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吕民一终字第28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苗甲，男，1968年3月28日生，汉族，临县兔坂镇丛条堎村人，农民。
委托代理人问小玲，山西太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任翠翠，山西太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乙，男，1969年5月2日生，汉族，临县兔坂镇椿树圪崂村人，农民。
委托代理人杜娥平，女，1970年2月27日生，汉族，临县兔坂镇椿树圪崂村人，农民，系被上诉人之妻。
委托代理人薛金海，临县雷家碛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苗甲因与被上诉人高乙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临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临民初字第3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苗甲及其委托代理人问小玲、任翠翠、被上诉人高乙及其委托代理人杜娥平、薛金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被告平时关系较好。原告高乙与其妻杜娥平看上了位于兔坂镇移民村沟畔上、被告苗甲自称是归其所有的一块地盘欲修建房屋，即与被告苗甲协商。随即原、被告双方达成了转让该地盘的意向，并商量好了价款。2011年3月27（农历二月二十三日），被告苗甲作为甲方与原告高乙作为乙方请张茂贵作为中间人并由胡勤兰代笔，在一家饭店订立书面协议，协议书原文：“协意书，经甲方卖给乙方地盘一块，价质肆万元整，地盘交界，北面以路为界，如果有人堵挡有甲方负责。付款方式：2011年农历2月23日首付五千元整，2月30日付壹万伍仟元整，其余款赶农历7月15日付清。”该协议书由原、被告分别署名并捺印，中间人张茂贵和代笔人胡勤兰也署名和捺印。张茂贵与胡勤兰均未到该地盘现场，也不知道原、被告转让的是哪一块地，只听原、被告说该地块位于移民新村沟畔上。协议签订当日，原告高乙当场给付被告苗甲5000元。对于剩余款项的给付，原、被告在庭审时各执一词：原告高乙陈述，依原、被告约定，其妻子杜娥平于当年4月1日（农历二月二十八日）给付被告苗甲15000元，当时有正好窜门的杜雪勇在场，于当年8月14日（农历七月十五日）给付被告苗甲20000元，也有正好赶会的张凤连在场为证，同时原告高乙提交了张凤连与杜雪勇的书面证言予以佐证；而被告苗甲陈述，之后自己一直出门不在家，对于剩余款项，原告方一直未给付。次年，原告高乙夫妇发现该地块被案外人薛开禄（又名薛兰禄）陆续开发修建，即与薛开禄主张权利，薛开禄向原告高乙夫妇出示权利凭证予以驳斥。至此，原告高乙夫妇又亲自或通过他人多次和被告苗甲交涉，或请求被告苗甲退款，或请求被告苗甲给该块土地以权利保证。但被告苗甲先是称其所转让的地块保证自己拥有权利，后又称其所转让的地块并非原告夫妇所指的地块，而是位于该地块下方的一块沟滩地，由此成诉。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原、被告是否依《协意书》履行了各自的给付；二、如原告高乙依《协意书》履行了给付，是否可请求返还和索赔利息损失。争议焦点一，原、被告是否依《协意书》履行了各自的给付。关于原告高乙对被告苗甲价款的给付，原告高乙在《协意书》签订当场依约给付被告苗甲5000元，剩余给付依约是当年农历二月三十日和七月十五日，因当年农历二月只有二十九天，故双方约定二月三十日给付的日期本就不存在。原告高乙称其妻杜娥平在二月二十八日履行了《协意书》约定的给付，反而有一定的可信度。原告高乙对该两次给付均提供了有在场人的证据。当然，原告高乙提供了该证据证明其的给付也并不充分，但被告苗甲的反驳也很无力。被告苗甲称因其一直不在家，在约定的履行日不在家的说辞不符合常理。首先，第二次约定的履行日距《协意书》签订的日期即第一次履行的日期只有几天，被告苗甲如果没有急事而出门不等待原告高乙的履行，不符合常情；其次，如果高乙没有履行，而被告苗甲却一直不做任何追索，也不符合常情。况且被告苗甲也没有证据证明其有一直出门在外和其它有碍其要求原告高乙依《协意书》约定的日期履行的事实。综上，本院依日常生活经验判断认定，原告高乙已根据原、被告双方的约定，履行了给付被告苗甲全部价款四万元的义务。关于被告苗甲对原告高乙地块的给付，《协意书》只写明地盘一块，没有方位和四至界限的书面约定，是一个很不规范的约定，但也说明了双方对约定的地块的方位和四至界限是心知肚明的。现在双方对该地块的位置出现争议，原告高乙陈述双方约定的地块是位于移民新村沟畔上，中间人张茂贵和代笔人胡勤兰证词也和原告高乙的陈述一致，即该地块位于移民新村沟畔上，而被告苗甲陈述是位于移民新村沟畔下，且不说原、被告各自表述孰真孰假，就双方一“上”一“下”的表述不同，说明了双方履行的争议，也就足以说明了被告苗甲没有实际将《协意书》约定的地块给付。争议焦点二，如原告高乙依《协意书》履行了给付，是否可请求返还和索赔利息损失。首先，双方签订的《协意书》没有法律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第七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依诚信原则来说，被告苗甲虽然在双方发生争议后，指出双方约定转让的土地是一块沟滩地，但该地之说不仅得不到原告高乙的认同，也和中间人、代笔人等人陈述的转让土地为沟畔上的证言出入太大，原告高乙花费四万元购买一块沟滩地也不合情理，被告苗甲明显是诡辩，违背了诚信原则。依合法性来说，原、被告订立的《协意书》，不仅在内容上对主要条款买卖标的的约定没有确定性，使协议在争议时无法履行；并且双方约定转让的土地，即使各依原、被告各执一词所指的土地，被告苗甲也没有权利证书，也没有显示该土地的性质的任何东西，可见，第一，该土地权属仍可能是集体所有或他人所有，对于集体所有或他人所有的土地被告苗甲根本就无权转让，即使转让了，实际也不发生法律效力；第二，即使被告苗甲拥有该转让土地的使用权，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规定，不得转让与原告高乙用于建房。综上，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协意书》，对土地的转让不仅事实上无法履行，而且违反了法律的规定。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被告苗甲依《协意书》取得原告高乙的四万元价款，没有合法依据，应当返还，并应就签订无效《协意书》的过错承担原告高乙因此受到的损失（利息）的一半责任。综上，被告苗甲已依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无效土地转让协议取得了原告高乙四万元的价款给付，该取的没有合法依据，构成不当得利，不仅应予返还，还应依自己的过错责任承担因不当占有原告高乙的价款给原告高乙造成的利息损失的一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七条、第十二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苗甲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返还原告高乙土地价款4万元，并依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借款利率赔付原告高乙的利息损失的一半（其中5000元的利息，从2011年3月27日开始计算；15000元的利息，从2011年4月1日开始计算；20000元的利息，从2011年8月14日开始计算；均计算至本判决生效当日）；二、驳回原告高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受理费800元，由被告苗甲负担。
上诉人苗甲上诉称，一审判决推断认定被上诉人高乙已经支付上诉人4万元的土地转让费的认定是错误的，该认定只有证人的证言，证人却未出庭作证，一审认定该事实的证据不足。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协意书”无效是错误的，上诉人认为该土地是自己投入很大的人力和物力治理而成，且该行为经过村委的认可，尽管没有相关部门颁发的权利证书，但该土地使用权确实是归上诉人使用，自己有获得在该土地上的收益权。所以自己将该土地的使用权转让给被上诉人并获得部分收益是合法的，也是合理的。一审判决让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4万元是错误的，应依法撤销错误判决，改判由被上诉人高乙继续履行协议，并支付上诉人苗甲土地转让费35000元及从2011年2月30日起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高乙答辩称，其于2011年农历2月23日买了上诉人临县兔坂镇移民新村沟畔上的一块地盘，双方协商价值40000元，并在协议书上写明“如果有人堵挡有上诉人苗小连负责”，因为苗甲对这块土地没有什么权利证书的手续。只是说这块地是村委给予他的，是属于他的地。双方自愿成交后，分期给了上诉人40000元。可是到第二年春，案外人薛开禄在此块地上开发修建，被上诉人主张权利时，案外人出示了此块地的权利凭证，并在此地上修建起了冷库。此时才发现上当了。对于40000元款的支付，都有证人的证言予以证实。故应维持原判。
上诉人苗甲为了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苗甲身份证及户籍证明，证明上诉人的姓名一直是苗甲；2、临县兔坂镇从条堎村民委员会证明，证明从条堎村二十三椎沟畔有土地四亩。东以河为界，西至河坝为限，南至河为界，北以河为限；3、高某乙、乔某、刘某甲、赵某乙、高某丙、高某甲证明，并且证人高某甲、高某乙当庭出庭作证，证明2011年3月30日至2011年12月17日上诉人一直在太原工地上打工，未回过家。即被上诉人于2011年4月1日给付上诉人15000元、2011年8月14日给付上诉人20000元的事实不存在；4、张奋平、白继峰证明，证明一审杜旭永系被上诉人妻子杜娥平的亲侄子，其出具的证人证言应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高乙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为，1、村委的证明与本案无关，他所证明的这块地不是本案所争议的地，本案所争议的是石堎地，有照片为证；2、高某乙、乔某、刘某甲、赵某乙、高某丙、高某甲的证言不是事实；3、张某平、白某峰的证言予以认可，杜旭永确系杜娥平的侄子，但其证言证词所说是真实的。
被上诉人高乙提供了：1、录音一份，证明上诉人收过被上诉人的40000元；2、高某军证明两份，证明被上诉人妻子杜娥平向其借过35000元用于交付向上诉人苗甲购买地盘的钱。3、高某岐证明及租赁合同，证明被上诉人因本案多次回家起诉，上诉，造成了巨大损失。
上诉人苗甲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为，1、该录音系被上诉人的妻子杜娥平偷录的，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不予认可；2、对高某军的证明，一审被上诉人称分两次付款时只有一人在场的陈述相矛盾，不能认定交付协议款的事实。3、高某岐证明及租赁合同与本案无关。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苗甲与被上诉人高乙双方签订的《协意书》是否有效；上诉人苗甲应否返还被上诉人高乙40000元的土地转让款。上诉人苗甲认为其转让被上诉人高乙的地块位于移民新村沟滩地，并出具临县兔坂镇从条堎村民委员会证明，证明从条堎村二十三椎沟畔有土地四亩。东以河为界，西至河坝为限，南至河为界，北以河为限。上诉人证明该转让地界北以河为限与《协意书》中北以路为界不相吻合，据此可以证明上诉人苗甲认为其转让的地块为移民新村沟滩地的说法，本院不予采信。签订《协意书》的中间人张茂贵和代笔人胡勤兰的证词与被上诉人高乙对转让地块的陈述相一致，可以认定本案所争议的地块位于移民新村沟畔上，即北以路为界。上诉人苗甲将没有任何权利证明的土地转让与被上诉人高乙，双方签订的转让《协意书》无效。对于40000元的土地转让款，按照双方《协意书》约定付款方式：“2011年农历2月23日首付五千元整，2月30日付壹万伍仟元整，其余款赶农历7月15日付清。”虽然当年农历二月只有二十九天，属双方当时约定的瑕疵，并不影响付款交付的实际履行。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只支付过5000元，其余款项未交付。该主张既无证据予以证实，况且本转让《协意书》于2011年3月27日签订，到被上诉人高乙2013年4月25日提起诉讼时隔二年，上诉人苗甲未主张该欠款，在被上诉人提起诉讼后也未提起反诉，不符合常理。同时结合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据，认定被上诉人已将40000元土地转让款交付上诉人苗甲。上诉人苗甲将无处分权的土地转让被上诉人高乙，并收取40000元的价款，构成不当得利，应将40000元予以返还，并承担因过错责任给被上诉人高乙造成损失利息的一半。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75元，由上诉人苗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玉荣
审判员 张晓艳
审判员 张 华
二〇一四年六月五日
书记员 张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