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丹民一终字第001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凯，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军，男。
委托代理人：沈琳薇，辽宁圣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赵建，男。
委托代理人：贺明琦，辽宁佩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凯与被上诉人赵军、原审被告赵建继承纠纷一案，丹东市元宝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14日作出（2013）元民一初字第00066号民事判决，上诉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赵凯，被上诉人赵军的委托代理人沈琳薇，原审被告赵建的委托代理人贺明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赵军一审诉称，被继承人程慧于2012年5月25日在丹东市中心医院去世。其生前育有三子，分别是赵军和两名被告。程慧第一顺序继承人除兄弟三人外，还有她的丈夫姜代清，但姜代清在诉讼前已书面放弃对程慧的继承权。坐落于丹东市元宝区官电街122号□□室，产权证号为丹房权证元宝区字第□□号房屋现登记在程慧名下，根据法律规定，原告对该房屋享有继承权。�告向法院提交的遗嘱，不符合法律规定的遗嘱条件，并且根据有关证据可以证明，该遗嘱系被告伪造。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对被继承人程慧的遗产即坐落于丹东市元宝区官电街122号□□室房屋进行分割；认定被告所提供的2013年3月15日被继承人程慧的遗嘱无效；判决赵凯丧失继承权。
原审被告赵凯一审辩称，1、姜代清没有放弃继承权；2、涉案房屋已经在母亲生前卖掉了，不产生继承问题；3、母亲立遗嘱时赵凯并不在场，是母亲立完遗嘱后交给赵凯和赵建的。赵凯认为遗嘱有效。因为遗嘱上面有程慧及姜代清的签字，同时还有保姆和两位邻居的签名盖章。
原审被告赵建一审辩称，应当驳回赵军的诉讼请求。1、涉案遗嘱是有效的，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没有证据证明遗嘱是伪造的，也没有将不合法财产列入遗嘱中；2、遗嘱人的财产在生前已经处理完毕，�落实的事实是遗产是否存在，而不是确定不动产的权属登记。如果用物权法的规定，以财产登记为准，要涉及到其他利害关系人，本案是继承纠纷，不需要其他人参加诉讼；3、没有财产就不涉及继承，如果再分房款，就会牵扯到案外人的权利。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继承人程慧因生前患有多种疾病，于2012年5月25日死亡（原告提交证据2—丹东市中心医院第251290号病案证明）。丈夫为姜代清（原告提交证据3—丹东铁路公安处人事科的招收工人登记表证明及双方当事人自认证明）。坐落于丹东市元宝区官电街122号□□室房屋系程慧个人所有（原告提交证据1—丹东市房地产档案馆的房屋使用权证存根证明）。2012年初，程慧考虑治病需要，委托赵凯出卖前述房屋。同年2月29日，赵凯经手将房屋以29万元的价格卖给了案外人杨富林，双方签订了买卖协议。同日，赵凯出�办理了由杨富林之子杨铁刚办理过户等事宜的委托公证。公证时，赵凯未要求将买卖协议一并公证。现房屋仍未过户（被告提交的证据3—原审李桂琴当庭证言，证据4—姜代清2012年7月17日证言，证据5—房屋买卖协议、委托公证、房款收据，证据6—买卖房屋委托书及该院调取的公证员张勇、杨富林之子杨铁刚及姜代清、李桂琴的证言相互印证证明）。
2012年5月20日，程慧病重期间，赵凯经手打印了遗嘱1份，内容是：“我叫程慧，现年80岁，现与老伴姜代清住在丹东市第二社会福利院，因我年事以（应为“已”）高重病在身，特立以下遗嘱：1、我百年之后财产分成四份：次子赵凯、三子赵建、长孙赵梓博、次孙赵晓峰，每人一份，并委托我的老伴姜代清及保姆按比例分配我的遗产（同时多支付一个月保姆费给李桂琴）。2、我的后事由次子赵凯负全权负责料理，安葬�我生前自己看好的墓地里，由赵凯负责从北京八宝山取一把土，象征性地代表你们的父亲赵长春陪伴我九泉之下安息。3、赵凯要负责组织好亲朋好友道别，招待好亲朋好友住宿、就餐（费用由上［应为“丧”］葬费支出）。4、以后每逢祭日，由赵凯负责安排，费用由赵凯支出。证明人：姜代清李桂琴立遗嘱人：程慧证明人：2012年3月15日”姜代清在遗嘱中签名盖章并加盖了程慧的名章。应姜代清的要求，与姜代清、程慧同在福利院养老的邻居刘德平在遗嘱中签字盖章，温良珠捺了手印。赵凯又找到在医院护理程慧的护工李桂琴在遗嘱中签名捺印［被告提交的证据1—遗嘱，原告认为是赵凯伪造的，并提供证据5—在福利院向刘德平、温良珠、李桂琴3人调查取证的视频资料，两名被告不认可其真实性。该院复核了证人刘德平、李桂琴（温良珠已死亡），能够证明视听资料真实；再结合以下事实，合议庭认定遗嘱形成时间为5月20日，虽然姜代清证实形成时间是3月15日，但不具有证据优势，不能采信］。为证明遗嘱的真实性，赵凯曾找到程慧接诊医生，开具了签发日期为2012年3月14日，诊断意见为：“慢性肾功能不全尿毒症期，现神志清楚，言语流利。”的诊断书（被告提交的证据2—丹东市中心医院0001048号诊断书和该院调取医生宋书朋证言证明）。原审诉讼过程中，赵凯及他人曾到福利院与李桂琴为遗嘱问题发生争执（原告提交证据4—丹东市公安局振兴分局帽盔山派出所的报警情况登记表证明。对于纠纷原因，李桂琴原审当庭证言表述赵凯要其证明遗嘱中程慧的名章是她所加盖，这点得到了2012年8月1日原审原告律师调取的温良珠的证言证实。本次原告未提交温良珠这份证言，但报警情况登记表记载，李桂琴报警称“因赵凯母亲遗产分配问题”与其发生争吵，是纠纷当日李桂琴对公权力部门的陈述，可信度较强。赵凯庭审陈述是因他方看望姜代清，李桂琴与赵军有利害关系，所以不满看望，发生争执，此时未产生本案诉讼；而该院卷宗反映，此时原审诉讼正在进行，二者不符，其陈述不能采信）。姜代清明确不参与继承。
程慧生前享有医疗保险待遇（原告提交证据2—丹东市中心医院第251290号病案及该院调取丹东市中心医院出具的程慧住院医疗费明细证明）。卖房款29万元中有20万元和5万元两张存单被赵凯取走，后返给程慧1万元。赵凯为程慧购买了墓地，主持了后事（该院调取姜代清证言、该院调取李桂琴证言和被告提交的证据3—原审李桂琴当庭证言相互印证）。赵凯称卖房款基本没有剩余，该院向其释明要求其提供花费方面的证据，赵凯明确表示提供不了。赵建庭审中表述20万元1笔花了一些，还剩18万元，赵凯给了他10万元用于治病。为慎重处理本案，该院依法调取了“花园菜委会公益性公墓登记表”，其中记载赵凯购买墓地价格为9千元；同时该院到丹东市中心医院查实，2011年10月21日至2012年1月5日、2012年1月29日至2月25日、2012年4月20日至5月25日，程慧3次住院个人共支付住院费用为18213.85元。诉讼过程中，经该院释明，原告表示可以继承购房款。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私有财产继承权受法律保护。根据继承法规定，程慧死亡时开始，作为其子女的原、被告三人及其丈夫姜代清对其财产享有继承权。姜代清与程慧结婚时约定，互不继承对方的财产，这一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应确认有效，姜代清不再列为本案当事人。除此之外，本案原、被告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被告方提供的遗嘱是否有效；二、涉案房屋是否可作为遗产分割。根据继承法规定：“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数人继承”。“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法律规定的“代书”不应作书面理解，打印应属于代书的一种形式。赵凯打印的遗嘱，但没有在遗嘱中签名，程慧没有在遗嘱中签名，印章也不是本人加盖，姜代清依法不能作为见证人，所以涉案遗嘱不符合代书遗嘱的形式；特别是根据遗嘱证明人李桂琴、刘德平、温良珠三人的证言，可以认定遗嘱并非当时形成，无法确认是程慧的真实意思表示，故该份遗嘱无效。关于涉案房屋是否可作为遗产分割问题。因产权过户是房屋交付的形式，并不影响买卖的效力，本案房屋已真实交易，故房屋不再属于遗产范畴，可作为遗产的是售房所取得的款项。现有证据能够认定赵凯拿走售�款24万元，难以认定售房款29万元因程慧医疗、购买墓地、后事处理等基本花罄，但客观上毕竟存在上述原因的花费，该院酌定以22万元为继承分割份额。又考虑到赵凯经办事项较多的情形，由赵凯继承8万元，赵军、赵建各继承7万元为宜。赵军主张判决赵凯丧失继承权的请求，因其行为尚达不到情节严重的标准，故不能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一）项、第十条第（一）、（三）款、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三）款、第二十二条第三项、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继承人程慧遗产二十二万元，由原告赵军、被告赵建各继承七万元，由被告赵凯继承八万元。被告赵凯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赵军、被告赵建支付所继承款项；二、驳回原告赵军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650元，由原告赵军负担1360元，被告赵凯、赵建共同负担4286元。
上诉人赵凯二审诉称，1、认定遗嘱无效，不符合客观事实；2、姜代清与继承没有利害关系，其已明确表示放弃继承；3、被上诉人未尽探视、照料的义务，遗弃老人，且不参加老人的安葬、祭奠活动；4、母亲在生前将24万元卖房款赠与上诉人，在母亲去世后没有遗产可继承；5、上诉人是按母亲遗嘱中的意愿处理各项事务；6、赵建已分得10万元房款，是遗产的实际持有人，一审判决要上诉人再支付7万元给赵建显失公平；7、诉讼费分担明显不合理，被上诉人过分要求而多发生费用应自担其责。经本院释明，上诉人不要求赵建返还7万元。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赵军二审辩称，一、1、关于遗嘱，�案遗嘱并非被继承人程慧本人真实意思表示，通过一审已经查明遗嘱的形成时间为5月20日，而此时被继承人已经昏迷，不具有意识能力，可以认定该遗嘱并非被继承人本人真实意思表示；2、该遗嘱为上诉人经手打印的遗嘱，一审已经认为是代书遗嘱，从形式上该遗嘱不符合我国法律规定的代书遗嘱的形式；3、该遗嘱并非程慧本人加盖印章，无从考究是谁加盖的印章，因此也不能确认该遗嘱系程慧本人真实意思表示；二、关于不探视、不照料与客观实际不符，通过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所举的病历显示，程慧第一份住院病志联系人亲属姓名为赵军，表明被上诉人不仅照顾被继承人，而且有过送医等行为，上诉人称被上诉人遗弃老人的行为与客观实际不符；三、关于款项认定，已经充分考虑到上诉人的支出，一审所认定的数额均是在合理范围内，甚至在程慧本人住院前2011年11月5日仍有2万6千余元的存款余额，因此综合以上情况，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赵建二审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1、本案在客观上是没有遗产继承的。涉案二张24万元（一张20万元，一张4万元）存单，这笔钱是卖房花剩下的钱，这二张存单在程慧生前让姜代清送到其所住的养老院财务室代保管，在程慧病重期间即2012年3月份，程慧让姜代清将存单及身份证拿出来，交给赵凯，讲清楚养老送终均是赵凯，钱归赵凯所有，赵凯用这笔钱给程慧治病、护理等支付费用，姜代清表述这笔钱就是留给赵凯的。赵凯在处理完老人后事后，赵凯给赵建10万元（因赵建无工作，无生活能力），在此情况下，原审被告认为程慧生前将存单及身份证给赵凯是对财产的一种处理，在客观上卖房钱已经处理完毕，不存在�产及继承问题；2、原判让赵凯分别给付赵军7万元，赵建7万元，是不客观的。因本案没有遗产，且赵建也不忍心再从赵凯手中拿7万元。赵凯上诉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赵军原审诉讼请求。在（2012）元民一初字第176号案件中，赵建为被告，即使是还有遗产，赵建是遗产的实际持有人。
二审中，原审被告方提供新证，2014年3月7日对姜代清作的律师询问笔录，证明遗嘱的真实性，证明赵凯在护理程慧期间及后期所发生的费用，证明程慧在生前让姜代清将24万元存单交给赵凯。
上诉人质证意见，对该份证据没有意见。
被上诉人质证意见，该笔录中姜代清的陈述与客观实际不符。程慧住院前还有2万余元的存款，购买平时的日用杂货及平时支出，之前姜代清还替程慧支付护工费用，而且程慧本人还有积蓄。姜代清也陈述是他找的人，所以陈述内容不具有客观性，且证人也陈述遗嘱形成的时间不是3月15日，而是5月20日。
本院认证意见，在继承案件中各方均主张遗产权利，应以书面或各方均认可证据作为定案的依据。姜代清作为被继承人的丈夫，其本人已与被继承人约定互不继承对方的遗产，姜代清已经失去本案的继承权利。其证言内容无书面证据予以证明，该证言本院不予采纳。
二审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其所提供的遗嘱为合法有效的上诉请求，原审判决对该遗嘱的效力作出充分有利的论证，并认定为无效，本院对原审所作论述观点予以支持，上诉人所提供的遗嘱为无效遗嘱。上诉人主张被继承人将24万元已经赠与上诉人，因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被继承人将涉案款项已经赠与或由上诉人遗嘱继承的事实成立，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因未提供适格证据加以证明，也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审诉讼费用分配不当，应予纠正，一审案件受理费5650元，由赵军负担1364元，赵凯、赵建共同负担4286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50元，由上诉人赵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时 磊
审 判 员 任 飞
代理审判员 房春堂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晓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