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2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学山。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冯肃健，浙江方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芝梅。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王自雷，浙江星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学山为与被上诉人徐芝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4）杭上商初字第20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审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9月19日，张学山向徐芝梅出具《借条》一份，称借到67200元，归还日期为2013年10月1日前。同日，徐芝梅从其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内取现60000元。徐芝梅为催讨该笔借款诉至法院，为此支出律师费4000元。另查明，徐芝梅原系杭州山盛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张学山任法定代表人）的员工。张学山曾于2012年5月16日向徐芝梅出具《借条》一份，称借到33300元，归还日期为2013年6月30日前。张学山又于2012年6月25日向徐芝梅出具《欠条》一份，称欠徐芝梅33300元，还款日期为2013年7月1日。2013年5月30日，张学山向徐芝梅还款60000余元。庭审中，徐芝梅、张学山一致确认：张学山出具借条上所载的金额为借款到期时连本带息的总额，2012年9月19日出具的借条载明的67200元包含本金60000元及利息7200元，年利率为12%。再查明，张学山持有一份由徐芝梅签字的空白纸张，张学山在其上添加文字称：“欠张学山欠条两张，共计总金额为陆万陆仟陆佰元整。”审理中，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接受法院委托，出具浙汉博［2014］文鉴字第981号鉴定意见书，认为：1、张学山提交的《证明》中“徐芝梅”签名字迹是徐芝梅书写；2、无法对该《证明》中“徐芝梅”签名字迹与日期为“2012.9.19”的《借条》是否为同一时期形成作出检验意见。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支付利息。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徐芝梅是否于2012年9月19日向张学山实际出借60000元。对此，法院认为，首先，张学山于2012年9月19日向徐芝梅出具借条，借款本金为60000元，而徐芝梅于同日从其银行账户取现60000元，两者能相互印证。其次，张学山抗辩称，其于2012年9月19日出具借条系对2012年5月16日、2012年6月25日两笔借款的汇总，且增加了利息。对此，分析如下：其一，2012年9月19日借条中载明的还款日期与前两份欠条的还款日期并不一致，还款时间推迟了三个月左右，利息仅多了600元，显然与张学山陈述的重新出具借条的初衷不相符；其二，张学山持有的徐芝梅签字的空白纸张上的文字系张学山自行添加，徐芝梅签名的形成时间无法确认，故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无法认定，无法证明2012年9月19日借条系替代2012年5月16日、2012年6月25日两份借条；其三，根据张学山陈述，2013年5月底张学山向徐芝梅还款时，双方即就2012年9月19日借条是否与2012年5月16日、2012年6月25日借条属于同一笔借款产生争议，在此情况下，张学山仍按照2012年5月16日、2012年6月25日借条所载的内容还款且仅仅取回了该两份借条，与常理不符。因此，张学山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徐芝梅的举证已经能够证明其于2012年9月19日向张学山出借60000元，故徐芝梅要求张学山归还本金60000元、支付利息7200元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双方就逾期利率未作约定，徐芝梅现以约定的借期内利率上浮50%向张学山主张逾期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故徐芝梅要求张学山支付逾期利息10800元（自2013年10月1日至2014年9月30日），并按年利率18%计付利息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诉讼请求，法院亦予以支持。但徐芝梅要求张学山支付其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该院于2014年12月22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张学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归还徐芝梅借款本金60000元及利息7200元；二、张学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归还徐芝梅逾期利息10800元，并自2014年10月1日起按照本金60000元、年利率18%的标准继续计付逾期利息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三、驳回徐芝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张学山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50元，减半收取925元，由张学山负担875元，由徐芝梅负担50元。退还徐芝梅925元。
上诉人张学山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2012年9月19日张学山向徐芝梅借款60000元不符合事实。事实是，张学山2012年9月19日出具的借条中的借款与张学山2012年5月16日、2012年6月25日向徐芝梅所借的两笔借款是同一笔，即2012年9月19日，张学山与徐芝梅之间并没有借款关系产生，只是协商约定在原有66600元基础上额外加600元利息后出具新借条。因此张学山仅尚欠徐芝梅600元。二、原审法院认定，张学山于2012年9月19日向徐芝梅出具借条，而徐芝梅于同日从其银行账户取现60000元，两者相互印证。该认定过于武断。原审法院的该认定没有考虑张学山提供的证明中的内容“欠张学山欠条两张、共计总金额为陆万陆仟陆佰元整”这个事实。原审法院也未就张学山提供的该证据进行说理，在经过司法鉴定后，该证据已经证明张学山与徐芝梅之间关于2012年9月19日的借条是有争议的，而且徐芝梅在鉴定之前所声称的从来没有签过字的辩解，存在前后不一致的情况，其应承担相应不利法律后果。三、原审法院认定，2012年9月19日借条中载明的还款日期与前两份欠条的还款日期不一致，还款时间推迟了三个月左右，利息仅多了600元，显然与张学山陈述的重新出具借条初衷不相符。该认定不能成立。张学山与徐芝梅就利息约定是月利率一分左右，因为存在张学山提前还款的情况，所以张学山与徐芝梅协商一致，由张学山额外增加600元利息，不能简单地认定上述借条的出具违背张学山初衷。四、原审法院认定，张学山持有的徐芝梅签字的空白纸张上的文字系张学山自行添加，徐芝梅签名形成时间无法确认，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无法认定，无法证明2012年9月19日借条系替代2012年5月16日、2012年6月25日两份借条。该认定加重了张学山的举证责任，属于认定不当。经鉴定，张学山持有的证明中“徐芝梅”三个字系徐芝梅亲笔签名，徐芝梅签名的形成时间无法确认，在徐芝梅否认签字情况下，应当由徐芝梅承担相应责任，不能加重张学山举证责任。而徐芝梅没有说明签名缘由，此情况下原审法院的上述认定加重了张学山的举证责任，显属不公。另外，张学山提供的证明中两张欠条金额相加是66600元，刚好是2012年5月16日、2012年6月25日两份借条的合计金额，因此，该证明可以推翻徐芝梅关于2012年9月19日借款60000元给张学山的主张。五、原审法院认定，根据张学山陈述，2013年5月张学山向徐芝梅还款时，双方即就2012年9月19日借条是否与2012年5月16日、2012年6月25日借条属于同一笔借款产生争议，在此情况下，张学山仍按照2012年5月16日、2012年6月25日借条所载的内容还款且仅仅取回了该两份借条，与常理不符。该认定也不符合真实情况。张学山还了2012年5月16日、2012年6月25日借条所载相应款项，徐芝梅原审中也认可并拿出了3张借条，其中一张就是争议的2012年9月19日的借条，张学山当时取回了两张借条，同时张学山持有徐芝梅亲笔签名的证明，进一步印证了2012年9月19日张学山与徐芝梅没有借款关系发生。六、徐芝梅以约定的利率上浮50%向张学山主张逾期还款利息，要求张学山支付逾期利息10800元，该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应当驳回。即便张学山与徐芝梅借款关系存在，张学山向徐芝梅主张逾期利息，也没有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张学山支付徐芝梅600元利息。
被上诉人徐芝梅答辩称：张学山称本案争议借条是由第一、第二次借条形成的原因是利息太低，该主张与事实不符。事实上，徐芝梅不是多拿了600元利息，而是少拿了。张学山先是主张，2012年9月19日在徐芝梅家中将两张借条换成了一张新借条，因之前的两张借条找不到，所以找了一张空白的纸，徐芝梅叫张学山书写徐芝梅欠借条两张的内容。但原审第二次庭审中，张学山称其是在2013年5月30日填写以上内容的。徐芝梅虽然文化水平不高，但写一张证明的水平还是有的。何况当时有张学山、徐芝梅及徐芝梅丈夫在场，即使徐芝梅写不出，张学山自己、徐芝梅丈夫都是可以写出该证明内容的。所以当时徐芝梅不可能写一张空白的纸张给张学山。假设徐芝梅真的出具空白纸张给张学山，张学山添加什么内容徐芝梅也不可能知晓，故对徐芝梅而言，添加内容无法律上的约束力。张学山称，2012年5月30日还款的时候其和其妻子到徐芝梅家里还了66000元，只少还了600元。假设张学山真的只欠67200元，当时不可能只还66000元，自己欠别人多少钱不可能不清楚。假设张学山真的只有一笔欠款67200元，那么在徐芝梅没有将全部借条返还的情况下，张学山出于自我保护也应当报警，但张学山并没有报警，还将第三张借条返还给了徐芝梅。二、关于原审中的笔迹鉴定问题。徐芝梅对2012年9月19日是否将一张签字的空白纸给张学山没有印象，但看字迹又的确像是自己的。不过，即使签字是徐芝梅本人的，也并不代表其认可其中内容。徐芝梅曾经是张学山的员工，不排除张学山在以前偷偷拿走的有徐芝梅签名的空白纸上书写内容的可能。从证据角度而言，张学山提供的证明必须符合三个条件，即：1.证明上的签名是徐芝梅所签；2.证明上的内容是徐芝梅自己书写；3.徐芝梅的签名时间正好是张学山所主张的时间2012年9月19日。但根据鉴定结论和原审庭审调查，该证据缺乏上述第2、3个要件。故该证据缺乏证明力。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张学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三、逾期利息问题。根据合同法的规定，逾期利息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的30%-50%来浮动，没有约定的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张学山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本金为100000元的借条一张，欲证明张学山归还了66600元后，徐芝梅才愿意再借给张学山100000元，根本不存在67200元的借款，也说明双方关于撕毁借条的事情已没有争议。
2.2013年6月1日、6月3日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电话通话录音，欲证明2012年9月19日徐芝梅并没有将60000元款项借给张学山，2012年9月19日的67200元的借条系2012年6月25日、2012年5月16日的两张借条金额加上600元利息之后重新出具，且徐芝梅承认有1200元利息的差额。
被上诉人徐芝梅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供任何证据。
对上诉人张学山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供的上述证据，被上诉人徐芝梅质证认为：证据1，该借条是张学山后来自行出具的，徐芝梅无法确认。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根据原审中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录音时间应是2013年5月30日张学山归还了之前的两笔借款且徐芝梅将两张借条还给张学山之后，从内容来看，主要是张学山自己认为自己少给了1200元利息，根本未涉及两张借条并在一起重新出具一张借条的问题。
对上诉人张学山二审期间提供的上述证据，本院认证认为：证据1，徐芝梅认可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确存在100000元的借款关系，但认为该证据是张学山自行出具。因该证据是否就是借款发生时张学山所出具的借条并不足以确认，且该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张学山主张的待证事实，故对其证据效力，本院不予确认。证据2，徐芝梅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张学山主张的待证事实，对其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落款时间2012年9月19日、金额67200元的借条是否系2012年5月16日、2012年6月25日两笔各33300元借款的汇总而形成。徐芝梅主张上述三笔借款各自独立，张学山则主张67200元的借条是前两次的借款加上徐芝梅要求增加的600元利息而重新出具形成。对此，本院认为，从2012年9月19日借条来看，借到金额及归还日期明确清楚，根本未涉及对张学山之前两次借款进行汇总或者结算而重新出具的内容，因此，张学山就其上述主张，应提供充分反驳依据以否定该借条的证明力。审查张学山一、二审中所提供的欲证明其上述主张的证据，并不足以否定上述借条的证明力。其中张学山所提供的有徐芝梅签名的“证明”，从形成过程来看，其中内容并不足以证明徐芝梅认可其欠张学山总金额为66600元的两张欠条。首先，该“证明”未落款签署时间，无法确定徐芝梅签名的真正时间；其次，根据张学山的自认，除徐芝梅的签名外，其他内容均由张学山于2013年5月30日自行添加，因此不能确定该“证明”中由张学山书写的内容“欠张学山欠条两张，共计总金额为陆万陆仟陆百元整”是徐芝梅的真实意思；再次，就持有徐芝梅签名空白纸的原因，张学山解释为，其出具67200元借条时，徐芝梅称此前两笔借款的借条找不到了，所以才提供了有签名的空白纸，但该解释并不符合常理，因为如果确实存在该情形，一方面张学山完全可以在出具67200元借条时写明汇总、结算或之前借条作废等内容，另一方面张学山也完全可让徐芝梅书写证明内容或者由张学山当场书写相关内容后由徐芝梅签名确认并签署落款时间。张学山二审中所提供的电话录音资料，从内容来看，也不能证明张学山在电话中向徐芝梅明确表达了2012年9月19日的67200元借条系之前两次借款汇总形成的意思且徐芝梅对此明确予以认可。而双方当事人之间另外100000元借款的发生及还清情况，更是无法证明该67200元借款系汇总之前两次借款而形成。张学山还称，2013年5月30日其向徐芝梅归还借款66600元时，徐芝梅拿出了三张借条，其当场就懵了，觉得自己没有借这么多钱，其该主张明显不足采信。另外，徐芝梅2012年9月19日从银行取现60000元，也说明其当天有现金出借能力。据此，张学山关于本案借款未真实发生的上诉理由，缺乏充分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逾期利息问题，因张学山未依约归还本案借款，徐芝梅有权要求其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徐芝梅主张的逾期利息实际上是违约责任的表现形式，且其主张逾期利息按照约定年利率12%的1.5倍计算，并无不合理。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40元，由上诉人张学山负担。就已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的超出部分，上诉人张学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到本院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施 迎 华
审 判 员 袁 正 茂
代理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一五年七月六日
书 记 员 沈 冰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