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武汉中民终字第002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强强（曾用名余强），男，1985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喻建辉，湖北鼎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五建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夏区纸坊街武昌大道272号。
法定代表人：方建郧，该公司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付庆祥，湖北协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桂如，湖北协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启松，男，1946年8月13日出生，汉族。
原审被告：李炳林，男，1967年5月22号出生，汉族。
上诉人余强强、武汉五建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建公司）因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3）鄂黄陂民商初字第002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余强强及其委托代理人喻建辉，上诉人五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付庆祥、徐桂如，原审被告张启松、李炳林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8月6日，余强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五建公司、张启松、李炳林连带清偿余强强工程款970253元。
一审法院查明，五建公司于2012年6月5日与湖南省第六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工程劳务承包合同》一份，合同约定案涉工程10号至14号楼总建筑面积为17553平方米。2012年6月6日，五建公司与张启松签订《劳务合同》一份，合同约定案涉三江航天龙城（一期）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工程由张启松承包。
2012年8月3日，张启松以五建公司的名义与李炳林签订《木工劳务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五建公司将位于武汉市黄陂区盘龙城的三江航天龙城（一期）部分工程的木工作业分包给李炳林；包工不包料；承包单价为：第一单体六层住宅10号至14号楼5栋单价为全工程带基础及二次结构按每栋总面积每平方米73元，别墅为第二单体，21栋楼，单价为全工程总面积每平方米85元（包括基础及二次结构），11层为第三单体，单价与六层相同；承包范围：按合同包干价内的施工承包范围及二次结构完成，混凝土施工过程中需要的各种模板、内支架等的支、拆、运输费用（场内运输），李炳林包括蝴蝶扣、对拉螺杆、钉子、铁丝、刀卡、人工、机械等，模板制作安拆工程及所用人工机械，各种机械设备均包括在承包价格之内，李炳林负责因施工场地限制发生的二次搬运费用。合同还对工期、付款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后李炳林将该合同项下的工程口头转包给余强强带班施工。2012年10月21日，张启松付李炳林工程款3万元。2012年11月，因李炳林很少到案涉施工现场，施工现场只有余强强带班施工，应张启松的要求，李炳林在2012年8月3日与张启松签订的《木工劳务合同》上签署：现场特委托余强强全权代表，余强强在该合同上签字。2012年11月30日，李炳林从张启松处借款3400元。2013年元月17日，张启松向余强强出具证明一份。其证明内容为：余强强在别墅工程上未封顶按实际算，计算方式为模板展开面积每平方米27元，根据余强强意见，10号至14号楼按模板展开面积每平方米27元，我工地同意余强强的结算方法，款项在年关时对工人工资全额付清，李炳林表态10号至14号楼每平方米增加3元。
2013年1月27日，张启松以五建公司的名义与余强强签订《补充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10号至14号楼的单价按模板展开面积每平方米27元计算，10号至14号楼另按建筑面积每平方米补3元；24号、27号、28号、40号、41号、42号楼的单价按模板展开面积每平方米28元计算，单价中均不含二次结构施工；没有余强强的签字，任何人不得支领上列栋号工程款：点工、变更、签证、口头加价、基础超深等款项一次性据实结算；因五建公司或者五建公司的上级公司湖南省第六工程有限公司、武汉三江航天房地产公司造成不能封顶，一切责任与余强强无关；10号至14号楼、24号、27号、28号、40号、41号、42号楼由余强强带班进行木工作业，因李炳林在木工单价上从开工至今一直不与余强签订合同，现余强强以李炳林亲笔授权其为合同现场全权代表的资格和权力要求五建公司按本协议以上内容进行工程款结算，否则余强强有权追究当事人的责任并向本工程五建公司的上级公司追讨工程款及损失；本协议为2012年8月3日合同的组成部分，由余强强执行。
2012年10月30日至2013年1月29日，张启松分43次共支付余强强工程款926810元。2013年1月29日，张启松代余强强支付王义荣班组工程款179230元，支付张友豪班组工程款24560元，支付刘孟禄、明道海班组工程款44540元，支付杨泽刚班组工程款69140元。
2013年6月10日，张启松代表五建公司与余强强就已经完成的施工面积进行结算，确认模板展开面积10号至14号楼为44595平方米，24号、27号、28号、40号、41号、42号楼为8640平方米。2013年6月15日，李炳林在该结算单上签字认可。另外，五建公司承诺余强强应按展开面积每平方米补10元的二层楼展开面积为4970.76平方米，应按展开面积每平方米补1元的面积为31643.2平方米，应按建筑面积每平方米补18元的面积为3000平方米，应补后浇带模板制作3000元，应补顶后浇带款3780元，应补10号楼、12号楼架子返工款8000元，应补生活费1320元，应补点工66.5个计14030元。
一审法院认为，张启松与五建公司系内部承包关系，其民事责任应由五建公司承担。五建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劳务分包人与李炳林及余强强签订的《木工劳务合同》及五建公司与余强强签订的《补充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李炳林虽然与五建公司签订了《木工劳务合同》，但并未实际履行合同义务；李炳林虽然与余强强有口头转包意向，但双方并未就合同的具体条款达成协议，合同未能有效成立，故余强强实为本案案涉合同的实际施工人。余强强主张五建公司支付案涉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之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同理，余强强主张张启松、李炳林对案涉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根据五建公司出具的签证单及结算单，参照余强强与五建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中关于工价的约定，五建公司应支付余强强的工程款合计1666854.80元。具体分项如下：1、10号至14号楼工程款1204065元（44595平方米乘以27元）；2、10号至14号楼补款52659元（17553平方米乘以3元）；3、10号至14号楼二层补款49707.60元（4970.76平方米乘以10元）；4、10号至14号楼三层至屋面补款31643.20元（31643.2平方米乘以1元）；5、10号至14号楼架空层补款54000元（3000平方米乘以18元）；6、点工补款14030元；7、后浇带模板补款3000元；8、10号楼、12号楼架子返工补款8000元；9、顶后浇带补款3780元；10、误工生活费补款1320元；11、塔吊基础补款1680元；12、24号、27号、28号、40号、41号、42号楼工程款241920元（8640平方米乘以28元）；13、15号楼至17号楼补款1050元。扣除五建公司已支付余强强工程款1244280元，五建公司还应支付余强强工程款422574.8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五建公司给付余强强工程款422574.80元；二、驳回余强强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应付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775元，由五建公司负担。
判后，余强强、五建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余强强上诉请求改判由五建公司支付余强强工程款773764.8元。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依余强强与张启松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没有余强强签字，任何人不得支领合同约定的栋号工程款。一审判决认定张启松代余强强付给王义荣班组的179230元、付给张友豪班组的24560元、付给刘孟禄、明道海班组44540元及付给杨泽刚班组的69140元，没有证据证实。2、一审漏判了五建公司应付给余强强的基础超深工程款26120元及别墅垫层的工程款7600元。
五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五建公司代为支付给甘立波的工程款155000元，属余强强承建的14号楼工程款，该付款应予认定。张启松分43次向余强强付款共计应为928810元。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余强强承包的木工工程没有竣工验收，不符合付款条件。一审法院未审查工程是否完工、是否达到质量要求。对余强强承包的木工工程未完工部分及整改维修费用，具体包括另外请人施工费用114000元，二次结构需26万元，应当从工程款中扣除。3、一审法院在五建公司与张启松正协商期间，直接裁判结案，有失偏颇。
原审被告张启松、李炳林述称，同意五建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
另查明，五建公司、张启松、李炳林、余强强均认可张启松与五建公司系内部承包关系，其民事责任应由五建公司承担，余强强实际承包施工案涉工程中木工劳务的事实。张启松于2013年11月28日出具《李炳林10#-14#及别墅木工制模决算》，其中载明包括基础超深17631元、别墅垫层面积款5400元在内，共计工程款为1671648元。余强强在该决算书上签字表示对该工程款数额无异议。二审庭审中，张启松承认存在上述基础超深17631元、别墅垫层面积款5400元两项工程款。
还查明，二审中，经过重新对账，对张启松分43次向余强强所付款项共计为926810元，双方均无异议，五建公司上诉称应为928810元，系其计算错误。
再查明，余强强及其各个施工班组退出施工以后，各施工班组为索要劳动报酬，集体向劳动保障监察部门投诉，在该主管部门的督促和监督下，五建公司、张启松于2013年1月29日除直接向王义荣班组、张友豪班组、刘孟禄、明道海班组、杨泽刚班组支付了工程款外，同时还向甘立波班组支付了工程款155000元，余强强对上述5笔款项的支付均未签字认可。
本院认为，关于张启松与五建公司系内部承包关系，其民事责任应由五建公司承担，余强强实际承包案涉工程中木工劳务的事实，五建公司、张启松、李炳林、余强强均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因李炳林、余强强均无劳务承包资质，故一审判决认定其与五建公司签订的《木工劳务合同》及《补充协议》均无效是正确的。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基础超深工程款17631元、别墅垫层面积款5400元是否应计入应付工程款；2、是否应从余强强的工程款中扣除五建公司所称的余强强未完工部分另请人施工的费用114000元及二次结构施工所需费用26万元；3、2013年1月29日五建公司、张启松付给王义荣班组、张友豪班组、刘孟禄、明道海班组、杨泽刚班组及甘立波班组的工程款是否应从余强强的工程款中扣除。
关于基础超深工程款及别墅垫层工程款。余强强认为分别是26120元和7600元，系根据其自称的口头约定的价格标准计算出来的，但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双方还存在价格标准的口头约定，五建公司、张启松亦不认可存在口头约定；张启松于2013年11月28日出具《李炳林10#-14#及别墅木工制模决算》中明确列明了此两项费用分别为17631元、5400元，二审中张启松当庭承认存在该两项费用，故该两项费用应当计入余强强应得工程款，而一审判决未予计算属漏算工程款，余强强的该上诉理由部分成立。
关于是否应从余强强主张的工程款中扣除五建公司所称的余强强未完工部分另请人完成施工的费用114000元及二次结构施工所需费用26万元的问题。因张启松以五建公司的名义与余强强签订的补充协议中明确说明单价中均不含二次结构施工，且张启松以五建公司工地负责人的名义与余强强签订了工程量结算单，一致确认了余强强实际完成的工程模板展开面积，认可了工程量，并未注明包含工程未完工部分，因此，五建公司请求从余强强的工程款中扣除其另外请人施工的费用及二次结构施工所需费用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2013年1月29日五建公司、张启松直接向王义荣班组、张友豪班组、刘孟禄、明道海班组、杨泽刚班组及甘立波班组所付工程款的性质如何认定的问题。上述班组均为木工班组，其施工项目均在本案所涉工程范围内，而余强强系本案所涉工程木工劳务的总承包人；在余强强及各班组退出施工后，各施工班组为索要劳动报酬，集体向劳动保障监察部门投诉，在该主管部门的督促和监督下，五建公司、张启松不得已直接向各班组支付了各自应得的工程款，该付款行为实质是代余强强支付所欠工程款，该所付款项理应从余强强承包劳务的工程款中扣除。一审判决已经认定了五建公司、张启松代为向王义荣班组、张友豪班组、刘孟禄、明道海班组、杨泽刚班组的付款行为，但对相同情况下付给甘立波班组的款项155000元未予认定明显不当，五建公司的该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余强强虽称按补充协议约定，未经其签字同意，任何人不得支领合同约定的栋号工程款，五建公司、张启松的付款不能视为代付工程款，但面对众多班组施工人员集体投诉、索要劳动报酬，余强强又拒不签字同意付款的情势，在相关主管部门督促、监督下，五建公司、张启松不得已的付款行为，并无不当，其不应承担责任，故对余强强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余强强、上诉人五建公司的上诉理由均部分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实体处理部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3）鄂黄陂民商初字第0021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3）鄂黄陂民商初字第002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武汉五建劳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余强强工程款290605.8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775元，由武汉五建劳务有限公司负担3387.50元，由余强强负担3387.5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3550元，由武汉五建劳务有限公司负担6775元，由余强强负担67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斌成
审 判 员 叶玉宝
代理审判员 骆朝辉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于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