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临高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临刑初字第222号
公诉机关临高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某领，男，汉族，小学文化，务农。因涉嫌非法拘禁罪，于2015年5月3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2日被逮捕。现羁押在儋州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权建成，海南中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王某，男，汉族，初中文化，务农。因涉嫌非法拘禁罪，于2015年5月3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2日被逮捕。现羁押在儋州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李金良，海南中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临高县人民检察院以临检公诉刑诉（2015）17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某领、王某犯非法拘禁罪，于2015年10月2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临高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林曾梅、书记员江蓠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某领及其辩护人权建成、被告人王某及其辩护人李金良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临高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4月16日凌晨1时许，被告人王某领伙同同村的王某圣、王某二、王某成等人在临城镇喝酒，回村时在村口附近听见江边传来发动机的响声，王某领就和王某圣等人来到江边，看见有一艘船在抽沙。王某领伙同两名村民划竹筏登上采沙船，强行将受害人杨某学带离采沙船，并将杨某学带往渡头村篮球场。王某领等人将杨某学扣押到渡头村后，召集村民对杨某学进行了看管。期间，被告人王某积极参与看守杨某学，并掏钱为看守的村民购置饭菜及烟、水。2015年4月16日4时许，公安干警到现场交涉要求放了杨某学，遭到王某领、王某等人的阻拦。2015年4月17日早上8时许，沙场老板麦某聪叫工人谢某携带31000元人民币到渡头村，将31000元交给王某，并按照王某的要求写下一份赔偿协议交给王某后，才得以将被扣押的杨某学带离渡头村。杨某学被扣押时遭到部分村民殴打，经鉴定其受损伤属轻微伤。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王某领、王某的行为构成非法拘禁罪，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王某领辩解称，我没有殴打杨某学，村民也没有殴打他，他是自己摔的。我没有上船把杨某学带到村里，也没有看守杨某学。公安民警让我们放了杨某学，我们没有阻拦，我们只是让他赔偿我们的损失。
被告人王某辩解称，我们也不想拘禁杨某学，但是老板不来，我们就不放人，老板不来就是老板的事情。公安机关过来处理，我们都没有拦着，我没有打人。我只是参与看守杨某学，并且出钱给其他人买饭菜烟水，收下老板给的31000元人民币，我不构成犯罪。
辩护人权建成的辩护意见认为：1、定罪方面，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王某领犯非法拘禁罪的证据不足。被告人王某领没有提议去阻止采沙船采沙，也没有登上采沙船亲自扣押被害人，而后虽然与其他人共同将被害人带回村中，但没有组织人员对被害人进行看管。对被害人的看管有众多村民的参与，在派出所民警试图带走被害人时是遭到众多村民的阻挠，被告人王某领只是其中的参与者，并非主导者。且在被害人被非法拘禁期间，也没有证据能够证明被告人王某领有对被害人进行殴打、侮辱等行为。被告人王某领的行为与众多村民没有明显区别，只是因在主观方面希望能解决采沙船越界采沙的问题，而在行为上显得比其他村民积极一些，其主观上是为了村集体的利益着想，没有其他恶意。被告人王某领等人的行为构成假想防卫。在此案中，有关部门对问题的处理不当，不能及时合理的解决村民的诉求，才导致该案件的发生，同时，该案也未造成严重后果。根据《刑法》第十三条的规定，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的，不认为是犯罪。将群体性事件上升为刑事犯罪，追究其中一个参与者的刑事责任，明显不合理，辩护人认为被告人王某领无罪。2、量刑方面，若认定被告人王某领的行为构成非法拘禁罪，被告人王某领亦有以下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的情节。（1）被告人王某领是从犯；（2）被告人王某领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具有坦白情节；（3）被告人王某领归案后一直愿意配合司法机关将自己账户中沙场提供的赔偿款予以退还；（4）被告人王某领的主观恶性较小；（5）被告人王某领的行为未造成严重后果；（6）被告人王某领具有悔罪表现，愿意痛改前非、改过自新。
辩护人李金良的辩护意见认为，被告人王某的行为是假想防卫，不宜按完全的故意犯罪处理。本案存在自助行为及情节，村民的诉求并非完全无理，存在相关执法部门处置不当的因素夹杂其中，而且村民的行为没有超过自助行为的必要限度，并且也没有造成严重后果。被告人王某的行为情节较轻，危害不大，且是被裹挟加入到群体行为之中。被告人王某和众多的其他围观起哄的村民的行为没有重大区别，只是稍微比其他村民积极一点而已，期间，被告人王某没有对受害人进行恐吓、殴打，反而自己买酒菜回来之后，还要求被害人一起吃饭喝酒。被告人王某没有一直对被害人进行看守，没有主动提议让老板赔偿损失，虽然被告人王某接收了老板的钱，但是这些钱被告人王某没有私吞，而是作为村里办事的公款存放在王某领的账户里，该笔钱至今没花掉。被告人王某在侦查阶段就要求主动将钱退还给老板，但是因账户被冻结而无法实施。根据《刑法》第十三条规定，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的，不认为是犯罪。对于多人聚集，事出有因的群众集体行为，不宜将事件后果归结到某几个人的头上。而且对于由于政府管理失误，不能及时回应群众合理诉求的群体事件，不宜动辄入罪。村民的行为是可以通过治安处罚的手段加以惩处和矫正的，上升到刑事犯罪的高度，显然高估了整个事件的危害性，辩护人认为被告人王某无罪。
经审理查明，2015年4月16日凌晨1时许，被告人王某领与同村的王某圣、王某二、王某成等人在临城镇喝酒后回村，在村口附近听见江边传来发动机的响声，就和王某圣等人到江边，看见有一艘船在抽沙。于是王某领便伙同村民划竹筏登上采沙船，强行将受害人杨某学带离采沙船，并将杨某学带往渡头村篮球场。王某领等人将杨某学扣押到渡头村后，召集村民对杨某学进行看管，王某领亦积极参与对杨某学的看守。期间，被告人王某亦积极参与看守杨某学，并掏钱为看守的村民购置饭菜及烟、水。2015年4月16日凌晨4时许，公安民警到现场交涉要求放了杨某学，遭到王某领、王某等村民的阻挠。2015年4月17日早上8时许，沙场老板麦某聪叫工人谢某携带31000元人民币到渡头村，按照王某的要求写下一份赔偿协议，并将31000元交给王某后，才得以将被扣押的杨某学带离渡头村。杨某学被扣押时遭到部分村民殴打，经临高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杨某学所受损伤属轻微伤。
上述事实，有如下证据证实：
1、被告人王某领的供述：2015年4月15日晚上，我和同村的十几人到临城镇包厢唱歌喝酒，喝到凌晨回村到我家时，我们听到我家对面文澜江里传来抽沙的声音，我们十几个村民就有人提议去阻止沙场的人抽沙。我们村有些人划竹筏过去，我和几个人在岸边等，过了一会，我村的几个村民划竹筏回到岸边，还带了一个大陆仔回来，那个大陆仔是抽沙的员工，然后我们一起将那大陆仔带到村里的排球场里，我们回到灯光球场处时约是16日凌晨一点多钟，随后村里的广播响了，要求村民们到球场集中。因为他们来我们村的河道里抽沙，我们村的土地会下陷，靠近河边的树木有些都塌陷了，村民要求和沙场老板商量解决抽沙的问题，因沙场老板一直没来，村民就一直将那名大陆仔控制住，看着他，我有时也在那里看守人。到4月17日早上，沙场老板委托一名男子过来商量解决抽沙的事，听村民们说沙场那边赔偿给我们村31000元。那名大陆仔在我村球场呆了两个晚上直到17日早上8点多村民们才放他回去。
2、被告人王某的供述：2015年4月16日凌晨一点多钟，我到灯光球场看到村里的人抓了一个采沙场的工人（事后知道该男子叫杨某学）在灯光球场处，过了一会，村里的广播响了，要求村民们到灯光球场处集中。当天我们将该男子扣押在灯光球场处过夜，由村民看守，并让杨某学叫他老板来担保他才放他走。凌晨约三时许，临高角边防派出所的干警到现场，想将杨某学带走，但是我们村村民都要求沙场老板到现场跟我们协商才能放人，民警当时没办法将杨某学带走，就留下部分警力在现场巡视，其余的回去了。到17日早上8时许，沙场的一个青年员工带赎金到现场跟我们渡头村的村民交涉，那名员工带了31000元交到我手上，我当时要求那名员工写了一份赔偿清单给我们。交赎金后，民警就将杨某学带走了，放人后，被扣的船只也领走了。因为在扣押杨某学期间由我垫钱购买饭菜、酒、水、烟，收到钱后，我们就将其中的一千元偿还给我，剩下3万元存入了王某领的账户。我有参与看守杨某学，但不知道是哪些人将杨某学扣押回渡头村球场。
3、被害人杨某学的陈述证实：2015年4月16日凌晨1时许，我在渡头村临城镇道尧村龙跃沙场的河内采沙，当时有4个人登上我的采沙船，岸边还有四五人，强行把我带到渡头村的篮球场内拘禁了32个小时。他们把我带到渡头村球场的过程中时不时就有人打我，到篮球场后，有人把球场灯关掉了，然后就有很多人对我进行殴打，打伤了我脸部、头部、右腰部和右食指。他们打我过后，就在篮球场上拘禁着我，然后把我带到球场附近的村庙右侧的一个房间里拘禁，有人看管我，不给我随意走动。民警过来处置说要带我走，但是村民不给，直到17日8时许老板叫人来交赎金后才放我离开。
4、证人王某杰的证言证实：2015年4月16日早上5时许，我听到村里的广播后到篮球场看到很多人，篮球场边的一棵苦楝树下坐着一个大陆人，他旁边是我们村的王某领、王某等人。听说是那个大陆人昨晚在江边偷挖沙子被村人抓到后带回村里的。后来临高角边防派出所民警、临高县国土局的王某化等人到现场，但没能解决。民警要带那大陆人离开，王某领、王某等人上前跟民警争吵。因为老板没到现场没有给赔偿，村民就一直不给放人，直到17日早上8时许，老板派人过来赔了31000元才将人带走了，当时是王某接的钱。
5、证人王某圣的证言证实：2015年4月16日凌晨1时左右，因为那名大陆采沙工人采到了我们村域的沙，我和王某学登上采沙船，勒令那名大陆采沙工人将船开向河流上游我们村路的岸边，王某领和王某弟也划小筏登上采沙船，王某学、王某领、王某弟就将那名采沙工人押上岸，岸上有人接应。我划小筏去原来出发的岸边，没划多远就听到那名大陆工人被打的惨叫声。我听到广播到球场时很多人都在那，王某领、王某弟等人都在。然后有很多村民冲上来对那名大陆工人进行殴打，后来被村里的妇女阻止。派出所民警和沙场管理员到现场要将那名大陆采沙工人带走，村民们阻挠不同意。到了17日早上，沙场的一名管理员拿一沓现金过来并写了赔偿书才将人带回去了。王某收的钱，共有31000元。
6、证人谢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4月16日凌晨1时许，渡头村的王某学等人说我沙场的工人杨某学偷窃他们村区域的河沙，把杨某学抓到渡头村里拘禁了。凌晨4时许，我和民警到渡头村球场处找到杨某学被拘禁的地方，当时拘禁杨某学的地方有渡头村的很多人，我认识的有王某学、王某领、王某、王某锦、王某友、王某成等人，王某领和王某学问我是不是老板，说不是老板不能解决这事。杨某学说他有被殴打，右脸部、腰部、右手手指被人打伤了，我看到他右脸部有擦伤流血痕迹。16日9时许，我和陈某再次到渡头村，王某领、王某学对我们说要一百万元人民币才能放人，没有一百万别谈放人的事。直到17日，约7时许，我和陈某到渡头村球场，后来王某胜、王某领、王某圣、王某学、王某等人也到球场，王某要求我写同意赔偿财产损失31000元的赔偿单才肯放人，我就写了一张赔偿单连同现金31000元交给了王某，之后民警便带杨某学离开了。
7、证人王某银的证言证实：2015年4月16日凌晨2时左右，村里有广播响，是王某圣在广播里说话的声音，说是抓到一个偷沙的大陆仔，叫全村村民到篮球场集合。早上7时多，民警叫我到篮球场协助他们，我到篮球场看到很多人围着一个人，我和民警劝说村民将采沙的大陆仔放走，王某领、王某杰、王某锦、王某等人说不行，不同意派出所将人带走。晚上21时许，我又到篮球场，王某领、王某杰、王某锦、王某等人也在那里，民警叫我劝说村民，王某锦在旁喊不能放，村民也说不放。我看见那名大陆仔脸上有些破皮。
8、宋某的自述材料证实：2015年4月16日4时许，安某勇、宋某、文某达接到报警后出警到现场渡头村篮球场，看到杨某学右脸颊有伤，王某圣、王某领、王某几个人也在篮球场那里，村民说是杨某学到渡头村的河道里偷采沙，采沙把他们河道两旁的土地搞坏了，河道边的树都倒在河里了。民警要求把杨某学带回派出所调查，王某领、王某圣、王某等村民挡在杨某学面前不许民警把杨某学带走，王某圣、王某领、王某领着村民说一定要让老板来村里解决，不然不让杨某学离开，无论民警怎么说村民就是不让把杨某学带走，说要老板来商量好如何赔偿的事，给钱的时候才让杨某学离开。至17日上午，谢某拿一沓钱和一张纸给了王某，村民才让我们带杨某学离开了。
9、海南省临高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琼公司鉴（法）字（2015）010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杨某学所受损伤属轻微伤。
此外还有出警现场视频，杨某学辨认王某领的笔录，谢某辨认王某领、王某的笔录，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现场照片，账户明细清单及存款凭条，王某领、王某的常住人口信息表等证据证实。上述证据均经庭审质证，证据之间相互印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某领、王某目无国法，伙同他人将受害人杨某学非法扣押在渡头村长达31个小时之久，二被告人的行为构成非法拘禁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依法应予惩处。二被告人及辩护人关于二被告人的行为不构成非法拘禁罪的无罪辩护意见，无事实依据，与法相悖，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王某领在庭审中的供述避重就轻，未能如实供述其所犯的罪行，依法不认定是坦白。被告人王某领伙同他人登上采沙船强行将受害人杨某学带回渡头村扣押并进行看守，在共同犯罪中并非起次要或辅助作用，依法不认定为从犯。因此，王某领的辩护人关于王某领是坦白、从犯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鉴于本案是因村集体利益引发，是群体事件，二被告人仅是积极参与者，故对二被告人可以酌情从轻处罚。根据二被告人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以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某领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5月31日起至2016年1月30日止）
二、被告人王某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5月31日起至2016年1月30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七份。
审 判 长 李琼利
人民陪审员 王学彬
人民陪审员 钟洪潮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刘德华
附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八条非法拘禁他人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具有殴打、侮辱情节的，从重处罚。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使用暴力致人伤残、死亡的，依照本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定罪处罚。
为索取债务非法扣押、拘禁他人的，依照前两款的规定处罚。
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利用职权犯前三款罪的，依照前三款的规定从重处罚。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