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73民终5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建中路59号702A区。
法定代表人：丁磊，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梁庭、李亚玮，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玩家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龙城街道中心城鸿基花园3栋B2316。
法定代表人：陈如鑫，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辉旋，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网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玩家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玩家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知民初字第14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玩家公司原审诉请判令：网易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和维权费用两项合计人民币80000元整。
原审法院查明：玩家公司于2011年1月12日成立，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陈如鑫。玩家公司在网易公司网站上发现其使用了玩家公司享有著作权的图片，陈如鑫向广东省深圳市深圳公证处申请网页保全公证。2014年9月22日10时13分至10时47分，陈如鑫在深圳公证处操作该处的计算机，在公证员宋莹璇、工作人员李文宽的监督下，登陆网易公司网站（www.163.com）打印了涉本案的21幅图片，深圳公证处出具了（2014）深证字第126300号公证书。玩家公司为证明其享有上述21幅图片的著作权，提交了一份涉案摄影作品拷贝光盘。内有原始底片18幅：5D3_8686、5D3_8688、5D3_8689、5D3_8690、5D3_8696、5D3_8697、5D3_8698、5D3_8699、5D3_8700、5D3_8701、5D3_8702、5D3_8703、5D3_8704、5D3_8705、5D3_8706、5D3_8707、5D3_8710、5D3_8711，显示的拍摄时间是2013年10月26日13时59分起，至2013年10月26日14时08分止，使用的相机型号是CanonEOS5DMarkIII，后期制作正片20幅。原始底片和后期制作正片在代码上存在对应关系，后期制作正片系在原始底片基础上添加背景、处理色调后制作而成，其中底片5D3_8696、5D3_8697、5D3_8700、5D3_8705、5D3_8710分别制作了两张后期正片。上述所有照片均为JPG格式。经比对，公证书中打印出的照片同玩家公司提供的后期制作正片基本一致。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的著作权应当受到法律保护，本案涉案图片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摄影作品。本案的关键在于能否基于现有证据认定玩家公司就是上述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从玩家公司提交的证据来看，光盘记录的原始底片显示的拍摄具体时间是2013年10月26日13时59分至2013年10月26日14时08分，显示使用相机的型号是CanonEOS5DMarkIII，从拍摄主题、模特、服饰、化妆、道具、背景来看，均呈现一致性和连贯性，这些均符合摄影师拍摄专门照片的一般规律和特征，这表明玩家公司持有拍摄的原始底片。网易公司辩解，玩家公司所提供的照片均为JPG格式，不符合专业摄影师通常采用的RAW格式，而数码照片又容易复制更改，故不能证明玩家公司所提供是原始底片，因而不能主张著作权。从专业摄影的角度来看，专业摄影师的确通常采用RAW格式而非JPG格式，这是专业摄影的基本常识，但是这并不表明专业摄影就只能采用RAW格式而不能采用JPG格式，本案中拍摄者陈如鑫是玩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他是否是一个专业摄影师没有相关证据说明，即使他是一个很专业的摄影师，采用什么格式拍摄照片也是他自己的选择，在没有其他相关证据进一步佐证的情况下，仅凭专业摄影师拍摄照片通常采用RAW格式而非JPG格式以及数码照片可以被拷贝修改就否定上述图片是陈如鑫所拍、玩家公司所持有的并非是原始底片显然不合情理，网易公司的这一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网易公司还辩解，涉案作品是由游戏玩家主动提供的，该系列作品属于游戏COSPLAY系列图片，COSPLAY图片在COSPLAY行业均由玩家自行拍摄或者在论坛发布该系列图片，涉案照片均是由粉猴社团小萌发布的，但网易公司不能提供粉猴社团小萌的具体发布经过以及任何其他信息，对其这一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网易公司又称涉案作品权利人为北京粉猴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但其提供的证据为COSPLAY活动的视频、微博截图以及北京粉猴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单方出具的《声明函》，仅能证明相关COSPLAY形象已经向公众展示，在网易公司未能提交涉案摄影作品底片的情况下，并不能证明涉案摄影作品权利人另有他人。基于现有证据以及双方的诉辩意见，原审法院认定陈如鑫为涉案照片的实际拍摄者，玩家公司享有涉案照片的著作权，网易公司未经允许在其网站上使用涉案摄影作品的行为侵犯了玩家公司对涉案摄影作品享有的著作权，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关于赔偿数额，鉴于本案玩家公司因被侵权遭受的实际损失和网易公司因侵权而获得的利益的具体数额均无足够的证据证明，而玩家公司提出的赔偿数额明显过高，故不予全额支持。原审法院综合考虑作品的类型，网易公司经营网站的性质、规模、主观过错程度、使用涉案图片的方式和玩家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费用的必要及合理程度，以及本案为系列案之一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
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网易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玩家公司26500元（包括玩家公司为维权的合理开支等费用）；二、驳回玩家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玩家公司负担1335元，网易公司负担465元。
判后，网易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玩家公司提供的证据存在严重瑕疵，不能证明其是涉案图片的权利人。1.玩家公司提交的光盘证据三性存疑，光盘中的照片均是复制品，其并未提供涉案图片的原始底片；2.即使光盘中的照片与涉案图片原始底片的内容一致，但其照片信息均可任意修改，无法证明玩家公司的权属；3.除了光盘，玩家公司无法提供任何拍摄相关证明。二、网易公司提交的相反证据足以证明涉案图片的权属另有他人。1.涉案图片均由“粉猴社团”创作而成，与玩家公司无关；2.网易公司的网站的图片是经“粉猴社团”允许，并未侵权。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每幅图片判决确定的赔偿金额过高。1.涉案图片仅为玩家公司简单的人物拍摄，不具任何独创性；2.网易公司已将涉案图片及时删除，且浏览量极低，网易公司未获得任何收益，也未给玩家公司造成任何实际损失；3.涉案图片为集中拍摄，且玩家公司存在大量同样图片的诉讼案件，其赔偿数额及维权成本应分摊；4.赔偿数额应以摄影作品的稿酬为参考，根据《美术出版物稿酬标准（试行）》规定摄影作品的稿酬为每幅10元至40元，国家版权局在《＜关于如何确定摄影等美术作品侵权赔偿额的请示＞答复的函》中明确赔偿数额为合理预期收入的2至5倍，故赔偿标准应在20元至200元之间。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网易公司无需向玩家公司赔偿26500元；2.玩家公司承担本案一审和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
玩家公司辩称：一、原审法院对涉案作品权属认定的过程严谨有据，与事实相符。1.玩家公司已提供了涉案作品的原始底片，并未经过后期处理，且网易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底片系伪造或由他人享有；2.原始底片可证明玩家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本案中，18幅底片的形成时间及署名均可证明作品的权利人为玩家公司；3.玩家公司的证据足以证明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本案中，摄影师向玩家公司交付了原始底片及后期正片，并约定了作品的归属，《拍摄委托书》足以证明上述过程。二、网易公司的证据无法证明涉案作品的权利由他人享有。舞台剧与本案作品相差甚远，无法视为同一作品，且“粉猴社团”的身份无法核实，而北京粉猴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成立时间晚于本案作品的形成时间，网易公司的观点无法令人信服。三、原审法院判决金额虽无法填补玩家公司的损失，但尊重法院的判决。涉案网站是国内顶级的门户网站，点击率巨大，网页类型多样性为网易公司带来了客观的收益，而玩家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也支付律师费委托律师进行维权，原审判决的法律依据充分。故请求驳回网易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网易公司的上诉请求，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玩家公司是否为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二、原审法院确定的赔偿金额是否适当。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使用；在作品或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玩家公司提交了保存涉案摄影作品的光盘，虽然玩家公司未能提交保存有涉案摄影作品的照相机记忆卡，但其对此进行了合理解释，也符合行业内的通常做法，且光盘内容显示了涉案摄影作品的详细拍摄信息以及玩家公司在同一时间段、同一拍摄地点就同一摄影主题连续拍摄的多幅摄影作品，故可以认定玩家公司提交的光盘是涉案摄影作品的底稿。根据玩家公司提供的涉案摄影作品的底稿和有关拍摄的详细信息，结合拍摄委托书等事实，上述证据相互印证，构成证据链，可证明玩家公司享有涉案摄影作品的著作权。网易公司主张涉案图片均由“粉猴社团”创作，但并没有提供有效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信。网易公司抗辩认为玩家公司不是涉案摄影作品的著作权人，但至今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以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情节综合确定。原审法院综合考虑了涉案作品类型、网易公司经营网站的性质、规模、主观过错程度、使用涉案图片的方式和玩家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费用的必要及合理程度，以及本案为系列案之一等因素，酌情确定的本案赔偿金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网易公司主张按《美术出版物稿酬标准（试行）》确定赔偿数额，但该稿酬标准针对的是美术作品而非摄影作品，且制定于1984年，而国家版权局的复函亦未提及采用上述标准计算赔偿数额，因此，网易公司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网易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5元，由上诉人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官 健
审 判 员 朱文彬
审 判 员 邓永军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陈建辉
书 记 员 黄东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