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济源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9001民初370号
原告赵旭才，男，1955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济源市。
原告卢菊荣，女，1956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上述二原告的委托代理人王小军，河南艳阳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济源市人民医院，住所地：济源市健康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社会，系院长。
委托代理人欧胜宏，河南剑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赵旭才、卢菊荣与被告济源市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依法受理后，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举证须知、应诉通知书、开庭传票等诉讼文书，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二原告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小军、被告的委托代理人欧胜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二原告诉称：其的女儿赵腊梅系郑州大学研究生，被派驻到济源愚公林场实习。2015年7月22日晚，赵腊梅与其他两名实习生在王屋林场的实验基地食用了孟淑丹、侯家富在山上采摘的蘑菇。第二天早上，赵腊梅出现呕吐、头晕等症状，随即到济源王屋卫生院就医，输液后无效，医生怀疑是蘑菇中毒，建议到济源市人民医院进一步诊治，后林场派车将赵腊梅送至济源市人民医院急诊科救治，经化验，赵腊梅的尿蛋白为（+++）、尿葡萄糖为（+++），××人住院治疗，耽误了最佳抢救时机。××病人住院，住院后，被告未引起高度重视，导致赵腊梅于7月25日死亡。其认为被告误诊、误治的行为，错过了最佳抢救时机，应对赵腊梅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故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各项损失暂计1万元。审理中，其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被告赔偿777076元。
被告辩称：赵腊梅于2015年7月23日晚上19点43分到其单位就医，于7月24日早上住院，其单位在诊疗过程中符合诊疗规范无过错，故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二原告向本院提供的证据：1、户口本、证明两份，证明其二人具有主体资格，且被抚养人的生活费计算标准应按城镇户口计算20年；2、济源市公安局邵州分局案件侦办大队出具的证明、赵腊梅的出院记录、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信函、王屋卫生院出具的处方五张，证明赵腊梅是在济源愚公林场的实验基地吃厨师做的带有蘑菇的饭后，发现身体不适，经抢救无效死亡，死亡原因系蘑菇中毒；3、被告出具的病历、票据、清单，证明被告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其中赵腊梅于2015年7月23日就诊时，被告急诊科的医生在查出赵腊梅血常规、尿常规的指标严重超标时，若能引起足够的重视，就可以提前24小时进行抢救。在第二天的化验单上可以清楚的看出赵腊梅的多项指标已严重超标，尤其是肌酐高达471，却仍未能引起足够的重视，最少耽误6个小时的抢救。××床号与一日清单、总清单、医疗费单据中不一致。消化科的病历让重症监护室的医生段明涛书写，而当时段明涛正在抢救赵腊梅，说明病历系伪造；4、证人李某的当庭证言：其系愚公林场工作人员，赵腊梅系郑大研究生，在其单位实习。7月23日下午6点，单位领导让其将赵腊梅送往济源市人民医院就诊，赵腊梅在车上不停呕吐，大概晚上7点多，其和赵腊梅到医院急诊科，就诊时，××，其在外面，后医生开了三张化验单，赵腊梅家给其200元让帮助交费，其交了大概150元，其三人一起去化验室化验，化验室的医生称机器坏了，有一张化验单不能做，所以当时只化验了两张，后其又去找医院的领导签字，才办好退费手续。化验完后，其三人拿着化验结果找医生，医生称无临床症状如何住院，故其三人住了一家离医院近的旅社。另外，其没有给医生讲赵腊梅有呕吐的情况，赵腊梅和其母亲是否给医生讲述赵腊梅的症状，其中间不在场不清楚；5、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证明被告应对赵腊梅的死亡承担主要责任，其要求被告按80%承担责任；6、住院票据、病历、出院证、诊断证明各一张，证明其支出医疗费15580.08元、赵腊梅住院两天、护理一人，误工费为293元、护理费为167元、住院生活补助费60元、营养费60元；7、火化证明、硕士研究生证、本科毕业证，证明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户口的标准计算；8、票据两张，证明其共支出鉴定费12000元；9、赵腊梅的身份证复印件、王屋卫生院出具的诊疗过程材料、河南省医学会出具的说明复印件各一份、处方单五张，证明赵腊梅在王屋卫生院诊疗过程。
被告对二原告提供证据的质证意见：对原告提供证据1至3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卢菊荣事故发生时尚未60岁，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扶养对象，应按照2015年度的农民人均年度纯收入来计算。对证据2中信函、王屋卫生院出具的处方五张的证明方向有异议，医学会的证明是因为双方陈述不一致，患方到医院就诊时没有告知食用毒蘑菇，王屋卫生院也应作为本案的被告，该院出具的处方不能显示诊疗情况，同时患者在王屋卫生院转诊时并未写明食用毒蘑菇，患者到其单位就诊也未告知，医生对此并不清楚。对证据3的证明方向有异议，不能证明被告的诊疗过程存在过错；证据4，被告称患者及家属并未告知医生食用毒蘑菇的情况，原告家人自行决定不化验；对证据5不认可，医务人员在诊疗过程中，诊疗结果正确与否与患者主诉存在非常大的因果关系，本案中患者并未告知医务人员误服毒蘑菇，而且在医务人员开具血液生化检验单之后，自行决定不检查离开，是引起医务人员未能及时诊断的主要原因，鉴定机构认为需要医疗机构及时发现证明患者的病情，客观上强人所难，医务人员无论是××患者的口述及医疗设备才能确认，因此其认为鉴定机关所做的鉴定意见颠倒了诊疗过程及结果确认的程序，认为医务人员存在误诊与事实不符，故申请重新鉴定；对证据6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赵腊梅属于在校人员尚未正式参加工作，不存在误工费计算；对证据7无异议；证据8，鉴定费由法院根据票据确定；对证据9中王屋卫生院的诊疗过程不清楚，但从诊疗过程可以看出该院及患者对患者的症状均未引起重视，该院怀疑患者蘑菇中毒，但未告知其医院。对其他证据均无异议。
被告向本院提供的证据：1、济源医学会出具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意见书一份，证明其单位的诊疗过程无过错；2、患者到人民医院初诊时的病历首页，证明患者到诊时间及到诊时的主述，当时患者并未向其表述食用蘑菇引起恶心、呕吐；3、检验申请单四张，证明患者到被告处就诊时，被告医生开具化验单四张，但原告仅化验三个项目，对于可以判断检验引起呕吐原因的三项化验，患者却未做；4、病历一套，证明患者先后在其处就诊的过程，其中患者是在第二天化验结果做出之后，经被告方追问，患者才陈述有食用毒蘑菇的情形，同时也证明其的诊疗过程没有过错；5、门诊病历、住院病历中的病程记录、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各一份、化验申请单及结论各4份，证明赵腊梅在其医院的诊疗过程，双方的纠纷不属于医疗事故。
二原告对被告提供证据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系医疗事故鉴定，并非医疗过错鉴定，不能证明被告无过错。另外，当时其对该鉴定提出复议，河南省医学会认为资料不全，不符合鉴定条件，不能鉴定，故证据1并未生效；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认可，系被告单方制作；对证据3中有检查结果的申请认可，对无检查结果的不认可。当时化验室的人称机器坏了，不能做，所以对该项化验未做，如果其家嫌化验费贵要退费的话，医生肯定不允许，即便退费，也必然会让其出具免责声明，而且医院化验的机器很多，当时只是一个机器坏了；对证据4不认可，患者是在消化血液科住院治疗，被告给其的资料上显示患者的病床号是20号、2002号、2001号，而病历却是重监护室的医生段明涛制作，××床号是2002号。医疗费票据是15580.08元，一日清单上数额是16169.54元，费用总清单及急诊科通知的总数字均是15906.18元，以上均说明被告在造假。另外，7月23日作出的化验单中显示尿蛋白质、尿葡萄糖为（+++），指标已严重超标，7月24日9点多，化验出肌酐高达471，患者已非常危险，被告却仍未引起重视，直到下午16点多，肌酐高达525，被告才将病人转到重症监护室，所以被告存在重大过错；证据5中的门诊病历系被告单方记录，主观性较强，当时未将病历交给其。因机器坏了，所以部分化验未做。病程记录系主观性病历，应以客观性病历进一步确认是否有过错及真实。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并未生效。对其他证据无异议。
认证意见：被告对二原告提供的证据1至3、6至9中除王屋卫生院出具的诊疗过程材料外的证据均无异议，故对上述证据予以认定。证据4，二原告虽提供证人证言证明因被告的机器坏了，导致无法化验，但被告对此不认可，并提供证据证明在同一时间段其他病人可以正常化验，而二原告也未提供其他证据印证其主张，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被告虽对证据5不认可，申请重新鉴定，但该鉴定意见书系有资质的鉴定机构作出的意见，且不符合重新鉴定的条件，故对该证据予以认定。证据9中的诊疗过程材料系王屋卫生院所出具，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原告对被告提供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2系被告单方制作，不予认定。原告对证据3中有化验结果的部分认可，予以认定。双方对部分项目未化验的原因陈述不一，均不予认定。对证据4、5中与原告提供的证据相一致的部分予以认定。
根据以上有效证据及庭审中当事人陈述，本院确认以下案件事实：2015年7月22日晚，赵腊梅与其他学生在济源王屋林场实习期间一起食用林场厨师采摘的蘑菇。7月23日上午，赵腊梅身体不适到济源王屋卫生院就医，未缓解，当晚，赵腊梅被送往济源市人民医院急诊科就诊，医生开具检验申请单四张，其中赵腊梅进行了尿妊娠实验、尿常规、血常规检查，尿常规显示尿蛋白（+++）、尿葡萄糖（+++），胰腺生化、电解质、肾功项目交费后未作检查。第二天早上8时，赵腊梅等人又去济源市人民医院门诊就诊，门诊以“呕吐查因”收往消化科住院治疗，当晚，被转往急诊重症监护室抢救。7月25日，因急性毒覃中毒，赵腊梅去世，赵腊梅住院期间共支出医疗费15580.08元。2015年9月1日，济源卫生局委托济源医学会对医方的医疗行为有无过错，与患者的损害后果有无因果关系、是否构成医疗事故进行技术鉴定。9月7日，济源医学会出具的分析意见为：医方对患者的诊断明确，给予抢救等治疗措施正确、患者死亡原因为食用野蘑菇中毒致多脏器衰竭、医方的医疗行为与患者的死亡无直接因果关系，不属医疗事故。9月14日，济源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又委托河南省医学会对上述事项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因对当时未住院的原因双方有争议，且鉴定材料中未提供尸检等死亡原因确诊的证据，关键事实不清，不具备行医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的条件，故中止鉴定程序。本案审理中，原告申请司法鉴定，本院委托杭州华硕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1、××患者失去最佳的救治时机（院方的无为），故院方的诊疗行为与患者的死亡应负主要责任。2、××的认识不足（患方的无知），因未完善相应院方必须的检查、检测等，而自行离院，导致院方无法完整、××患者的病情变化、××患者病情的严重程度等，故其不当行为应负次要责任。另赵腊梅系二原告的女儿，其于2008年9月至2012年6月在吉林大学上学，2014年起在郑州大学读研究生。赵腊梅及二原告均系农村户口。
另外，二原告向济源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国有济源愚公林场、郑州大学按照工亡的标准一次性支付赵腊梅在实习期间死亡的医疗费、丧葬补助金、工亡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处理赵腊梅死亡的误工、交通费等共计100万元，该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11月3日作出仲裁调解书，达成如下协议：郑州大学支付赵腊梅死亡一事补偿金51万元；国有济源愚公林场承担费用的方式具体与郑州大学协商确定，不再对二原告承担任何费用；二原告不再就赵腊梅死亡一事向二被申请人以及孟淑丹、张慧霞、侯加富、赵国亮主张其他任何权利。
本院认为：本案中，被告虽辩称患者赵腊梅及家人在就诊时未告知医生食用蘑菇情况，且二原告从经济角度考虑不做其中一项化验自愿退费，并自行决定不住院，故其单位不存在过错，不应赔偿二原告。但第一，根据现有的急诊病历来看，该病历书写过于简单，且未将当天的病历交给患者，既违反了《病历书写基本规范》和《医疗机构病历管理规定（2013年版）》的要求，也不能显示出医生在2015年7月23日晚接诊时，真正详细了解、××患者的病史及临床症状与体征情况，加之，医生未将相应的辅助检查等情况记录于门诊病历上，因而无法证明被告对患者在血生化检查后（尤其是肾功能检测出现异常情况时）已引起高度重视，并及时将风险告知患者及家属的医疗行为已予以实施，且急诊医生对于肾功能异常的情况，并未给予抗感染、补液等对症处理措施，因而造成患者及家属对自身疾病的严重程度认识不足，导致自行离院；第二，引起呕吐的原因不仅有消化系统疾病、××、××、药物、中毒等情形，但被告在第二天患者病情越显严重的情况下，在对引起呕吐的原因诊断时，××的关注，××因等引起呕吐的问题进行鉴别，其医疗行为存在一定的不足或过错，综上，被告的不当医疗行为，使得患者失去最佳的救治时机，故被告应对赵腊梅的死亡负主要责任，即70%责任；第三，××的知识缺乏，××的严重程度认识不足，又未能完善相应院方要求的生化检查，而自行离院，导致院方无法完整进行病情变化监控、××病情的严重程度，故患者应负次要责任，即30%责任。患者的损失数额包括：1、死亡赔偿金：赵腊梅作为在校大学生，尽管其农村户口未迁出，但其已经稳定的在城市学习生活，其的主要生活、消费均已发生在城市，故应按2015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5576元计算20年，即511520元；2、被扶养人生活费：因二原告系农村户口，赵腊梅兄弟姐妹共二人，故应从赵腊梅死亡之日（即2015年7月25日）按2015年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9416.10元计算20年，即188322元（9416.10×20年÷2×2）；3、复印费：本院酌定50元；4、鉴定费：9000元。以上共计708892元，被告应承担496224.4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赵腊梅的去世确实给二原告造成很大伤害，考虑到被告的过错程度及二原告当地的生活水平等因素，本院酌定20000元。6、二原告主张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丧葬费系实际产生的费用，且已在仲裁一案中予以赔付，故该项费用，在本案中本院不予支持。7、二原告主张的误工费，因赵腊梅系在校学生，故该项主张，本院也不予支持。综上，因二原告系赵腊梅父、母，现赵腊梅已去世，故被告应赔偿二原告496224.4元和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济源市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赵旭才、卢菊荣496224.4元。
二、被告济源市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赵旭才、卢菊荣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1571元，由原告负担3884元，被告负担768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一式六份，上诉于河南省济源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卫 云
人民陪审员 卢立军
人民陪审员 李保中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赵路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