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91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杭州爱丽芬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留下街道留下股份经济合作社工业区块6号。法定代表人：姚博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玉祥，上海市大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晶晶，上海市大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拉夏贝尔服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漕溪路270号1幢3层3300室。法定代表人：邢加兴，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孝锋，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良建，上海海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杭州爱丽芬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丽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拉夏贝尔服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拉夏贝尔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5）徐民二（商）初字第5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9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爱丽芬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晶晶，被上诉人拉夏贝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孝锋、张良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爱丽芬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本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至第五项，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并驳回拉夏贝尔公司得到支持的一审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根据双方的往来邮件，系因拉夏贝尔公司要求改款，致使货品“错过了售卖期，品牌部（拉夏贝尔公司所属）决定此款全款拒收”。因此，双方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原因是拉夏贝尔公司恶意拒收、拖欠货款而非产品质量问题。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有误。拉夏贝尔公司辩称，其不同意爱丽芬公司的上诉请求。合同无法履行并非拉夏贝尔公司要求该款所造成，而系因货品存在质量问题。拉夏贝尔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爱丽芬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拉夏贝尔公司给付爱丽芬公司货款1,137,606.06元；2.拉夏贝尔公司给付爱丽芬公司物料库存损失189,000元；3.拉夏贝尔公司给付上述款项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息）。拉夏贝尔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解除双方当事人于2013年6月14日签订的编号为LA13180-V1的《加工承揽合同》；2.爱丽芬公司返还拉夏贝尔公司预付款580,137.60元及逾期利息49,753.22元（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年利率6.15%计算，从2013年9月13日计算至2015年1月28日止）；3.爱丽芬公司支付拉夏贝尔公司违约金2,900,688元；4.爱丽芬公司自行将现存于拉夏贝尔公司仓库处的剩余货物取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15日，爱丽芬公司为承揽方（乙方）、拉夏贝尔公司为定作方（甲方）签订编号为LA13180-V1的《加工承揽合同》一份，约定：具体的系列、款号、数量、款式、价格、货期等要求，以拉夏贝尔公司《采购订单》为准；采购订单系本合同的补充条款，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效力，适用本合同的所有规定；如爱丽芬公司在回复拉夏贝尔公司订单邮件时，对拉夏贝尔公司订单内容有修改，构成订单变更，则在未获得拉夏贝尔公司书面/邮件同意前，爱丽芬公司不得生产，否则拉夏贝尔公司不承担相应的费用；未经拉夏贝尔公司事先书面同意，爱丽芬公司不应向任何第三方转让其在本合同下的任何权利、责任或义务；产品质量根据国家纺织和服装行业标准生产，并须以拉夏贝尔公司质量检验确认为准；收货标准为AQL2.5；为配合快速收货，若产品为整箱运输的，拉夏贝尔公司于产品到达其指定仓库后，按照产品托运清单核对箱数后签收托运单据；签收托运单据并不表示拉夏贝尔公司对箱内产品数量、质量等的确认；爱丽芬公司同意接受拉夏贝尔公司通知的产品及质量作为最终结果，并将此结果作为结算及计算违约责任的依据；《采购订单》下单后15个工作日内，拉夏贝尔公司按《采购订单》总金额的20%支付预付款；若爱丽芬公司所发货品验收不合格，拉夏贝尔公司有权拒绝对账并拒绝支付账款金额；爱丽芬公司将货品运抵拉夏贝尔公司仓库后，若拉夏贝尔公司收货后发现货品有质量问题的，其可以选择以下两种方式解决：……3.若未在拉夏贝尔公司指定时间内返修合格，拉夏贝尔公司可将不合格货品退货或追究违约责任；爱丽芬公司保证所有交货的货品是符合国家相关标准和拉夏贝尔公司要求的；如货品在实际销售过程中被证实质量不合格或发生任何其他与爱丽芬公司提供的质检报告不符合的情况，拉夏贝尔公司有权随时向爱丽芬公司追究违约责任，爱丽芬公司须向拉夏贝尔公司支付相当于本合同项下所有吊牌价格的两倍作为违约金；本合同有效期为1年，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为生效日；本合同生效之后双方确认的订单均参照本合同条款执行；本合同附件及双方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形成的订单构成本合同的补充条款，是本合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效力；本合同仅作为双方合作的基本条款，爱丽芬公司应按照拉夏贝尔公司每次采购订单的具体要求提交产品。双方当事人均在合同尾部落款处加盖公章。2013年8月13日，双方当事人签订《采购订单》，约定：爱丽芬公司为供货方、拉夏贝尔公司为购货方，拉夏贝尔公司向爱丽芬公司采购16,296件货号为10004975的中长梭织粗花呢大衣，含税单价178元，合计金额2,900,688元，交货日期2013年10月20日，订单号为4500187034。拉夏贝尔公司于2013年9月13日支付了订单总额20%的预付款580,137.60元。因之后拉夏贝尔公司提出改款，双方在往来邮件中，确定交货期延至2013年10月30日。2013年10月28日在第三方加工厂杭州XX有限公司处，拉夏贝尔公司QC（品质控制员）李某在【终期】验货报告上，签字确认“建议送仓验货”。2013年10月29日，爱丽芬公司送交14,631件货品至拉夏贝尔公司指定仓库，但因质量问题被要求拉回返修。2013年11月1日，爱丽芬公司又送至拉夏贝尔公司仓库验货，但依然被判定为不合格，被要求拉回返修。2013年11月5日和7日，拉夏贝尔公司员工张某和吴某分别发邮件至爱丽芬公司员工蔺某和沈某，告知其若第三次送仓验货仍不合格，拉夏贝尔公司将做退单处理，后果不堪设想。爱丽芬公司员工沈某回复“已经在全力翻修”、“认真返工”。2013年11月9月，爱丽芬公司再次送仓8,743件，经拉夏贝尔公司验货后判定货品质量仍为不合格。随后，双方当事人为该笔订单的处理事宜进行了多次沟通，最终拉夏贝尔公司在自己门店中为爱丽芬公司试销出64件货品，其余货品目前仍置于拉夏贝尔公司太仓仓库。2014年9月28日，爱丽芬公司向拉夏贝尔公司发律师函，要求其收函3日内付余款及损失，但拉夏贝尔公司未支付。爱丽芬公司遂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另认定，2013年10月17日，爱丽芬公司员工段某发邮件至拉夏贝尔公司员工曹森林邮箱：“请回复确认10004975改款后的总价在原合同基础上总价增加18.455元/件。因该款造成的库存损失由贵司承担。”曹森林回邮称：“关于10004975#成本需要调整事宜，我们品牌部已经同意补偿贵司在更改后所产生的费用，具体事宜请见我们品牌部签署的补充协议。因为我们品牌部在10月17日-10月18日开夏季订货会，没有时间签字，故此款的补充协议将会在10月22日前正本寄出给到贵司，届时请贵司签字盖章后回寄给我司，以便在系统中更改成本。”一审审理中，经拉夏贝尔公司申请、双方当事人协商确定，法院依法委托国家服装质量监督检验中心（上海）（以下简称检验中心）“对爱丽芬公司交付拉夏贝尔公司的8,743件款号10004975中长梭织粗花呢大衣的成衣质量以AQL2.5标准抽样（200件）检验是否符合国家GB/T2665-2009标准”进行司法鉴定。2016年4月2日，检验中心出具编号为16WF05463的检验报告一份。该报告显示：检验项目为成衣外观规格缝制质量，标准值为漏验率≤10（不含严重缺陷），实测值为16，单项判定为不符合。双方当事人对此鉴定报告均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加工承揽合同》及采购订单均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按约履行。现根据拉夏贝尔公司的三次送仓验货结论及检验中心的鉴定报告可以得出，爱丽芬公司确实存在交货质量严重不符合约定的事实，致拉夏贝尔公司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拉夏贝尔公司因此要求爱丽芬公司返还预付款、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自行取回剩余货物以及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且于法不悖，予以支持。爱丽芬公司要求拉夏贝尔公司支付尾款、物料损失及利息的诉请，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但对于拉夏贝尔公司要求解除《加工承揽合同》的诉请，一审法院认为，《加工承揽合同》系双方为长期合作、便捷签订多个独立采购订单而达成的框架协议。《加工承揽合同》虽名为“合同”，但其缺乏合同法规定的合同应具备的构成要件，如标的、数量、价款、交货时间等，故应将该《加工承揽合同》和系争采购订单视为一个合同整体，不应也不能只要求单独解除《加工承揽合同》。且本案中，该《加工承揽合同》早已约定于2014年6月14日终止。故拉夏贝尔公司要求解除《加工承揽合同》的诉请，难以支持。另，拉夏贝尔公司提出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起算点依据不当，一审法院依法调整至拉夏贝尔公司首次提出要求返还预付款之日即反诉提出之日起计算。另外，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拉夏贝尔公司已自愿下调计算标准，但其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故2,900,688元的违约金显属过高。综合考虑拉夏贝尔公司可能存在的实际支出，一审法院依法酌情将违约金调整至200,000元。关于64件已销售出的货品，《加工承揽合同》已约定“如爱丽芬公司在回复拉夏贝尔公司订单邮件时，对拉夏贝尔公司订单内容有修改，构成订单变更，则在未获得拉夏贝尔公司书面/邮件同意前，爱丽芬公司不得生产，否则拉夏贝尔公司不承担相应的费用”，而在拉夏贝尔公司回复爱丽芬公司的邮件中已明确“同意补偿贵司在更改后所产生的费用”，只是由于拉夏贝尔公司自身原因而耽误了补充协议的签订。一审法院认为，合同已约定拉夏贝尔公司可通过“书面”或“邮件”同意订单变更，而本案中拉夏贝尔公司已通过邮件实际同意成本的增加费用为18.455元/件，故拉夏贝尔公司理应按此单价与爱丽芬公司结算64件已销售的货品。拉夏贝尔公司关于双方未签订书面协议、邮件往来不能算数的辩称，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爱丽芬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拉夏贝尔公司预付款580,137.60元，扣除拉夏贝尔公司应支付的64件货品销售款12,573.12元后，爱丽芬公司实际返还拉夏贝尔公司567,564.48元；二、爱丽芬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拉夏贝尔公司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以567,564.48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28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爱丽芬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拉夏贝尔公司违约金200,000元；四、爱丽芬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自行取回现存于拉夏贝尔公司处的剩余8,479件、货号为10004975的中长梭织粗花呢大衣；五、驳回爱丽芬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六、驳回拉夏贝尔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本诉受理费16,740元，由爱丽芬公司负担；反诉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5,434元，由爱丽芬公司负担3,573元，拉夏贝尔公司负担11,861元；鉴定费33,000元，由爱丽芬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加工承揽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原因。爱丽芬公司认为是因拉夏贝尔公司改款造成的，而拉夏贝尔公司则认为是因爱丽芬公司提供的货品质量存在问题造成的。拉夏贝尔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在一审审理中申请对相关货品进行检验。据检验报告显示：检验项目为成衣外观规格缝制质量，标准值为漏验率≤10（不含严重缺陷），实测值为16，单项判定为不符合。相反，爱丽芬公司无法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因此，爱丽芬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477.80元，由上诉人杭州爱丽芬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军欢
审判员 韩朝炜
审判员 朱国华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李 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