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民终2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凯。
委托代理人：张双亮。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首甲实业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首甲，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克弼，湖北人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克亮，电焊工。
委托代理人：袁金舟。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胡志培。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湖北胜达智能消防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丁克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姜黎，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张凯、武汉首甲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首甲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周克亮，胡志培、湖北胜达智能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胜达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武汉市蔡甸区人民法院（2015）鄂蔡甸奓民初字第001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4月3日，胡志培作为首甲公司工作人员，受首甲公司指派，与张凯签订消防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将工程消防栓系统工程发包给张凯个人组织人员施工。张凯随后雇请周克亮等人进行施工作业。2014年10月31日10时许，周克亮在首甲公司3号车间从事消防管道施工时，从移动脚手架上坠落摔伤。周克亮当即被送往武汉市汉阳医院住院治疗27天，共支付医疗费75302.85元，其中张凯垫付6.9万元。经医诊断其伤情为：高处坠落伤：1、多发骨折：右髋臼粉碎性骨折；右股骨上段粉碎性骨折；右髌骨半脱位；右跟骨粉碎性骨折；右外踝骨撕裂性骨折；2、Ⅱ级脑外伤，右侧颞叶脑挫伤，蛛网膜下腔出血，左侧颞下极蛛网膜囊肿，双侧鼻骨、右侧上颌骨额突骨折，右侧上颌窦、双侧蝶窦积液，蝶窦积液；3、胸部闭合性损伤，两下肺挫伤，两侧胸腔少量积液；4、全身多处散在擦伤。2015年2月10日，经武汉平安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周克亮的损伤构成八级伤残；建议给予后续治疗费2万元；自受伤之日起，伤后休息180日，伤后护理90日。周克亮现就此次事故所遭受的各项经济损失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另查明，周克亮之父周才荣（1986年2月13日逝世），其母万春香（1943年7月14日出生），万春香生育子女四人即长女周凤兰、长子即周克亮、次子周克宏、次女周翠兰。
原审法院还查明，2014年3月18日，胜达公司承包首甲公司位于武汉市蔡甸区常福工业园区武汉首甲汽车产业建设项目中的消防系统工程。首甲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的胜达公司签订消防工程委托协议书。胡志培作为首甲公司工作人员在消防工程委托协议书甲方处签名，该协议书主要内容为“工程现场消防技术指导工作（负责派驻技术人员）”等事项。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张凯明知自身无施工资质而承揽需要资质才能承接的工程，张凯的行为违反了法规禁止性规定。周克亮作为张凯的雇佣人员并在施工时身体受伤，张凯应对周克亮的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胡志培与张凯订立消防工程委托协议书，应视为胡志培履行职务行为，由此引发的责任依法应由首甲公司承担。首甲公司对张凯是否具备承接工程资质未予审查，而将工程发包给张凯，在施工过程中，又未尽到监督、管理的责任，首甲公司对周克亮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明显过错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首甲公司对张凯造成周克亮的人身损害结果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胜达公司属消防工程验收、备案等事项，并非消防建设工程施工，其与本次事故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周克亮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在施工过程中未做到安全生产的注意义务，导致损害结果的发生，自身亦有一定过错，应自行承担10%的民事责任。周克亮诉求中，医疗费用中购置拐杖费用112元属辅助器具费用，应单列为辅助器具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适用标准错误应调整为15元／天；营养费赔偿应同住院伙食补助费赔偿标准；误工时间应从受伤之日起计算至定残前一日即41754元／年÷365天×101天=11553.85元；被扶养人万春香因未提供按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性支出（年）标准计算依据，应按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年）计算为8681元／年×8年×0.3÷4=5208.60元；周克亮提交证据足以证实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年）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原审法院依法支持；精神抚慰金、交通费均过高，依次调整为3000元、500元为宜。周克亮因身体受伤遭受的经济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参照2015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计算，其经济损失计273570.30元，其中1、医疗费75190.85元，2、后期医疗费200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27天×15元／天=405元，4、营养费27天×15元／天=405元，5、护理费28729元／年÷365天×90天=7083元，6、误工费41754元／年÷365天×101天=11553.85元，7、伤残赔偿金24852元／年×20年×0.3=149112元，8、被扶养人生活费8681元／年×8年×0.3÷4=5208.60元，9、精神抚慰金3000元，10、交通费500元，11、辅助器具费112元，12、鉴定费1000元。上列损失由周克亮自行承担270570.30元×10%=27057.03元，张凯赔偿270570.30元×90%＋3000元=246513.27元，扣减已支付的69000元，仍应赔偿周克亮177513.27元。首甲公司对张凯的上述赔偿款依法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周克亮因身体受伤遭受的经济损失合计273570.30元，除周克亮自行承担部分损失外，余款246513.27元由张凯赔偿，剔除其已支付的69000元后，张凯还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周克亮177513.27元。二、武汉首甲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对张凯上述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周克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792元，减半收取2896元，由张凯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张凯、首甲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张凯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认定张凯明知自身无施工资质而承揽需要资质才能承接的工程，张凯的行为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认定被上诉人首甲公司对张凯是否具备承接工程资质未予审查，而将工程发包给张凯，在施工过程中，又未尽到监督、管理的责任，首甲公司对周克亮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明显过错责任，周克亮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在施工过程中未做到安全生产的注意义务，导致损害结果的发生，自身亦有一定过错。既然一审认定张凯、首甲公司、周克亮都有过错，怎么判决张凯一人赔偿周克亮身体受伤遭受的经济损失，显然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周克亮作为张凯的雇佣人员错误。首甲公司将消防工程转包给胡志培，胡志培再将工程转给张凯施工，雇主应当是胡志培。张凯只是施工人员，消防这样的工程不可能一个人完成劳动任务，张凯作为接受劳务一方，且其在作业现场，但未对周克亮的作业行为尽到安全管理义务，对周克亮的损害存在一定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首甲公司是工程发包单位，施工现场未尽到安全管理、培训、提醒义务，对周克亮的损害存在一定过错。周克亮能够预见遇到的危险发生，自身对其受到的损害也存在一定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以及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首甲公司和周克亮都需承担赔偿责任，而不是张凯一个人承担赔偿。三、首甲公司将工程发包给胡志培，一审认定胡志培职务行为是没有法律依据的，张凯认为胡志培应作为本案的被告。四、首甲公司将消防工程发包给胡志培，胡志培将工程转包给张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和武汉市有关法律法规规定：发包方应为施工人员购买意外保险，现首甲公司未购买意外保险应承担赔偿责任。五、周克亮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意识到该行为具有一定的安全隐患，但未尽到一个常人的安全意识、义务，未系安全带在脚手架高空作业，其行为是导致自己损害后果发生的直接原因。因此，周克亮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自己责任，一审认定其承担10%的责任，明显违背法律规定显失公平。六、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张凯在一审开庭审理过程中，至一审判决之前，提出对周克亮司法鉴定八级伤残过高、后期医疗费过高，护理时间过长，并要求重新鉴定，但一审法院不记录在案。显然，一审法院不予重新鉴定，程序违法，为查清案件的真相，请二审法院对周克亮法医鉴定意见重新鉴定。综上，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归责、责任划分及法律适用上都存在严重问题，恳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张凯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上诉人首甲公司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胡志培是上诉人公司员工错误，客观事实是胡志培并非上诉人公司员工，也没有受上诉人指派与张凯签订合同。胡志培与张凯签订合同是其个人行为，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二、上诉人认为周克亮的受伤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上诉人将本案的消防工程发包给胜达公司，胜达公司将消防工程交给胡志培施工，胡志培又将该工程转包给张凯，由张凯雇请本案的周克亮。由此可见，上诉人将消防工程发包给具有消防施工资质的胜达公司没有任何过错，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三、周克亮没有尽到保护自身安全的义务，对其自己的受伤具有重大过错，一审判决仅仅让其承担10%的责任，明显过轻。上诉人认为周克亮至少应当承担50%的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首甲公司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上诉人首甲公司针对张凯的上诉理由辩称意见与首甲公司上诉意见相同。
上诉人张凯针对首甲公司的上诉理由辩称意见与张凯上诉意见相同，至于胜达公司与我方无关联。
被上诉人周克亮针对张凯、首甲公司上诉意见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胡志培针对张凯的上诉意见辩称，周克亮系张凯雇请的，其只承担选任责任。针对首甲公司的上诉意见辩称，同意首甲公司的意见。
被上诉人胜达公司针对张凯、首甲公司上诉意见辩称，胜达公司并未负责涉案消防工程的施工，亦不知晓该工程的实际承包人，与本案没有任何利害关系，一审法院追加胜达公司作为原审第三人没有任何依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案审理期间，张凯向本院提交书面重新鉴定申请，认为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武汉平安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系周克亮单方面委托。经本院释明并征求周克亮、首甲公司、胡志培、胜达公司意见是否同意重新进行鉴定，各方均不同意重新鉴定。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张凯、首甲公司是否承担责任，责任如何划分问题；2、一审鉴定是否采信的问题。
本院认为，一、关于责任划分问题。首甲公司将消防栓系统工程发包给张凯，张凯雇请周克亮在首甲公司从事消防管道施工时，周克亮从移动脚手架上坠落摔伤属实。张凯作为雇主应当对周克亮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周克亮在施工过程中未做到安全生产的注意义务，自身亦有一定过错。故原审判决由张凯承担周克亮90%赔偿责任并无不当。首甲公司对承包人张凯在施工中的安全落实不到位，应承担管理不善的责任，即应对张凯承担的赔偿责任负连带责任。张凯上诉认为周克亮的雇主应当是胡志培，首甲公司上诉认为胡志培并非其公司员工，张凯、首甲公司均不应对本次事故承担责任，本案经一审核查，胡志培作为首甲公司的工作人员，与张凯订立消防工程委托协议书，应视为胡志培履行职务行为，由此引发的责任应由首甲公司承担。首甲公司认为胡志培并非其公司员工与事实不符，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张凯亦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周克亮的雇主是胡志培，且张凯、首甲公司亦没有证据证明周克亮系其违规操作而导致受伤的事宜。胜达公司属消防工程验收、备案等事项，其与本次事故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故原审认定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正确，判决划分各方当事人应承担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当。二、一审鉴定意见是否采信的问题。本院认为，张凯上诉认为武汉平安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系周克亮单方面委托鉴定，该鉴定结论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经查阅一审卷宗及庭审笔录，张凯对鉴定结论质证认为没有异议，也未向一审法院提出重新鉴定申请，原审法院采信该鉴定结论并无不当。二审中张凯要求重新鉴定，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张凯、首甲公司均要求改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92元，由张凯负担2896元，武汉首甲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289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龚治国
审判员 李 行
审判员 叶 欣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张 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