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0）甬慈刑初字第1544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洪伟锋，男，1989年4月26日出生于浙江省云和县，汉族，大专文化，淘宝网卖家，家住云和县。因涉嫌犯盗窃罪于2010年8月17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6日被依法逮捕。
辩护人施可群，浙江五磊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检察院以慈检刑诉（2010）148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洪伟锋犯盗窃罪，于2010年11月2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检察院以补充侦查为由于2011年1月6日建议对本案延期审理，于同年2月9日建议恢复审理；又以补充侦查为由于2011年3月24日建议对本案延期审理，于同年4月22日建议恢复审理，本院均于同日予以同意。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长陈贺评、检察员李明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洪伟锋及其辩护人施可群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检察院指控：
2010年7月31日，被告人洪伟锋在浙江省义乌市下王新村店面某栋某单元303室租房内，利用网上购买的“白金远程控制软件”窃得龚某在慈溪市游戏中心注册的账号及密码，而后利用窃得的账号、密码在自己电脑上进行登陆，窃得龚某在慈溪市游戏中心账号中的“银子”9亿8千余万两。后分四次卖给宋某、陈某，共获利人民币47280元。经估价，被盗游戏币价值人民币39200元。
案发后，被告人洪伟锋已经退还龚某人民币38900元。
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交了相应的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洪伟锋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利用电脑程序，秘密窃取他人网上虚拟财物，数额巨大，应当以盗窃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四条之规定，依法予以判处。
被告人洪伟锋对起诉书所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并表示自愿认罪。
辩护人施可群辩护，第一，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洪伟锋的行为符合盗窃罪的基本特征，这在司法实践中已被许多判例所肯定。但《刑法修正案（七）》实施后，该行为是否按盗窃罪定罪，值得商榷。2009年10月份，相同类型的犯罪，浙江省云和县人民检察院以非法获取计算机系统数据罪提起公诉，浙江省云和县人民法院亦以非法获取计算机系统数据罪定罪量刑。虚拟财产在计算机信息系统中是0和1两种代码标示的电磁记录，目前将这种无体又虚拟的数据鉴定为财物缺乏法律依据。第二，虚拟财物是一种权利，它不具有物的自然属性，没有使用价值。玩家与网络运行商之间因服务合同关系而产生的债权，这些债权不可能是物权。虚拟财物受游戏运行商控制和支配，其价值可随意变动，对虚拟财物价值评估的主体应该是谁？价值如何确定？法律无明文规定。公诉机关所出示的证据中，没有对虚拟财物进行价值评估机构和评估人员具有相应资格的证据。第三，网络游戏道具或者“银子”受游戏中心或玩家管理，具有可支配性、可管理性。这些权利被侵犯时，即使构成犯罪，也不构成盗窃罪。第四，按照罪行法定原则，对本案以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定罪为妥。被告人洪伟锋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能积极退赃，请求法庭对被告人洪伟锋最大限度地从宽发落。
经审理查明：
2010年7月31日，被告人洪伟锋在浙江省义乌市下王新村店面某栋某单元303室租房内，利用网上购买的“白金远程控制软件”非法取得龚某在慈溪市游戏中心注册的账号及密码，而后在自己电脑上进行登陆，窃得龚某在慈溪市游戏中心账号中的9亿8千余万游戏币（“银子”）。后被告人洪伟锋分数次将上述“银子”分别出卖给宋某、陈某，从中非法获利共计人民币47280元。
被告人洪伟锋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并通过其家属退交了全部赃款，涉案赃款已退还龚某。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被害人龚某的陈述，证明：其在慈溪游戏中心的账号用户名是“两只筷子”。2010年7月31日凌晨1时许，其登陆账号时，账号内有10亿零600万“银子”，到凌晨3点多下线。当天下午2时30分许，其登陆账号时，发现账号内少了9亿8千万“银子”。其通过游戏中心查询，发现“银子”是分三次从其账号划到“银子”收购商的账号上的。其中，第一次有8千万“银子”被划到一个叫“我的因子会赢的”账号里；第二次有2亿“银子”被划到“三大金猪之过去金”的账号里；第三次有7亿“银子”被划到一个叫“睡觉也想发财”的账号里。其中前两个账号是同一人，第三个账号是另一个人。收购商告诉其对方都是通过一个叫“PING881118”的淘宝旺旺账号和他们联系的，钱是汇到了一个62×××10的农行账号，该账号的户名叫“王刘彬”。其中，第一次8千万“银子”汇了3840元人民币，第二次2亿“银子”汇了9000元人民币；划到另一个账号里的7亿“银子”汇了33840元人民币。
2.证人宋某的证言，证明：其在慈溪游戏中心有“宁波市”、“睡觉也想发财”、“百度信誉商”等账号，其的淘宝旺旺账号是“浪漫心扉”。2010年7月31日13点多，有一个旺旺账号为“PING881118”、银行账号为62×××10、户名叫“王刘彬”的人，通过旺旺与其联系，说有“银子”要卖给其，其说一千万“银子”价格是480元。对方就用“两只筷子”账号与其“宁波市”的账号进行交易，先交易了8千万“银子”，其通过农行网上银行付给对方3840元。后对方仍用“两只筷子”账号与其“睡觉也想发财”的账号进行了交易，共交易了6亿2千万多“银子”，其分三次通过网上银行转账给对方共3万元，双方至7月31日下午3点以前交易完毕。其平时“银子”收进是480元一千万，卖出是500元一千万。
3.证人陈某的证言，证明：其在慈溪游戏中心有“我的因子会赢的”和“三大经书之过去经”两个账号。2010年7月31日上午6时53分，有旺旺账号为“PING881118”和其联系，要将“银子”卖给其，其的旺旺账号是“真实的我01”。第一次，卖给其8.08千万“银子”，其通过农业银行网上银行转账给对方3840元，对方划出“银子”的账户名是“两只筷子”，其收“银子”的账户名是“我的因子会赢的”；第二次，对方又和其联系，说再卖给其2亿“银子”。双方交易后，对方账号“两只筷子”将2亿“银子”转到了其的账号“三大经书之过去经”，其通过农业银行网上银行转账给对方9600元人民币。对方的农行账号是62×××10，户名叫“王刘彬”。平时，200万游戏“银子”卖出价是人民币100元，买进价是100万游戏“银子”人民币48元。
4.扣押、发还物品清单，证明：2010年8月17日，民警在洪伟锋处扣押物证农业银行K宝两只。同年9月21日，民警向洪伟锋扣押赃款人民币38900元，所扣押赃款已于同日发还给龚某。
5.聊天记录电脑截屏图及网银交易查询明细，证明：宋某以“浪漫心扉”与“PING881118”在网上交易的聊天记录及网银交易明细记录。其中，付款方宋某分四次转入账号为62×××10、户名为“王刘彬”借记卡内共计人民币33840元。
6.交款凭证、退赃凭证，证明：在审理过程中，被告人洪伟锋的家属向本院退交赃款人民币8380元，该款项已退赔龚某。
7.被告人洪伟锋的身份证明。
8.抓获经过。
9.被告人洪伟锋的供述，供认：其是在淘宝网上开店的。2010年7月，其购买了一个“白金远程控制软件”，只要安装该软件，该软件就会自动运行，并将被破解掉的他人电脑信息及键盘记录传到其的电脑上。之后，该软件一共发来了10多台电脑的信息，其中有1台电脑是慈溪的。其通过键盘记录知道了该电脑登陆慈溪游戏中心“两只筷子”的账号和密码。其登陆该账号发现里面有10亿多的虚拟“银子”。其就注册了一个网名为“PING881118”的淘宝账号，并将其中9亿8千万左右的“银子”分别卖给了两个“银子”收购商。其向“真实的我01”出卖“银子”两次，第一次8千万“银子”，对方付其3840元钱，因为划账的手续费要其付的，所以其多划给他80万。第二次是2亿“银子”，对方付其9600元。其向“浪漫心扉”出卖“银子”两次，第一次是8千万，对方付其3840元。第二次是6亿2千万左右，对方分三次共付其人民币3万元。这些钱都汇到其所提供的户名叫王刘彬的一个农业银行账号里，该银行账号其是借用朋友身份证所办的。后其又将这些钱都转到女友张萍萍的一个农业银行账号里，账户的“K宝”在其那里。
针对控、辩双方就本案定性存在的争议问题。经审理认为，游戏币是网络游戏中的一种虚拟财产，由游戏运行商在开发游戏软件过程中按照软件设定而产生，其实质是存储于网络或计算机信息系统中以电磁记录为载体，通过特定形式表现出来的虚拟物品。游戏运行商按照游戏软件程序本身所产生的虚拟物品并不具有财产价值，而游戏玩家获得虚拟财产主要通过以下二种方式：一是由游戏玩家通过投入大量的时间、精力以在线升级方式获得；二是由游戏玩家用金钱以购买方式直接获得。虚拟财产是否具有财产价值，是否受法律保护，现行法律并无明文规定，故对于通过第一种方式获得的虚拟财产的价值如何确定，无据可依；对于通过第二种方式获得的虚拟财产，因所有人系以真实货币为对价，通过交易取得虚拟财产，在该虚拟财产上已添附了现实的财产权利，故从财产保护的平等性出发，对窃取已添附财产权利的虚拟财产，应当以盗窃罪追究刑事责任。本案中，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供涉案被盗9亿8千余万游戏币（虚拟财产）系由被害人龚某通过购买而获得的证据尚不够充分。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和确认的证据，依照现行法律，对被告人洪伟锋以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定罪为妥。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洪伟锋犯盗窃罪的罪名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对辩护人施可群关于本案定性问题所提出的相关合理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洪伟锋违反国家规定，侵入除国家事务、国防建设、尖端科学技术领域的计算机信息系统以外的计算机信息系统，获取该计算机信息系统中存储、处理或者传输的数据，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被告人洪伟锋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予以从轻处罚。被告人洪伟锋有退赃情节，酌情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八十五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洪伟锋犯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千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0年8月17日起至2012年2月16日止。并处的罚金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缴纳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许 越 骋
审 判 员 王 艳 华
人民陪审员 周 金 海
二〇一一年五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孔文静（代）
附：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相关条文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二百八十五条违反国家规定，侵入国家事务、国防建设、尖端科学技术领域的计算机信息系统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违反国家规定，侵入前款规定以外的计算机信息系统或者采用其他技术手段，获取该计算机信息系统中存储、处理或者传输的数据，或者对该计算机信息系统实施非法控制，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