：男，汉族，1975年10月13日出生，住山东省蓬莱市村里集镇南官山村，电话186××××6352.那么孙万宝究竟何许人，有何力量？为什么连法院都怕他？他起码有以下10个身份，在仅仅一年的时间里，他已经八面出击，创造了辉煌的战绩：1.中山宝马撞人案的“受害者”，根据司法鉴定，他的伤根本不是汽车所撞，是他在拦截徐广汽车过程中，跳起来膝盖着地导致受伤，然后栽赃车主，演出一场轰轰烈烈的宝马“撞人”大剧。2.徐广“老婆”郭峰的代理律师，这里老婆要加引号的原因是俩人从未领结婚证，郭峰手上的结婚证是当初为了孩子上户口从地摊上花钱买来的，郭峰正在与徐广打离婚官司，其委托的代理人是孙万宝，从后来公开的事实看，郭峰、孙万宝在大街上勾肩搭背、亲密无间，代理人将女当事人发展为地下情人可谓有魅力。3.威胁恐吓武汉市新洲区民政局者，徐广是武汉人，由于在新洲民政局没有发现徐、郭二人的婚姻登记档案，孙万宝就到新洲民政局，威胁、恐吓新洲民政局。4.状告中山市公安局者。5.状告羊城晚报集团之“金羊网”名誉侵权者。6.状告南方日报记者，和湖北楚天传媒网者。7.投诉法制周末、百、灵、网、汉网等众多新闻媒体者。8.众媒体操纵者，有自称多家媒体关注或报道本案时，完全失去客观立场
《中山宝马撞人冤案两审法院逻辑混乱》文章的部分内容为：本案所谓被害人“孙万宝”的上诉缠诉。就本案本身而言，宣告无罪可以说应该毫无异议。但孙万宝一直纠缠不休，使一审法院不敢作出无罪判决。据悉，孙万宝在侦查阶段缠警察，在审查起诉阶段缠公诉人，在审判阶段缠法官。所谓“缠”，简单说，就是跟着你，你承办人员走哪，我跟哪，你上班我跟着，你下班回家我还跟着。我一定要你作出对徐广不利的侦查结果、审查起诉结果、判决结果。
孙万宝不但缠讼，还声称要自残双腿，把本案搞大，让广东重视，让中央知道。以自残，以生命相要挟，所谓“逼宫”是也。
《知情人士分析“中山宝马撞人案”一、二审的审判逻辑》文章的部分内容为：本案所谓被害人“孙万宝”的上诉缠诉。就本案本身而言，宣告无罪可以说应该毫无异议。但孙万宝一直纠缠不休，使一审法院不敢作出无罪判决。
中山两级法院无法绕过的程序违法和实体违法。本案的一、二审审判过程，漏洞百出，可以说处处是程序违法和实体违法。最让法院无法自圆其说的违法恐怕就是南科大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果了。
《徐广冤案：为维稳，更不稳》文章的部分内容为：徐广冤案即“中山宝马撞人案”，二审出炉，很典型是为了维稳、维护自身的威信而强压不满，强判错案冤案。该案是孙万宝一手导演出来的。这是一宗很典型的民间俗称的”碰瓷“案，是一起典型的错抓、错捕、错诉、错判的错案。
《“民间维权”成招摇撞骗招牌》文章的部分内容为：我们其实不必去管“中山宝马撞人”案的是是非非，其实就是一场由孙万宝自编自导的碰瓷大戏！我们要提防有人想颠倒是非，愚弄大众！我们应当反郭峰、孙万宝的套路而行之，继续紧紧地追问
--郭峰开省委党校的车，谁在操纵郭峰和孙万宝背后的利益链？谁是郭峰和孙万宝背后的“利益链”幕后老板？
原审庭审中，原告称被告发布的上述六篇文章，严重侮辱、诽谤原告，侮辱原告人格，践踏原告尊严，侵犯了原告的名誉权，要求判令被告停止侵害、删除涉案文章、消除影响，就本案中严重不实报道书面（相同版面）更正报道，并且在被告网站逐篇公开向原告赔礼道歉，赔偿原告精神抚慰金200000元。被告坚持辩称主张，称原告起诉名誉受损无证据证明，关于原告要求的精神赔偿数额200000元过高，依据不足。
原审法院依据当事人的陈述、原告提交的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作出（2012）中二法刑初一字第45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中中法刑一终字第147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广东中山宝马撞人案中山第二法院枉法判决》等证据确认上述事实。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报广互联（北京）信息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转载六篇涉案文章的行为是否侵害了原告孙万宝的名誉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被告先后于2012年8月17日15时30分、2012年10月12日14时47分、2012年10月12日14时46分、2012年10月11日11时7分、2012年10月12日14时45分、2012年10月12日14时47分在其经营的网站，分别转载《广东中山宝马撞人案中山第二法院枉法判决》、《中山宝马碰瓷案，谁？谁？谁？入戏太深》、《中山宝马撞人冤案两审法院逻辑混乱》、《知情人士分析“中山宝马撞人案”一、二审的审判逻辑》、《徐广冤案：为维稳，更不稳》、《“民间维权”成招摇撞骗招牌》六篇文章，上述六篇涉案文章的发布时间均系在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对“宝马撞人案“作出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之后，即法院已经对这一事件的性质作出了司法认定，而涉案文章并没有客观公正的对该事件进行报道，且在没有任何根据的情况下，擅自公布原告的个人信息、指名道姓地将孙万宝评价为当代诉棍，并称孙万宝为黑恶势力，该次事件系孙万宝自编自导的碰瓷大戏等，在文章中对孙万宝使用了侮辱性文字，显然让孙万宝因涉案文章受到人格尊严或社会评价降低的损害后果。
其次，被告对于转载的文章应当履行一定的审查义务，对于明显具有损害他人名誉的文章，被告报广互联（北京）信息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作为新闻媒体应当进行基本审查和筛选。特别是在本案中，文章在法院已经对涉案事件予以司法认定的情况下，报道内容不具有真实性、客观性、且对孙万宝的名誉造成了一定的损害，因此应当对转载该篇文章的行为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
另被告主张已于2013年12月前将涉案的六篇文章删除，原告不予认可，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对于原告要求被告在涉案文章相同版面网站公开向其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合法，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另本案被告转载的文章，部分报道失实，给原告孙万宝造成一定的精神损害，应支付一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但孙万宝主张的200000元明显过高，综合考虑上述情节，以及受诉法院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支持10000元。原告自愿放弃要求被告承担因被告行为给原告造成的交通费、通信费的请求，法院予以照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4年11月5日判决：一、被告报广互联（北京）信息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网站相同版面相同位置删除涉案的《广东中山宝马撞人案中山第二法院枉法判决》、《中山宝马碰瓷案，谁？谁？谁？入戏太深》、《中山宝马撞人冤案两审法院逻辑混乱》、《知情人士分析“中山宝马撞人案”一、二审的审判逻辑》、《徐广冤案：为维稳，更不稳》、《“民间维权”成招摇撞骗招牌》六篇文章。二、被告报广互联（北京）信息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网站相同版面相同位置公开向原告孙万宝赔礼道歉。三、被告报广互联（北京）信息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孙万宝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00元，由原告负担1000元，被告负担100元。因案件受理费已由原告预交垫付，限被告在履行判决所规定的义务时一并给付原告。
宣判后，上诉人孙万宝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最高人民法院贯彻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意见以及最高人民法院的有关司法解释，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消除影响于法有据。2、本案被上诉人的侵权故意明显，使用的侵权手段为互联网，传播范围广、速度快，侵权内容和情节比较恶劣，存在严重的侮辱上诉人人格和诽谤上诉人的行为，被上诉人作为法人单位，经济承受能力也较强，烟台的人均生活水平远高于一般城市，原审法院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明显畸低，不足以遏制侵权行为，甚至是纵容侵权，更不足以抚慰上诉人的精神损失，甚至不够维权成本。请求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报广互联（北京）信息技术服务有限公司答辩称，被上诉人没有故意侵犯上诉人名誉权的行为，并在第一时间内删除文章，消除了影响，请求驳回上诉人提出的200000元的诉讼请求。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两个，一是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消除影响应否予以支持；二是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二）排除妨碍；……（七）赔礼道歉；（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在其网站登载的六篇文章侵犯了上诉人的名誉权，并判令被上诉人在其网站相同版面相同位置公开向上诉人赔礼道歉，即可达到为上诉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的效果，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单独承担“消除影响”的侵权责任方式，并无实际意义，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确定，不仅要考虑到受害人因人格权受不法侵害造成的精神痛苦的程度，也要考虑到侵害人侵权行为的性质、情节、主观过错及经济承受能力，还要与社会经济发展水平相适应。既要防止“漫天要价”，又要妥善保护受害人的利益。在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时，应遵循抚慰为主，补偿为辅的基本原则，综合考虑与该精神损害有关的各种因素：一方面要考虑受害人的精神痛苦程度、家庭经济状况，使其通过赔偿金获得最大程度的抚慰；另一方面也要体现赔偿金的惩罚功能，应考虑侵权行为的性质、情节、过错等因素，还必须考虑侵害所造成的社会影响等。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并无不妥。上诉人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元，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和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元，由上诉人孙万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天松
审判员 刘海波
审判员 张莉莉
二〇一五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姜永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