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民三终字第1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宗志，男，1960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
委托代理人杨迪清，湖南云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建保，湖南云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德纺机益高实业总公司，住所地常德市武陵区。
法定代表人熊玉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天华，湖南龙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辛道云，湖南龙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杨国斌，男，1962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常德市武陵区。
上诉人陈宗志因与被上诉人常德纺机益高实业总公司（以下简称益高公司）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2014）武民初字第022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宗志的委托代理人杨迪清、胡建保，被上诉人益高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天华、辛道云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杨国斌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审理查明，1999年11月9日，益高公司与杨国斌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书》一份，双方约定，租赁房屋及范围包括现小百货市场，建筑面积1680㎡，位于益高公司院内临武陵大道，并于德晖宾馆相邻，租赁期限为10年，租赁期满6年后，益高公司有权对租赁房屋及范围进行改造与开发，杨国斌享有与益高公司优先合作权，合同终止后，与租赁房屋主体及场地相连的装修属益高公司所有。2002年9月30日，益高公司与杨�斌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书》备忘录一份，对杨国斌于1999年11月9日整体租赁益高公司所属原小百货市场及附属区域相关重要情况进行记载确认，其中包括“加楼层”问题，即杨国斌出于经营需要，经益高公司同意，在原“小百货”市场房屋北侧一跨加修一层混凝土楼板，使北跨由一层平房变为内二层楼结构；杨国斌将原“小百货”西端临内街的15个门面全部拆除，修建为二层楼房及“武陵王美食园”问题，即杨国斌利用上述“加楼层”的第二层进行装修，兴办了“武陵王美食园”。2011年6月9日，益高公司与杨国斌对于1999年11月9日就杨国斌整体承租“小百货”市场租期届满终止，继续整体承租签订了《“小百货”市场房屋租赁合同书》，双方约定包括，一、承租房屋基本情况。1、承租房屋位于甲方（即益高公司）院内，系“小百货”遗漏经营区域、建材经营区域、二�以及原“小天香”餐馆房屋。2、承租房屋一楼小百货经营区域原共有门面64间，已被乙方（即杨国斌）在前一承租期内根据经营需要部分拆除、改装，面积900平方米；建材经营区域共有门面18间，面积810平方米；临内街市场门面3间，面积290平方米；原“茶楼”一间，面积90平方米；原“小天香”餐馆面积130平方米；二楼房屋面积1190平方米。承租房屋总面积为3410平方米。3、特别说明：在前一承租期内，乙方及次承租人对承租房屋进行改建的建筑物，墙面、立面、地面、楼面、顶棚的装饰装修根据约定已属于甲方所有，均属于本合同的出租范围。乙方及次承租人购置的可移动、可拆卸的设备、设施及器具属于乙方及次承租人所有。二、租期。1、承租期为一年，自2011年5月1日至2012年4月30日止。2013年1月18日，益高公司向常德市武陵区小海豚酒店发出关于解除租赁关系的告知书，告知次承租人李东润，整体承租人杨国斌与益高公司签订的小百货市场门面整体租赁合同书已于2012年4月30日到期后，双方没有续签租赁合同，现属于不定期租赁合同关系，李东润作为次承租人，依法也是不定期租赁关系，现因益高公司决定对市场进行整体改造、开发，决定终止和杨国斌的不定期租赁合同关系，收回门面，不再出租。由于该门面实际由李东润使用，益高公司要求李东润配合承租人杨国斌办理终止租赁关系的有关事宜，并在2013年3月31日腾让期满前自行腾让门面。2014年7月25日，益高公司再次向常德市武陵区小海豚酒店发出关于限期腾让门面的通知，要求常德市武陵区小海豚酒店于2014年8月10日前搬迁腾让房屋。
另查明，常德市武陵王餐饮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03年3月10日，现法定代表人陈宗志，公司住所一直为常德市武陵大道78号（小西�）（即涉案房屋“小百货”市场二楼，面积1190平方米），2013年1月21日，常德市武陵王餐饮有限责任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常德市武陵王餐饮有限责任公司存续期间，公司注册信息有数次变更情况，依次为：初始登记公司名称为常德市西武餐饮娱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宗志，2005年3月18日变更公司名称为常德市武陵王餐饮娱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新云，2006年3月20日公司名称变更为常德市龙弟餐饮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蒋祥弟，2005年3月至2009年9月，陈宗志在未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一直为该公司股东。2009年6月23日变更为现公司名称及法定代表人。
还查明，常德市武陵区小海豚酒店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李东润，成立于2002年7月22日。2009年2月28日，陈宗志受原常德市龙弟餐饮有限公司委托与案外人李东润签订租赁合同，双方约定将位于小西门建材市场的原龙弟餐饮有限公司餐饮部经营场所及资产租赁给第三人李东润用于常德市武陵区小海豚酒店经营，租赁期限从2009年3月1日至拆迁时止。2009年4月30日，常德市武陵区小海豚酒店变更经营地址至涉案房屋“小百货”市场二楼。
原审法院认为，房屋的使用权是对房屋的实际利用权利，非房屋所有人也可以通过一定法律契约获得房屋的使用权，表现为可以通过租赁等合同关系获得。本案中，益高公司与承租人杨国斌建立了租赁合同关系，在租赁合同及相关文书中对租赁场地因承租人需要而进行改造、装修后的财产归属进行了约定，该份合同为合同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真实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均受该租赁合同关系约束。陈宗志所主张在获得益高公司同意的情况下，投资改造“小百货市场”而获得“小百货市场二楼”的使用权�从法律层面的使用权取得渠道来看，陈宗志使用权系从杨国斌处取得，陈宗志、益高公司之间曾建立事实上的次承租关系，陈宗志使用权受益高公司与承租人杨国斌之间的租赁合同约束，权利不得超过该租赁合同规定范围。现益高公司与承租人杨国斌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因合同到期而终止，陈宗志的使用权也应随之终止。陈宗志以因投资改造而获得了房屋使用权，未经任何法定事由在终止后仍合法存续的观点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故陈宗志要求确认房屋使用权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陈宗志在限期腾让门面的通知发出后2年之内主张权利，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故益高公司的辩解部分成立，原审法院予以采纳。如陈宗志认为因益高公司与承租人杨国斌租赁合同关系的终止侵害了其财产权利，应向承租人杨国斌主张相关权利。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陈宗志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27600元，由陈宗志负担。
陈宗志不服原判决，上诉至本院称：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1、涉案房屋系陈宗志投资改建，并以开办酒店或出租等方式占有使用，原判认定原审第三人杨国斌对涉案房屋进行了投资改建甚至开办了“武陵王美食园”错误；2、陈宗志对涉案房屋的使用权源于其与益高公司之间形成的陈宗志对涉案房屋进行投资改建而取得涉案房屋使用权的约定。该使用权与杨国斌以承租方式获得的使用权不同，二者并不相矛盾。原判认定陈宗志对涉案房屋使用权系基于与杨国斌的次承租关系所取得错误；3、陈宗志对涉案房屋所享有的使用权并没有出现法定的终止事由，原判认定陈宗志的使�权因杨国斌与益高公司的租赁合同的到期而终止错误。二、原审审理程序不合法。1、原审法院在二审法院指令继续审理的情况下，未开庭而径行进行判决，违反《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2、原审法院依职权追加杨国斌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但杨国斌一直拒绝到庭，为查明事实真相，原审法院应强制其到庭或者对其出具的证言进行调查核实，原审法院将杨国斌不主张的权利强加给杨国斌，明显不当。故请求本院依法撤销原判决，改判确认常德市武陵大道南段原小海豚酒店所使用的房屋使用权归陈宗志享有，并判令由益高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益高公司辩称：一、陈宗志起诉的诉讼请求不明确，诉的法律关系不清。房屋使用权是房屋所有权中的四项基本权能之一，它独立于所有权存在必须依附相应的基础法律关系。本案中，益高公司仅与�国斌之间形成租赁关系，与陈宗志之间并没有形成权利义务关系，陈宗志主张确认涉案房屋使用权缺乏法律依据。二、陈宗志对涉案房屋不享有直接的权利义务关系。1、《房屋租赁合同书》、备忘录、《“小百货”市场房屋租赁合同书》及杨国斌出具的《补充意见》均表明涉案房屋的装修及“投资改建”主体是杨国斌。陈宗志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对涉案房屋进行了改建装修。且涉案房屋的实际占有使用人是常德市武陵区武陵王美食府、常德市武陵王餐饮有限公司和小海豚酒店，陈宗志并非涉案房屋的投资主体和实际使用人。2、因经营需要，益高公司向次承租人陈宗志出具有关证明、委托书等材料方便其办理有关证照，并不能认定是陈宗志与益高公司形成了权利义务关系。即使陈宗志通过投资改建而获得使用权，也是其与杨国斌之间的约定，其所取得的使用权也�受杨国斌与益高公司所签订的租赁合同约束，租赁合同约定合同终止涉案房屋归益高公司所有，承租人不得拆除和损坏，不得要求益高公司给予任何补偿。三、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陈宗志知道益高公司与杨国斌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而该协议的终止时间是2009年11月9日。合同到期后，益高公司与杨国斌于2011年6月9日续签了《“小百货”市场房屋租赁合同书》，该合同中约定益高公司将诉争房屋收回后出租给杨国斌。在合同签订时，陈宗志就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其于2014年提起诉讼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四、原审审理程序合法。二审法院是指令原审法院继续审理而非重新审理，继续审理是对一审程序的恢复和继续，法律并没有规定须开庭审理，一审法院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进行判决并不违法。杨国斌系原审第三人，法院无权采取强制措施要求杨国斌出庭。杨国斌出具的《证明》属于书面证言，对书面证言的核实不属于申请人民法院调查取证的范围。陈宗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请求本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庭审结束后，本院传唤了原审第三人杨国斌，其向法庭作了如下陈述：1、他向一审法院出具的《证明》及《补充意见》的内容客观真实，二者并不矛盾；2、涉案房屋系陈宗志投资改建的，并由陈宗志占有使用，其并非权利人；3、陈宗志对涉案房屋使用权的取得是陈宗志与益高公司自行协商的结果，其仅提供了陈宗志与益高公司协商的便利，其与陈宗志之间并无任何合同关系。
二审举证期限内，益高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关于安装管道煤气的报告》及《关于安装管道天然气有关问题的协议》，拟证明杨国斌与陈宗志之间系租赁关系，益高公司与陈宗志之间�次承租关系。
经庭审质证，陈宗志的委托代理人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提出异议，认为《关于安装管道煤气的报告》除批复内容是原文外，其他内容均为复印件，《关于安装管道天然气有关问题的协议》第三方中是否是陈宗志的签名需要陈宗志庭后核对才能确定，即使是真实的，也不能证明杨国斌与陈宗志之间形成了的次承租关系。庭后，杨国斌对上述两份证据发表了质证意见，其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不持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提出异议，认为上述合同是益高公司与陈宗志自行达成协议后签订的，其作为整体承租人仅作了形式上的签字确认，其与陈宗志并不存在租赁关系。本院认为，杨国斌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陈宗志未在指定的期限内对其签名的真实性进行核对，应视为其认可该合同的真实性。《关于安装管道天然气有关问题的�议》表明杨国斌将所承租的部分门面转租给李东润和陈宗志，结合杨国斌与益高公司所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能证明杨国斌与陈宗志系次承租关系，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
杨国斌出具的《证明》和《补充意见》应作为当事人的陈述，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进行综合认定。对原审法院所认定除上述两份证据外的其他证据均与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相一致。
杨国斌认可涉案房屋系陈宗志投资改建，并占有使用，其作为推定的权利人并不主张涉案房屋的相应权利，应认定涉案房屋系陈宗志投资改建，并占有使用。对原审法院认定的除涉案房屋系杨国斌投资改建并占有使用的事实外，其他均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房屋的使用权是对房屋拥有的利用及有限占有权，它是房屋所有权的四项基本权能之一，其要从所有权中分离行使须依附于相应的基础法律关系而存在。本案中，益高公司是“小百货”市场的所有权人，杨国斌系“小百货”市场的整体承租人。陈宗志是在杨国斌整体承租的房屋内对涉案房屋进行的投资改建，其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享有的涉案房屋使用权来源于其与益高公司形成的由陈宗志投资改建而获得的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结合杨国斌与益高公司所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中对涉案房屋投资改建、归属的相关约定及《关于安装管道天然气有关问题的协议》中表述的杨国斌将涉案房屋出租给陈宗志与李东润的相关内容，可以确认陈宗志与杨国斌之间已形成了事实上的租赁关系，陈宗志投资改建的房屋的使用权所依附的法律基础关系是其与杨国斌之间的租赁关系，其使用权的行使仍受杨国斌与益高公司所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的约束，该权利因益高公司与杨国斌之间的租赁合同到期而终止。益高公司对投资改建后的房屋因经营需要所出具的城建、规划等手续是益高公司作为出租方应当履行的必要手续，并不能以此认定益高公司和陈宗志形成了由陈宗志取得涉案房屋使用权的合意。陈宗志主张其使用权来源于与益高公司的约定，且该权利并未终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杨国斌关于其与陈宗志之间并未形成任何合同关系的陈述，明显与其和益高公司所签订的合同相违背，本院不予采信。陈宗志如认为杨国斌与益高公司对涉案房屋的权属约定侵犯了其财产权利，其应向出租人杨国斌另行主张权利。
《房屋租赁合同书》和《“小百货”市场房屋租赁合同书》的签订主体是益高公司与杨国斌，陈宗志对涉案房屋进行了投资改建，其虽然知道益高公司与杨国斌之间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书》，但合同到期以后当事人也可以通过继续支付租金的方式形成不定期的租赁合同关系，租赁关系的存在并不以签订书面的租赁合同为前提。益高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陈宗志知道益高公司与杨国斌之间已签订了新的续租合同，故不能据此推定陈宗志已经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益高公司关于涉案房屋系杨国斌投资改建及陈宗志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辩称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作出驳回起诉的裁定时，只是对当事人的诉讼主体资格进行审查，审查的是当事人起诉是否符合法定条件等程序问题。继续审理是对原一审的恢复和继续，其本质是纠正原一审中关于起诉条件审查的程序错误，使案件直接进入实体审查阶段。一审法院在第一次开庭时已对本案涉及的实体问题进行了详细的审理，本院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后，一审法院无需另行组成合议庭重新开庭审理。原审法院在事实查明的基础上直接作出判决，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杨国斌系原审第三人，其对诉争房屋并不主张权利，仅是案件的处理结果同其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应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经人民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不影响案件的审理”之规定，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不到庭或中途退庭应当适用缺席判决的规定。原审法院缺席审理本案正确。陈宗志主张一审审理程序不合法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7600元，由上诉人陈宗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海澜
审判员 刘爱华
审判员 于 琇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日
书记员 徐晓敏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