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锡民终字第14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林锡昌。
委托代理人高鸣，江苏柯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传玉，江苏柯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马庆萍。
被上诉人许林鹤（原审原告、反诉被告）。
委托代理人辛小标（受马庆萍、许林鹤共同特别授权委托），江苏法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顾晨啸（受马庆萍、许林鹤共同特别授权委托），江苏法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胡伟娟。
委托代理人高鸣，江苏柯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传玉，江苏柯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锡昌因与被上诉人马庆萍、许林鹤，原审被告胡伟娟共有纠纷、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北塘区人民法院（2013）北民初字第13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
2003年7月18日，吴雨定（马庆萍的丈夫）参与竞拍，购得位于无锡市东北塘镇锡港路30号的房产，房产成交价520000元、交易费用15600元，合计535600元。当日，马庆萍、许林鹤的妻子马庆燕以及林锡昌签订协议书两份，其中一份载明：“本着友好合作，共同出资，利益共享，风险共担的精神和原则，经过林锡昌（以下简称甲方）、马庆萍（以下简称乙方）、马庆燕（以下简称丙方）三方充分协商讨论，就坐落于无锡市锡港路＊＊号，建筑面积924.7平方米的房屋为甲、乙、丙三方共同所有。其房产占有比例为：甲方35%、乙方35%、丙方30%。如房屋所有权证过户，办理新的房屋所有权证为三方共有产权人。”另一份协议书则是针对三方利用该房产进行合作经营事宜进行约定，载明：1、坚持“利益共享、风险共担、同甘共苦”的合作方针，并重申房产系三方及其家属共同所有；2、林锡昌、马庆萍、马庆燕三方组成领导集体。林锡昌负责：组织牵头、督促检查项目报表、协调全面工作、扎口财务、项目的预审和审批等。马庆萍负责：管理总账、负责餐饮业务等。马庆燕负责：现金出纳、旅馆业务等；3、林锡昌作为领导核心，在协调主持全面工作的同时，在外兼做其它业务，所取的业务利润纳入合作分配；4、三方家属不参与合作事务决策和管理；5、合作体的经营、建设由三方共同出资完成，缺口部分的外借按银行整存整取利息支付；6、为了保持经营运转顺畅和扩大再生产，对利润将作规划性的分配和预留。利润的分配原则是林锡昌40%、马庆萍30%、马庆燕30%；7、合作产生利润后，对收回本金的分配原则是“照顾困难、解决急需”，必要时，经三方确认，可先期借支，年终结算；8、未尽事宜，三方共同协商解决。此后，林锡昌出面办理各项手续并缴纳各项税费合计19600元，另有马庆萍缴纳了土地转让金37000元。当年9月22日，林锡昌取得该房的产权证，建筑面积为924.7平方米，马庆萍、马庆燕取得共有权证，按三方协议约定载明了共有比例。此后，该房被翻建、装修，至2004年4月份翻建、装修结束。2004年8月18日，该房作了变更登记，房屋建筑面积为1012.3平方米，产权人为林锡昌，共有人马庆萍所占份额为35%、另一共有人马庆燕所占份额为30%。
2004年4月28日，无锡市锡山区东北塘镇锦绣苑大酒店开始试营业并于当年6月2日取得营业执照，经营者姓名登记为吴雨定。2005年以后，锦绣大酒店停业。此后直至房屋被拆迁之前，本案诉争房产被用于出租，林锡昌收取租金后，三人予以分配。2009年4月17日，无锡市锡山区东北塘锦绣苑大酒店变更登记为锡山区东北塘川聚香火锅店，2012年11月22日该店核准注销。
2012年11月12日，林锡昌、马庆萍与拆迁方达成了各项补偿款合计为10999500元的协议。补偿款的组成：房屋补偿费4334175元、附着物（灯箱、广告牌、花坛、水池、水井等）补偿费416547元、装潢补偿费（对地面、墙裙、墙面、天棚等部位的装饰）809722元、设备（广告牌、监控设备、空调等）搬迁补偿费110555元、综合补偿（破墙开店合计补偿）4281239元（按合法建筑面积评估价10%计算）、停产损失补偿433418元（按合法建筑面积评估价10%计算）、水电等其他一切经济补偿613844元。协议签订后，林锡昌对所获得的首期拆迁补偿款400万元进行了分配，其中林锡昌、马庆萍各分得1500000元，许林鹤分得1000000元。2013年8月15日，剩余6999500元拆迁款付至林锡昌账户。
马庆燕于2008年3月5日去世，马庆燕的母亲殷某、父亲马某以及其儿子许＊＊均书面声明放弃继承马庆燕在本案诉争房屋中所拥有的一切权利，全部归许林鹤所有。
许林鹤曾给林锡昌发送了一份电子邮件，载明：35%、35%、30%的出台鉴于林锡昌的大额资金、马庆萍的房产来源。另外，还阐述其对拆迁款的分配意见。后双方因拆迁款分配未达成一致，马庆萍、许林鹤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林锡昌归还马庆萍拆迁补偿款2349825元；二、林锡昌归还许林鹤拆迁补偿款2299850元；三、胡伟娟对林锡昌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四、诉讼费由林锡昌、胡伟娟负担。林锡昌反诉称：其与马庆萍、马庆燕约定共同出资购买无锡市锡港路30号房屋，房屋为三方共有。但是，拍卖成交后，其一人支付了全部款项，马庆萍、马庆燕并未支付任何款项；拍得房屋后，其又对房屋进行扩建87.6平方米，并作了变更登记，马庆萍、马庆燕仍未支付出资。此后，其多次向马庆萍、马庆燕催讨，因房屋多年前就有拆迁之说，马庆萍、马庆燕也答应房屋拆迁后，连本带息一并支付。请求判令：一、马庆萍支付购房款、建房款及利息共计396012.56元：二、许林鹤支付购房款、建房款及利息共计339469.33元；三、反诉费用由马庆萍、许林鹤负担。
原审中，为证明其一人出资扩建、装修以及购置酒店设备，林锡昌申请了耿＊＊等七名证人出庭作证，耿＊＊等分别陈述其受林锡昌的指示对房屋进行翻建、装修、供货等，均是林锡昌付款。对此，马庆萍、许林鹤称，对证人陈述事实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属实，三人合作的协议已经约定林锡昌负责对外经营等事项，其代表酒店付款也属正常，且林锡昌出具的各类票据复印自三人合伙经营的酒店账本中，大量票据的抬头亦是酒店名称，说明是酒店付出的钱，而酒店的资金来自三人的出资。
上述事实，有房屋所有权证复印件、协议书、拆迁补偿协议书复印件、工商登记资料、结婚证、放弃继承申明书、银行帐户交易记录、成交确认书复印件、完税凭证复印件、土地转让金收据复印件、各类票据复印件、证人证言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
公民的合法财产依法受法律保护。无锡市锡港路＊＊号的房屋在被拆迁之前，登记于林锡昌、马庆萍、马庆燕名下，并且在产权登记中明确了三人各占的比例，结合三人签订的协议，可以确认该房屋属于三人的按份共有之物；三人在拍得房屋的当天，又另外达成了关于利用诉争房屋开办酒店的协议，该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该协议约定了三人在经营中的权利义务、利润分配比例以及退伙事项，但并未约定出资比例、合伙终止等事项。其后，三人对诉争房屋进行了扩建、装修，并办理了工商登记，因此，本案诉争房屋、装修物等均属于三人的合伙财产。因马庆燕已去世，其法定继承人除许林鹤以外均表示放弃对本案诉争财产的继承，故马庆燕在本案中的财产权利由许林鹤继承。
2012年11月12日，马庆萍、林锡昌与拆迁部门签订了拆迁协议，许林鹤作为另一合伙人马庆燕的权利继承人对此协议亦予认可，故法院对此拆迁协议的效力予以确认。2012年11月22日，林锡昌、马庆萍、马庆燕三人在诉争房屋上注册登记的酒店被核准注销，即合伙终止。现合伙财产由拆迁协议所确定的补偿款予以体现。合伙终止时，相关权利人并未就合伙财产的处理达成一致，林锡昌主张均由其一人出资，故除了房屋之外的补偿均归其一人所有，而马庆萍及马庆燕的继承人许林鹤则认为应按照三人对本案诉争房屋共有的比例予以分配。在此情况下，如果合伙人出资额相等，应当考虑多数人的意见酌情处理，如出资额不等，则可以按照出资额占全部合伙额多的合伙人的意见处理，但应保护其他合伙人的利益。
本案中，林锡昌主张合伙资金均由其一人所出，法院对此意见不予采纳，理由如下：一、本案诉称房屋两次登记为林锡昌与马庆萍、马庆燕共有，并明确了共有份额，在此情况下，林锡昌负有证明马庆萍、马庆燕欠其出资的举证义务；二、林锡昌与马庆萍、马庆燕对房屋的共有及合伙经营的权利义务均进行了书面约定，却无书面依据表明马庆萍、马庆燕欠林锡昌的出资款；三、在2005年至2011年间，诉争房屋均有租金收入，林锡昌不但没有将此租金优先抵偿自己为马庆萍、马庆燕垫付的出资，反而将租金予以分配，与社会经济交往中的一般做法明显相悖。故法院对林锡昌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
2004年8月18日，本案诉争房屋的权利人对房屋进行变更登记时，装修等添附行为业已完成、合伙开设的酒店亦已开业，林锡昌、马庆萍、马庆燕对房屋的共有份额约定仍为林锡昌、马庆萍各占35%、马庆燕占30%，结合该事实，马庆萍、许林鹤对于合伙财产处理的意见更为合理，法院予以采纳。据此，补偿款10999500元中，林锡昌、马庆萍应各分得3849825元（10999500元＊35%）、许林鹤应分得3299850元（10999500元＊30%）。现林锡昌实际领取了拆迁补偿款8499500元（1500000元＋6999500元），超额领取的补偿款应向马庆萍返还2349825元（3849825元-1500000元），向许林鹤返还2299850元（3299850元-1000000元）。现无证据表明该款已被林锡昌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马庆萍、许林鹤要求胡伟娟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请，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林锡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马庆萍返还2349825元；二、林锡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许林鹤返还2299850元；三、驳回林锡昌本案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997元、保全费5000元，反诉费减半收取为5800元，共计54797元，由林锡昌负担。
林锡昌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审理程序有误。临时调整合议庭组成人员时未按照规定提前告知，且在答辩、举证质证、法庭辩论及最后陈述阶段均未征求原审被告胡伟娟的意见。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未查明争议房产购买、扩建以及经营酒店的实际投入费中双方各自投入数额，且未对双方各自投资举证的证据进行审查。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未根据合同法、个人合伙等相关法律规定要求两被上诉人履行出资义务。四、一审举证责任分配不当。两被上诉人是否出资应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马庆萍、许林鹤辩称：一、关于程序问题，原审已当庭告知变动后的合议庭组成人员，且上诉人并未当庭就此提出异议，原审程序并无瑕疵。二、关于无锡市锡港路＊＊号房屋的出资，三方曾先后两次明确涉案房产共有比例，若被上诉人未履行出资义务且约定由林锡昌进行垫资，应留下书面证据，林锡昌不能提供垫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涉案房屋的扩建和装潢费用，林锡昌主张的相关款项均已入账，且合作协议中明确饭店管理者是林锡昌，故扩建、装潢由林锡昌负责并不能表明系林锡昌个人付款。三、三方在拆迁第一笔款分配时即按共有比例进行，林锡昌也从未提出过要扣除所谓垫付款，这与林锡昌所称三方约定相关垫付款在拆迁款中一并处理的说法不符。综上，上诉人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未违反相关诉讼程序，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林锡昌对原审认定的诉争房产出租租金由其收取，三人予以分配的事实提出异议，称2006年到2009年春节其一直在南京承接工程，此间租金由马庆萍收取并予以分配。对此，马庆萍称除2009年租金是三人分配外，之前的租金都还了酒店外债。双方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林锡昌为证明涉案房屋的购买资金系其所出，提供证人沈某出庭作证。沈某陈述：其系华证拍卖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的负责人，涉案房屋拍卖时因林锡昌一次性交清了所有现金，且当天中午请他们吃饭，故对相关过程印象深刻。当天拍卖结束后，林锡昌将钱给了两个女的（具体是谁记不清楚了）跟他们行的工作人员去支付拍卖款，全部以现金方式支付至华夏银行。后来又有一女的来找过他两次（具体是谁记不清楚了），要求将该房屋拍卖成交确认书上的名字改成林锡昌，理由是拍卖房屋的钱是由林锡昌出的。因为违反拍卖相关规范，且整个拍卖过程都有录像，故其没有答应她的要求，最后是交通银行直接经手把名字办成了林锡昌。另外，一审中林锡昌曾找其出过一份证明，许林鹤也拿着房产证要求其出具证明，但其没有出。对此，林锡昌质证认为：沈某的证词证明了林锡昌将钱款交给他人进行缴纳的事实，也反映了有人到拍卖公司要求将名字更改为林锡昌的情况，并对为何要求改名做了陈述，上述证词符合实际情况，其予以认可。马庆萍、许林鹤质证认为：拍卖后有人去要求更改过户，这个事实部分成立，但这不能证明购买款系林锡昌一个人所出。另外作为拍卖行负责人，沈某在陈述中连拍卖后的款项交至哪家银行都发生了错误且涉案房产最终过户并不是林锡昌名下而是林锡昌、马庆萍、马庆燕三人共有，故沈某上述证词系在上诉人的引导下作出，其不知道本案事实，对其证词基本不予认可。
上述事实，由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等在卷佐证。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涉案房产购买、扩建、装潢等出资的举证责任应如何分配，双方是否已尽到相应的举证义务？二、原审程序是否存有瑕疵，是否影响本案裁判结果？
本院认为：
关于争议焦点一，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三方于2003年7月18日签订的两份协议书及2004年8月18日该房扩建后变更登记的产权证均明确，涉案房屋为林锡昌、马庆萍、马庆燕三方共同所有，房产比例分别为林锡昌、马庆萍各占35%、马庆燕占30%。根据合同履行的一般常理，合伙购房各方应按实际投资比例登记物权，现合伙各方已按约定履行了房产登记共有，可以推定投资义务已经落实。本案中，双方在约定产权比例时并未记载各自投资金额，而三方签订并履行合作协议后近10年中，林锡昌也从未就其所称的马庆萍、马庆燕出资不足及其先行垫资的情况提出主张，因而原审要求林锡昌就马庆萍、马庆燕两人未履行出资义务系其个人垫资的主张承担更多举证义务，符合举证责任分配规则和一般常理，并无不当。从本案现有证据来看，林锡昌既不能提供关于垫资的书面约定，也无证人证言证明双方曾达成垫资的口头约定，其他证人证言及相关票据也无法证明涉案房屋的购买、扩建、装修款项系其个人所出，故原审采信马庆萍、许林鹤主张，依照三方约定的房屋共有比例判令林锡昌返还剩余拆迁款并无不当，林锡昌主张其曾为两被上诉人进行垫资因无事实依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审法院合议庭组成人员变更后，法庭于2013年12月5日组织双方证据交换时即明确告知了变更后的合议庭组成人员名单，上诉人就此并未提出异议，也明确表示不申请回避，因此上诉人提出原审审判组织不合法，本院不予支持。另原审中林锡昌、胡伟娟共同委托了代理人高鸣、陈传玉参加诉讼，故上诉人提出的原审在答辩、举证质证、法庭辩论及最后陈述阶段未征求胡伟娟意见的主张，显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为正确，所作判决结果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997元，由上诉人林锡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邹建南
审判员 潘华明
审判员 杜伟建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宁尚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