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69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凯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新华路365弄6号2号楼3C室。法定代表人：李焕青，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陈刚，上海市恒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刘辰晨，上海市恒谊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朝骏，男，1990年2月1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长宁区。委托代理人：裴军，上海城开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上海脉通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武夷路491弄15号585幢306室。法定代表人：葛超骐。委托代理人：虞臻真，女，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上海凯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朝骏、原审被告上海脉通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脉通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5）长民四（民）初字第19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凯盛公司的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其公司不支付被上诉人周朝骏2015年2月1日至同年3月31日期间的工资14,600元，不为周朝骏报销交通费72元、招待费298元。凯盛公司主要上诉理由为：（1）原审被告脉通公司隐瞒重要事实并作虚假陈述。凯盛公司与脉通公司之间因股东发生争议，导致运营不正常，这可以从两公司间的诉讼、凯盛公司登报声明部分印章作废等事实中看出。脉通公司实际控制人虞臻真掌握了凯盛公司的合同专用章、财务章并用合同专用章在周朝骏的未支付工资明细表上盖章，这是故意损坏凯盛公司及其股东利益的行为。合同专用章的用途仅限于在公司正常业务活动中签订合同，其效力应仅限于经济合同。未支付工资明细表如果能反映凯盛公司的意思表示，那么应该加盖凯盛公司的公章或者有凯盛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名。另外，脉通公司与周朝骏在办理用工手续时签订过书面劳动合同，相关合同凯盛公司无法掌握和举证。且周朝骏向上海市长宁区劳动保障监察大队举报脉通公司拖欠工资及虞臻真在该监察大队所作陈述可以证明周朝骏和脉通公司明确知晓周朝骏的劳动关系归属；（2）凯盛公司股东为虞臻真（占股50%）、李焕青（占股40%）、上海B公司（占股10%），脉通公司股东为虞臻真（占股30%）、李焕青（占股30%）、葛超骐（占股40%）。这两家公司股东不一致，股东占股比例不一致，尽管存在主要股东重合，但不意味着两家公司的权利义务可以重合。即使脉通公司指派员工到凯盛公司工作，在工作中使用凯盛公司的名义，这也是由两家公司另行结算成本，不存在员工的劳动关系应归于凯盛公司的问题。因此两家公司的纠纷不能导致周朝骏的劳动关系归属于凯盛公司的结果。原审根据钱款的原始来源认定周朝骏与凯盛公司之间具有劳动关系，判决有误。被上诉人周朝骏则不接受上诉人凯盛公司之上诉请求。周朝骏辩称：其入职以来一直在凯盛公司工作，工作岗位、工作地点未发生过变更，工作一直服从凯盛公司股东李焕青和虞臻真的安排，其不知晓劳动关系的变更。原审被告脉通公司述称：脉通公司是为享受大学生就业补贴创立的，实际并不经营，被上诉人周朝骏实际是为上诉人凯盛公司提供劳动，对外也是以凯盛公司的名义工作，工资报酬均由凯盛公司支付。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3月11日，周朝骏与凯盛公司订立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2013年3月8日至2014年3月8日，月工资4,000元。工作地点为长宁区XX路XX弄XX号XX号楼XX室。周朝骏在职期间工作服从虞臻真安排，对外以凯盛公司的名义工作，报销申请亦是以凯盛公司的抬头填写。原审另查明，脉通公司成立于2014年3月21日，股东为李焕青、虞臻真、葛超骐，其中李焕青、虞臻真亦是凯盛公司的股东。周朝骏2013年4月1日至2013年8月31日由凯盛公司办理招退工手续并缴纳社会保险费，2013年9月1日至2014年5月由案外人“上海XX有限公司”缴纳社会保险费；自2014年6月8日起由脉通公司办理招工手续并缴纳社会保险费。在此期间，周朝骏工作岗位、工作地点均未变更，工作仍服从虞臻真安排。周朝骏2014年4月至2014年9月工资由凯盛公司直接转账发放，2014年6月至2015年1月期间，周朝骏的报销款由凯盛公司支付。原审审理中，凯盛公司和脉通公司确认2014年10月起员工工资不再由凯盛公司直接发放，转为由凯盛公司将工资汇入脉通公司帐户，再由脉通公司转账发放给包括周朝骏在内的员工。原审中，1、周朝骏提供的凯盛公司未支付工资明细表显示，周朝骏2015年2月工资总额为6,300元，包括基本工资5,600元，车贴300元，奖金400元。2015年3月工资总额为8,300元，包括基本工资8,000元、车贴300元。该明细表上盖有凯盛公司合同专用章。原审审理中，凯盛公司陈述其公司合同专用章一直由虞臻真控制，现已公告遗失；虞臻真确认该明细表的合同专用章由其加盖。2、周朝骏于2015年3月30日填写的《上海凯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付款申请单》显示招待费298元、交通费72元，该申请单有虞臻真在总经理一栏签字确认，并附交通费发票和餐饮发票，发票金额与付款申请单金额一致。2015年6月11日，周朝骏向上海市长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凯盛公司支付2015年2月1日至同年3月31日期间的工资并报销交通费、招待费。该委于2015年7月15日作出裁决：对周朝骏的请求均不予支持。周朝骏不服裁决，诉至原审法院。原审审理中，脉通公司法定代表人葛超骐到庭参加诉讼，陈述对本案事实一无所知，其仅是脉通公司名义上的法定代表人，不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劳动关系是否发生实际变更。劳动合同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确立劳动关系、明确双方权利、义务的协议。订立和变更劳动合同，应当遵循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原则。周朝骏与凯盛公司的劳动合同期限至2014年3月8日，双方未续订劳动合同，但劳动关系仍然延续存在，并按原合同继续履行。凯盛公司陈述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4年5月终止并转移至脉通公司，应由凯盛公司承担举证责任。根据凯盛公司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凯盛公司、脉通公司确实办理了招、退工手续，未提供周朝骏对劳动关系的转移系知晓并同意的相关证据，两公司为了公司的利益擅自为周朝骏办理招、退工手续，未征得周朝骏同意，不能视为三方就劳动关系的转移已经达成合意。根据周朝骏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2014年5月之后，周朝骏的工作地点、工作岗位、工作内容以及管理人员均未发生变更，且仍由凯盛公司向周朝骏支付工资，并为周朝骏报销。实际上，凯盛公司及脉通公司为周朝骏办理了劳动关系转移手续之后，凯盛公司仍继续承担了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周朝骏亦仍然为凯盛公司服务。2014年10月之后，形式上虽然通过脉通公司支付周朝骏工资，但资金仍由凯盛公司承担。两公司内部对劳动者工资的承担形式发生变更，并不影响劳动关系构成要件的考量。周朝骏提供的未支付工资明细表，亦加盖了凯盛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凯盛公司的股东虞臻真确认该合同章由其加盖，该明细表可以代表凯盛公司的意思表示，至于凯盛公司与脉通公司之间的纠纷，应另辟途径解决，但不能因此侵害劳动者的合法利益。凯盛公司尚无证据证明周朝骏知晓劳动关系已经协商一致变更的事实，周朝骏关于其不知晓劳动关系已经转移至脉通公司的陈述，予以采信。周朝骏要求凯盛公司支付2015年2月至3月工资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报销款，周朝骏提供的《付款申请单》附有发票原件，亦经虞臻真签字确认，凯盛公司应当为周朝骏报销招待费298元和交通费72元。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6年3月29日判决：一、上海凯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朝骏2015年2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工资14,600元；二、上海凯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为周朝骏报销交通费72元和招待费298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海凯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上述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上诉人凯盛公司补充事实称：1、2015年4月被上诉人周朝骏等多人向上海市长宁区劳动保障监察大队投诉凯盛公司没有发放工资，虞臻真以凯盛公司项目总监的名义接受了调查，同时向该监察大队提供了原审被告脉通公司盖章、虞臻真签字确认的脉通公司职工名册，该名册显示周朝骏属于脉通公司的员工；2、脉通公司与周朝骏签订过劳动合同。周朝骏和脉通公司对凯盛公司第一节补充事实予以认可，对第二节补充事实不予认可。经查，因周朝骏和脉通公司认可凯盛公司第一节补充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于第二节补充事实，凯盛公司并未提供证据，本院不予采信。二审审理中，上诉人凯盛公司提供以下证据：1、凯盛公司和原审被告脉通公司2014年8月14日的财务凭证，显示对于该日的款项往来凯盛公司记载为“其他应收款-
上海脉通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脉通公司记载为“其他应付款-
上海凯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欲证明2014年4月至同年9月凯盛公司代脉通公司发放员工工资；2、被上诉人周朝骏2015年2月3日填写的脉通公司付款申请单及银行回单，欲证明员工报销和凯盛公司有关的工作费用是填写凯盛公司的付款申请单，报销与脉通公司相关的工作费用是填写脉通公司的付款申请单，且填写哪个公司的付款申请单钱款就是哪个公司支付。周朝骏对上述证据1表示不清楚；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表示该张付款申请单系其填写，但平时填写的都是凯盛公司抬头的付款申请单，这份脉通公司抬头的付款申请单是当时凯盛公司的用完了，财务给其的，其一直为凯盛公司工作。脉通公司对上述证据1表示“其他应收款”、“其他应付款”只是财务上做账的说法，凯盛公司与脉通公司关系密切，都是李焕青和虞臻真在管理，财务上都是李焕青操作的，有可能是李焕青认为这样操作对税务审核比较好，不能证明凯盛公司代脉通公司发放员工工资；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表示该付款申请单有虞臻真和李焕青的签名，同一本记账凭证中混杂着凯盛公司和脉通公司的付款申请单，虽然表面上是脉通公司的付款申请单，但钱款实际上还是凯盛公司支付的。周朝骏和脉通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另查明，上诉人凯盛公司在二审审理中陈述，1、虞臻真是其公司的销售总监；2、其公司于2014年5月为被上诉人周朝骏等员工办理退工手续是为了便于管理，办理退工就是劳动合同关系的终结。对于本院询问为何2014年5月之后凯盛公司仍继续发放周朝骏等人工资及报销款，凯盛公司表示因其是原审被告脉通公司的股东，对脉通公司予以扶持，故借钱给脉通公司；3、周朝骏为凯盛公司工作是一份兼职，兼职到2015年2月28日；4、凯盛公司与脉通公司的业务范围不同，凯盛公司法定代表人李焕青只是脉通公司的监事，不涉及脉通公司的运营管理；5、员工报销款项的流程是员工填写付款申请单附相关票据，交由虞臻真签字，然后由李焕青签字。另，李焕青表示，1、为周朝骏缴纳2013年9月1日至2014年5月的社会保险费的案外人上海XX有限公司系其设立的公司；2、其本人的社会保险关系在脉通公司。原审被告脉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虞臻真在二审中陈述，脉通公司和上诉人凯盛公司的员工和业务范围没有划分，因为脉通公司没有实际运营，脉通公司的成立只是因为凯盛公司法定代表人李焕青提出有大学生补助，可以成立一家新的公司领取补助，但由于必须是上海户籍才可以领取补助，所以在成立了脉通公司后将上海户籍员工的社保关系转至脉通公司，非上海户籍人员还是留在了凯盛公司，这一转移社保关系的行为是为了领取补助。以上事实，有二审谈话笔录记载的内容予以佐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的劳动关系是否发生实际变更。根据法律规定，订立和变更劳动合同应当遵循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原则。上诉人凯盛公司主张与被上诉人周朝骏的劳动关系已因办理退工手续而终结，周朝骏的劳动关系已转移至原审被告脉通公司。周朝骏和脉通公司则予以否认。对此，第一，周朝骏与凯盛公司签订有劳动合同，凯盛公司陈述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4年5月终止并转移至脉通公司，应由凯盛公司承担举证责任。根据凯盛公司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脉通公司为周朝骏办理了招工手续并缴纳社会保险费，凯盛公司未提供周朝骏对劳动关系的转移系知晓并同意的相关证据，在周朝骏否认知晓劳动关系变更的情况下，仅凭办理招退工手续及缴纳社会保险费一节，难以证明凯盛公司与周朝骏及脉通公司之间已就劳动关系的转移达成合意。且周朝骏在职期间，先后有凯盛公司、案外人“上海XX有限公司”、脉通公司相继为周朝骏办理招退工手续及缴纳社会保险费，结合李焕青陈述“上海XX有限公司”是其名下的公司、其亦是设立脉通公司的股东之一，在凯盛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已明确告知周朝骏劳动关系转移的情况下，可以采信周朝骏所述，其不知晓劳动关系已经转移至脉通公司。第二，根据已查明事实，周朝骏的工作岗位、工作地点、工作内容及对其进行管理的人员均未发生过变更，凯盛公司虽称与周朝骏的劳动关系已于2014年5月终结，但又表示周朝骏仍继续为凯盛公司工作，只不过是一份兼职，兼职至2015年2月28日，且不论凯盛公司的说法是否自相矛盾，仅从该公司的表述来看，凯盛公司对于周朝骏一直为凯盛公司提供劳动不持异议。第三，凯盛公司在2014年5月之后仍一直履行用人单位的义务，支付周朝骏工资、为周朝骏报销款项。2014年10月之后，形式上虽然通过脉通公司支付周朝骏工资，但资金仍由凯盛公司承担。对于本院询问“为何凯盛公司仍继续支付周朝骏工资及报销款”之问题，凯盛公司表示2014年4月至同年9月其公司代脉通公司发放员工工资，2014年10月之后系对脉通公司的扶持，借钱给脉通公司发放员工工资。经查，凯盛公司提供2014年8月14日的财务凭证欲证明其主张，然，仅凭财务凭证上记载的“其他应收款”、“其他应付款”科目，难以证明凯盛公司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第四，虞臻真和李焕青既是凯盛公司的股东，也是脉通公司的股东，从在案证据和三方陈述来看，虞臻真和李焕青均履行公司管理者的职责，凯盛公司亦表示虞臻真是其公司的销售总监，掌握凯盛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另，凯盛公司虽称李焕青只是脉通公司的监事，不涉及脉通公司的运营管理，但其提供的脉通公司付款申请单亦可反映出李焕青进行审批签字，李焕青本人的社会保险关系亦在脉通公司。故对于劳动者而言，两公司之间存在管理者身份的混同，而股东之间的利益纠纷，不能成为用人单位不支付劳动者工资的理由。综合上述分析，凯盛公司尚无证据证明与周朝骏的劳动关系已经协商一致变更的事实，凯盛公司仍应当承担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凯盛公司未支付工资明细表加盖了凯盛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凯盛公司的股东虞臻真确认由其加盖，原审认为该明细表可以代表凯盛公司的意思表示，并无不当。根据该明细表，凯盛公司应当支付周朝骏相应期间的工资。故对于凯盛公司要求不支付周朝骏工资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报销款，根据上诉人凯盛公司、被上诉人周朝骏提供的证据及三方陈述，可以反映出员工填写付款申请单附相关票据，然后交由虞臻真、李焕青签字进行报销的惯常做法，现周朝骏提供的付款申请单附有发票原件，亦经虞臻真签字，故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并无不妥。凯盛公司应当为周朝骏报销相关款项。综上，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可予维持。上诉人凯盛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上海凯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鸿
代理审判员 顾 颖
审 判 员 孙少君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陆 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