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最高法民申26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天津天铁冶金集团商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振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翁路，天津旗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洪杰，天津旗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深圳港中旅供应链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蒋波，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梁，广东雅尔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苏庆，广东雅尔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天津海天新铁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桂甫，该公司董事长。一审第三人：天津恒利万通金属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周东宝，该公司总经理。一审第三人：河北鑫达钢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凤国，该公司董事长。再审申请人天津天铁冶金集团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铁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深圳港中旅供应链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中旅公司）、一审第三人天津海天新铁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天公司）、天津恒利万通金属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利公司）、河北鑫达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粤民终10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天铁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本案“名为买卖，实为借贷”的当事人不是天铁公司和港中旅公司两家公司，而是签订封闭循环《钢坯购销合同》的全部当事人，二审判决仅认定天铁公司、港中旅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无效，而未认定封闭循环买卖中各公司之间签订的《钢坯购销合同》均无效，会增加当事人的诉累，并会导致港中旅公司以恶意诉讼的方式获取更多非法利益。（二）二审判决以天铁公司未提出独立的诉讼主张为由，对天铁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属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人民法院有权判决第三人向原告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各第三人均应对合同无效承担责任，在天铁公司多次向原审法院提出应由资金实际使用和占有方鑫达公司还款和承担违约责任的情形下，二审法院以天铁公司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为由，认定第三人在本案中无须承担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2.各公司签订《钢坯购销合同》的目的均系配合港中旅公司向鑫达公司出借9000万元资金，虽港中旅公司与鑫达公司无直接合同关系，但涉及同一笔借款，二审判决以天铁公司在本案中未提出独立的诉讼主张为由，认定第三人无须承担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三）二审判决未查明和认定9000万元资金的实际借款方和占用方，仅以港中旅公司向天铁公司支付了9000万元款项就认定天铁公司为资金占用方，判令天铁公司向港中旅公司返还钱款，缺乏证据支持。天铁公司在一审时除提交了48份合同以外，还提交了2013年11月13日天铁公司向鑫达公司电汇2000万元的网银记账凭证、2013年12月26日鑫达公司向港中旅公司出具的7000万元收据及相应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以上天铁公司向鑫达公司电汇2000万元、银行承兑支付7000万元的付款日期、付款方式及付款银行承兑票号与港中旅公司向天铁公司支付的9000万元款项完全一致，足以证明天铁公司在收到港中旅公司支付的款项后便立即支付给鑫达公司，其无任何获利。二审判决遗漏认定上述事实，导致二审判决错误。（四）二审判决判令天铁公司向港中旅公司返还借款本息，违反法律规定且属于超范围裁判。1.天铁公司未取得港中旅公司任何财产，也未造成港中旅公司的损失，对合同无效亦不存在过错，二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判令天铁公司向港中旅公司返还借款本息，违反法律规定，本案应由鑫达公司对港中旅公司承担返还及赔偿损失的责任。2.二审判决判令天铁公司支付利息损失超出港中旅公司诉讼请求，属超范围裁判。截止本案二审开庭之日（2017年6月6日）利息金额为17122437.55元，已超出了港中旅公司诉请的违约金1400万元。（五）港中旅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和资金占用利息均不应受法律保护。港中旅公司向外借款并收取利息的行为，违反了国家金融管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不应受到法律保护，如有违法所得也应没收。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十一项的规定，请求本院依法撤销二审判决和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由鑫达公司向港中旅公司返还借款89694047.54元，并由港中旅公司负担一、二审诉讼费用。港中旅公司提交意见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充分证据证明，天铁公司关于“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1.天铁公司收到案涉款项后不能交货，应向港中旅公司退还货款89694047.54元。天铁公司收到港中旅公司货款9000万元，有合同、转账凭证及收款收据予以证明。天铁公司在庭审中也表明“我方认为原告向被告基于前四份购销合同支付的9000万元是真实存在的”。合同履行期间，因天铁公司无法交付货物，其与港中旅公司签订补充协议承认“鉴于卖方未履行上述合同约定的义务”。天铁公司在《企业询证函》《往来账项询证函》中确认应向港中旅公司退还案涉货款。天铁公司在退还部分货款的转账凭证中备注了“退货款”。因此，根据经庭审质证的证据及天铁公司的自认，天铁公司应向港中旅公司退还货款89694047.54元。2．天铁公司要求鑫达公司还款没有事实依据。本案第三人均在答辩状中称其与港中旅公司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其既非货物的交付主体，亦非货款的退还主体，不应对港中旅公司承担任何责任。港中旅公司未与鑫达公司达成过任何协议，也未要求天铁公司支付货款给鑫达公司，天铁公司有无支付货款给鑫达公司与本案无关。据查，天铁公司已另案起诉鑫达公司。（二）原审判决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认定天铁公司与港中旅公司之间签订的《钢坯购销合同》无效，并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判令天铁公司返还货款，符合法律规定。2.原审法院未采纳天铁公司的主张亦不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第三人是否承担法律责任系由原审法院结合事实与证据作出的判断，不涉及判决内容适用的法律，与再审审查的范围无关。（三）天铁公司对违约金和利息的异议不符合事实，二审判决并未超出诉讼请求范围。1.原审法院未故意偏袒港中旅公司。天铁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态认为违约金过高，应当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原审法院判决天铁公司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利息，不存在故意偏袒。2.原审判决未超出诉讼请求范围。港中旅公司要求天铁公司承担的损失包括违约金及利息超过1620万元，该金额系暂计至2015年9月4日。根据一审判决，即使计算至港中旅公司申请强制执行之日即2017年9月1日，利息损失也低于港中旅公司诉讼请求的金额。（四）天铁公司要求改判鑫达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及确认所有合同无效，超出了再审审查的范围。1.根据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当事人的再审请求超出原审诉讼请求的，不予审理；符合另案诉讼条件的，告知当事人可以另行起诉。港中旅公司从未向鑫达公司主张退款，天铁公司也未提出独立的诉讼请求，鑫达公司也否认与本案有关，天铁公司要求改判鑫达公司承担还款责任超出了再审审查的范围。2.港中旅公司未对天铁公司提交的48份合同提出诉讼请求，天铁公司要求确认该48份合同无效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大部分合同与本案无关，港中旅公司对该48份合同不知情，合同的真实性也存疑。本案当事人均未就该48份合同提出过任何诉讼请求，根据“不告不理”原则，无需对该48份合同的效力进行审查。综上，天铁公司的申请再审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符合再审申请的条件，请求本院依法驳回其再审申请。本院经审查认为，结合天铁公司的再审事由和港中旅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天铁公司是否应向港中旅公司返还案涉款项及其利息；2.原审判决判令天铁公司向港中旅公司返还案涉款项及其利息，是否超出了港中旅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天铁公司是否应向港中旅公司返还案涉款项及其利息关于天铁公司是否应向港中旅公司返还案涉款项的问题。天铁公司主张应由实际借款人鑫达公司返还案涉款项。本案中，虽然原审认定港中旅公司与天铁公司、恒利公司、海天公司之间形成封闭式循环购销关系，各方之间仅存在资金流转，并没有真实的货物交易，案涉四份《钢坯购销合同》欠缺港中旅公司与天铁公司真实买卖钢材的意思表示，属于当事人共同而为的虚伪意思表示，被认定为无效，但是天铁公司仍应向港中旅公司返还借款。首先，港中旅公司以电汇及承兑汇票的方式向天铁公司支付了案涉款项，天铁公司未予偿还。天铁公司在《往来账项询证函》上加盖公章确认截止2013年12月31日其拖欠港中旅公司89994047.54元，可见天铁公司确认其应承担还款责任。其次，天铁公司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鑫达公司为实际借款人。港中旅公司与天铁公司、恒利公司、海天公司之间虽然形成封闭的循环购销关系，但天铁公司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港中旅公司与天铁公司签订《钢坯购销合同》时明知实际借款人为鑫达公司。天铁公司提交的其向鑫达公司支付2000万元的网银记账凭证，并不能证明天铁公司是依据港中旅公司的指令向鑫达公司转账；天铁公司提交的鑫达公司出具的7000万元收据，经查并非鑫达公司向港中旅公司出具，而是向天铁公司出具，因此亦不能证明港中旅公司明知鑫达公司是实际借款人。而且在合同实际履行中，港中旅公司也是将案涉款项支付给天铁公司，并非支付给鑫达公司。再次，天铁公司自述货款流转方向为港中旅公司至天铁公司至恒利公司（鑫达公司）至海天公司至港中旅公司，因此，最后的还款人应为海天公司，而非鑫达公司，其自述亦不能证明实际借款人为鑫达公司。此外，港中旅公司亦未向鑫达公司主张返还案涉款项。因此，原审判决判令天铁公司返还港中旅公司案涉款项，并无不当。天铁公司关于二审法院未查明和认定9000万元资金的实际借款方和占用方，判令天铁公司向港中旅公司返还钱款，缺乏证据支持的主张不成立。同理，二审法院以天铁公司未提出独立的诉讼主张为由，认为天铁公司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不属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天铁公司该项申请再审理由亦不成立。关于天铁公司是否应支付案涉款项利息的问题。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天铁公司应将从港中旅公司取得的案涉款项及其利息返还给港中旅公司。由于天铁公司和港中旅公司对合同无效均存在过错，原审法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天铁公司应返还的利息数额，并不存在明显不妥之处。天铁公司该项申请再审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二、原审判决判令天铁公司向港中旅公司返还案涉款项及其利息，是否超出了港中旅公司的诉讼请求天铁公司主张原审判决判令天铁公司赔偿的利息截至本案二审开庭之日（2017年6月6日）为17122437.55元，已超出了港中旅公司诉请的违约金1400万元。港中旅公司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为天铁公司向其支付违约金1400万元并承担占用货款（按2000万元计）的利息220万元（自2013年11月13日起暂计至2015年9月4日，请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判决实际给付日止）。原审判决判令天铁公司支付的利息损失（以19994047.54元为基数自2013年11月13日起计至2013年12月25日止；以89994047.54元为基数自2013年12月26日起计至2015年3月27日止；以89694047.54元为基数自2015年3月28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计算至2015年9月4日止未超过1620万元，且港中旅公司请求支付的利息系暂计至2015年9月4日，故原审法院判令天铁公司赔偿的利息损失并未超出港中旅公司的诉讼请求。此外，与案涉四份《钢坯购销合同》相关联的天铁公司与恒利公司之间的合同、恒利公司与海天公司之间的合同、海天公司与港中旅公司之间的合同即天铁公司主张的48份合同中的部分合同，均非当事人之间买卖钢材的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为无效，原审法院未予认定，确有不妥，但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对此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天铁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天津天铁冶金集团商贸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钱小红审 判 员 奚向阳审 判 员 张颖新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王智锋书 记 员 陈文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