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3民终202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秋萍，女，汉族，1981年7月30日生，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卫冰，男，汉族，1981年10月20日生，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梁火燊，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展鹏，男，汉族，1972年12月17日生，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委托代理人：彭定榜，广东海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庞瑾鲁，广东海涵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黄秋萍、林卫冰与被上诉人陈展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7民初43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黄秋萍、林卫冰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及诉讼保全费。事实与理由为：（一）、一审判决缺乏必要的证据支持，事实不清，仅以简单推论确定本金，导致严重不公平。一审判决书认为：“……原告提交的三份借据和五份转账凭证、银行流水清单和离婚登记证明等证据，已形成完成的证据链，证实被告黄秋萍与被告林卫冰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向原告借款311.4元……”（见一审判决书第4页），一审该认定，忽略证据之间的瑕疵问题，与事实不符。首先，三份借据中均提到，借款人签订该借据即确认已从债权人处收到以上所借全部款项。这与事实不符，事实上双方是先签订了借款合同，出借人才将借款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交付上诉人，因此，所谓借据其实就是借款合同。其次，这是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一审法院不能单纯以推理的方式得出存在利息的结论。上诉人认为，在本金没有确定的前提下，推定利息是没有任何法律及事实依据的。第三，本案双方关注的另一个重要焦点是192万元的借据（借款合同）当中，被上诉人是否已经将该借款192万元支付给了上诉人，被上诉人为此提供了案外人陈某150万元的转款凭证、案外人陈某2100万元的转账凭证。对该两份证据，上诉人没有任何异议，但剩下的42万元，上诉人坚决予以否认。被上诉人为证明其已经向上诉人履行了42万的借款，提供了一份2013年的70万元转账凭证（仅仅一份证据）。被上诉人认为，该转账凭证上记载的70万元是借款，且上诉人黄秋萍此前已经偿还其28万元，还剩下42万元没有偿还，因此该42万元的欠款就转到192万元的借据当中。上诉人对此坚决予以否认，事实上该70万元是被上诉人陈展鹏支付给黄秋萍的货款。退一步而言，如果该70万元是借款，那么上诉人是如何返还利息及本金的？被上诉人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事实上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根据被上诉人陈展鹏陈述，该70万借款当中，黄秋萍已经偿还28万元。那么被上诉人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黄秋萍已经偿还其28万元，否则将要承担无法证明其已经将42万元交付给黄秋萍的法律后果。针对这一点，一审法院在开庭时已经明确告知被上诉人陈展鹏，并记录在开庭笔录当中。显然，认定陈展鹏该70万元是借款与基本逻辑不相符，因为该70万元的借款没有任何关于利息及偿还金额的痕迹，这也与事实不相符。第四，由该70万元的转账可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关系不仅仅是普通朋友那么简单，他们之间更可能是其他的相对复杂的关系。事实上，上诉人跟被上诉人之间还有一层生意关系，因此，上诉人在一审当中提交了一份钢材供货合同，以反映两人的关系。（二）、关于利息的认定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以固定还款数额来推定利息（除非本金是明确固定的），更不能以推定的利息再回来推定本金（除非该处的利息是双方确定了）。换言之，要推定利息、或者推定本金，就必须利息和本金中有一项是固定才可以。首先，从利息反推本金，逻辑上本身就存在错误。一是因为利息产生于本金，没有本金何来利息？二是在双方约定利息或者约定不明的情形下，先入为主的认定是利息本身就牵强，再以一个牵强的结论去反推一个没有证据支持的结果，这似乎就是一错再错。三是如果在本金无法确认的情况下，强行用利息反推本金就存在一个问题，即如果借款人每月按5%按时返还，或者每月按10%返还，甚至是20%，该5%、10%、20%难道能认定为利息？况且此时，本金还是确定的。其次，从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来看，根据相关的法条精神，对利息的认定应当是一个谨慎的问题。在双方签订三份借据中，均没有提及利息问题，事实上，双方并没有约定利息。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款期内的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该司法解释，明确了自然人之间的借贷，不应以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但一审判决却是以民间交易习惯方式作出的判定，这与相关法律规定严重不符。（三）、在本案判决过程中，存在严重的程序问题。一审判决第3页“……被告虽认为这均是偿还借款本金，但对为何每月要那么规律的偿还原告的款项，且正好符合原告所述的按月息3分支付的利息情况，未作解释……”针对该问题，一审法院在庭审笔录中明确告知被告以代理词形式告知法院，因此，被告没有当庭作出解释。本案最后一次开庭是2016年6月16日，判决时间却是在2016年6月22日，上诉人代理人于2016年6月27日告知一审法院将要寄出代理词时，该案已经判决，2016年6月28日上诉人寄出一审代理词，2016年6月30日上诉人收到判决书。在无故拒绝上诉人代理词阐明相关问题的情况下，开庭跟判决时间仅仅相差5天，这让上诉人严重质疑一审法院的公正性。被上诉人陈展鹏辩称：一审审理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陈展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黄秋萍偿还借款本金312万元；2、被告黄秋萍自2016年2月1日起之还清借款本金之日止按月息2%计付借款利息给原告（暂计到期利息8万元）；3、被告林卫冰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4、两被告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12月3日，原告通过转账支付给被告黄秋萍70万元。2014年9月25日，原告与两被告签订一份借据，约定：被告黄秋萍向原告借款192万元，签订借款即确认借款人从债权人处收到以上所借全部款项，保证人对以上借款负连带保证责任；2014年9月24日，原告通过案外人陈某1向被告黄秋萍转账支付借款50万元，2014年9月25日，原告通过案外人陈某2向被告黄秋萍转账支付借款100万元，另外的42万元，原告在庭审中称就是2013年12月3日70万元转账中的一部分；被告对该笔借款中的42万元部分不予认可，认为没有收到该42万元。该笔借款发生后至2016年1月，被告黄秋萍每月均向原告支付57600元，原告称这是双方口头约定的每月按3分利率计付的利息，因为双方约定的利率高过法律规定的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故没有将利息写明在借据上；被告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借据上没有约定利息，那么借款就不存在利息，偿还的全部是借款本金。2014年11月18日，原告与两被告签订一份借据，约定：被告黄秋萍向原告借款100万元，签订借款即确认借款人从债权人处收到以上所借全部款项，保证人对以上借款负连带保证责任；2014年11月19日，原告通过案外人陈某2向被告黄秋萍转账支付借款100万元。该笔借款发生后至2016年1月，被告黄秋萍每月均向原告支付30000元，原告称这是双方口头约定的每月按3分利率计付的利息，因为双方约定的利率高过法律规定的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故没有将利息写明在借据上；被告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借据上没有约定利息，那么借款就不存在利息，偿还的全部是借款本金。根据双方提交的银行流水清单：2014年9月开始至2014年11月，被告黄秋萍每月支付原告57600元；自2014年12月起至2015年12月，被告黄秋萍每月均分开两次支付原告57600元和30000元，偶尔也会一次支付87600元；2016年1月30日，被告黄秋萍支付原告40000元，2016年2月4日，被告黄秋萍支付原告47600元。庭审中，原告称，在2014年9月25日的借款发生后，被告黄秋萍每月均按月息3分支付借款利息，2014年11月18日的借款发生后，被告黄秋萍依然按每月月息3分支付借款利息，那么自2014年12月起就是每月支付借款利息87600元，在2016年1月被告黄秋萍只支付了40000元，所以才会在2016年2月初又补足了2016年1月的利息47600元；被告虽认为这均是偿还借款本金，但对为何每月要那么规律地偿还原告的款项，且正好符合原告所述的按月息3分支付的利息情况，未作解释。2015年10月20日，原告与被告林卫冰签订一份借据，约定：被告黄秋萍向原告借款20万元，签订借款即确认借款人从债权人处收到以上所借全部款项。同日，原告通过案外人周某转账给被告林卫冰194000元。庭审中，原告称这是扣除了一个月的利息后支付借款本金给该被告的。该笔借款发生后，被告林卫冰支付了借款利息至2016年1月。庭审中，被告认为原告与被告之间存在合伙做生意的情形，并提交了一份两个案外人钢材供货合同，认为这份合同就是原被告之间的合伙协议；原告对此不予认可，认为与本案无关。被告黄秋萍与被告林卫冰曾是夫妻关系，于2003年10月20日登记结婚，于2016年3月4日登记离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本案中，原告提交的三份借据和五份转账凭证、银行流水清单和离婚登记证明等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实被告黄秋萍与被告林卫冰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向原告借款311.4万元。被告认为截止2016年2月4日其所偿还的131万多元均是偿还原告的借款本金；原告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双方借款时约定的月息3分，被告借款后均是按照月息3分计付借款利息的；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双方口头约定借款利息属于正常，且根据被告黄秋萍在向原告借款后，每月均非常规律地按借款金额的3%向原告支付款项，符合原告所述的按月息3%支付借款利息，故，一审法院采信原告的观点即双方口头约定借款利率为每月3%，不采信被告的偿还借款本金的观点。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两被告欠原告借款本金311.4万元。涉案债务发生在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属夫妻共同债务，虽然现已离婚，但仍应共同偿还借款本息。原告主张被告偿还借款本金312万元，依法支持311.4万元，超出的部分依法不予支持；原告主张借款利息自2016年2月1日起至还清借款本金之日止按月息2%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黄秋萍、林卫冰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原告陈展鹏借款本金人民币311.4万元。二、被告黄秋萍、林卫冰自2016年2月1日起至还清借款本金之日止按月息2%计付借款利息给原告陈展鹏。三、驳回原告陈展鹏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200元，原告负担100元，两被告共同负担161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两被告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银行交易记录显示2013年12月4日收到被上诉人20万元，12月3日收到被上诉人70万元，共计90万元。上诉人意在证明未收到42万元借款。本院二审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二审期间争议的焦点为借款本金数额的认定以及是否应当支付利息的问题。2014年9月25日的《借据》中已经明确写明“借款人签订该借据即确认从债权人处收到以上所借全部款项”。上诉人黄秋萍、林卫冰在该《借据》的借款人、保证人处签名并按捺手印。上诉人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对自己签署的法律文件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上诉人签订《借据》确认收到借款在先，否认收到全部借款在后，亦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反驳，本院不予采信。同时，被上诉人已提交了于2014年9月24日和2014年9月25日分两笔转账给上诉人150万元的支付凭证，对于另外42万元借款也做出了合情合理的解释。另外，上诉人从2014年9月到11月每月向被上诉人支付57600元，该数额亦与被上诉人所主张的按照192万元本金每月偿还三分利息的事实相吻合。被上诉人的证据足以形成证据链，本院采信被上诉人的主张，认定2014年9月25日的借款本金数额为192万元。2014年11月18日的《借据》所载的100万借款和2015年10月20日的《借据》所载的20万借款，有案外人陈某2和周某于当天或次日转账给上诉人100万元和19.4万元的证据予以佐证，该两名案外人亦出具说明确认系受被上诉人所托支付上述款项。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共向被上诉人借款311.4万元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是否应当支付利息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自然人之间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或者利息约定不明的，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就本案而言，应当首先认定双方是否约定了利息以及约定是否明确。本案中，双方并未以书面形式约定借款利息。被上诉人主张双方口头约定月息三分且上诉人已实际履行数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七条规定，借款合同采用书面形式，但自然人之间借款另有约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因此，自然人之间借贷，双方对于利息有口头约定的，法院应当认定其合法性。被上诉人主张双方之间口头约定利息为月息三分，提交了上诉人按月还款的记录予以证明。上诉人从2014年9月开始至2014年11月每月偿还57600元，自2014年12月起至2015年12月每月分开两次或者一次性支付87600元。上诉人的每月还款数额并非整数，具有明显的规律性且与被上诉人主张的本金和利率相吻合。2015年10月20日的《借据》载明借款20万元与实际支付借款19.4万元的差额也与被上诉人主张的按照三分月息先行扣除一个月利息的说法相符。依据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的原则，本院采信被上诉人的主张，认定双方之间口头明确约定了借款利息为月息3%，且被上诉人已经按照该利率按月支付利息直至2016年1月。上诉人对于明显规律性的按照被上诉人所主张的借款本金3%的比例偿还款项的解释是，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林卫冰的钢材投资项目中占主导地位，因此上诉人完全按照被上诉人的意思偿还借款本金。假若如上诉人所述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具有优势地位，被上诉人竟不要求合法利息，而无偿将资金借给上诉人使用，仅仅要求上诉人按照一定的比例偿还本金。上诉人的该解释明显缺乏逻辑性，令人匪夷所思，本院实难采信。上诉人已支付的利息未超出年利率36%，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不予返还或者抵扣未还本金。一审法院依法定程序审理本案，已在开庭前给双方当事人以充足的举证、答辩期间。一审开庭后，法官根据查明的事实，及时做出判决，不仅符合法律规定，而且体现了较高的审判效率。上诉人以一审法院在庭审后5日即做出判决为由，质疑一审法院的公正性，毫无依据。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400元，由上诉人黄秋萍、林卫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飞审判员 黄  国  辉审判员 付  璐  奇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赖汉贞（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