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刑初149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任某，女，1975年6月11日出生，汉族，陕西省洋县人，农民，户籍地洋县。系被害人晏某3之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晏某1，女，2000年2月8日出生，汉族，陕西省洋县人，农民，户籍地同上。系被害人晏某3之长女。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晏某2，女，2010年5月22日出生，汉族，陕西省洋县人，农民，户籍地同上。系被害人晏某3之次女。
上述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晏某1、晏某2的法定代理人任某，系晏某1、晏某2之母。
被告人田双喜，男，1973年3月24日出生，苗族，湖南省麻阳苗族自治县人，高中文化程度，案发前系杭州市百合花集团有限公司员工，户籍地麻阳苗族自治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6月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2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杭州市萧山区看守所。
辩护人王雪梅，浙江鼎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杭检刑诉（2017）15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田双喜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10月1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任某、晏某1、晏某2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林某1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田双喜及其辩护人王雪梅、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任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6月5日10时40分许，被告人田双喜在杭州市萧山区临江工业园百合花集团公司内因琐事与被害人晏某3发生争执，遂挥拳打其头面部，致被害人晏某3倒地不起，经送医救治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晏某3符合减速运动致颅脑损伤死亡。
公诉机关为证实上列指控，当庭宣读或出示了证人张某1、蒋某、张某2、郭某等人证言，现场勘查检查笔录、辨认笔录，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法庭科学DNA鉴定书等鉴定意见，户籍证明、口腔拭子采集记录、案发经过等书证，监控录像光盘等视听资料，以及被告人田双喜供述和辩解等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田双喜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任某、晏某1、晏某2诉请本院判令被告人田双喜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共计人民129万余元。
被告人田双喜对起诉书指控事实无异议，辩称其没有致死被害人的故意，应以过失致人死亡罪定性；对附民赔偿表示无经济能力。
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田双喜拳击被害人的行为仅系一般殴打行为，不构成犯罪意义的故意伤害，且其对被害人死亡持主观过失心态，应以过失致人死亡罪定性；被害人率先动手，田双喜为自卫而击打被害人，故被害人有过错因素；田双喜犯罪后主动向单位领导报告，且归案后如实供述，有自首情节；请求在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幅度内量刑。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田双喜系杭州市萧山区临江工业园百合花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合花公司）员工。被害人晏某3系杭州市安保服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州安保公司）外派至百合花公司的保安人员，负责看守该公司南门。
2017年6月5日10时40分许，被告人田双喜因违反厂规强行从百合花公司南门进入厂区食堂就餐，遭被害人晏某3拦阻，遂与晏某3发生争执。期间，田双喜拳击晏某3头面部，致其倒地昏迷，随后晏某3被送医抢救。
案发后，被告人田双喜主动向所在单位负责人报告击伤他人事宜，后被处警民警控制带离。
同年6月12日，被害人晏某3经救治无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晏某3符合减速运动致颅脑损伤死亡。
另查明，被告人田双喜致害晏某3的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任某、晏某1、晏某2造成经济损失。
案发后，经相关组织调解，杭州安保公司支付被害人晏某3配偶任某人民币115万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证人张某1证言，证明其系百合花公司的安全员，晏某3为其公司向杭州安保公司聘请驻公司的保安，田双喜为其公司员工。2017年6月5日10时40分许，同事蒋某到其办公室说公司大门保安亭有人打架。其与蒋某到现场看到晏某3躺在地上不省人事，嘴角有血迹，多人围在晏某3身边。蒋某称是田双喜打了晏某3，其便与他人将晏某3送往萧山区第四人民医院救治。该院抢救并拍CT后发现晏某3颅内血较多，要求转院至浙二医院，后其等便带晏某3转往浙二医院抢救。
（2）证人蒋某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其系百合花公司员工。2017年6月5日10时40分许，其在食堂门口附近看到一穿保安服的男子（经辨认系晏某3）拦着一便服的男子（经辨认系田双喜）在公司内保安亭附近吵架，后二人互相推搡，穿便服的男子用拳头往穿保安服的男子脸上打了一拳，穿保安服的男子就身体僵直往后倒在地上。其上前发现保安已躺在地上没有反应，嘴角有血迹，便向张某1汇报该情况。后厂里同事将被打保安送医抢救等情况。
（3）证人吴某1证言，证明其系杭州安保公司保安，外派至百合花公司工作。2017年6月5日7时起，其在百合花公司正门口的保安亭值班，10时35分许，百合花公司一员工从厂区往外走时告诉其，涉案大门保安亭处有员工与保安打架，保安躺在地上。其赶往该保安亭发现同事晏某3被打躺倒在地且不省人事。之后晏某3被送往医院救治，其便报警等情况。
（4）证人高某1证言，证明其系百合花公司车间副经理，田双喜为其公司员工。2017年6月5日10时40分许，其在接到田双喜给电话称他在案发大门口因吃饭被拦便用拳头打了保安。其到达现场时看到被打保安被送医院救治。田双喜因穿便服、未佩戴工作证等，按公司规定无法进入涉案大门内侧。
（5）证人张某2证言，证明其系杭州安保公司保安二部的中队长，晏某3于2014年8月到其保安二部工作，被安排至百合花公司门岗任保安。晏某3被打是因为百合花公司一员工不按公司规定去吃饭被晏某3拦下，晏某3头部被打一拳倒地不醒，后晏某3在医院抢救期间一直未苏醒等情况。
（6）证人令某1证言，证明其系百合花公司员工，2017年6月5日10时30分许，其去百合花公司食堂的路上途经中门门岗处，看见田双喜穿便服、拖鞋走进厂区往食堂方向走，门岗保安晏某3叫住田双喜，田双喜没有听继续往食堂方向走，晏某3追出门岗拉了田双喜衣服，田双喜用右手往晏左脸打了一拳，晏某3向后倒致后脑着地。按照公司规定，田双喜因当天休息、未穿制服而不能进入厂区，故晏阻拦田进入等情况。
（7）证人郭某证言，证明其系百合花公司员工，2017年6月5日10时30分许，其从百合花公司车间至员工食堂吃饭，途经南门附近，听到“砰”的一声，其发现在南门门口，有一保安躺在地上。该保安头后部着地不省人事，嘴里还有血。距男保安10米的位置还有一穿短袖的男子，看上去很生气。后其帮忙将保安抬上同事车辆送医救治等情况。
（8）证人张某3证言，证明其系百合花公司员工，2017年6月5日10时30分许，其路过百合花公司南门口时看到一男子从门卫处欲进入厂区，被门卫处保安拦住，该男子称自己当天不上班，要去厂区里吃饭，保安便让该男子去门卫处登记，男子不肯继续向前走，保安则拽住男子不让他往厂区走，后其听到打斗声，发现保安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后脑勺着地，旁边已有人报警等情况。
（9）证人施某的证言，证明其系百合花公司安环部经理，负责管理公司的保安。其公司工作时间是8时至16时，案发大门处于关闭状态，员工一般不会进出该大门，且员工在工作期间均着工作服。其公司因员工较多，有错峰吃饭的要求，午餐规定为每日10时30分至11时30分，所有当日工作的员工进西食堂就餐；11时30分后西食堂关闭，食堂工作人员转至东食堂工作，所有行政人员及当日休息的员工从其他门进入东食堂就餐。该错峰吃饭的要求虽无明文规定，但公司一直如此执行，每位员工都熟知。案发当天，田双喜属当日休息的员工，未按照规定于11时30分以后从其他门进入东食堂就餐，而是10时40分许着便装、未佩戴工作证从案发大门进入欲提前就餐，晏某3一看就知道田双喜是违反公司规定进入厂区提前就餐，因而将田双喜拦下。
（10）证人任某证言，证明其系被害人晏某3之妻，晏某3平时身体状况良好，无重大疾病等情况。上述事实在案另有晏某3之姊晏建丽证言、同事马某军证言佐证。
（11）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证实涉案百合花公司大门朝南，东西两扇电动伸缩门，其中东侧伸缩门呈开启状，西侧伸缩门呈关闭状。大门往北通往厂区为一条南北向的厂道，厂道东侧为宿舍楼等；厂道西侧为6号仓库等。在宿舍楼和6号仓库间厂道上有一个电动伸缩门为百合花公司南门，该电动伸缩门西侧为传达室。案发中心现场位于该南门电动伸缩门北侧约7米处地面上，该地面未见明显异常。
上述现场勘验笔录照片经被告人田双喜当庭辨认无异议。
（12）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晏某3尸体右上唇见1.8cm0.8cm表皮剥脱伴皮下出血，右下唇见1.1cm0.5cm表皮剥脱伴皮下出血，左侧颊粘膜大片出血，右侧颊粘膜未见破损出血。右额颞顶部见长24.5cm“U”形手术缝合创口，左枕部见3.0cm2.0cm表皮剥脱，额部右侧见1.8cm0.8cm表皮剥脱。左下颌缘见3.5cm1.5cm皮下出血。解剖右额颞顶部手术缝合创口，其下颅骨缺如。右额顶颞部见12.5cm11.0cm颅骨缺损。颅腔内见散在蛛网膜下腔出血，右侧为甚，右额部脑内小血肿形成。蝶骨小翼见2.0cm线性骨折，左侧颅骨见8.5cm线性骨折。根据浙二医院病例记载：2017.6.5，主诉：脑外伤后意识不清2小时余。患者2小时前被人打伤头部，当即昏迷，呼之不应，查头颅CT提示“右侧广泛硬膜下血肿，左侧枕骨骨折”，当地医院对症处理后立即转入我院急诊，入院时双瞳散大。当日13时50分行“右侧硬脑膜血肿清除+去骨瓣减压+颅内压探头置入术”，铣刀形成额颞顶骨瓣，见额颞叶局部挫裂伤，无明显脑搏动，术顺等。2016.6.12患者脑疝，9:40出现血压测不出，四肢冰冷，双瞳散大，光反射消失，抢救效果不佳，至10:21宣布临床死亡。死亡原因：1.特重型颅脑损伤：急性硬膜下血肿、颅内骨折、脑疝2.多器官功能衰竭。萧山区第四人民医院CT片（2017.6.5）示：右侧广泛硬膜下血肿，脑疝形成；蛛网膜下腔出血；左枕骨骨折；左枕部头皮下血肿。分析认为，尸体检验见右额顶颞颅骨开颅去骨瓣减压术后改变，右额部脑内小血肿，散在蛛网膜下腔出血，脑组织软化质软，蝶骨小翼骨折，左侧颅骨骨折，认为符合颅脑损伤死亡。死者左枕部见表皮剥脱，头皮下血肿，左侧枕骨骨折，右侧广泛硬膜下血肿，右额部脑内血肿，分析认为晏某3颅脑损伤符合减速运动所致。
综上，死者左枕部见表皮剥脱，头皮下血肿，左侧枕骨骨折，右侧广泛硬膜下血肿，右额部脑内血肿，认为死者晏某3颅脑损伤符合减速运动所致。
（13）DNA鉴定书及口腔拭子采集记录，证实在排除同卵多胞胎、近亲及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被害人晏某3是晏某1的生物学父亲。
（14）百合花公司二道门通道视频监控，证实案发期间田双喜与被害人晏某3争执过程及晏某3被送医院救治等情况。
上述监控经当庭播放，被告人田双喜确认系其作案经过无异议。
（15）住院病历、入院记录、手术记录单、死亡记录等，证实被害人晏某3案发后被送医救治的相关情况。
（16）死亡注销证明，证实被害人晏某3于2017年6月12日死亡的情况。
（17）案发经过、抓获经过等，证实被告人田双喜被处警民警传唤到案的情况。
（18）常住人口基本信息、户籍证明等，证实被告人田双喜、被害人晏某3的身份情况。
（19）附民原告人提交的身份证、户口簿复印件等，证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附民诉讼主体适格。
（20）被告人田双喜亦有相关供述及辨认笔录在案，供称2017年6月5日10时30分许，其因休息便穿便服、没有带工作证，步行从百合花公司宿舍至厂区一楼食堂吃饭，途经南门保安亭时被该处保安拦阻，其欲强行进入厂区食堂被保安追上阻止，其便用右拳打了该保安左脸部一拳，致该保安倒地。后其给自己所在车间经理高某1打电话说了打架经过，并按照经理安排先去厂区食堂吃饭，饭后被民警控制带离现场等情况。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质证无疑，证据间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害人具有过错的相关辩护意见。经查，证人施某、高某1、张某2、蒋某等人证言一致证实被告人田双喜因违反厂规强行进入工厂大门而被晏某3拦阻，现场视频监控录像证实被害人晏某3先言语制止而后伸手拦阻田双喜身体，田双喜则连续推搡晏某3并拳击晏某3头面部致其倒地昏迷，对上述事实被告人田双喜亦有相关供认在案，上述证据足以证实本案起因系田双喜无理强闯工厂大门而引发，被害人晏某3履职期间制止田双喜的系列行为具有合理、正当性，本案犯罪结果纯系田双喜不服管理、拳击被害人头面部等系列挑衅行为而产生。故，被害人晏某3的系列制止行为并不能认定为率先挑起事端的行为，不能评价为刑法意义上的被害人过错。辩护人所提上述意见，与审理查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田双喜违反厂规且不服从保安管理，挥拳猛击该保安头面部，致1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对被告人田双喜所控罪名成立。关于被告人田双喜及其辩护人所提田双喜不构成故意伤害罪的相关辩解及辩护意见。经审理认为，被告人田双喜以拳击打被害人头面部，直接致被害人倒地并因头部碰撞击地面导致颅骨骨折、蛛网膜下腔出血而当即昏迷，足见田双喜击打力度之大。故，综合考察田双喜致害部位、力度、致死后果及案发起因等，被告人田双喜的上述行为应以故意伤害罪定性。上述相关辩解及辩护意见，与审理查明事实及法律规定均不符，不予采纳。被告人田双喜犯罪后主动向其所在单位负责人投案，且归案后如实供述基本事实，具有自首情节，依法从轻处罚。故辩护人所提相关意见，予以采纳。被告人田双喜挑起事端在先，遭正当履职的被害人制止后即挥拳猛击被害人头部致死，且犯罪后无实际赔偿，应依法惩处，其辩护人所提对田在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幅度内量刑的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纳。被告人田双喜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任某、晏某1、晏某2造成的实际损失依法应予赔偿，但上述原告人所提精神损害抚慰金等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具体赔偿金额由本院依法视情确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田双喜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之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6月6日起至2029年6月5日止）。
二、被告人田双喜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任某、晏某1、晏某2人民币10万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武 胜
审 判 员 聂 庆
人民陪审员 王笑峻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陆 菁
甘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