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宜民二终字第002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结炳，男，1964年5月1日出生，汉族，城镇居民。
委托代理人：李帮国，安徽枞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邦普，男，1965年1月9日出生，汉族，城镇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结林，男，1966年12月8日出生，汉族，城镇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小洲，男，1968年7月18日出生，汉族，城镇居民。
三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程广南，安徽文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结炳因与被上诉人潘邦普、董结林、郑小洲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怀宁县人民法院（2013）怀民二初字第001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结炳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帮国，被上诉人潘邦普、董结林及其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程广南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6月11日，怀宁县石牌镇人民政府向怀宁县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提出由怀宁县鑫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投资对石牌镇皖河大道（原县工行与石牌高中之间）两侧进行改建，开发建设福河苑小区商住楼。2010年6月17日，怀宁县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批复同意该项目备案，由怀宁县鑫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投资对石牌镇皖河大道（原县工行与石牌高中之间）投资建设福河苑小区老城改造综合开发项目。2010年6月18日，怀宁县鑫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怀宁县国土资源管理局提出用地申请报告，2010年11月16日，安徽省人民政府以皖政地（2010）531号文件批复同意怀宁县人民政府征收0.4032公顷土地进行石牌镇集镇老城改造（潘段社区）项目，并要求要严格依法履行征地批后实施程序，按照征收土地方案及时支付补偿费用，落实安置措施。2010年9月2日，怀宁县鑫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及法人代表陈结新向被告刘结炳出具了授权委托书各一份，委托被告刘结炳及案外人潘庭生为石牌镇皖河大道福河苑小区商住楼工程项目全权负责人，负责处理该项目的一切事物。2010年12月5日，怀宁县鑫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怀宁县石牌镇潘段村民委员会下段村民组签订了征用土地安置补偿协议书一份，约定怀宁县鑫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850000元征用潘段村民委员会下段村民组集体所有的尖角塘土地6.048亩（宗地编号111451、111452），刘结炳、潘庭生及潘段村民委员会下段村民组村民代表在协议上签字。嗣后，刘结炳、潘庭生按约向潘段村民委员会下段村民组支付了土地补偿费、人员安置补偿费、地表林木补偿费合计850000元。2011年1月26日，怀宁县石牌镇潘段村民委员会下段村民组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潘邦普签订了尖角塘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一份，双方约定：甲方以集体土地使用权出让方式向乙方提供位于石牌镇皖河大道两侧土地二宗（宗地编号111451、111452），乙方于合同签字时一次性支付甲方土地款1300000元，土地使用年限为50年。合同签订后，潘邦普向怀宁县石牌镇潘段村民委员会下段村民组支付了土地补偿款1300000元。2011年1月31日，刘结炳、潘庭生在怀宁县鑫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怀宁县石牌镇潘段村民委员会下段村民组于2010年12月5日签订的征用土地安置补偿协议书上注明“本合同无效”后，从潘段村民委员会下段村民组领回了业已支付的土地补偿款850000元。2011年6月24日，原告董结林通过银行转账支付被告刘结炳1500000元。2011年8月22日，董结林以三原告的名义与刘结炳补签了一份协议，将协议签订日前提前到2011年6月24日，原告潘邦普、郑小洲事后亦在该协议上补上签名。该协议约定：甲方：刘结炳；乙方：潘邦普、董结林、郑小洲。乙方开发怀宁县石牌镇皖河大道西侧的潘段村下段组尖角塘土地，特请甲方为乙方办理相关手续。现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上述土地的使用权属乙方所有，该土地的开发规划等手续委托甲方负责办理。甲方负责在2011年11月1日前将该块土地挂牌成交后并过户到乙方挂靠的公司（怀宁县鑫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二、乙方一次性支付甲方劳务费壹佰伍拾万元整（1.5000.000.00）。甲方如在协议时间内未完成以上述相关手续，须无条件返还乙方所支付的壹佰伍拾万元劳务费。2011年7月11日，怀宁县石牌镇人民政府向怀宁县国土资源局出具的石政（2011）56号文件载明：我镇《尖角塘开发项目用地》于2010年上报省国土资源厅，并已批准其项目用地，正处供地程序，前期征收、补偿、报批等费用由怀宁县鑫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缴清，项目用地与周边百姓无任何矛盾，现申请进入供地环节。2011年11月，刘结炳委托安徽省交通勘察设计院对石牌镇福河苑小区及周边雨污水排放进行了规划。现涉案土地一直未进入挂牌拍卖程序，原告亦未对福河苑小区项目进行开发建设，因而成讼。诉讼中，刘结炳申请对落款时间为“2011年6月24日”的协议进行痕迹鉴定，原审法院向鉴定机构委托后，刘结炳提出不再要求进行鉴定，庭审中，刘结炳再次申明撤回鉴定申请。
原审法院认为：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从双方签订的协议约定“甲方为乙方办理相关手续”并且“甲方负责在2011年11月1日前将该块土地挂牌成交后并过户的乙方挂靠的公司”的内容来看，刘结炳向三原告提供的是劳务成果而非提供促成合同成立的机会或者媒介服务，故刘结炳辨称与三原告间系居间合同关系的辩解理由不成立，三原告与刘结炳间系委托合同关系。刘结炳辨称该协议系原告以胁迫手段签订的辩解理由，证据不足，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十三条规定：土地使用权出让可以采取下列方式（一）协议；（二）招标；（三）拍卖。依照前款规定方式出让土地使用权的具体程序和步骤，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规定。《招标拍卖挂牌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规定》第六条规定：市、县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应当按照出让计划，合同城市规划等部门共同拟定拟招标拍卖挂牌出让地块的用途、年限、出让方式、时间和其他条件等方案，报经市、县人民政府批准后，由市、县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组织实施。原、被告约定“甲方负责在2011年11月1日前将该块土地挂牌成交后并过户的乙方挂靠的公司”明显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依法应予解除。故三原告要求刘结炳返还支付的委托代理费150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第（五）项条之规定，判决：刘结炳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潘邦普、董结林、郑小洲人民币1500000元。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刘结炳负担。
刘结炳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对本案涉及的合同性质认定错误，错误确定本案案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是居间合同而非委托合同。2010年9月，被上诉人因无法完成福河苑小区商住楼土地规划手续，遂与上诉人口头约定由上诉人代为办理土地规划手续，促成被上诉人挂靠的公司（怀宁县鑫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土地主管部门签订土地出让合同，被上诉人支付相应费用。协议达成后，上诉人积级履行合同义务，办理相关土地规划手续。上诉人的一切行为是为积极促进被上诉人挂靠的公司与土地主管部门签订土地出让合同提供机会，符合合同法第424条关于居间合同的法律规定。退一步讲，即便本案合同为委托合同，上诉人也实际完成合同义务，被上诉人应按合同约定支付上诉人相应费用。二、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且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150万元费用，显失公平。上诉人已按合同约定履行办理土地规划手续的合同义务，项目用地暂未进入挂牌拍卖程序并非上诉人原因导致。被上诉人现要求上诉人返还所有费用，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合同约定“甲方负责在2011年11月1日前将该块土地挂牌成交后并过户到乙方挂靠的公司”，明显超出了上诉人的履行能力，完成上述履行义务须土地主管部门及时办理土地招标拍卖挂牌程序并由怀宁县鑫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积极履行招投标程序。上诉人单方无能力保证完成上述义务，因此，合同中约定的劳务费不包含完成上述过户手续。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且对法律理解错误，进而判决错误。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及《招标拍卖挂牌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规定》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无效错误。《招标拍卖挂牌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规定》为国土资源部颁布，属部门规章，并非法律、行政法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同约定的项目用地在经相关政府部门审批后，合同仍可以实际履行，合同约定内容并未损害国家利益、集体利益、第三人利益，且合同部分无效，并不因此导致整个合同无效。一审法院判决合同约定“甲方负责在2011年11月1日前将该块土地挂牌成交后并过户到乙方挂靠的公司”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从而认定整个合同无效，应予解除，明显不当。请求二审法院l、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潘邦普、董结林、郑小洲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其在庭审中辩称：本案所涉合同属于委托合同，而不是居间合同。双方合同约定甲方为乙方办理相关手续且甲方负责在2011年11月1日前将该土地挂牌成交后过户到乙方挂靠的公司，并约定如果不能完成上述手续，则无条件返还劳务费150万元。合同约定的是提供劳务成果，而不是促成合同成立的机会。上诉人认为属于居间合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本案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在合同有效的前提下。本案合同违反了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合同无效。无效合同自始不生效，上诉人应当返还150万元。上诉人认为返还150万元显失公平，但是上诉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并无损失。其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订立合同前支出的费用，与本案委托合同无关。三、一审不仅仅适用了国土资源部的《招标拍卖挂牌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规定》，也适用了国务院《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土地管理法》第53条规定经批准的建设项目需要使用国有建设用地的，建设单位向有批准权的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提出建设用地申请，由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审查，报本级人民政府批准。土地转让都需要政府的批准，而不是个人之间能够进行的。土地使用权出让由市县人民政府有计划有步骤的进行，由政府会同土地、房产、规划部门商定。原审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未提交新证据，所举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的质证意见及本院认证意见均与原审相同。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刘结炳是否应返还潘邦普、董结林、郑小洲150万元。
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居间人仅为委托人报告订约机会或为订约媒介，并不参与委托人与相对人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中，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的协议内容来看，刘结炳应属受被上诉人的委托为被上诉人促成交易服务，刘结炳在交易中仅是起到中介人的作用，不是交易中双方当事人的一方或其委托代理人，故本案应为居间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七条规定，居间人未促成合同成立的，不得要求支付报酬，但可以要求委托人支付从事居间活动支出的必要费用。现涉案土地一直未进入挂牌拍卖程序，因刘结炳并未促成合同成立，故刘结炳应返还潘邦普、董结林、郑小洲150万元，但潘邦普、董结林、郑小洲应支付刘结炳从事居间活动支出的必要费用。在本院庭审中被上诉人认可刘结炳从事了前期活动，对刘结炳的相应支出费用，潘邦普、董结林、郑小洲应予支付。因刘结炳未提供证据证明具体数额，故本院酌情认定潘邦普、董结林、郑小洲支付刘结炳75万元费用，刘结炳返还潘邦普、董结林、郑小洲75万元。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确有不当。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安徽省怀宁县人民法院（2013）怀民二初字第00196号民事判决为刘结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潘邦普、董结林、郑小洲75万元。
如果刘结炳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上诉人刘结炳负担9150元，被上诉人潘邦普、董结林、郑小洲负担9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上诉人刘结炳负担9150元，被上诉人潘邦普、董结林、郑小洲负担9150元（此款上诉人已预交，待履行本判决时由被上诉人迳付上诉人）。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明
审 判 员 陈澜竟
代理审判员 王纯兵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丁 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百二十七条居间人未促成合同成立的，不得要求支付报酬，但可以要求委托人支付从事居间活动支出的必要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