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04民初10324号
原告：江苏汇鸿国际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本市白下路91号。
法定代表人：唐国海，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迟桂荣，吴雪（实习），江苏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镇江文化旅游产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镇江市京江路1号。
法定代表人：陈新中，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道平、姚永霞，江苏中坚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丹阳市金华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丹阳市开发区金陵西路139号。
法定代表人：韦明照，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立新，江苏常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江苏汇鸿国际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汇鸿公司）与被告镇江文化旅游产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镇江文旅公司）和第三人丹阳市金华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丹阳金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于2016年4月7日作出（2015）秦红商初字第285号民事判决书，宣判后，原告江苏汇鸿公司不服提出上诉。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做出（2016）苏01民终5264号民事裁定书，认定因第三人改变事实陈述，导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基础发生重大变化，且其以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身份向汇鸿公司提出了明确的诉讼请求，双方无法达成调解，故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本院重审案件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江苏汇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迟桂荣、吴雪，被告镇江文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汤道平、姚永霞，第三人丹阳金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樊立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江苏汇鸿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逾期货款9482549.91元。2.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1242352.31元（暂计算至2015年5月15日，自2015年5月16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违约金，以尚欠货款金额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及实现债权的律师费24万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江苏汇鸿公司诉称，原、被告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014年6月27日，双方签订编号为14SYTG3012的销售合同，合同总价7075700元，2014年7月29日，双方又签订了编号为14SYTG3013的销售合同，合同总价3539700元，2014年8月4日，双方再次签订编号为14SYTG3014的销售合同，合同总价为3530200元。三份销售合同的内容除总价款和钢材的标号不同外，其他条款都相同。合同均约定，被告应当在开证票前向原告支付货款30%的定金，在收货后90日内以现汇的方式支付剩余全部货款。同时还约定，被告不能按期支付货款的，应当支付违约金，逾期超过60天的，违约金按应付金额乘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合同签订后，被告分别于2014年7月3日支付定金2100000元，2014年8月5日支付定金1050000元，2014年8月11日支付定金1050000元。原告分别于同年7月2日、8月5日和8月8日完成交货。但货物交付后，被告仅在2015年3月6日以银行承兑汇票的形式支付了500000元（还需扣除应由被告承担的贴现利息），大部分货款至今未付。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被告镇江文旅公司辩称，1、原、被告签订货物买卖合同是客观事实，但原告主张买卖合同项下的货物已实际交付，不符合客观事实，其提供的“发货通知”和“送货单”均是不真实的。原告作为卖方指示第三人送货到镇江，由被告在镇江提货，但第三人并未将货物交付被告，被告至今未收到原告合同项下的全部货物，为此，被告曾多次向原告和第三人交涉，就交货事宜与双方进行协商。2、原告后又主张本案的买卖合同系“走单不走货”，与其之前已实际交付货物的主张自相矛盾。3、原告签订合同后向被告开具了增值税发票，根据税务规定，被告需将增值税发票在规定的期间入账抵扣，故被告财务部门就税票项下记载的款项向原告征询，系财务发票管理需要，而非是货物交付的证据。4、根据原被告双方的交易流程可以看出，丁军系原告方的代理人。原告主张丁军系被告代理人，所依据的承诺函经司法鉴定，证明所盖公章是假的，其他文件上被告的公章也是假的。本案中原告将自己先盖章的合同、增值税专用发票、送货、收款收据以及被告交付原告的货款（汇票），均委托或指派丁军具体经办，故被告有理由相信丁军系原告的代理人。5、原告主张本案合同交易符合先前交易惯例，与其之前的诉讼主张相违背。本案中双方对货物如何交付履行认知一致，即由第三人送到镇江，故并不需要寻求合同以外的惯例，由于原告至今未履行交货义务，故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法院支持，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第三人丹阳金华公司述称，第三人与原告是借贷关系，没有真正的合同买卖关系。案外人丁军为了达到借款目的，一手操办找了五家公司，丁军是这5个单位代理人，对每份钢材销售都签订了五套合同，形成了闭合合同。在本案中丹阳金华公司坚持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与诉讼，请求确认原被告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无效，由第三人承担向原告归还借款的义务。
经审理查明，被告原名称为镇江市水利投资公司，2014年10月24日核准变更名称为镇江文化旅游产业发展有限公司。原告一审起诉时名称为江苏汇鸿股份有限公司，2015年8月18日核准变更名称为江苏汇鸿国际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2014年6月27日、7月29日、8月4日，原、被告分别签订《销售合同》各一份，约定原告向被告出售钢材，合同编号分别为14SYTG3012、14SYTG3013和14SYTG3014，合同总价款分别为7075700元、3539700元和3530200元，合计为14145600元。合同约定被告须在开证票前向原告支付购货款30%定金，收到货90天后以现汇的形式支付剩余全部货款。如果被告不能按照合同约定付款，应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按如下方式计算：逾期30天之内的，违约金=应付金额×同期银行贷款利率×2；逾期超过30天的，违约金=应付金额×同期银行贷款利率×3；逾期超过60天的，违约金=应付金额×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运输方式双方约定为买方即被告自提，地点为镇江，买方即被告出具已收卖方即原告的收货证明（盖公章）。合同还约定，若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后不足以弥补守约方损失的，违约方还应向守约方补足不足部分损失，守约方的损失包括但不限于上述差价、利润损失、仓储和运输损失，为追索损失而支付的调查费、律师费、诉讼费、差旅费等。合同签订后，被告于2014年7月3日、8月5日、8月11日分别向原告支付定金2100000元、1050000元和1050000元，合计支付定金4200000元。
原告为履行与被告签订的上述三份销售合同，分别于2014年6月24日、7月29日和8月4日与第三人签订销售合同各一份，合同编号分别为14BYTG3012、14BYTG3013和14BYTG3014，约定原告向第三人购买钢材，合同约定的标的物品名、规格和数量与原、被告签订的三份销售合同完全一致，运输方式仍然是买方即原告自提，地点为镇江。
针对原、被告双方签订的三份销售合同履行情况，原告提供了三份盖有被告公章，落款日期分别为2014年7月2日、8月5日和8月8日的收货证明，该收货证明写明被告已收到上述三份销售合同项下的所有钢材全套货权单据，并写明：“……特立此函证明货物移交完成，我公司已收到全部货物，并对货物数量、品质无异议，自此，此合同项下货权、数量、品质等相关责任均由我司承担”。庭审中，被告主张出具该三份收货证明是因原告要求，在被告收到案外人丁军转交的原告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和原告与第三人签订的销售合同复印件与传真件后，为了税务稽核的需要出具的，但实际上被告并未收到原告提供的全套货权单据，更没有收到合同项下的任何货物。原告对此则认为，在全部的交易过程中，案外人丁军一直是作为被告的代理人参与的。被告出具上述收货证明，即证明被告确认收到了货物，而走单、走票不走货的交易模式并不被法律所禁止。原告交付给被告的全套货权单据不仅有增值税发票以及原告与第三人签订的销售合同复印件,还有发货通知书的复印件。根据原告当庭提交的落款日期分别为2014年6月27日、7月29日和8月4日的三份发货通知书显示，该发货通知书是原告出具给第三人的，其内容是指示第三人将相应的钢材发往被告处，其中仅有2014年7月29日的发货通知书上盖有第三人的公章。被告认为上述三份发货通知书是原告给第三人的，自己从未收到过。第三人在一审中表示其因货源出现问题，自己从未向原告和被告交付过任何钢材，愿意将收取的原告货款退还并愿意承担未交付货物的违约责任。后在本案庭审中陈述原告与第三人系借贷关系，丁军是佳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了达到借款目的，由丁军作为五个单位的代表，就本案所涉的三份合同各签订了五套合同，形成了闭合合同，即原告向上家丹阳金华公司购买钢材，卖给被告，被告再卖给下家佳能公司，佳能公司再卖给庄帝公司，庄帝公司再卖给丹阳金华公司。借款利息即为合同的价格差，被告在整个合同循环过程中并不真正收取差价。第三人表示作为实际借款方，愿意归还原告的借款。
被告亦提供了2015年5月14日第三人出具给原、被告的情况说明，该说明称：兹由丹阳市金华物资有限公司与江苏汇鸿股份有限公司于2014年6月24日签订钢材销售合同编号14BYTG3012、2014年7月29日签订钢材销售合同编号14BYTG3013、2014年8月4日签订钢材销售合同编号14BYTG3014，由于种种原因丹阳市金华物资有限公司至今未能交付上述合同约定的货物，鉴于上述原因丹阳市金华物资有限公司所收到江苏汇鸿股份有限公司的货款愿意退还，并承担由此所产生的银行利息，丹阳市金华物资有限公司保证上述说明是真实的，如有不实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庭审中，原告提交了一份盖有被告和第三人公章的承诺函，以此证明，自己向第三人购买钢材是被告指定的，该承诺函称：关于本单位与贵公司签订的14SYTG3012、14SYTG3013和14SYTG3014合同履行一事，本单位指定贵司与被指定单位开展业务。本单位在此承诺与指定的单位没有关联关系，被指定单位与其也没有利害关系，自己既不是被指定单位的股东或高管或有直接、间接的亲友关系，也不是实际控制人，更没有间接持股或代持股等隐瞒真相的行为，否则本单位自愿为所指定单位给贵司带来的一切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自愿承担贵司的维权成本损失，包括承担律师费、调查费等损失。本单位在此确认，如有违反上述承诺情形，则本单位属恶意欺诈，贵司可以理解为本单位与被指定单位有意图共同串通骗取贵公司钱财的动机。届时，贵司不仅有权解除与本单位的合同关系，还有权解除与被指定单位之间的合同关系，并同时追究本单位责任人及有关被指定单位责任人的刑事责任。本单位在此明确，所指定的单位为丹阳市金华物资有限公司，被指定单位与贵司的合同号为14SYTG3012、14SYTG3013和14SYTG3014。本单位的法定代表人或签约代表人对本单位的责任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第三人对该承诺函上自己加盖的公章表示认可，但其陈述该承诺函是原告提供的格式文本，要求第三人加盖的公章，而第三人与原告签订三份销售合同并不是被告指定，而是通过南京庄帝实业有限公司的介绍。被告对该承诺函上的公章则不予认可并申请法院对该承诺函上被告公章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据此，本院依法委托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6年2月23日，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出具宁金司[2015]文鉴字第63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送检的承诺函上被告的印文与法院在镇江市工商局调取的被告留存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
庭审中，原告还提供了一份加盖有被告公章，落款日期为2015年2月5日的企业询证函，该函称，被告聘请江苏苏亚金诚会计师事务所镇江分所对公司当期的会计报表进行审计显示，被告还欠原告9933549.91元。被告对该企业询证函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函仅是财务核对文件，是被告依据合同约定的货物金额以及所付定金或保证金、预付款后所形成的差额，并不能证明合同项下的货物已实际交付给被告。
原告为印证与被告签订的三份销售合同货物交付事实，一审中还提交了二十份送货单。原告称上述送货单是第三人提供给自己的，以此想证明第三人履行了送货义务。送货单上除写明有品名、规格和数量外，还写有相关货车的车牌号。同时送货单上还加盖有第三人公章和案外人丁军和庄卫翔的签名。第三人认可送货单上自己加盖的公章，但其当庭陈述该送货单的实际形成时间是2015年春节左右。当时原、被告已出现予盾，案外人丁军为了原告的利益补了二十张送货单要求第三人加盖公章，第三人仅在送货单上加盖了公章，实际上并没有送过货物。被告对上述送货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其提交了案外人丁军与原告业务员徐江虹在2015年6月1日上午8时51分的电话录音，在该录音中徐江虹问丁军送货单上的东西经不经得起查，丁军回答肯定经不起查，车号是空的，哪经得起查啊，车号都是自己写上去的，车号是真的，如是到驾驶员那里核查，肯定没有拉。徐江虹还说公司也问了她，送货单有没有问题，她说应该有点问题的，但是公司要怎么打官司，她也不知道，对这些送货单，公司及律师都应该懂的，送货单是后来补的，公司也知道这个货肯定是没有的。原告对该录音证据中徐江虹的声音予以认可，也承认徐江虹与丁军通过电话，但对具体通话内容，表示记不清了。
另查明，2015年3月6日，被告以背书方式给付原告一张银行承兑汇票，票面金额为500000元，到期日为2015年8月13日。被告主张该张承兑汇票是第三人购买后付给原告的退还货款，第三人主张系原告追讨欠款，第三人经多方筹钱后归还原告的借款。被告和第三人均认可是考虑到账面上红冲不方便，而由被告背书转让给的原告。原告对此则不予认可，其认为该份承兑汇票是被告支付给自己的一部分货款。
又查明，2015年5月21日，原告与江苏高的律师事务所签订《法律事务委托代理合同》一份，约定江苏高的律师事务所指定律师代理原告与被告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相关事宜，委托事项为诉前交涉和一审代理，费用为240000元。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5年6月23日向江苏高的律师事务所转账付款240000元，江苏高的律师事务所也开具了相应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以上事实有原告分别与被告和第三人签订的销售合同，对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收货证明、汇款凭证、送货单、电话录音、企业询证函、承诺函、发货通知书、司法鉴定意见书、工商登记资料及各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可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中原告经法院释明后，坚持认为原被告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是否依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交货义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出卖人应当履行向买受人交付标的物或者交付提取标的物的单证并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的义务。被告虽然提供认可收到原告提供的全套货权单据的收货证明，但根据庭审查明，原告仅交付给被告对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和原告为履行案涉的三份销售合同而与第三人签订的相关合同的复印件、传真件，上述单据均不属于合同法规定的出卖人应当交付的提取标的物的单证，也不属于相关的物权凭证。对于原告提供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被告虽收到并申报抵扣，但根据法律规定，增值税专用发票虽办理了税款抵扣，买受人不认可已履行标的物交付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第三人在一审中主张因没有货源而未交付货物，重审中表示第三人与原告之间系借贷关系，两次陈述虽表述不一，但均主张没有真实的货物流转。结合一审中查明的事实，原告所提供的发货单为后补且虚构的，故原告并未实际履行交货义务，原告主张被告给付剩余货款并支付违约金和律师费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应支持。
合同具有相对性，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合同系其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第三人主张原被告之间的合同无效，于法无据，不应支持。第三人主张其与原告之间系借贷关系，未证明双方借贷合意，且其要求以借款人身份归还原告借款，并非本案审理范围，应另案处理。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江苏汇鸿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7589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鉴定费40550元，合计133139元，由原告江苏汇鸿公司负担（原告应负担的鉴定费用已由被告先行预交，原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应负担的鉴定费用直接给付被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户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南京市汉口路支行，账号：43×××18）。
审 判 长 采 飞
审 判 员 麻婵娟
人民陪审员 严腊英
二〇一七年六月八日
见习书记员 王亚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