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103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谷×，女，1955年10月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连庆，北京市广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男，1957年9月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彭建，北京市盛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钊×1，女，1963年10月28日出生。
上诉人谷×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4）丰民初字第109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6月，任×诉至原审法院称：李×1与谷×系夫妻关系。2006年1月24日，我与谷×、李×1签订书面协议，我借用李×1之名购买位于北京市丰台区×街×号院×号楼×层909号房屋（以下简称909号房屋），房屋价款为393984元，所有费用由我支付。协议签订后，我支付了全部的房款并已入住。2007年4月6日，李×1去世，上述房屋由谷×一人继承。我多次要求谷×办理过户手续未果。我认为，我与谷×及李×1所签合同合法有效，各方均应依约履行协议内容。综上，我要求：1、谷×协助办理909号房屋转移登记手续，将所有权转移登记至我名下；2、谷×负担诉讼费用。
谷×辩称：1、任×曾以所有权确认为由起诉我要求办理转移登记，但被裁定驳回。现任×以相同诉讼请求再次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2、任×与李×1之间不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3、李×1死亡和继承的法律事实确定了909号房屋的归属。综上，不同意任×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程序方面，法院对（2011）丰民初字第23220号案件并未进行实体处理。另外，任×在该案中系要求确认对909号房屋拥有所有权，并基于上述物权进行转移登记。而在本案中，任×系要求继续履行借名买房合同，并基于上述债权进行转移登记。因两个案件的基础法律关系并不相同，故本次诉讼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上述案件的认定亦不影响本案的认定。实体方面，首先，依据《证明二》可以认定任×借用李×1名义购买了909号房屋。《证明一》上有谷×的签字，任×已经完成初步举证义务。如果谷×认为该签字并非本人所签应当负担举证责任，现鉴定机关并未认定上述签字非谷×所签，而系因谷×无法提供充足的样本进行比对造成鉴定机构无法出具鉴定意见，故应当认定谷×并未完成举证义务。法院按照举证责任分配认定《证明一》系谷×所签。其次，即使《证明一》非谷×所签，谷×陪同任×办理入住手续以及任×长期居住在909号房屋的情节，可以认定谷×应当知道任×借用李×1名义购买909号房屋而未提出异议。第三，任×已经足额支付909号房屋的房款，履行了《证明一》、《证明二》上的相应义务。综上，李×1去世前，任×借用李×1名义购房，谷×对此知情并予以认可，因任×已履行了借名买房关系中的义务，故李×1、谷×应协助任×完成转移登记。李×1去世后，谷×继承了909号房屋，谷×应继续协助任×办理转移登记。关于遗嘱，依据《证明一》及《证明二》，可以认定李×1、谷×、任×均认可909号房屋归任×所有。现遗嘱又未明确909号房屋是否被李×1确定为其所称的“所有财产”，因此虽然任×在遗嘱上签字，但仅凭上述情节并不足以认定任×同意将909号房屋归入遗产范围内，一并由谷×、李×2继承，即放弃基于借名购房关系要求转移登记的权利。关于诉讼时效，因《证明二》上并未约定转移登记的期限，故本案的诉讼请求不涉及诉讼时效的问题。据此，原审法院于2014年8月判决：谷×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任×将位于丰台区×街×号院×号楼909号房屋转移登记至任×名下。
判决后，谷×不服，上诉至本院称：一、一审判决严重违反民事案件一事不再理的审判原则，适用法律错误；二、任×与李×1之间不存在房屋买卖关系；三、谷×与任×之间不存在借名买房关系；四、一审法院使用不同的标准来认定《证明》和《遗嘱》，违反公平、公正的审判原则。综上，一审法院判决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任×的诉讼请求。任×同意原判。
经审理查明：因城中村改造，谷×之夫李×1原居住的房屋被拆迁。2006年1月24日，北京×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与李×1签订《丰台区×村拆迁回购房协议书》，李×1购买909号房屋，价款393984元。
2006年1月24日，郑×、任×、谷×出具《证明》（下称《证明一》）：今有任×借用李×1之名在×城购买楼房一套（×城×号院×号楼0909号），全部费用由任×承担，此房全部产权归任×所有。2006年1月25日，李×1、郑×、任×出具《证明》（下称《证明二》）：今有任×借用李×1之名在×城购买楼房一套（2-6-9-09），此房全部费用由任×负担，全部产权归任×所有。此后，909号房屋由任×实际居住使用至今。
2007年4月6日，李×1死亡。此时，909号房屋尚未下发所有权证书。2010年6月29日，谷×以要求继承李×1财产为由，将刘淑珍、李×2、李宾起诉至原审法院，要求继承包括909号房屋在内的李×1的遗产。2010年9月9日，原审法院作出（2010）丰民初字第15524号民事调解，确认坐落于丰台区×街×号院×号楼909室、1102室由谷×继承。2013年5月13日，谷×取得909号房屋的所有权证书，该房屋性质为按经济适用住房管理。之前该房屋并未登记在任何人名下。
2011年8月，任×以所有权确认为由，将谷×起诉至原审法院，称当年借用李×1名义购买909号房屋，要求确认该房屋归任×所有，谷×协助办理转移登记。2012年10月19日，原审法院作出（2011）丰民初字第23220号裁定，该裁定认为：“谷×的丈夫李×1于2007年4月6日死亡。2010年9月9日经丰台区人民法院（2010）丰民初字第15524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坐落于丰台区×街×号院×号楼909室房屋归谷×继承。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调解书，提出证据证明调解违反自愿原则或者调解协议的内容违反法律的，可以申请再审。现任×以其实际出资，借用李×1的名义购买上述房屋为由来院起诉，要求确认上述房屋归其所有，并要求谷×协助办理过户及更名手续。鉴于已有生效文书对诉争房屋进行了权属确认，故任×应当通过再审程序解决”，据此，原审法院裁定驳回任×的起诉。任×不服提出上诉，2012年12月20日，本院作出（2012）二中民终字第18311号民事裁定，认定“生效法律文书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之前已有生效调解书确认诉争房屋归谷×所有，在该调解书效力未被推翻前，任×诉讼要求确认诉争房屋再次归其所有没有法律依据”，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该案2012年12月4日的庭审笔录记载，谷×称其知道任×住着909号房屋，当时拆迁，任×没房子，其与李×1就给任×住。
原审期间，任×称：一方面，李×1在世时其借用李×1名义购买909号房屋；另一方面，谷×在《证明一》上签字表示认可借名买房的事实，且买房后谷×还多次陪同任×办理入住等手续，说明谷×对借名买房一事也是认可的；现任×已经给付了全部房款，且自2006年入住至今，因此，谷×应协助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任×对上述主张提交证明、法院协助查询函等证据予以佐证。上述证据载明2006年1月24日任×通过钊×2（任×配偶之妹）的账户给付北京×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房款393984元。谷×称909号房屋的房款确系钊×2给付，但对任×的主张不予认可，并认为：首先，任×已经以同一理由提起了诉讼，且已经被裁定驳回起诉，本次诉讼属于一事不再理；其次，《证明一》上的签字已经鉴定机关认定无法确认为谷×书写，虽然《证明二》系李×1所写，但仅凭该证据尚不能认定双方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关系，且借名买房的关系也超过了诉讼时效；第三，2007年4月3日，李×1留下遗嘱，将其名下的所有财产给谷×、李×2继承。任×作为见证人在遗嘱上签字，说明任×认可909号房屋由二人继承；第四，谷×已经通过法院调解的方式取得了909号房屋所有权，因此即使李×1与任×之间存在借名买房的关系，该合同也无法继续履行。谷×对上述主张提交《遗嘱》等证据予以佐证。任×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不持异议，但称：首先，之前的案件法院均未进行实体处理，此次起诉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其次，《鉴定结论》仅是说明依据现有样本材料无法作出鉴定结论，并未认定签字非谷×书写；第三，书写遗嘱时909号房屋尚未进行登记，遗嘱中所称的财产并不包括出售给任×的909号房屋。任×对上述主张提交《鉴定结论》予以佐证。《鉴定结论》大意为“由于样本与检材间隔时间较长，且谷×所患疾病对其书写习惯产生一定影响，故现有样本材料不能满足比对试验的条件。依据现有样本材料，无法得出鉴定意见”。
原审庭审中，原审法院询问谷×是否陪同任×办理入住手续，是否知道任×借名购买909号房屋，开发商何时交付房屋，是否知晓909号房屋由任×居住。谷×称，首先，确实陪同任×办理了相关手续，但是任×偏要其陪同，而李×1因为生病又无法前往；其次，不知道李×1购买了909号房屋，不知道开发商何时交付的房屋，不知道任×何时入住，但2007年4月知晓任×入住909号房屋，并称李×1与任×、郑×关系不错。本院审理过程中，任×称其借用李×1之名购房，李×1基于双方之间的关系并未收取费用，其于2006年1月交完房款后入住909号房屋至今。谷×称因身体原因不管家里的事情，对拆迁款、拆迁获得几套房、如何购房均不知情，其在2007年李×1去世后整理李×1遗产时方知有909号房屋。
上述事实，有《丰台区×村拆迁回购房协议书》、证明两份、（2010）丰民初字第15524号民事调解、（2011）丰民初字第23220号民事裁定、（2012）二中民终字第18311号民事裁定、法院协助查询函、遗嘱、庭审笔录、鉴定结论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相关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关于一事不再理问题，本案任×系基于借名买房的事实，诉请谷×协助其办理909号房屋转移登记手续，而（2011）丰民初字第23220号案件为所有权确认纠纷，任×主要的诉讼请求是确认909号房屋归其所有，且法院对该案未实体审理，故原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并未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
关于谷×是否应协助任×办理909号房屋转移登记手续的问题，谷×认可证明二中李×1的签字，根据证明二能够确认任×借用李×1之名购买909号房屋，李×1认可909号房屋归任×所有这一事实。谷×虽否认证明一上“谷×”系其本人所签，并否认存在借名买房以及其知悉借名买房事宜，但是，谷×并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反驳证明一的内容，且在原审期间，谷×本人陈述其在李×1因病无法前往的情况下，应任×要求陪同任×办理了相关手续；另，其虽在本案审理中表示不知道李×1购买了909号房屋，不知道开发商何时交付的房屋，不知道任×何时入住，在2007年4月知晓任×入住909号房屋，但在2012年12月4日的庭审中，谷×又称其知道任×住着909号房屋，当时拆迁，任×没房子，其与李×1就给任×住，二次陈述显有矛盾之处；结合909号房屋与谷×居住的1102号房屋同属9号楼，任×在此长期居住，且双方之间在李×1在世期间关系良好等情形，本院对谷×所述其对任×借名买房之事不知情的意见，不予采信。根据双方举证质证的情况，可以认定909号房屋系李×1去世前，任×借用李×1之名购买，谷×对此知情并认可，李×1去世后，谷×继承了李×1的遗产以及909号房屋，其应协助任×办理909号房屋的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综上所述，原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谷×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5元，保全费5000元，由谷×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谷×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于阳春
审 判 员 史 伟
代理审判员 王艳芳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邵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