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张中民终字第72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王秀花，女。
上诉人（一审被告）甘州区新墩镇白塔村五社。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甘州区新墩镇白塔村村民委员会。
上诉人王秀花、上诉人甘州区新墩镇白塔村五社因与被上诉人甘州区新墩镇白塔村村民委员会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纠纷一案，不服张掖市甘州区人民法院（2015）甘民初字第7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秀花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学宏、上诉人甘州区新墩镇白塔村五社负责人陶成及其委托代理人张世端，被上诉人甘州区新墩镇白塔村村民委员会的法定代表人徐霖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1966年10月10日，原告王秀花与白塔村五社杨胜鹏自愿登记结婚，婚后生育长子杨仁、长女杨俊、次子杨义。1996年张掖市甘州区新墩镇进行了第二轮土地承包，原告王秀花分有承包地，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1999年，原告因家庭琐事离家出走。2002年1月16日，原告王秀花与杨胜鹏经本院判决离婚。原告离婚后在外打工，至今未婚，户口留在白塔村五社未迁出，家庭承包土地一直由杨胜鹏及其两个儿子耕种，原告王秀花系第二被告白塔村五社村民。2013年，甘州区北三环建设，征用白塔村五社土地，白塔村五社完全符合分配条件的社员人均分得土地补偿款135000元，对该款项原告王秀花未获得分配。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于2015年5月31日自愿撤回了第二项诉讼请求。
另查明，因被告未给原告分配土地补偿款，原告曾于
2014年5月7日、同年6月27日两次提起诉讼，后均自愿撤回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承包地征收补偿费在性质上是对农村集体土地所有权的补偿，具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享有该集体经济组织土地补偿费的分配权。故是否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是参与土地补偿款分配的基本前提。
关于原告王秀花是否具备被告村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能否参与土地补偿款的分配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取得，应当以该“成员”是否在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生产、生活并依法登记为常住户口，是否取得该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为基本判断依据。1966年10月10日，原告王秀花与白塔村五社杨胜鹏登记结婚，婚后生育长子杨仁、长女杨俊、次子杨义，1999年原告因家庭琐事离家出走，在此期间，原告王秀花在白塔村五社拥有承包地，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并在被告村社生产生活，以土地收益为主要生活来源。2002年1月16日，原告王秀花与杨胜鹏经法院判决离婚，原告离婚后一直在外打工，户口留在白塔村五社未迁出，亦未再婚。原告王秀花在甘州区新墩镇二轮土地承包时分得的承包土地，一直由杨胜鹏及其两个儿子耕种，故原告王秀花具备被告村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身份和资格，应享有土地补偿款的分配。
关于被告白塔村五社辩称根据《甘州区新墩镇村社土地征用补偿管理、使用、分配办法》第九条第12款“征地补偿款分配人员范围的界定坚持依法确定资格、成员应分尽分、权利义务对等的原则。即：凡法定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均应应分尽分。特殊人员是否分配按以下进行：……（12）其他特殊人员是否参与分配首先界定是否具有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具有该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经群众讨论确定分配数额”之规定，经社员大会讨论王秀花虽户籍在本社，但属空挂户口为由拒绝给其进行分配的理由。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赋予了农民集体对农村事务、村民管理依法享有一定的自治权利，同时对在村民决议中有关程序性、实体性问题给予了明确的规范，但不能与宪法、法律、法规相抵触。所谓“空挂户”是指有关人员将户口迁入本集体经济组织的目的，并不是要在本集体经济组织生产、生活，而是出于利益驱动和其他各种原因，需要将户口挂在本集体经济组织的一种现象。1966年，原告王秀花与杨胜鹏登记结婚后，户口一直在白塔村五社，1966年至1999年期间，原告一直在白塔村五社生产、生活。2002年，原告离婚后，一直在外打工，户口未迁出，原告王秀花并不是出于利益驱动和其他各种原因，而将户口迁入被告处。庭审过程中，被告亦未向法庭提交在此期间内原告王秀花在其他居住地取得承包地的证据。故原告王秀花不属于空挂户，对被告白塔村五社的上述辩解理由不予采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耕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原告王秀花自1999年离家出走，止2013年近十四年未参与被告村社的集体生产活动，亦未尽过各种义务，根据权利义务对等的原则，在其相应的承包土地被征收分配土地补偿款时，应综合案件实际情况，按三十年承包期计算，扣除原告王秀花不在被告白塔村五社生活的十四年，土地补偿款按比例予以分配。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白塔村委会、白塔村五社给付原告王秀花土地补偿款135000元的53%，即71550元；二、驳回原告王秀花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给付内容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案件受理费3000，由原告王秀花负担1590元，被告白塔村委会、白塔村五社负担1410元，被告负担的受理费由被告直接给付原告，一审法院收取原告的费用不再退还。
宣判后，上诉人王秀花、甘州区新墩镇白塔村五社均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理由如下：
王秀花上诉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白塔村五社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身份和资格。上诉人就有对承包地征用分配的权利。上诉人虽然已离婚，但这种事实状态仅规范家庭内部，与村社给上诉人分配补偿款无关，被告分配补偿款是以人头分配的，上诉人与白塔村其他人具有平等性，在补偿款分配时权利和利益是均等的。上诉人虽然在本村不常居住，但上诉人至今没有另成立家庭，也没有在其它地方分得土地，作为一个农民，土地是一生的生活来源，一审法院在判决时以53%的比例分配缺乏法律依据。故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对甘州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甘民初字第733号民事判决书予以改判。
甘州区新墩镇白塔村五社上诉称：1、上诉人对土地补偿款的分配，是严格按照《甘州区新墩镇村社土地征用补偿管理、使用、分配办法》的具体要求分配的，分配方案已经新墩镇政府审查，具有合法性，上诉人根据分配方案第九条第十二款规定，虽户籍在本社，但属于空挂户，王秀花不在本社居住已20年，且无负担土地耕种义务，经社员大会一致通过，王秀花不予分配该社征地补偿款。2、一审法院在审理该案时，对村社集体决议的合法性和村民对村社管理的自治性缺乏正确的认识。上诉人共有84户社员，其中65户参加会议，共同研究认为王秀花是空挂户，不予分配，该决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相关规定。故上诉人对土地补偿款的分配是经社员大会讨论决定，上报上级主管部门同意。所有分配从程序上、实体上都符合法律规定。3、一审法院没有正确认识土地补偿款的性质，也就是该土地征收补偿款的受偿主体是谁，谁有权决定对该款的分配？根据《土地管理法》、《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的相关规定，土地征收补偿款的所有人是村集体。故村集体对该款如何分配具有决定权。4、土地补偿款已经兑现完毕，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给付王秀花土地征收补偿款，属履行不能。其次由于上诉人地处城乡结合部，多年来空挂户特别多，此案一旦形成判例，后果极其严重，其他类似案件急剧增加，上诉人正常社员的合法权益无法保障。5、一审法院的判决违背了村民权利义务的对等，鼓励不劳而获行为。综上，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裁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物权法》第五十九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不动产和动产，属于本集体成员集体所有。”这种“本集体成员集体所有”的形式，不是传统民法上的共有，而是社会主义公有制形式，本集体的所有成员不分年龄、性别、民族、居住时间长短，一律平等地对集体财产共同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土地补偿是对失地农民今后生活保障的一种补偿，属村民小组的合法财产收益，属全体村民的共同财产，在分配共同财产时应当由全体村民平等分配。因此，凡具有本集体成员资格的人，都平等地享有分得本集体被征收土地补偿费的权利，这是征地补偿款分配的总原则。同时村委会，村民小组在确定土地补偿费分配方案时，必须坚持民主议定原则和合法性原则。即村组集体组织在决策时必须按照《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规定的程序提请村民委员会议讨论，村民会议作出的决策必须符合法律规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的内容。本案上诉人王秀花1966年10月10日与白塔村五社杨胜鹏登记结婚，并在白塔村五社落户，故其自该村落户之日起已依法取得该社成员资格，有权参与本社的政治、经济等各项活动。享受与其他社员同等的待遇，其身份权受法律保护，对于王秀花不参与该社的土地征用补偿款分配问题，虽经社员大会讨论决定，并报相关部门批准，但这一行为从形式上看，符合《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相关规定，实质上，关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不属于村民自治事项，不能通过村民集体表决、投票等方式决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自治权的行使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的限制，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对于村民委员会或者村民委员会成员作出的决定侵害村民合法权益的，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十六条、物权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村民对该决定享有撤销权。但该撤销权的存在并不影响村民土地补偿费分配请求权的行使，当事人享有选择权。所谓“空挂户”是指有关人员将户口迁入本集体经济组织的目的，并不是要在本集体经济组织中参加生产、生活，而是出于利益驱动和其他各种原因，需要将户口挂在本集体经济组织的一种现象。王秀花虽与丈夫杨胜鹏离婚，白塔村五社并未提供其取得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或自愿交回承包地的相关依据，其承包地仍由其儿子与前夫耕种，并未影响其承包地的改良或对承包经营土地相关义务的负担，不能因其离婚或不在该社居住为由，将其视为“空挂户”，故白塔村五社关于王秀花属空挂户，不参与分配征地补偿费分配的决定违背平等原则，侵犯了王秀花与其他失地农民平等享受补偿款的权利，违反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能以任何形式侵犯公民的合法权利的基本法律规定，上诉人白塔村五社的上诉理由与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王秀花的上诉理由正当合理，应予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一审法院以三十年土地承包期计算，扣除王秀花不在该社生活的十四年按比例分配土地补偿款于法无据，应予纠正。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六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二十七条二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五十九条、六十三条、第一百三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甘州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甘民初字第73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甘州区新墩镇白塔村村民委员会、上诉人甘州区新墩镇白塔村五社偿付上诉人王秀花土地补偿款13500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元由上诉人甘州区新墩镇白塔村五社、被上诉人甘州区新墩镇白塔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芝琴
审判员 岳 瑾
审判员 李 军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李 颖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五条公民、法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
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
《农村土地承包法》
第六条农村土地承包，妇女与男子享有平等的权利。
承包中应当保护妇女的合法权益，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剥夺、侵害妇女应当享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
第三十条承包期内，妇女结婚，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的，发包方不得收回其原承包地；妇女离婚或者丧偶，仍在原居住地生活或者不在原居住地生活但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的，发包方不得收回其原承包地。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四十二条一款、二款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依照
法律规定的权限和程序可以征收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单位、个人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
征收集体所有的土地，应当依法足额支付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等费用，安排被征地农民的社会保障费用，保障被征地农民的生活，维护被征地农民的合法权益。
第五十九条农民集体所有的不动产和动产，属于本集体成员集体所有。
下列事项应当依照法定程序经本集体成员决定：
（一）土地承包方案以及将土地发包给本集体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
（二）个别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之间承包地的调整；
（三）土地补偿费等费用的使用、分配办法；
（四）集体出资的企业的所有权变动等事项；
（五）法律规定的其他事项。
第六十三条集体所有的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侵占、哄抢、私分、破坏。
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其负责人作出的决定侵害集体成员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集体成员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
第一百三十二条承包地被征收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有权依照本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获得相应补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
第二十四条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
（七）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
（九）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村民会议可以授权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前款规定的事项。法律对讨论决定村集体经济组织财产和成员权益的事项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
第二十七条村民会议可以制定和修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并报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备案。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违反前款规定的，由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
第三十六条村民委员会或者村民委员会成员作出的决定侵害村民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村民可以申请人民法院予以撤销，责任人依法承担法律责任。村民委员会不依照法律、法规的规定履行法定义务的，由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干预依法属于村民自治范围事项的，由上一级人民政府责令改正。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四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但已报全国人大常委会、国务院备案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地方政府规章对土地补偿费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分配办法另有规定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