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厦民终字第16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五洲工程（厦门）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谢清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德文、王坚，福建联合信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方勤，女，汉族，1969年1月7日出生，系死者何中良的配偶。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洪勤，女，汉族，1991年8月14日出生，系死者何中良的女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利，女，汉族，1996年10月4日出生，系死者何中良的女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敏，女，汉族，1996年10月6日出生，系死者何中良的女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定银，男，汉族，1943年10月4日出生，系死者何中良的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詹克英，女，汉族，1946年9月26日出生，系死者何中良的母亲。
以上六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卢大贺，福建理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五洲工程（厦门）有限公司（下称五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钟方勤、何洪勤、何利、何敏、卢定银、詹克英（下称钟方勤等六人）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3）同民初字第36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五洲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德文、被上诉人钟方勤等六人的委托代理人卢大贺出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1月23日20时40分许，逃逸人驾驶逃逸车辆沿422县道由同安城区往莲花镇方向行驶至事故路段碰撞行人何中良，致何中良倒地受伤，事故发生后逃逸人驾驶车辆逃离现场，之后叶培君驾驶轻便二轮摩�车沿422县道由同安城区往莲花镇方向行驶至事故路段再次碰撞倒地受伤的行人何中良，造成何中良受伤的损害后果。何中良受伤后进入厦门市第三医院治疗。
2013年7月12日，厦门市同安区劳动保障监察大队就何中良投诉反映在五洲公司同安凤岗保障房项目工地工作期间受伤一事向“袁富远”、“刘泉”进行调查取证并制作调查笔录。袁富远在该调查笔录中述称：袁富远2011年3月份在五洲公司同安凤岗保障房项目工地工作，是外架大包头张太云雇请的管理人员，张太云与五洲公司之间有签订合同。张利是张太云手下的小包头，张利雇请何中良为现场管理人员，何中良为五洲工程（厦门）有限公司同安凤岗保障房项目工地外架带班的工人。刘泉在该调查笔录中述称：其在五洲公司同安区移民造福安置小区（一期）A标段项目做管理，于2005年5月份进入五洲公司工作，不认�何中良。张太云是同安区移民造福安置小区（一期）A标段项目模板、外架班组长，同安区移民造福安置小区（一期）A标段项目工地一开工张太云就来做了。
2013年8月9日何中良向厦门市同安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请求确认其与五洲公司于2011年6月份至2013年1月2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厦门市同安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9月12日作出同劳仲委（2013）334号裁决书，裁决确认何中良在2013年1月23日受到事故伤害时与五洲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五洲公司不服该裁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1、确认何中良在2013年1月23日受到事故伤害时与五洲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诉讼费用由何中良承担。原审法院于2013年9月24日立案受理后，何中良于2013年10月16日死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4条规�，原审法院通知何中良的继承人参加诉讼，何中良的配偶、子女、父母钟方勤、何洪勤、何利、何敏、卢定银、詹克英均表示同意作为原审被告继续参加诉讼。
原审中，钟方勤等六人提交《同安移民造福安置小区（一期）A标段脚手架合同》，拟用于证实五洲公司将同安移民造福安置小区（一期）A标段脚手架发包给张太云，合同显示甲方为五洲公司同安移民造福安置小区（一期）A标段项目部，乙方为张太云施工队，甲、乙双方就同安移民造福安置小区（一期）A标段脚手架部分承包事宜，经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工程项目名称同安移民造福安置小区（一期）A标段…合同甲方加盖五洲公司同安区移民造福安置小区（一期）A标段项目专用章，乙方由张太云签字。脚手架合同另附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甲方由白晓波等人签字，乙方由张太云签字。五洲公司质证认为，上�合同系白晓波私刻公章对外以公司名义承揽工程，白晓波的行为与公司无关，公司并没有A标段项目部。张利在原审中作为证人出庭作证，陈述如下：张太云是五洲工程安置房A标段的包工头，张太云以个人名义承包该项目，系其堂哥，负责管总管，总管对其进行管理，何中良归其和总管管，何中良的工资是五洲公司按月按进度直接发放或者由张利转发，其亦直接支付工资给何中良过，何中良工资2011年为200元／天，2012年为250元／天，工资系张利和何中良商谈的。五洲公司为证实张太云成立一家具有建筑资质的公司，举示福建省太云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企业相关网页信息，信息显示法定代表人为张太云。
原审法院认为，同安移民造福安置小区（一期）A标段由五洲公司承包，A标段的脚手架业务由张太云个人承包，张利是张太云手下的小包头，何中良由张利介绍去同安移民造福安置小区（一期）A标段从事搭架工作，该事实有厦门市同安区劳动保障监察大队调查笔录、同安移民造福安置小区（一期）A标段脚手架合同、张利证人证言等相关证据在案为证，相互印证，足以认定；五洲公司认为系案外人白晓波私刻公章以公司名义对外承揽工程，白晓波的行为与五洲公司无关，但是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支持，依法不予采信，且即使按照五洲公司的抗辩，白晓波以五洲公司同安区移民造福安置小区（一期）A标段项目专用章对外签订合同承揽工程，五洲公司作为A标段的承包方亦应知晓，五洲公司的抗辩不合逻辑，依法不予采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本案中，张太云个人并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亦不具备相应建筑工程施工资质，因此对张太云施工招用的劳动者即何中良，应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即五洲公司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据此，何中良主张在2013年1月23日发生事故时与五洲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五洲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确认何中良于2013年1月23日发生事故时与五洲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宣判后，五洲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五洲公司上诉称，一、原审中，钟方勤等六人并没有提供《劳动保障监察调查笔录》及《同安移民造福安置小区（一期）A标段脚手架合同》证据原件进行当庭质证，且《劳动保障监察调查笔录》只是证人证言，在本案庭审中被调查人袁富远并没有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因此，上述二份证据显然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一审判决依此认定相关事实显然缺乏法律依据。二、退一步说，张太云是福建省太云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公司经营范围包含“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公路、路基、房屋建筑工程、市政工程的设计施工；土石方工程施工；脚手架、模板租赁”，是一家有资质和用工主体资格的公司。张太云作为福建省太云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外以个人名义签订公司经营范围内的合同，应当视为代表公司的职务行为。因此，即使根据《劳动保障监察调查笔录》和《同安移民造福安置小区（一期）A标段脚手架合同》，何中良也应是与福建省太云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原审无视这一重要事实错误地认定五洲公司与何中良存在劳动关系。三、五洲公司与何中良之间既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关系，也没有从事五洲公司单位安排的劳动。虽然钟方勤等六人称何中良是五洲公司的工人，但至今却无法提供工资支付凭证、工作证及社保缴交记录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更何况五洲公司单位即没有袁富远、张利和何中良，也没有人认识袁富远、张利和何中良。在本案中，何中良是因道路交通事故受伤的，并不是发生在工地的安全生产事故，一审判决仅依据袁富远和张利的证言就认定交通事故当事人何中良与五洲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显然是没有依据的。综上，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钟方勤等六人承担。
被上诉人钟方勤等六人辩称，同安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和原审法院对该案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通过同安区劳动保障监察大队对刘泉、袁富远所作的调查笔录及在原审中张利的证言，均能证明何中良在2013年1月23日受到事故伤害时与五洲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五洲公司仅以袁富远、刘泉未能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及网上下载的“福建省太云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网页，不认可何中良在2013年1月23日受到事故伤害时与五洲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明显与事实不符，与法律相悖。劳动监察人员根据《劳动保障监察条例》行使职权的调查笔录等同于公安机关的询问调查笔录，无需证人另行出庭作证。原审中，五洲公司未能提交张“福建省太云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具有资质的营业执照和承包合同。
经审理查明，除五洲公司因袁富远、刘泉因未出庭作证对其所述内容真实性和《同安移民造福安置小区（一期）A标段脚手架合同》及其补充协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外，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其�事实均没有异议，本院对各方没有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1、钟方勤等六人自述何中良到2011年6月左右经由张利介绍到同安凤岗保障房项目工地工作，工资由张太云现金发放，有时候工资由张利转交。2、钟方勤申请的证人某出庭作证称：何中良的工资是与张利商谈确定的，工作内容有时是张利安排的；张太云与五洲公司是承揽承包合同关系，张太云叫张利去工地干活。钟方勤等六人对该证言没有异议，五洲公司质证认为该证言证明何中良与五洲公司没有关系。
二审中，五洲公司提交了福建省太云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拟证明张太云是福建省太云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公司成立于2011年11月，有相应的施工资质和用工主体资格。钟方勤等人质证认为，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并非新证据，且证明不了张太云是以福建省�云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身份签署《同安移民造福安置小区（一期）A标段脚手架合同》，该合同上也没有该公司的盖章。钟方勤等六人在二审中提交了福建省太云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安全生产许可证》和《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福建省太云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在2013年9月以后才取得相应的资质，何中良受伤时不具备用工资质。五洲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没有原件，对其真实性有异议，且无法证明福建省太云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
本院认为，何中良自述其经由张利介绍受雇于张太云，根据劳动与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关于“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之规定，张太云在何中良2013年1月23日发生事故时是否具备用工主体资格，决定了何中良能否根据该规定要求五洲公司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但在此情形下的“用工主体责任”不等同于用人单位与其直接招用的劳动者之间的用工关系，该情形下“用工主体责任”依法应当限于给付劳动报酬、工伤待遇等保护劳动者权益的救济措施的范围，不能理解为发包人与实际施工人招用的劳动者建立了劳动合同法上的劳动关系。五洲公司与何中良不存在劳动关系项下的管理与被管理关系，双方也不存在直接的报酬约定和支付关系，无论张太云是否具有用工主体资格，钟方勤等六人请求确认五洲公司与何中良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法律依据不足，原审法院认定五洲公司与何中良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不当，应予以改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3）同民初字第363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钟方勤、何洪勤、何利、何敏、卢定银、詹克英关于确认何中良在2013年1月23日受到事故伤害时与五洲工程（厦门）有限公司自2012年11月1日起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钟方勤、何洪勤、何利、何敏、卢定银、詹克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南日
代理审判员 袁爱芬
代理审判员 陈贤英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文琳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
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当建立职工名册备查。
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
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
（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
（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
（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
第四条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