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3民终78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古敏元，男，汉族，1972年12月17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双，广东知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淑芸，女，汉族，1986年9月16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湖南省绥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房绿容，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晓倩，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古敏元与被上诉人陈淑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5）深福法民一初6169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古敏元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陈淑芸向古敏元支付欠款7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3年3月1日起计算至欠款偿清之日止，暂计至2015年6月30日为100380元），暂共计800380元。二、判令陈淑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以古敏元未提交充足的证据、证据不具有完整性和排他性为由不予认定古敏元与陈淑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违反“证据优势性”规则。本案，古敏元提交的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陈淑芸提交的证据，且完全能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及陈淑芸拖欠货款的事实。一、根据陈淑芸确认了真实性的录音（录音自始至双方签完调解文书，中途未暂停或停止，并不存在陈淑芸第二次庭审所称“录音不完整”），陈淑芸已自认在双方交易时，由其本人上门提货并向古敏元支付货款，且将货物转卖给第三人赚取了利润，其中涉案欠款70万元是陈淑芸拖欠的数额，其将货物转卖给第三人后能获得利润10万元。这些内容完全能证明双方存在事实买卖合同关系。二、根据陈淑芸确认了真实性的调解文书，在“纠纷情况”一栏中亦记载了双方有生意来往。相反，陈淑芸提交的证据根本无法证明其为第三人员工，更不能证明其在双方发生本案争议前曾向古敏元告知代理何人进行交易。第一，根据其与第三人的邮件，第三人不仅曾邀请其访问，还与其讨论以第三人的名义在香港设立公司以帮助陈淑芸逃避责任。由此可见，陈淑芸不仅与第三人不存在用工关系，其甚至早已有恶意逃避债务的意图。第二，称因古敏元没有美元账户，第三人无法直接向古敏元支付货款。但事实上，陈淑芸曾于2013年2月6日向古敏元支付2万美金。因此，如果存在买卖关系，第三人完全能与古敏元直接结算，双方并不存在收付款障碍。由此可见，第三人与陈淑芸不存在用工关系、古敏元只与陈淑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第三，试图以与其有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证明其代表第三人与古敏元交易。但事实上，当时是陈淑芸向古敏元请求，因其最大客户将到中国，为保持与该客户的长期合作，所以届时想带着该客户参观古敏元较为大型的仓库并向该客户介绍古敏元是陈淑芸主要供应商，有能力长期稳定向陈淑芸提供货物。由于之前与陈淑芸的合作未出现问题，古敏元随即答应请求，在带领其与第三人参观仓库后共同就餐一次，期间并未与第三人就货物买卖进行过任何交谈。第四，试图以诱导式谈话的录音内容证明其为第三人员工，但从整个通话内容分析，虽然陈淑芸事前准备充分，但仍无法在发生争议后让古敏元相信陈淑芸是第三人员工（当然更不能证明发生争议前曾向古敏元说明是代理何人交易），反而证明陈淑芸为逃避债务，试图说服古敏元一起“搞”第三人。因此，在证据能证明陈淑芸是唯一提货人、付款人且无相反证据能证明发生争议前陈淑芸曾向古敏元告知是否代理何人进行交易的情况下，应认定古敏元与陈淑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古敏元认为，认定双方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理应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有关证据，而非只看主张权利人是否提交买卖合同、确认书、债权凭证等证据。如果按照原审法院的说理逻辑，陈淑芸作为唯一提货人、付款人而与古敏元直接交易，且从未向古敏元提及代理何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不能认定双方为买卖合同关系的主体，那么，古敏元的合法权益将诉求无门，因为，古敏元与任何第三人未就涉案交易进行磋商沟通、货物未交付给任何第三人、任何第三人也未支付货款，同时，古敏元与任何第三人也未就涉案货物签订买卖合同、确认书、债权凭证等。
被上诉人陈淑芸针对古敏元的上诉答辩称，一、古敏元未能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与陈淑芸之间的买卖合同成立，古敏元提交的证据资料及派出所的登记信息均断章取义、歪曲事实，例如，古敏元仅仅截取了录音第三页倒数第一段部分，“我说是我拿的没错，是我收了你的货”但却把该段的后半句遗漏了“但是我是替公司拿的”这些关键的字眼。在调解文书纠纷情况一栏中也是清晰的记载了陈淑芸称货是发给美国老板的，自己的角色是采购，但是古敏元对这些证据中显示的仅仅截取了对其有利的字段。二、古敏元无论是在录音还是调解信息表中，均显示其是公司的员工，古敏元也明确承认其见过老外，古敏元仅仅是为了起诉的方便而起诉陈淑芸，希望可以通过古敏元收回货款，古敏元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并非法律所规定的新证据，古敏元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退一万步讲，古敏元补充提交的手机短信也只能显示陈淑芸代表M*公司与古敏元交易的数据，而不能证明古敏元与陈淑芸之间的交易且古敏元在上诉状中的第二页中提到，因古敏元没有美元账户，第三人无法直接支付货款，但是事实上陈淑芸曾经于2013年2月6日支付了2万元美金，古敏元再一次断章取义，在古敏元补充提交的证据中第28页显示，古敏元发了一个案外人汇丰银行的账户，陈淑芸支付金钱至案外人的账户。二、根据陈淑芸提交资料显示，陈淑芸为美国M*公司工作在先，与本案的古敏元发生交易在后，其一直以公司员工的身份与古敏元进行交易，不应由陈淑芸支付本案货款的义务，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古敏元的上诉请求。
古敏元一审诉讼请求：1、被告向原告支付欠款7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3年3月1日起计算至欠款偿清之日止，暂计至2015年6月30日为100380元），暂共计800380元；2、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古敏元称陈淑芸直接向其付款购买二手手机，陈淑芸自己上门提货。古敏元于2013年1月、2月向陈淑芸供货价值130多万元，陈淑芸已支付60多万元。后经古敏元多次催收陈淑芸拒不支付拖欠的70万元货款。古敏元遂诉至法院。古敏元提交录音证据称陈淑芸在中间赚取了利润，并且陈淑芸在其中说到：“是我个人拿的没错，是我个人收了你的货”，并确认1月、2月各发了两个订单的货。陈淑芸则称，首先，关于交易的过程，2012年4月，陈淑芸开始为案外人P某工作。双方是于2012年7月左右认识，之后陈淑芸开始代表公司从古敏元处采购货物。刚开始的时候，他们之间的金额都是比较小的。在2012年11月份左右陈淑芸所在的公司要求购买两笔较大金额的货物，于是陈淑芸所在公司的老板也亲自到深圳考察，并与古敏元见面商谈具体细节；其次，关于古敏元提交的录音证据，并非当时整个完整的录音，古敏元断章取义。从整个录音可以看出，10万元的利润不是陈淑芸货物交易的利润，而是公司和PATRICK本人欠陈淑芸的工资及一些其他的费用。因为陈淑芸多次受到人身威胁，为了快速了结本案，一次又一次的让步，从录音中可以看出，陈淑芸愿意拿出所有的积蓄来了结此案，是陈淑芸在心灵受到极大创伤后作出的让步；另外，关于古敏元所述的“是我个人拿的没错。是我个人收了你的货”是断章取义，后面还有完整的一句话，是说代美国老板拿的货。并且在录音中古敏元本人的陈述也明确表述了他本人是见过老外并一起吃过饭的。关于涉案货款已支付部分的支付方式，古敏元称系陈淑芸通过其个人账户银行转账给古敏元的。陈淑芸对此予以确认，但表示是因为M*公司为境外公司，在国内刚开始并未成立办事处或分公司，受外汇管制没有办法直接转账给古敏元，所以刚开始都是由陈淑芸转给古敏元及其他的供应商，后来有部分供应商开具了汇丰银行美元账户，公司是可以直接将货款转账至供应商的账户，但是由于本案古敏元没有美元账户，所以一直由陈淑芸收到后再转给古敏元。在本案中，陈淑芸申请证人徐某出庭，经询问，该证人陈述P某是她和陈淑芸的老板，证人的工作内容是去工厂验货和到某。因古敏元是生产手机的供应商，证人有去他那里验过货，所以认识古敏元。证人于2012年11月、12月在龙岗工厂验货时，与古敏元、陈淑芸及P某一起吃过饭。并且在几方见面时，古敏元会说“跟你们老板说……”。证人表示因其不懂英语，不知道有无与第三方美国公司签订劳动合同。陈淑芸对证人的陈述予以认可，表示古敏元是清楚知道陈淑芸及证人的身份的，也清楚老板为P某。古敏元则对证人的陈述不予认可，认为首先，证人及陈淑芸并未与第三方签订劳动合同，并非第三方的员工。其次，证人只是陈淑芸雇佣的雇工，并不存在任何劳动关系，也无法证明陈淑芸在2013年5月8日之后偿还过欠款。另外，在日常生活中称呼老板并不代表在其名下工作，同事、朋友之间称呼老板是常态。
古敏元在本案中共提交两份证据证明其主张，一份是双方调解过程录音资料。陈淑芸对该录音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古敏元的证明内容不予确认。经查，该录音中，陈淑芸陈述：“他是认识老外的，他也见过几次，他明明也知道货不是给我的，是给老外的。当然，我在中间是赚了利润的，我也跟他说过，然后，他这货，他很清楚是放给老外的，我只是一个打工的，他很清楚的，这一点是不能否认的。他也知道老外是我的老板。然后，这批货一共是100多万，老外已经付了60多万，就剩下70万，就是，加上我利润其实有80万嘛”、“我说是我个人拿的没错，是我收了你的货，但是我是替这个公司拿的，而且我跟这个公司平时的往来邮件记录，当时老外的货代收了货的应该也可以找他们拿到送货单之类的”等。另一份是双方调解记录，经查，该记录表仅记载有双方当事人信息情况，及简单纠纷情况，调解结果为“建议双方去法院处理此事”。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在本案中，古敏元主张与陈淑芸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其负有举证证明与陈淑芸买卖合同成立的举证责任。但古敏元并未提交充足、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其所提交的录音证据和调解记录，并不足以证明陈淑芸系涉案买卖关系的主体身份。古敏元亦未提交买卖合同、确认书、债权凭证等证据证明与陈淑芸之间买卖合同关系的存在。古敏元现有证据并未形成有效的证据链证明其主张，在本案提交的证据并不具有完整性、排他性，并不足以证明其主张。该举证不能的后果应由古敏元自行承担。综上，根据现有证据情况，古敏元由买卖合同成立为前提诉求的陈淑芸支付货款及利息的诉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判决驳回古敏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4元，由古敏元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古敏元在二审中提交手机短信记录，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曾经就货物买卖、货款支付等问题进行磋商，陈淑芸认为该短信仅是双方来往的部分短信，且其是代表M*公司与古敏元进行磋商的。
另查，陈淑芸曾在2013年2月4日向古敏元转账31241元，同日委托彭某甲向古敏元转账103514元，古敏元主张该款是陈淑芸支付的货款，陈淑芸主张该款是其代MD5公司向古敏元支付的货款
一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不能提供证据的，应当自行承担不利后果。
认定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除审查当事人能否提交买卖合同、送货单、结算凭证外，还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及其他证据进行审查。本案中，古敏元为证实其与陈淑芸之间存在买卖关系，提供了短信记录、转账凭证、录音等证据，本院认为，该部分证据能够证实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买卖关系：首先，从录音的内容来看，陈淑芸在录音中称“……当然，我在中间是赚了利润的……然后，这批货一共是100多万，老外已经付了60多万，就剩下70万，就是，加上我利润其实有80万嘛……”、“我说是我个人拿的没错，是我收了你的货，但是我是替这个公司拿的，而且我跟这个公司平时的往来邮件记录，当时老外的货代收了货的应该也可以找他们拿到送货单之类的……”，从这些对话来看，陈淑芸认可从古敏元处收取货物，并认可尚欠数额为70万元，只是主张该笔欠款是M*公司所欠，并非其本人所欠；第二，陈淑芸主张涉案买卖行为是其作为M*公司的员工所进行的，但其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涉案买卖行为是发生在古敏元与M*公司之间的，且其本人曾向古敏元账户支付货款。陈淑芸主张该付款行为是代M*公司支付的，但不能提供证据证实；第三，从双方当事人的来往短信内容来看，交易前都是陈淑芸向古敏元提供具体的货物品种、数量的要求，价格及付款也是双方当事人直接协商并进行的。结合前述证据，本院认为能够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就合同的标的、数量、价格及交易方式等关键要素达成一致并实际履行了该合同，在陈淑芸认可尚欠货款数额为70万元的情况下，应当判令陈淑芸向古敏元支付货款70万元。因古敏元不能提供证据证实双方存在货款利息的约定，本院确定自一审起诉之次日（2015年8月6日）开始，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不当，应予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5）深福法民一初字第6169号民事判决；
二、陈淑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古敏元支付货款70万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70万元为本金，自2015年8月6日开始，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古敏元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3.8元，均由陈淑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 国 林
审 判 员 李 卫 峰
代理审判员 郑 寒 江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黎国玲（兼）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四条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
第八十四条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
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
第一百零六条公民、法人违反合同或者不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没有过错，但法律规定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