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聊东商初字第992号
原告付茂栋，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孔宁，山东普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信泰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聊城市东昌西路12号国际商务港16楼。
代表人臧明霞，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顾峰，男，汉族，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黄萍，山东万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付茂栋与被告信泰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信泰保险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付茂栋的委托代理人孔宁，被告信泰保险公司委托代理人顾峰、黄萍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1年2月份，原告听徐树增说被告有一种团体分红保险，就到被告团体业务部经理韩纪胜办公室，了解团体分红保险的情况。韩纪胜亲自介绍说是三个月期限的有分红，月1.5％，原告就投保11万元。韩继胜给原告出具了一份被告的制式保险费收据。到期后，韩纪胜让徐树增告诉原告说，如果钱暂时不用可以续保，原告就没有领回保险金。现原告要求被告支付保险本金，并支付约定的分红，但被告拒不支付。韩纪胜是被告的团体业务部经理，原被告虽没有签订书面保险合同但被告出具了保险费暂收收据，并按约定支付过分红，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生效并实际履行。现保险合同已到期，11万元保险费被告没有支付给原告，也没有支付分红，原告多次催要被告拒不支付，因此诉至法院，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返还原告交纳的保险费本金11万元，并按约定支付分红。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辩称，我公司没有开办团体分红保险业务，也没有和原告签订过任何形式的保险合同，原告要求我公司继续履行保险合同支付保险费本金和分红的诉求缺乏事实根据，应当予以驳回。韩纪胜的行为既不属于职务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后果应由其本人承担。原告不具备善意且无过失的要件，不构成表见代理。根据有关法律规定，原告的损失不应由我公司承担，而应向韩纪胜追索。原告已经从韩纪胜或徐树增处领取的所谓的分红应当从其支付给韩纪胜的本金中抵扣。
经审理查明，2011年2月，原告经徐树增介绍，到被告团体业务部经理韩纪胜办公室，在韩纪胜处办理了11万元的团体养老年金保险手续。约定保险期限三个月，月分红1.5％。到期后，原被告商定将11万元作为续保保险金原告不领回。韩纪胜于2011年6月1日向原告出具加盖信泰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收款专用章保险费暂收收据一张，收款金额为11万元。该收据注明：1、本收据仅为保险费临时收款凭证，如本公司接受投保人的申请，将另行开具保险费发票。发票开具后本收据立即作废。如投保申请不被接受，则保险合同自始不成立，暂收保险费将无息及时退还投保人，同时本公司收回本暂收收据。2、本公司收到本暂收收据所列明的暂收保险费及相关投保资料并经审核后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方可成立，保险合同生效日期以保险单载明的日期为准等内容。该保险金实际由被告公司团体业务部经理韩纪胜占有使用。保险期间原告共领取分红3300元。现原告要求被告按照约定支付保险本金，并支付约定的分红，被告拒不支付。为此，原告诉至本院，要求被告返还保险费本金11万元，并按约定支付分红。
2013年8月28日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聊刑二初字第4号刑事判决书认定：被告人韩纪胜冒用信泰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的名义，伪造公司收款收据、私刻公司部门印章，虚构“团体年金保险”业务并以高息为诱饵，通过“口口相传”的方式向社会非法集资，认定被告人韩纪胜犯集资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15年。对韩纪胜集资诈骗所得款项，继续予以追缴。韩纪胜提出上诉，经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于2013年11月20日作出（2013）鲁刑二终字第109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截止目前，韩纪胜所得款项未予追回。
原告为支持其诉求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1、原告身份证复印件一份，证明原告身份情况具有主体资格。证据2、2011年6月10日被告向原告出具的保险费暂收收据1份，数额为11万元，加盖被告公司收款专用章及韩纪胜亲笔签名，缴款人是原告。险种的名称是团体年金保险分红型，被告收到保险费后向原告出具加盖收款专用章的制式收据。原告与被告之间保险合同成立并生效。证据3、被告公司官方网站对信泰团体年金保险分红型进行的公示，对保险产品在网站公布推出。证明与原告所投保的保险系同一种保险。证据4、韩纪胜向原告发放的信泰人寿保险统一印发的团体业务部经理职务的名片，证明韩纪胜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其身份是被告公司的团体业务部经理是该部门负责人。证据5、聊城中支公司员工通讯录一份，其中在第三个人名就显示韩纪胜职务是团险负责人，并有韩纪胜的座机电话以及手机。证明韩纪胜作为团险负责人具有招揽团险业务的职务范围。证据6、薛绳才的保险费暂收收据是由与韩纪胜一同办公的保险公司员工武杰开具的，除此之外还有魏玮的保险费收据，也是保险公司的团险部员工武杰开具的。证明韩纪胜是职务行为。证据7、魏玮出具的关于购买信泰人寿保险公司团险的说明及要求信泰人寿返还本金及分红的申告一份。证明武杰对其出具的收据是认可的，并在刑事判决中也予以体现。证据8、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聊刑二初字第4号刑事判决书第七页第二自然段记载对于武杰开具收据一事进行了认定。
被告经质证认为：对证据1原告身份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这个证件不能证明原告和被告建立了保险合同关系。对证据2认为这份收据是虚假的，这是韩纪胜为了骗取原告的钱款非法印制的，这份收据中所加盖的被告公司收款专用章也是韩纪胜到台前县私刻的，关于韩纪胜伪造收据私刻印章的事实在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聊刑二初字第4号刑事判决书中已经认定。原告称被告向原告出具收款收据，是不成立的，因为韩纪胜的行为是犯罪行为，生效的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这就说明韩纪胜的行为不代表被告公司。原告称原告向被告交纳团体年金保险11万，这个陈述也不成立，原告的11万元是被韩纪胜骗走了，这一事实在刑事判决书中也有认定。所以这份暂收收据不能证明原告和被告之间建立了保险合同关系，原告所谓的保险合同成立并生效的观点没有有效的证据可以证明。根据保险法第10条规定，保险合同的成立应当是由投保人和保险人签订经保监会审批过的保险合同方能成立并生效，这份所谓的虚假的收据不能证明合同的成立。这一份收据能够证明原告应当知道这不是一个真实的保险凭证，因为从这份虚假的收据上看韩纪胜书写的内容是团体年金保险，它所针对的对象是企事业单位，不管是有无文化都应当知道什么是团体，而原告是自然人，当然不属于团体的范围。在这份收据的最下一栏注，第一项本收据仅为保险费临时收款凭证，如本公司接收投保人的投保申请将另行开具保险费发票。即这一份暂收收据不是保险合同成立的要件，如果原告要在被告公司投保保险，应当向被告公司提交投保单，签订保险合同，由保险公司出具正规的保险费发票。在标注的第二项中本公司收到本暂收收据所列明的暂收保险费及相关投保资料并经审核后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方可成立，保险合同生效日期以保险合同载明的日期为准。如果原告到被告公司投保，被告公司不可能只出具临时性收据，首先应当是由投保人提交个人的有效身份证明，按照保险公司要求填写投保单，经保险公司审核后如果同意投保再签订保险合同，保险合同中载明保险条款，保险条款是保险合同的重要内容，没有这些东西不成立保险合同，保险合同不可能成立。8、这个收据的备注第三条收款金额超过1万元交费方式必须选择转账支票，显然原告在向韩纪胜支付11万元时不可能采用转账支票，这一点收据中的内容就说明原告在向韩纪胜支付11万元时具有重大过失。9、本暂收收据不允许涂改，涂改无效。这一系列收据中的文字内容都能够提示原告注意风险，所以这个收据恰恰证明原告的重大过失的存在。对证据3网页下载的相关内容的真实性需要进一步核实，假设它是真实的，那么也能够说明原被告双方不存在保险合同关系，也能够说明韩纪胜的行为不是职务行为也不是表见代理。在这份材料上有关于团体保险的对象的要求，显示在购买提示说凡机关团体企事业单位可以投保，强调了团体年金保险的对象不针对个人，如果原告在将涉案款项交付给韩纪胜之前，看到了网站上的内容，就不应该再将款交给韩纪胜，所以说这个网页的内容恰恰证明原告存在重大过失的事实。对证据5的真实性需庭下落实，这张通讯录能够证明原告在与韩纪胜交往过程中存在重大过失，这个员工通讯录中不是只有韩纪胜一个人的姓名及联络方式，还有被告公司负责人和高层管理人员的姓名座机电话手机均有记载，既然原告到过被告公司，又知道被告公司负责人的联系方式，为什么不到公司其他业务部或者其他工作人员来了解和询问这项业务呢，为什么在这份通讯录中就偏偏选择韩纪胜一个人呢。对证据6原告称这两张收据是武杰代开，但是这两张收据上没有武杰的签名。上次提供的收据韩纪胜签名在右下角，而此份收据中韩纪胜（武杰代开）写在左上角，被告无法确定这个签名是否为武杰本人所签。即使是武杰代开，也不能证明原被告形成保险合同关系。对证据7魏玮是这一宗案件的原告之一，现在审理这个案子的结果和魏玮另一案件的处理存在直接关系，所以魏玮在这个案子中作证。如果他可以在这个案子中作证，此案原告也可以为魏玮的案子作证。徐树增不是被告公司的人员，原告清楚，既然向被告公司投保就应当把保费交到被告公司，由被告公司开具发票签订保险合同，所以这一事实足以说明原告的过失是非常明显的。对证据8内容无异议，但原告提交的是薛绳才的暂收费收据，是武杰代开的。在这份刑事判决书中武杰没有对薛绳才的暂收费收据进行辨认，武杰只辨认了魏玮的暂收费收据。武杰是按照韩纪胜的安排开的单，因为韩纪胜是他的领导，他是在执行韩纪胜的指令，但是需要说明武杰的这个行为不代表被告公司，因为刑事判决书中如果把武杰开具的魏玮的收据看成韩纪胜的职务行为，就不会将罪名定义为个人集资诈骗罪，而没有对单位进行任何刑事上的处罚。
被告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信泰团体年金保险（分红型）保险合同、保险条款、保险单、客户服务指南等该种保险的综合资料，证明成立保险合同的要件和必须的材料，今儿证明原告所持暂收费收据不是保险合同成立的要件。
原告经质证认为：对该证据形式上没意见，但是对于证明内容有异议。证据明确证明了被告保险公司具有团体年金保险（分红型）这一险种，从被保险人的清单中可以看出都有被保险人的姓名及身份证号，可以看出它不只是针对团体或单位，也针对个人。所以原告签订保险合同的主体资格应当是具备的。关于条款目录及产品说明书都是保险公司内部操作规程，与本案原告无关。
本院认为，韩纪胜冒用被告公司的名义，伪造公司收款收据、私刻公司部门印章，虚构“团体年金保险”业务并以高息为诱饵的形式诈骗的事实，已经生效的刑事判决书确认。
韩纪胜集资诈骗的行为与本案所涉保险合同产生的民事赔偿，是分别适用刑事法律和民事法律审理的两种不同法律关系的案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行为人私刻单位公章或者擅自使用单位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以签订经济合同的方式进行的犯罪行为，单位有明显过错，且该过错行为与被害人的经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单位对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被告应否对韩纪胜诈骗原告造成损失承担责任，应当根据被告对韩纪胜的行为是否存在明显过错，且该过错行为与原告损失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而认定。韩纪胜在案发时系被告公司团体业务部负责人，且在公司所在地利用私刻的印章等与原告等人洽谈保险业务、收取保费并开具保险费暂收收据以及支付所谓的分红，足以使原告认为韩纪胜是在履行职务行为。上述情形之所以能够发生，与被告规章制度不健全、用人失察、对管理人员监管不力存有直接关系，故被告在本案中具有明显过错，应依法对原告的损失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原告在交纳保费后，对韩纪胜出具的收据未进行必要的鉴别和核实，亦未及时要求被告出具保单、签订书面的保险合同，未能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对本案合同无效也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原告交纳11万元保费后收取了3300元所谓的分，因此原告的实际损失应为110000-3300=106700元。根据原被告各自的过错程度，本院认为，原、被告民事责任的比例以30%与70%为宜，故被告承担的损失数额为74690元，原告自行承担的损失数额为32010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二款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限被告信泰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付茂栋损失74690元；
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原告承担750元；被告承担17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康 民
人民陪审员 李 莹
人民陪审员 孙 欣
二〇一六年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温志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