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民终字第9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陶建国。
委托代理人李亚飞，江苏景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德荣。
委托代理人丁银萍、李志强，江苏逸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炎采。
委托代理人张辉，江苏景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陶建国因与被上诉人王德荣、原审被告李炎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23日作出（2013）铜民初字第2292号民事判决，陶建国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该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8年3月8日，中住佳展地产（徐州）有限公司将君临泉山一期双拼及公建项目工程（泉山森林海工程一期）发包给福建省闽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发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建筑面积约16426平方米，总承包价为2200万元。同年6月25日，福建省闽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又将君临泉山一期双拼工程分包给“徐邳建筑有限责任公司”，约定承包单价为1150元／平方米（不含门窗工程），建筑面积约8763平方米。娄德亮作为徐邳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代表在分包协议上签字。经查，徐邳建筑有限责任公司单位不存在。
2008年6月28日，吴作廷、冯东将“徐邳建筑有限责任公司”分包工程中的泉山森林海双拼别墅SP1-SP5号楼模板工程再次分包给陶建国，双方当时未签订书面合同。后陶建国组织人员进行了施工。2008年7月27日，陶建国工地带工人员李炎采及娄德亮向铜山县建发钢管出租站租赁钢管、扣件等用于泉山森林海双拼别墅SP1-SP5号楼的工程，约定租期自2008年7月27日至2009年7月27日。双方签订了书面合同，李炎采、娄德亮在承租方一栏签字，并盖有徐邳建筑安装责任有限公司森林海项目部章。合同约定租用期2008年7月27日至2009年7月27日，数量为据实结算，租价为钢管0.016元／m，丢失报废赔偿25.00元；扣件为0.016元／只，丢失报废赔偿5.5元；顶支柱为0.05元／只，丢失报废赔偿30元；扣件螺丝为0.05元／只，丢失报废赔偿1元。承租方租用钢管等扣件，退库后出租方一次性收取清油费，扣件活丝费0.25元，袋子费0.2元／个，顶支柱0.5元／套。损失修理费：顶支柱15元／套，小修5元／套，掉配件按价计算。丢失、报废计费标准按上表执行。后李炎采支付部分租金，徐州市路兴公路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兴公司）2009年9月1日代为支付钢管租金10万元、2011年1月30日代为支付钢管租金23万元。
2009年6月份左右，案外人吴作廷与陶建国补签了工程承包合同书，约定吴作廷将泉山森林海双拼别墅SP1-SP5号楼模板工程发包给陶建国，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承包价格为150元／平方等内容。冯东在证明人一栏签字，李炎采亦在合同上签字。同时，双方在合同中还约定“钢管租金费用2008年11月15日之前由乙方（陶建国）承担，2008年11月15日之后费用由甲方（吴作廷）承担。钢管、卡子、顶丝丢失部分由甲方负责，损坏部分由乙方负责”。
2009年6月3日，福建省闽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因在施工过程中遇到困难，与中住佳展地产（徐州）有限公司、路兴公司签订了三方协议，约定“一、甲方（中住佳展地产有限公司）同意乙方（福建省闽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将森林海项目1#会所、幼儿园及双拼工程施工合同中的幼儿园及双拼工程委托给丙方（路兴公司）承包管理、施工直至竣工验收，1#会所仍由乙方负责施工。二、双拼、幼儿园工程施工期间的材料款与民工工资与甲方无关。三、丙方的承包范围、建筑面积、合同价款、质量要求等及其他未尽条款执行原甲乙方签订的合同所有条款。四、本协议订立前，原乙方下属施工队伍由丙方接管及管理，所发生的工程款由丙方直接给予结算并支付工程款…”。合同签订后，福建省闽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退出了涉案工程，由路兴公司接管了涉案工程并向吴作廷、冯东等人支付工程款。
另查明，2009年6月份左右，案外人吴作廷与陶建国补签的工程承包合同书中双方约定“钢管租金费用2008年11月15日之前由乙方（陶建国）承担，2008年11月15日之后的费用由甲方（吴作廷）承担。钢管、卡子、顶丝部分由甲方负责，损坏部分由乙方负责”。2008年11月15日之前的租赁费用47000元，陶建国已付清，王德荣本案起诉费用全部为2008年11月15日之后的租赁费用。
还查明，案外人路兴公司2009年9月1日代为支付钢管租金10万元，2011年1月30日代为支付钢管租金23万元。后应路兴公司要求，王德荣向路兴公司返还了上述代为支付的租金33万元。2013年9月2日，案外人路兴公司向王德荣出具证明一份，证实“我公司向铜山县建发钢管出租站索要上述垫付的33万元款项，现铜山县建发钢管出租站已将上述33万元款项返还给我公司”。
2009年11月20日，双方对上述租赁费用进行结算，结算结果为去除已经给付的10万元，实欠租金365466.91元。上述已经给付的10万元系由案外人路兴公司代为支付，已由王德荣返还路兴公司，故实欠租金数额为465466.91元。后王德荣以请求判令陶建国、李炎采给付租金、清理上油费及丢失赔偿费，共465466.91元等为由提起诉讼。
原审认为，一、关于涉案租赁合同的实际履行主体如何确定，如何厘定陶建国、李炎采法律关系及租金给付主体问题。涉案租赁合同的实际承租人及使用人均系陶建国。李炎采作为陶建国的工地管理人及代表人签订的租赁合同系受托行为，应由委托人陶建国承担给付租金的法律责任。理由如下：第一，（2012）邳民初字第0365号民事判决书及庭审笔录、（2013）徐民终字第1012号民事判决书两级法院生效文书均确认了陶建国系涉案模板工程的包工包料的实际施工人。第二，2008年6月28日，吴作廷、冯东将“徐邳建筑有限责任公司”分包工程中的泉山森林海双拼别墅SP1-SP5号楼模板工程分包给被告陶建国，双方当时未签订书面合同，但陶建国组织人员进行了施工且后补签了相关合同。第三，在邳州市人民法院庭审笔录中陶建国在回答法庭询问“原告，李炎采与你是何关系？”时回答“他是工地总管，是我让李炎采签的，我让他负责钢管的事，因为钢管是他联系的，也是他谈的，11月份之前的租金我也都付过了”；而在李炎采在回答关于“证人，你刚才说前期和陶建国是合伙，后期是帮忙”的询问时回答“陶建国一直没让我掏钱，我等于是帮忙”。李炎采在邳州法院的开庭笔录及证人证言以及生效法律文书均确认李炎采的身份系陶建国的工地管理人。李炎采代表陶建国以所谓的“徐邳建筑安装责任有限公司森林海项目部章”签订的合同系受陶建国指示及委托，且签订合同时陶建国亦在场。第四，诉争的租赁物由陶建国实际使用且已给付部分租金，虽然陶建国与案外人达成了租金给付及租赁物赔偿协议由案外人承担，但该协议对王德荣不发生法律效力。租赁物损失及租金应有陶建国负责偿付。第五，关于陶建国庭审中申请追加案外人路兴公司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因路兴公司不是租赁合同的相对人，路兴公司已出具证明其代为垫付的租金及租金损失已由王德荣实际返还给路兴公司，故路兴公司在本案中既不是权利主体，也不是义务主体，故对陶建国的申请不予准许。
二、关于王德荣诉请是否超出诉讼时效保护期间，如何确定陶建国实际欠付的租金及损失数额。本案双方及案外人路兴公司在（2012）邳民初字第0365号及（2013）徐民终字第1012号案件中一直在行使主张或抗辩相关权利。2013年9月2日之前本案诉争租金一直由路兴公司代付，因两审法院未支持路兴公司的主张，路兴公司向本案王德荣主张相关权利后，2013年9月2日王德荣将由路兴公司垫付的款项退回之日，应是诉讼时效起算之日，故对于陶建国的该项抗辩主张不予支持。
2009年11月20日，李炎采作为陶建国的工地代表人对王德荣的租赁物租金及丢失损失进行了结算。李炎采在本案中亦对结算效力作出明确表示认可，故应有陶建国对李炎采的结算行为承担责任。结算表中结算结果为去除已经给付的10万元，实欠租金365466.91元。上述已经给付的10万元系由案外人路兴公司代为支付，后由王德荣返还路兴公司，故实欠租金数额为465466.91元，王德荣在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要求陶建国给付465466.91元应予支持。一审判决：一、陶建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德荣租赁费、丢失赔偿费465466.91元；二、驳回王德荣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陶建国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陶建国不应为本案被告。1、从一审被上诉人王德荣诉称可知，2008年7月29日，徐邳建筑安装责任有限公司与王德荣签订租赁合同。充分说明涉案租赁合同相对人为徐邳建筑安装责任有限公司而非陶建国。2、一审认定李炎采为陶建国代理人，其在租赁合同上签字系受托行为，故应由陶建国承担责任的认定错误。涉案租赁合同盖有徐邳建筑安装责任有限公司森林海项目部印章，最后落款注明领料人为李炎采，以上均能说明承租主体为该公司。一审期间，李炎采已对相关事实作出说明，自认签订合同为职务行为，其代理的是公司；二、路兴公司代付的33万元租赁费并非为代陶建国给付。首先（2013）徐民终字第1012号民事判决认定路兴公司向钢模站支付款项应由陶建国负担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次根据路兴公司提供的财务凭证中10万元租金由龚静签字确认，23万元钢管租金由杨照群签字确认，更加印证路兴公司代为支付的33万元租赁费非代陶建国支付。三、本案为虚假诉讼。1、王德荣本案中用于保全的担保物为王世勤的房产，而王世勤为路兴公司职员。2.、路兴公司要回租赁费的收条中系王艳签字，而王艳系王世勤子女，非路兴公司工作人员。3、本案因路兴公司索要租赁费而起，因此该公司为重要第三人，但一审以其不是合同相对人为由不同意追加该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显然不利于查清事实。4、以“徐邳公司”名义承包工程的是娄德亮、吴作廷、冯东、龚静等人，本案租赁合同也是娄德亮以“徐邳公司项目部”签订。被上诉人在诉讼时未将上述人员列为被告，一审也否定了上诉人将上述人员追加为被告的申请，因此本案遗漏主体。综上，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王德荣答辩称：一、上诉人陶建国为涉案租赁合同相对人，是适格被告。1、虽然租赁合同中李炎采以“徐邳公司”名义签订合同，但“徐邳公司”不存在，因此实际与王德荣签订合同、租用物品的行为人认定为合同相对人，承担给付租金、赔偿损失的责任。2、由于陶建国、李炎采均在另案中自认李炎采为陶建国的代工工人，所以李炎采的行为应由陶建国承担。3、至于陶建国在租用涉案物品后，如何转手他人或与他人约定租金给付等问题，王德荣既不知情也也与王德荣无关。二、路兴公司给付王德荣33万元系代陶建国给付。至于路兴公司与陶建国及他人内部结算均与王德荣无关。即便按陶建国说法33万元不是代其给付租金，现路兴公司已将33万元索回，在此情况下，陶建国亦应承担给付租金、赔偿损失的责任。三、本案不存在虚假诉讼。由于合同相对人是陶建国，因此一审未追加路兴公司、吴作廷等人参加诉讼不存在遗漏主体的问题。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李炎采答辩称：李炎采从未说过是陶建国的职工，而是徐邳公司的职工，即使徐邳公司不存在，李炎采也接受娄德亮和吴作廷的管理。陶建国是李炎采的管理人员。李炎采系工地的主要主管，不仅管理陶建国的工种，也管理着钢筋工和瓦工。和被上诉人王德荣签订租赁合同时，系公司经理娄德亮签字，而不是上诉人陶建国。租金应由娄德亮、吴作廷等合伙人支付。一审认为是陶建国租赁钢管，事实不清，且租金已经由娄德亮、吴作廷、冯东等人支付。上诉人陶建国的上诉理由充分，应予支持。
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陶建国在本案中是否为适格被告及应否向被上诉人王德荣支付租金及赔偿损失。
本院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一致。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四）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具体到本案，一、关于上诉人陶建国在本案中是否为适格被告问题。从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2）邳民初字第0365号民事判决查明事实部分，已确认李炎采为陶建国工地带工人员，其签订了涉案钢管、扣件租赁合同。陶建国在该案中提交李炎采租赁费收据四张（复印件）共计47000元，证明由陶建国负担的钢管租赁费已经支付。李炎采亦当庭证言证实其为陶建国帮忙，不主张涉案工程相关权利。依据另案查明的上述事实，鉴于陶建国认可由李炎采负责签订涉案租赁合同并支付了部分租金，故陶建国为涉案租赁合同相对人的身份可以确定，其在本案中系适格被告；二、关于对案外人吴作廷与陶建国补签的工程承包合同书中双方约定钢管租金费用承担如何认定问题。（2012）邳民初字第0365号民事判决已查明，2009年6月份左右，案外人吴作廷与陶建国补签了工程承包合同书，该承包合同书除约定泉山森林海双拼别墅SP1-SP5号楼模板工程外，还约定“钢管租金费用2008年11月15日之前由陶建国承担，2008年11月15日之后费用由吴作廷承担等内容。虽然陶建国对该约定内容予以认可，并坚持认为2008年11月15日之后费用由吴作廷承担。但首先该部分约定只在陶建国与吴作廷之间达成，未经王德荣认可，其次陶建国亦未能提供吴作廷之后履行了该部分协议内容的证据。故该部分协议内容对王德荣不发生法律效力。三、关于路兴公司是否应参加诉讼问题。在（2012）邳民初字第0365号民事判决案中，路兴公司于2009年9月1日、2011年1月30日代为支付钢管租金10万元、23万元已为不争事实。虽然路兴公司抗辩按照行业惯例该部分款项应由陶建国负担，但该案对该部分费用未予理涉。鉴于王德荣已将上述款项返还给了路兴公司，故原审认定路兴公司在本案中既不是权利主体，也不是义务主体，不予追加为本案当事人是正确的。
综上，基于陶建国委托李炎采签订涉案租赁合同并支付了部分租金的事实，结合陶建国与吴作廷关于租赁费用及损失赔偿等约定对王德荣不具有约束力的法律规定，在路兴公司向王德荣索回33万元租金的情况下，王德荣有权就其租赁物租金及损失向合同相对人陶建国提出支付请求。上诉人陶建国关于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及不应向被上诉人王德荣支付租金及赔偿损失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80元，由上诉人陶建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祝 杰
审 判 员 韩 军
代理审判员 周美来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