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116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金陵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注册地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楠溪江东街68号二楼。
法定代表人:范广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东，江苏钟山明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金陵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昭化路357号376幢502室。
负责人:翟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于稳，男，该单位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煌逸实业有限公司，注册地上海市闵行区虹梅南路1755号1幢1层H1009室。
法定代表人:宋博恩，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艳，上海宇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省金陵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陵建工公司）、江苏省金陵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金陵建工上海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煌逸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煌逸公司）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2民初27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陵建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钱东，上诉人金陵建工上海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于稳，被上诉人煌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陵建工公司、金陵建工上海分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煌逸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煌逸公司出具的录音资料无法证明“杨总”系杨某，更无法证明煌逸公司追讨过欠款，且录音中的“杨总”并未对宋某的讲话内容作出认可，对话内容也可能是宋某与“杨总”之间的私人债务纠纷；2、该录音资料的递交程序非法；3、律师费并无支付凭证，现金交纳律师费不符合交易习惯；4、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应当予以调整。
煌逸公司辩称：1、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2、杨某系经办人，金陵建工公司及其分公司没有提出鉴定申请，应当视为其认可杨某的身份；3、法律并未规定不得以现金方式交纳律师费；4、违约金计算标准已经调低。
煌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煌逸公司与金陵建工上海分公司于2013年4月6日签订的建筑物资租赁合同；2、金陵建工公司、金陵建工上海分公司支付煌逸公司截至2016年1月31日的租赁费1,649,484.12元；3、金陵建工公司、金陵建工上海分公司支付煌逸公司服务费123,343.70元（包括装车费、清理费、上架费共计117,193.70元，缺螺费6,150元）；4、金陵建工公司、金陵建工上海分公司支付煌逸公司自2016年2月1日至实际归还租赁物之日止，按照钢管0.013元/米/天（钢管41,958.30米）、扣件0.0078元/只/天（扣件48,050只），套管0.0078元/只/天（套管7,270只）计算的租赁物使用费；5、金陵建工公司、金陵建工上海分公司支付煌逸公司自2013年5月16日至2016年1月31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994,571.51元，并支付以1,649,484.12元为本金，自2016年2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按每日千分之一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6、金陵建工公司、金陵建工上海分公司返还煌逸公司钢管41,958.30米、扣件48,050只、套管7,270只。若不能返还，则按照钢管9元/米、扣件5元/只、套管5元/只赔偿；7、金陵建工公司、金陵建工上海分公司支付煌逸公司律师费13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1、建筑物资租赁合同中金陵建工上海分公司盖章的印鉴真实性争议。庭审中，经一审法院释明，在规定的期限内，金陵建工公司、金陵建工上海分公司未对印鉴真伪提出鉴定申请，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中金陵建工上海分公司的印鉴真实。该证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
2、施工铭牌照片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争议。该证据可以与涉案合同相互印证，证明涉案合同的工程是金陵建工上海分公司承建，杨某是金陵建工上海分公司承建的南京XX中心一期二标工程的项目副经理。金陵建工公司、金陵建工上海分公司也没有反驳证据否定该项目系他人承建。因此，该证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
3、杨某名片、杨某录音光盘（附文字整理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的争议。庭审中，经一审法院释明，在规定的期限内，金陵建工公司、金陵建工上海分公司未对杨某声音的真伪提出鉴定申请，故一审法院确认煌逸公司与杨某通话的真实性，确认煌逸公司在2014、2015、2016年多次催讨货款的事实。该证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
4、发料单的真实性争议。对于金陵建工公司、金陵建工上海分公司持有异议的签收人朱某身份以及授权，一审法院注意到，所有发料单均由朱某签收，其中数份发料单系由朱某与杨某共同签署，结合涉案合同记载的朱某的收发结算人的身份，故可以印证朱某的身份及职权范围。故该证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一审法院认定自2013年4月14日至同年6月21日期间止，煌逸公司合计发货钢管369,725.50米、扣件248,984只、套管39,340只。
5、收料单的真实性争议。金陵建工公司、金陵建工上海分公司未提出反驳证据否定其归还租赁物的事实。况且，该证据对金陵建工公司、金陵建工上海分公司有利。故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一审法院认定自2013年7月2日至2014年4月18日期间，金陵建工上海分公司归还钢管327,767.20米、扣件200,934只、套管32,070只。
6、租费单、违约金明细表、送还料单明细表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争议。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虽然有部分租赁费单金陵建工公司、金陵建工上海分公司未与煌逸公司进行确认，但以发料单（记载了租赁物的发料日期、种类、数量），结合收料单，即使金陵建工公司、金陵建工上海分公司不与煌逸公司结算，也可以很容易计算出租赁费数额。不结算不影响租赁费的计算。因此，租费单一审法院予以采纳。至于违约金明细表、送还料单明细表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但罗列的数据可以作为参考。
7、转账明细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争议。该证据显示系案外自然人向煌逸公司转入的款项。虽然金陵建工公司、金陵建工上海分公司予以否认，但该证据的认定明显有利金陵建工公司、金陵建工上海分公司。故一审法院认定煌逸公司于2015年2月17日收取150,000元租赁费的事实。
8、律师聘请合同真实性争议。煌逸公司聘请律师作为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了本案诉讼过程。金陵建工公司、金陵建工上海分公司无证据否定律师聘请的真实性，故一审法院予以采纳。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诉辩各方的陈述观点及举证，本案存在主要的争议焦点为：一、金陵建工公司、金陵建工上海分公司是否是系争租赁合同的缔约一方、煌逸公司有无履行合同。二、系争租赁合同是否因煌逸公司未按时年检而无效。三、煌逸公司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四、系争租赁合同是否是格式合同，合同条款是否加重了金陵建工公司、金陵建工上海分公司的违约责任。五、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滞纳金是否为行政处罚，煌逸公司无权收取。六、煌逸公司从未向金陵建工公司、金陵建工上海分公司主张过违约责任，是否为煌逸公司恶意扩大的违约损失。七、系争租赁合同早已终止，租赁费递增30％有无依据。八、煌逸公司与金陵建工公司、金陵建工上海分公司之间没有结算，是否能成为金陵建工公司不支付的理由。九、关于律师聘请合同及发票能否证明律师费支付事实的争议。
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系争租赁合同承租方一栏盖有金陵建工上海分公司的印鉴，杨某作为合同记载的经手人、朱某、刘某作为合同记载的收发结算人。所有发料单以及部分租费单均由杨某、朱某署名。金陵建工公司、金陵建工上海分公司认为其不是系争租赁合同的相对方是不尊重事实的表现。至于发料单记载的运货吨位大于车辆核准载重，一审法院认为，车辆在运货过程中超载司空见惯，超载数额未超出在合常理范围之内，货到工地后金陵建工上海分公司也予以签收。况且租赁物资不是新购物资（新购物资每计量单位的重量大于陈旧物资）。金陵建工公司、金陵建工上海分公司没有证据证明煌逸公司有诈骗行为。所以，金陵建工公司、金陵建工上海分公司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法律规定了合同无效的几点情形，企业未按时年检可以由行政机关进行处罚，不能成为合同无效的法定理由。
关于第三项争议焦点，煌逸公司举证的与金陵建工上海分公司合同经办人杨某的通话录音内容，能够证明煌逸公司每年进行催讨的事实。
关于第四项争议焦点，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适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煌逸公司与金陵建工公司、金陵建工上海分公司均是平等商事主体，金陵建工公司、金陵建工上海分公司在市场经济中相对煌逸公司甚至处于优势地位。违约金条款是缔约各方依据商事判断共同制定。金陵建工公司、金陵建工上海分公司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第五项争议焦点，系争租赁合同约定的“违约滞纳金”即为违约金。关于违约金的适用标准，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就法理而言，违约金具有双重特性：补偿性和惩罚性；其次，法律、法规对违约金的数额或者适用标准并没有予以明确规定，在立法上采用当事人自由约定的原则；最后，如果由于违约金约定过高导致当事人权益失衡，在一方要求司法干预之下，法院才予以调整。在违约金调整幅度上，立法用语采用了“适当”，故即使司法干预，也应遵循法律规定。毕竟，违约金的数额或者适用标准的条款，是合同缔约各方在审慎、自愿下达成的合意，是合同缔约各方当时的商业判断。系争租赁合同约定逾期每日千分之二。煌逸公司自愿降低为按每日千分之一计算，一审法院予以认同。
关于第六项争议焦点，不主张不等于免除、不等于放弃。煌逸公司不提起诉讼，不等于煌逸公司恶意扩大违约损失。金陵建工公司可以履行付款义务的积极行为，减少自己的违约损失。
关于第七项争议焦点，法律规定，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继续使用租赁物，出租人没有提出异议的，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但租赁期限为不定期。金陵建工公司、金陵建工上海分公司至今仍然使用租赁物未归还煌逸公司。金陵建工公司、金陵建工上海分公司认为系争租赁合同早已终止，但没有证据予以佐证。金陵建工公司、金陵建工上海分公司的抗辩有意见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第八项争议焦点，在金陵建工公司、金陵建工上海分公司不归还租赁物的情形下，不影响租赁费用和其他费用的持续发生，不结算不影响煌逸公司对金陵建工公司、金陵建工上海分公司依法享有债权，不影响金陵建工公司、金陵建工上海分公司对煌逸公司负有清偿责任。金陵建工公司、金陵建工上海分公司以不结算作为不付款的免责事由，是不讲诚信的表现。
关于第九项争议焦点，本案中，煌逸公司主张律师费，有合同依据。《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第十六条规定：“律师事务所接受委托，应当与委托人签订律师服务收费合同或者在委托代理合同中载明收费条款。收费合同或收费条款应当包括：收费项目、收费标准、收费方式、收费数额、付款和结算方式、争议解决方式等内容”。而涉案的聘请律师合同并没有约定收费方式。因此，煌逸公司现举证发票作为收费凭据，一审法院无法否定支付的真实性。至于律师费数额的合理性，基于本案立案时的诉讼标的额为3,551,624.01元，一审法院依据《上海市律师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记载的按标的额比例收费（100,000元以下部分收费比例8％-12％，100,000元以上至1,000,000元部分收费比例5％-7％，1,000,000元至10,000,000元部分收费比例3％-5％，10,000,000元以上至1亿元1％-3％）的内容进行审核，130,000元的收费金额在合理数额范围之内。
综上，因合同各缔约方约定租赁期满后为不定期租赁，法律对此也有同样规定，作为出租方的煌逸公司可以随时提出解除。煌逸公司于2016年1月21日向金陵建工公司、金陵建工上海分公司提起诉讼，要求解除租赁合同关系。由此，本案租赁费可以计算至2016年1月21日。煌逸公司行使了法定解除权，故一审法院无须对合同解除作出裁判。在租赁关系解除后，承租方应负有及时向煌逸公司返还租赁物的义务。承租方迟迟不予归还，继续占有、使用租赁物，应支付实际占有使用费至实际归还之日。相应占有使用费的计算标准，应根据公平原则参照合同约定的不定期租赁时的租金价格（即煌逸公司的租金损失）。另外，金陵建工上海分公司的民事责任，依法应由金陵建工公司承担。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三十五条、第二百三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金陵建工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煌逸公司截至2016年1月21日的租赁费1,643,598.04元；二、金陵建工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煌逸公司装车费、清理费、上架费、缺螺费四项合计123,343.70元；三、金陵建工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煌逸公司自2016年1月22日始至实际归还租赁物（钢管41,958.30米、扣件48,050只、套管7,270只）之日止的租赁物占有使用费（钢管按每米每日0.013元、扣件按每只每日0.0078元、套管每只每日0.0078元计算）；四、金陵建工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煌逸公司以1,643,598.04元为基数（分段计算），自2013年5月16日始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每日千分之一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至2016年1月21日为978,135.53元）；五、金陵建工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煌逸公司截至2016年1月21日的未归还钢管41,958.30米、扣件48,050只、套管7,270只（若金陵建工公司、金陵建工上海分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前归还租赁物，则归还数作相应扣减）。逾期不能归还则按照赔偿款支付之日的市场价（西本价）折价赔偿煌逸公司；六、金陵建工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煌逸公司律师费130,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7,606.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两项合计22,606.50元，由金陵建工公司负担。
各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涉案租赁费、服务费的金额以及应当归还的租赁物数量是否属实？2、煌逸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3、煌逸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是否过高？4、煌逸公司主张的律师费是否实际发生？
第一，关于租赁费、服务费的金额以及应当归还的租赁物的数量问题。本案中，租赁物出借时形成的钢管、扣件及配件发料单，均由朱某作为《建筑物资租赁合同》约定的收发结算人在承租方提货人处签名。涉案租赁物归还时形成的收料单，尽管金陵建工公司及金陵建工上海分公司予以否认，但均未提交反驳证据，且归还租赁物的单据系对其有利的证据，一审法院采纳相关收料单，并无不当。而据上述收料单、发料单所计算的租费单等，金陵建工公司及金陵建工上海分公司仍未能提交证据对上述单据予以否定。故，一审法院据上述发料单、收料单、租费单等计算租赁费、服务费及实际应当归还的租赁物，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第二，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金陵建工公司、金陵建工上海分公司否认电话录音的效力。煌逸公司称涉案电话录音中呼出人为宋某，对方为杨某。煌逸公司确认宋某为其实际控制人。涉案《建筑物资租赁合同》中金陵建工上海分公司签章处，杨某作为经手人签名，且在施工铭牌中亦显示杨某为涉案项目副经理，金陵建工公司及金陵建工上海分公司主张杨某仅为涉案项目的架子工，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杨某作为清江冷链项目部常务副经理的名片中显示的手机号码能与电话录音中“对方号码”相呼应。一审法院根据电话录音的内容认定煌逸公司对涉案款项进行了催讨，煌逸公司的主张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维持。金陵建工公司及金陵建工上海分公司认为电话录音所涉催讨的款项与本案无关，但却未能证明杨某与煌逸公司或宋某之间还存在其他的经济往来关系，本院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第三，关于违约金的问题，一审中，煌逸公司已将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方式调低，调整后的违约金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第四，关于律师费的问题。涉案《建筑物资租赁合同》约定，违约方需承担律师代理费等实现债权的合理费用。煌逸公司提交了《聘请律师合同》以及律师费增值税发票，但主张煌逸公司系以现金支付律师费。《聘请律师合同》中显示上海宇钧律师事务所指派李春燕律师作为本案中煌逸公司的诉讼代理人，李春燕律师亦作为煌逸公司的诉讼代理人参与了本案的审理，一审法院支持煌逸公司关于律师费的诉讼请求，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亦予维持。
综上所述，金陵建工公司及金陵建工上海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213元，由上诉人江苏省金陵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江苏省金陵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清
代理审判员 庞建新
代理审判员 胡玉凌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吴娟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