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最高法民申285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姜凤林，男，1963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汉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勇，四川谟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程俊瑶，女，1962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崇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郭，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明，四川悟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孔令涛，男，1980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崇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郭，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明，四川悟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姜凤林、程俊瑶、孔令涛因其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川民终8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姜凤林申请再审称，（一）二审认定事实错误。二审推定雅安芦山县中林一升种煤矿（以下简称一升种煤矿）被关闭是由于姜凤林出资不到位，未完成一升种煤矿的技改、扩能工作所致，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013年6月一升种煤矿被政府关闭，原因系一升种煤矿未取得扩建工程开工备案的批文，而导致不能取得该批文的唯一原因是程俊瑶、孔令涛不按约定履行主体变更义务，对此，芦山县国土资源局、芦山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芦山县安监局）、芦山县公安局等部门出具的情况说明均可予以证明。在履行协议过程中，姜凤林有理由相信程俊瑶、孔令涛系一升种煤矿的实际所有人，已尽到了谨慎注意义务；姜凤林依据诚信原则为在规定时间内完成9万吨技改，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在投入800多万元资金后程俊瑶、孔令涛仍未履行煤矿变更义务，姜凤林拒绝再投入资金是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二）二审适用法律错误。姜凤林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程俊瑶、孔令涛违约导致煤矿主体未发生变更，富地公司未能成立，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应承担违约责任。综上，姜凤林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申请再审。
程俊瑶申请再审称，（一）二审适用法律错误。二审认定本案系合同纠纷错误，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应为合伙纠纷。本案各方合伙的事实是：2011年3月26日，孔科军代表孔令涛、程俊瑶与姜凤林签订了《芦山县富地煤矿合伙协议书》（以下简称《合伙协议》）《芦山县富地煤矿合伙人第一次会议纪要》（以下简称《合伙人会议纪要》），约定三人合伙经营富地煤矿，并对合伙事务进行了详细约定。为履行前述合伙协议，以成立富地煤业公司的方式来经营一升种煤矿，程俊瑶、孔令涛和姜凤林于2011年4月5日共同召开股东会并签订了《芦山县富地煤业有限公司第一次股东会纪要》（2）及《芦山县富地煤业有限公司章程》（以下简称《章程》）。后程俊瑶、孔令涛已将一升种煤矿交付给了姜凤林经营管理，由姜凤林投资进行扩能、技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的规定，孔令涛、程俊瑶与姜凤林之间民事行为符合个人合伙的特征。（二）二审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二审将姜凤林自称投入的536万元认定为损失缺乏证据证明。本案是合伙纠纷，合伙人的投入只是投资额，只有清算后才能确定是否有损失，二审将姜凤林的投资额作为其损失，显属无据。且二审认定的姜凤林的投资额没有任何依据。姜凤林单方陈述其投资了536万元，各方均不认可，姜凤林也未提供其投资煤矿的原始凭证。审计报告是姜凤林单方委托形成的，载明的内容不真实。其次，二审认定一升种煤矿系因多方面原因关闭是错误的，一升种煤矿关闭的唯一原因是姜凤林未按合伙约定投入扩能改建资金。综上，程俊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申请再审。
孔令涛申请再审称，二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孔令涛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不应承担实体责任。2013年5月11日，孔令涛与姜凤林签订《煤矿投资权益转让协议书》（以下简称《转让协议》），约定孔令涛将其在一升种煤矿中的合伙份额转让给了姜凤林，该转让协议一经签订即成立生效，孔令涛即不再是合伙人，且孔令涛已按约定向姜凤林交付了煤矿的产权证照等资料，至于协议是否履行完毕不影响孔令涛的法律地位，故姜凤林与程俊瑶之间的合伙纠纷与孔令涛无关。二审以“孔令涛未提供转让价款已支付及权属变更登记手续已完成的证据，不能证明协议已经履行完毕”为由认定孔令涛仍为合伙人，判令孔令涛承担实体责任是错误的。综上，孔令涛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申请再审。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应如何认定；（二）一升种煤矿被关闭的原因以及相应损失的认定、分担问题；（三）孔令涛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
（一）有关第一个争点问题。程俊瑶主张2011年3月26日，孔科军代表孔令涛、程俊瑶与姜凤林签订了《合伙协议》以及《合伙人会议纪要》，约定三人合伙经营富地煤矿，并对合伙事务进行了详细约定，故本案应为合伙纠纷而非合同纠纷。本院认为，成立合伙组织以及成立有限责任公司是两种不同类型的商业投资行为，即使姜凤林、程俊瑶、孔令涛确已于2011年3月26日签订了《合伙协议》以及《合伙人会议纪要》，但程俊瑶、孔令涛未能举证证明上述协议已经实际履行，且后来姜凤林、程俊瑶、孔令涛又于2011年4月5日签订了《章程》，明确表明了共同出资成立有限责任公司经营一升种煤矿的意愿，且《章程》第九十四条明确载明“《原芦山县富地煤矿合伙人第一次会议纪要》作为富地公司《股东会会议纪要》的一部分，继续执行”，说明姜凤林、程俊瑶、孔令涛的真实意思是以成立有限责任公司的形式而非成立合伙组织的形式经营一升种煤矿，故二审以本案系就《章程》等协议产生纠纷为由，认定本案性质为合同纠纷，并无不当。
（二）有关第二个争点问题。首先，关于一升种煤矿被关闭原因的问题。姜凤林认为一升种煤矿关闭的唯一原因是程俊瑶、孔令涛未按约定履行主体变更义务，程俊瑶则认为一升种煤矿关闭的唯一原因是姜凤林未按合伙约定投入扩能改建资金。
本案再审审查期间，姜凤林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芦山县安监局于2017年5月3日出具的《关于芦山县一升种煤矿未进行9万吨技改建设的情况说明》，欲证明：一升种煤矿未取得开工备案文件批文的原因是程俊瑶、孔令涛未按约定履行主体变更的义务。2、芦山县公安局治安管理大队于2017年5月8日出具的《情况说明》，欲证明：一升种煤矿未取得开工备案文件批文的原因是程俊瑶、孔令涛未按约定履行主体变更的义务。3、曾祥福等人的培训合格证，欲证明：姜凤林在合同履行期内已经完成了机构设立、人员配备及安全培训等工作。程俊瑶、孔令涛提交以下质证意见：1、对第一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份证据陈述的是“企业自身多种原因造成煤矿关闭”，不能证明一升种煤矿关闭的唯一原因是主体资格未发生变化，且该证据与芦山县安监局于2016年5月18日出具的《情况说明》是矛盾的。2016年5月18日的《情况说明》证明一升种煤矿关闭的原因是未取得开工备案批文，而根据雅安市安全生产办公室雅安市[2009]44号文件第二条的规定，煤矿主体进行变更登记不是申请煤矿开工备案文件的六个条件之一。此外，煤矿主体未发生变化也不是芦山县人民政府[2013]10号文件和四川省人民政府川府发[2013]15号文件中列明的应关闭煤矿的原因。2、对第二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合法性和关联性有异议。首先芦山县公安局治安管理大队不能独立对外出具证明，且该证据上加盖的是爆炸物品管理专用章，而非芦山县公安局的公章，故该份证据不合法。其次，使用爆炸物品进行技改的前提是煤矿取得了开工备案的批文，而一升种煤矿系因姜凤林的原因没有取得开工备案批文导致不能使用爆炸品。最后，是否进行主体资格变更应由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证明，芦山县公安局不能证明。故该份证据不能达到姜凤林的证明目的。3、对第三份证据中曾福祥、唐放、席有洪、陈涛、吴光明、郑康的证书真实性无异议，其他人的证书与涉案煤矿无关。但上述证据不能证明一升种煤矿已经达到取得开工备案批文的六个条件。
本院认为，有关一升种煤矿被关闭的原因，二审分析认为：一是2016年5月18日芦山县安监局出具的《情况说明》可认定一升种煤矿建设资金不足、相关资料不齐备，无法取得开工备案批文；二是芦山县国土资源局出具的情况说明可认定一升种煤矿此前涉及众多权责纠纷，四川省芦山县人民法院已向省、市、县国土资源部门发出协助函要求停止办理相关证照的转移；三是姜凤林融资路径被阻断，各方继续投资信心不足导致未能成功完成一升种煤矿技改、扩能。综上，二审认定一升种煤矿被关闭系由多种原因造成，理据充分，认定适当。姜凤林提交的相关证据仅能证明一升种煤矿被关闭的原因之一是未进行主体变更登记，但不能证明一升种煤矿被关闭是由于该唯一原因所致，不足以推翻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
其次，关于姜凤林损失认定的问题。程俊瑶主张二审将姜凤林自称投入的536万元认定为损失缺乏证据证明。本院认为，在一升种煤矿已经被关闭的情况下，成立富地公司已经不能实现经营一升种煤矿的目的，姜凤林、程俊瑶、孔令涛签订的《章程》等协议均已不能继续履行，故姜凤林的损失即为其为履行合同投入的资金。根据已查明的事实，2012年7月22日，孔令涛之父孔科军、程俊瑶、姜凤林等召开会议并形成《会议纪要》，《会议纪要》上载明：“姜凤林：……目前总投资536万元。”孔科军、程俊瑶未表示异议，并在《会议纪要》上签字。二审综合考虑《会议纪要》、姜凤林提供的单方委托审计报告以及本案相关事实认定姜凤林在2012年7月22日前向一升种煤矿投入了536万元，并无不当。对于姜凤林一审主张的829万元中的其余293万元，因姜凤林对一审判决未提起上诉，视为认可一审判决结果，二审对该293万元投入部分不予审查，亦无不当。
最后，关于损失分担的问题。姜凤林主张其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总前所述，姜凤林应独立承担煤矿9万吨技改、扩能改造所需的全部投入资金，但其未足额向芦山县安监局指定的银行存入建设资金，是导致一升种煤矿被关闭的原因之一，故其应对一升种煤矿被关闭而引起的损失承担责任。姜凤林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已经按约定全面履行资金投入的义务。二审综合全案事实，认定由姜凤林对其损失承担50%的责任，由程俊瑶、孔令涛承担另外50%的责任，属于其自由裁量权的范畴，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并无明显不当。
（三）有关第三个争点问题。程俊瑶、孔令涛主张孔令涛已将其在一升种煤矿中的合伙份额转让给了姜凤林，故其在本案中不应承担实体责任。本院认为，姜凤林与孔令涛签订的《转让协议》虽已成立生效，但因协议中并未约定投资权益的转移时间，孔令涛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姜凤林已经支付转让价款或双方已经完成权属变更手续。且根据《转让协议》的约定，姜凤林应在煤矿完成技改、通过验收之日起的6年内分期付清全部转让价款，现一升种煤矿被关闭，该《转让协议》已经没有履行的必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规定，依照公平原则和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不宜认定孔令涛的投资权益已经转移给姜凤林，故二审认定孔令涛仍应作为一升种煤矿的实际投资人对姜凤林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姜凤林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程俊瑶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孔令涛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姜凤林、程俊瑶、孔令涛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张 纯
审 判 员 王季君
审 判 员 李玉林
二〇一七年九月八日
法官助理 陈明克
书 记 员 李蕴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