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10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任恒根，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谭玲春，北京市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田广星，北京市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梦霞。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庄秀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小曼。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剑波。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梦婷。
上列五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蒋一凡，广东仁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任恒根为与被上诉人叶梦霞、庄秀娟、叶小曼、叶剑波、叶梦婷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3）深福法民一初字第38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5月28日，任恒根和叶某就某某酒店内装饰工程签署一份《合作协议》，约定叶某负责前期设计方案交底、预算和合同签订工作、施工人员、现场管理组织安排，任恒根负责参加会计、材料、财务及辅助叶某工作，按合同价的5%投入现金，首先在合作协议签署两日内投入现金50万元作为样板房启动资金，剩余资金在合同签订后分两次转入叶某账户；叶某承诺任恒根保底利润为主合同利润的10%，主合同利润超出20%的部分由叶某占65%、任恒根占35%；叶某应在工程结束前最后一次付进度款时首先退还任恒根的现金投入，如主合同出现意外没有签订，叶某应在两个月内退还任恒根投入的现金50万元，并考虑两分利息。案外人王某作为见证人在《合作协议》上签名。《合作协议》签订后，任恒根陆续向叶某交付154万元款项，但某某酒店的装修合同因故未能签订。后叶某去世，任恒根向被告追讨退款未果，遂诉至法院。
证人王某出庭作证，证明叶某想承接某某酒店的装修工程，但缺乏资金，经证人介绍找到任恒根合作，任恒根向叶某交付了154万元款项，后因某某酒店被收购，所以装修合同未能签订，酒店大概于2012年9月至10月退还了保证金和图纸押金，并支付了样板房装修款。原、被告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均无异议。
另查，被告庄秀娟系叶某的妻子，被告叶梦霞、被告叶小曼、被告叶剑波、被告叶梦婷系叶某的子女。2009年10月12日，叶某和被告叶小曼将两人名下位于深圳市福田区的房产某某阁x栋7C（各占50%产权）过户至被告叶梦霞名下。2013年9月8日，被告叶梦霞签署一份《协议书》表示愿意出售前述房产按法律处理叶某的债务，将优先处理任恒根与叶某的债务。
任恒根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五被告向原告返还款项154万元，并支付利息（按照同期贷款利率的三倍从2012年9月1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任恒根与叶某签署的《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产生法律约束力，双方应当按约履行。根据双方合作协议约定：如装修合同因意外没有签订时，叶某应在两个月内退还任恒根投入的现金50万元，因当时签署合作协议时双方约定任恒根应在两日内投入首期款项50万元，余款在装修合同签订后再行支付，但实际上任恒根在合同签订前向叶某支付的款项金额为154万元，属双方以行为对首期款金额的默认变更，故按照合作协议约定，叶某应在确定装修合同无法签订后两个月内向任恒根退还款项154万元。酒店于2012年9月至10月退还保证金、图纸押金，此时足以确定装修合同未能签订，故原审法院依此确定叶某应于2012年12月31日前退还任恒根款项。叶某未能如期退还，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向任恒根退款154万元并赔偿任恒根利息损失。因合作协议中仅约定装修合同未签订而退款时“考虑两分利息”，该约定不明，应视为没有约定利息，故原审法院酌情确定叶某应自逾期之日（2013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任恒根赔偿利息损失。被告庄秀娟、被告叶梦霞、被告叶小曼、被告叶剑波、被告叶梦婷作为叶某的继承人，应在继承叶某的遗产范围内对叶某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至于被告叶梦霞出具的《协议书》并无明确的债务承担意思表示，任恒根要求被告叶梦霞承担全部清偿责任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原审判决如下：一、被告庄秀娟、被告叶梦霞、被告叶小曼、被告叶剑波和被告叶梦婷应在继承叶某的遗产范围内向原告任恒根偿还154万元并支付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3年1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二、驳回原告任恒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110元、保全费5000元（均已由任恒根预交），原审法院收取14555元，由五被告共同负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任恒根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不清，《协议书》的内容确系被上诉人叶梦霞愿意承担其父亲叶某生前债务的意思表示。1、从主观上讲，《协议书》的内容表明叶梦霞明确表示愿意承担其父亲叶某的债务。《协议书》的直接相对方为上诉人，即该协议书是写给上诉人任恒根的，如果不愿意承担叶某的生前债务就没必要对上诉人承诺要出售房产。显然，该《协议书》就是明确的债务承担的意思表示，只是前提条件是出售房子后按照法律的规定清偿叶某对上诉人的债务。2、客观事实也印证了被上诉人叶梦霞应该且愿意出售某某阁x栋7C房产一套以清偿父亲生前所欠上诉人债务的真实意思表示。虽然某某阁x栋7C的房产为2009年变更至被上诉人叶梦霞名下的，但该房产的原产权人为叶某和叶小曼，作此转让的目的是为了叶梦霞能够顺利向中国建设银行深圳分行贷款302万，这也是为什么在《协议书》上为什么除叶梦霞外有且只有“叶小曼”而没有其他家庭成员签名的原因。因此，该处房产原本就不归叶梦霞所有，而是归叶某和叶小曼所有。故此，在债务发生且叶某去世的情况下，叶梦霞愿意拿本来属于父亲的房子去清偿父亲的债务的意思表示是确切、真实的，这也恰恰印证了《协议书》就是叶梦霞愿意承担父亲债务的意思表示。二、被上诉人庄秀娟作为叶某生前的配偶，应对夫妻共同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一审判决的第一项存在不足之处，应当改判，即在被上诉人庄秀娟、叶梦霞各自承担自己的责任之外，上述五被上诉人在继承叶某的遗产范围内向上诉人偿还154万元并支付利息。据此，上诉人任恒根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所有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叶梦霞、庄秀娟、叶小曼、叶剑波、叶梦婷答辩称：一、被上诉人叶梦霞无论从主观还是客观上均无明确表示愿意承担父亲的债务，协议书签订时叶梦霞并不知道自己应当承担债务的比例和金额，根据法律规定，指的是自己所应当承担继承范围内债务的部分，且即使该“父债子还”的意思表示，从法律上讲也是单务的赠与，根据合同的规定，在赠与行为履行完毕之前，赠与人是可以撤销的。即从法律上讲叶梦霞只有承担其继承范围内父亲生前债务的法定责任。二、无证据表明叶梦霞愿意出售的房产与其父亲的债务有逻辑上必然联系，叶梦霞的房产于2009年10月完成登记，而上诉人与叶某的合作协议签订时间为2012年，此房产既不是叶某的遗产，也不是其在与上诉人发生债务后故意转移的财产，该房屋产权与上诉人及叶某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无关，其他被上诉人均应当在继承范围内承担清偿债务的责任，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五人各自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三、因为上诉人在起诉时提出的诉讼请求仅包括要求返还款项，并非确认庄秀娟与叶某的夫妻连带债务关系，因此一审法院没有对其作出认定和裁判符合法律规定，在本案中庄秀娟与其他被上诉人一样也仅以继承法所规定的遗产继承范围承担债务清偿的责任。
本院审理查明，本案一审过程中，因一审法院追加被告，任恒根在一审庭审中将其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五被告向其返还款项1540000元，利息按照同期贷款利率三倍从2012年9月1日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五被上诉人（即一审被告）当庭表示对任恒根的诉讼请求变更，不申请新的举证期限。被上诉人在本案庭审过程中认可叶某从事涉案业务的收入用于与庄秀娟的共同生活。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涉案债务是否属于叶某与庄秀娟的夫妻共同债务；二是叶梦霞是否应当就深圳市福田区红荔西路某某阁x栋7C房产的价值就涉案债务负偿还的责任。
对于第一个问题，本院认为，任恒根在一审期间增加诉讼请求，被上诉人作为一审被告当庭表示不主张新的举证期限；且根据被上诉人在本案庭审过程中的陈述，叶某从事涉案业务的收入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涉案债务发生在叶某与庄秀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本案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在作为借款人的叶某已去世的情况下，庄秀娟应当对涉案债务负清偿责任。对于第二个问题，本院认为：首先，该《协议书》原件由任恒根持有，协议内容也是就叶某与任恒根的债务处理做出意思表示，应当认为该《协议书》是叶梦霞向任恒根出具的；其次，叶梦霞在《协议书》中写道：“……愿意出售深圳市福田区红荔西路某某居x栋7C房产一套，出售后根据法律处理债务……父亲叶某先生与任恒根先生之间的债务关系将优先协调处理。”从该内容的字面含义分析，应当认为是叶梦霞就叶某与任恒根之间的涉案债务向任恒根做出的愿意以债务人的身份加入到该债权债务关系之中、并且愿意以出售该房产的价值优先偿还涉案债务的意思表示。故叶梦霞应当就涉案房产价值扣除该房产之上所附优先债权之外的净价值部分向任恒根承担本案债务，也即叶梦霞应当就该房产净价值部分与庄秀娟就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被上诉人未对一审判决提出上诉，视为其对该判决结果的认可，故叶梦霞、叶小曼、叶剑波、叶梦婷在其继承叶某遗产的范围内就涉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予改判。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3）深福法民一初字第3860号民事判决；
二、庄秀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任恒根人民币1540000元，并支付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3年1月1日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
三、叶梦霞以其名下的位于深圳市福田区红荔西路某某阁x栋7C房产的净价值就庄秀娟的上述第二项确定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四、叶梦霞、叶小曼、叶剑波、叶梦婷在其继承叶某遗产的范围内就庄秀娟的上述第二项确定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五、驳回任恒根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110元、保全费5000元，一审法院实际收取145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79元，均由庄秀娟、叶梦霞、叶小曼、叶剑波、叶梦婷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 媛
审 判 员 黄 国 辉
代理审判员 李 卫 峰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廖灵觉（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