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37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红，女，汉族，1970年3月19日生。
委托代理人田行驷，男，汉族，1954年6月24日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中北（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士分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建邺区应天大街927号。
负责人赵亮，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冯梦智，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严晓芸，江苏永衡昭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思越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鼓楼区中央路399号5幢622室。
法定代表人谷优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玉兰，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王红因与被上诉人南京中北（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士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北的士分公司）及被上诉人南京思越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思越人力资源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29日作出的（2014）鼓民初字第64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7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红的委托代理人田行驷，被上诉人中北的士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冯梦智、严晓芸，被上诉人思越人力资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林玉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7月31日，王红与中北的士分公司签订了《出租汽车营运承包合同书》，约定中北的士分公司将苏A×××××车辆发包给王红经营使用，期间为2010年7月31日至2015年7月30日，王红向中北的士分公司缴纳客运服务质量保证金20000元，并每月向中北的士分公司缴纳承包金6700元。合同第七章第三条规定，中北的士分公司有权依据国家、省、市及行业的法律、法规、规章等，对王红及其承包的车辆进行教育、指导、监督、检查和管理，并有权对王红的违章违纪行为进行处理。双方还约定，任何一方无故要求提前终止合同的，或违约导致对方解除本合同的，均须支付违约金20000元。
当日，王红还与中北的士分公司签订了《出租汽车营运承包合同书实施细则》，该细则第六条第六款第三项规定：“乙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甲方给予其200-500元的罚款、扣车停止营运三到七天的处罚，并视情况给予黄牌警告”，该项第二则规定“多收费超过按程计价标准的一倍或50元以上，对多收部分乙方3倍退返乘客后的（未超过一倍或50元以上的，按退一奖二罚十处理）”。
2010年7月30日，王红与思越人力资源公司签订了《出租汽车驾驶员劳动合同书》，约定思越人力资源公司派遣王红至中北的士分公司从事出租汽车驾驶员工作，本合同期间与王红和中北的士分公司签订的《出租汽车营运承包合同书》所约定的时间保持一致，本合同中止、解除或终止的，王红与中北的士分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亦中止、解除或终止，反之亦然。
2014年10月22日，王红因绕道行驶被乘客投诉，后中北的士分公司通知王红至公司接受处理，王红留下50元后离开。2014年11月5日晚，中北的士分公司员工曾至王红的住处。次日，中北的士分公司员工万某将王红叫到公司，并将车辆扣下。2014年11月7日，王红向其工商银行账户存款5000元。当日，陈某让王红写辞职报告，王红先写了一份，后陈某认为有问题，又让王红书写了第二份。该辞职报告的内容为：“现因自身原因不能继续从事出租驾驶员工作，申请提前终止营运承包合同，劳动合同也同步终止，并按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望公司领导批准为感。因家庭生活困难，违约金照顾处理”。2014年11月11日，中北的士分公司陈某在该报告中签字，同日中北的士分公司另一领导亦在该报告中签字，并注明“考虑其家庭困难，现报请领导违约金照顾免收”。后中北的士分公司退给王红18000元担保金。
2014年11月11日，思越人力资源公司出具了《关于办理终止劳动合同手续的通知》，通知王红于2014年11月24日至思越人力资源公司办理相关手续。王红认为其作为驾驶员，不符合劳务派遣的条件，中北的士分公司的行为侵害了王红的合法权利，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中北的士分公司、思越人力资源公司向王红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30000元；二、中北的士分公司向王红支付违约金20000元；三、中北的士分公司、思越人力资源公司向王红支付失业生活补助金7000元。王红自认其离开中北的士分公司后于2014年10月20日进入另一家出租车公司工作。
王红在原审法院询问时陈述：“大概是2014年11月7日、8日，老万让我将车辆开过去，我将车辆加满气开过去了，去了之后老万就将车辆锁起来了，告诉我扣车一天，缴纳罚款后的第二天就可以继续做生意，老万不知道我缴纳了50元给公司”。
证人陈某陈述：“公司接到对王红的投诉后对王红进行了调查，确认王红绕道行驶的事实成立，并告知王红公司要按照退一奖二罚十扣车三天的规定进行处罚，但王红仅交了50元钱就走了。后来老万垫付了150元钱，公司按照规定将多给的30元退给了老万。是我让王红写的辞职报告，按照公司规定，王红的行为公司可以单方面解除承包合同，因为王红家庭困难，所以才让王红写了辞职报告。王红先写的辞职过程，我告诉她格式不对，要按照正确格式书写，至于是否拿出模板让她书写，我记不清了”。
为核实王红的陈述，原审法院对王红所称的“老万”进行了调查。万某在原审法院调查时陈述：“她是晚上八点多来的，我就把车子扣下来了，她到最后胡搅蛮缠。我跟她说交了罚款把车子开走，她不交。后来具体的就是车队处理了”。
以上事实，双方当事人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对双方当事人存在争议的事实、请求，原审法院分析评判如下：
王红为证明中北的士分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且其辞职系中北的士分公司迫使和诱导的，向原审法院提供了一份辞职报告模板照片、一封信件和其与中北的士分公司车队队长陈某、执法科长张年生以及小区保安的电话录音。辞职报告模板的内容与王红书写的内容基本一致。信件叙述了中北的士分公司于2014年11月5日到其住处准备强行拖走其出租车，并让其书写两份辞职报告的情况。王红在与陈某的电话录音中陈述：“不想要我，那你们公司说啊，干吗叫我打辞职报告呢？……你们怕承担损失，叫我个人来承担损失”；在与张年生的录音中陈述：“你辞退我和我辞退公司中间有一大截损失，我先不知道。后来我朋友跟我讲，我才知道。我说喊我打辞职报告，办手续办的那么快，也不扣我钱”。小区保安在该录音中讲述了2014年11月5日中北的士分公司员工至王红居住的小区开车而未能开走的过程。王红为证明其辞职不具有主动性还提供了南京兴隆加油站有限公司加盖印章的加气单和一份加油单。中北的士分公司和思越人力资源公司对该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未予确认，但并不申请鉴定，且中北的士分公司称2014年11月5日其仅是派员工至王红处家访，而没有准备开车。
原审法院认证如下：因中北的士分公司未在法庭确定的时间内明确是否收到王红的信件，且未对录音申请鉴定，证人亦表示记不清楚是否提供了模板，故原审法院对王红提交的辞职报告照片、信件以及录音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因王红提供的加油单和加气单加盖了兴隆加油站有限公司的印章，且中北的士分公司、思越人力资源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王红所述事实不存在，故原审法院对加气单和加油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中北的士分公司虽称系家访，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且未在法庭确定的期限内对录音的真实性申请鉴定，故原审法院对中北的士分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对2014年11月5日中北的士分公司派人至王红家中准备开车而未能将车开走的事实，予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一、关于中北的士分公司是否违反承包合同的问题
原审法院认为，中北的士分公司与王红签订的《出租汽车营运承包合同书》第七章第三条约定了中北的士分公司有对王红违章违纪行为进行处理的权利，双方签订的《出租汽车营运承包合同书实施细则》第六条第六款第三项亦规定：“乙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给予其200-500元的罚款、扣车停止营运三到七天的处罚，并视情况给予黄牌警告”，该情形包括多收费未超过一倍或50元以上的情况。本案中，王红存在绕道行驶的情况，因该行为与直接多收取当事人车费并无不同，故中北的士分公司有权依据该条对其处罚。王红虽在公司通知处理时给付公司50元作为罚款，但该行为仅系单方行为，并不能证明中北的士分公司已对其违规行为处罚完毕。2014年11月5日，中北的士分公司虽然在至王红居住的场所准备将其车辆开走，但因保安阻止中北的士分公司并未完成该行为，且双方合同约定中北的士分公司有扣车的权利，故不能因此认定中北的士分公司违反了合同约定。另外，王红虽陈述万某曾承诺其第二天可以正常营业，但该陈述与万某的陈述并不完全一致，且王红无其他证据证实其陈述的真实性，故原审法院对王红的陈述不予采纳。案外人万某称“王红拒不缴纳罚款”，因王红直到2014年11月11日才足额缴纳罚款，故原审法院对万某的陈述予以采信。证人陈某陈述公司按照规定对王红作出了退一奖二罚十扣车三天的处罚，因该陈述与万某所称的王红拒不缴纳罚款的事实具有一致性，且中北的士分公司出具的罚款单所载明的数额确系170元，而非50元，故原审法院对中北的士分公司作出了对王红扣车三天、罚款170元处罚的事实，予以认定。因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约定了中北的士分公司有对王红作出该处罚的权利，故中北的士分公司的行为并未违约。综上，原审法院对王红提出的中北的士分公司应向其支付违约金2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二、关于王红辞职是否系被迫和诱导的问题
原审法院认为，王红提供的加油、加气单以及存款明细虽可证明其在2014年11月6日前无辞职意向，但中北的士分公司的扣车行为并未违反合同约定，虽然该行为可能会给王红造成了一定的压力，但并不能因此而认定该行为构成强迫。另外，王红拒绝足额缴纳罚款的行为确系违反了合同约定，在此情况下陈某让王红书写辞职报告并不侵害王红的利益，陈某要求其另行书写辞职报告并向其提供模板的行为，虽促进了其辞职报告的书写，但该行为并不属于合同法所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王红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完全可以根据自己的意志对陈某的行为进行分析，并在分析后选择拒绝辞职，而王红并未拒绝，故王红应对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综上，原审法院对王红主张的中北的士分公司应向其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30000元，并向其支付失业生活补贴7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三、关于思越人力资源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
原审法院认为，因王红向中北的士分公司提交了辞职报告，该报告不仅明确了其与中北的士分公司之间的承包合同终止，而且明确了其劳动合同也同步终止，王红与思越人力资源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亦约定，承包合同终止的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亦随之终止，故思越人力资源公司向王红出具《关于办理终止劳动合同手续的通知》并不违反双方的约定。另外，王红的辞职报告亦未载明系因中北的士分公司或思越人力资源公司存在违法行为而辞职的，故其主张思越人力资源公司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和失业生活补贴，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王红的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免收。
原审宣判后，上诉人王红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中北的士分公司对王红有针对性。即使合同中约定了中北的士分公司有权对王红违章违纪行为进行处理，也应当按照合理手续进行处理，而不应在王红不知情的情况下半夜到其住宅强行非法拖车。根据承包合同的约定，王红拥有承包车辆的使用权、自主经营权和对中北的士分公司的办事知情权。中北的士分公司的处理行为已经违反了合同的约定。2.中北的士分公司有关单方扣车的管理制度是违法的，原审法院以中北的士分公司不合理的管理规定为依据，认定事实错误。3.电话录音，投诉信函，加气单、加油单、银行存款明细等证据可以证明王红无辞职意向，中北的士分公司要求王红按照格式书写辞职报告，诱导王红主动辞职。4.中北的士分公司的证人陈某、万某在一审法院第二次开庭时应当出庭作证，二人未到庭，中北的士分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后原审法院到中北的士分公司进行调查，对陈某、万某所作的谈话笔录内容未进行当庭质证，原审法院判决结果对中北的士分公司有利。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程序不合法，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在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中北的士分公司辩称：王红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应对提交辞职报告的行为负法律责任。中北的士分公司不存在胁迫、诱导王红辞职的行为。王红提出辞职，中北的士分公司同意解除劳动合同，根据法律规定，无须支付经济补偿金。承包合同的解除也是基于王红的单方请求，中北的士分公司对解除承包合同不存在违约行为，故不应支付违约金。王红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思越人力资源公司辩称：王红系主动辞职，思越人力资源公司无须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王红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上诉人王红的辞职行为是否受被上诉人中北的士分公司的胁迫、诱导。因受到乘客投诉，被上诉人中北的士分公司依据承包合同的约定对上诉人王红作出罚款、扣车的处理。被上诉人中北的士分公司对上诉人王红违章行为的处理对王红作出辞职决定可能有一定的影响，但不构成胁迫、诱导。上诉人王红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其对被上诉人中北的士分公司的处理不服，有依法维护自己合法权益的多种途径，而非必须提出辞职。因此，上诉人王红认为被上诉人中北的士分公司对其违章行为的处理构成胁迫、诱导，直接导致其辞职，其理由不成立。上诉人王红以此为由主张经济补偿金，于法无据，原审法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二、被上诉人中北的士分公司对承包合同的解除是否存在违约行为。被上诉人中北的士分公司对上诉人王红违章行为的处理是基于双方在承包合同中的约定，被上诉人中北的士分公司亦未提出解除承包合同。本案系上诉人王红申请提前终止承包合同及劳动合同，因此，上诉人王红主张被上诉人中北的士分公司支付承包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三、被上诉人中北的士分公司、被上诉人思越人力资源公司是否应当支付上诉人王红失业生活补助金。本案系上诉人王红申请提前终止承包合同及劳动合同，因此，上诉人王红主张失业生活补助金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亦无不当。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所作实体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玉文
代理审判员 王晓燕
代理审判员 雒继周
二〇一五年九月八日
书 记 员 尹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