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台商终字第2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海珍。
委托代理人：戴敏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庆柳。
委托代理人：陆德将。
上诉人陈海珍与被上诉人周庆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台县人民法院（2013）台天商初字15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海珍的委托代理人戴敏华、被上诉人周庆柳的委托代理人陆德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原告周庆柳原系滨州市滨城区鑫隆�居商城（以下简称鑫隆家居商城）业主。原、被告就鑫隆家居商城移交和前期事宜处理问题形成落款时间为2011年8月16日的《鑫隆家居商城前期事宜处理协议》一份，协议约定：“一、自2011年8月15日前因商场所产生的一切债权债务由周庆柳经理负责。由陈海珍经理支付周庆柳经理前期所产生的实际用于商场的费用肆拾陆万元整［不包括周庆柳交滨州市顺鑫公司水利土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鑫公司）的保证金，此款由顺鑫公司付周庆柳］。二、所有前期装修、进驻的商户、招商资料、广告协议等合同由陈海珍经理确认后归陈海珍经理所有并封存。三、周庆柳经理负责联系已交付定金的各商户到陈海珍经理办公室，办理商城租赁及变更事宜，理顺和完善租赁合同。四、双方协商一致后，由周庆柳负责交付所有商场前期资料，在移交所有资料后，付款叁拾捌万元整。五、余款捌万元在商场正常开业后十天内付给周庆柳经理（前提是在未产生与前期各商户及有关单位发生纠纷的条件下，如有纠纷而对陈海珍经理方造成损失的，从余款捌万元中扣除）。六、原鑫隆家居商城对外产生所有公章业务，由周庆柳经理负责，与陈海珍无任何关系。七、此处理协议一式两份，经双方签字后生效。”原告周庆柳至今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向被告陈海珍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交付商场前期资料等义务。2011年11月，原告收到上海峰桢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峰桢公司）名义发送的律师函，函内载明：“……你与顺鑫公司签订的商城租赁合同早已解除，顺鑫公司又与峰桢公司另行签订了合同，峰桢公司依法取得了商城租赁权……2011年8月22日，你与峰桢公司签订协议，峰桢公司承诺在你方移交商城前期资料后，对你方前期装修、招商及广告等费用给予补偿，额度为46万元；……限你在收到本函件后5日内来滨州顺鑫公司，向峰桢公司移交商城前期的装修、招商以及有关客户签订的合同包括收取定金的单据和相关客户的信息、所有设备的购买发票等一应材料，以便商城开业。逾期不能向峰桢公司移交上述资料，视为你方放弃峰桢公司承诺给予的补偿，并承担商城因此延期开业所造成损失的赔偿责任！”被告陈海珍自认，已另行与顺鑫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并于2012年2月21日进行工商登记，名称为“滨州市滨城区九鑫家居销售中心”（以下简称九鑫家居销售中心），登记的业主是李芳，陈海珍系实际经营者。被告从2011年12月14日开始，以滨州市滨城区九鑫家居销售中心的名义陆续转租给其他业主。陈海珍还自认九鑫家居销售中心即原鑫隆家居商城。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陈海珍申请对2011年8月16日《鑫隆家居商城前期事宜处理协议》中“周庆柳”签名字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2014年9月18日，广州通济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粤通司鉴中心（2014）文鉴字第7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上述协议中“周庆柳”字迹形成时间为2012年7月至2013年7月之间。
原告周庆柳于2013年7月15日，以其向被告陈海珍出让鑫隆家居商城的部分股份，被告陈海珍款未按约支付价款46万元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支付46万元并支付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1年10月1日起计算至付清日止的利息。
被告陈海珍在原审中辩称：一、原告的诉讼请求依法不能成立，相反其欺诈行为给被告造成严重经济损失。原告谎称将商场转让给被告并于2011年7月15日签订《关于山东滨州鑫隆家居商场内部结算说明书》，被告信以为真，支付原告前期招待费四万余元，并付给原告人民币陆万元。由于原告严重违约，商场租赁合同前期租金等未到位，商场房屋所有人顺鑫公司认为原告无权转让。2011年8月2日，原告向顺鑫公司商提出书面请求承认自己违约，要求解除商场租赁合同，并称“你方可转让他人并更换承包主体”。同日，原告与顺鑫公司业主签订了《解除协议》。同时，被告与顺鑫公司直接签订了《商场租赁合同》。岂料，原告隐瞒已解除合同的事实，又蒙骗台州人陈绍兵，将原告注册的“滨州市滨城区鑫隆家居商城”转让给陈绍兵。被告发现后找原告交涉，2011年8月9日原告出具书面说明，承认自己违约，并由其负责向被告支付费用。2011年8月10日，原告与被告达成《赔偿协议》，由原告赔偿被告人民币陆万元整。原告在此诉讼中将自己违约的“结算说明书”作为证据，该证据与原告诉讼主张毫无关联，相反能证明原告多次违约实施欺诈行为，并赔偿被告陆万元的事实。二、《鑫隆家居商城前期事宜处理协议》规定原告应尽快交付所有商场前期资料、理顺和完善租赁合同等义务。协议明确载明只有原告履行协议第二、三条义务后方由被告先支付38万元。原、被告签订协议后，原告不履行应尽义务。被告于2011年11月15日向原告发律师函督促其履约，并载明“如逾期不将上述资料移交，视为你方放弃峰桢公司承诺给予的补偿”。原告收取律师函后置若罔闻，致使被告无法正常营业。由于原告将原租赁商户承租定金据为己有，被告四处与原租赁商户协商，损失惨重，对原告这一欺骗行为，被告保留刑事控告权利。原告明知自己早与顺鑫公司解除了租赁合同，又欺骗王立明并于2011年11月24日与其签订《关于商城租凭协议》。三、商城的装修并不是整体装修，是各商户自己装修的。四、原告在租赁合同解除后与被告签订合同，是一种诈骗行为，与王立明签�的协议也是如此。因此原告构成违约，并且侵害了被告的利益。五、原告将商场转让给被告不属实，被告是重新出租的；协议是否有约束力涉及到合同的相对性，必须有相对人，被告于2011年11月14日向原告发送律师函，此时原告还没有在该协议上签字，合同未成立。六、合同即使成立，也是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1、合同签订后，原告应将所有前期资料交给被告，由被告确认后保存；2、原告联系交付定金的各方业主重新订立合同；3、原告交付所有资料后，被告支付38万元。但是原告根本就没有来，构成根本违约，被告可以解除合同。基于该规定，被告也履行了履约催告程序，原告不予理睬，被告可以解除合同。所以原告起诉所依据的协议，不具有合同相对性，且已经解除，原告起诉的依据不足，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原、被告均在2011年8月16日的《鑫隆家居商城前期事宜处理协议》上签字确认，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被告辩称原告当时未签字，合同不成立。该协议中“周庆柳”签名系原告本人所签，即便原告是在事后签字，其行为亦是对签订合同进行追认的意思表示。况且，从该协议内容看，原、被告双方约定的是被告应支付给原告前期所产生的实际用于商场的费用46万元。被告陈海珍在庭审中自认“滨州市滨城区九鑫家居销售中心”即原鑫隆家居商城，从2011年12月14日开始陆续转租给其他业主，于2012年2月21日进行工商登记，其系实际经营者。可见，商场已正常营业，被告实际上已享有原告前期投入商场费用带来的实际利益。因此，被告理应按合同约定支付给原告前期产生实际用于商场的费用46万元。原告陈述已交付所有商场前期�料，但原告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对此不予采信。被告辩称系附条件民事行为，原告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构成根本违约，被告有权解除合同，被告履行履约催告程序后，合同已解除。涉案处理协议第四条、第五条约定在原告交付所有商场签字资料后，付款38万元，余款8万元在商场正常开业后十天内支付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从余款中扣除，该条款实质上是对46万元款项付款时间、付款方式的约定，并非对合同效力约定的附条件。从其内容看，最迟应在商场正常开业后十天内支付完毕，商场早已营业，被告作为既得利益者，从公平合理的原则出发，亦应履行付款义务。原告未按约履行约定义务，存在违约行为，其要求被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对此不予支持。被告所陈述的律师函，并非以被告名义，且其单方意思表示并不能免除被告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对其辩解不予采信。当然，原告未按约定履行应尽义务，对被告造成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但被告并未提交其造成损失方面的证据，就赔偿损失问题可另行处理。至于原告与王立明之间的《关于商城租凭协议》，从协议内容看，系王立明将其租赁的九鑫家居商城中一楼两块共计六百平米左右场地转租给原告经营，被告若认为原告的行为扰乱其承租的商城经营秩序或造成其损失，可另行处理。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于2015年1月27日作出判决：被告陈海珍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周庆柳欠款人民币计46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400元，鉴定费10300元，合计人民币18700元�由被告陈海珍负担。
上诉人陈海珍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鑫隆家居商城前期事宜处理协议》有效，是认定事实错误。2011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草签了该协议，上诉人当即在协议上签字，被上诉人称将协议带回商量。后上诉人一直要求被上诉人履行协议，被上诉人故意回避，上诉人只得委托委律师向被上诉人发送律师函，限其在五日内履约，否则视为其放弃原承诺。被上诉人认可已经收到该律师函，在此期间被上诉人未在协议上签名。在上诉人将商场清理转租完毕后，2013年7月被上诉人在已作废的协议上签字。在此之前，因被上诉人未在协议上签字，上诉人只能另行与原业主签订租赁协议，退还被上诉人已经收取的原承租户的租金1308320元，否则上诉人难以进场经营。上诉人已向一审法院提供了损失证据，但一审却认定上诉人未提供其他造成损失的证据，也是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为律师函系单方意思表示，不能免除上诉人的合同义务是对法律理解错误。律师函传递的是一种信息，不是缔结法律关系。律师函起到催告履约的作用。被上诉人在律师函收到后一年才补签协议，原法律事件全部灭失后补签。协议载明双方签字生效，上诉人发律师函时，该协议没有生效。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在事后补签，亦是对合同进行追认，这是对法律的错误理解。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周庆柳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上诉人在2012年取得商场的租赁权，基于的法律关系就是2011年8月16日双方之间的转让合同关系。双方在2011年8月16日前确认商场价值100万元，由于被上诉人想把价格卖得高一点，和别人也在商谈，上诉人利用�上诉人和另外人谈判过程压价到46万元，被上诉人把商场转让给上诉人。被上诉人究竟何时在协议签名与本案没有实际关系，关键是上诉人签了协议后，被上诉人把商场交付给上诉人，被上诉人履行合同义务。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经过协商，签订了《鑫隆家居商城前期事宜处理协议》，经司法鉴定，被上诉人的签名形成于2012年7月后，并非在协议落款的时间所签，上诉人以此认为该协议并不成立。但上诉人在协议签订后即取得了该商场的租赁权，而该商场系被上诉人向顺鑫公司租赁，除本案转让协议外，上诉人并无依据证明其所取得的商场系向他人租赁，在被上诉人与顺鑫公司租赁合同未解除的情况下，上诉人也无法从其他�处取得该商场。被上诉人已经将商场交付给上诉人，上诉人也实际取得了该商场的租赁权。鉴于本案转让协议已经履行，故被上诉人的签名是否事后补签，并不影响转让合同的成立。因此，上诉人的上诉主张及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400元，由上诉人陈海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钱为民
审判员 梅矫健
审判员 胡精华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项海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