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宜中民二终字第2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上高月亮山矿产品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上高县蒙山乡小上村。
法定代表人：黎毛生，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罗桂生，江西国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潍坊正远粉体工程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高新区玉清街169号。
法定代表人：王金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涛，山东中强（潍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立彬，山东中强（潍坊）律师事务所律
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金华，男，1969年11月2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杨涛，山东中强（潍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立彬，山东中强（潍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黎毛生，男，1969年10月16日出生。
上诉人江西上高月亮山矿产品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月亮山矿产公司）因与上诉人潍坊正远粉体工程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远设备公司）、上诉人王金华、被上诉人黎毛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上高县人民法院（2014）上南民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吴刚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黄若凡、代理审判员黄泰文参加的合议庭，书记员李星宇担任记录，于2014年12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月亮山矿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罗桂生、上诉人正远设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4月8日，月亮山矿产公司作为甲方与正远设备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合同编号为X20120408号的《合同》。合同约定：一、设备名称（超细辊压磨）、型号（LHG-300）及价格（48.5万元）；二、付款方式；三、运输方式及费用；四、供货范围；五、甲方自配装置；六、交货日期；七、随机资料；八、售后服务等条款。其中合同落款上约定货款汇入王金华在农业银行所开立的个人账户。在合同签订的过程中，月亮山矿产公司的名称是打印在合同书上，其法定代表人黎毛生在合同书上签名，但没有加盖公司印章。月亮山矿产公司为了该套机器设备的正常生产使用，与上高县福鑫机械加工厂签订购销合同，购置了一套辅助设备，购置费479100元，该辅助设备仍在使用。月亮山矿产公司分别于2012年4月11日和6月22日以上高县月光山超微细碳酸钙厂的名义向王金华个人汇款50000元和6500元；2012年6月25日，黎毛生向正远设备公司汇款380000元，合计汇款436500元，尚有设备总价的10%，即48500元作为质保金没有支付。2012年6月30日，正远设备公司运来机器设备一套，该机器设备没有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技术参数、厂名等标示。同时附随产品使用说明书一套，但该使用说明书封面上的型号LHG-200用手写改成LHG-300，实际内容均为LHG-200系列。同时，正远设备公司生产的LHG-300超细辊压磨产品标准既没有国家标准，也没有行业标准，适用企业标准，而该企业标准没有在当地质监部门备案，因此，该产品属于无标产品；并且该机器设备安装后试产的产品产量和质量均达不到要求，为此，正远设备公司派人先后进行了四次调试，均没有调试成功。2013年11月份，月亮山矿产公司法定代表人黎毛生及其代理律师，到正远设备公司口头向王金华提出要求退货，但正远设备公司不同意退货，并于2013年12月份第五次派人进行调试，但仍未调试成功。为此，月亮山矿产公司及黎毛生诉至法院，要求：1、正远设备公司退还设备购置款48万元，并自行收回设备或由月亮山矿产公司处置，费用由正远设备公司承担；2、正远公司赔偿月亮山矿产公司实际损失50万元。
另查明，正远设备公司的股东是王金华和武文梅，他们系夫妻关系，公司登记时未提交财产分割的书面证明或者协议。正远设备公司与王金华个人账户发生多笔资金往来。
原审法院认为：
一、月亮山矿产公司与正远设备公司于2012年4月8日签订的合同编号为X20120408号的《合同》，虽然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该套机器设备没有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技术参数、厂名等标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其所适用的企业标准也未在当地质监部门备案，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标准化法》第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属于无标产品。因此该合同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所以对正远设备公司所辩称的设备验收合格、符合产品说明书等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后，双方当事人基于合同发生的债务全部得以免除，并发生恢复原状的法律后果。因此，正远设备公司应将其收取的合同项下的价款如数返还月亮山矿产公司，并应在合理期限内自行将其交付的标的物进行及时处置。
二、关于月亮山矿产公司主张的赔偿实际损失问题，因月亮山矿产公司所举证据只有一份质量承诺书，无法确认其真伪，且未进行实际损失的司法鉴定。因此，该部分损失虽然客观存在，但月亮山矿产公司现提供的证据仍无法证明其目的，该项诉请该院不予支持；若月亮山矿产公司今后取得有效证据，可与正远设备公司协商解决，或另行主张其权利。
三、月亮山矿产公司主张正远设备公司赔偿其购买的辅助设备损失479100元，因该辅助设备并不具备专属性，该辅助设备在同类其他机器设备上仍可以使用生产，不存在无法使用的情形，因此月亮山矿产公司要求正远设备公司赔偿该部分损失的主张，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同时黎毛生是月亮山矿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汇款行为是履行职务的行为，因此黎毛生在本案中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
至于正远设备公司与王金华是否存在人格混同的情形，有限责任公司具有法人地位，对外承担有限责任，其最重要的依据便是其财产具有独立性，但正远公司的全体股东为王金华、武文梅夫妻二人。根据我国婚姻法的规定，我国实行的是夫妻财产共同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所获得的财产和持有的财产都被视为夫妻共同财产。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在1998年1月发布的《公司登记管理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规定：“家庭成员共同出资设立有限责任公司，必须以各自拥有的财产作为注册资本，并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登记时需提交财产分割的书面证明或者协议。”正远设备公司违反了这一规定，该公司的资产实际仅为王金华与武文梅的夫妻共同财产。并且，正远设备公司与月亮山矿产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中提供的是王金华的个人银行存款账户，在该合同履行中月亮山矿产公司也是通过法定代表人王金华的个人账户给付保证金。经过调查，正远设备公司与其法定代表人王金华个人账户发生多笔资金往来。因此，本案中法定代表人王金华的财产与正远设备公司的财产是混同的，无法区分，导致公司人格混同，应共同承担责任。同时，月亮山矿产公司尚未支付给正远设备公司的质保金无需返还。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标准化法》第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正远设备公司、王金华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返还月亮山矿产公司购置设备货款436500元，并相互承担连带责任；二、正远设备公司、王金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自月亮山矿产公司处拆除合同（编号为X20120408号）项下的全部设备，并将上述设备自行运离处置，如在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内未履行上述义务，则月亮山矿产公司有权拆除并自行处置前述设备，因处置设备产生的必要费用由正远设备公司、王金华负担；三、驳回黎毛生、月亮山矿产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6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8600元，由黎毛生、月亮山矿产公司共同承担8600元；由正远设备公司、王金华共同承担10000元。
上诉人月亮山矿产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改判支持其要求正远设备公司、王金华赔偿损失479100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正远设备公司、王金华承担。其理由：一、正远设备公司没有按照合同要求交付“LHG-300超细辊压磨”设备，显然属于欺诈行为。该行为造成月亮山矿产公司的电费损失，还有该设备生产出的产品不合格导致的退货、变价、退订单、拒收产品、终止业务关系等直接损失，月亮山保留再行主张的权利。二、2013年12月中旬，月亮山矿产公司在福建省龙岩市购置了一套设备，由于正远设备公司的设备不撤走而无法安装，月亮山矿产公司面临承担违约金和已签订订单延期交货的责任，该部分损失也应由正远设备公司承担。三、对原审判决已经认定月亮山矿产公司购置一套辅助设备花去479100元的金额没有异议，但“辅助设备”和“附助设备”并不相同，月亮山矿产公司也不可能再购买正远设备公司不合格产品来匹配这套“附助设备”，将这套“附助设备”匹配其他的辊压磨设备使用更没有现实性，也不符合国家规定。
上诉人正远设备公司亦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月亮山矿产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月亮山矿产公司承担。其理由：一、依据双方签订的合同，本案设备已视为验收合格，原审法院在未对设备进行鉴定的情况下，认定本案设备生产的产品产量和质量均达不到要求，无事实依据，与客观情况不符。本案设备安装完毕后便进行了使用，月亮山矿产公司也承认生产了1000吨产品，依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第8.4条的规定：“未签字验收设备已经使用的，视同设备验收合格”。在设备视为合格的情况下，月亮山矿产公司既未提供鉴定意见，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本案设备生产的产品产量、质量不合格。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设备生产的产品产量和质量均达不到要求，属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法院以正远设备公司的产品违反产品质量法和标准化法的强制性规定为由认定合同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规定。而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买卖合同仅涉及双方当事人的利益，并未损害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产品质量法和标准化法也并未规定违反对产品进行标识、备案的规定将导致合同无效。三、原审判决依据已经废止的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公司登记管理若干问题的规定》，认定上诉人与王金华存在人格混同，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在买卖合同中提供王金华的银行账户，仅是代收款项，所收设备款均转交上诉人，不存在上诉人与王金华的人格混同问题，本案设备款除定金外也是直接交付上诉人的公司账户。上诉人与王金华的资金往来，是上诉人向王金华支付工资，属于正常的经营活动，不得以此认定人格混同，并且原审判决以股东之间存在夫妻关系来否定公司财产的独立性，没有法律依据。
上诉人王金华也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其上诉请求与正远设备公司一致，上诉理由除正远设备公司的第一条上诉理由之外，其余上诉理由相同。
上诉人月亮山矿产公司、上诉人正远设备公司和王金华、被上诉人黎毛生，均未针对对方的上诉进行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主要事实属实。上诉人月亮山矿产公司向本院提供了一份新的证据《手机短信记录》，用以证明正远设备公司提供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上诉人正远设备公司和王金华认为该短信内容与本案无关，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既没有手机号码也没有电信运营机构的证明，不能确定它的真实性，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其余上诉人正远设备公司、王金华，被上诉人黎毛生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外，一审遗漏了部分事实，根据双方一审提供的证据，二审补充以下事实：1、双方签订的合同第五条约定，甲方（月亮山矿产公司）自配装置为料仓平台支架；布袋除尘用空压机、管道及阀门；电线、电缆；合同第八条第2项约定，设备质保期为设备出厂之日起18个月或安装调试完毕之日起一年，以先到期时间为准；第4项约定，货物发出3个月内未安装调试设备，视为设备验收合格，未签字设备已经使用的，视同设备验收合格。2、2012年4月、12月，2014年1月、4月，正远设备公司向湖北、内蒙古、广西等用户提供了与月亮山矿产公司相同的设备，这些用户均签署了《设备验收单》，记载了入料粒度、出料粒度、综合产量及“设备安装调试后，运转正常，产品粒度合格”等内容，其中出料粒度在400目—2500目之间，综合产量在每小时0.9—4.3吨之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本案月亮山矿产公司配套设备的损失及赔偿问题；二是本案正远设备公司提供的设备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三是正远设备公司与王金华是否存在人格混同及王金华应否担责问题；四是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
一、关于本案月亮山矿产公司配套设备的损失及赔偿问题。虽然月亮山矿产公司提供了一份与上高县福鑫机械加工厂的《购销合同》，但其所购设备明显与本案买卖合同约定的自配设备不符。至于月亮山矿产公司提出所谓的“附助设备”问题，因“附助设备”并没有明确的词条解释，无法确定其含义。因此，在月亮山矿产公司没有充分的证据佐证其实际损失和未对有关实际损失进行司法鉴定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不支持月亮山矿产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月亮山矿产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二、关于本案正远设备公司提供的设备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问题。从本案证据来看，双方的买卖合同并没有约定机械设备的质量标准、技术参数，正远设备公司提供给月亮山矿产公司的《使用说明书》上，也只有适用范围为生产800—2500目不同标准的微粒，具有高细度、高产量、低能耗、投资省的优点，具有冲击、滚压、碾磨等综合机械粉碎性能，粉碎效率高。应该说双方合同对机械设备的质量标准并不明确。况且，正远设备公司并没有提供该设备的产品检验合格证明书，也没有提供其企业标准及该标准已经在当地质监部门备案的证明。结合正远设备公司提供的其他用户填写的《设备验收单》上反映的内容，该机械设备在安装调试后至少应该达到规定的800—2500目出料粒度和每小时0.9—4.3吨的综合产量。上诉人正远设备公司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销售给月亮山矿产公司的设备已经验收合格，并且符合上述质量标准的证据。至于该设备是否投入生产使用问题，由于设备有一个安装调试的过程，只有通过调试使用才能确定设备是否符合产品的质量标准和设备的产量要求，也正是由于该套设备没有达到双方约定或正远设备公司承诺的质量和产量要求，月亮山矿产公司才没有向正远设备公司出具《设备验收单》。上诉人正远设备公司既没有提供月亮山矿产公司书面的验收合格确认书，也没有提供该设备已经正常投入生产的证据。因此，上诉人正远设备公司关于本案机械设备已经视为验收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月亮山矿产公司在设备质保期内要求退货的请求，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一百一十一条有关解除合同、退还货款的规定，应当予以支持。另外，有关质量问题是否应该申请司法鉴定问题，因上诉人正远设备公司对其所出售的设备是否为合格产品及该设备已经验收合格负有举证责任，有关申请司法鉴定的举证责任亦应由其承担。
三、关于正远设备公司与王金华是否存在人格混同及王金华应否担责问题。由于在买卖合同中正远设备公司提供的是王金华的个人银行账户，部分购机款也是汇入王金华的个人账户，一审也已查明正远设备公司与王金华存在个人和公司财产混同，以及该公司股东为王金华和武文梅夫妻二人的情况，因此，一审判决正远设备公司与王金华对本案共同承担责任并无不当。
四、关于本案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标准化法》第六条均属于管理性法律规定，本案买卖合同并未损害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不违反强制性或禁止性法律规定，因此，一审适用以上法律规定认定本案买卖合同无效不当。上诉人正远设备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依法有据，其上诉意见应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月亮山矿产公司和上诉人正远设备公司、王金华除合同效力之外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的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主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但认定合同无效明显适用法律不当，为此二审予以更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485元，由上诉人江西上高月亮山矿产品开发有限公司和潍坊正远粉体工程设备有限公司各负担424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刚
审 判 员 黄若凡
代理审判员 黄泰文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星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