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江中法民二终字第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有夫，男，1978年10月27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俊峰（曾用名：黄俊峯），男，1975年2月24日出生，台湾省人，
诉讼代理人：岑明华，系广东粤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梁有夫因与被上诉人黄俊峰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恩平市人民法院（2013）江恩法民二初字第1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黄俊峰、梁有夫于2008年5月11日签订《土地使用权承包合同》，黄俊峰将其承包恩平市圣堂镇三联村民委员会尚和塘的58.5亩农业用地转包给梁有夫经营。双方在合同中约定：黄俊峰将58.5亩农业用地转包给梁有夫开发农业项目，使用期限自2008年6月30日起至2029年12月31日止，承包费共500000元。签订合同时梁有夫须付190000元现金（该款从黄俊峰欠梁有夫的工程款中扣除），余下310000元由梁有夫分5年续期支付给黄俊峰，梁有夫须签立欠条，在欠条中注明还款额和还款日期。合同签订后，黄俊峰依约将58.5亩农业用地交给梁有夫经营，梁有夫也按照合同约定，用工程款190000元抵偿了承包款。后因梁有夫拒不支付出具欠条及支付剩余310000元承包款，双方发生纠纷，黄俊峰遂诉讼到庭。
另查明：黄俊峰于2009年4月7日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解除原梁有夫签订的《土地使用权承包合同》及支付第一年的承包费，原审法院于2009年5月21日作出（2009）恩法民初字第454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原梁有夫签订《土地使用权承包合同》合法、有效。但以310000元的承包款为未到期债权为由驳回黄俊峰的全部诉讼请求。在该案诉讼中，梁有夫申请证人梁超荣、梁悦欢、梁素平、黎贤杰出庭作证。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属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纠纷。黄俊峰、梁有夫签订的《土地使用权承包合同》经原审法院（2009）恩法民初字454号民事判决书依法确认为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黄俊峰已依约已将58.5亩农用地交给梁有夫经营，且双方亦合意将黄俊峰欠梁有夫的190000元工程款抵偿部分承包款。现原梁有夫对余下310000元承包款履行发生纠纷。原审法院就主要争议的焦点作以下认定：
一、梁有夫是否出具过欠条并已付清310000元承包款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按照合同约定：“乙方（即梁有夫）须签立欠条，在欠条中注明还款额和还款日期”，故出具欠条是梁有夫应履行的合同义务，在黄俊峰否认其出具过欠条的情况下，梁有夫应对其已经履行出具欠条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但梁有夫并没提供相关的证据证明，故梁有夫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根据合同：“余款31万乙方（即梁有夫）分5年遂期付给甲方（即黄俊峰）”的约定，既然合同已对余下310000元承包款的支付已经进行的约定，故合同本身就应为债权债务的凭证，欠条是否出具，并不影响梁有夫需支付310000元承包款的合同义务，故对梁有夫主张黄俊峰需出具欠条才能确定付款金额的抗辩，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梁有夫抗辩余下的310000元的承包款已提前一次性付清给黄俊峰，并提供了梁超荣、梁悦欢、梁素平、黎贤杰在（2009）恩法民初字第454号案中所作的证人证言作证。但从（2009）恩法民初字第454号案的庭审笔录看，上述证人虽在454号中出庭作证并出具了书面的证言，但上述证人的庭审陈述及书面证言均无法直接证实黄俊峰已向梁有夫付清承包款，且上述证人与梁有夫为朋友，有明显的利害关系，在没有其他证据的佐证下，所作的证言均不能作为独立认定事实的依据。因此，对梁有夫辩称已经付清310000元的承包款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二、承包款的支付期限问题。根据原梁有夫的诉辩，双方对合同条款“余款31万乙方（即梁有夫）分5年逐期付给甲方（即黄俊峰）”中分5年逐期履行应如何理解产生不同意见。根据我国合同法相关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其他有关条款、合同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按照本案合同条款一般理解，从时间上看，合同的签订时间为2008年5月11日，则从合同签订之日起，应视为梁有夫开始向黄俊峰支付余下承包款的时间节点，即梁有夫应从2008年5月11日开始分5年逐年支付310000承包款给黄俊峰；从目的看，黄俊峰转包土地给梁有夫经营，是为了实现其盈利目的，本案转包的总承包款共为500000元，除梁有夫用190000元工程抵消部分承包款外，黄俊峰未从梁有夫处收取过承包款，因此，从合同签订之日起开始收取承包款更符合合同的营利目的；从合同习惯上看，双方订立或签订合同，都以明确各方享有的权利和承担的义务为内容，双方签订的合同中，明确了黄俊峰将58.5亩的农用地转包给梁有夫经营，且黄俊峰也实际履行了义务。那么，黄俊峰履行合同的义务后，梁有夫亦应开始承担支付承包款义务。故从梁有夫签订合同开始分5年逐年支付余下310000元承包款，更能明确梁有夫的履行期间，更具确定性和可操作性。否则，如按梁有夫辩称5年的履行期限是在使用期限21年半内的不确定的任意5年支付，这样的约定应不符合双方在订立合同时的合意，也有违常理。因此，对5年履行期限的理解为梁有夫从2008年5月11日起分5年逐年履行承包款。
综上，梁有夫应按合同约定从2008年5月11日起分5年逐年合共支付310000元承包款给黄俊峰，但5年的期限已过，梁有夫并没有支付过承包款给黄俊峰，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故黄俊峰主张请求梁有夫一次性支付余下310000元承包款，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二款，判决如下：梁有夫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310000元土地承包款给黄俊峰。梁有夫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的利息。本案受理费5950元，由梁有夫负担。
上诉人梁有夫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黄俊峰向法院提起诉讼的理由是梁有夫拒不出具欠条及支付剩余土地承包款。根据民诉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规定，黄俊峰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向法院提供证据。
二、梁有夫与黄俊峰签订的《土地使用权承包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该合同第四条约定：“乙方（即梁有夫）须签立欠条，在欠条中注明还款额和还款日期”。梁有夫按照该约定，在签定合同的同时已向黄俊峰出具了欠条。
三、有否出具欠条是本案的争议焦点，举证责任应由黄俊峰承担，而不是由梁有夫承担举证责任。理由：1、黄俊峰是一名商人，清楚知道合同的法律约束力。2、《土地使用权承包合同》中没有具体约定转包款的支付方式、时间。根据合同约定，转包款的支付日期、金额在欠条上注明。欠条作为《土地使用权承包合同》的重要补充和债权凭证。黄俊峰应当在合同签订时要求梁有夫根据合同约定立具欠条。3、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梁有夫与黄俊峰的《土地使用权承包合同》于2008年5月11日签订，黄俊峰交付土地给梁有夫经营的时间是2009年农历2月底。在这么长的的一个时间段里，如果确存在黄俊峰诉称的梁有夫拒立欠条的情形，黄俊峰也可依不安抗辩权或后履行抗辩权终止或解除与梁有夫的土地承包合同关系，而不会放任自己的权益受到损害。但黄俊峰不仅没有行使解除权，反而将与发包方所订的原始土地承包合同原件及土地交由梁有夫经营，这明显有违常理，不符合交易习惯。4、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分配给梁有夫不当。如果由梁有夫负举证责任，将对黄俊峰不公平。因为欠条由梁有夫向黄俊峰立具，再由梁有夫自证有无，如果梁有夫作出肯定回答，则是对黄俊峰权益的损害，有违公平原则。5、黄俊峰一直拖欠梁有夫父亲的劳动报酬，至梁有夫父亲工作期间病死在黄俊峰工地上也无支付，后来要求梁有夫承包诉争土地，在土地承包款进行抵扣该项欠款。综上事实和理由，梁有夫已向黄俊峰立具欠条。所以，举证责任应由黄俊峰承担。
四、黄俊峰无法举证梁有夫所立欠条支持其诉讼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欠条是债权存在的直接凭证，是反映当事人权利义务关系存在的依据，欠条不存在，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归于消灭。事实上梁有夫已付清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款，黄俊峰也已将梁有夫所立具的欠条归还梁有夫，梁有夫与黄俊峰之间的债务关系已消灭。以上事实有证人证言、合同约定和合同的实际履行为证，上述证据之间形成完整的证明链条，法院应予确认。一审法院把案件争议焦点归纳为是否出具过欠条，但又否定欠条的法律意义是错误的。
综上所述，黄俊峰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有违常理，不符合交易习惯。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当，事实认定错误，应予撤销。恳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黄俊峰的诉讼请求，保护农户的合法土地承包经营权益。
被上诉人黄俊峰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其次，（2009）恩法民初字第454号民事判决书是生效的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已经确认梁有夫拖欠黄俊峰31万元的承包款的事实，梁有夫的上诉请求以及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梁有夫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梁有夫提供了黄汉雄的《委托书》和莫婷婷出具的《证明》，拟证明欠条、委托书和合同是一并打印的，欠条是已经交给黄俊峰。对此，黄俊峰认为《委托书》是证明签订合同的时候，黄汉雄委托梁有夫向村委会缴交租赁费的行为，该书证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于《证明》的合法性、关联性和真实性均不予确认。
针对梁有夫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经审查，《委托书》反映的是黄汉雄与梁有夫的委托关系，与本案争议的待证事实无关，不影响本案的处理；莫婷婷分别于2009年4月14日、2013年12月1日出具的两份《证明》内容相互矛盾，不能反映本案事实情况，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本院对上述证据依法不予采纳。
经二审审理，本院依法确认原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
另查明，（2009）恩法民初字第454号民事判决书中确认了黄俊峰多次催梁有夫签立欠条不遂，因此双方产生了纠纷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是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案根据梁有夫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并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情况，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梁有夫是否已向黄俊峰支付涉案的310000元承包款。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梁有夫主张已缴纳涉案的承包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其应对自己的履行行为负举证责任。梁有夫对此提供梁超荣等多名证人证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二）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的规定，梁有夫对其的履约行为仅提供了证人证言，并且该证人均是梁有夫的朋友，与其有明显利害关系，本院认为该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梁有夫已交付承包款的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的规定，梁有夫对此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本院对其主张已缴清承包款的主张不予采纳。鉴于梁有夫未能举证证明其已缴纳涉案的承包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规定，黄俊峰向梁有夫要求支付310000元承包款的主张合法合理，本院予以支持。
至于梁有夫提出已向黄俊峰提供欠条，但因承包款已支付而归于灭失的问题，本院认为，欠条是否存在并不影响梁有夫应承担的设于《土地使用权承包合同》的合同义务。并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四）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的规定，已生效的（2009）恩法民初字第454号民事判决中确认了“黄俊峰多次催梁有夫签立欠条不遂”的有关事实，虽然梁有夫提供了证人证言，但不足以推翻前述事实，本院依法对前述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梁有夫上诉请求理据不足，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恰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950元，由上诉人梁有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立辉
审 判 员 徐 闯
代理审判员 叶毅贞
二○一四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陈月佩
郑平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