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2民终5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凤子，女，1954年3月28日出生，住吉林市昌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莉，吉林钟言宇德（吉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工业经济学校，住所地吉林市船营区。
法定代表人：王丽英，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都，吉林千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公轶，男，1977年2月24日出生，住吉林市丰满区。
上诉人刘凤子、上诉人吉林工业经济学校（以下简称工业经济学校）因与被上诉人刘公轶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2016）吉0211民初19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凤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莉、上诉人工业经济学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都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刘公轶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凤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工业经济学校及刘公轶连带赔偿刘凤子死亡赔偿金249,010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刘公轶与工业经济学校实施了侵权行为且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1.刘公轶实施的语言暴力侵权行为是客观存在的，同时刘公轶多次剥夺全岱日的学习权利存在侵权行为。此事实有刘凤子的陈述、提交的证人证言、物证及邻居出庭作证等直接和间接证据可以证明，另外，班级自全岱日出事后的两年时间，从近50人到最后的17人的事实亦可证明。迫于学校及家长的压力，本要出庭作证的同学也不敢出庭作证了。2.因刘公轶的侵权行为导致全岱日的社会评价降低，给其造成极大的心理压力和精神损害，否则全岱日不能采取如此极端的行为，该损害后果与刘公轶的侵权行为存在因果关系。3.工业经济学校作为刘公轶的单位，具有对老师选任、监督、管理的职责，工业经济学校对于刘公轶的侵权行为未尽监管职责，对违法行为纵容、包庇，应与刘公轶共同承担侵权责任。全岱日去世后，刘公轶与工业经济学校均存在冷漠态度，刘凤子对此无法谅解。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刘凤子诉请要求刘公轶与工业经济学校承担一半的赔偿责任，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也符合公平原则的规定。一审判决仅支持5万元，属适用法律不当。
工业经济学校辩称，刘凤子的上诉主张不成立。1.工业经济学校与刘凤子之间不存在侵权行为，刘凤子没有证据证明其事实主张，也没有证据证明工业经济学校存在过错。2.刘凤子要求工业经济学校承担死亡赔偿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是侵权责任纠纷，既然工业经济学校不存在侵权行为，且全岱日的死亡与工业经济学校没有因果关系，故不承担民事侵权责任。3.一审法院适用的是无过错责任，判决工业经济学校承担5万元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适用法律不当。
工业经济学校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工业经济学校不承担责任。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刘凤子诉请没有证据证明其事实主张，也没有要求工业经济学校承担死亡赔偿金一半的法律基础事实。工业经济学校是全额拨款的事业单位，各项规章制度健全，学校和教师均无任何侵权事实。由此判令工业经济学校承担5万元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2.适用法律不当。无过错责任的宗旨在于合理补偿损失，工业经济学校已经在道义上返还了全岱日全部学杂费用，判决工业经济学校承担5万元责任显失公平，适用法律不当。
刘凤子辩称，工业经济学校的上诉主张不成立。1.学校规章制度健全，但是执行不到位，监管不到位。全岱日遭遇的事情在他们班级比较普遍。入学时班级近50人，2016年4月中旬他们班级就剩17人。全岱日的同学答应给刘凤子做证人，后来纷纷表示不出庭了。孩子都是因为迟到等小事被撵回家，把家长叫到学校，在事先准备的请假条上签字，一般情况下撵回去一周，全岱日不止一次被撵回去，老师剥夺全岱日的学习权利，对全岱日的影响特别大。所以全岱日死亡后果与刘公轶侵权行为有因果关系，与学校也有因果关系，因为学校对老师有选任、监督的职责，所以工业经济学校和刘公轶都应该承担责任。2.一审法院适用公平责任正确，但赔偿数额过低。3.一审法院判决刘公轶没承担民事责任不公平。刘公轶的侵权行为已经超出了职责范围，不管是法律法规还是学校规章制度，均没有规定教师可以剥夺学生学习权利。请求二审法院判决刘公轶和工业经济学校承担连带民事责任。
刘公轶在二审时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刘凤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刘公轶、工业经济学校连带赔偿死亡赔偿金249,01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全岱日1997年3月17日生，2016年4月15日死亡。经吉林市昌邑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全岱日死亡原因为非正常死亡。全岱日生前系工业经济学校学生，其班主任为刘公轶。现全岱日的母亲刘凤子诉至法院，认为全岱日在工业经济学校学习期间，刘公轶对其存在讽刺、侮辱、诽谤、丑化、贬低等情形，并剥夺了全岱日的学习权利，严重伤害了全岱日的自尊心，给全岱日造成精神压力，最终导致全岱日跳楼自杀，要求刘公轶、工业经济学校承担死亡赔偿金的一半即249,01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庭审中，刘凤子未能针对自己的主张提交有效证据，工业经济学校、刘公轶亦否认刘凤子在诉状中陈述的事实，故对刘凤子的主张无法支持。因全岱日没有留下遗言，现无法认定全岱日死亡的原因，亦无法确认谁应对全岱日的死亡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当事人分担民事责任。”根据本案案情，酌情判决工业经济学校给付刘凤子死亡赔偿金5万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工业经济学校给付刘凤子死亡赔偿金5万元；二、驳回刘凤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36元，由刘凤子负担3986元，由工业经济学校负担1050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刘凤子及工业经济学校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的发生无独有偶，此类问题已上升为社会问题，并引起社会的关注。本院亦无法漠然待之，以下不仅从法律层面加以论理，并从道义层面加以评析。
从法律层面讲，侵权责任不仅有侵权行为，损害后果，还应有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本案中，刘凤子没有证据证明刘公轶存在讽刺、侮辱、诽谤等情形及驳夺全岱日学习权利的侵权行为。而且，承担侵权责任亦应同时具备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侵权行为中的因果关系是指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客观联系，即特定的损害事实是否是行为人的行为必然引起的结果，不可否认个体之间存在差异，但教师对学生的批评教育，绝不必然导致学生自杀的严重后果。学生受到伤害，学校作为特殊的赔偿义务主体，《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仅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和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教育机构学习期间受到伤害，学校未尽管理职责应承担相应责任，对于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校外非学习期间没有规定。故刘凤子提出工业经济学校未尽管理职责应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提出的工业经济学校及刘公轶承担侵权责任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从道义层面讲，刚刚年满18周岁的花季少年亲手结束了自已的生命，因何原因无任何证据证明，无从查知。但不论怎样，此事件的发生都是全岱日身边所有人都不愿意看到的，特别是其母亲刘凤子，失去仅有的一个儿子，对其打击可想而知是天崩地裂般惨痛。可谁应对此负责？全岱日已步入成年，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已趋于成熟，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对其跳楼的行为后果是完全可以预见到的，其轻生的行为导致了损害后果的发生，全岱日应当对自已的行为负责。全岱日在家里自杀的当天，母亲也在家，通常情况下，一个人如果考虑要自杀的话，自杀前在言语、行为上应当有所体现，至爱的亲人莫过于母亲，然母亲刘凤子并没有发觉，刘凤子也承认全岱日不喜与人沟通，试想一下，如果经常与孩子进行思想交流，或在自杀前提早发现征兆，通过采取沟通、交流及相关积极有效措施的情况下，悲剧应当可以避免。全岱日为已年满18周岁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学校不负有监护等特殊职责，但工业经济学校作为专科学校，负有教授知识和技能的职责，全岱日自杀的当天没有上课，学校应当负责任地了解全岱日不上课的缘由，况且，全岱日不仅仅只有当天没有上课，之前也有类似情况，学校却不掌握相关信息，学校采取此类听之任之的态度是不负责任的。即便学校不负有了解学生心理动向的责任，但在目前孩子们的学习压力及就业压力大的社会环境下，如果在关注学生的身体健康的同时也能关注学生的心理健康，班主任老师加强与学生的思想沟通交流工作，及时掌握学生们的思想动态，定能在一定程度上减少或避免此类事件的发生。故从道义层面上，一审法院酌情判定工业经济学校补偿5万元给刘凤子，也属适当，工业经济学校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刘凤子、吉林工业经济学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凤子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035元，由刘凤子负担；吉林工业经济学校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吉林工业经济学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洁
代理审判员 荆媛媛
代理审判员 赵 靖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姜 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