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淮中民终字第04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玉龙，男，汉族，1963年9月16日生，个体工商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巧云，女，汉族，1963年8月25日生，个体工商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滕立洪，男，汉族，1964年2月21日生，个体工商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汤学爱，女，汉族，1963年5月23日生，个体工商户。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高正兴，上海申求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玉龙、徐巧云与被上诉人滕立洪、汤学爱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淮安市清河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20日作出（2013）河民初字第2592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刘玉龙、徐巧云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8年底，淮安市淮阴区王营镇沈渡、越河等村部分农户在种植大棚辣椒期间，从原告刘玉龙、徐巧云夫妻经营的农药门市购买使用标明四川川东农药有限公司生产的农药百菌清75%WP，还有部分农户合用该农药或移栽使用了该农药的椒苗。该农药是原告刘玉龙、徐巧云从被告滕立洪、汤学爱夫妻经营的腾飞农资经营部购得，是重庆市江津市振兴10组人曹辉军于2008年5月请被告滕立洪代销。经淮安市淮阴区公安部门调查，曹辉军已经于2009年1月15日病故。当年使用该农药的辣椒植株出现茎节严重短缩，植株矮化等情形，导致辣椒生长期延长，不能及时上市而造成损失。83户农户遂起诉至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要求原告刘玉龙、徐巧云，被告滕立洪、汤学爱赔偿损失。
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查明，涉案农药系不合格产品，且含有对辣椒生长产生不利因素的调节剂多效唑，四川省川东农药化工有限公司函称从未生产此种产品，也从未委托重庆化学工业（集团）化工研究所推广，此产品纯属假冒，故该院判决刘玉龙、徐巧云、滕立洪、汤学爱共同赔偿83户农户损失，四人互负连带责任。
刘玉龙、徐巧云、滕立洪、汤学爱不服判决，上诉至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经法院主持调解，刘玉龙、徐巧云、滕立洪、汤学爱与83户农户达成调解协议，约定“四上诉人按一审判决赔偿款的55%赔偿被上诉人黄正虎等83户损失。上诉人刘玉龙、徐巧云与上诉人滕立洪、汤学爱各承担上述应赔偿数额的50%。该款于2010年4月30日前付一半，余款于2010年6月10日前付清，如上述人不能足额支付，则双方按一审判决执行。”在签署该调解协议时，刘玉龙在协议中手写添加“保留追偿权”，滕立洪添加“保留生产商追偿权”。后调解书中，除上述协议载明的内容外，还记载“四上诉人保留依法追偿的权利”条款。
原告刘玉龙、徐巧云和被告滕立洪、汤学爱，均按约定履行了给付义务，两方各赔偿给83户农户款项116000元，现原告刘玉龙、徐巧云认为其销售的农药是两被告提供，调解书也约定了保留追偿的权利，故要求被告滕立洪、汤学爱赔偿各项损失合计303600元（赔偿给农户损失116000元，因门市无法正常经营转让损失10万元，库存农药花费损失84600元，鉴定产品质量问题的费用3000元）。
另查明，被告滕立洪、汤学爱陈述，曹辉军到其门市推销涉案农药时，其并不认识曹辉军，看到农药上面登记证、标准证号、批准证号都有，还有合格证，就认为农药是合格的。法院询问原告刘玉龙、徐巧云在购买农药时是否查看农药的相关合格证等，原告刘玉龙、徐巧云陈述当时天晚了，但是听被告滕立洪、汤学爱说三证齐全。
原审原告刘玉龙、徐巧云诉称：我们是夫妻关系，两被告也是夫妻关系。我们是淮阴区王营镇农云农药经营部的业主，两被告是清河区腾飞农资经营部的业主。2008年，我们从两被告处购买一箱“百菌清75%WP”农药，淮阴区王营镇沈渡、越河等村部分农户为种植大棚辣椒，从我们处购买了上述农药。农户使用该农药后，辣椒植株出现严重的短缩，植株矮化等，导致辣椒生长期延长，不能及时上市，从而造成损失。2009年，该83户农户将我们与两被告起诉至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要求赔偿损失，该院审理后，查明涉案农药系重庆市江津市振兴10组人曹辉军于2008年5月请被告滕立洪代销，曹辉军已经于2009年1月15日病故，经农业主管部门鉴定该农药系不合格产品，故该院于2009年12月10日作出判决，判决我们与两被告连带赔偿83户农户损失合计210909.09元。经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调解，由我们与两被告按一审判决赔偿数额的55%赔偿83户农户的损失，该款于2010年4月30日支付一半，余款于2010年6月10日前付清，我们与两被告各承担上述赔偿数额的50%，我们保留依法追偿的权利。后我们依约定给付受损农户116000元。我们认为，两被告提供的农药是不合格产品，导致农户产生损失，我们因此也产生了损失，因该事故我们经营的门市无法继续经营，造成严重损失，导致我们无生活来源，两被告的行为侵害了我们的合法权益，应予赔偿，请求判令两被告连带赔偿损失303600元，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滕立洪、汤学爱辩称：2008年5月，曹辉军到我们门市推销农药“百菌清”两箱，让我们代销，后我们卖给他人一箱，另一箱被原告徐巧云于9月份买走。2009年春节后，淮阴区王营镇沈渡村村民向淮阴区农业局反映，怀疑上述“百菌清”有质量问题，后该局立案受理，并从原告处提取样品送盐城质监局检验，鉴定结论为产品合格，报告出来两个星期后，淮阴王营镇农业技术服务站从农户中提取样品送徐州质监局检验为不合格产品。2009年3月14日，淮阴区农业局立案审查后，将案件移送淮安市公安局淮阴区分局立案侦查，后查明曹辉军是供货商，但已经于2009年1月15日病故，刑事案件终结。农户案件一审判决后，我们不服上诉到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进行了集中调解，协议约定原、被告各分担二分之一的责任，并约定“四上诉人保留追偿权”。该追偿权的意思是原、被告支付赔偿款后，保留对生产厂家的追偿权，而不是原、被告相互追偿的权利。如果是相互追偿，完全可以在二审中提出来，但是庭审笔录、调解协议中均没有出现，原、被告都是销售商，双方都有责任，所以在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调解中，原、被告都是一起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认为，销售者应当建立并执行进货检查验收制度，验明产品合格证明和其他标识。如果疏于检查验收，导致缺陷产品出售给消费者，给消费者造成损害，销售者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原告刘玉龙、徐巧云从被告滕立洪、汤学爱处购买农药时，仅听两被告口述，未验明产品合格证明等，其本身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在83户农户主张权利的案件中，经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调解，原告刘玉龙、徐巧云与被告滕立洪、汤学爱各承担50%的赔偿责任，该赔偿责任属原、被告自愿承担，原、被告均履行了调解书确定的赔偿义务，原告刘玉龙、徐巧云再向被告滕立洪、汤学爱追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被告可向相关生产者行使追偿权。经调解不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刘玉龙、徐巧云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854元，由原告刘玉龙、徐巧云负担。
一审宣判后，刘玉龙、徐巧云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两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1、上诉人依法可向被上诉人追偿。虽然调解协议中上诉人和被上诉人都保留了追偿权，但从双方的签字内容明显可以证实追偿对象的差异。被上诉人作为涉案农药的最初销售商，其只能向所谓的生产商进行追偿，但对于上诉人而言，作为上诉人的销售商即本案的被上诉人也可以成为追偿的对象。2、上诉人在本案中并无过错。根据产品质量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销售者应当验明产品合格证明和其他标识，但从本案来看，涉案产品的标识均是齐全的，上诉人已尽到验明义务，并无过错。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滕立洪、汤学爱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从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淮中民终字第303号等83份民事调解书可以看出，上诉人自愿参与调解，自愿承担责任；调解书中“四上诉人保留追偿权”是指保留对厂家的追偿权，不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追偿权。上诉人与答辩人都是销售者，都存在过错。本案不仅要适用合同法，还应适用《农药管理条例》。
二审经审理确认一审查明事实。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是否享有追偿权，被上诉人应否向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具有追偿权。本案与83户农户主张权利的案件，是同一起产品质量问题引起的不同诉讼。就83户农户主张权利的案件来说，根据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规定，该83户农户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销售者要求赔偿，生产者或销售者应当依法先行赔付。所以在83户农户主张权利的案件中，作为销售者的上诉人刘玉龙、徐巧云，以及向上诉人刘玉龙、徐巧云提供农药的其他销售者即被上诉人滕立洪、汤学爱，由于其销售的农药是不合格产品，造成了83户农户的损失，应该先行赔偿农户的损失，再向相关的责任人追偿。83户农户主张权利的案件在二审审理过程中，经法院主持调解，上诉人刘玉龙、徐巧云与被上诉人滕立洪、汤学爱各承担赔偿数额的50%，并载明，四人保留依法追偿的权利。产品质量法第四十条第二款规定：销售者依照前款规定负责修理、更换、退货、赔偿损失后，属于生产者的责任或者属于向销售者提供产品的其他销售者（以下简称供货者）的责任的，销售者有权向生产者、供货者追偿。根据该条规定，上诉人赔偿损失后，不仅有权向生产者追偿，而且有权向其供货者即被上诉人追偿；被上诉人赔偿损失后，依法有权向生产者追偿，该追偿权为法定权利，即使在调解书中未具体明确，也不影响上诉人对该权利的行使。因此，被上诉人辩称上诉人仅是保留对厂家的追偿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具有追偿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追偿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
关于追偿的数额。鉴于涉案生产厂家到目前仍无下落，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所出售的产品质量未尽到验收审查义务，根据其自身陈述，当时天晚，仅是听被上诉人说三证齐全，故其对造成的损失自身也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本院酌定上诉人在总赔偿数额中承担30%。因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各赔偿农户116000元，合计232000元，故上诉人应承担69600元（232000＊30%），被上诉人应赔偿上诉人46400元（116000-69600）。
对于上诉人主张的因门市无法正常经营转让损失10万元，库存农药花费损失84600元，鉴定产品质量问题的费用3000元，是上诉人为证明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而支出的费用，属于经营风险的范围，并非不合格产品导致的直接损失，其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淮安市清河区人民法院（2013）河民初字第259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滕立洪、汤学爱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上诉人刘玉龙、徐巧云464**元；
三、驳回上诉人刘玉龙、徐巧云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8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54元，合计11708元，由上诉人负担4783元，被上诉人负担69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冬然
审判员 李前兵
审判员 王 健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骆大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
第四十条第二款销售者依照前款规定负责修理、更换、退货、赔偿损失后，属于生产者的责任或者属于向销售者提供产品的其他销售者（以下简称供货者）的责任的，销售者有权向生产者、供货者追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