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35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建军，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法定代理人李灿辉（系张建军之妻）。委托代理人颜培卿，上海君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魏风明，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委托代理人任洋，上海创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太阳岛国际俱乐部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逢坤，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张钧，上海市沪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建军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5）闵民一(民)初字第85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4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建军的委托代理人颜培卿，被上诉人魏风明的委托代理人任洋，被上诉人上海太阳岛国际俱乐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阳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张建军与魏风明均系XX高尔夫球队（以下简称XX队）员。2014年3月22日，XX队组织到太阳岛公司打高尔夫球，张建军与魏风明、张A、谢某B四人分一组，分配给张建军与魏风明的球童为薛某D，分配给张A、谢某B的球童为闻C。至当日下午17时许，张建军与魏风明、张A、谢某B在8号洞开完球后，张A、谢某B将球击打在场地靠东位置，张建军将球击打在场地靠西位置，魏风明的球击打得较近，在场地靠西北的位置。之后，张建军前往其球落下点处捡球，魏风明在大约距张建军20-30米处准备打球，球童薛某D说了句“张总看球，小心”，魏风明也向张建军喊了句“看球”，随后，魏风明将球击出，球在飞行过程中，球童薛某D又喊“看球”，但球还是击中了张建军头部致张建军昏迷。事发时，张建军、魏风明与球洞在偏差30度至45度的直线上。张建军即被送往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青浦分院救治，至同年4月14日出院。同年5月9日，张建军入住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进行颅骨修补手术，于同年5月20日出院。期间，共花费医疗费216,726.19元（人民币，以下同）,其中魏风明垫付56,046.37元。216,726.19元的医疗费中包括医保统筹支付的费用计64,187.95元，还包括凭医生处方笺从药店购买的医药费计18,958.40元。原审还查明，张建军系E（上海）有限公司的投资人、法定代表人，李灿辉系其妻子也是该公司股东，该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经营范围主要包括机电设备及配件、空调设备及配件等。该公司出具证明，称张建军在2014年3月22日被击成重伤，需家属护理，李灿辉自2014年3月22日至2014年9月30日未上班，单位扣发其工资总计50,660元。2013年5月至2015年4月，张建军及李灿辉的个人城镇基本养老保险及个人所得税均正常交纳，其中张建军的个人所得税每月缴纳11.50元左右、李灿辉的个人所得税每月缴纳5元左右。对此，张建军称公司是自己开的，所以没有按实发工资交税，公司给张建军按5,000元标准缴纳社保费用及个人所得税，给李灿辉按4,800元的标准缴纳社保费用及个人所得税，但张建军及李灿辉实发工资数及误工损失应以公司证明为准。张建军为向魏风明、太阳岛索要赔偿，聘请律师支付律师费30,000元。期间，张建军为治疗等花费交通费若干。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受原审法院诉调对接中心委托进行鉴定，于2015年2月26日出具华政（2015）法医精鉴字第93号及华政（2015）法医残鉴字第F-89号两份司法鉴定意见书。华政（2015）法医精鉴字第93号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张建军于2014年3月22日因头部外伤，使其患有脑损害所致精神障碍，构成八级伤残。2、给予被鉴定人张建军休息期自受伤之日起至本次评残前一日止，护理期180日、营养期90日。3、被鉴定人张建军对本案具有限制民事行为能力。华政（2015）法医残鉴字第F-8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张建军因外力作用致特重型颅脑损伤，伤后开颅去骨瓣减压术治疗致右额颞部颅骨缺损>6平方厘米（颅骨缺损已修复），评定十级伤残；酌情给予伤后（含颅骨修补术）休息210日，营养75日，护理75日。为此张建军分别预付精神残疾及民事行为能力鉴定费4,000元、肢体伤残等级及三期鉴定费2,300元。本案审理过程中，魏风明以张建军参加XX队组织的相关活动表现正常为由对华政（2015）法医精鉴字第9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要求重新鉴定。经原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于2015年9月23日出具司鉴中心（2015）精鉴字第59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张建军患有器质性精神障碍，目前状况相当于交通事故九级伤残；建议给予其休息180日，营养期90日、护理期120日。张建军、魏风明对司鉴中心（2015）精鉴字第59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均无异议。为此，魏风明预付鉴定费7,800元。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高尔夫球员在击球或试杆前，应确定近旁无人或远处无人位于球可能击到之处，并检视地面有无石块、小卵石、树枝等以免挥杆触及飞起，而伤及他人。魏风明明知张建军位于其击球位置与前方球洞之间，距离仅有20-30米，在其射程范围内，其应当能预见到其发力击球可能击中张建军的后果，虽然其主观上不希望伤及张建军的后果发生，故于发球时提醒张建军“看球”，但因其过于自信，以为能避免后果的发生而将球击出，击中张建军，致张建军受伤，故魏风明主观上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张建军作为高尔夫球员，应时时处处为其他球员着想。其与魏风明为同组球员，在魏风明准备击球时，不得走动、靠近或站在球或球洞正后方，不随意走入魏风明的发球区及射程之内，但张建军在魏风明准备发球期间，走入魏风明射程之内捡球，致被击伤，其本身也有过错，可以减轻魏风明的责任。关于张建军与魏风明间的责任。原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予以合理确定。太阳岛公司作为高尔夫球场的管理者，其提供的球童应当是经过培训的，对球场上可能发生的或者即将发生的安全隐患有预见能力，并予以即时阻止。张建军、魏风明的球童薛某D，在魏风明击球前，已预见到可能击伤张建军，若其不是仅对张建军作提醒，而是要求张建军离开，在魏风明身边阻止魏风明击球，则本案所涉损害可能就不发生了。但其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也是有过于自信能够避免，故而未实施上述应当做且可以做的工作致损害后果发生，故太阳岛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原审法院在审核了张建军主张的损失后确定其合理损失为医疗费152,538.2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20元；鉴定费6,300元；残疾赔偿金为209,924元；营养费3,600元；交通费2,000元；误工费35,000元；护理费10,200元，合计420,282.24元，由魏风明承担70%的赔偿责任，太阳岛公司承担20%的补充责任。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应根据魏风明的过错大小、当地生活水平、张建军的伤情等合理确定，原审法院酌定魏风明应赔偿张建军精神损害抚慰金7,700元。张建军为诉讼聘请律师支付律师费，应认定为损失，但具体费用应根据案件难度、标的大小、双方过错程度等合理确定，原审法院酌定，魏风明应承担律师费损失12,600元。上述两项损失，太阳岛公司承担20%的补充责任。另外，魏风明垫付的医疗费56,046.37元，应抵扣其应承担的赔偿费，其缴纳的鉴定费7,800元，张建军应承担2,340元，也应从魏风明的赔偿费中抵扣。综上所述，魏风明应赔偿张建军损失256,111.20元，太阳岛公司承担上述损失的20%的补充责任。据此，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于二○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作出判决：一、魏风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建军损失256,111.20元；二、上海太阳岛国际俱乐部有限公司在魏风明不能履行上述第一项规定的应付款义务时，在51,222.24元的范围内向张建军承担赔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290.77元，减半收取计5,645.39元，由张建军负担3,951.77元，由魏风明、上海太阳岛国际俱乐部有限公司负担1,693.62元。一审判决后，张建军不服，上诉至本院称，首先，依据其与魏风明所在的XX高尔夫球队的比赛规则，在每洞第一杆开完球后，应当由球员各自找到自己球的落点并返回到安全位置后，再按距离球洞由远到近的顺序开始击打第二杆球。而魏风明在上诉人尚未找到自己发出的第一杆球的落球位置，并安全返回前，即迫不及待地打出了第二杆球，导致上诉人受伤，故上诉人的此次伤害完全由于魏风明过于自信的重大过失造成，作为受害者的上诉人在本次事故中没有任何过错，故魏风明应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其次，原审法院在确定上诉人的损失时，将医保统筹支付的费用在上诉人主张的损失中剔除不符合法律规定。在误工费、护理费等方面的计算依据均偏低，请求二审法院予以调整。再次，由于被上诉人太阳岛公司未尽到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对本次伤害事件的发生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故原审法院仅判令其承担20%的补充责任亦于法无据。为此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魏风明辩称，上诉人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高尔夫球队员，应当知道基本的球场规则及礼仪，在明知第一杆球打出后，应由距离球洞最远的球员开始击打第二杆球。而当时其与上诉人分别所击打的第一杆球的远近，依据目测即能判断，无需进入球场接近洞口前找寻。故上诉人在打出第一杆球，明确知道其的落球位置远于被上诉人魏风明的落球位置，应由魏风明开打第二杆球的情形下，擅自进入其击打球区域找球，该行为不仅不符合高尔夫球比赛规则及礼仪，更是影响了被上诉人魏风明及时击打第二杆球的权利，故上诉人自身亦应承担相应的过失责任。现被上诉人魏风明愿意接受原审法院的责任分担原则，不接受上诉人张建军的上诉主张，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太阳岛公司辩称，其已尽到了应尽的球场管理及安全保障等注意义务，张建军所提出的上诉主张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其愿意接受原审法院的责任分担原则，不接受上诉人张建军的上诉主张，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据此，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在于受害人张建军在本案所涉人身伤害纠纷中，本身是否也有过错，可否因此减轻魏风明的责任。本院认为，高尔夫球运动是一个在绝大多数情形下，没有裁判员的直接监督，依赖于每个参与者的诚实，即每个参与者均需具备良好的礼貌谦让之运动精神，自觉遵守规则和球场礼仪，处处替其他球员着想的体育运动。本案中，张建军、魏风明作为高尔夫球运动的球员，在参与比赛过程中，理应自觉遵守比赛规则及球场礼仪，以圆满完成比赛，体现高尔夫球运动的内在精神。但遗憾的是，正是由于双方在比赛过程中，因各自过于自信并缺失必要球场礼仪意识，在第一杆球打出至击打第二杆球的过程中，作为经目测可以确定有权首发第二杆球的魏风明，未能尽到基本的安全注意义务，在其射程范围内尚有其他球员的情形下，过于自信地击出了第二杆球，导致他人受伤。而作为球员之一的张建军，同样在经目测可以确定其所打出的第一杆球远于魏风明的球，魏风明有权首先打第二杆球，无需接近洞口前察看的情形下，进入魏风明的击球射程内找球，给魏风明及时发出第二杆球形成不必要的干扰。而高尔夫球员在比赛过程中，保持良好的打球速度、为其他球员着想，不要干扰或者影响他人打球等均属于球员们应自觉遵守的球场之礼仪。可见，由于张建军、魏风明在比赛过程中均不同程度地忽视了球场礼仪，以致造成本次人身伤害事件的发生，对此魏风明及张建军均有过错，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现原审法院依据本案的事实及双方的过错程度，酌情减轻了魏风明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所提出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上诉人提出的关于医保统筹支付的费用是否应当计算在上诉人的医疗费损失之内的问题，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7条规定，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鉴于上诉人所主张的医保统筹支付的费用，并非上诉人直接支出的费用，故该部分并不属于上诉人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中，故上诉人主张该部分系其损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上诉人对原审法院确定的误工费、护理费等提出的计算偏低之异议，以及对原审法院确定被上诉人太阳岛公司应承担的责任性质之异议，上诉人均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材料及相关事实佐证，本院难以采信。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948.18元，由上诉人张建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方 方
代理审判员 许鹏飞
审 判 员 马 丽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程剑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