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防市民一终字第40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庞荣珍。
上诉人（一审原告）方丽。
法定代理人庞荣珍，系上诉人方丽之母亲。
上诉人（一审原告）方全。
法定代理人庞荣珍，系上诉人方全之母亲。
上诉人（一审原告）黄贵梅。
以上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黄佩琅，广西心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卢仲春。
委托代理人韦超，广西心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凡森。
委托代理人黎善基，广西心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零春虎，成年。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上思县水泥厂，住址上思县城西郊。
法定代表人黄炳铁，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韦堂佳，广西北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庞荣珍、方丽、方全、黄贵梅、卢仲春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思县人民法院（2014）上民初字第3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庞荣珍及其与上诉人方丽、方全、黄贵梅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黄佩琅，上诉人卢仲春及其委托代理人韦超，被上诉人李凡森及其委托代理人黎善基，上思县水泥厂的委托代理人韦堂佳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零春虎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审理期间上诉人卢仲春、庞荣珍、方丽、方全、黄贵梅向本院申请庭外调解，本案审理期限顺延67天。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经审理查明：2008年10月1日，上思县水泥厂与李凡森、零春虎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上思县水泥厂将其位于上思县思阳镇计怀村“弄怀山”的采石场租赁给李凡森、零春虎开采经营。经营期限为二年，即自2008年10月1日起至2010年9月30日止。《协议书》签订后，李凡森、零春虎将采石场二号采矿区的一部分分给卢仲春独立经营。2009年6月21日，卢仲春带领民工李树巧、方大环、庞恩谢在其经营的采矿区工作面进行安装炸药爆破作业，卢仲春具有爆破资格负责安装炸药，李树巧、方大环、庞恩谢负责搬运炸药等物品。当天下午四点半左右，各炮眼都已经装了炸药和电雷管，正准备要连线时，天气突然变化，突然出现雷暴降雨天气，卢仲春立即下令山上所有人员全部下山，撤离危险区域。李树巧和卢仲春即先下山，方大环和庞恩谢也开始跟着下山。但由于大雨来得快，方大环和庞恩谢两人又返回就近已填装炸药的炮眼上方的一个石窝下躲雨。躲雨期间，石窝附近已装填炸药的炮眼遭遇雷击而发生爆炸，造成庞恩谢受伤，方大环死亡的事故。2009年6月23日，卢仲春与受害人方大环的家属签订《临时赔偿协议书》，约定：“方大环受卢仲春雇请开石场工作，因发生事故，导致方大环工伤死亡，为了解决当前丧葬问题，现经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卢仲春）付给乙方（方大环的家属）肆万元，作为死者埋葬费用；……三、赔偿金等待死者安葬后，双方约定按国家有关政策、法律、法规规定，由甲方进行赔偿。其它赔偿金含：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子女抚养费、老人赡养费。……”。《临时赔偿协议书》签订后，卢仲春依约支付了方大环的家属40000元。2009年11月16日，卢仲春（甲方）与方大环的家属（乙方）签订《赔偿协议书》，约定：“乙方亲人死者方大环系甲方临时雇用工人，于2009年6月21日因在工作中意外事故医治无效死亡。为妥善解决方大环死亡事后赔偿事宜，双方经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赔偿金额。1、甲方赔偿乙方方大环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共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整。乙方不再追究甲方其他任何法律责任，也不得再另行向甲方主张任何其它费用。2、截至今日，甲方已付乙方人民币肆万元，尚欠乙方人民币壹拾壹万元。………二、付款期限。1、签订本协议时，甲方再向乙方支付人民币伍万元。2、余款人民币陆万元，按半年为期，每半年付给乙方壹万元，直至付清为止（即于2012年12月前全部付清）。……四、本协议经双方签字并甲方再付人民币伍万元后生效。……”
另查明，庞荣珍与受害人方大环系夫妻关系，两人于1997年6月20日生育女儿方丽，于1999年1月27日生育儿子方全。黄贵梅系受害人方大环的母亲。上思县公安局思阳派出所出具的《证明》上载有：黄贵梅的长子为方大飞，1970年7月15日出生；次子为方大环（已故），1972年8月4日出生；三子为方大众，1976年7月4日出生，四子为方大宇，1979年3月25日出生；女儿为方大战，1980年4月10日出生。
庞荣珍、方丽、方全、黄贵梅曾以卢仲春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卢仲春履行2009年11月16日《赔偿协议书》，该院于2013年8月30日立案受理，案号为（2013）上民初字第730号。在案件审理过程中，该院依职权追加李凡森、卢仲春、上思县水泥厂为被告，庞荣珍、方丽、方全、黄贵梅于2013年12月20日申请撤回起诉，该院于当日裁定予以准许。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2、被告与受害人方大环形成何种法律关系；3、民事赔偿责任的认定；4、本案赔偿项目及赔偿数额的确定。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中，受害人方大环于2009年6月21日受伤死亡后，原告与卢仲春于2009年11月16日签订了一份《赔偿协议书》，约定卢仲春同意于2012年12月前全部付清原告赔偿款，且原告曾于2013年8月30日向该院提起诉讼，即原告自从受害人方大环死亡后，一直通过协议、诉讼等方式主张自己的权益，诉讼时效因此而中断。同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七）项：“下列事项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与提起诉讼具有同等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七）申请追加当事人或者被通知参加诉讼；……”的规定，原告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卢仲春、李凡森关于原告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不成立。
二、关于卢仲春与受害人方大环形成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李凡森、零春虎与被告上思县水泥厂签订《协议书》，取得上思县水泥厂采石场的开采经营权。李凡森、零春虎取得上思县水泥厂采石场的开采经营权后，将二采区的部分开采经营权分给具有爆破资格的卢仲春，由卢仲春独自经营。卢仲春在开采经营的过程中，带领方大环等民工在其经营的采矿区工作面进行安装炸药爆破作业，受害人方大环属提供劳务一方，卢仲春属接受劳务一方，受害人方大环与卢仲春之间形成了劳务关系。卢仲春主张其只是事发工地的主管，并非真实的经营人，但从上思县公安局、安监局于事发后第一时间对卢仲春、李凡森、庞恩谢所作的询问笔录及卢仲春与原告方签订的《临时赔偿协议书》、《赔偿协议书》来看，足以印证卢仲春系事发石场的开采经营人，受害人方大环与卢仲春形成劳务关系的事实。故对卢仲春的辩解，该院不予采信。
三、关于赔偿责任的认定问题。受害人方大环在为卢仲春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死亡，李凡森、零春虎、上思县水泥厂与受害人方大环的死亡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亦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案涉事故的发生虽然是由于已填装电雷管的炸药遭遇雷击爆炸引起，但是卢仲春与受害人方大环自身均存在过错。受害人方大环在听到雇主卢仲春要求尽快撤离险区下山的下令后，在下山途中为了避雨又擅自返回到已装填炸药的炮眼上方石窝中躲雨，导致在躲雨时被突遭雷击引发炸药爆炸震松的石块坍塌砸中，是损害结果的发生直接原因，应自担60%的民事责任。而卢仲春作为雇主，其具有爆破作业资格，且曾多次参加安全生产培训，应该知道爆破作业具有极大危险性，但安全意识淡薄，对所雇请的民工未进行专门安全教育培训，致使没有安全生产基本常识的受害人方大环在作业过程中受伤死亡，卢仲春存在一定的过错。根据本案实际，该院酌定由卢仲春承担40%的民事赔偿责任。
四、关于本案赔偿项目及赔偿数额确定问题。本案中原告主张的各项赔偿项目及计算标准，应按《人身损害赔偿解释》及2013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以下简称《标准》）的规定计算。其中：1、死亡赔偿金。根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受害人方大环系农村居民，其出生日期为1972年8月4日，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为120160元（6008元／年×20年）。根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按《标准》中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4878元／年计算，扶养期限始于受害人方大环死亡之日（2009年6月21日）。方丽于1997年6月20日出生，应再扶养6年。方全于1999年1月27日出生，应再扶养7年7个月。黄贵梅于1949年4月7日出生，受害人方大环死亡时年满六十周岁，其赡养年限按20年计算。受害人方大环应对二个子女即方丽、方全承担二分之一的扶养费用，应对其母亲即黄贵梅承担五分之一的赡养费用。根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被扶养人为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额，即4878元。因此本案扶养费要分三个阶段计算，前6年、第7年至第8年、第9年至第20年。第一阶段前6年。该阶段三个被扶养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超过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额，故应以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额4878元／年计算，三个被扶养人该阶段的扶养费为29268元（4878元／年×6年）；第二阶段第7年至第8年的扶养费为5812.95元（4878元／年×1年÷2＋4878元／年÷12个月×7个月÷2＋4878元／年×2年÷5）；第三阶段第9年至第20年的扶养费为11707.2元（4878元／年×12年÷5）。综上，方丽、方全、黄贵梅的扶养费总额为46788.15元，其中：方丽的扶养费总额为9756元（29268元÷3），方全的扶养费总额为13617.75元（29268元÷3＋4878元／年×1年÷2＋4878元／年÷12个月×7个月÷2），黄贵梅的扶养费总额为23414.4元（29268元÷3＋4878元／年×2年÷5＋4878元／年×12年÷5）。对于原告超出以上扶养费数额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的规定，将被扶养人的生活费计入死亡赔偿金，故本案的死亡赔偿金为166948.2元；2、丧葬费。根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故丧葬费为18810元（3135元／月×6个月），对于原告的主张，该院予以支持；3、误工费。根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该条款所规定的误工费是指死者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耽误了工作而造成的损失。按照当地风俗习惯，受害人亲属处理丧葬事宜必然产生一定费用，对原告主张的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请求，应以三人七天宜，但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家属误工所导致的收入损失，故该院参照《标准》中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20534元／年的标准，误工天数为7天，则该项费用为1181.4元（20534元／年÷365天×7天×3人）。对原告超出这一数额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4、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受害人方大环对此次事故的发生存在主要过错，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卢仲春应赔偿原告经济损失为186939.6×40%=74775.8元。现原告主张卢仲春已支付70000元，并主张从被告应赔偿的数额中扣除，故卢仲春尚应赔偿4775.8元。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之规定，判决：一、卢仲春支付庞荣珍、方丽、方全、黄贵梅因方大环死亡的经济损失4775.8元；二、驳回庞荣珍、方丽、方全、黄贵梅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26元，由庞荣珍、方丽、方全、黄贵梅负担1674元，卢仲春负担52元。卢仲春应负担的52元直接支付给庞荣珍、方丽、方全、黄贵梅。
上诉人庞荣珍、方丽、方全、黄贵梅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一审认定方大环对损害结果的发生负有重大过错应自担60%的民事责任没有事实依据，方大环对损害结果的发生没有过错；2、一审认定李凡森、零春虎、上思县水泥厂与方大环之间的法律关系错误，上思县水泥厂是采石场的发包人，负有监督、管理义务，对承包人的资质有严格的审查义务，李凡森、零春虎是承包人，与卢仲春合作经营，方大环是上思县水泥厂、李凡森、零春虎、卢仲春的雇员，在采石作业中遭遇事故身亡，故应由上思县水泥厂、李凡森、零春虎与卢仲春共同承担民事赔偿责任；3、一审没有支持庞荣珍、方丽、方全、黄贵梅请求的精神抚慰金3万元错误。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认定卢仲春、李凡森、零春虎、上思县水泥厂共同承担本案全部赔偿责任；3、改判由卢仲春、李凡森、零春虎、上思县水泥厂共同赔偿上诉人庞荣珍、方丽、方全、黄贵梅因方大环死亡的经济损失157582.45元（庞荣珍、方丽、方全、黄贵梅因方大环死亡的经济损失共计227582.45元，卢仲春已支付7万元，卢仲春、李凡森、零春虎、上思县水泥厂还应共同赔偿157582.45元）。
上诉人卢仲春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七）项认定本案时效中断错误。案涉事故发生后，卢仲春与受害人方大环家属于2009年11月16日签订的《赔偿协议书》，不应作为本案事故诉讼时效中断的依据，而应视为新的法律关系成立，且卢仲春已按《赔偿协议书》履行了合同的部分义务，故本案诉讼时效应从《赔偿协议书》履行期限届满后重新起算。庞荣珍、方丽、方全、黄贵梅在新的法律关系成立后，未就案涉事故向任何部门提出过请求，直至2013年8月30日才向法院起诉请求有关赔偿事项，根据法律规定涉案事故已超过诉讼时效。2、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既然一审法院认定卢仲春与方大环之间是雇佣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上思县水泥厂作为发包人、李凡森、零春虎作为分包人，明知卢仲春（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卢仲春对对受害人方大环的损害赔偿承担连带责任。但一审法院的判决仅认定卢仲春承担责任，明显违反了法律的规定。3、案涉事故的发生，是方大环不听从卢仲春安排和指挥，在卢仲春下令要求其尽快撤离险区的情况下，为避雨又擅自返回到已装填炸药的炮眼上方石窝里躲雨，导致在躲雨时被突遭雷击引发炸药爆炸震松的石块坍塌砸中，是案涉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受害人方大环应负事故全部责任，一审认定由卢仲春与受害人方大环分别承担40%和60%的责任比例有显失公平。请求：依法改判（2014）上民初字第343号民事判决，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李凡森答辩称：1、李凡森不是分包人，也没有与卢仲春合作经营采石，庞荣珍、方丽、方全、黄贵梅主张李凡森与卢仲春合作经营采石没有任何事实依据；2、卢仲春在与庞荣珍等人达成的赔偿协议中明确了卢仲春与受害人方大环是雇主与雇员的关系。综上，一审判决驳回庞荣珍、方丽、方全、黄贵梅和卢仲春关于李凡森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上思县水泥厂答辩称：1、上思县水泥厂对案涉事故不承担赔偿责任。上思县水泥厂与零春虎、李凡森签订的协议是财产租赁协议，法律法规没有规定作为租赁人要对承租人和承包人进行资质审查，采石场的经营属于采矿的范围，取得采矿权的人是不需要资质的，实际生产经营时才受到公安局、安监局的一系列准入限制；2、庞荣珍、方丽、方全、黄贵梅在案涉事故发生后，一直向雇主卢仲春主张权利，没有对上思县水泥厂主张权利，直至2013年提起本案诉讼时才对上思县水泥厂主张权利，故其对上思县水泥厂的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3、一审确定的责任比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庞荣珍、方丽、方全、黄贵梅在二审向本院提交证据：证人庞恩谢的证言，拟证明卢仲春为逃避责任，以帮庞恩谢缴纳医疗费为条件让其做假证的事实。
上诉人卢仲春在二审向本院提交证据：《民事起诉书》，拟证明涉案事故发生的采石场真实经营者是李凡森而非卢仲春的事实。
被上诉人李凡森、零春虎、上思县水泥厂在二审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开庭质证，庞荣珍、方丽、方全、黄贵梅对卢仲春提交的证据有异议，认为该证据的真实性交由法院认定。李凡森对卢仲春提交的证据有异议，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上思县水泥厂对卢仲春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卢仲春、李凡森、上思县水泥厂对庞荣珍、方丽、方全、黄贵梅提交的证据有异议，认为证人庞恩谢在公安局、安监局调查期间所讲是事实，现在因有利害冲突而改变说法，其证言不具有真实性。
本院认证意见：卢仲春在二审提交的证据在一审起诉时已客观存在，其未在一审举证期限向法庭提交且无正当理由，故该证据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的证据，且对方当事人对该证据有异议，故本院不予采信。庞荣珍、方丽、方全、黄贵梅在二审提交的证据属证人证言，与庞恩谢先前在公安局、安监局所作的陈述出入较大，且无证据证明庞恩谢当时系受到威胁和引诱而作假证，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综上分析，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在侵权事故发生后达成的赔偿协议具有民事合同的性质和效力，赔偿协议签订后当事人之间的侵权之债已经转化为合同之债，在一方不履行该赔偿协议时，对方当事人可以对其提起违约之诉，要求其继续履行协议。只有在赔偿协议被撤销或被确认无效或存在遗漏约定的前提下，当事人提起侵权之诉的，方可予以支持。
本案中，卢仲春在案涉事故发生后与受害人方大环家属就方大环死亡的赔偿事宜已经达成了合意，并且双方签订了《赔偿协议书》，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的情形，应认定为有效协议。该协议具有合同性质，对双方都有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卢仲春在按《赔偿协议书》的约定履行了部分赔偿义务后拒绝支付剩余赔偿款项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庞荣珍、方丽、方全、黄贵梅应在协议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向卢仲春主张权利，而不应以侵权之诉再就案涉事故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向卢仲春主张权利。故一审法院在卢仲春与方大环家属已达成赔偿协议且实际履行的情况下仍对庞荣珍、方丽、方全、黄贵梅提起的侵权之诉进行处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卢仲春的该上诉理由充分，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思县人民法院（2014）上民初字第34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庞荣珍、方丽、方全、黄贵梅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72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52元（卢仲春已预交），由庞荣珍、方丽、方全、黄贵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蒙志相
审 判 员 禤汉奇
代理审判员 李启宁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梁 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