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嘉商终字第2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调香。
委托代理人：沈中山。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盛开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俞妙兴。
委托代理人：唐莲芳、俞亮。
上诉人孙调香因与被上诉人浙江盛开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开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14）嘉海商初字第17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孙调香委托代理人沈中山、盛开公司委托代理人唐莲芳、俞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盛开公司于2014年3月4日由浙江腾跃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跃公司）更名而来。2010年11月25日，其与海宁市黄湾镇新市镇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盛开公司承包建造黄湾Ⅱ标工程，工程内容：25-34号楼建筑、安装工程（不含桩基工程），合同价款26785644元。2011年4月14日，盛开公司与张某某签订腾跃公司建设工程项目内部承包施工合同，约定：盛开公司将黄湾Ⅱ标工程25-34号楼工程交由张某某承包施工与管理，负责工程的实施和承担相应的经济责任。承包内容：由张某某包工包料，自负盈亏；总工期270天，自2011年5月10日起至2012年2月10日；工程施工中，盛开公司对张某某与供货商签订合同、采购建设所需主要建材、用工方面等有知情权，张某某每月应向其报送材料采购明细汇总等；张某某按合同价款的6.5%支付管理费；本工程所需的主要建材货款的支付，原则上盛开公司根据买卖合同约定由张某某确认后通过转账支付，张某某应把材料发票交到盛开公司财务部，并在发票背面签名；张某某自愿将全部自有财产作为对本合同项目的一切债权债务的抵押担保等。另查，孙调香持有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到孙调香木料和模板款人民币883909元，此欠款约定在2013年10月15日前付清，否则承担诉讼费用及逾期部分银行利息。欠条后部注明，欠款人为腾跃公司黄湾Ⅱ标工程，负责人处签有“张某某”三字并按有手印，落款时间为“2012年7月30日”。另，孙调香、盛开公司之间除本案争议的欠条外，无其他经济纠纷。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孙调香、盛开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木料和模板的合同关系，孙调香是否有权向盛开公司主张支付货款。本案孙调香提供的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证据仅为欠条一份，先不论此欠条是否确为黄湾Ⅱ标工程负责人张某某出具，如确是张某某出具的，凭此，亦不能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关系，孙调香无权向盛开公司主张支付货款。理由如下：首先，欠条虽由黄湾Ⅱ标工程负责人张某某出具，但张某某仅为涉案工程的负责人，并非盛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亦未经其授权，其无权代表盛开公司对外发生交易并进行结算，故其出具欠条的行为属无权代理。庭审中，孙调香亦自认从未与盛开公司接触过。其次，盛开公司与张某某在内部承包合同中约定，张某某与建材供应商签订买卖合同的，盛开公司有知情权，并且，张某某应当通过盛开公司转账支付货款。但是，张某某并未将本案买卖事实汇报给盛开公司知情，孙调香至今未曾向盛开公司开具过发票，盛开公司亦未曾向孙调香支付分文货款，故也没有盛开公司追认此买卖关系的事实。再者，张某某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而以被代理人名义签订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但对表见代理，合同相对人应当举证证明代理人的行为在客观上具有代理权的表象，相对人在主观上是善意的。因此，出卖方在交易时负有谨慎的注意义务，即卖者自慎，出卖人应当审查行为人是否具有相应的权限。孙调香在庭审中陈述，其与张某某认识已十几年了，张某某是第一次做工程，以前是做门框的。本案所涉及的买卖，是张某某与孙调香联系向工地供货的。当时，张某某说，他是腾跃公司的现场负责人。孙调香也看到，张某某确实在工地进行管理、指挥。从孙调香的上述陈述看，其提出了张某某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的主张。然而，本案中，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合同，孙调香从未与盛开公司接触过，仅是听张某某说他是工地负责人，现持有的唯一证据只有“张某某”出具的欠条一份，而并无其他证据证明其与盛开公司之间存在买卖木料和模板的合同关系。因此，孙调香轻信张某某有权代表盛开公司而与之发生了其主张的交易行为，显然并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故其提出的张某某的行为系表见代理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原审认为，孙调香要求盛开公司承担支付货款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2月28日判决：驳回孙调香要求盛开公司支付货款883909元并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532元，减半收取6766元，财产保全费4970元，合计11736元，由孙调香负担。
宣判后，孙调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海宁市人民法院（2013）嘉海民初字第1090号与（2013）嘉海商初字第1274号两份民事判决书及两案的有关证据均显示张某某为盛开公司职工和尖山新民小区二标的项目负责人，其与盛开公司签订《建设工程项目内部承包施工合同》并不影响张某某的职工身份。且盛开公司提交的领款凭证等证据有张某某的签字经办，证明其有权代表盛开公司与孙调香就涉案工程的货物销售及对外分包进行结算。二、从盛开公司与张某某签订的《建设工程项目内部承包施工合同》第四条第3项可看出，其已将采购材料委托给张某某，故尖山新民小区二标的材料采购业务上存在盛开公司与张某某的委托关系，且买卖时张某某已向孙调香披露实际买受人为盛开公司的事实，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孙调香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申，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盛开公司承担。
盛开公司答辩称：一、张某某与盛开公司从未建立过劳动关系，并非盛开公司职工，张某某与盛开公司实为建筑行业中挂靠的实际承包关系，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项目内部承包施工合同》可以体现，海宁法院的两份判决书对该事实认定有误。二、根据《建设工程项目内部承包施工合同》约定，张某某与盛开公司为承包法律关系而非委托关系，更无向第三人披露一说，张某某系交易相对方的事实清楚明确，至于盛开公司对张某某买卖交易的知情与否，和本案并无关联。综上，请求二审依法驳回孙调香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争议的主要焦点为孙调香与盛开公司是否存在买卖木料和模板的合同关系，盛开公司应否承担付款责任。
孙调香在一审中提供欠款人为“腾跃公司黄湾Ⅱ标工程”、署名为“张某某”的欠条一份，以此主张盛开公司向其购买木料及模板，应支付欠款883909元。对此，本院认为，张某某在本案中并非当事人，亦未出庭，该欠条是否由其本人出具尚无法确定，退一步讲，即便欠条的真实性足以认定，孙调香的这一主张亦不能成立，理由如下：
首先，张某某与盛开公司签有《建设工程项目内部承包施工合同》一份，由张某某承包涉案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自负盈亏，盛开公司收取管理费，因此，张某某与盛开公司并不存在身份上的隶属关系，在未经盛开公司授权的情况下，其无权代表盛开公司对外采购材料，现盛开公司亦未追认，故其出具欠条的行为属无权代理，对盛开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此外，合同第四条第3项虽约定，张某某与供货商签订合同、采购建设工程所需主要建材等盛开公司有知情权，但这一约定仅仅是基于盛开公司对工程的管理，不能据此得出盛开公司有委托张某某对外采购材料的意思表示，更谈不上披露一说，故孙调香仅以该约定主张张某某的行为系得到盛开公司授权，缺乏依据。
其次，关于张某某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表见代理其实质系无权代理，但由于在表见代理成立的情况下，将直接产生有权代理的法律效果，因此在认定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时，应严格审查其构成要件，即：1、相对人必须善意无过失；2、客观上存在使相对人足以相信无权代理人拥有代理权的表象。本案中，孙调香主张张某某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的主要理由有二：一、张某某为黄湾Ⅱ标工程承建方，其在施工现场实际负责指挥；二、其与张某某长期相识对其信任。对此，本院认为，第一，张某某与盛开公司虽为承包关系，但对外而言，系两个独立民事主体，均有可能以自己名义对外采购材料，仅以张某某的身份，并不能当然推定其有权以盛开公司名义对外进行采购。第二，张某某在工地上实际负责指挥同样系基于其实际施工人的身份，孙调香作为出卖人，对于交易对象的审查、代理人是否得到授权负有谨慎的注意义务，与之交易时需进行仔细审查，判断其是否具有相应权限。现孙调香陈述，其在与张某某发生交易之时，张某某并未向其出示任何授权材料，在整个交易过程中，亦从未与盛开公司直接接触，而从仅有的欠条来看，也仅有张某某个人签字，未加盖盛开公司公章，故本案中并不存在足以使其相信张某某具有代理权的客观表象，其仅以张某某一面之词，即轻信张某某具有代理权，显然亦不符合“善意无过失”的构成要件。最后，孙调香称其与张某某是相识多年的朋友，故相信张某某有权代表盛开公司，并将木料、货物运送至工地，这一陈述恰恰表明孙调香主观上所关注的系张某某个人的品德诚信，而非盛开公司的履约能力。综合上述理由，本院认为，张某某的行为并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孙调香据此要求盛开公司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532元，由上诉人孙调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 蕾
审 判 员 汪先才
代理审判员 陈 蓉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吴 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