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京73民终1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殷礼，男，1955年12月6日出生。委托代理人唐延伟，北京大成（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中联康科技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雁栖经济开发区南四街23号。法定代表人熊炜，董事长。委托代理人赵荣辉，男，1961年10月17日出生，北京中联康科技发展有限责任公司经理，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代理人朱存勇，江苏恒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殷礼与被上诉人北京中联康科技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联康公司）因技术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怀民（知）初字第42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并于2016年4月12日组织双方进行了询问，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殷礼在原审起诉称：2010年12月21日，殷礼与中联康公司签订《出血热疫苗转让合同》，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殷礼依约完成了盖章义务，但中联康公司在长达四年的时间里未完成约定的申报、获得生产文号的义务，且明确表示不再履行合同义务。殷礼多次与中联康公司协商赔偿事宜未果，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双方之间于2010年12月21日签订的合同；2、中联康公司支付违约金693万元；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被上诉人中联康公司在原审答辩并反诉称：不同意殷礼的诉讼主张。1、殷礼不具备签订技术转让合同的资格，涉案合同应属无效，但合同核心条款有效；2、假使合同有效，依据合同内容和相关法律法规，殷礼应当保证所提供的技术必须完整、无误、有效且能达到约定的目的，中联康公司依约履行付款等合同义务，但自合同签订至今，殷礼仅交付了部分毒种库，从未向中联康公司提供研制出血热疫苗临床批文原件、各代次的细胞库以及经盖章的申报所需资料，由于殷礼的不作为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且经过沟通殷礼明确表示只提供盖章、不负责其他，而中联康公司已为此项目的申报、准备生产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资金，总计超过1千万元。综上，由于殷礼的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并给中联康公司造成巨大损失，中联康公司同时提出反诉，要求：1、殷礼退还转让费100万元；2、殷礼赔偿各项损失700万元；3、殷礼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上诉人殷礼针对中联康公司的反诉请求答辩称：1、依据合同法相关规定，个人可以成为技术成果的所有人和转让人，且殷礼通过协议转让方式合法取得涉案技术，中联康公司对此非常清楚，双方所签协议也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因此殷礼具备该技术转让的主体资格，合同合法有效；2、中联康公司作为专业的药品研发生产机构，殷礼作为非专业人士，签订涉案合同时，并未明确约定技术资料的交付、特别是涉案细胞库的交付是殷礼的合同义务，中联康公司应对此负责；3、尽管殷礼没有留存转交技术资料的证据，但事实上殷礼已完成了协议约定的全部交付义务，不存在交付瑕疵，中联康公司与相关单位签署的协议中明确约定了涉案细胞库的交付，中联康公司应向相关单位索要涉案细胞库，而不是在诉讼时才向殷礼索要该细胞库，中联康公司的行为不合情理、有违约定。综上，中联康公司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应依法承担违约责任。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殷礼为长春长生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简称长生公司）股东。2010年9月27日，北京施耐克生物制药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施耐克（北京）生物制药有限公司（简称施耐克公司），2014年4月11日，施耐克公司名称变更为北京栖威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简称栖威克公司），2014年5月14日，栖威克公司名称变更为北京中联康科技发展有限责任公司。施耐克公司自2007年12月13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崔栋，经营范围包括：许可经营项目：生产双肾综合征出血热纯化疫苗（Vero细胞）。一般经营项目：技术开发、服务；生物制品研发；销售生物制品、化学制品（不含危险化学品、一类易制毒化学品）；货物进出口。2014年7月1日，中联康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熊炜，经营范围变更为一般经营项目。2003年3月21日，经申请，北京金迪克生物技术研究所（简称金迪克研究所）获得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药物临床研究批件》（2003L00866），药物名称：双价肾综合征出血热纯化疫苗（Vero细胞），审批结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经审查本品符合新药审批的有关规定，同意进行临床研究。”2005年3月27日，北京世纪万兴生物技术有限公司（甲方，简称世纪万兴公司）、殷礼（乙方）签订《双价肾综合征出血热纯化疫苗（Vero）技术转让书》，约定：“甲方是从事新药和疫苗研究的研究单位，现正在进行双价肾综合征出血热纯化疫苗（Vero细胞）的研发工作，工作进展顺利，现已完成临床研究，血清学检定合格，并已获得国家的检定报告。乙方对甲方研制的项目有转让愿望。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转让协议：一、甲方承担的义务1、提供能在Vero细胞生长的肾综合征出血热疫苗I型（野鼠型）和II型（家鼠型）病毒株。2、双价肾综合征出血热纯化疫苗（Vero细胞）的全部生产工艺流程，检定标准及有关资料。3、双价肾综合征出血热纯化疫苗（Vero细胞）临床观察总结的函。4、为乙方培训有关生产技术人员，协助乙方在乙方的GMP车间生产三批合格产品，并协助乙方取得生产文号（见附件I协议）。二、乙方承担的义务1、在本协议签字生效后，乙方在10日内向甲方一次性支付技术转让费人民币叁佰伍拾万元整……三、违约责任1、不论由于任何原因，甲方未能将生产权转让给乙方，甲方向乙方退回全部技术转让费……”。同时期，殷礼（甲方）、金迪克研究所（乙方）、世纪万兴公司（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有鉴于甲方经过协商与丙方就转让双价肾综合征出血热纯化疫苗（Vero细胞）的临床批件达成一致，并于2005年3月28日签定协议生效，由于该协议的新药申报单位是金迪克研究所，按照乙方与丙方已签的协议，乙方将负责临床批件后直到转让方完成三批试生产合格产品并报送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评审机构的检定，评审；最终协助被转让方取得新生物制品生产文号。根据甲方与丙方的转让协议内容，乙方将继续承担此责任，在协议签订后负责协助甲方试生产三批合格疫苗，并帮助甲方取得新生物制品生产文号，丙方将不承担任何技术责任……”。2008年4月，长生公司、金迪克研究所作为申请人，获得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颁发的《药物临床试验批件》（2008L02065），审批结论载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经审查，批准本品重新进行III期临床试验。鉴于本品已完成的临床试验设计存在严重缺陷，导致不能客观评价本品的有效性和安全性，因此需重新进行III期临床试验……”。同年6月10日，栖威克公司（甲方）与殷礼（乙方）签订《关于合作生产出血热疫苗的合同书》，约定：“……决定联合开发生产出血热疫苗，特订立本合同。1.品名、规格和项目简介1.1品名∶Vero细胞双价肾综合征出血热纯化疫苗(以下简称出血热)……4.2.2与甲方协作完成出血热注册工作（乙方提供完成注册获得新药证书及生产文号各步提交材料所需的时限为一年之内）……4.2.4本合同签署后7日内乙方提供临床前研究的全部资料及新药研究生产中的物料、毒种、细胞的合法来源证明……4.2.6本合同签署后15日内双方完成同长生公司签订联合申报的转接协议，同时乙方应补充及完善其内部之间的协议合同。4.2.7乙方因原项目由长生公司和金迪克研究所联合申报，协议签署后原申报单位之一金迪克研究所应将所有文字资料转交由甲方……”。2009年2月26日，长生公司交付中联康公司出血热毒种J8603、出血热毒种S83011等共计20瓶，双方代表在《出血热毒种转出接收记录》上签字。2009年2月26日、3月3日，长生公司（甲方）、金迪克研究所（乙方）、殷礼（丙方）签署《关于项目转让协议》，约定：“有鉴于2005年3月28日甲、乙、丙三方就《双价肾综合征出血热纯化疫苗（Vero细胞）》所达成协议，由甲方作为基地，生产《双价肾综合征出血热纯化疫苗（Vero细胞）》疫苗。由甲、乙方申请生产文号，于2008年4月11日甲、乙方收到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批件，要补充进行III期（批号为：2008L02065）临床试验。甲方、乙方、丙方经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权利与义务：1、甲方因战略调整需要等原因自愿放弃上述疫苗申请的权益、自愿放弃作为III期临床参加单位资格、自愿放弃生产单位的权益。2、甲方将2005年申报《双价肾综合征出血热纯化疫苗（Vero细胞）》疫苗生产文号时，从乙方所取到的预防用生物制品申报资料项目1~11（2002年申报临床研究时）、14、中国生物制品检定所出具的毒种检定报告、出血热家鼠型、野鼠型毒株一同转交给丙方。3、丙方控股的北京企业在申报《双价肾综合征出血热纯化疫苗（Vero细胞）》疫苗生产文号时，甲方配合丙方在申报机构变更、药品注册管理规定所需提供的文件上加盖公章，甲方将根据本协议之规定视情况需要予以配合，此外不再承担任何义务和责任。二、乙方权利与义务：1、考虑到甲方要求放弃《双价肾综合征出血热纯化疫苗（Vero细胞）》疫苗申请的权益、乙方自愿放弃作为Ⅲ期临床参加单位资格、自愿放弃生产单位的权益。2、丙方控股的北京企业在申报《双价肾综合征出血热纯化疫苗（Vero细胞）》疫苗生产文号时，乙方配合丙方在申报机构变更、药品注册管理规定所需提供的文件上加盖公章，乙方将根据本协议之规定视情况需要予以配合，此外不再承担任何义务和责任。三、丙方权利与义务：1、丙方(或丙方控股的北京企业)自愿独立生产出合格的《双价肾综合征出血热纯化疫苗（Vero细胞）》疫苗、独立申报及完成Ⅲ期临床试验、独立申报生产文号。2、丙方为独立获取《双价肾综合征出血热纯化疫苗（Vero细胞）》疫苗生产文号，自愿承担从协议签字之日起所发生的一切费用和责任。四、违约责任：1、甲方如不遵守上述规定，并在丙方为取得《双价肾综合征出血热纯化疫苗（Vero细胞）》疫苗生产文号手续时不履行本协议约定的盖章手续，甲方承担一定的经济责任。2、乙方如不遵守上述规定，并在丙方为取得《双价肾综合征出血热纯化疫苗（Vero细胞）》疫苗生产文号手续时不履行本协议约定的盖章手续，乙方承担一定的经济责任。五、三方同意，本协议签订后，不再就此前签订的与双价肾综合征出血热纯化疫苗（Vero细胞）有关的协议追究任何一方的任何责任……”。2009年4月6日、9日，长生公司（甲方）、金迪克研究所（乙方）、栖威克公司（丙方）分别签订《技术转让协议书》，约定：“……三方在科研上长期合作，互相给予各方面的支持，为了促进三方进一步合作,利用两方的资源条件，决定将甲方乙方联合申报的双价肾综合征出血热纯化疫苗（Vero细胞）项目，生产权利无偿转让给丙方，转让项目包括以下原件:药品临床试验批件，临床申报过程中的各种申请表、受理通知书及现场核查证明性文件、连续三批临床样品国家抽检证明性文件、连续三批临床样品国家检验报告，临床过程中企业自己补充的研究资料和国家要求补充的研究资料，各代次的细胞库、毒种库制检后的全部细胞和毒种。其他转让给丙方的申报资料项目见本协议书附件。”并共同向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北京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提交《技术转让申请书》，载明：“……长生公司和金迪克研究所经研究决定将处于临床阶段的双价肾综合征出血热纯化疫苗（Vero细胞）项目无偿转让给栖威克公司，由其进行GMP厂房认证并报批该疫苗的生产……长生公司和金迪克研究所作为科研单位，具有较强的研发能力，而栖威克公司拥有适合GMP生产的厂房设备，非常适合大规模的生产，并且填补北京地区没有生产出血热的空白，更有效地预防出血热，对社会的合谐与安定有积极作用。故申请由栖威克公司申报双价肾综合征出血热纯化疫苗（Vero细胞）的生产。”2010年12月21日，施耐克公司（甲方）与殷礼（乙方）签订《出血热疫苗转让合同》（涉案合同），约定：“甲乙双方就乙方向甲方转让出血热疫苗一事经协商签订如下协议：1、转让项目出血热疫苗的临床批文。2、双方责任甲方提供生产车间并负责后续申报工作直至获得生产文号。乙方提供出血热疫苗的临床批文并在变更注册申报单位时，负责与原研究申报单位沟通，为后续的注册工作提供原研究申报单位相关的盖章证明工作。3、转让金额甲方以现金100万元和出血热疫苗产品100万人份作为冲抵出血热批文的转让费(甲方需提供产品销售用各种证明资料和发票)。甲方100万元到账后，在2010年12月底前，所有申报资料由原几方(长生公司、金迪克公司等)盖章向国家相关部门申报，否则甲方不负任何责任。4、生产计划安排在取得药品生产批准文号并经GMP认证正式投入生产后，乙方销售冲抵转让费的产品时，须在日内向甲方提供供货计划。60（天）……6、违约责任因非乙方盖章原因致使出血热疫苗注册失败，甲方应按转让金额的30%向乙方支付转让费。甲方按合同规定的日期滞后6个月仍不能提供产品，视为产品注册失败。甲方违反本合同第3，4和6项条款，视为违约，应按违约金的双倍向乙方支付违约金。乙方违反本合同第2，3，6顼条款，视为违约，应按甲方在此项目投入的双倍向甲方支付违约金……8、本协议签字后，甲乙双方以前签署的出血热疫苗合作合同失效。9、合作有效期至公司解体为止……”双方均明确合同之目的是完成疫苗注册、生产出合格的疫苗产品、获得经济利益。之后，中联康公司支付殷礼100万元转让费。2011年4月29日，中国食品药品检定研究院出具《检验报告》（SZ201101882），检品名称：双价肾综合征出血热纯化疫苗（Vero细胞），生产单位、供样单位均为长生公司，检定目的：注册检验（新药/临床试验用药品检验），检验结论：本品按审定标准检验，结果符合规定。2013年中联康公司崔栋曾通过电子邮箱向殷礼发送“双价肾综合征出血热纯化疫苗（Vero细胞）”重启计划方案，证明中联康公司积极履行合同义务，是殷礼的违约行为导致合同无法继续进行。殷礼对此不予认可。殷礼依据2014年10月与崔栋的两次通话录音，主张中联康公司明确表示不再履行合同，承认其违约事实、愿意承担违约责任，后又反悔，故意隐瞒事实，中联康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殷礼依据2015年9月与金迪克研究所股东赵静的通话录音，主张中联康公司当时与相关单位协商一致、主动放弃涉案疫苗细胞库，中联康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殷礼主张依据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文件、《药品批发环节实际差价率（额）控制标准》计算涉案疫苗产品零售价，以此为基础计算违约金，中联康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中联康公司依据《药品注册管理办法》、《药品技术转让注册管理规定》证明殷礼违约、涉案合同无效，殷礼对此不予认可。中联康公司根据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网站查询结果，主张“受理号：CXSL1300013苏，药品名称：冻干人用狂犬病疫苗（Vero细胞），企业名称：江苏金迪克生物技术有限公司”所使用的细胞库为涉案疫苗原始细胞库，证明涉案项目已无法继续进行，殷礼对此不予认可。中联康公司主张其因涉案项目租赁厂房、支付员工工资等产生超过1千万元的费用，本案仅主张700万元，殷礼对此不予认可。另查，根据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药品注册管理办法》规定，药品注册要经历药物临床前研究阶段、申请临床阶段、取得临床批件阶段、进行临床试验阶段、申请生产阶段，最后进入取得新药证书、药品批准文号的阶段。此类药品技术在研制、申请、审批等各个阶段均存在客观风险。涉案疫苗处于已取得临床批件、尚未完成临床试验阶段，尚未申报。对于合同无法继续进行的原因双方意见不一：殷礼认为原因在于中联康公司不诚信、明确表示不再履行合同义务；中联康公司则认为原因在于殷礼违反约定、未交付申报所需的各项资料。审理中，中联康公司明确在客观上如提供完整申报资料该项目可以继续进行试验、申报，然而殷礼则明确主张解除合同、不再继续进行合作，中联康公司亦同意解除合同。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各项资料、书证、录音等证据以及庭审笔录、谈话笔录等在案佐证。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认为：如前所述，根据《药品注册管理办法》规定，药品注册要经历药物临床前研究阶段、申请临床阶段、取得临床批件阶段、进行临床试验阶段、申请生产阶段，最后进入取得新药证书、药品批准文号的阶段。此类药品技术在研制、申请、审批等各个阶段均存在客观风险。本案中，涉案疫苗处于已取得临床批件、尚未完成临床试验阶段，尚未申报。涉案合同有注册失败内容的约定，涉及的技术具有产业应用价值，双方的目的是将科技成果转化为产品，合同性质为技术转让为主、技术开发为辅。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以下分别论述：一、涉案合同的效力。中联康公司主张涉案合同因殷礼不具有技术转让主体资格、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属于无效合同，但中联康公司对于殷礼受让取得该技术的情况事实上知晓，崔栋作为中联康公司代表在涉案合同上签字，双方在涉案合同签订之后可以对此合同可能涉及的权利瑕疵予以补正和完善，且中联康公司明确合同主要条款有效，故涉案合同并不存在合同法所规定的无效情形，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经成立生效，即具有法律拘束力，双方应自觉遵守，如遇有约定不明确的情形应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故对于中联康公司认为涉案合同无效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二、涉案合同的解除。合同中并未约定任何一种情况下一方具有单方解除权，殷礼亦未在诉讼中就此提出进一步主张和证据，解除合同需要双方协商一致。对于，殷礼认为中联康公司不履行申报等合同义务、构成违约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主张，中联康公司持有异议，而殷礼的交付义务是否按时完成双方也存在争议，但中联康公司对殷礼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不持异议，目前双方合作的信任基础已经丧失，双方合作陷入僵局，故对于殷礼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法院予以支持。三、涉案合同解除后双方当事人的责任。按照合同法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就本案而言，涉案合同虽名为技术转让合同，但在实际履行过程中涉及试验、成果转化、申报、批准等各个环节的合作、配合、沟通，除了技术风险外客观上还存在围绕技术转化为产品的其他风险，双方的合同订立并不完备，合同履行亦不严格；结合各方当事人与其他相关单位订立的合同、合作之中发生的事实，虽然殷礼并无证据证明其交付了涉案临床批文及其他相关技术资料，但毕竟已经实际履行了部分技术转让合同义务，只是涉案疫苗尚未完成临床试验、尚未申报，无所谓注册失败，且合同中就“注册失败”、“规定的日期”约定不明，殷礼亦未对此提供相应的主张及证据予以证明；需要注意的是，涉案疫苗未能在涉案合同约定的2010年12月底之前，将所有申报资料由原几方盖章向国家相关部门申报，造成这一客观事实的原因不仅在于与殷礼和中联康公司有合同关系的其他相关单位，还在于殷礼与中联康公司自身，在整个项目合作过程中，双方均因秉持实现合同目的的态度全面履行各自的约定义务，双方可以通过在合理期限内提示对方、补充协议、要求继续履行等方式对具体权利义务进行变更或对履行瑕疵进行补正，而非对出现的问题放任自流，鉴于中联康公司系专业研发生产企业，其对合同解除的后果亦负有一定责任；合同解除后，基于技术转让合同的性质，即使中联康公司返还已交付的涉案疫苗相关资料，中联康公司已实际上知悉该技术资料内容，恢复原状已客观不能。综上，对于殷礼主张中联康公司支付其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对于中联康公司要求殷礼退还转让费的反诉主张，法院予以支持，但具体数额参照合同的性质、技术转让与开发过程中的风险、合同履行的实际情况等予以酌减；对于中联康公司要求殷礼赔偿各项损失的反诉主张，因其无法证明现有相关开销专用于涉案合同的项目投入，又鉴于中联康公司系从事医药研发生产的企业，发生上述开销属于其正常经营开支范围，故对此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三百五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殷礼与中联康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二、殷礼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联康公司返还技术转让费五十万元；三、驳回殷礼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中联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殷礼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上诉人殷礼不服一审判决，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中联康公司给付其违约金693万元并承担上诉费。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中联康公司应对合同解除的后果承担全部责任。殷礼的义务只是将出血热疫苗的临床批文转让给中联康公司和负责与原研究单位沟通为后续的注册工作提供原研究单位相关的盖章证明工作。殷礼履行了其义务，中联康公司在2011年申报检验时以长生公司名义顺利通过检验。此后，中联康公司再没有继续研究工作，其于2014年4月1日变更经营范围时取消了“生产双肾综合出血热纯化疫苗（Vero细胞）”项目，证明中联康公司已经停止了该疫苗的研发生产工作，不再申请该疫苗的后续研发注册。鉴于全部研发工作都是由中联康公司进行，中联康公司停止研发生产，注册已不可能再进行，属于合同约定的“注册失败”。况且，涉案《药物临床试验批件》于2011年4月到期，中联康公司没有重新申请，亦表明其没有重新进行研发生产，故中联康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依约应按转让金额的30%支付转让费。二、殷礼不应向中联康公司返还50万元转让费。涉案合同解除的原因是中联康公司违约，应当承担全部责任。本案不应适用合同解除后的返还原则。中联康公司获得了殷礼花费350万元购买的出血热疫苗临床批文，并获得再继续申报时原申报单位的盖章支持，其进行出血热疫苗的后续研发生产的预期利益显而易见。殷礼只获得了合同约定转让款的1.85%，一审判决判令退还中联康公司50万元显失公平。被上诉人中联康公司服从一审判决，并请求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在二审谈话过程中，针对一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涉案合同有效的认定、涉案合同系双方协商解除等相关论述，殷礼与中联康公司均不持异议。中联康公司明确表示，殷礼在签订涉案合同后未向其提交涉案出血热疫苗临床批文原件和涉案疫苗细胞库。另查，《药品注册管理办法》的附件三《生物制品注册分类及申报资料要求》的第二部分预防用生物制品所规定的申报资料包括来源和特性、细胞库、传代稳定性、中国药品生物制品检定所对生产用细胞基质工作细胞库的检定报告等生产用细胞基质研究资料，其中明确：细胞库为生产用细胞基质原始细胞库、主代细胞库、工作细胞库建库的有关资料，包括各细胞库的代次、制备、保存，对细胞库进行全面检定，检定项目包括生物学特性、核型分析及外源因子检查等。上述事实，有二审询问笔录、《药品注册管理办法》及其附件三《生物制品注册分类及申报资料要求》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涉案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应属有效，双方理应按照约定认真履行相应的合同义务。虽然涉案合同名为技术转让合同，但从涉案合同条款可知，涉案合同不仅约定殷礼向中联康公司转让出血热疫苗的临床批文，还涉及变更出血热疫苗注册申报单位、与出血热疫苗原研究申报单位沟通、原研究申报单位为后续注册工作提供盖章证明、申报资料由长生公司和金迪克公司盖章向国家相关部门申报、取得药品生产批准文号、经GMP认证正式投入生产、殷礼同意作为中联康公司产品的销售总代理商等约定，可知殷礼的签约目的在于获得出血热疫苗的临床批文转让费，并基于中联康公司对该疫苗的后续开发和成果转化等生产环节获取销售利润；中联康公司的签约目的在于受让出血热疫苗的临床批文，对该疫苗进行成果转化取得出血热疫苗产品的药品生产批准文号并正式生产出后续产品获利。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性质为技术转让为主、技术开发为辅，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涉案合同签订时，涉案出血热疫苗仅取得了临床批件，尚未进行临床试验。根据涉案合同的约定，殷礼向中联康公司转让出血热疫苗的临床批文，中联康公司提供生产车间并负责后续申报工作直至获得生产文号，殷礼提供出血热疫苗的临床批文并在变更注册申报单位时，负责与原研究申报单位沟通，为后续的注册工作提供原研究申报单位相关的盖章证明工作。中联康公司以现金100万元和出血热疫苗产品100万人份作为冲抵出血热批文的转让费。涉案合同签订后，中联康公司向殷礼支付了100万元转让费，但殷礼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向中联康公司交付了出血热疫苗的临床批文原件。殷礼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其代理人吴双红与金迪克公司负责人赵静的电话录音、殷礼与中联康公司崔栋的电话录音，中联康公司对上述电话录音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在无其他证据佐证该电话录音内容真实性的情况下，本院对该电话录音均不予采信。殷礼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中国食品药品检定研究院针对长生公司供样送检的双价肾综合征出血热纯化疫苗（Vero细胞）出具的《检验报告》，并不能证明殷礼向中联康公司交付了涉案出血热疫苗的临床批文原件，理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但是，一审判决认定殷礼实际履行了部分涉案合同义务，中联康公司并不持异议，故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涉案合同还约定，中联康公司100万元到账后，在2010年12月底之前，所有申报资料由原几方（长生公司、金迪克公司等）盖章向国家相关部门申报，否则中联康公司不负任何责任。根据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药品注册管理办法》规定，涉案出血热疫苗的申报资料不仅包括涉案出血热疫苗临床批文，还需要包括涉案出血热疫苗细胞库在内的其他申报资料，涉案合同仅涉及涉案出血热疫苗临床批文，故涉案出血热疫苗的药品注册申报确实需要原研发单位（长生公司、金迪克公司等）的大力支持和协助才能向国家相关部门完成申报。况且，根据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药品注册管理办法》规定，药品注册要经历药物临床前研究阶段、申请临床阶段、取得临床批件阶段、进行临床试验阶段、申请生产阶段，最后进入取得新药证书、药品批准文号的阶段。此类药品技术在研制、申请、审批等各个阶段均存在客观风险。事实上，涉案出血热疫苗的所有申报资料确实未能如期提交至国家相关部门，涉案出血热疫苗的申请生产、取得新药证书和药品批准文号等阶段性工作亦未开展。出血热疫苗未能取得药品生产批准文号、未能正式生产出后续产品，应属正常商业风险，殷礼和中联康公司对此均无主观过错，中联康公司依约亦不应承担任何责任。殷礼主张中联康公司违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审理过程中，殷礼和中联康公司协商解除涉案合同，涉案合同的权利义务因解除而依法终止。但是，殷礼与中联康公司就对方的违约情况分别提出了相应诉讼主张，双方仅协商解除涉案合同，而未变更涉案合同的其他条款，故涉案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涉案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基于殷礼未向中联康公司交付涉案出血热疫苗的临床批文原件，但实际履行了涉案合同的部分技术转让义务，故一审法院根据涉案合同性质、技术转让与开发过程中的风险、涉案合同履行的实际情况等确定殷礼向中联康公司退还50万元技术转让费，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殷礼主张其不应向中联康公司返还50万元转让费，涉案合同解除原因系中联康公司违约而应承担全部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六万零三百一十元，由殷礼负担三万零三百一十元（已交纳），由北京中联康科技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三万元（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六万七千八百元，由北京中联康科技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三万七千八百元（已交纳），由殷礼负担三万元（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六万零三百一十元，由殷礼全部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彭文毅审判员  芮松艳审判员  何 暄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三日书记员  郭小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