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二中刑终字第198号
原公诉机关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宋永涛（别名：宋超），男，34岁（1980年2月1日出生）。因涉嫌犯敲诈勒索罪于2012年7月26日被羁押，同年8月31日被取保候审，2013年12月10日被逮捕。现羁押在北京市大兴区看守所。
辩护人胡长华，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杨贵龙（绰号：四郎），男，34岁（1980年3月29日出生）。2000年11月因犯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2008年8月因犯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因涉嫌犯敲诈勒索罪于2012年6月27日被羁押，同年8月3日被逮捕。2013年12月26日被取保候审。
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审理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宋永涛、杨贵龙犯敲诈勒索罪一案，于二Ο一三年十二月十日作出（2013）大刑初字第182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宋永涛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派代理检察员王非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宋永涛及其辩护人胡长华，原审被告人杨贵龙，证人李×、夏×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判决认定：2012年4月23日，被害人王×以北京××商贸中心名义与××家园管理处签订了书面协议，以人民币22万元的价格取得了××家园小区七期、八期的建筑材料经营权，被害人高×、王×共同经营。被告人宋永涛伙同杨贵龙，以影响被害人高×、王×的正常经营相威胁，向被害人高×、王×索取钱财。2012年5月初，被告人宋永涛、杨贵龙向二被害人强行索要人民币22万元；2012年6月间，被告人宋永涛又强行索要人民币10万元，均未遂。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害人王×的陈述及辨认笔录证明：2012年4月23日，其和××城物业公司签署了承包××城七期和八期的卖沙子水泥的生意，并交了物业公司22万元。当时是以其和孙×的名义。后来其给高×打电话，让他过来帮打理生意。签完合同一周左右，物业公司的赵总找到其，说商×要承包××城七期、八期的活儿，总带人去找他，他说能退给其10万元，让其跟商×谈谈。后来商×说和赵总说好了，物业公司退22万元，其就说物业不可能退，看看情况再说。没过两天，宋超的一个哥们儿叫四郎的找到其和高×，说不让其二人在小区内干，要想干的话给他们拿10万元钱，以后有什么事他们去解决，其说不行。后来四郎又给高×打电话说让其给拿22万元，高×说不能给两份钱。四郎说那他们现在就去找商×去谈。下午两点半左右，其看见小区门口聚了很多人，有人拿着铁棍子、砍刀、镐把子准备打架，其当时害怕就和高×开车走了，后来警察找其了解情况，其听说当时警察把人给抓了。商×的人被警察抓了以后，四郎又给高×打电话，说事儿给解决了，让我们给22万元。高×说那不行，也不是你们自己谈好的，就没同意给钱。2012年5月6日左右，四郎又给高×打电话要钱，说不给钱就给我们捣乱不让其二人干，高×把电话录了音，后去了西红门派出所，将情况和民警说了。2012年5月8日凌晨4点左右，送水泥的司机给高×打电话，说有人拿着砍刀不让在小区卸水泥，其报警后警察来了，那些人就跑了。其后来也没给四郎他们钱，其在小区内搭的准备经营建筑材料和招商的房子一直空着，没敢经营。
经王×辨认，辨认出杨贵龙就是代表宋超与其联系的四郎，因杨贵龙只是为宋永涛传话，故对杨贵龙表示谅解。
2、被害人高×的陈述证明：2012年4月23日左右，王×和××城物业公司签署了承包××城七期和八期的卖沙子水泥的生意，并让其帮他跑生意。签完合同大约过了一周左右，物业公司赵总找到其，说商×总是找他，要承包七期八期的活儿，说可以退给其10万元钱，让其和商×谈谈。其和商×谈了以后，商×他们说和物业的赵总说好了，物业能把22万退还，其再给商×20万，他们就不在××城干了。商×走了以后，宋超的一个哥们儿叫四郎的男子给其打电话，说不让其在小区干，要想干的话给他们拿30万元钱，以后有什么事他们去解决，其说不行。后来四郎又给其打电话，让其拿22万元，以后小区有什么事他们出面解决，并说宋超找商×谈了。到了下午两点半左右，其看见小区门口聚了很多人，拿着铁棍子、砍刀、镐把准备打架，其害怕就开车走了。5月2日晚上，四郎给其打电话说问题解决了，商×被警察抓了，让其给他们22万元，其说不行。大约过了4天，四郎又给其打电话要钱，其说要是不给钱怎么办，他说不给钱就捣乱让其干不了。5月8日凌晨，有人拿着砍刀不让送水泥在小区内卸水泥，其报警后他们就跑了。过了一段时间，××城八期要开始发钥匙，宋超又通过四郎给其带话说想和其谈谈，其就自己一个人到××城八期南侧的一个自建房找到宋超，当时和宋超一起的有五六个人，宋超让其找物业公司把合同退了，把钱拿回来，然后和他合伙，利润一人一半，谁也别想再进来干。要是不同意的话，给他拿10万元钱，他退出。其说要回去和合伙人商量商量，就走了。这一次四郎不在场。因杨贵龙只是为宋永涛传话，故对杨贵龙表示谅解。
3、证人孙×的证言证明：其和王×承包了××城小区七期、八期的建筑材料经营业务，交给了××城小区物业22万元，高×来给其帮忙。刚开始其在小区内盖的房，被商×他们捣乱，无法招商，后来宋超也来了，把其放水泥和沙子的地方占了，商×和宋超都问其要钱，商×要20万，宋超要22万，其说已经给物业22万了。后来其看到商×和宋超在院子里骂起来了，下午1点40分左右，他们开始聚人，看样子要打架，其就报警了，警察来了以后他们就都跑了。
4、证人马×、沈×的证言证明：2012年5月7日凌晨，其二人开车在××城小区给高×卸水泥的时候，有人拦着不让卸货。
5、协议书证明：乙方北京××商贸中心与甲方××家园管理处签订协议，乙方交付管理费22万元，在××城小区七期、八期回迁房经营水泥、沙子、建材和废品回收。
6、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00）朝刑初字第123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2008）朝刑初字第2299号刑事判决书证明：杨贵龙因犯故意伤害罪分别在2000年11月、2008年8月被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和有期徒刑二年。
7、公安机关出具的到案经过证明：2012年6月27日19时，杨贵龙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2012年7月26日16时许，警员在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镇××家园七期南侧检查一无名洗浴时，发现宋永涛并将其抓获归案。
8、扣押物品清单证明：扣押视听资料光盘的情况。
9、视听资料证明：被告人宋永涛以言语威胁，为××城七期、八期材料经营权一事，阻碍被害人高×等人正常经营的情况。
10、公安机关出具的书证证实：被告人宋永涛、杨贵龙的身份情况。
11、被告人杨贵龙供述：2012年5月，其通过朋友认识了宋永涛，朋友说宋永涛是在××城卖装修材料的。宋永涛说这个小区是他承包的，其在遇到了高×，高×告诉其说这个小区是他的，合同是他签订的。其就告诉宋永涛说其认识高×，宋永涛说要和高×谈一下这个生意如何做。其又去小区找了高×，高×说给宋永涛拿个二三万元，让宋永涛别和他抢这个小区。不知道宋永涛从哪里听说高×的合同是花22万元签订的，因为打架的事，××城的物业说不管签合同的事儿了，说要把这个钱退了，高×说如果这个合同退了，就给宋永涛20万元，宋永涛就不在这里做生意。开始高×也不同意退合同，但是愿意和宋永涛谈一谈，但始终没有来。一天晚上，高×给其打电话，说宋永涛找了几个人吓唬他，不让他卸沙子，其说人家可能就是想吓唬你一下。又过了一段时间，宋永涛让其给高×打电话说谈一下10万元的事情，其就给高×打了电话，说要是想谈你就自己给宋永涛打电话。过了四五天，高×给其打电话说想找宋永涛谈一下这个事情，其说不管了，你们自己联系吧。又过了一段时间，其去××城，正好看见高×和宋永涛聊天，高×往外走，其往里走，具体他们谈什么其也不知道。其一开始想去××城收购铝合金门窗，所以帮他们传传话，××城分为七期和八期，实际上是一回事，两期之间间隔两个多月的时间。
根据上述事实及证据，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宋永涛、杨贵龙无视国法，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结伙或单独采用语言威胁的方法敲诈公民钱财，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敲诈勒索罪，依法应予惩处。宋永涛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鉴于宋永涛敲诈勒索系未遂，依法予以从轻处罚；杨贵龙敲诈勒索系未遂，且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辅助作用，系从犯，依法予以减轻处罚；杨贵龙因犯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刑罚执行完毕五年内再犯应当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系累犯，依法应当从重处罚。故判决：一、被告人宋永涛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千元。二、被告人杨贵龙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千元。
宋永涛的上诉理由是：一审判决与事实不符，其没有敲诈勒索。
宋永涛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本案被害人存在过错，自恃与物业签有合同，妄图独占经营本身就非法。宋永涛不存在非法占有他人财产的目的，并未实施威胁或者要挟的行为，其行为不符合敲诈勒索罪的犯罪构成，应当认定其无罪。
原审被告人杨贵龙对原判认定的事实没有提出异议。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意见：
一、一审判决认定原审被告人宋永涛、杨贵龙敲诈勒索的犯罪事实清楚。
（一）被害人受到的胁迫，足以产生恐惧心理。
1、聚众斗殴行为所产生的胁迫。根据杨贵龙供述及被害人高×、王×、孙×的陈述，宋永涛和商×因均向被害人要钱发生纠纷后，在××城小区门口聚集一二百名持铁棍、砍刀、镐把的人，宋永涛与商×也在对骂，双方准备斗殴，警察到现场抓获16人，现场提取钢管20根、镐把3根、砍刀3把。
2、持刀威胁所产生的胁迫。司机马×、沈×准备给被害人高×送水泥时被人持砍刀威胁不准卸水泥。被害人亲眼所见的准备斗殴场景及被持刀威胁，足以产生恐惧心理。
（二）原审被告人宋永涛实施了胁迫手段。
虽然宋永涛否认对被害人实施了胁迫，但被害人亲眼所见的宋永涛纠集人员准备斗殴的场景及司机被持刀威胁，足以产生恐惧心理。宋永涛的行为已经足以让被害人受到胁迫，再向被害人要钱就应视为胁迫行为：1、杨贵龙一直供认是宋永涛指使其向被害人索要22万元，聚众事件后，宋永涛又让杨贵龙对被害人称不给钱就捣乱。2、宋永涛与被害人高×的通话录音，证明宋永涛要和高×谈谈，要求高×给钱。因而宋永涛辩解不能成立。
二、一审判决认定宋永涛、杨贵龙构成敲诈勒索罪，适用法律正确，定性准确，量刑适当。
宋永涛、杨贵龙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结伙或单独对被害人胁迫索取钱款，数额巨大，宋永涛、杨贵龙的行为构成敲诈勒索罪，一审法院根据宋永涛、杨贵龙系犯罪未遂；杨贵龙又系从犯等情节，对宋永涛、杨贵龙定罪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宋永涛关于自己没有实施敲诈勒索的辩解不能成立。建议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宋永涛、原审被告人杨贵龙犯敲诈勒索罪的事实是正确的。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经一审法院庭审质证，本院审核属实，予以确认。
在二审庭审中，法庭宣读了被害人高×的陈述：其去底商与宋永涛见面是其与宋永涛仅有的一次见面，当时宋永涛带来了4个人，在底商内将其围住，向其索要10万元。为安全起见其没敢录音。见面地点已远离××城，底商是毛坯，当时门开着，屋内没有其他人。外面也没有看到有中介人员和装修工人。
该份证据，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在法庭审理中，宋永涛的辩护人申请通知证人李×、夏×出庭作证。
证人李×证明：其是房屋中介人员，在小区门口摆台子，与宋永涛和高×都见过面，只是不知道他们具体叫什么名字，就是见面时点个头。当时看到他们二人在底商里谈事，其就过去打个招呼。当时屋里有四个人，其进去的时候，他们已经在谈了，其不知道之前说了什么。其大概听了十几分钟，听他们谈的是水泥、沙子的事，是高×提出要给宋永涛钱，说要把宋永涛的沙子买过来，让宋永涛别干了。宋永涛没有向高×要钱。其给法院提供书面材料是因为碰见宋永涛媳妇了，她说宋永涛在法院呢，问其高×的事，其说当时在场，她问其听见什么了，其就写下来了。
证人夏×证明：其是装修工人，给宋永涛干过活。其当时在一层和宋永涛说装修的事，期间来了两个人，来人说给宋永涛钱就不让宋永涛经营了，宋永涛说七期就开始干，到了八期你干你的，我干我的，你给10万元钱我不要。后来那个人就走了。二人也就谈了几分钟，宋永涛没有向那人要钱和威胁。其给法院出具的材料是宋永涛的妻子找其，其写出来的。
证人李×、夏×的上述证言经庭审质证，本院经审查后认为：李×、夏×均是在宋永涛之妻找来后，方出具的相关材料。二人当庭所述宋永涛和高×谈话的时间过程相互矛盾，且李×所述仅是听见双方的部分谈话内容。上述证言并不能否定宋永涛、杨贵龙对被害人敲诈勒索的事实，故本院对李×、夏×的上述证言不予确认。
关于上诉人宋永涛所提原判认定的事实与实际不符，其没有敲诈勒索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所提本案被害人存在过错，自恃与物业签有合同，妄图独占经营本身就非法。宋永涛不存在非法占有他人财产的目的，并未实施威胁或者要挟的行为，其行为不符合敲诈勒索罪的犯罪构成，应当认定其无罪的辩护意见，经查，在案证据能够证明，北京慧林兴业商贸中心已经先与××家园物业管理处签订了书面协议，以人民币22万元的价格取得了在××家园小区七期、八期建筑材料的经营权，并由被害人高×、王×共同经营。宋永涛却采取指使杨贵龙向被害人传话，或其本人直接与被害人通电话，直至与被害人面谈等方式，多次以影响被害人的正常经营相威胁，索要巨额钱财，并在××城小区门口聚众持械欲与他人斗殴，试图通过暴力手段恐吓、排挤他人。这已经足以造成被害人的心理恐惧，虽然被害人未实际给付宋永涛所勒索的钱财，但也使被害人在小区内搭建的经营建材和招商的房子处于空置而不敢经营的状态。宋永涛、杨贵龙的行为完全符合敲诈勒索罪的构成要件。宋永涛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宋永涛、原审被告人杨贵龙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结伙或单独对被害人采用语言威胁的方法索取钱款，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敲诈勒索罪，依法应予惩处。宋永涛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依法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鉴于宋永涛系犯罪未遂，依法对其从轻处罚。杨贵龙曾因犯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刑罚执行完毕五年内再犯应当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系累犯，依法应当从重处罚。鉴于杨贵龙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又系犯罪未遂，依法对其减轻处罚。宋永涛的辩护人要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宣告宋永涛无罪的请求不能允许。本院对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所提一审判决认定宋永涛、杨贵龙构成敲诈勒索罪，适用法律正确，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宋永涛关于其没有实施敲诈勒索的辩解不能成立。建议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审查意见，予以采纳。原审人民法院根据宋永涛、杨贵龙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所作出的判决，定罪及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宋永涛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白 波
代理审判员 赵志伟
代理审判员 周 耀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戴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