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15民初36639号
原告：张云峰，男，1980年3月2日生，汉族，住浙江省富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丽萍，上海市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琦，女，1984年9月14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被告：陈冠笙，男，1955年4月11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佩民，上海市公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云峰诉被告陈琦、陈冠笙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5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因案件审理需要后转为普通程序，于2016年7月12日、8月9日、9月1日、12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被告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云峰诉称，2015年12月1日与原、被告及上海欧家房地产经纪事务所签订了《委托购买意向书》，约定原告向被告购买坐落于上海市浦东新区杨高南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总价款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470万元。原告应于2015年12月15日前支付40万元，2016年2月5日前支付100万元，2016年4月15日前支付110万元，被告应于8月31日前交付房屋，双方应于2016年4月15日前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同时原、被告另签订《协议书》一份，内容为：上述总价款470万元中，房屋转让价款为309万元，房屋内装修款、装饰及附属设备、设施等转让价款为161万元，双方应于居间协议中约定的时间，以上述名义成交价格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如违约，违约金金额为上述名义成交价的20%。协议签订后，原告向被告支付了10万元购房定金，被告向原告出具了《定金收款收据》，之后虽经原告多次催促，被告至今无故拖延不与原告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也不接受原告的付款。因原告已将自己的住房出售，房价上涨国家出台限购政策，原告现无房，不得不在外借房居住，被告逾期不与原告办理签约过户手续给原告造成极大经济损失。为此原告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被告：1、返还原告已经支付的购房款14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付款之日起起算至判决生效之日)；2、双倍返还定金20万元；3、向原告支付违约金61.80万元；4、向原告赔偿因其拒不履行合同给原告造成的房屋差价损失100万元；5、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被告陈琦、陈冠笙辩称，原、被告及中介公司上海欧家房地产经纪事务所签订的《委托购买意向书》是三方的意思表示，但签订完成时，三方对房屋余款220万元如何支付未达成一致意见，该意向书不符合房屋买卖合同房价款支付条款必须是完整的规定，之后原告又不同意被告将该房屋交易后一个月内付清220万元的要求，致使意向书中约定的2016年4月15日至中介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未能履行，被告没有任何违约行为，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双方签订《协议书》是为了达到原告161万元房款偷税的目的，该协议书无效，其违约条款也无效，协议书作为意向书的补充，缺少主体签字也是无效。原告未能按照意向书的约定，在2016年4月15日之前签订正式买卖合同，依法应予以解除，被告同意退还原告之前支付的150万元(意向金10万元和房款140万元)，并承担从收到原告上述款项之日起至实际退还之日止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原告应承担2016年4月15日至今未付110万元房款的违约金10万元。
经审理查明，系争房屋为两被告按份共有(被告陈冠笙占三分之二、被告陈琦占三分之一)。2015年12月1日原告(甲方、购买方)与被告(乙方、出售方)签订了《委托购买意向书》，约定购房价款为470万元(乙方到手价)，意向书第三条“意向金之支付”约定为：甲方为表示购买诚意，同意于签订本意向书同时，支付不低于购买价款之1%的金额作为意向金，为丙方受甲方之托，前往乙方处洽谈及价格条件之凭据，意向金金额为10万元。意向书第四条“买卖合同之签订”约定为：甲、乙双方即应于2016年4月15日之前至丙方签约中心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或类似相关房屋买卖协议。意向书第六条“补充条款”约定为：由购买方承担交易税费及中介费，上述房屋购买价款包含该房屋的物业维修基金以及各项进户费、初装费(包括水、电、煤过户，若有)、有线电视过户(若有)等，原、被告于2016年8月3日前交房，甲方于2015年12月15日之前支付乙方40万元，于2016年2月5日之前支付100万元，于2016年4月15日前支付110万元……。2015年12月1日被告陈琦作为甲方与原告作为乙方又签订了《协议书》，协议书内容为：1、甲、乙双方确认，双方于该居间协议中约定的房价款470万元为本次交易的实际成交价格，2、甲、乙双方同意将《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第三条所述转让价款约定为名义成交价计309万元，该买卖合同中与前述名义成交价格相关的条款作相应调整，该房屋内的装修、装饰及附属设备、设施等甲方作价计161万元转让给乙方，乙方应于签买卖合同当日支付给甲方，3、双方承诺乙方的付款义务仅以该居间协议中双方约定的实际成交价格为准，乙方无权要求按《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中约定的名义价格承担付款义务，4、此次交易中所产生的税费由乙方承担，5、甲、乙双方应于该居间协议中约定的时间和双方另行约定的时间，以上述名义成交价格签订《上海市房产买卖合同》，任何一方未能履行本条所述事项，则需向相对方承担违约责任，违约金数额为上述名义成交价格的20%，6、双方在此确认上述名义成交价格低于实际成交价格。当日被告陈琦另出具《承诺书》一份，主要内容为：系争房屋系陈琦、陈冠笙共有，现本人全权代表全体共有人签收该房出售意向(签字后的定金)金额10万元，并保证系全体共有人的真实意愿，在签订的意向书事项合法有效。同日被告陈琦签收了原告支付的定金10万元，2015年12月15日原告支付房款40万元由被告陈琦签收，2016年2月5日原告支付100万元房款由被告陈琦签收。2016年3月17日原告妻子电话联系中介公司工作人员曾跃明，告知自己的钱款到帐了，曾跃明答复被告方确定不卖房了，可能要卖给其他人。2016年3月18日被告陈琦电话联系原告妻子，称：中介不是很负责任，2月份的时候就已经和中介联系，他们拖了很久没有说，原告的付款方式造成被告在外面也买不起房子，所以希望尽快解决，根据居间协议，被告应该是退一赔一；原告妻子答复称：今天上午你母亲到中介处解决这个事情，提出赔偿10万元定金，这个方案原告方不能答应，至少是总价的20%以及已付款四倍的银行贷款利息。2016年4月15日晚11：36被告陈琦短信联系中介曾跃明，内容为“自从3月20日到4月12日我多次催你约买家协商，今天4月15日是最后的签合同和付款时间，到现在都没有接到你们的任何回复及通知，请问这是属于买家违约吗？”，4月16日凌晨曾跃明答复“客户这几天外面出差，买家回来了再协商”，陈琦回复短信称“根据居间协议，买房(方)没有在最后4月15日支付房款，我们也没有在4月15日收到通知签合同，应属买方违约”。2016年4月23日陈琦电话联系原告，电话中被告陈琦称“……，4月15日最晚的时间他们也没有给我们任何说法，这个事情应该怎么操作下去，我们不知道”，张云峰答复“我是4月13日跟他说的，叫他通知你们我要交易，然后他跟我说，房东要谈一谈”，张云峰再问“签约不是老早可以签了吗，4月15日之前都找过你们多少次”，陈琦回答“没有找过多少次啊，就那一次约我们在那边谈，那天我们去苏州扫墓，然后回来晚了，中介和你打我电话，因手机充电，放在家里的”。期间被告陈琦提出可以继续签约，并要求原告将其书写的三份收据拍照传给她，但是双方在电话中没有最终约定签约时间。2016年4月26日中介公司工作人员李彬电话联系被告陈琦，并短信告知陈琦“29日下午5点签合同，下家把钱已准备好等您”，陈琦再次提出要求将自己出具的收据等拍照传给她看。2016年4月27日原告与中介李彬微信联系，其中原告提及“你问问小曾有没有跟房东的证据，我是13号就打电话叫小曾通知房东交易”。2016年4月29日原、被告至中介处，期间被告陈琦提出要求原告剩余的房款全部现金支付并且不做低房价，当天双方没有签约。2016年4月30日原告向中介表示可以全部现金支付，当天上午8时许，中介工作人员李彬短信告知被告陈琦原告同意全款支付的条件，并要求确认签约时间，被告回复最晚3日给原告确认。2016年5月3日中介工作人员短信、微信、电话联系被告陈琦，陈琦均未明确回复，2016年5月3日下午4点30分左右，原告与被告陈琦短信联系，要求被告陈琦给一个具体的签约时间，陈琦答复“你4月15日既没付款又没有签约，按意向书已经违约了，并影响我再次购房，我们就此解除居间意向，并保留追溯你的违约责任……。2016年5月4日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如前。
原告证人李彬(即中介工作人员)到庭陈述为：证人没有参与2015年12月1日到2016年4月26日的房屋交易过程，直到2016年4月26日证人给某某陈琦发给短信，4月30日早上7点，原告给证人发微信，确认可以全款支付。
审理中，原告明确诉讼请求为：1、要求解除委托购买意向书、2015年12月1日签署的协议书，理由为原、被告应该在2016年4月15日前网签合同，但是被告在2016年4月15日前表示不卖构成预期违约，4月13日中介曾跃明再次通知被告履行合同办理交易手续，但是被告没有履行，直到4月15日也没有履行，所以被告构成实际违约。之后双方又重新约定签约时间为2016年4月29日下午5点，4月29日被告又再次拒绝签约，同时提出新的要约，要求变更贷款为一次性付款，构成再次违约，4月30日原告接受被告要约，同意一次性付款，但是被告仍未履行义务，又违约，被告没有履约诚意，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构成根本违约，所以原告有权解除合同；2、要求被告返还原告已经支付的房款14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分期计算，以40万元为本金，自2015年12月15日起算至被告实际返还之日止；以100万元为本金，自2016年2月5日起算至被告实际返还之日止，均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3、10万元意向金经被告签收后即成为定金，被告违约应双倍返还定金20万元；4、被告支付原告未按期签约违约金61.80万元(名义成交价309万元的20%)；5、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撤回要求被告承担100万元房屋差价损失的诉讼请求。原告另提出，根据交易习惯，对于签约时应付的110万元的房款，应该是办理网签后支付，况且被告在4月15日前多次通过中介或者直接向原告表示将不办理网签，被告的预期违约行为使得原告感觉继续付款风险太大，原告未付款也是合法行使抗辩权的体现，所以原告未付110万元房款不违约，原告履行110万元付款义务没有障碍，向法院缴纳的担保就是现金100万元。目前系争房屋价格已经达到700万元左右，被告违约给原告造成的损失达到100万元，61.80万元的违约金低于原告的实际损失，如果被告认为违约金约定过高，被告应当承担举证责任。
被告提出，意向书约定2016年4月15日之前签订买卖合同，没有签买卖合同的原因是原告4月15日当天没有在上海，原告没有能力也实际没有支付110万元房款，原告也没有证据证明4月13日中介曾催促被告签约，之后双方也曾协商如何办理买卖房屋事宜，但最终没有完全达成一致，所以应当以双方达成的一致意见为准，被告同意解除委托购买意向书和协议书，但是解除合同的理由是基于原告未在2016年4月15日前支付110万元且至今未付，原告以自己的行为证明原告不愿意履行协议属违约行为，被告不应支付违约金61.80万元。被告同意退还原告150万元的房款，并且同意支付原告以收款时间到实际还款时间的贷款利息，对于原告提出的10万元定金应属意向金，所以不同意双倍返还，但是同意从2015年12月1日到实际返还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对原告主张的40万元和100万元房款利息的起止时间、利率标准无异议。如果法院支持原告的违约金诉讼请求，被告认为违约金计算基数应该以原告已付款150万元为基数，20%计算标准过高，被告同意承担以150万元为基数，从三笔款项分别收到之日起计算到一审判决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作为违约金赔偿的金额。
认定上述事实，由经庭审质证的《委托购买意向书》、《协议书》、定金收款收据、收款收据、承诺书、房地产权证、电话录音附文字记载、短信、微信等证据及庭审笔录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原、被告于2015年12月1日签订的《委托购买意向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约定为无效。2015年12月1日原告与被告陈琦签订的《协议书》是为了达到做低房价、原告少支付税款的目的，该行为违反了相关税法的规定，应属于无效。对于2016年4月15日原、被告未能按照意向书约定签订正式版本的买卖合同，是否有一方构成违约的问题，本院认为，意向书签订后，被告陈琦曾提出不卖系争房屋，但双方在协商解除合同和如何承担违约赔偿时未达成一致意见，之后原、被告虽各自联系中介关于继续签约一事，但因中介没有落实具体时间，造成原、被告双方在4月15日之前没有签约不能归责于原、被告任何一方，之后陈琦提出另约时间签订合同，原告亦同意，应属原、被告合意改变意向书中的签约时间，但在约定的签约时间即2016年4月29日签约时，被告提出要求改变原告的付款方式为现金付款，原告经考虑后于4月30日答应了被告提出的该项要求，中介公司工作人员当天就将原告的回复告知被告，并要求被告确认签约时间时，陈琦再次提出“最晚3日给他(原告)确认”，之后被告方一直未就签约一事给原告或中介一个明确的答复，所以造成原、被告未能签订正式版本买卖合同的原因在被告，被告应予承担违约责任。对于被告提出原告未能在2016年4月15日之前支付房款110万元属原告违约的观点，本院认为意向书对签约时间和支付110万元房款时间均约定为2016年4月15日之前，之后双方又变更了签约时间，所以原告未在2016年4月15日前支付110万元不构成违约。原、被告对解除双方于2015年12月1日签订的《委托购买意向书》意见一致，对此本院予以确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被告对原告要求返还购房款14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无异议，对此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原告2015年12月1日支付的10万元钱款的性质问题，被告签署《委托购买意向书》就代表同意原告提出的购买系争房屋的总价及付款方式，根据《委托购买意向书》关于“房屋买卖之签订”的约定，原告支付的意向金10万元就转为定金，且被告亦出具了收到定金10万元的收款收据，被告认为“收款收据”为格式条款，该款项仍为意向金的观点本院不予采纳，因被告违约，原告要求被告双倍返还定金共计20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应予支持，被告仅支付该部分钱款银行贷款利息的观点本院不予采纳。原告依据无效的协议要求被告承担违约责任于法无据，对此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告撤回要求被告承担差价损失的100万元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张云峰与被告陈琦、陈冠笙于2015年12月1日签订的《委托购买意向书》；
二、原告张云峰与被告陈琦于2015年12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
三、被告陈琦、陈冠笙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原告张云峰购房款140万元；被告陈琦、陈冠笙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原告张云峰购房款利息，以4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12月15日起算，以100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2月5日起算，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返还日止；
四、被告陈琦、陈冠笙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双倍返还原告张云峰定金共计20万元；
五、驳回原告张云峰的其余诉讼请求。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4,544元，由原告张云峰负担5,344元，被告陈琦、陈冠笙负担19,2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陆 菁
人民陪审员 梅丽华
人民陪审员 李树高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顾鼎鼎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七条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第一百一十五条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