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漯民终字第19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漯河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漯河市郾城区。
负责人：刘水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源，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雪荣，女，汉族，1966年2月24日出生，住河南省舞阳县。系交通事故受害人张国荣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雅，女，汉族，1989年4月17日出生，住址同上。系交通事故受害人张国荣之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超，男，汉族，1989年4月24日出生，住址同上。系交通事故受害人张国荣之子。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宋娅，河南华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中远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漯河市召陵区。
法定代表人：冯广军，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金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白改新，男，汉族，1966年9月22日出生，住河南省舞阳县。
委托代理人：谷广辉，河南汇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赫大泉，河南汇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徐亚卫，男，汉族，1979年4月26日出生，住河南省舞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田亚丽，女，汉族，1979年10月15日出生，住址同上。系徐亚卫之妻。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蒋泮文，河南强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漯河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漯河人寿财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蔡雪荣、张雅、张超、河南中远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远物流公司）、白改新、徐亚卫、田亚丽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舞阳县法院（2015）舞民初字第1147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漯河人寿财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源，被上诉人张超及被上诉人蔡雪荣、张雅、张超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宋娅，被上诉人中远物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金海，被上诉人白改新的委托代理人谷广辉，被上诉人徐亚卫、田亚丽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蒋泮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7月25日20时30分许，白改新驾驶豫LG26**号重型自卸货车，由东向西行驶至241省道舞阳县莲花镇拐子王村路口时，与同方同向行驶左转弯的张国荣驾驶的二轮电动车相撞，造成张国荣（生于1964年11月14日）当场死亡、二轮电动车乘坐人蔡雪荣受伤和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后白改新驾车逃逸。舞阳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白改新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张国荣、蔡雪荣不负事故责任。豫LG26**号重型自卸货车在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漯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漯河人寿财险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不计免赔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限额1000000元），且出险时在承保期间。豫LG26**号重型自卸货车系徐亚卫和田亚丽从中远物流公司购买。白改新系徐亚卫和田亚丽雇佣的司机。
原审法院另查明：蔡雪荣受伤后入住漯河医学高等专科学校第二附属医院予以救治，经诊断：1、蛛网膜下腔出血；2、双侧多发肋骨骨折、胸骨柄T1-5左侧横突及T5-7椎体多发骨折，两肺挫伤、血胸、气胸；3、左右侧肾上腺挫伤、血肿，双肾周渗液，腹腔出血；4、下肢开庭性浮膝损伤，左髌骨开放多发骨折；5、颈部皮肤撕裂伤；6、左侧颌贯通伤；7、L1-4右侧横突骨折；8、全身多处软组织擦伤。至2015年9月28日共支出医疗费133679.06元。
原审法院认为：张国荣在交通事故中死亡并遭受财产损失，蔡雪荣、张雅、张超作为其近亲属，依法享有请求民事赔偿的权利。关于赔偿数额：1、对蔡雪荣、张雅、张超请求的丧葬费1940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财产损失费260元、评估费110元，到庭当事人无异议，且蔡雪荣、张雅、张超上述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2、蔡雪荣、张雅、张超请求死亡赔偿金487829元（24391.45元／年×20年），漯河人寿财险公司及中远物流公司及徐亚卫、田亚丽不予认可，蔡雪荣、张雅、张超提供了张国荣在武汉市的居住证、武汉市江岸区二七街派出所证明、武汉市江岸区二七街韦桑社区居民委员会的证明等证据，证实张国荣自2013年8月就在武汉市江岸区韦桑小路17号1栋1单元1楼1号居住，且收入来源于城镇，故蔡雪荣、张雅、张超请求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予以支持。3、蔡雪荣、张雅、张超请求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3000元，漯河人寿财险公司提出该费用应包含在丧葬费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的规定，漯河人寿财险公司该主张于法无据，结合本地办理丧葬事宜的实际情况酌定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1500元。以上费用共计559101元。蔡雪荣在交通事故中受伤，其依法享有请求民事赔偿的权利。其先行请求前期医疗费12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赔偿责任：豫LG26**号重型自卸货车在漯河人寿财险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不计免赔第三者责任保险，漯河人寿财险公司作为保险人应当承担保险责任。漯河人寿财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蔡雪荣医疗费10000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蔡雪荣、张雅、张超精神损害抚慰金、死亡赔偿金110000元；在财产损失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蔡雪荣、张雅、张超车辆损失费260元。对超出交强险外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计448731元及蔡雪荣的医疗费110000元，因白改新在交通事故中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漯河人寿财险公司应在不计免赔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第三者责任保险是指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员在使用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经济责任，即由保险公司负责赔偿。设立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制度，目的就是为了及时救助交通事故受害者的人身伤亡，保障受害人依法得到赔偿。本案中，既然中远物流公司为本案的肇事车辆投保有不计免赔第三者责任保险，漯河人寿财险公司作为保险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对漯河人寿财险公司提出肇事车辆逃逸第三者责任保险不应赔偿的主张，不予采纳。徐亚卫、田亚丽和中远物流公司均认可豫LG26**号重型自卸货车系徐亚卫和田亚丽从中远物流公司分期付款购买，蔡雪荣、张雅、张超及白改新又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车辆挂靠于中远物流公司，故中远物流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对于蔡雪荣、张雅、张超请求的评估费110元，白改新作为侵权人，其应依法予以赔偿，徐亚卫和田亚丽对白改新所承担的赔偿责任负连带责任。对白改新提出其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的规定，白改新该主张，于法无据，不予采纳。对蔡雪荣、张雅、张超所主张的其他不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漯河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赔偿原告蔡雪荣医疗费10000元；赔偿原告蔡雪荣、原告张雅、原告张超精神损害抚慰金、死亡赔偿金、车辆损失费110260元。二、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漯河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不计免赔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蔡雪荣、原告张雅、原告张超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共计448731元；赔偿原告蔡雪荣的医疗费110000元。三、被告白改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蔡雪荣、原告张雅、原告张超评估费110元。四、第三人徐亚卫和田亚丽对本判决第三项承担连带责任。五、驳回原告蔡雪荣、原告张雅、原告张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760元、诉讼保全申请费1770元，由被告白改新、第三人徐亚卫和田亚丽共同负担（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漯河人寿财险公司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上诉人不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予以赔付。一、本案交警部门在事故责任认定书中认定司机肇事后驾车逃逸，根据保险合同条款第六条的约定，上诉人不应负责赔偿。二、肇事后驾车逃逸行为明显是违法行为，且上诉人已经对免责条款作出了提示，应当认定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和《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依法对商业三者险应当免责。三、本案中中远物流公司在投保单上盖章确认的行为，应当依法认定上诉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因此对于商业三者险不应当予以赔付。四、原审在肇事司机已承担刑事责任的情况下，判决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合理。综上，请求撤销原审第二项，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蔡雪荣、张雅、张超共同答辩称：一、上诉人与投保人签订的保险合同条款是格式条款，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免责条款尽到明确说明义务；二、白改新的逃逸行为违反的是行政法律法规，对上诉人本应承担的保险责任没有造成实质上的加重；又因保险合同只能约束合同当事人双方，不能对抗第三人，所以上诉人应当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对答辩人进行赔偿。三、没有法律规定在刑事裁判后，就不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远物流公司答辩称：签订保险合同时没有提供保险条款，依据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格式条款没有履行提示义务，保险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审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白改新答辩称：同蔡雪荣、张雅、张超和中远物流公司的答辩意见。另原审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是按照侵权责任法及最高院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认定，且本案不适用先刑后民原则，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徐亚卫、田亚丽共同答辩称：上诉人在签订保险合同时，既没有提供保险条款，又没有对免责条款履行法定说明义务，其主张的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主张肇事逃逸属于保险法解释第十条所指的法律禁止性规定没有法律依据，其主张无需履行说明义务不能成立。原审在交强险限额内判决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蔡雪荣、张雅、张超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否得到支持；漯河人寿财险公司应否在不计免赔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内对蔡雪荣、张雅、张超进行赔偿。
本院认为：本案中，张国荣的死亡必然给蔡雪荣、张雅、张超造成精神损害，蔡雪荣、张雅、张超有权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且精神损害抚慰金属于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保险公司应当赔偿的项目，故原审对蔡雪荣、张雅、张超请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逃逸行为虽然属于该条规定的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但该条规定仅仅减轻保险人的明确说明义务，并未完全免除该义务，保险人对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仍应向投保人作出提示说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漯河人寿财险公司提供的机动车保险投保单及商业险条款文件，只能证明在投保人声明栏内有中远物流公司加盖的公章，但漯河人寿财险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其在与中远物流公司签订保险合同时，已就商业三者险条款规定的责任免除内容作出了明确提示，也不能证明漯河人寿财险公司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了明确说明，故本案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以及蔡雪荣、张雅、张超不产生效力，漯河人寿财险公司应在不计免赔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内对蔡雪荣、张雅、张超进行赔偿。综上，上诉人漯河人寿财险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证据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漯河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超
审判员 缑兵伟
审判员 曹光辉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梁晨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