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4民初459号原告：刘锡恩（LAU,ShekYan），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男，1959年11月12生，A），住香港特别行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军，北京市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乔春，北京市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常州市新东方电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经济开发区东方东路130号。诉讼代表人：姚建坤，该公司清算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技平，江苏常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利峰，江苏常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刘锡恩与被告常州市新东方电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东方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2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7年2月20日、5月23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并于2017年5月23日、12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原告刘锡恩（参加第二次庭审）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军（参加第一次证据交换）、乔春，被告新东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技平（参加第一次证据交换）、张利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刘锡恩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提供2005年度至2015年度期间和2016年度已经产生的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公司债券存根、股东会会议决议、董事会会议决议，供原告或原告委托的他人（专业财务人员）查阅、复制；2、判令被告提供2005年度至2015年度期间和2016年度已经产生的公司历年《资产负债表》、《损益表》、《利润及利润分配表》、《现金流量表》、全部会计账簿及与会计账簿记载内容有关的记账凭证（原始凭证）、发票登记簿及发票存根、收据登记簿及收据存根、《财务会计报告》及注册会计师出具的《审计报告》，供原告或原告委托的他人（专业财务人员）查阅、复制；3、判令被告负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被告新东方公司成立于1999年6月17日，经多次股权变更，被告现有原告刘锡恩等28位中、外方股东。自2008年5月至2010年4月期间，原告通过股权受让和增资方式共计取得被告的26%股权。被告的法定代表人姚建坤，担任该公司董事长和总经理职务，长期实际控制被告的经营活动，违反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规定，拒不召开公司股东会，并拒绝向中小股东披露公司的经营状况和财务状况。为准确理解被告自设立以来的实际经营状况和财务状况，保护原告的合法股东权益，2016年8月31日，原告书面致函被告，要求查阅、复制被告自设立以来的章程、股东名册、公司债券存根、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同时要求查阅被告自设立以来的全部会计账簿及与会计账簿记载内容有关的记账凭证（原始凭证）等材料，并要求被告十五日内书面回复。2016年9月8日，被告书面回函原告，拒绝原告行使股东知情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及被告公司章程等的规定，原告依法享有股东知情权，被告的上述做法已经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股东权益。故原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提起本案诉讼。被告新东方公司辩称，一、被告从未拒绝原告查阅诉请的相关资料，原告对被告的经营情况、董事会决议、章程、股东名册、财务审计报告等都是知情的，不存在原告诉状所述的情况。1、原告担任被告公司副董事长职务，历年每次参加董事会，原告对被告的经营和财务情况清楚并了解；2、原告的全权代表丁伟康在被告公司担任总经济师、董秘，协助总经理分管财务，对被告的章程、股东名册、财务状况、资产和利润分配、审计报告均清楚知晓，并实际管理和掌握；3、原告和妻子丁小平在2013至2014年间均长期在被告公司办公，丁小平分管人事、行政等部门，原告分管生产、设备等部门，原告对被告的实际经营情况是清楚的。二、《公司法》第三十三条明确规定了股东行使知情权的范围，原告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告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董事会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但并没有法律规定原告有权复制公司会计账簿。三、原告要求行使知情权的目的具有不正当性，妄想通过诉讼达到高价转让外方股权，逼迫被告及中方董事、股东让步，从而达到顺利从国内撤出外资的目的。由于被告公司合营期限将于2017年11月28日到期，2016年12月18日第三届第五次董事会决议公司到期后解散，被告将聘请第三方审计机构进行审计，解散之前原告在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被告五个不同类型案件，是为了抬高外方股权转让的价格，或增加公司解散的复杂度而进行的。《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公司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第四、原告同期在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被告的其他四个案件中提交了多份董事会决议、财务审计报告及参与公司管理的相关证据材料，充分证明了原告对被告的经营和财务状况是了解清楚的，也是被告实际的经营者和管理者，现起诉到法院要求行使知情权的目的是显而易见的。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双方当事人对对方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新东方公司成立于1999年6月17日，于2005年变更为中外合资经营企业，经营期限至2017年11月28日止。截至2016年7月28日查询的工商登记信息，该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11000万元，股东包括姚建坤、刘锡恩等二十余名自然人及企业股东，姚建坤担任新东方公司的董事长、总经理，刘锡恩为新东方公司的副董事长。其中，刘锡恩出资286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6%。2016年8月31日，刘锡恩向新东方公司邮寄一份《函告》称，根据江苏苏亚金诚会计师事务所2016年3月8日出具的《新东方公司审计报告（2015财务年度）》（苏亚常审[2016]34号）“期末余额前五名的其他应收款情况”显示，新东方公司已向新东方公司的两位股东邓金、郑志锦和两位非股东人士房翔和陆霄振分别出借了人民币160万元，共计人民币640万元。上述行为，未经新东方公司董事会决议通过，严重损害了新东方公司和中小股东的合法权益，望新东方公司在收到本函后三十日内提起诉讼，追索借款。该《函告》中还称为了准确了解新东方公司自设立以来的实际经营状况，保护中小股东的合法权益，要求查阅、复制新东方公司自设立以来的章程、股东名册、公司债券存根、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要求查阅新东方公司自设立以来的全部会计账簿及与会计账簿记载内容有关的记账凭证或者原始凭证等材料。2016年9月8日，新东方公司书面回复刘锡恩称：一、关于江苏苏亚金诚会计师事务所2016年3月8日出具的《新东方公司审计报告（2015财务年度）》所述“其它应收款”中所列款项是新东方公司根据“新东方公司销售管理制度”和财务管理要求作出的一种财务行为，并非真实的借款行为，仅是记账需要而制作的凭证。二、2013年至2014年间，刘锡恩曾在新东方公司办公，参与了公司的实际经营管理、决策，参加了历届、历次董事会会议，对公司的章程、股东名册、董事会决议等都是清楚的。2015年1月公司董事会换届至今，刘锡恩也常来公司了解经营情况，而且每次来往公司的交通费用等开支也是向公司报销的。至于刘锡恩提出合理要求新东方公司会充分考虑。2016年10月29日，刘锡恩在新东方公司第三届董事会第四次会议上向新东方公司董事会递交了一封公开信，称2016年9月8日新东方公司给其的回复函中未正面答复是否同意配合其行使股东知情权，故其再次要求新东方公司给予正面答复。该次会议上，新东方公司并未作出明确答复。2016年12月1日，刘锡恩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提出前述诉讼请求。在证据交换会上，刘锡恩称：新东方公司2015年度审计报告第21页显示2015年度新东方公司应收款包括刘锡恩向公司的借款644万余元，而实际上根本不存在借款事项；2017年3月2日新东方公司第三届第六次董事会会议上新东方公司提交的截止2016年12月31日的公司财务情况中，反映未有票据的业务支出4446.39万元，故刘锡恩认为新东方公司财务状况混乱，要求行使知情权。另查明：新东方公司《章程》第十七条约定，合营公司设董事会。董事会是合营公司的最高权力机构。第五十二条约定，合营公司财务部门应在每一个会计年度头四个月编制上一个会计年度的资产负债表和损益计算书，经中国注册的会计师审计、验证和出具证明，提交董事会会议批准。第五十三条约定，合营各方有权自费聘请审计师查阅合营公司账簿。查阅时，合营公司应提供方便。新东方公司合营《合同书》第三十五条约定，合营企业的财务审计聘请在中国注册的会计师审查、稽核，并将结果报告董事会和总经理。如合营一方认为需要聘请其他国家的审计师对年度的财务进行审查，合营他方应予以同意。其所需要的一切费用应由聘请方负担。又查明：2017年11月28日，新东方公司第三届董事会第八次会议决议通过《关于同意企业解散（经营期限届满）自行清算并成立企业清算组的议案》和《关于董事会提名企业清算组成员名单的议案》，该清算组由姚建坤担任组长，刘锡恩担任副组长，并于同年11月30日在《常州日报》刊登新东方公司清算公告。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因本案原告刘锡恩系我国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一项以及第十九条的规定，本案涉外民事关系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的相关规定确定准据法。本案为股东知情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的规定，法人的股东权利义务适用登记地法律。被告的登记地在我国内地，故本案争议的解决应适用被告登记地法律即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二、刘锡恩有权行使股东知情权。根据我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该条第二款规定，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本案中，原告刘锡恩作为被告公司的股东，在其具有股东资格期间，依法享有上述权利。即使股东实际参与了公司经营管理，亦不应影响其知情权的行使。刘锡恩向被告书面提出查阅会计账簿的具体请求，且说明了其目的。被告新东方公司虽辩称其从未拒绝刘锡恩行使股东知情权的请求，但刘锡恩提出书面请求后，新东方公司回函中没有明确查阅的时间、地点，刘锡恩再次以公开信的方式要求新东方公司给予明确答复，新东方公司仍未予以明确，且直到起诉前也没有通知刘锡恩查阅会计账簿，实际拒绝了刘锡恩的查阅请求。新东方公司在诉讼中主张刘锡恩的查阅请求存在不正当目的，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故刘锡恩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符合法律规定。三、刘锡恩行使股东知情权应当在公司法及新东方公司章程规定的范围之内。我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明确规定了股东行使股东知情权的范围，除公司法明确规定的股东行使知情权的范围和方式之外，公司章程明确赋予股东其他权利的，对公司及股东也具有约束力。账簿查阅权是股东知情权的重要内容。刘锡恩作为股东，有权通过查阅公司会计账簿了解公司财务状况。我国会计法第九条规定：“各单位必须根据实际发生的经济业务事项进行会计核算，填制会计凭证，登记会计账簿，编制财务会计报告。”第十四条规定：“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记账凭证应当根据经过审核的原始凭证及有关资料编制。”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会计账簿登记，必须以经过审核的会计凭证为依据，并符合有关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统一的会计制度的规定。”因此，会计账簿的真实性和完整性只有通过原始凭证才能反映出来，若不允许股东查阅公司的原始凭证，股东可能无法准确了解公司真正的经营状况。因此，股东有权查阅公司的原始凭证。关于刘锡恩要求委托专业财务人员查阅会计账簿的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条第二款规定，股东依据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查阅公司文件材料的，在该股东在场的情况下，可以由会计师、律师等依法或者依据执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辅助进行。新东方公司章程第五十三条约定，“合营各方有权自费聘请审计师查阅合营公司账簿。查阅时，合营公司应提供方便。”故刘锡恩要求委托专业财务人员查阅会计账簿包括原始凭证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和新东方公司章程的约定，本院予以支持。另外，股东虽有账簿查阅权，但对于会计账簿和原始凭证行使知情权的方式仅限于查阅而不能复制。由于会计账簿、原始凭证等财务资料，事关公司的商业信息和商业秘密，如若无限制地对股东公开，则会使公司内部决策信息和重要商业秘密存在泄露的风险。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将股东有权复制的文件限定于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第二款仅规定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但并未规定可以复制，而被告公司章程亦无相关规定。因此刘锡恩要求复制被告公司会计账簿及原始凭证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公司法的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财务会计报告。根据会计法及相关会计制度的规定，财务会计报告是指企业对外提供的反映企业某一特定日期的财务状况和某一会计期间的经营成果、现金流量等会计信息的文件。财务会计报告由会计报表、会计报表附注和财务情况说明书组成。会计报表包括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等报表，属于财务会计报告的范畴。审计报告是由第三方注册会计师及其所在的会计师事务所对企业财务会计报告审查后出具的报告，新东方公司的章程和合营合同书均约定每年进行审计，新东方公司也称该公司每年都聘请会计师事务所出具审计报告，并且也提供给刘锡恩。故刘锡恩要求查阅和复制新东方公司资产负债表、利润及利润分配表、现金流量表等会计报表及审计报告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至于股东会会议决议，新东方公司称其公司为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没有设立股东会，董事会是最高权力机构，故也没有召开股东会会议，没有形成股东会会议决议。新东方公司的陈述与该公司章程的规定一致，原告亦对此未提供相反证据，故本院对刘锡恩要求查阅复制股东会会议决议的请求不予支持。至于刘锡恩的其他请求，不属于公司法和新东方公司章程规定的有限公司股东行使知情权的范围之内，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一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常州市新东方电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常州市新东方电缆有限公司住所地备置2005年1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7日止的公司章程、董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含会计报表)、审计报告供刘锡恩查阅、复制，查阅、复制应在正常工作时间且不得超过十五个工作日。二、常州市新东方电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常州市新东方电缆有限公司备置2005年1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7日止的公司会计账簿（包括原始凭证）供刘锡恩及其委托的会计师或审计师查阅，查阅应在正常工作时间且不得超过十五个工作日。三、驳回刘锡恩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由新东方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原告刘锡恩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新东方公司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户名：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南京山西路支行；账号：10×××75）。审判长  蒋小英审判员  刘 颖审判员  陈 倩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陈煜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