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海民初字第7342号
原告李文新，男，1971年3月2日出生。
身份证号：×××
委托代理人石建军，北京市中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矿业大学（北京），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学院路***号。事证第110000002241号
法定代表人杨仁树，校长。
委托代理人谢永江，北京市鑫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武明泰，男，中国矿业大学（北京）物业中心副主任。
被告北京欧亚洁保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安定镇兴安营村东原老镇政府院内。
注册号：110115006840116
法定代表人吴鹏，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唐锋，湖南开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文新与被告中国矿业大学（北京）（以下简称（矿大（北京））、北京欧亚洁保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亚洁公司）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文新之委托代理人石建军，被告矿大（北京）之委托代理人谢永江、武明泰，被告欧亚洁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唐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文新诉称，2013年8月5日上午，欧亚洁公司经理吴鹏雇佣我和其他三人清洗矿大（北京）发包的1号办公楼，口头约定清洗时间为2013年8月9日，每人日工资为350元，管中午饭。我们按约定在8月9日开始清洁工作。2013年8月12日上午10时20分，我在收拾工具时，从二楼突然摔到一层绿化带内，工友拨打999后，吴鹏也到达现场，并共同将我送医抢救，经诊断伤势严重。我认为欧亚洁公司没有从事外墙高空作业的安全资质，矿大在发包或分包过程中亦未对此进行审核，故均应对我的损害承担责任。现我起诉要求欧亚洁公司向我支付医疗费5403.9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50元、营养费4500元、护理费13500元、误工费88550元、交通费1493.5元、鉴定费3300元、继续治疗费25000元、残疾赔偿金525696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283770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矿大（北京）与欧亚洁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诉讼费由其承担。
欧亚洁公司辩称，我公司与李文新不存在任何劳务关系，实际承包人是张小平，他应该承担责任，我公司只应承担一小部分责任。李文新从事外墙清洗工作已十多年，其作为专业人员，在发生事故时未按基本操作规范作业，存在重大过错，所以，李文新自己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李文新主张的医疗费都是我公司垫付的，我公司对住院伙食补助费的主张没有异议，但营养费与住院伙食补助费属重复计算，且其票据记载为食品，不能证明相关开销。李文新的前期护理是我公司聘请的护工并支付的费用，其家属护理发生的误工费用达不到每天150元。李文新的银行记录不能证明是其收入，他不可能天天都有活干，且每天350元的收入标准应提供完税证明，希望法院按照平均工资确定或酌情判定。李文新交通费中有7张火车票，这不是为治疗产生的必要费用。李文新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鉴定费数额认可，但对其承担比例有异议。继续治疗费没有相关证明，且尚未发生，其可待实际发生后再行主张。李文新的父母有3个孩子，其父母的生活费全部由李文新承担是不合理的，且李文新的父母和孩子均是外地农村户籍，在其定残日时的年龄分别是65周岁和62周岁，其孩子已满17周岁，故李文新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无论是在年龄计算上，还是在其他扶养人上均有错误；李文新本人也是农村户籍，即便在北京，也是在农村居住生活，故其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北京市2013年度农村居民纯收入标准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数额过高，我方认为一级按照2000至3000元的标准计算。我公司已为李文新垫付了124600元的医疗费，请求法院在确定责任后，将我公司垫付的上述款项从我方应承担的金额中扣除。
矿大（北京）辩称，我校仅与欧亚洁公司有承揽合同关系，与李文新不存在任何劳务关系，因此，我校不承担承揽合同中的劳务风险。欧亚洁公司具备高空悬吊作业的资质和生产条件，且高空清洗作业在法律上也没有特别行政许可，只要其公司的保洁人员具有特种作业操作证，故我校在此次事故中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李文新从事外墙清洗工作近10年，具有特种作业操作证，有着丰富的高空外墙清洗经验，其在未系安全带的情况下，站在女儿墙上到建筑物侧面收拾工具造成坠落，其具有重大的过失，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请求法院驳回李文新对我校的诉讼请求。另，我校不认可李文新主张后期51天的护理费。李文新是无固定收入人群，其误工费应按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或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行业的收入标准计算，现其主张的标准过高，且误工天数亦存在计算错误。交通费的客观性不予认可。精神损害抚慰金在1.5万元比较合适。鉴定费没有异议。因医院为李文新进行治疗，两者间存在利害关系，故医院出具的继续治疗费不能作为依据。李文新还有两个弟弟，故其父母的生活费应仅承担三分之一。李文新没有在京连续居住1年以上的证明，残疾赔偿金计算的标准应适用农村的标准。
经审理查明，矿大（北京）与欧亚洁公司曾就学生公寓十号楼保洁事宜签订合同，欧亚洁公司自2012年12月1日至2013年11月30日期间负责为矿大（北京）学生公寓十号楼提供保洁服务。其间，矿大（北京）将办公1号楼的外立面清洗工作发包给欧亚洁公司，欧亚洁公司在向矿大（北京）提出的报价单中，1号办公楼外立面清洗报价金额为13300元，而矿大（北京）在其内部请示报告中申请需要费用7000元。
2013年8月5日，欧亚洁公司法定代表人吴鹏电话联系张小平，告知矿大（北京）办公1号楼的外立面清洗工作需要作业人员，并约定人均报酬为每日350元，张小平与正在一起玩牌的李文新、张德静、贺辉同意承接该工作。8月9日，张小平、李文新等人进场作业。当月12日10时许，李文新在作业完毕回至平台后，摘除了保护工具，其在无保护措施的情况下站在女儿墙上收拾作业工具，回行途中，李文新不慎坠落地面。后李文新被张小平等人送至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救治，经该院诊断为：1、腰2、4椎体爆裂骨折伴不全截瘫，2、腰椎1-3左侧横突骨折，3、腰4双侧横突骨折，4、腰4、5棘上韧带、棘间韧带断裂，5、左侧第1肋骨骨折，6、双肺挫伤，7、双侧胸腔积液，8、左眶周软组织损伤，9、下颚散在皮擦伤，10、腹部软组织损伤，11、左手舟骨撕脱骨折。该医院为李文新行第二、四腰椎勃列骨折切开复位U型椎弓钉内固定术等。自事发当日至11月1日，李文新共计住院81天，其自行支付救护车及医疗费2091.36元，39天的护理费5850元及住院期间的饭费2874.7元；欧亚洁公司垫付医疗费124600元。李文新出院时医嘱适当休息，定期复查，不适随诊；二次手术费用约2.5万元；全休1个月，住院期间陪护1人。后李文新遵医嘱于2013年11月26日、12月31日、2014年1月28日和2月25日在该医院复查，支出医疗费1112.6元，上述4次复查均有医嘱全休1个月的诊断证明。另据本院核实，李文新住院期间的医疗费为128433.6元，以其名义交纳的押金为129500元，李文新出院后未办理结算手续。现李文新主张的医疗费多为事发当日急诊和复查支出的医疗费用。
李文新就其主张的营养费向本院提交北京物美商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购物发票，欧亚洁公司和矿大（北京）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及关联性不予认可。李文新就其日误工费350元的主张向本院提交其个人账户对账单，欧亚洁公司和矿大（北京）对该证据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并认为所主张的误工费标准已超过纳税标准，应提交完税凭证，且李文新所从事工作的时间和收入属于非固定性的。李文新就其妻曾凤君为护理其伤情、中止为他人提供家政服务而发生误工损失提交北京市丰台区教委房管所韩庄教师楼家属委员会和雇主唐玉田的证明，该证明证实曾凤君在中止家政服务前的月收入为5000元。欧亚洁公司和矿大（北京）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李文新就交通费主张提交火车票及出租车票据，欧亚洁公司及矿大（北京）认为上述费用均非李文新为治疗伤情所发生，故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
另查，李文新与曾凤君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一子李x（1997年1月6日出生）。李大明、贺素清夫妇育有三子，分别是长子李文新、次子李文国、三子李文忠；李大明的出生日期为1948年12月26日，贺素清的出生日期为1951年11月18日，现二人均无劳动能力和经济来源。
审理中，本院对事发现场进行了勘验，矿大（北京）的1号办公楼高度为10.4米；平台上女儿墙高度为0.88米，宽0.4米；女儿墙向北延伸区域的宽度为0.57米。根据李文新的申请，本院委托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对李文新的伤残等级、误工期、营养期和护理期进行鉴定，结论为：李文新腰部活动障碍状况构成x级伤残；误工期为至伤残评定前一日，营养期为90日，护理期为90日。各方当事人对鉴定结论均无异议。
再查，李文新自1997年来京务工至今，其间，李文新或单独，或与张小平等人共同承接过欧亚洁公司分派的建筑物表面清洗工作。2012年9月24日，李文新取得了高处悬挂作业建筑物表面清洗的特种作业操作证。庭审中，欧亚洁公司向本院提交中国职业安全健康协会高空服务业分会颁发的高空清洗悬吊作业企业安全资质证书复印件，李文新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矿大（北京）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欧亚洁公司就该资质证书未能提供原件，经本院核实，中国职业安全健康协会高空服务业分会未向欧亚洁公司颁发过上述证书。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保洁合同、报价单及请示报告、证人证言、勘验笔录、现场图及照片、诊断证明、住院病历、医疗费单据、护理费发票、三台县光辉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北京市丰台区教委房管所韩庄教师楼家属委员会和雇主唐玉田的证明、户口本、结婚证、特种作业操作证、鉴定书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公民的身体权受法律保护。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由本院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欧亚洁公司在接受矿大（北京）的发包后，其法定代表人吴鹏以电话联系张小平等人对1号办公楼的外立面进行清洗工作，并约定日均报酬为350元／人。张小平在整个雇佣活动中仅是联系人角色，其日均报酬与其他受雇人员无异，故张小平非实际承包人，其与李文新等人一样，均受雇于欧亚洁公司。欧亚洁公司关于实际承包人为张小平的抗辩理由，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不予采信。故欧亚洁公司应对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损害的李文新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经本院现场勘验，欧亚洁公司所承包的1号办公楼整体高度已逾10米，属于高处作业，其应具备相应的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经本院核实，欧亚洁公司并未取得有关部门或行业颁发的资质证书，矿大（北京）对此未尽审查、核实义务，故其应与欧亚洁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李文新系具有从事高处外立面清洁工作多年经验的从业人员，对高空作业过程中需要完善自身保护措施是明知的，但其却在完成清洁作业、未系安全带的情况下，站在外露的墙体上收拾工具并不慎坠落，其主观上具有一定的过失，是造成此次事故的原因之一。其次，李文新自身虽取得了特种作业证，但其为生计所需，对欧亚洁公司是否具有高空作业资质未尽谨慎的审查义务。综上，李文新对此次不应发生的悲剧亦负有一定的责任，该责任比例为40%。
李文新主张的各项损失中，急救及复查期间的医疗费以其提供的票据金额3987.3元为准。李文新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于法有据；营养费参照鉴定书的结论亦无异议；李文新遵医嘱在住院期间雇佣护工39天，其妻子为照顾其康复，放弃自身的家政工作，发生一定的误工损失均属合理，上述李文新的3项诉请，本院均予支持。李文新所从事的工作是按天结算报酬，其工作量具有不固定性，现其主张自事发日至鉴定前日每天350元的误工费，显然已超出正常的纳税标准，然其不能提供其如此高收入的完税凭证，故本院对其误工费将酌情判定。交通费是指为就医需要所发生的费用。李文新提交的交通费票据多为其亲属前往探望发生，且出租车票据亦与其复查时间不符，故本院对该项诉请不予支持。李文新主张的二次手术费有医嘱为证，本院支持。李文新来京工作生活多年，且其居所亦在城区，其按本市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和人均消费性支出主张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本院对欧亚洁公司和矿大（北京）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李文新主张的残疾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年限及其他扶养人数有误，本院将适当作出调整。上述两项诉请将结合李文新的伤残等级予以确定。李文新已构成伤残，且尚需二次手术，使其精神上及身体上均遭受一定的痛苦，故李文新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有据，但具体数额由本院酌定。上述本院支持的各项请求，在确定双方的责任比例后判定，且欧亚洁公司已垫付的款项应在赔偿总额中予以扣除。
值得指出的是，从事高危作业的人员或单位应具备相应的资质，且对该资质应尽审慎的注意义务，避免类似事件的重演。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北京欧亚洁保洁服务有限公司赔偿李文新医疗费人民币七万九千四百五十二元五角四分、住院伙食补助费人民币二千四百三十元、营养费人民币二千七百元、护理费人民币八千一百元、误工费人民币二万一千元、继续治疗费人民币一万五千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人民币五万四千三百八十九元二角五分、残疾赔偿金人民币十四万五千一百五十五元六角、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九千元，上述共计人民币三十三万七千二百二十七元三角九分，扣除北京欧亚洁保洁服务有限公司已垫付的人民币十二万四千六百元，余款人民币二十一万二千六百二十七元三角九分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
二、中国矿业大学（北京）对上述第一项判决内容与北京欧亚洁保洁服务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三、驳回李文新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一万零八百一十五元，由李文新负担七千五百三十七元，已交纳；由北京欧亚洁保洁服务有限公司、中国矿业大学（北京）负担三千二百七十八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鉴定费三千三百元，由李文新负担一千三百二十元，已交纳；由北京欧亚洁保洁服务有限公司、中国矿业大学（北京）负担一千九百八十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唐卫京
人民陪审员 王小微
人民陪审员 商凤鸣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于春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