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河间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河刑初字第143号
公诉机关河北省河间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广志（又名李中秋，绰号“愣秋”），男，1940年10月17日出生于河北省河间市，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河间市。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3年11月1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河间市看守所。
辩护人顾某某，河北一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间市人民检察院以河检刑诉（2014）12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广志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3月2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间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赵慧杰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广志及其辩护人顾某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河间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害人李某群沉溺赌博，为归还赌债于2013年9月将其家中位于本村的一处房基地卖掉，引起家人强烈不满，其妻欲与其离婚，其父被告人李广志在多次欲赎回房基地无果后，产生杀死李某群的想法。2013年11月6日凌晨2时许，李广志携带羊角锤和自制的木梯翻墙进入李某群家，用羊角锤猛砸熟睡中的李某群头部数下，致李某群颅脑损伤死亡。
公诉机关当庭提供了被告人李广志的供述、证人证言、作案�具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广志故意杀人，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公诉人当庭发表量刑建议，被告人李广志系自首，犯罪时年事已高，建议对被告人从轻或减轻处罚。
被告人李广志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本案系家庭矛盾引发，被害人存在重大过错。被告人犯罪时已经七十三周岁，系自首、初犯，在主观上属间接故意，激情杀人，且已得到所有亲属，特别被害人妻子曹某某的谅解。综上，建议对被告人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被害人李某群（殁年33周岁）系被告人李广志之次子。李某群生前沉溺于赌博，将家中存款、金首饰等贵重物品全部输掉。2013年9月，在家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家庭共有的一处房基地卖掉，引起李广志不满。李广�在多次赎回该房基地未果的情况下，产生杀死李某群的想法。2013年11月6日2时许，李广志携带羊角锤和自制木梯，翻墙进入李某群家中，趁李某群熟睡之机，用羊角锤击打李某群头部数下。返回家中后，李广志将妻子毛某某、女儿李某菊叫醒，让二人通知其长子李增某。随后，李某群被李增某等人送沧州市中心医院抢救，2013年11月6日5时15分，李某群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李某群系钝性外力作用于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2013年11月9日，被告人李广志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被害人李某群之母毛某某、之妻曹某某对被告人李广志表示谅解，并建议对其从轻处罚。
上述事实，有检察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被告人李广志供述证实，李某群系其次子，婚后沉溺赌博，背着妻子曹某某将家中存款、手饰输掉。其家在村北有一处五间的房基地，此房基地是其与长子李增某、次子李某群共有。案发前八九天，曹某某哭着和其说，李某群将房基地以4.5万元钱的价格卖给了同村钱某某哥俩。其听后非常气愤，让李某群将房基地赎回，李某群称没钱。其向女婿王某某借款4万元，找中间人去和钱某某哥俩商议想将房基地赎回遭拒。李某群的妻子要离婚，带着女儿回了娘家。其想到房基地不能赎回，李某群与妻子肯定离婚，遂产生杀死李某群，李某群所签卖房基地的字据其不予承认的想法。案发当晚，其预谋将李某群杀死，晚上睡觉时未脱衣服，凌晨2时许，其看到路灯关闭，妻子毛某某和女儿李某菊都已睡着，其取出一把羊角锤，携带一架2米左右的木梯，来到李某群家，利用木梯爬上墙头，沿李某群家院内的铁制梯子来到院内，进入李某群睡觉的房间，看到李某群头部向北正在熟睡，其用羊角锤击打李某群头部�侧、右耳朵处数下。返回家中后，其将毛某某、李某菊叫醒，让二人给李增某打电话去抢救李某群。6时许，接到李增某电话说李某群死亡。2013年11月9日，其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
被告人李广志对犯罪现场、准备作案工具的地点、作案工具羊角锤辨认无误。
2、证人李增某（李广志之长子）证言证实，案发前六七天，其弟李某群赌博输钱后，将其与其父李广志、李某群共有的房基地卖掉，李广志为此事非常生气，训斥了李某群。其与其姐李某菊劝说李广志不要生气。11月6日2时30分许，其接到李某菊电话，要其到李某群家，在李某群睡觉的房间，其看到李某群头部有一个伤口正流着血。随后，其与其姐夫王某某、表弟王某群、同村李某龙、高某等人将李某群送沧州市中心医院抢救，在中心医院急诊室抢救了大约一个多小时，李某群死亡。
李增某对李广志作案时使�的木梯辨认无误。
3、证人李某菊（李广志之女）证言证实，2013年11月5日晚上，其在其父李广志家中留宿。半夜时分，李广志将其叫醒说将李某群打了，要其打电话通知李增某去李某群家。其来到李某群家时，看到李某群头部有很多血。其给丈夫王某某打电话，让王驾车拉李某群去医院抢救，李增某也打电话叫来同村李某龙和高某。王某某与王某群一起来到李某群家中后，众人驾两辆车将李某群送到沧州中心医院抢救，在医院抢救一段时间后，李某群死亡。
4、证人王某某、王某群证言证实，案发当天凌晨2时许，二人在得知李某群被打之后，一起来到李某群家中，与李增某等人将李某群送沧州中心医院进行抢救的事实。
5、证人李某龙、高某证言证实，2013年11月6日凌晨2时许，二人与李某群等人将李某群送沧州中心院进行抢救，李某群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
6�证人毛某某（李广志之妻）证言证实，其次子李某群沉溺赌博，夫妻经常为此发生矛盾。2013年11月5日，其丈夫李广志睡觉时未脱衣服。11月6日凌晨2时许，李广志对其与李某菊说用锤子将李某群打死了。
证人毛某某对作案工具羊角锤、木梯、李广志作案时所穿的男式上衣、裤子、布鞋辨认无误。
7、证人王某经（李增某之妻子）证言证实，2013年11月6日凌晨2时许，李某菊给其打话，说李广志把李某群打死了。
8、证人李某超证言证实，在案发现场看到李某群上半身用被子盖着，李增某正给他穿裤子。
9、证人曹某某（被害人李某群妻子）证言证实，其与李某群结婚后，李某群沉溺赌博，输了很多钱，背着其将家中金项链、金耳坠卖掉。2013年农历10月份，李某群将一处与李广志、李增某共有的房基地以4.5万元的价格卖给了同村钱某某哥俩。李广志得知此事后，非常气愤，借钱想把房基地赎回未果，其随后回娘家居住。案发当天5时许，李广志给其打电话说李某群被他打死了。
10、证人李某池、丁某某、张某某证言证实，2013年11月7日，按照当地风俗，将李某群生前的衣服和被褥在村北一个坑中烧毁的事实。
证人李某某、丁某某对烧毁衣服、被褥的地点辨认无误。
11、证人曹某某、钱某某、钱某岗证言证实，经曹某某介绍，钱某某、钱某岗二人以4.5万元的价格在李某群处购买一处房基地。后李某群之父李广志曾想将房基地赎回，钱某某、钱某岗二人未同意。
12、证人黄某（沧州市中心医院急诊科医生）证言证实，曾救治过李某群，李某群属于严重的重型颅脑外伤。
13、河间市公安局调取的沧州市中心医院急诊病历、心电图、诊断证明书等书证证实，2013年11月6日5时15分，李某群因严重颅脑损伤经抢救无效死亡。
14、河间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出具的河公物鉴尸检字（2013）110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照片等书证证实，被害人李某群头、面部创口创缘不齐，符合钝性外力所致损伤特征，解剖见右侧颞、顶骨凹陷、粉碎性骨折、大脑半球广泛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顶叶血肿、脑挫裂伤，李某群系钝性外力作用于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
15、河间市公安局出具的接警经过、案件来源、报警案件登记表等书证证实，2013年11月7日，该局接到匿名电话报警，被害人李某群被打死。该局于2013年11月8日立案侦查。
16、河间市公安局出具的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扣押笔录、照片证实，2013年11月10日，扣押李广志作案时所穿的工作服、休闲裤、鞋子各1件、李广志作案时使用的自制木梯1架。
17、河间市公安局出具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勘验检查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现场方位示意图、照片等书证证实，被害人李某群被杀害的现场基本情况。
18、沧州市公安局出具的沧公物鉴法物字（2013）421号法医物证鉴定意见书证实，在李某群家院内发现的羊角锤上遗留斑迹为李某群所有。
19、河间市公安局米各庄刑警队调取的通话记录单、出具的说明等书证证实，案发后，李增某、李某菊、毛某某、王某某、王某经等人相互通话情况。
20、河间市公安局尊祖庄派出所出具的户籍证明信证实，被告人李广志1940年10月17日出生，犯罪时已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21、河间市公安局于出具的归案说明证实，被告人李广志于2013年11月9日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
22、河间市尊祖庄乡李张各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书证证实，包括被害人李某群的妻子曹某某在内的尊祖庄乡李张各村500余名村民联名请求对被告人李广志从轻处罚。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广志在家庭成员之间出现矛盾时，未能�静处理，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被告人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在主观上是间接故意，此次犯罪属激情杀人的辩护意见。经查，所谓间接故意是指行为人明知自己的行为可能发生危害社会的结果，并且放任这种结果发生的心理态度。所谓激情杀人是指本无任何杀人故意，但在被害人的刺激、挑逗下而失去理智，失控而将他人杀死，与预谋杀人相对应，一般为突发性犯罪。在案证据证实，被告人李广志在产生杀人动机后，挑选作案时机，准备作案工具，而后实施杀人行为，造成被害人李某群死亡的后果。李广志作为一个心智健全的成年人，明知自己的行为必然会发生致人死亡的结果，仍有意为之，足见被害人死亡的后果是其追求的目标。综上，被告人李广志犯罪时的主观心态完全符合直接故意的特征，且不属于激情杀人。辩护人提出的此项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人辩护人提出的被害人在本案中存在重大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所谓被害人有重大过错，是指被害人实施了某种较为严重的违背社会伦理或法律的行为，且该行为是引起被告人犯罪发生的直接原因。在案证据显示，被害人李某群虽然生前懒惰散漫、不务正业、沉溺赌博，但并未做出对父母殴打、侮辱、虐待等行为，平日表现未达到令人难以忍受、不可饶恕的程度。故辩护人的此项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被告人李广志犯罪时已七十三周岁，犯罪后马上通知亲属对被害人进行救治，并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被害人生前沉溺赌博，将家庭共有的房基地卖掉，对本案引发有一定过错，被害人近亲属及部分村民均对李广志表示谅解，要求对其从轻处罚。鉴于以上量刑情节，对被告人李广志予以减轻处罚。根据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情节、性质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广志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11月10日起至2019年11月9日止）。
二、在案扣押的作案工具羊角锤一把、木梯一架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魏红芳
审 判 员 马 辉
代理审判员 孙 宁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刘林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