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1）西民二终字第007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西安东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火车站城墙连接段东墩台东3层内。
法定代表人杨雄，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宋振强，陕西静远新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省第八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西安市友谊西路295号。
法定代表人井志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于忠诚，陕西金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于峤，男，1963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仲奎，陕西省统计局计算机中心主任。
委托代理人曹勇，男，1983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无业。
委托代理人陶乐，男，1986年5月6日出生，汉族，无业。
上诉人西安东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润公司）、陕西省第八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八建公司）与被上诉人仲奎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10）新民一初字第1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东润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宋振强，上诉人八建公司之委托代理人于峤，被上诉人仲奎及委托代理人曹勇、陶乐出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被告东润公司承包西安市城墙管委会火车站地段的城墙，其中地下一层用于开办停车场，已领取营业执照并营业。地面一层开办东润美食城，二、三、四层用于商务休闲。同年5月，被告东润公司作为建设单位，被告八建公司作为施工单位，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八建公司对东润公司承包经营的西安市火车站东广场西安城墙火车站修复工程AB段1-3层部分土建工程、通风空调工程、给排水工程及电气照明工程进行施工，包括隔墙、设备间、排风竖井、电梯井、卫生间砌体及防火门安装等零星工程等，包工包料。合同签订后，被告八建公司开始施工。东润停车场于2009年6月开始营业。其中在此停车的车辆从火车站广场地面一层进入地下一层，因地面一至三层及电梯井施工，电梯未使用，驾驶人原路返回，或从地下一层西边电梯井旁的楼梯上到地面一层后，从城墙南面临街门出去。一层城墙北门为施工单位材料进出通道。2009年7月12日晚，原告仲奎驾车送其子到火车站，原告将车辆开进西安市火车站广场城墙内被告东润公司开办的东停车场，从停车场电梯井旁楼梯上到地面一层，因南门关闭，原告从南门往北门走，途径一在建工地从城墙北门进入火车站广场。送人后原告从城墙北门进入地面一层，按原路返回地下停车场，因灯光昏暗，原告走到一层电梯井附近时，跌入电梯井内，被民工发现，拨打120求救，后消防队员赶到，将原告从电梯井救出。被告东润公司将原告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军医大学西京医院住院治疗。西京医院初步诊断为L2、L3、L4椎体压缩性骨折、右挠骨远端骨折、L2、L3、L4右横突骨折、胸骨骨折、左第4肋骨骨折、双侧胸腔少量积液。2009年7月14日原告行后路腰2、3椎板切除减压腰1、3、4骨折复位只顾融合内固定术2、右挠骨远端骨折闭合复位石膏外固定术。同月30日，原告出院。出院医嘱：1、继续石膏固定或支具固定，加强营养，卧床休息，定期翻身，扣背促进排痰；2、建议康复治疗，一月复查，在医生指导下下压活动；3、有不适及时就诊，一月更换石膏。同日原告以右挠骨远端骨折、胸骨骨折、腰椎骨折术后入住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五一医院（以下简称四五一医院）继续治疗，11月2日原告出院。出院医嘱为：1、加强腰背肌群锻炼；2、休息两月。原告住院114天，住院医疗费104505.12元，住院期间被告东润公司派人护理，支付护理人员工资11800元。原告向被告东润公司借款64000元用于支付医疗费。出院后，原告在西京医院及西安交通大学第二附属医院化验检查，检查费293元。原告出院后在西安市莲湖区中西医结合诊所理疗，理疗费3500元。原告外购药7013元未有病历及处方。原告外购营养品费用7922.2元，购买枕头一个价值1222元。因双方为赔偿数额协商未果，原告诉至本院，要求被告赔偿损失。本案在审理中，原告申请对其后续治疗费予以鉴定。本院通过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陕西蓝图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该中心陕蓝（2010）法医鉴字第216号司法鉴定书鉴定结论为被鉴定人仲奎还需择期进行腰椎1、3、4骨折内固定取出术，其费用参照陕西省物价局、陕西省卫生厅2006年4月15日起修订的《陕西省医疗服务项目价格（试行）》三级医院标准结合临床咨询意见，约需人民币1到2万元。庭审中关于地面一层责任人，被告八建公司与东润公司各执一词。八建公司称施工期间还有其他施工单位在现场，其非总承包人，应由东润公司负责地面安全事宜。被告东润公司则称，根据双方合同，地面及电梯井等的安全由八建公司负责施工，与其无关。
2010年2月10日仲奎起诉至西安市新城区人民法院诉称，2009年7月12日晚其送孩子上火车，将车停入被告东润公司经营的火车站东地下停车场内。后其通过一小门到达广场地面，途经一在建工地。后按原路返回时，跌入该工地内一无任何防护措施和警示标志的深达6米的电梯井中。后其被送往西京医院抢救，诊断为腰骨1、3、4压缩性骨折，2、3、4横突骨折，右手桡骨粉碎性骨折，胸骨骨折，胸腔积液，左第四肋骨骨折，全身多处皮肤大面积擦伤，大量血液、渗透液外渗。2009年7月14日其在西京医院手术治疗。2009年8月1日转入西安空军医院继续治疗。事故发生次日，其朋友替其取车时被停车场收费人员索要了83元停车费。被告东润公司仅支付了部分医疗费。现诉至法院，认为被告东润公司对其损害事实的发生负有过错，作为24小时营业的停车场，东润公司未提供24小时用于行人进出的通道，未有安全警示标识，且停车场到工地无任何阻挡措施。被告八建公司对电梯井未设置任何措施，存在安全隐患，致损害发生。二被告系共同侵权人，应承担连带责任，被告东润公司已垫付原告医疗费64000元，现要求二被告赔偿原告剩余医疗费54928.22元、护理费18000元、交通费327.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420元、营养费15000元、停车费83元、复印费30元、护颈枕1222.4元、精神损失抚慰金40000元，合计153011.12元，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东润公司辩称，其公司没有责任，不应承担原告的诉讼请求。其公司在地下停车场沿通往一楼楼梯方向的进口、出口处均贴有明显标志和通知。原告驾车进入停车场应注意到被告的标志和通知，应从停车场楼梯上至地面一层。当时南门已关闭，原告应询问出口的路，却自作主张从一层北门进入施工材料的临时门出去。返回时，原告明知原路在施工却仍走此路。原告获救时多次表示自己是为抄近路误入施工工地电梯井内。在建工地的实际施工者是八建公司。认为其公司已尽到注意义务，原告的损失应由八建公司承担，与其公司无关。其公司出于人道主义将原告送至医院，并垫付原告医疗费64000元，支付护理人员护理费11800元、护理人员误工费7957元、交通费872元、伙食补贴费6540元，以上合计91169元。现提出反诉，要求原告退还垫付的医疗费、护理费、护理人员误工费、交通费、伙食补贴费合计91169元。
仲奎就东润公司反诉辩称，被告东润公司对原告损害事实的发生负有过错，应由东润公司承担责任。
八建公司辩称，火车站东地下停车场作为营业场所，车辆和人员进出均有安全通道，原告作为成年人是知道的。2009年7月其公司在东润美食城施工的主要场所在2、3楼，地面1楼并无施工，而且一楼还有其他公司也在现场施工，其公司不是工程总承包方，原告出事后，都是与东润公司接触，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其公司不应承担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身体健康权。本案原告在被告东润公司承包的由被告八建公司负责施工的场地摔伤造成损害的事实，原、被告对此均无异议，本院对该事实予以认定。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原、被告谁应对原告受伤这一损害结果的法律后果承担责任。本院认为本案系一般侵权案件，适用过错责任归责原则。被告东润公司将承包的西安市火车站东广场西安城墙火车站修复工程AB段1-3层部分工程包括电梯井发包给被告八建公司，八建公司作为施工方在施工期间对施工场地的安全负有高度注意义务，并应采取措施防止损害的发生，但被告八建公司疏于管理。被告东润公司为便于其地下停车场的经营，明知一层在施工，仍开通由地下停车场通往地上一层的楼梯并允许在此停车的公民行走，二被告的行为虽没有共同故意或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应根据过失大小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原告受伤的事实，被告八建公司负有主要责任，承担65%责任，被告东润公司负有次要责任，承担35%责任，原告主张的医疗费包括化验费、检查费293元及理疗费3500元，结合病历及诊断证明，本院依法认定为108298.12元。原告主张出院后三个月的护理费，根据病情原告应需护理，但原告主张的护理费过高，应以陕西省2009年职工平均工资计算三个月为7573.2元。交通费根据原告住院及出院次数认定为3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原告住院天数认定为3420元。营养费根据诊断证明及购物发票认定为7922.2元。根据司法鉴定书的结论，原告还需二次手术，原告主张后续治疗费，于法有据，后续治疗费以鉴定部门鉴定的20000元认定较妥。原告因受伤造成精神上的损害，要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有据，根据原告伤情认定为20000元。原告主张的外购药费7013元及所购买枕头一个价值1222元，没有医嘱及病历，该费用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告在被告东润公司的停车行为已完成，理应交付停车费，现其要求退还停车费及支付复印费，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被告东润公司垫付原告医疗费64000元、支付原告住院期间护理费11800元合计75800元，东润公司承担35%赔偿责任。现东润公司反诉要求原告退还垫付的各项费用。为便于案件审理，被告东润公司垫付的医疗费、护理费之反诉请求应与本院认定的原告各项合理本诉请求一并处理，东润公司对以上反诉及本诉请求中的合理费用承担35%责任后，其垫付的75800元在扣除其应承担的费用后，剩余费用原告应予退还东润公司。被告八建公司对以上合理请求费用承担65%的赔偿责任。东润公司要求的误工费、交通费及伙食补贴费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至于被告八建公司关于其非工地负责人，不应承担责任的抗辩理由，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1、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原告仲奎因事故发生的住院医疗费108298.12元、护理费19373.2元、交通费3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420元、营养费7922.2元、后续治疗费20000元，合计159313.52元由被告西安东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承担35%即55759.73元，被告陕西省第八建筑工程公司承担65%即103553.79元。2、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西安东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赔偿原告仲奎精神抚慰金20000元的35%为7000元，被告陕西省第八建筑工程公司赔偿原告仲奎精神抚慰金20000元的65%为13000元。3、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西安东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垫付原告仲奎医疗费64000元、护理费11800元，共计75800元在扣除被告西安东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中的62759.73元后，余额13040.27元由原告仲奎退还被告西安东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4、驳回原告仲奎其余诉讼请求。5、驳回被告东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其余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56元，由被告西安东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承担1105元，被告陕西省第八建筑工程公司承担2051元。反诉费2075元由原告承担400元，被告西安东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承担1506元。鉴定费800元由被告西安东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承担280元，被告陕西省第八建筑工程公司承担520元（案件受理费、鉴定费原告已预付，被告西安东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陕西省第八建筑工程公司直付原告；反诉费被告西安东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已预付，原告直付西安东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
宣判后，东润公司、八建公司均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东润公司上诉认为：第一，根据其公司与八建公司2009年5月25日签订的建设工程合同第1条第1-4项和第7条的约定，仲奎受伤发生地位于西安市火车站东广场西安城墙火车站修复工程AB段1-3层电梯井内，该电梯井因围栏等设施不到位造成人身伤害，均应由“乙方”即八建公司承担。正是因为八建公司“疏于管理”，致使仲奎轻而易举的进入施工现场，并进而坠入未上围栏的电梯井内，因此，八建公司对仲奎的人身损害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其次，仲奎没有尽到应尽的注意义务，发生伤害，仲奎对自己的受伤应承担主要的民事赔偿责任。第三，仲奎的受伤与公司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东润公司已尽到了警示告知义务，对于仲奎的受伤不承担任何民事赔偿责任。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请求判决被上诉人八建公司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东润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3、请求判决仲奎退还东润公司垫付的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伙食补助费91169元。4、判决一、二审诉讼费由仲奎、八建公司承担。
八建公司上诉认为，仲奎有明显过错造成自己伤害应承担主要责任，八建公司对停车场安全通道其至电梯井没有管理权。八建公司不是工程是总包方，不能承担施工现场全部责任，八建公司在施工过程中无任何过错和过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八建公司承担65%赔偿责任错误。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中要求八建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判决。驳回仲奎对八建公司的起诉。
仲奎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对公民身体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仲奎因将车停放在正在营业中属东润公司经营管理的西安火车站地下车库时摔伤，造成人身伤害。二上诉人东润公司、八建公司上诉均认为造成仲奎伤害的主要原因在于仲奎没有尽到自身安全注意义务所致，其二公司无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造成仲奎伤害的原因及如何认定责任比例，东润公司的地下停车场在仲奎摔伤时的状况为地下一层停车场正常营业，东润公司将火车站东广场西安城墙火车站修复工程AB段1-3层部分工程包括电梯井发包给八建公司。八建公司作为施工方在施工期间对其施工现场的安全负有安全注意义务，并应采取措施防止损害的发生，特别是本案损害事故发生之地电梯井，属高度危险的地区，作为施工现场的火车站停车场地上一层又是人员流动密集地区，八建公司在施工期间未对施工地现场进行围栏，亦未有警示标志，更未对承包工程电梯井口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使仲奎从电梯井摔下受伤，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东润公司作为停车场的经营者，明知地上一层正在施工，仍开通地下停车场通往地上一层的楼梯，允许在此停车的人员通行，使仲奎从楼梯上到地上一层，导致摔伤，应承担次要责任。仲奎在对此事故的发生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原审判决对责任的认定正确，但主次比例划分不妥，根据二侵权人对仲奎造成人身伤害的原因力，东润公司应承担20%，八建公司应承担80%责任。故东润公司、八建公司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对仲奎的各项赔偿数额核定正确。据此，原判应予部分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西安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10）新民一初字第193号民事判决第四、五项及诉讼费承担部分；
二、变更西安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10）新民一初字第19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仲奎因事故发生的住院医疗费108298.12元、护理费19373.2元、交通费3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420元、营养费7922.2元、后续治疗费20000元，合计159313.52元由西安东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承担20%即31862.7元，陕西省第八建筑工程公司承担80%即127450.8元。
三、变更西安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10）新民一初字第19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西安东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赔偿仲奎精神抚慰金20000元的20%为4000元，陕西省第八建筑工程公司赔偿原告仲奎精神抚慰金20000元的80%为16000元。
四、变更西安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10）新民一初字第19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西安东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垫付仲奎医疗费64000元、护理费11800元，共计75800元在扣除西安东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中的35862.7元后，余额39937.3元由仲奎退还西安东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案件受理费4710元，由西安东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承担2079元，陕西省第八建筑工程公司承担263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 静
审判员 齐 放
审判员 高 玮
二０一一年四月十五日
书记员 潘丽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