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冀民一终字第3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亚厦幕墙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上城区。
法定代表人王文广，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聪，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承德市智达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
法定代表人董凤荣，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邙光远，河北德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明杰，河北德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洪，男，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加才，男，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无为县。
上诉人浙江亚厦幕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厦公司）与被上诉人承德市智达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达公司）、被上诉人孙洪、徐加才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18日作出（2012）承民初字第00258号民事判决。亚厦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亚厦公司委托代理人李聪，被上诉人智达公司法定代表人董凤荣及其委托代理人邙光远、李明杰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孙洪、徐加才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被告亚厦公司于2012年3月1日与案外人承德市金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源房地产公司）签订金龙皇家广场一期工程外墙玻璃幕墙装饰施工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金源房地产公司将其开发的金龙皇家广场一期工程中的外墙玻璃幕墙装饰工程由亚厦公司承包，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包工期、包质量的综合单价包干形式，合同暂定价为1440万元。施工期限为2012年3月10日入场，至2012年7月10日完工。合同中详细规定了相关施工细则，双方加盖了公章，亚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为孙洪在合同上签字，亚厦公司认可此合同，亦认可孙洪为该公司员工。
另外，原告向原审法院提供了《项目部责任考核协议》复印件一份，该复印件在项目业主处、项目经理徐加才处均取得过，该协议显示：工程名称为承德金龙皇家广场一期外墙玻璃、石材幕墙工程；工程地点承德市；协议双方为：总公司亚厦公司，项目部孙洪、徐加才项目部。该协议约定：总公司将承德金龙皇家广场一期玻璃、石材幕墙工程的施工任务及现场管理责任交由孙洪、徐加才项目部（后期与总公司的联络事宜以徐加才为准），工程责任考核范围、内容：详见“总公司与业主所签定的施工合同”及“工程项目清单”；项目部责任：在总公司及工程业主的监督下全面履行总公司与业主签订的施工合同的各项义务，并在本协议经济责任内自负盈亏。该协议还对结算方式、合同价款、材料采购、工程价款支付、合同工期等进行了详细的规定，并特意强调了保密条款，即协议签订后，项目部需严格履行保密义务，不得向无关人员透漏，如项目部向业主及第三方处得知本协议的相关内容，项目部需承担10万元违约金。并明确协议一式三份，总公司持两份，项目部持一份。该协议由亚厦公司加盖公章，孙洪、徐加才签字认可。
2012年4月21日，原告智达公司为甲方、被告亚厦公司为乙方签订购销钢材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因建筑需要,乙方向甲方购买钢材，供货数量和单价以双方签字确认的验收结算清单为准，乙方在收到货之日按《验收结算清单》当日内付清所提货物全部款项，如超过30日未能付清货款，乙方同意从提货当日每吨每日加价6元结算，超过60日未能付清货款，从购货当日按每吨每日加价8元结算。该合同还确定了乙方负责收货人为顾文革，合同上加盖了亚厦公司公章和亚厦公司承德金龙皇家广场工程项目部印章，徐加才在乙方代表处签字。合同签订后原告智达公司按被告亚厦公司在该工程的项目部需求供应钢材，并将所需钢材送到被告亚厦公司在承德金龙皇家广场的工程项目部，由该项目部工作人员进行签收，但签收人除顾文革外还有胡实军、溪俊文等，承德金龙皇家广场质检部经理认可原告将钢材送到了工地，原告在合同履行期内共供给被告260吨钢材，合款1308559元整，但被告只给付原告货款60万元，其余货款未给付。并于2012年9月在施工合同尚未履行完毕前撤场，至今尚欠原告货款708559元及合同加价款计算至2013年7月21日时止为492101元未付。
2012年9月12日，被告亚厦公司发给金源房地产公司解除合同通知一份，以所签合同未履行为由要求解除所签的幕墙装饰施工合同。
另查，原告与亚厦公司所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亚厦公司所盖公章与其提供给原审法院的公司公章印模不一致，而在原审法院调取的亚厦公司工商登记及其在施工期间与金源房地产公司所往来的设计变更单及工作联系单看，就有三枚不同的“浙江亚厦幕墙有限公司”的公章，亚厦公司代理人主张其中有两枚已在2012年初声明作废，并在工商机关备案，但未在原审法院指定时间提交作废的证据，同时其中一枚在2012年4月在履行与金源房地产公司的施工合同中还在使用。
原告为催收拖欠货款，聘请律师所用费用为5万元，并提供了河北承德德律律师事务所开具的代理费发票。
2012年9月智达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亚厦公司，请求判令：1、亚厦公司给付拖欠钢材款及延期付款违约金120万元及利息；2、亚厦公司承担诉讼费及律师代理费。起诉后，智达公司又申请追加孙洪、徐加才为共同被告。
原审认为，被告亚厦公司与金源房地产公司签订了外墙玻璃幕墙装饰施工合同，并由其单位职工孙洪为委托代理人进行施工，同时又与孙洪、徐加才签订了项目部责任考核协议，徐加才又以亚厦公司的名义与原告签订了购销钢材合同，原告已实际履行了合同，被告将原告所供钢材亦用到了其所承包的工程上，该一系列证据已形成了证据链条，证实亚厦公司与原告所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对合同双方都具有约束力，双方都应按合同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告已实际履行了合同，而被告亦应按约定给付原告货款，不予给付就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被告孙洪、徐加才代表被告亚厦公司履行职责，在履行合同中的经济责任理应由亚厦公司承担。
被告亚厦公司所称购销合同所盖公章系伪造的并申请鉴定，但因其公司目前在承德金龙皇家广场所承包项目中就出现了三枚不同的公章，工商登记中亦有两枚不同的印章，因此仅以被告所提供印模为依据进行鉴定，即使购销合同所盖印章与其提供印模不一致，也不能认定购销合同所盖印章为伪造的，因此进行公章鉴定成为不必要。被告提出“项目部责任考核协议”系复印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以此证明该工程的施工与其无关，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无法与原件核实的复印件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使用。”因该考核协议与施工合同、购销合同、履行合同中的联系单等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且施工合同中亚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是孙洪，该考核协议中的项目经理亦是孙洪和徐加才，并不是只凭此单独证据来认定该案件事实，因此被告否认该证据的理由不能支持。
综上，被告亚厦公司承包了金源房地产公司开发的金龙皇家广场一期工程外墙玻璃幕墙装饰工程，由其公司员工孙洪为委托代理人与徐加才共同进行施工，施工过程中金源房地产公司与被告亚厦公司多次对工程设计变更及施工进行洽商，同时又与原告签订购买钢材合同，将原告的钢材用到其施工的工程上，原告于2012年4月至7月为被告工程供应钢材，被告于2012年9月在工程尚未完工时就撤出施工场所，同时向金源房地产公司提出解除合同的通知，因此其对所拖欠原告的钢材款负有不可推卸的给付责任。其对外使用多枚公章进行经营活动，拖欠货款后又以签订合同与其公章不符为由否认合同的效力，其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对被告的所欠货款与其无关的理由不予支持。
合同对迟延给付货款确定的每日加价结算的约定，实际是双方对违约行为约定的处罚方式，也是考虑到迟延付款会因钢材市场变化而给原告带来损失的一种补偿方式。这是原、被告真实意思表示，虽然以这种加价结算的方式确定违约金的给付看起来高于国家对民间借贷利率的规定。考虑到被告长期拖欠原告货款不还，影响原告的资金周转，给原告企业经营带来了很大的困扰，对这种故意拖欠货款行为应当用违约金方式予以处罚，同时这种计算违约金的方式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对双方对加价款的约定予以支持。但原告再主张给付利息的请求因不能与违约金重复计算而不能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一百一十三条一款、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浙江亚厦幕墙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拖欠的钢材款708559元及合同加价款计算至2013年7月21日止为492101元。（以后加价款部分计算至款项全部给付完毕之日止）。二、被告浙江亚厦幕墙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律师代理费5万元整。驳回原告承德市智达商贸有限公司对孙洪、徐加才的诉讼请求和索要利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600元、保全费5000元，计20600元由被告浙江亚厦幕墙有限公司承担。
上诉人浙江亚厦幕墙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亚厦公司给付被上诉人智达公司钢材款708559元及合同加价款计算至2013年7月21日止为492101元。（以后加价款部分计算至款项全部给付完毕之日止）以及支付律师费5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智达公司上述诉讼请求。2、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智达公司对被上诉人孙洪、徐加才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3、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及财产保全费用。事实和理由如下：1、涉案钢材购销合同并非智达商贸公司与亚厦公司签订，合同上亚厦公司公章系伪造，亚厦公司未实际履行合同，亦未支付过60万元货款，即使履行也并非智达公司与亚厦公司履行。一审被上诉人智达公司追加孙洪、徐加才为共同被告，表明被上诉人智达公司自认孙洪、徐加才为合同实际履行的相对方。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亚厦公司签订供货合同并由双方实际履行属认定事实不清。2、供货合同约定的收货人为“顾文革”，而实际签收人除顾文革外还有他人，原审法院以被上诉人提供的其他人员签收的送货单作为认定钢材货款金额的依据，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对“沈惊涛”、“宋树国”所作的三份调查笔录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沈惊涛”无权认可被上诉人智达公司主张的数量、金额的钢材已运到工地。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智达公司钢材款708559元及合同加价款492101元，属认定事实不清。3、加价款结算问题，即使上诉人存在逾期付款行为给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只能是利息损失，钢材加价款已大大超出实际损失。按照合同约定，加价结算款也只能在逾期付款60日内适用。原审判决认定合同加价款计算至2013年7月21日止为492101元（以后加价款部分计算至款项全部给付完毕之日止），严重违反法律规定。4、原审判决由上诉人支付律师费5万元缺乏法律依据。供货合同中未载明由违约方承担律师费，且本案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可以追偿律师费的情形。5、原审未对被上诉人智达商贸公司对被上诉人孙洪、徐加才的诉求进行审理，径行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属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
上诉人承德市智达商贸有限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维持原判。主要答辩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智达公司与亚厦公司签订了钢材供货合同，且智达公司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义务，亚厦公司应按合同约定给付货款及加价款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律师费是智达公司为实现债权所发生的费用，原审法院判决亚厦公司向智达公司支付律师费符合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3、智达公司从未要求孙洪、徐加才承担民事责任，追加其为被告是为了法院查明案件事实。
本院二审除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外，还查明，1、二审中上诉人亚厦公司陈述就被上诉人孙洪、徐加才私刻公章一案已向杭州市上城区紫阳派出所报案，但未提供刑事立案的相关证据。2、智达公司与亚厦公司签订的钢材供货合同第六条关于货款结算方式及逾期付款责任中约定：“……拖欠时间在60日内，乙方（亚厦公司）可先给涨（逾）期加价部分，但最长拖欠不能超出60日，逾期甲方（智达公司）有权通过查封、冻结、强制执行等诉讼手段解决，并由乙方承担甲方因追索拖欠货款所发生的费用”，智达公司据此要求亚厦公司给付律师代理费5万元；3、被上诉人智达商贸公司二审中陈述，原审中申请追加孙洪、徐加才为共同被告，只是为了便于查清案件事实，并始终未要求二人承担给付责任。
本院认为，上诉人亚厦公司与被上诉人智达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有亚厦公司的公章和徐加才的签字，上诉人称合同上亚厦公司的公章系伪造，并已报案，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反驳，且上诉人在对外经营活动中同时使用多枚印章。因此上诉人主张合同公章系伪造，合同不能成立的主张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双方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有效。虽被上诉人智达公司提供的收货单上除合同指定的签收人“顾文革”外还有其他人签字，但结合上诉人与承德市金源房地产开发限公司签订的承德金龙皇家广场一期工程外墙玻璃幕墙装饰施工合同、原审法院对承德市金源房地产开发限公司“沈惊涛”、“宋树国”所作的调查笔录以及亚厦公司与孙洪、徐加才签订的项目部责任考核协议书（复印件）等证据综合判断，上述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条，足以证实被上诉人智达公司已实际履行合同，将所供钢材用到上诉人亚厦公司承包的承德金龙皇家广场项目工程上，上诉人亚厦公司应按合同约定给付被上诉人智达公司货款。被上诉人孙洪、徐加才系代表亚厦公司履行职务的行为，在履行合同中的责任应由亚厦公司承担。且智达公司明确表示追加二人为共同被告只是为了查清案件事实，不要求二人承担责任，故亚厦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合同履行中已给付货款60万元，余款708559元未按时支付，上诉人应按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关于合同约定的迟延给付货款确定的每日加价款问题，应认定为违约金性质，但上诉人主张原审认定加价款部分计算过高请求调整，综合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加价款按每吨每日加价8元自2012年4月22日起计算至起诉日2012年9月18日为150天，未付款数额708559元折算未付款吨数为136.69吨，以此计算，加价款数额为8×150×136.69=164028元。以后部分以未付款708559元为基数，自2012年9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息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止。律师代理费5万元系智达公司为实现债权而实际支付的费用，且在合同中有明确约定，应予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有误，应予纠正。上诉人亚厦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承民初字第00258号民事判决；
二、浙江亚厦幕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承德市智达商贸有限公司钢材款708559元、加价款164028元及律师代理费50000元，以上共计922587元。
三、浙江亚厦幕墙有限公司自2012年9月19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以70855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向承德市智达商贸有限公司支付利息；
四、驳回承德市智达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诉讼费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上诉人浙江亚厦幕墙有限公司负担10000元，被上诉人承德市智达商贸有限公司负担5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晓慧
代理审判员 王 芳
代理审判员 吴 悦
二〇一四年三月五日
书 记 员 李丽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