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甬商终字第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江北昊恒钢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瑞夫。
委托代理人：邵金。
委托代理人：应菲菲。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庆三江建设工程总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传林。
委托代理人：张旭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忠奎，退休职工。
上诉人宁波江北昊恒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恒公司）、安庆三江建设工程总公司（以下简称安庆三江总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吉忠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4）甬北商初字第5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宁波成志和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工地（以下简称龙山工地）和宁波格林纺织品有限公司厂房工地（宁波格林纺织品有限公司第5号、6号、7号厂房工地在一个厂区，昊恒公司在原审起诉后才根据吉忠奎陈述和竣工时间推测昊恒公司所供钢材用于宁波格林纺织品有限公司5号厂房工地，该工地以下简称格林5号厂房工地，另外两个工地以下简称格林6号、7号厂房工地）系安庆三江总公司承建。吉忠奎和案外人蒋能海以安庆三江总公司职工身份参与了格林6号、7号厂房工地的验收。
2011年8月24日，昊恒公司（供方）与安庆三江总公司（需方）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一份，吉忠奎系安庆三江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双方约定，供方向需方提供螺纹钢120吨，单价5030元（含税），共计600000元，货到付款，先付300000元，其余300000元二个月内付清，利息不计。
2011年8月25日至同月30日，昊恒公司以安庆三江总公司为购货单位送货114.025吨，共计573780.50元（含税）。
2011年8月31日，昊恒公司和吉忠奎向安庆三江总公司出具《证明》一份，确认昊恒公司向安庆三江总公司提供螺纹钢共计114.025吨，单价4880元（不含税），合计556676.75元，安庆三江总公司先付280000元，余款276676.75元在2011年10月30日前付清。
2011年8月31日，蒋能海代安庆三江总公司支付给昊恒公司货款280000元。
2011年9月3日至2012年4月14日，昊恒公司根据吉忠奎的要求继续提供钢材，相应送货单记载的购货单位为安庆三江总公司或“安庆三江”。
2011年9月26日，吉忠奎支付给昊恒公司货款30097.68元；2011年10月31日，案外人潘君一支付给昊恒公司货款280000元；2012年2月29日，吉忠奎支付给昊恒公司货款50000元；2012年4月13日，潘君一支付给昊恒公司货款300000元。除此之外，昊恒公司还在2011年12月21日收到金额为380000元的承兑汇票。
2012年12月7日，昊恒公司和吉忠奎对自2011年8月25日至2012年4月14日期间的送货金额、付款金额、发票金额等进行对账，吉忠奎确认余欠昊恒公司货款796406.47元。
2013年10月14日，吉忠奎出具《欠条》一份，确认尚欠昊恒公司龙山工地和格林5号厂房工地钢材款及利息共计1000000元，分20期归还，于每月25日前归还50000元，如在2014年1月20日前付清货款800000元，则200000元利息免除。
2013年11月1日、11月12日、2014年4月30日、4月18日、5月29日，吉忠奎分别支付给昊恒公司20000元、20000元、20000元、10000元、20000元。
昊恒公司于2014年7月17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安庆三江总公司、吉忠奎支付货款796406.47元，并支付利息200000元及自2014年1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月利率1.50%计算的利息损失。原审审理中，昊恒公司以另收到吉忠奎交付的90000元利息为由，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安庆三江总公司、吉忠奎支付利息110000元及以796406.47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月利率1.50%计算的利息损失。
安庆三江总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安庆三江总公司收到《钢材购销合同》项下114.025吨钢材，相应货款已经付清，该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上述钢材送至安徽省安庆市，用于安庆新东方世纪城一期e组团围墙基础及地基中。除此之外，安庆三江总公司未与昊恒公司达成任何钢材购销合同，也未委托任何人与昊恒公司洽谈所谓的钢材或者有关业务。综上，安庆三江总公司未拖欠昊恒公司货款，请求驳回昊恒公司对安庆三江总公司的诉讼请求。
吉忠奎在原审中答辩称：吉忠奎挂靠安庆三江总公司承建了格林5号厂房工地和龙山工地。吉忠奎经朋友介绍以安庆三江总公司名义与昊恒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订购钢材120吨。后吉忠奎与昊恒公司熟悉后，未再与昊恒公司签订合同，直接致电昊恒公司法定代表人要求供货。结算单上的钢材均送至安庆三江总公司承建的格林5号厂房工地和龙山工地，送至格林5号厂房工地的钢材200吨不到，其余送至龙山工地。其中《钢材购销合同》项下钢材一车送至格林5号厂房工地，一车送至龙山工地。昊恒公司收到的货款均系安庆三江总公司支付。上述交易系吉忠奎第一次向昊恒公司购买钢材。昊恒公司和吉忠奎结算后，上述工地钢材款尚欠796406.47元。后昊恒公司要求支付利息，昊恒公司与吉忠奎按月利率1.50%自2012年5月左右起计算利息，总计210000元左右，与货款凑成1000000元。之后吉忠奎陆续支付货款90000元，现尚欠货款706406.47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案件系买卖合同纠纷，争议焦点如下：一、《钢材购销合同》付款情况；二、昊恒公司和吉忠奎在2011年8月31日出具《证明》之后，与昊恒公司发生钢材买卖关系的相对方是否是安庆三江总公司；三、吉忠奎应承担的债务金额。
关于争议焦点一，昊恒公司和安庆三江总公司之间的《钢材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全面适当履行。根据安庆三江总公司出具的证明，安庆三江总公司应付不含税价556676.75元，现有证据仅可证明安庆三江总公司支付了一笔280000元，余款276676.75元并未支付，故对昊恒公司要求安庆三江总公司支付货款276676.75元的诉请予以支持。虽安庆三江总公司认为其已付清货款，但其否认潘君一和吉忠奎系代其付款，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2011年8月31日的280000元之外还支付过款项，故对安庆三江总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昊恒公司和吉忠奎作为证明人出具的《证明》，记载的余款支付时间（2011年10月30日）稍微迟于《钢材购销合同》的约定，应视为昊恒公司同意推迟安庆三江总公司支付余款的时间，现安庆三江总公司未按《证明》记载时间支付余款，应视为安庆三江总公司违约，安庆三江总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违约责任计算标准为自逾期之日（2011年10月3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1.30倍。
关于争议焦点二，昊恒公司和吉忠奎出具《证明》后，昊恒公司根据吉忠奎的要求继续供货。此过程中，昊恒公司既未与安庆三江总公司签订后续供货合同，又未见到安庆三江总公司出具给吉忠奎的授权委托书，安庆三江总公司也否认委托吉忠奎向昊恒公司继续购买钢材，故吉忠奎不构成对安庆三江总公司的有权代理。事后安庆三江总公司未予追认，经审查，吉忠奎也不构成表见代理，理由如下：1.昊恒公司与安庆三江总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明确约定双方间的钢材数量为120吨，表明吉忠奎获得签约的授权范围限于120吨；即使吉忠奎和蒋能海以安庆三江总公司职工身份参与了格林6号、7号厂房工地的验收，但在双方已有明确合同约定的情况下不能就此推定吉忠奎有超过120吨的授权。2.昊恒公司供货114.025吨后，向安庆三江总公司提供《证明》，确认安庆三江总公司尚欠昊恒公司货款276676.75元，该《证明》可作为昊恒公司与安庆三江总公司对《钢材购销合同》履行情况的结算。3.吉忠奎系有限授权及双方对合同已经结算的情况下，昊恒公司必须慎重对待吉忠奎在后续供货中的授权问题，昊恒公司未收到授权委托书，也未与安庆三江总公司其他人员核实，昊恒公司也无证据证明安庆三江总公司支付了后续供货中的款项，昊恒公司在认为吉忠奎系安庆三江总公司后续供货合同的代表上存在过错，故不构成表见代理。综上，2011年8月31日之后，与昊恒公司发生钢材买卖关系的相对方并非安庆三江总公司，而是吉忠奎。吉忠奎应支付2011年8月31日之后的货款，对昊恒公司要求安庆三江总公司支付2011年8月31日之后货款的诉请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2013年10月14日，吉忠奎出具《欠条》，确认对包括《钢材购销合同》货款和2011年8月31日后供货金额在内总的尚欠货款以及利息承担还款责任，视为其加入了《钢材购销合同》债务人行列，与安庆三江总公司共同对《钢材购销合同》履行过程中产生的债务承担清偿义务。虽然《欠条》载明吉忠奎可分20个月履行债务，每月还款50000元，但自吉忠奎出具《欠条》至今一年多的时间中，吉忠奎从未按期足额履行，其已经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再按约履行债务，故昊恒公司已经可以要求吉忠奎一次性履行剩余债务。
根据结算清单和《欠条》内容，截至2013年10月14日，吉忠奎应负担的货款金额为796406.47元，利息为200000元。根据昊恒公司和吉忠奎的陈述，该笔利息系根据月利率1.50%计算。经核算，无论是根据昊恒公司陈述的自送货之日两个月后第一日开始计息，还是根据吉忠奎陈述的自2012年5月开始计息，截至2013年10月14日，利息总额均超过200000元，故该笔利息约定符合法律规定，应为有效。现吉忠奎未按《欠条》记载还款，视为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故对昊恒公司要求吉忠奎继续支付自2014年1月20日起的利息的诉请予以支持。
吉忠奎于2013年11月1日至2014年5月29日共支付90000元，现未有证据显示昊恒公司和吉忠奎对货款和利息的支付顺序进行了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当吉忠奎支付的金额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应先抵充利息，再抵充货款本金，故该笔90000元抵充200000元利息后，吉忠奎尚应支付利息110000元。据此，对昊恒公司要求吉忠奎支付货款796406.47元及利息110000元的诉请予以支持。《欠条》上的利息约定未有证据显示经过了安庆三江总公司的同意，对安庆三江总公司并无约束力，安庆三江总公司无需再按《欠条》约定的利息进行支付，对昊恒公司相关诉请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4年11月26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安庆三江总公司、吉忠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昊恒公司货款276676.75元，并赔偿以276676.75元为基数自2011年10月3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1.30倍计算的利息损失；二、吉忠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另行支付昊恒公司货款519729.72元，并另行支付利息110000元及以796406.47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20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50%计算的利息损失（该项利息应扣减第一项中安庆三江总公司、吉忠奎已支付的利息）；三、驳回昊恒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13”764元，减半收取6882元，由安庆三江总公司、吉忠奎共同负担2725元，其余4157元由吉忠奎负担。
昊恒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将2011年8月31日《证明》出具后与昊恒公司发生钢材买卖关系的相对方认定为吉忠奎是错误的。昊恒公司与安庆三江总公司之间的《钢材购销合同》自2011年8月31日《证明》出具后，应视为昊恒公司、安庆三江总公司以实际行为变更了合同关于供货数量的内容；二、原审法院将吉忠奎代表安庆三江总公司进行交易的行为，认定为无权代理，且不构成表见代理，也是错误的；三、即便吉忠奎不构成有权代理，其行为也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首先，代表安庆三江总公司与昊恒公司洽谈业务的人员是吉忠奎，负责签署合同和签收货物的人员均是吉忠奎。其次，工程领域的钢材买卖中，先订立合同采购部分钢材，再追加订货数量的情况十分普遍，昊恒公司有充分合理的理由相信采购钢材的主体为安庆三江总公司。再次，安庆三江总公司在2011年8月31日进行阶段性结算时，从未否认吉忠奎的身份。相反，该份《证明》是由吉忠奎交给安庆三江总公司，昊恒公司更加没有理由怀疑吉忠奎的权限。最后，如果吉忠奎持有安庆三江总公司的授权委托书，那么其就属于有权代理，根本不存在表见代理的问题。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安庆三江总公司、吉忠奎支付货款796406.47元，并支付利息110000元以及自2014年1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月利率1.50%计算的利息损失。
安庆三江总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安庆三江总公司已向昊恒公司付清全部合同款项，首笔通过吉忠奎转交的银行承兑汇票，吉忠奎也已确认，另一笔通过银行汇款方式交付；二、200000元利息系全部货款796406.47元的利息，原审判决对其中的276676.75元货款还要按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1.30倍计算利息，属于利上加利。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昊恒公司对安庆三江总公司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
安庆三江总公司针对昊恒公司的上诉，称答辩意见与其上诉意见一致。
昊恒公司针对安庆三江总公司的上诉答辩称：安庆三江总公司的第一个上诉理由不符合事实，且安庆三江总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针对安庆三江总公司的第二个上诉理由，按原审判决来说，200000元利息与796406.47元之间没有关系。且按安庆三江总公司这种说法其是认可276676.75元包括在796406.47元中，从而是认可了所有货款应由安庆三江总公司承担。
针对昊恒公、安庆三江总公司的上诉，吉忠奎答辩称：本案所涉的所有货款的付款都是安庆三江总公司，吉忠奎从业主处把钱拿来放到安庆三江总公司，然后安庆三江总公司再支付款项给昊恒公司。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昊恒公司与安庆三江总公司之间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合同履行中，昊恒公司、吉忠奎于2011年8月31日向安庆三江总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证明：昊恒公司向安庆三江总公司提供螺纹钢共计114.025吨，价款556676.75元，安庆三江总公司向昊恒公司先付280000元，还欠276676.75元在2011年10月30日前付清。现安庆三江总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向昊恒公司付清了尚欠的276676.75元货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判决安庆三江总公司支付昊恒公司货款276676.7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钢材购销合同》约定安庆三江总公司向昊恒公司购买螺纹钢数量为120吨，单价为每吨5030元，昊恒公司在供货114.025吨后出具的《证明》中确认安庆三江总公司尚欠昊恒公司货款276676.75元，该《证明》可作为昊恒公司与安庆三江总公司对《钢材购销合同》履行情况的结算。现昊恒公司没有证据证明结算后发生的钢材买卖关系相对方仍然是安庆三江总公司，且从昊恒公司提供的吉忠奎于2012年12月7日出具的结算清单看，《证明》中所涉的钢材单价在结算清单中显示的是每吨5030元，与《钢材购销合同》约定的单价一致，而《证明》之外所供钢材的单价在结算清单中显示的基本均在每吨3500元至4500元之间，明显与《钢材购销合同》约定的单价不一致，昊恒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吉忠奎有权代表安庆三江总公司对合同单价作出变更。因此，昊恒公司在出具《证明》后所供的钢材并非是继续履行《钢材购销合同》项下的供货义务。故原审判决认定在昊恒公司出具《证明》后，与昊恒公司发生钢材买卖关系的相对方并非安庆三江总公司，而是吉忠奎，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昊恒公司认为吉忠奎代表安庆三江总公司进行交易的行为，即便不构成有权代理，也构成表见代理的理由，难以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昊恒公司、安庆三江总公司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宁波江北昊恒钢铁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097元，由上诉人宁波江北昊恒钢铁有限公司负担，上诉人安庆三江建设工程总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450元，由上诉人安庆三江建设工程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丹涛
审 判 员 叶剑萍
审 判 员 方资南
二〇一五年四月三日
代书记员 谢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