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琼01民再7号
申请再审人（原审原告）：符芯萍符某，女，1976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现住海口市，现住海口市。
申请再审人（原审原告）：王子涵王某1，女，2006年10月7日出生，汉族，现住海口市，现住海口市。
申请再审人（原审原告）：王崇昊王某2，男，2011年6月5日出生，汉族，现住海口市，现住海口市。
法定代理人：符芯萍符某（系王子涵王某1、王崇昊王某2的母亲），女，1976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现住海口市，现住海口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明财，海口市琼山区红旗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再审人（原审被告）：海口市美兰区演丰镇演东村委会瑶城村民小组。地址：海口市演丰镇演东村委会瑶城村。
法定代表人：符圣宝，该村民小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浩，海南问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厚文，海南问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符芯萍符某、王子涵王某1、王崇昊王某2（以下简称”符芯萍符某等三人”）与被申请再审人海口市美兰区演丰镇演东村委会瑶城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瑶城村民小组”)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18日作出（2014）美民一初字第134号民事判决，双方当事人签收后均未上诉。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符芯萍符某等三人于2015年10月26日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审查后于同年12月25日裁定驳回其再审申请。2016年8月3日，符芯萍符某等三人再次向本院院长提交再审申请，本院经审查于2016年11月8日作出（2016）琼01民监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现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5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符芯萍符某及符芯萍符某等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明财、被申请再审人瑶城村民小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美兰区人民法院原审判决查明，符芯萍符某于1976年11月24日出生，系海口市美兰区演丰镇演东村委会瑶城村民小组人，在该组出生、长大，户口随其父亲符圣川依法登记在该组。2010年6月30日，符芯萍符某以自己作为户主进行分户登记，取得户号为043201792户籍登记。2005年12月23日，符芯萍符某与文昌籍男子王剑敏登记结婚，分别于2006年10月7日、2011年6月5日生育王子涵王某1、王崇昊王某2，户口均登记在瑶城村民小组处符芯萍符某户主名下。另查，符芯萍符某婚后居住、生活于海南省文昌市锦山镇海南省文昌市××镇，王子涵王某1、王崇昊王某2均出生于文昌市锦山镇，主要生活来源是丈夫王剑敏的工作收入，未在瑶城村民小组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瑶城村民小组于2012年10月16日、2013年1月9日、2013年3月11日分别向每位村民发放土地补偿款50000元、10000元及3000元，共计每人发放63000元，但拒绝向符芯萍符某等三人发放该款项。符芯萍符某等三人认为瑶城村民小组侵害其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权益，遂诉至法院请求判决支持其诉讼请求。
美兰区人民法院认为：判断符芯萍符某等三人是否享有分配土地补偿款的权利，关键看其是否具备该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关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以人民政府征地补偿款安置方案确定时是否以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为基本依据，兼顾是否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户籍以及是否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作为判断标准。符芯萍符某出嫁后户口虽未外迁，但仅户口登记在瑶城村民小组，且长期不在该集体经济组织生产、生活，可见符芯萍符某不以该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故应当认定其不再具有瑶城村民小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随其生活的王子涵王某1、王崇昊王某2也不具有该组织成员资格，依法不应享有分配土地补偿款的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符芯萍符某等三人的诉讼请求。
符芯萍符某等三人申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2014）美民一初字第134号民事判决；二、判令海口市美兰区演丰镇演东村委会瑶城村民小组支付符芯萍符某、王子涵王某1和王崇昊王某2征地补偿款每人各63000元，共计189000元；三、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040元，由海口市美兰区演丰镇演东村委会瑶城村民小组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六）项的规定，符芯萍符某等三人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2015）海中法民一终字第675号民事判决已经认定瑶城村民小组在确定分配方案之前符芯萍符某等三人已具有瑶城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尚未丧失瑶城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二、符芯萍符某系海口市美兰区演丰镇演东村委会瑶城村人，在瑶城村出生、长大，户口依法登记在瑶城村。2005年12月23日与王剑敏登记结婚，从未将户口迁出。2006年10月7日生育女儿王子涵王某1，2011年6月5日生育男儿王崇昊王某2，户口依法登记在瑶城村民小组。符芯萍符某一直居住在瑶城村，与父母耕作瑶城村的承包地。1998年1月1日，瑶城村民小组与符圣佩（系符芯萍符某的叔叔）签订承包合同，瑶城村民小组将土地6.57亩以家庭承包方式发包给符圣佩，承包期限从1998年1月1日至2027年12月31日，该土地实际上由瑶城村民小组在1998年1月1日向符芯萍符某家庭和叔叔符圣佩家庭发包，2005年9月22日才换成海口市的新证，而当时符芯萍符某尚未出嫁，是家庭的成员，本来就是该承包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共有人之一，并由海口市人民政府颁发海口市美兰区农地承包权（演丰）第0410112号《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证明符芯萍符某具有承包地耕作的事实。符芯萍符某以承包地为主要经济收入赖以生存，仍在瑶城村参加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参加村里的民主选举。2012年10月，瑶城村民小组的集体承包地被征用，并将该地的土地补偿款进行分配。2012年10月16日瑶城村民小组向村民每人发放50000元，2013年1月9日每人发放10000元，2013年3月11日每人发放3000元。2014年1月符芯萍符某等三人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瑶城村民小组向符芯萍符某等三人每人支付63000元（共计189000元），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美民一初字第134号民事判决，驳回符芯萍符某等三人的诉讼请求。在2014年1月27日，瑶城村民小组按照1995年通过的分配方案在2012年10月份的征地款又向该村农业户口成员每人发放两次土地征地补偿款46000元和4000元，其中4000元为人头款，而瑶城村民小组以符芯萍符某已结婚和超生为由拒绝分配给符芯萍符某等三人。2014年10月16日符芯萍符某等三人再次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瑶城村民小组向每人支付50000元（共计150000元），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美民一初字第2549号民事判决，支持了符芯萍符某等三人的诉讼请求。瑶城村民小组不服，向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海中法民一终字第675号民事判决，驳回瑶城村民小组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此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此外，符芯萍符某在丈夫处未参加土地承包，也未在该单位参加社会养老保险，未获得该单位分配土地征用地的补偿款及其他待遇。
根据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土地补偿费分配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中关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第4条”外嫁女”及其随其生活的未成年子女农村集体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规定：”外嫁女”婚后户籍仍在原集体经济组织，但其在嫁入地分配到承包地或虽未分配到承包地，但在嫁入地已分配到征地补偿款的，应当认定其不再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本案中，符芯萍符某在其丈夫处没有享受过分配承包地或征地补偿款和其他相关福利待遇，其在瑶城村民小组的家庭承包地是符芯萍符某的生活保障，具有瑶城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王子涵王某1和王崇昊王某2是符芯萍符某的未成年子女，户口依法登记在瑶城村民小组，也具有瑶城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依据《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符芯萍符某等三人是瑶城村民小组村民，应该获得补偿。《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条明确规定，农村划分责任田、口粮田等，以及批准宅基地，妇女与男子享有平等权利，不得侵害妇女的合法权益。妇女结婚离婚后，其责任田、口粮田和宅基地等，应当受到保障。虽然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依法享有独立进行经济活动的自主权，但其在行使自主权时不得违反国家法律、法规。中共中央办公厅曾于2001年5月8日下发厅字[2001]9号《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切实维护农村妇女土地承包权益的通知》，通知针对一些地方在土地承包中不同程度地存在歧视妇女、侵害妇女权益的问题，指出有的以村民代表委员会会议或村民大会决议、村委会决议或乡规民约的形式，剥夺妇女的土地承包权和集体经济组织收益的分配权。强调必须坚持男女平等原则，不允许对妇女有任何岐视。农村妇女无论是否婚嫁，都应与相同条件的男性村民享有同等权利，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任何形式剥夺其合法的土地承包权、宅基地使用权、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权和其他有关权益。而符芯萍符某等三人是瑶城村村民，在划分责任田、宅基地、分配土地征用补偿款等方面与该村其他村民享有同等权利。瑶城村民小组所作的方案，与《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条”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讨论决定的事项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的规定不符。
瑶城村民小组答辩称,符芯萍符某等三人在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18日做出的第134号民事判决后，向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5日做出第6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符芯萍符某等三人的再审申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法解释》第383条的规定，再审申请被驳回之后，再次申请再审的，人民法院应当不予受理。
经查明，2012年10月，瑶城村民小组集体承包土地被征用，并将该土地补偿款在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中进行分配，于2012年10月16日、2013年1月9日、2013年3月11日先后向每位村民发放土地补偿款50000元、10000元及3000元，共计每人发放63000元，但拒绝向符芯萍符某等三人发放该款项。2013年11月28日，符芯萍符某等三人提起诉讼，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18日作出（2014）美民一初字第134号民事判决，认为符芯萍符某等三人不具有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驳回了符芯萍符某等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双方当事人收到判决后，均未上诉，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又查明，2014年1月27日，瑶城村民小组因上述征地再次向该村民小组成员每人发放土地补偿款46000元和人头款4000元，而瑶城村民小组以符芯萍符某已出嫁为由再次拒绝分配给符芯萍符某等三人每人50000元。2014年10月6日，符芯萍符某等三人再次提起诉讼，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0日作出（2014）美民一初字第2549号民事判决，认为符芯萍符某等三人具有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支持了符芯萍符某等三人的诉讼请求。瑶城村民小组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5年6月24日作出（2015）海中法民一终字第67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查明，符芯萍符某系瑶城村民小组人，在该组出生、长大，户口依法登记在该组。2005年12月23日，符芯萍符某与海南省国营新星农场的王剑敏（非农业户口）登记结婚，婚后居住在海南省文昌市锦山镇海南省文昌市××镇住在海南省文昌市××镇住在海南省文昌市××镇,未将户口迁出，并于2006年10月7日生育女儿王子涵王某1，2011年6月5日生育男儿王崇昊王某2，户口也依法登记在瑶城村民小组。符芯萍符某等三人均在该村参加新型农村合作医疗。1998年1月1日，瑶城村民小组与符圣佩(系符芯萍符某的叔叔)签订承包合同，瑶城村民小组将水旱田6.57亩的土地以家庭承包方式发包给符圣佩，并与符芯萍符某父亲符圣川签订海南省家庭承包耕地合同书，承包期限从1998年1月1日至2027年12月31日止。符芯萍符某的父亲符圣川、母亲符梅菊、弟弟符国卫是该承包方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之一，符芯萍符某当时尚未出嫁，是该家庭的成员。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编号为0410112号。此外，符芯萍符某在嫁入地海南省国营新星农场未分配承包土地，未获得土地征用补偿款，也未在该辖区参加社会养老保险等权益。符芯萍符某等三人认为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2014）美民一初字第134号民事判决确有错误，且与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2014）美民一初字第2549号民事判决和本院（2015）海中法民一终字第675号民事判决相矛盾，多次向本院提起申诉，请求撤销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2014）美民一初字第134号民事判决，支持其诉讼请求。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裁定提审本案。
本案再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判断村民是否享有征地补偿款分配权利，关键看其是否具备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符芯萍符某出生于瑶城村民小组并在该村居住生活，户口亦登记在该村，在该村拥有承包土地，是瑶城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符芯萍符某婚后户口仍留在原籍，并在原籍参加农村合作医疗，在嫁入地并没有承包地，也未参加社会养老保险等。王子涵王某1、王崇昊王某2系未成年人，因出生跟随其母生活，户口也依法登记在瑶城村民小组，并与母亲一起在瑶城村民小组参加农村合作医疗，同样系瑶城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瑶城村民小组主张符芯萍符某等三人丧失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对此负有举证责任。对于瑶城村民小组提出符芯萍符某未亲自耕种承包地的意见，在实行土地承包制的农村，法律并未要求土地承包人必须亲自耕种土地，因此，不能以承包人未亲自耕种土地为由认定其丧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至于瑶城村民小组提出的符芯萍符某等三人没有履行其作为瑶城村民小组成员义务的主张，瑶城村民小组并未举证证明村里何时产生了何种义务并公布了要求村民履行的通知，故对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农村户籍的女性嫁入城镇，但户口未迁出的，也未被纳入城镇居民社会保障体系的，应当认定其具有原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故仅凭符芯萍符某出嫁的事实，不足以证明符芯萍符某等三人丧失了原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瑶城村民小组以此为由，主张符芯萍符某等三人无权参与集体经济组织征地补偿款的分配，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瑶城村民小组提出的本案应不予受理的问题，因本案系院长发现并经审判委员会讨论程序决定再审的，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故对瑶城村民小组的这一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2014）美民一初字第134号民事判决认定符芯萍符某等三人不再具有瑶城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缺乏法律依据。该判决虽认定事实基本正确，但适用法律错误，并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依法应予撤销。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三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一款，第二百条第（一）项、第（六）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2014）美民一初字第134号民事判决；
二、限海口市美兰区演丰镇演东村委会瑶城村民小组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天内向符芯萍符某、王子涵王某1和王崇昊王某2支付征地补偿款每人63000元，共计189000元；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040元，由海口市美兰区演丰镇演东村委会瑶城村民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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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李白平
审判员 王曼莉
审判员 傅海燕
书记员 冯 路
附相关法律法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