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川凉中民终字第5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世有，男，1967年12月出生，汉族，四川省会理县人，村民，住四川省会理县。
委托代理人龙明富，四川三绛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原告）饶美兰，女，1969年4月出生，汉族，四川省会理县人，村民，住四川省会理县。
委托代理人龙明富，四川三绛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文才，男，1993年6月出生，汉族，四川省会理县人，村民，住四川省会理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碧发，男，1969年4月出生，汉族，四川省会理县人，住四川省会理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凉山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西昌市胜利路南二段。
法定代表人於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凯，男，1990年6月出生，汉族，四川省冕宁县人，公司职工，住四川省冕宁县，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王世有、饶美兰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会理县人民法院（2015）会理民初字第5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江毅夫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马燕、审判员李爱军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7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世有、饶美兰及其代理人龙明富，被上诉人李文才、李碧发，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凉山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保险公司）的代理人刘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3月12日，被告李文才无证驾驶属被告李碧发所有的川WBW5**号普通两轮摩托车，当车行至黎拉路4KM＋500M处时，与原告王世有、饶美兰之子王浪驾驶并搭乘王建慧的两轮摩托车相撞，造成原告之子王浪死亡、王建慧（另案处理）受伤的交通事故。本次交通事故经会理县交警队认定被告李文才负此次事故主要责任，王浪负此次事故次要责任，王建慧不负事故责任。会理县公安局委托相关人员对王浪死因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王浪因车祸伤致开放性颅脑损伤死亡。
2014年11月10日原审法院作出的（2014）会理民初字第2203号民事调解书，内容为：“一、被告李文才自愿补偿原告王世有、饶美兰经济损失150000元人民币，扣除已经支付的50000元，李文才尚应支付100000元人民币，此款限李文才于2014年11月10日前支付50000元，2015年12月30日前付25000元，2016年12月30日前付25000元。二、就2014年3月12日李文才交通肇事致王浪死亡一案中所涉及的保险理赔款由原告王世有、饶美兰领取，被告李文才不参与分割。三、就2014年3月12日李文才交通肇事致王浪死亡，王浪在医院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均由王世有、饶美兰自行解决。四、原告王世有、饶美兰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
另查明，川WBW5**号普通两轮摩托车向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原告王世有、饶美兰的亲属王浪在此次交通事故中死亡的事实及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双方均无争议。原告要求赔偿死亡赔偿金、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但应当按照标准计算，原告王世有、饶美兰要求赔偿医疗费、摩托车损失的诉求，因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原告提供的本院（2014）会理民初字第2203号民事调解书，是产生法律效力的法律文书，其与被告李文才达成的调解内容本院予以认定，但原告王世有、饶美兰与被告李文才达成的调解书中未明确该赔偿款是另行补偿原告的精神抚慰金，故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被告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提出被告李文才系无证驾驶，保险公司根据合同约定不承担赔偿责任，在本案中保险公司只承担垫付责任，在赔偿原告损失后，依法可以向被告李文才、李碧发追偿，而本案原告与被告达成赔偿协议，被告已经赔偿了原告的损失，保险公司不再承担垫付责任。本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原、被告达成的调解协议内容中对原告损失并未按相关法律规定计算得到全部赔偿，被告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应当先行垫付被告李文才、李碧发赔偿的不足部分后，有权向被告李文才、李碧发追偿，故被告中华联合保险公司的辩解意见部分予以采纳。
原审法院认定原告的损失如下：死亡赔偿金157900元、丧葬费20897.50、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135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合计210147.50元。根据法律规定，被告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承担的是交强险分项限额110000元的垫付责任，被告李文才、李碧发还应当承担70103.25元（100147.50元×70%）的赔偿责任，扣除其已达成协议的150000元外，实际被告已在交强险限额内支付79896.75元，故被告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垫付被告赔偿不足部分30103.25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王世有、饶美兰死亡赔偿金157900元（7895元／年×20年）、丧葬费20897.50、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1350元（90元／天×3人×5次），精神抚慰金30000元，合计210147.50元，扣除被告李文才、李碧发已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的79896.75元，由被告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30103.25元，此款待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付清。二、被告中华联合保险公司赔偿原告损失后有权向被告李文才，李碧发追偿。
宣判后，原审原告王世有、饶美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被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上诉人110000.00元。理由是：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2014）会理民初字第2203号民事调解书属生效法律文书，却又主观臆断认定被上诉人李文才补偿给上诉人的150000.00元属赔偿款，系认定事实错误。该生效调解书明确载明“被告李文才自愿补偿原告王世有、饶美兰经济损失150000.00元”，明确了该笔款项的性质属补偿款，而不是赔偿款，原审法院对该款项性质认定错误。2.李文才为减轻刑事处罚，自愿补偿受害者家属150000元，该行为是一种附条件的赠与行为。但原审法院错误干涉这一自愿的附条件的赠与行为错误。3.我国交强险的立法宗旨和意图是保护受害者一方能够得到及时赔偿，在被上诉人保险公司进行赔付后，取得追偿的权利，旨在保护受害者的权益，但原审判决错误的把补偿款认定为赔偿款，损害了受害人的权益，违背了立法宗旨和目的。4.从李文才分期给付补偿款的给付方式，说明了被上诉人无赔偿能力，保险公司应当按照法律规定履行先行赔付义务。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和混乱。原判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但未按该法律规定作出正确的判决，应当予以撤销。
被上诉人李文才、李碧发辩称：150000.00元是赔偿款，不是补偿款。
被上诉人中华联合保险公司辩称：被上诉人李文才没有取得驾驶资格，最终的责任由其承担，保险公司有追偿的权利，侵权人已赔偿了150000.00元，保险公司只在未赔付范围内承担垫付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在二审中均没有提交证据。
本院依职权调取了已生效的（2014）会理刑初字第158号刑事判决书，以及上诉人王世有、饶美兰在该案中出具的谅解书。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3月12日，被上诉人李文才无证驾驶属被上诉人李碧发所有的川WBW5**号普通两轮摩托车，当车行至黎拉路4KM＋500M处时，与上诉人王世有、饶美兰之子王浪驾驶并搭乘王建慧的两轮摩托车相撞，造成上诉人之子王浪死亡、王建慧（另案处理）受伤的交通事故。本次交通事故经会理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李文才负此次事故主要责任，王浪负此次事故次要责任，王建慧不负事故责任。会理县公安局委托相关人员对王浪死亡原因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王浪因车祸伤致开放性颅脑损伤死亡。
2014年11月10日，会理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会理民初字第2203号民事调解书，内容为：“一、李文才自愿补偿王世有、饶美兰经济损失150000元，扣除已经支付的50000元，李文才尚应支付100000元，此款限李文才于2014年11月10日前支付50000元，2015年12月30日前付25000元，2016年12月30日前付25000元。二、就2014年3月12日李文才交通肇事致王浪死亡一案中所涉及的保险理赔款由王世有、饶美兰领取，李文才不参与分割。三、就2014年3月12日李文才交通肇事致王浪死亡，王浪在医院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均由王世有、饶美兰自行解决。四、王世有、饶美兰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双方达成该调解书后，上诉人王世有、饶美兰于2014年11月10日向会理县人民法院出具了《谅解书》，载明：“谅解人与李碧发，李文才交通肇事刑事附带民事纠纷已由贵院依法受理，在贵院的主持下，谅解人与李碧发、李文才已达成了一致协议。李碧发、李文才已积极地对谅解人家进行了赔补偿。谅解人对李文才驾驶摩托车与王浪发生交通事故致王浪死亡的行为已谅解，故请贵院对李文才从轻处罚为谢。”会理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日作出的（2014）会理刑初字第158号刑事判决，采纳了李文才已与受害人家属达成协议，取得谅解的辩护意见，判处李文才有期徒刑七个月，缓刑一年。
另查明，川WBW5**号普通两轮摩托车在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本院认为，本案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清楚，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肇事车川WBW5**号普通两轮摩托车在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被上诉人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会理县人民法院（2014）会理民初字第2203号民事调解书中确定的150000.00元是赔偿款还是补偿款，是否能够免除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首先，该调解书明确载明“李文才自愿补偿王世有、饶美兰经济损失150000元……”明确了款项的性质是补偿，其目的是为了减轻被上诉人李文才的刑事处罚。其次，协议签订后，上诉人向会理县人民法院出具了《谅解书》，（2014）会理刑初字第158号生效刑事判决采纳了李文才已与受害人家属达成协议，取得谅解的辩护意见，对李文才适用了缓刑。再次，（2014）会理民初字第2203号生效民事调解书还确定了“就李文才交通肇事致王浪死亡一案中所涉及的保险理赔款由王世有、饶美兰领取，李文才不参与分割。”，由此可见，上诉人王世有、饶美兰并未放弃要求保险公司赔偿的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王浪死亡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157900元、丧葬费20897.50、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135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合计210147.50元，应由被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凉山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伤残、死亡赔偿限额内赔偿110000.00元，不足部分100147.50元应由李文才在交通事故责任范围内予以赔偿，但会理县人民法院（2014）会理民初字第2203号生效民事调解书中，李文才与王世有、饶美兰双方达成了由李文才补偿王世有、饶美兰经济损失150000元，保险理赔款由王世有、饶美兰领取，李文才不参与分割后，王世有、饶美兰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的约定，故对应由李文才承担的不足部分双方应当按照（2014）会理民初字第2203号生效民事调解书内容执行。至于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凉山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的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后是否向李文才追偿，属于保险合同法律关系范畴，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本院不予处理。原审法院对会理县人民法院（2014）会理民初字第2203号生效民事调解书确认的李文才补偿王世有、饶美兰的150000元认定为赔偿款，并将李文才自愿超出赔偿范围的金额予以扣除，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款：“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第九十七条第三款“调解书经双方当事人签收后，即具有法律效力。”的规定。王世有、饶美兰主张经生效调解书确认由李文才补偿的150000元，是为取得死者家属谅解的款项，不应在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的款项中扣除，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混乱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处理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会理县人民法院（2015）会理民初字第56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凉山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上诉人王世有、饶美兰110000.00元，此款待本判决送达后30日内付清。
一审案件受理费50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0元，均由被上诉人李文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江毅夫
审判员 马 燕
审判员 李爱军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孙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