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辽审四民申字第48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大连参王海府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西岗区。
法定代理人：孙延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庞洪才，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郭新敏，男，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西岗区。
委托代理人：孙尹玲，辽宁华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滨，男，汉族，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
再审申请人大连参王海府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参王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郭新敏、李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大民三终字第8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再审申请人参王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1、注销登记与变更登记是两个概念，本案中鲁苑百货商店的情形是典型的注销登记，企业注销登记后，其主体资格已经消亡，故原判决认定鲁苑百货商店虽已注销但仍由李滨承包，只是变更了结算方式，该认定与事实不符。鲁苑百货商店注销后，李滨再以该主体的名义和该主体的公章为企业法定代表人的行为，都是违法和无效的行为。2、1997年2月27日鲁苑百货商店申请注销后，再审申请人与鲁苑百货及李滨之间并不存在承包关系。鲁苑百货注销后并未再次取得营业执照，无民事权力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鲁苑百货注销后与再审申请人无书面承包合同，且没有任何履行合同的证据。其注销后，原单位职工包括李滨等均在再审申请人处领取工资，由再审申请人缴纳各项保险费，人事管理归公司统一调动，再审申请人在原审时已经提供了97年至2000年的工资单原件予以证明。涉案公有房屋及相关房租均由再审申请人于2003年5月13日补交。在再审申请人、大连鲁苑百货商店与大连市商业银行高新园区支行签订的《租赁合同》中，李滨冒用已注销的鲁苑百货商店的名义，并伪造该商店印章，造成其既是再审申请人的法定代表人，又是鲁苑百货商店法定代表人的假象，其所实施的行为无效，故该租金合同应认定是再审申请人与商业银行之间签订的公有住房转租合同，收益应归出租人再审申请人所有。（二）二审法院存在伪造事实、违法判案的问题。1、再审申请人提供了鲁苑百货商店已经注销的完备证据，形成了一套完整的证据链，且被申请人李滨也在刑事审判笔录中自认鲁苑百货商店97年被注销，一、二审法院在犯罪份子李滨都承认鲁苑公司注销的情况下还认定其继续经营变更为非独立核算，这种认定系违法判案；2、被申请人提供的《大连市西岗区饮食公司董事会工作报告》复印件在刑事判决中已被认定为虚假证据，二审法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属于违法认定；3、被申请人李滨以因利用其系西岗区饮食公司员工及鲁苑百货商店负责人、房屋租赁合同经办人的便利向大连商业银行高新园区支行收取房屋租金占为己有，数额巨大，被大连市西岗区检察院以职务侵占罪提起公诉，法院最终判决其构成职务侵占罪，对其处以7年零一个月的有期徒刑。而本案一、二审法院涉嫌渎职，妄图推翻刑事判决为李滨脱罪。（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审理股份合作制企业纠纷应适用股份合作制企业章程，除该章程约定的事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般不应认定章程约定事项无效。本案案涉租金每年48万元，在没有经过再审申请人董事会、职工股东大会的表决、同意、批准的情况下，任何人均无权擅自处分公司财产。而原审中认定被申请人的行为不受公司章程约束，显然是错误的。2、关于公房租赁合同的效力。案涉《租赁合同》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有效，并已实际履行。该合同出租方为西岗区饮食公司（现为再审申请人），出租收益应当归再审申请人所有。其他人无权侵占，否则构成职务侵占或是不当得利。3、鲁苑百货商店自注销登记后，未重新登记注册，不得从事经营活动，故2000年西岗区饮食公司与李滨承包百货商店的合同应为无效。综上，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三）、（六）项规定的再审情形，请求本院依法判令：撤销原判，改判确认被申请人郭新敏、李滨连带偿还再审申请人1999年至2000年共两年的房屋租金96万元及利息。
被申请人郭新敏提交意见认为：一、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不存在错误。被申请人李滨于1988年便开始承包经营大连鲁苑百货商店，1997年2月，鲁苑百货商店办理注销手续，是为了适应企业改革的大形势，只是由独立核算单位变成了非独立核算单位，商店仍然由李滨承包经营，经营模式、人员、工资等都没有变化。李滨承包鲁苑百货商店，并不是因为我写了一份授权书，而是在我任公司董事长之前，李滨就已承包多年，且在我离任后，李滨仍然承包经营商店，其承包事实在公司内部是公开的。我写的授权书是明确其权利义务，完全是为了公司的利益，该授权是职务行为，授权书合法有效，银行的租金由李滨收取，我并无获利，且与李滨没有共同占有租金的合谋及共同占有的行为，故再审申请人把我列为被告，要求我与李滨共同偿还租金，没有依据。同时，被申请人的行为并没有违反公司规定，李滨承包经营鲁苑商店是合法的，李滨上缴利润指标后的超额部分，其有权自行分配。二、此案案由是承包合同纠纷，不应当是股东、董事损害公司利益纠纷，再审申请人与李滨之间确实存在承包合同关系。李滨对案涉房屋享有使用权，转租是经营行为的一种改变，收取租金是承包经营所得，李滨对再审申请人的义务是交纳承包金，这是另一个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且李滨也不欠再审申请人的承包金，再审申请人的利益并没有受损害。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
本院认为：综合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理由以及被申请人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申请人李斌以已登记注销的鲁苑百货商店名义同再审申请人原法定代表人郭新敏一起将案涉房屋转租给大连市商业银行并收取1999年至2003年四年房屋租金的行为如何定性的问题。关于再审申请人主张鲁苑百货商店注销后，已丧失民事主体资格，与李滨并不存在承包关系一节，鲁苑百货商店虽于1997年2月被工商管理部门登记注销，但在《企业申请注销登记注册书》中载明“变更由原来的独立核算改为非独立核算，小门店必须贯西岗饮食公司名字（即再审申请人改制前名称）”，在该商店登记注销后，再审申请人并未收回案涉房屋，而是一直由被申请人李滨继续实际经营。2000年1月17日，作为时任再审申请人法定代表人的郭新敏代表再审申请人与李滨签订了书面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将鲁苑百货商店承包给李滨经营，期限为一年，承包金费为7万元。关于被申请人李滨于鲁苑百货商店注销后仍然继续承包经营的事实，已由（2004）大民房终字第535号生效判决所确认。此外，再审申请人于1999年未与李滨签订书面承包协议之前，便与其共同作为合同甲方与乙方大连市商业银行签订房屋租金合同，应视为再审申请人对李滨实际承包行为的认可。再审申请人虽主张其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郭新敏与李滨共同侵犯公司利益，并于2005年1月20日以二人涉嫌职务侵占罪为由向大连市公安局提出控告，但大连市公安局、大连市检察院均做出对郭新敏不予立案审查的通知，该通知可认定郭新敏向李滨出具授权书、以及签署承包协议和房屋出租协议的行为属于其正常履行职务行为，不构成犯罪。而被申请人李滨被检察机关以挪用公款罪、职务侵占罪提起公诉，最终以职务侵占罪被判决有期徒刑七年一个月。但该职务侵占罪的定罪依据是基于李滨与再审申请人承包合同于2001年到期，2001至2002年两年的租金收取缺乏合法依据，故法院支持了职务侵占罪的公诉意见。而检察机关就1999年、2000年两年李滨收取银行房租的行为以挪用公款罪提起公诉，法院对该公诉意见并未支持，并在该刑事判决中认定了再审申请人于鲁苑百货商店注销后仍实际承包经营的事实。且在该刑事审判笔录中，公诉人就李滨主张的鲁苑百货商店注销后由独立核算变为非独立核算机构的辩解亦没有异议。综上，原审法院认定被申请人李滨在鲁苑百货商店注销后，仍然继续承包经营该商店这一事实证据充分，并无不当。被申请人李滨在其承包经营期间通过转租房屋收取的租金属于李滨的承包收益，而是否如期向再审申请人缴纳承包金系另一法律关系调整，被申请人若欠缴承包金，再审申请人可通过另案予以解决。对于再审申请人主张与李滨之间不存在承包关系，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再审申请人主张本案应适用审理股份合作制企业纠纷的相关法律，原审法院避开公司章程的规定，以合同纠纷为案由进行审理属适用法律错误一节，因本案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是要求二被申请人连带偿还其1999年至2000年共两年的房屋租金96万元及利息，该96万系李滨通过与银行的租赁合同所获得，故原审法院以合同纠纷予以审理并无不当。
关于被申请人郭新敏、李滨作为原再审申请人的股东，是否违反公司章程、损害公司利益的问题。被申请人郭新敏与李滨签订承包合同、以再审申请人名义与李滨共同将房屋出租给大连市商业银行的行为，均为职务行为。在再审申请人已经向公安机关检举控告之后，公安机关并未予以刑事立案，可以证明该职务行为未涉嫌犯罪。同时，因案涉房屋租金问题属于李滨承包后的门店自营收入，故案涉房屋租赁合同的签订并不违反再审申请人公司章程中关于财务管理的相关规定，且公司章程中规定各门市负责人对完成利润指标的超额部分，有自行分配的权利。再审申请人与李滨承包合同约定承包费为7万元，故对7万元之外的超额利润李滨自行分配符合公司章程。故再审申请人主张二被申请人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利益证据不足，本院对此亦不予支持。
综上，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三）、（六）项规定的应当再审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再审申请人大连参王海府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吴志强
代理审判员 郝 佳
代理审判员 张维和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