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宿中民一终字第0020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郑各龙，男，1965年7月29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郭明杰，安徽郑良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姜小兵，男，1971年9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董泽民，安徽益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董杰，安徽益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各龙因与被上诉人姜小兵农村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2014年2月20日作出的（2013）泗民一初字第018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17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丁伟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许劲松、杨俊举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郑各龙的委托代理人郭明杰，被上诉人姜小兵的委托代理人董泽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小兵一审诉称：郑各龙系泗县刘圩街原小学西侧商贸城的房地产开发商，其于2011年7月21日将面积为158平方米的商贸城第C栋28号房屋出售给姜小兵。双方约定房屋价款为18.65万元，郑各龙保证在2011年9月前保质保量完成房屋建设工程。姜小兵按照约定如期将房款全部付清，但郑各龙至今没有向姜小兵交付房屋（房屋已被第三人占有）。经多次交涉，郑各龙以各种借口拒绝交房，也拒绝退还购房款。姜小兵提起诉讼，请求：确认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判令郑各龙退还姜小兵购房款18.65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购房款利息，从2011年9月30日起付至还款日止，本案诉讼费由郑各龙负担。
郑各龙一审辩称：双方没有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郑各龙没有将涉案的房屋出售给姜小兵，姜小兵没有将购房款交付给郑各龙。在诉讼过程中，在姜小兵坚持系郑各龙在房地产买卖合同上签名的前提下，郑各龙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对姜小兵提供的房地产买卖合同上是否是郑各龙本人签名或摁印进行司法鉴定，经鉴定姜小兵举证的房地产买卖合同的首页和末页上郑各龙均未签名或摁印，郑各龙支出的鉴定费、交通费和住宿费应由姜小兵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0年3月，郑各龙通过竞标的方式获得泗县刘圩镇政府在刘圩街老小学西侧集体土地上开发建设居民商住房的开发项目，其中商贸城第C栋28号建筑面积为158平方米房屋在其开发项目之中。2011年7月21日，姜小兵和合同相对方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一份，对方将位于商贸城第C栋28号建筑面积为158平方米房屋出售给姜小兵。双方约定：房屋价款为18.65万元，对方保证在2011年9月前保质保量完成房屋建设工程。2012年2月10日，姜小兵付清房屋价款18.65万元后，郑各龙书面承认姜小兵已经全部付清房款，并承诺可以上房，2013年7月2日，郑各龙书面追认姜小兵购买商贸城第C栋28号建筑面积为158平方米房屋的房地产买卖合同对自己产生约束力。后因他人占用该房屋，双方引起纠纷，姜小兵遂提起诉讼。本案在诉讼过程中，在姜小兵坚持系郑各龙在房地产买卖合同上签名前提下，郑各龙提出申请，要求对姜小兵提供的房地产买卖合同上是否是郑各龙本人签名或摁印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天津津实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经鉴定姜小兵举证的房地产买卖合同的首页和末页上郑各龙均未签名或摁印，为此郑各龙支出鉴定费9200元，车旅费568元，住宿费273元。另查明，郑各龙开发建设居民商住房的土地属于泗县刘圩镇刘圩农村集体土地。姜小兵系泗县山头镇杨娄村村民。
一审法院认为：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任何单位和个人进行建设，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依法申请使用国有土地，但为兴办乡镇企业和村民建设住宅，或者乡（镇）为了公共设施和公益事业建设，经依法批准可以使用本集体经济组织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经营使用。郑各龙开发建设使用的土地属于刘圩村集体土地，其将在该集体土地上建设的住宅出售给姜小兵使用，其实质已不再是基于乡（镇）为了公共设施和公益事业的目的使用该集体土地，而已经改变为基于个人住宅而使用该宗土地。由于姜小兵并非刘圩村的集体成员，如其购买讼争房屋，使用讼争房屋项下的土地的行为将违反土地管理法强制性规定，故双方形成的房地产买卖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因合同无效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郑各龙收取姜小兵购房款18.65万元，应当返还。本案中讼争合同明确载明了涉案房屋的位置及建设用地为集体土地等基本情况，双方均明知涉案房屋系位于刘圩镇刘圩村集体土地范围内，姜小兵通过买卖合同取得房屋所有权的行为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双方具有同等过错，对姜小兵主张因合同无效产生的购房款的利息，应由双方平均负担。虽然郑各龙没有在姜小兵举证的购房合同上签名，但郑各龙事后书面追认了姜小兵购买商贸城第C栋28号建筑面积为158平方米房屋的买卖合同对自己产生约束力，依法应当认定双方形成了房地产买卖合同。虽然姜小兵是通过代郑各龙偿还工程款的形式付清全部购房款的，但郑各龙对姜小兵付购房款的方式进行书面认可，对郑各龙已经如数收到姜小兵购房款18.65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姜小兵提出购房款利息从2011年9月30日起计算的主张，但其没有提供证据，不予采信，该日期应从郑各龙书面承认姜小兵已付清房款的日期即2012年2月10日计算。本案在诉讼过程中，由于郑各龙没有依法向提起反诉，其要求姜小兵赔偿鉴定费、车旅费和住宿费的主张，在本案中不作处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姜小兵与郑各龙2011年7月21日形成的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二、郑各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姜小兵购房款18.65万元及相应利息（利息自2012年2月10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50%计算）。三、驳回姜小兵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姜小兵负担450元，由郑各龙负担4000元。
郑各龙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双方2011年7月21日形成了房地产买卖关系，并约定了房屋价款等事宜错误。郑各龙对姜小兵一审提供的房地产买卖合同上的签名申请了鉴定，经鉴定郑各龙并未在该合同上签字捺指印。事实是郑各龙在资金紧张的情况下将涉案房屋折抵给刘军，并给刘军出具承诺，郑各龙事后得知刘军又将涉案房屋转售给了姜小兵，虽然刘军证明其收取了姜小兵18.65万元，但没有任何手续，而郑各龙与刘军并没有对该款进行结算，郑各龙自认于己无关，一审认定姜小兵代郑各龙偿还了刘军的工程款，继而认定郑各龙收取该款没有依据，姜小兵与刘军间存在恶意串通行为；2、郑各龙与刘邦义因涉案房屋发生纠纷后，泗县公安局刘圩派出所要求郑各龙对涉案房屋归属作出说明，郑各龙按照姜小兵的要求对涉案房屋作出了证明，该证明不能作为认定双方存在买卖关系的证据。一审认为郑各龙事后追认了房屋买卖合同与事实不符；3、一审法院以郑各龙没有就鉴定费用提出反诉不予处理，缺乏法律依据。为查明案件事实，郑各龙申请对姜小兵提供的房地产买卖合同上的签字和所捺指印进行鉴定，经鉴定机构鉴定，郑各龙没有在房地产买卖合同上签字和捺指印，郑各龙为此支出鉴定费9200元，车旅费568元，住宿费273元，该部分损失是郑各龙因本案而支出，郑各龙一审期间要求姜小兵承担该笔费用，一审未予处理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郑各龙的上诉请求。
姜小兵二审答辩称：1、双方存在房地产买卖关系，姜小兵一审提交的房地产买卖合同和郑各龙出具的证明和承诺书显示，房地产买卖合同虽然不是郑各龙本人所签，但事后得到了其追认。况姜小兵是基于相信郑各龙的工作人员提供的合同才签名，在房屋被他人侵占乃至诉讼中郑各龙均要求协商处理，并没有否定合同非其所签，其称双方不存在房屋买卖关系不实。另姜小兵已支付了全部的购房款，从郑各龙出具的承诺书和证明可认定姜小兵已付清购房款。2、一审没有处理郑各龙的鉴定费用等适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诉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姜小兵与郑各龙间是否存在房屋买卖关系，效力应如何认定；2、一审判决郑各龙返还姜小兵18.65万元及相应利息是否适当；3、郑各龙因申请鉴定支出的相关费用应如何处理。
（一）关于姜小兵与郑各龙间是否存在房屋买卖关系，效力应如何认定的问题
姜小兵一审提供了其与以“郑各龙”名义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郑各龙对该签名不予认可并申请鉴定，虽该房地产买卖合同上“郑各龙”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但郑各龙之后认可已将该房屋出售给姜小兵，并承诺房款已付清同意上房，一审结合姜小兵提供的其他证据及郑各龙出具的证明、承诺书认定双方存在房屋买卖关系并无不当。郑各龙仅以其没有在房地产买卖合同上签字否认双方存在房屋买卖关系，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因姜小兵并非泗县刘圩镇刘圩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与郑各龙间的房屋买卖行为，属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农村集体土地，违反相关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一审认定双方间的买卖行为无效正确。
（二）关于一审判决郑各龙返还姜小兵18.65万元及相应利息是否适当的问题
因郑各龙与姜小兵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且郑各龙亦未将涉案房屋交付给姜小兵，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郑各龙应将18.65万元购房款返还给姜小兵。郑各龙称其没有收取姜小兵支付的购房款，不应承担返还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郑各龙出具的承诺及证明显示其认可姜小兵的房款已付清，视为其已认可姜小兵以代为偿付工程款的形式支付购房款，至于郑各龙与刘军是否已将该款计入工程款进行结算，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郑各龙与刘军可就该款另行处理。郑各龙以该理由拒绝返还姜小兵购房款，本院不予支持。鉴于姜小兵与郑各龙的房屋买卖行为无效，且双方均存在过错，一审判决郑各龙支付姜小兵部分利息不当，本院变更为郑各龙仅返还购房款而不支付利息。
（三）关于郑各龙因申请鉴定支出的相关费用应如何处理的问题
《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二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因鉴定、公告、勘验、翻译、评估、拍卖、仓储、保管、运输、船舶监管等发生的依法应当由当事人负担的费用，人民法院根据谁主张、谁负担的原则，决定由当事人直接支付给有关机构或者单位，人民法院不得代收代付”。本案中，姜小兵主张其提供的房地产买卖合同系“郑各龙”签名及所捺指印，郑各龙为此提出异议并申请鉴定，一审法院遂委托天津津实司法鉴定所对其申请事项进行了鉴定，经鉴定郑各龙并未在2011年7月21日房地产买卖合同首页“郑各龙”处签名捺指印，亦未在该合同末页“郑各新”处捺指印，郑各龙主张的事实得到印证，而姜小兵的该主张未获支持，因此产生的鉴定费9200元、车旅费568元、住宿费273元，合计10041元，应由姜小兵负担，一审以郑各龙未在本案中提起反诉不予处理不当，郑各龙请求一并处理该费用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属实，审判程序合法，但在双方的房屋买卖关系无效及各自均存在过错的情况下，仍判决郑各龙赔偿姜小兵部分利息损失不当；另郑各龙对姜小兵的提供的证据申请鉴定并支出了部分费用，该损失是因姜小兵的主张而产生，在姜小兵的主张未得到支持的情况下，该损失应由姜小兵负担，一审未予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郑各龙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2013）泗民一初字第0187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姜小兵与郑各龙2011年7月21日形成的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第三项，即“驳回姜小兵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2013）泗民一初字第0187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郑各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姜小兵购房款18.65万元及相应利息（利息自2012年2月10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50%计算）”为“郑各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姜小兵购房款18.65万元”；
三、姜小兵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郑各龙鉴定费9200元、车旅费568元、住宿费273元，合计10041元；
四、驳回姜小兵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上诉人郑各龙负担4000元，由被上诉人姜小兵负担4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 伟
代理审判员 杨俊举
代理审判员 许劲松
二〇一四年七月五日
书 记 员 张 猛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规定
1、《诉讼费用交纳办法》
第十二条诉讼过程中因鉴定、公告、勘验、翻译、评估、拍卖、仓储、保管、运输、船舶监管等发生的依法应当由当事人负担的费用，人民法院根据谁主张、谁负担的原则，决定由当事人直接支付给有关机构或者单位，人民法院不得代收代付。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