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金终字第2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占德。
委托代理人刘月波，山东容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钟瑾。
委托代理人李连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增森。
委托代理人孙泽青，山东海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丹卉，山东海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占德、上诉人余钟瑾因与被上诉人李增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3）李民初字第24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增森在一审中诉称，2011年9月22日王占德与李增森协商，由李增森借给王占德人民币150万元，并由王占德写下欠条，后王占德未按双方约定及时还款。王占德、余钟瑾是夫妻关系，对该笔债务王占德、余钟瑾应该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李增森多次催要，王占德、余钟瑾至今仍未偿还，请求依法判令：1、王占德、余钟瑾立即返还李增森借款人民币150万元；2、王占德、余钟瑾支付逾期还款利息1845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王占德、余钟瑾承担。
王占德在一审中辩称，这笔借款应该是青岛德弘塑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弘公司）所借，是李增森于2011年9月22日从青岛泰永利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永利公司）打入德弘公司账户120万元，还有30万元是李增森借款汇入德弘公司账户30万元。后来，德弘公司先后给青岛泰德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德公司）、泰永利公司开具了120万元的收款收据，两份原始收据都在李增森那里。
余钟瑾在一审中未作答辩。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庭审中双方举证质证情况：李增森就其诉讼主张提交证据借条1份，证明王占德于2011年9月22日向李增森借款150万元。王占德的质证意见为，对该借条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当时打借条时没有带德弘公司的公章，后来德弘公司为泰永利公司开收据时没有及时收回该借条。王占德就其抗辩主张提交如下证据：1、泰德公司收款收据1份及泰永利公司收款收据2份，证明这笔借款是由德弘公司所借，而不是王占德所借。2、《小企业借款合同》、对账单、客户回单、通知单、借款凭证各1份，证明2011年9月22日，李佳璐以及泰永利公司向德弘公司汇款150万元，就是涉案借条中所指的150万元。德弘公司将款项用于归还德弘公司欠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李沧第二支行（以下简称：工行李沧二支行）的借款，李增森对此也知道。借款应当是公司借款，借款期限是一年。3、结婚证1份，证明王占德、余钟瑾是夫妻关系。李增森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中泰德公司的收款收据是复印件，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即便是真实的，那么也与本案系王占德借款不矛盾。对于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无关，王占德借款的用途不影响双方之间的借款关系。李增森按照王占德的要求打入到指定的账户150万元（包括泰永利公司的120万和李佳璐30万元），李增森和实际的收款人之间并没有形成借贷关系。
二、经过庭审质证，原审法院对双方提交的证据作如下确认：王占德对李增森提交的借条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原审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王占德提交的证据1中的德弘公司给泰德公司的收款收据系复印件且李增森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原审法院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李增森对王占德提交的德弘公司给泰永利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的真实性没有提出异议，但上述收据系德弘公司向泰永利公司出具，原审法院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李增森对王占德提交的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原审法院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三、原审法院确认以下事实：1、2010年9月26日，德弘公司与工行李沧二支行签订《小企业借款合同》1份，约定德弘公司向工行李沧二支行借款150万元，借款期限为1年，借款用途为购原材料。2010年10月8日，工行李沧二支行向德弘公司发放贷款150万元，并出具借款凭证1份，双方约定还款日期为2011年9月22日。德弘公司2010年10月8日的会计凭证显示德弘公司就上述借款做了账目处理。2、2011年9月22日，泰永利公司和李佳璐分别向德弘公司账户打款120万元和30万元，共计150万元，并由王占德向李增森出具借条1份，内容为：今借到李经理人民币150万元，借款人处由王占德签名确认，落款日期为2011年9月22日。同日，德弘公司向工行李沧二支行归还前述《小企业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150万元。3、王占德、余钟瑾是夫妻关系，于1988年6月22日登记结婚至今。4、庭审中，李增森明确逾期利息主张，自2011年9月26日起至2013年9月26日止，按照借款本金150万元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15%计算。王占德陈述，德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王孝新，股东是王占德、王孝新和王茹。德弘公司是王占德和王孝新合伙经营。德弘公司已经还款15万元，但是未提交证据证明还款情况。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关键问题有：1、本案的实际借款人如何认定。2、涉案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关于本案的实际借款人如何认定。李增森主张，李增森是按照王占德的要求将款项打入指定账户，李增森与实际的收款人未形成借贷关系。王占德抗辩称，涉案借款的借款人为德弘公司，款项打入德弘公司账户，德弘公司并出具了收据，王占德是职务行为。原审法院认为，李增森提交的借条从内容看，未明确借款人，从借款人处的签名看，系王占德本人签名。虽然涉案借款打入德弘公司账户用于偿还德弘公司银行贷款，但是王占德不是德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占德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借款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王占德关于借款系职务行为，还款责任应由德弘公司承担的抗辩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因此，王占德向李增森出具借条的行为，足以认定涉案借款的借款人为王占德。而李增森将涉案款项打入德弘公司账户应视为李增森系按照王占德的要求将款项打入指定账户，不能据此就认定借款人系德弘公司。综上，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涉案借款的还款责任应由王占德承担。
关于涉案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原审法院认为，涉案借款发生在王占德、余钟瑾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虽然王占德将涉案借款用于偿还德弘公司的到期银行贷款，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但是王占德是德弘公司的股东，王占德本人亦陈述，德弘公司系由王占德与案外人王孝新合伙经营，即涉案借款系用于王占德经营公司所需。而余钟瑾作为王占德的配偶，可以分享德弘公司经营所带来的利益，因此，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涉案借款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余钟瑾应与王占德共同偿还。
综上，李增森与王占德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依法成立，自出借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李增森与王占德未约定借款利息，应视为不支付利息。李增森与王占德未约定还款期限，经李增森催要，王占德应当在合理期限内偿还李增森借款本金。在无其他证据证明李增森向王占德催要债权的情况下，李增森起诉王占德，应视为李增森开始催要债权。因此，李增森关于要求王占德支付自2011年9月26日起至2013年9月26日止期间的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王占德与余钟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李增森借款本金人民币150万元。二、驳回李增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961元（李增森已预交），由李增森负担2186元，王占德、余钟瑾负担17775元。王占德、余钟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增森17775元。宣判后，王占德、余钟瑾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王占德、上诉人余钟瑾上诉称：一、案外人泰永利公司和李佳璐分别向德弘公司账户汇款120万元和30万元，系案外人与德弘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2013年11月，德弘公司向李佳璐归还借款5万元。二、上诉人王占德出具借条系职务行为，并非其本人借款。被上诉人是工行李沧二支行小企业信贷部的负责人，是德弘公司向工行贷款的经手人。被上诉人担心贷款到期归还不上工商银行会追究其责任，因此被上诉人对德弘公司借款150万元用于还贷是明知的，且德弘公司对泰永利公司转入德弘公司的120万元另行出具收据，因此涉案款项不应认定为个人债务而应是德弘公司借款。三、上诉人余钟瑾对上述借款均不知情，也未从上述借款中获益，该借款是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与上诉人余钟瑾无关，因此上诉人余钟瑾不应承担还款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李增森答辩称：一、上诉人王占德辩称因德弘公司财务人员不在场而由其出具收据，但上诉人王占德出具的系借条而非收条，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法律后果。二、上诉人王占德非德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借款系职务行为。三、涉案借款发生在上诉人余钟瑾与王占德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作为王占德的配偶，上诉人余钟瑾可以分享德弘公司经营所带来的收益，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涉案借款应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提交证据一、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存单，证明：王占德于2013年2月7日向李佳璐归还借款5万元。证据二、工商银行客户存款对帐单，证明：德弘公司从李佳璐及泰永利公司借款两笔共计150万元，用于偿还2011年9月22日前期德弘公司向银行的贷款。被上诉人对证据一书面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偿还的是借款利息。对证据二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事项有异议。被上诉人与李佳璐和泰永利公司之间形成的借款关系，与本案没有关系。汇到德弘公司的帐户是按照上诉人的要求汇入的，上诉人王占德借款的用途不影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关系，被上诉人和实际收款人之间并没有形成借贷关系。本院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由于上诉人王占德对其向被上诉人李增森出具的借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亦认可德弘公司从李佳璐及泰永利公司收到借款两笔共计150万元，因此上诉人王占德与被上诉人李增森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上诉人王占德应当向被上诉人李增森履行还款义务。虽然上诉人王占德辩称因德弘公司财务人员不在场而由其出具收据，其出具借条的行为系职务行为，但上诉人王占德并非德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没有代为出具借条的授权或者法定义务，其提交的证据亦不能充分证实其主张，且上诉人王占德提交的2013年2月7日向李佳璐还款5万元的银行凭证中，还款人即为上诉人王占德，而王占德个人并没有替德弘公司还款的我义务，因此上诉人王占德的辩称，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上诉人王占德2013年2月7日向李佳璐还款5万元的性质，本院认为，由于涉案借条中对借款利息未作约定，因此上诉人王占德的该5万元还款，应认定为偿还借款本金。涉案借款发生在上诉人余钟瑾与王占德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上诉人余钟瑾作为王占德的配偶，应当对本案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综上，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新证据，本院依据重新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改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3）李民初字第240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3）李民初字第240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王占德、余钟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李增森借款本金人民币145万元。
如果王占德、余钟瑾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961元，由李增森负担2186元，王占德、余钟瑾负担177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李增森负担610元，王占德、余钟瑾负担176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宿 敏
代理审判员 汪青松
代理审判员 林伟光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馨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