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太浏民初字第00727号
原告殷祖其,男，1949年12月24日生，住江苏省太仓市。
原告周彩娥，女，1948年10月18日生，住江苏省太仓市。
原告严秋红，女，1969年8月31日生，住江苏省太仓市。
原告殷雅婷，女，1992年3月9日生，住江苏省太仓市。
原告殷利健，男，1973年6月21日生，住江苏省太仓市。
原告黄玉兰，女，1977年4月12日生，住江苏省太仓市。
原告黄蕾，女，1998年2月18日生，住江苏省太仓市。
原告单秀珍，女，1930年8月12日生，住江苏省太仓市。
原告单云龙，男，1932年11月15日生，住江苏省太仓市。
原告单菊华,女，1955年9月9日生，住江苏省太仓市。
原告殷惠亚，女，1941年2月10日生，住江苏省太仓市。
原告谢士明，男，1933年10月21日生，住江苏省太仓市。
原告谢云娥，女，1959年5月17日生，住江苏省太仓市。
原告单云华，女，1959年10月17日生，住江苏省太仓市。
原告陆定中，男，1938年9月25日生，住江苏省太仓市。
原告张玲娥，女，1944年8月28日生，住江苏省太仓市。
原告陆永新，男，1968年3月11日生，住江苏省太仓市。
原告陆艳，女，1970年12月30日生，住江苏省太仓市。
委托代理人殷祖其（即本案原告殷祖其，代理上列十七原告）,男，1949年12月24日生，住江苏省太仓市。
原告周耀良，男，1955年2月9日生，住江苏省太仓市。
原告陶金其，男，1959年11月24日生，住江苏省太仓市。
委托代理人殷惠亚（原告陶金其岳母），女，1941年2月10日生，住江苏省太仓市。
原告严耀岐，男，1958年4月7日生，住江苏省太仓市。
原告严丽，女，1982年11月28日生，住江苏省太仓市。
原告杨晓峰，男，1978年10月27日生，住江苏省太仓市。
委托代理人严耀岐（即本案原告严耀岐，代理上列两原告，系两原告父亲），男，1958年4月7日生，住江苏省太仓市。
被告太仓市浮桥镇三市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江苏省太仓市浮桥镇三市村,组织机构代码K1224394-5。
负责人陆喜梅，主任。
委托代理人吴保华，江苏众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垠，江苏众谊律师事务所律师。
本院于2015年9月23日立案受理了原告殷祖其等41人诉被告太仓市浮桥镇三市村村民委员会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依法由审判员张永生适用简易程序于2015年10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因本案双方争议较大，依法转为普通程序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在审理中，原告冯阿宝、冯玉祥、曹桂英、陆耀锋、冯敏、冯俊峰、李金亚、冯三迷、李挺、孔慧轶、李雪元、冯四妹、杨秋兰、龚浩、龚耀良、冯五妹、冯惠东、陆萍向本院申请撤回对被告的起诉，经审查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准许。原告殷祖其、殷利健、殷雅婷、殷惠亚、周耀良、严耀岐以及原告周彩娥等17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殷祖其、原告陶金其的委托代理人殷惠亚、原告严丽、杨晓峰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严耀岐，被告太仓市浮桥镇三市村村民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吴保华、胡垠（参加第一次庭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殷祖其等人诉称：2010年1月20日，被告太仓市浮桥镇三市村村民委员会在未通知原告的情况下，将原告殷祖其家宅东祖坟挖得荡然无存。该祖坟在前太仓县长浦太福颁发的土地证上有登记，四至划定，占地一分二厘，任何人不能侵犯。殷家祖坟已有数百年历史，墓穴宏大，糯米矾胶浇筑，先祖绵延子孙后代一百三十余人。祖坟被挖，子孙后代义愤填膺。原告殷祖其长子殷利民在祖坟被毁后患脑瘤，耗去巨额医疗费，××逝；虽然科学观点认为人死与祖坟被毁无关，但唯心主义认为有前因才有后果。原告仅求一块墓地以慰先祖英灵，当不过分。此前原告多次通过信访以求解决，纵使要求甚低，但乡里村官通同一气，把原告祖坟说成土堆，还诬赖原告，称是原告自己要求挖掉并有意敲诈。后原告先后向太仓市浮桥镇人民政府、太仓市人民政府进行信访，但均是官官相卫，原告对答复意见不满意。为此，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恢复原告矾胶建的祖坟，如不能恢复则赔偿原告祖坟损失20万元；2.赔偿原告及子孙、至亲亲属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3万元。
被告太仓市浮桥镇三市村村民委员会辩称：1.依据法律规定，原告应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其他组织。本案中，除了被取土的土地使用权人是直接利害关系人外，其余原告与本案并无利害关系。另外，依据法律规定，自然人死亡后，只有近亲属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依原告殷祖其所说，坟地里埋葬的是殷祖其的爷爷和太爷爷，故只有殷祖其及其兄弟姐妹才有权主张。2.本案的挖土和取土均是施工队在施工过程中发生，应由施工人具体负责，被告不是适格主体。3.本案挖土和取土是在征得原告殷祖其同意后，由原告殷祖其带领施工方负责人前往相应地点取土的，不存在强挖的事实。4.因原告殷祖其家后面小河上的楼板桥摇晃不稳，给本村村民带来安全隐患，村委会出于对村民安全考虑，为了本村的公共事务和公益事业，才决定将该小桥拆除，重新铺设沟堰供村民通行，为此在施工中发生挖土和取土；在施工期间，被告从未听说取土的土地是原告殷祖其家的祖坟，而且被取土的土地上无任何祭祀物或祭祀碑。5.涉案土地上坟头个数只是原告单方面陈述，没有相关证据印证，原告主张赔偿损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
经审理查明：2010年1月份，被告太仓市浮桥镇三市村村民委员会对位于该村三十组与沙溪镇交界处的河道茅柴泾进行疏浚。该组组长及部分农户向被告提出，因原告殷祖其宅北边小石桥年久失修，农户出行危险，希望被告能进行维修。后被告指派该村委会副主任吴根发至实地查看并征询农户意见，村委会讨论后形成意见，为了本村的公共事务和公益事业，决定将上述危桥拆除并筑堰拓宽道路方便农户出行。2010年1月20日，该村委会副主任吴根发协助施工队按既定方案进行现场施工，施工工程中因筑堰需要在小河的南北两岸就近取土，南岸取土点位于原告殷祖其宅基东南方向地块。
审理中原告殷祖其陈述：1.2010年1月20日晚上回家看到自己宅基东南方向地块被挖开，次日即至被告处就挖坟一事质问其工作人员，并要求被告保证原告殷祖其家太平。××，原告殷祖其再次找到被告，对祖坟被挖事宜讨要说法。2.涉案地块是闲置的荒地，南北狭长，南北长约20米、东西宽约8米，地块上共有3个坟，北面1个，南面2个；地表只有泥土堆积的类圆锥形坟包，没有墓碑，坟包比周边地表高出50-60厘米，坟前没有摆放祭祀用的东西，因平时无人打理坟包上长有杂草，地块的边缘堆放有柴火；地表下有棺材，用矾胶、石灰浇筑，每个坟占地约两米见方,听殷祖其父亲讲坟地里埋葬的是殷祖其的爷爷、太爷爷及其兄弟等人。3.事发时被挖掉了两个坟包，因为担心修好后被人再挖掉，没有被挖掉的那一个坟包事发后没有进行修葺，后来被外来包地的人叫来的拖拉机拉平了，现在涉案坟地就是一片平地，也看不出原来坟包的样子了。4.平时这些坟原告都不去碰的，只在清明节等祭祀的时候烧一些纸、折几个元宝，平时在坟前参与祭祀的只有原告殷祖其和他的姐姐，其他原告并不去。5.原告殷祖其儿子殷利民患××后，殷祖其请了八位道士做了道场，办了酒席，并请亲戚等人来参加迁坟仪式。因被挖祖坟内的棺木、尸骨等均已找不到，故迁坟就是做一个形式，在被挖的坟地处取一点土，到殷氏坟地处（该坟地系殷氏家族共用，该处有多个坟墓，应形成于多年以前，距离原告殷祖其家往北约一公里处）重新用土堆了三个新坟，为此花费一万多元。对此，原告严耀岐、周耀良称：当天没有参加原告殷祖其举办的道场仪式，但是去参加了晚上举办的酒席。
审理中，就原告所述地块相关事实，本院至现场予以查看，现场可见：原告所称被挖地块现在是一片平地，上面长着杂草；原告所称未被挖掉的坟头已看不出坟包的模样，原告殷祖其对于地块中一块翘起的灰石状的板材称即为未被挖掉的坟包用材，但并无修整痕迹；殷氏坟地（原告殷祖其儿子殷利民墓碑后）有插有鲜花的3个无名坟包（原告殷祖其在现场向法官指认）。
审理中，本院向原告殷祖其所在村的村民殷金林、殷其明进行了调查。殷金林陈述：“我与殷祖其是一个家族的，他长我一辈的，殷祖其的父亲与我爷爷是亲兄弟俩个。单秀珍是殷祖其的大姐，后来改姓单的，殷惠亚是他二姐，和我一个组的，张玲娥是三姐，小时候过继出去的。；在殷祖其家东南角有个土包，我小时候就已经有了，那个地名叫大坟，应该是有坟的，具体埋葬的什么人我也不清楚。2010年挖土的时候我听殷祖其说那是殷家祖坟，以前我不知道这是谁家的坟地。”殷其明陈述：“殷祖其家边上的坟地很早以前就存在了，我也不清楚坟地里埋葬的什么人，他的阿公阿婆我都没有见过，我也不清楚这块坟地是不是殷祖其家的祖坟。”
审理中，原告殷祖其为证明被挖地块是其家祖坟，提供了1949年颁发给其父亲殷仲良的《土地房产所有证》复印件，该证载明：“地名：殷祖坟”，“亩数：一分三厘”，“四至范围：东至殷祖贤、西至河、南至殷祖贤、北至河”。被告认为，该份土地证不具有土地使用权的性质，新中国成立后开始时是实行农民土地所有制，但之后土地制度改革，农村的土地变为农村集体土地了，故该证不能证明原告具有涉案地块的所有权或使用权。
另查明：1.原告殷祖其、单秀珍、殷惠亚、张玲娥系姐弟关系，其余原告分别系上述四原告的配偶、子女（儿媳或女婿）及孙子女；2.2013年1月始，原告殷祖其多次致信太仓市人民政府主要负责人和相关部门，对坟地被挖事宜进行信访，后引发诉讼。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土地房产所有证复印件、信访信件及太仓市浮桥镇政府以及太仓市人民政府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以及当事人陈述等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纪念祖先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拜祭祖坟是后人纪念祖先的一种传统表达方式。祖坟是承载着后人寄托感情、哀思的特殊财产客体，代表了一个家族的历史渊源。后代对已去世的亲属表示祭奠的行为应当得到法律的认可和保护。关于原告诉讼主体资格问题，现行法律对此并未予以明确，本案现有原告愿意共同作为同一家族之代表提起诉讼，并不为现行法律所禁止；基于诉讼所列原告只是被侵犯权益家族之代表这一立场，法院对侵权损害赔偿金额的核定并不受原告人数的影响，故既往司法实践中对于此类纠纷中原告主体范围持宽容态度。因此，本院对被告提出的原告诉讼主体不适格的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被告主体是否适格问题，就本案查明事实来看，涉案地块取土的直接实施人虽是施工队工人，但事发当天被告派员在现场协调施工，对取土方位有所指示；同时，相比施工队，被告对所在村施工现场周边的地理状况、土地归属等事项应当有着更为清晰的认识；原告选择村委会作为被告系基于利益权衡后对诉讼权利的行使和处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对被告所持其并非适格被告的观点不予采纳。
关于涉案取土地块是否埋有原告家族先人，本院注意到：1.《土地房产所有证》登记有“地名：殷祖坟”的字样，涉案地块邻近殷祖其家，而殷祖其家解放后坐落位置未发生变化；2.村民确认殷祖其家东南角地块上有土包，系早已存在的坟地；3.涉案地块被挖后，殷祖其办过迁坟仪式，并指认迁移新址的坟包。综上，本院认为，被挖地块埋有原告家族先人具有高度盖然性，随着时间的推移，殷氏家族成员一代代相传，小辈与先人的亲情开始逐渐淡化，这也从原告庭审所述被挖地块平时无人打理也未建碑、只在清明时殷祖其与其姐姐极少数人烧纸祭奠之事实可以印证，清明时极少数年长者的简单祭奠活动也仅是寄托了对家族先人的怀念和对后辈的美好祝愿。
就本案的侵权行为，被告提出系征得原告殷祖其同意后由原告殷祖其带领施工人员前往取土，但该事实主张缺乏相应证据予以印证，不足为本院所采信。但就本案业已查明的事实来看，被告派员在现场协助施工过程中虽未尽到对周边地块性质核实之审慎义务，但被挖地块因无人打理和雨水侵蚀在地貌特征上已较难察觉到系家族祖坟，相应地，应当依法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关于原告提出的要求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鉴于原告所述祖坟已整体被挖、原告已取残土迁坟、原址被毁后已有部分土地被人开荒种植之事实，其恢复原状之主张既无恢复可能也无恢复必要。在恢复不能的情形下，原告所主张的20万元财产损失并无证据予以支撑；相反，现有证据表明被毁地块并无任何由原告修葺的构筑物，而原告自述的迁坟所花费用亦远没有20万元；本院考虑原址被毁后迁坟的合理性支出，在依法减轻侵权人赔偿责任后，酌情确定被告赔偿原告财产损失3000元。关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因被挖地块系原告殷祖其等人寄托感情、悼念祖先的客观载体，侵权行为伤害了原告殷祖其等后人对已故祖先的情感，本院认为被告应当予以赔偿。但本案原告按照人员数目自行计算的赔偿金额并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依法予以调整。结合前文分析的被挖地块与原告人格利益联系的紧密程度、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方式等因素，本院酌情确定被告一次性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四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太仓市浮桥镇三市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殷祖其等23人人民币33000元。
二、驳回原告殷祖其等23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款项直接汇入太仓市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银行太仓市支行营业部，账号：45×××14。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7750元，由原告殷祖其等23人共同负担7155元，由被告太仓市浮桥镇三市村村民委员会负担595元。案件受理费原告已预交，本院不再退还，被告负担部分由被告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直接给付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开户名：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苏州苏福路支行，账号：10×××76。
审 判 长 张永生
代理审判员 李 玲
人民陪审员 刘 佳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沈玉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