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02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登禄农村承包经营户。
诉讼代表人：吴登禄，男，汉族，1953年3月3日生，农村居民，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蹇春华，男，土家族，1980年9月25日生，住石柱土家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谭进文，石柱土家族自治县马武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显伦，男，汉族，1964年2月4日生，农村居民，住石柱土家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谭茂明，重庆律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谭智华，男，土家族，1939年11月29日生，退休职工，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
上诉人吴登禄农村承包经营户（以下简称吴登禄户）与被上诉人周显伦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6日作出（2013）石法民初字第02702号民事判决，吴登禄户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吴登禄及其委托代理人蹇春华、谭进文，被上诉人周显伦的委托代理人谭茂明、谭智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5年12月14日，吴登禄（甲方）和周显伦（乙方）签订了《房、屋、财产买卖合同》，合同签订时有熊远成、中间人蹇景金（系吴登禄的外侄）、证明人江天兵、柳太兴在场，并由江天兵执笔书写了该合同，包括合同上落款处的“吴登禄”的签名均由江天兵代写，吴登禄本人加盖了手印。该合同约定：“……甲方有房屋肆间半，猪、牛圈二间，烤房一间，包括一切地基、山林、田地、原（愿）买（卖）给乙方，但由甲方把房产证、一切过户到乙方户口上，但由甲方提取以下几点，田土树林，地点是羊圈田一个2分、池塘湾3分，山林口土8分，以前自留地3分，石院子、山林寿木三根，房子周围杜仲甲、乙双方一人一半，提泡桐树一根，出（除）了甲方提取上面一点以外，一切由乙方所有，甲方没有任何所有全（权），但乙方以现金方式付给甲方，甲方出卖一切财产总额是10000元（壹万元正），如日后有一方违约“合同”，必须赔偿一切省损（损失）。省损（损失）费是20000元《贰万圆正》，一切内容法律有效，乙方以付给甲方一切房屋财产11000元正《壹万壹仟圆正》，《以（已）付清》。甲方吴登禄，乙方周显伦，中间人蹇景金，证明人江天兵、柳太兴。2005年12月14日。”该合同原、被告各执一份。2007年2月15日，原、被告所在村组的组长吴家荣在周显伦持有的一份合同上签署了“吴家荣同意。2007.2.15号”的字样。
另查明：2009年9月21日，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政府给吴登禄颁发了林权证，林权证字号为石林林证字（2009）第097225号，权利人为吴登禄。2010年11月30日，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政府给吴登禄户颁发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字号为石柱县政府农村土地承包权（2010）第CQ362905050060号，承包方代表姓名为吴登禄，承包方式为家庭承包方式。
吴登禄户一审诉称，原告家在农村土地第一、二轮承包和落实林地承包经营权时有3个人承包人口（吴登禄、妻子熊远成、长女吴吉英），以吴登禄为户主承包了3个人口的土地，地块为池塘湾田0.64亩，大园子田1亩，羊圈子田1亩，田坪土2亩，龙嘴庙土2亩，石院子后头土（又名山林口）2亩，保管室土（又名自留地）3亩，合计面积为11.64亩和3个承包人口的林地。2009年换发林权证和2010年核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时，原告再次合法取得了3个承包人口的土地和林地的承包经营权，并取得了石林权证字（2009）第097225号林权证和农地承包权（2010）第CQ362905050060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2005年原告全家均在外打工，因家中的住房无人居住。被告便托人找原告协商房屋买卖事宜，并要求有田地、山林。经双方反复协商，原告同意拿一个承包人口的田地、山林给被告代耕代管。协商好之后，被告便找了湖北利川的江天兵等人于2005年12月14日在浙江省平阳县萧江镇打工住房处，由江天兵执笔书写了《房、屋、财产买卖合同》。写合同时，被告及执笔人利用原告耳聋、眼花的机会，将原告交由被告代耕代管的一个人口的土地和林地写成了提取羊圈田2分，池塘湾田3分，山林口土8分，自留地土3分，其余的10.4亩土地和全部林地包括房屋地基以11000元的价款卖给被告。合同写好之后，由江天兵代吴登禄在合同上签了字。2006年原告的女儿、女婿和发包方得知原告将承包地、林地和房屋地基卖给被告之后，要求被告交还田地、山林，经双方多次协商和村组干部多次调解均未果。2009年换发林权证和2012年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确认发证时，发包方仍以原告为户主，核发了林权证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原告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返还在白果村双龙组的承包地10.4亩和全部林地，并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周显伦一审辩称：1.原告诉称被告主动找原告买房不实。而是原告一家在大坝场街上有房子住，加之原告一家外出打工，今后不需要住老家的房子，不需要承包经营田地、山林，才委托自己的亲外侄蹇景金联系了被告，使双方达成了涉案协议。2.原告诉称当时只是说由原告拿一个人的承包田土、山林给被告代耕代管不实，虽然协议写成买卖，那是原、被告的知识水平有限，双方的真实意思应为转让。3.原告诉称被告是利用原告耳聋、眼花而欺骗原告签订的协议不实。原告的身体健康，且写合同的时候原告的亲外侄蹇景金在场，被告不可能欺骗原告。4.虽然原告仍然取得了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证，但并不能说原、被告签订的协议无效。综上，原、被告签订的买卖协议是有效的，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吴登禄和周显伦在2005年12月14日签订的《房、屋、财产买卖合同》是否有效。二是被告应否返还原告在白果村双龙组的承包地10.4亩和全部林地。
关于焦点一，吴登禄户的诉讼代表人吴登禄和周显伦系同村同组村民，涉案土地（田土、山林）系吴登禄户承包经营。吴登禄作为吴登禄户的诉讼代表人，被告有理由相信其有权利对外处分自己农户的承包土地，且当时吴登禄的妻子熊远成（案外人）也在场，并未提出反对意见。故吴登禄将原告承包的土地转让给周显伦的行为，系真实意思表示，并在2007年2月15日得到了村组的同意，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认定为有效，即2005年12月14日，吴登禄和周显伦签订的《房、屋、财产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吴登禄户诉称吴登禄是在被欺骗的前提下签订的该合同，但其未举示任何证据加以证明，故不予采信。原告辩称双方签订的是关于土地的买卖协议，根据法律规定，涉案土地系集体所有，不能买卖，故该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因为涉案合同中虽然对土地的处分写成了买卖，但结合该合同可以认定，原告是将自己对涉案土地的全部权利进行了处分，该行为符合转让的全部形式要件，而被告也明确表示受让的系土地承包经营权，故认定原告诉讼代表人吴登禄和被告签订的合同中关于土地买卖的条款，系转让性质。
关于焦点二，原告请求判令被告返还上述土地的理由，系基于《房、屋、财产买卖合同》无效，而《房、屋、财产买卖合同》是合法、有效的，虽然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仍将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确权给原告，但被告基于该合同行使承包经营权的行为，仍属合法行为。故原告请求被告返还原告在白果村双龙组的承包地10.4亩和全部林地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吴登禄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吴登禄户承担。
吴登禄户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是：一、一审判决认定主观臆断，适用法律错误。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证明确载明共有人为吴登禄、熊远成、吴英（即吴吉英）。对于吴登禄处理承包田地、山林，吴吉英全然不知，之后吴吉英要求收回发生纠纷。《房、屋、财产买卖合同》上吴家荣签字，是在起诉后周显伦才找吴家荣签的，不具真实性、合法性。并且2009年换发林权证，2010年核发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其承包户主仍为吴登禄。二、周显伦依法应返还吴登禄10.4亩承包林和全部林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买卖山林、田地的行为，未得到发包方同意认可，双方签订的《房、屋、财产买卖合同》应属无效，被上诉人应当返还上诉人10.4亩承包地和全部林地。
被上诉人周显伦答辩称：双方签订的《房、屋、财产买卖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正因为上诉人不履行过户义务，才造成房屋、田地、山林未进行变更登记。被上诉人对田地、山林经营近8年之久，上诉人的家属熊远成及女儿吴吉英从未提出过反对意见，《房、屋、财产买卖合同》是有效的。上诉人认为吴家荣签字是起诉后所签，没有证据证明。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交了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14）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0298号民事判决书，证明签订合同时熊远成在场，吴登禄盖了手印的。上诉人质证无异议。本院审查认为，该判决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定。
二审查明：吴吉英于2004年结婚出嫁到石柱土家族自治县鱼龙村大坝场组。吴登禄、熊远成、吴吉英因2005年12月14日签订的《房、屋、财产买卖合同》，向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起诉周显伦要求返还位于石柱土家族自治县洗新乡白果村双龙组的住房四间半、猪牛圈两间、烤房一间，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6日作出（2013）石法民初字第02701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吴登禄、熊远成、吴吉英的诉讼请求。吴登禄、熊远成、吴吉英不服一审判决，向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25日作出（2014）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0298号民事二审判决，认定2005年12月14日吴登禄与周显伦签订的《房、屋、财产买卖合同》有效，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主要是：2005年12月14日吴登禄与周显伦签订的《房、屋、财产买卖合同》是否有效以及被上诉人周显伦是否应当返还上诉人吴登禄户10.4亩承包地和全部林地。
关于合同效力问题。吴登禄与周显伦签订的《房、屋、财产买卖合同》时，吴登禄的妻子熊远成在场，虽然熊远成未在合同上签字，但并未提出反对意见，视为对吴登禄的行为认可。上诉人也没有举示证据证明，吴登禄女儿吴吉英在签订合同后八年之内，对吴登禄转让土地承包权行为表示反对，亦视为对吴登禄的行为认可。并且吴登禄作为户主，对外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相对人有充分理由相信其行为的有效性。故吴登禄将本案诉争之地转让给周显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在2007年2月15日得到了集体经济组织同意，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认定为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于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本案中，2009年换发林权证和2012年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确认发证时，虽然登记在吴登禄名下，但并不影响双方签订合同的效力，实际上双方在签订的合同中也对过户问题进行了约定。
关于争议之承包地和林地是否应当返还问题。如前所述，2005年12月14日，吴登禄与周显伦签订的《房、屋、财产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周显伦系基于合同的约定，经营管理承包地和林地，吴登禄户请求予以返还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吴登禄户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吴登禄农村承包经营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俊文
代理审判员 陈明生
代理审判员 文元兴
二〇一四年七月七日
书 记 员 张 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