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粤高法民三终字第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肖骏，男，汉族，住址：广东省中山市，系中山市古镇兢邦灯饰配件店业主。
委托代理人：林文娟，广东国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一杏，广东国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国祥，男，汉族，住址：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
委托代理人：袁敏华，广东广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肖骏因与被上诉人余国祥侵害外观设计专利权（专利号为zl201230069556.8）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中中法知民初字第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余国祥于2014年5月8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余国祥是第201230069556.8号、名为“扭纹花灯臂”的外观设计专利（以下简称本专利）的权利人。本专利授权公告日为2012年8月1日，目前仍在有效期内。肖骏经营的个体工商户在未经余国祥许可的情况下，擅自制造、销售侵害本专利的产品，给余国祥造成了重大的经济损失。为此请求判令：1.肖骏立即停止生产、销售侵害本专利的侵权产品，销毁库存侵权产品、产品宣传资料及制造侵权产品的专用模具；2.肖骏赔偿余国祥经济损失5万元；3.肖骏支付余国祥为维权而支出的合理费用10076元（律师费10000元、购买侵权产品费用26元、公证费用50元）；4.肖骏承担本案诉讼费。
肖骏答辩称：1.肖骏承认侵权的事实，但并无侵权故意。肖骏早在余国祥专利申请日前就已经销售相关产品。2.对于赔偿金额的问题。肖骏经营的只是一个小型门市部，客流量小，销量更小，侵权产品的售价也偏低，给余国祥造成的经济损失有限。3.关于余国祥主张律师费10000元，肖骏认为律师费远高于广东省法定的律师费收费标准。对于同类案件，法定的收费标准是1000－8000元，且余国祥同时就若干相同类型的关联案件委托同一代理人，工作内容重复，工作环节雷同，工作事项相对简便，单个案件主张10000元律师费明显过高。综上，请求法院依法作出公正、合理的判决。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本案专利是专利号为zl201230069556.8、名称为“扭纹花灯臂”的外观设计专利，专利权人为余国祥，申请日为2012年3月21日，授权公告日为2012年8月1日。最新年费缴费日期为2014年3月31日，本专利目前处于有效状态。
本专利简要说明记载，本外观设计的用途是灯臂，设计要点在于表面花纹。根据本专利附图（见附图一），其设计特征为：本专利由前后两个朝向相反的“c”型结构体结合组成，整体呈s形，两侧分别有两条平衡曲线自前端顺延s形状至末端，上部曲线在灯臂末端向下部曲线汇合；在朝向向上的“c”组件中，两组平衡曲线间分别有四组“线珠”花纹，“线珠”由若干圆点由上部曲线向下部曲线往后延伸，在朝向向上的“c”型组件的两端分别有两组由上至下层叠分布的花纹，花纹深浅分布呈扭纹状。
2014年3月9日，余国祥委托其代理人向广东省中山市桂山公证处申请办理保全证据公证。同日，该处公证员及公证处工作人员与余国祥委托代理人一起来到位于中山市××镇××大道一家店铺，商铺挂有“兢邦铜件”的招牌。公证员对周围环境进行了拍照。然后余国祥的代理人进入商铺，出示余国祥自行制作的采购单，购买了产品一批，现场取得《中山市古镇冠美电镀发货单》3张（其中一张单号为1646），“李升念”名片一张。上述行为结束后，公证处对所购商品及取得的资料进行了封存、拍照。2014年4月23日，广东省中山市桂山公证处出具了（2014）粤中桂山第2580号公证书。
余国祥指控单号1646的发货单上载明的“200海狮”为本案被控侵权产品，其单价为13元，余国祥购买了2件，共花费26元。公证书所附的李升念名片，抬头有“兢邦铜件”字样，地址显示为“中山市古镇中兴大道桂花路4号”，名片背面显示经营范围为“压铸、沙铸、铝锌合金冲压、旋压”等，最下方还有“欢迎来图来样加工、订制各类产品”字样。
余国祥认为肖骏未经其许可制造、销售落入本专利保护范围的产品，侵害其专利权，持上述诉讼请求诉至原审法院。余国祥为证明其支出了合理费用，提交了面额为6300元的公证费票据一张以及面额为10000元律师费发票和委托代理合同。余国祥主张该6300元的公证费为9本公证书的总费用，本案只涉及其中一本公证书中购买的一款产品（网格臂200），故只主张其中50元的公证费为本案的合理费用。
又查，被控侵权产品是一体成型的产品，庭审时，肖骏确认被控侵权产品系其销售，但否认由其生产，经比对，被控侵权产品的整体外观设计特征和本专利近似。只是在花纹的细节上与本专利有如下区别点：1、被控侵权产品与本专利灯臂有点状花纹，但数量不一样，第1排靠近灯臂最右端，本专利11个点状花纹、被控侵权产品9个点状花纹；第2排，本专利11个点状花纹、被控侵权产品有10个点状花纹；第3排，本专利有9个点状花纹、被控侵权产品有10个点状花纹；第4排，本专利有7个点状花纹、被控侵权有6个点状花纹。余国祥和肖骏均确认上述区别点，且确认二者相似并构成对本专利权的侵害。
另查：中山市古镇兢邦灯饰配件店是肖骏经营的个体工商户。登记的经营场所是中山市古镇中兴大道南8号冈东桂花楼首层4号。经营范围是销售灯用电器附件等。经余国祥向中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查询，该局数据库并无“中山市兢邦铜件门市部”、“中山市古镇冠美电镀门市部”、“中山市古镇冠美电镀厂”的企业名称登记资料。
原审法院认为：余国祥系本专利的合法权利人，且已按期缴纳了年费，该外观设计专利至今处于有效状态，依法应受到法律保护。
关于被控侵权产品是否落入本专利的保护范围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五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外观设计专利权的保护范围以表示在图片或者照片中的该产品的外观设计为准，简要说明可以用于解释图片或者照片所表示的该产品的外观设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三款规定：“被诉侵权设计与授权外观设计在整体视觉效果上无差异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两者相同；在整体视觉效果上无实质性差异的，应当认定两者近似”。被控侵权产品和本专利同属灯臂，可作外观比对。经庭审比对，本专利与被控侵权产品整体设计均呈两个朝向相反的“c”型结构体结合组成的s形，本专利的设计要点在于产品表面花纹，二者表面呈扭纹状花纹，区别仅在于二者在点状花纹数量上有不同的细微区别，此对整体外观不产生实质性影响，二者在整体视觉效果上无实质性差异，被控侵权产品与本专利相似，落入了本专利权的保护范围，构成对本专利权的侵害。对此，双方均无异议。
关于肖骏实施了哪些侵权行为的问题。现有证据证明肖骏经营的中山市古镇兢邦灯饰配件店销售了侵权产品，对此肖骏亦予以确认。对于余国祥指控的生产行为，因中山市古镇兢邦灯饰配件店的登记的经营范围是销售灯具，而余国祥也没有其他证据能证明被控侵权产品由肖骏制造，仅凭名片上的宣传字句不足以证明肖骏制造侵权产品的事实。肖骏未经余国祥许可，擅自销售侵权产品，应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并销毁库存侵权产品。由于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肖骏具有制造侵权产品的行为以及许诺销售的行为，其要求肖骏销毁产品宣传资料、制造侵权产品专用模具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予以驳回。
《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侵犯专利权的赔偿数额按照权利人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确定；实际损失难以确定的，可以按照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确定。权利人的损失或者侵权人获得的利益难以确定的，参照该专利许可使用费的倍数合理确定。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该条第二款规定：“权利人的损失、侵权人获得的利益和专利许可使用费均难以确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专利权的类型、侵权行为的性质和情节等因素，确定给予一万元以上一百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余国祥请求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采纳。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本专利的类型、美观性，肖骏的侵权行为模式、经营规模以及余国祥为维权而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原审法院酌定肖骏应赔偿余国祥的经济损失（含合理开支）共计2万元。虽然余国祥提交了金额为10000元的律师费发票和委托代理合同，但考虑到余国祥代理人代理了若干同种类型的案件，每个同类案件收费10000元与实际工作量相比过高，原审法院只支持其合理部份，与购买侵权产品费用、公证费用一起合并到经济损失赔偿额中予以确定，其不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十一条第二款、第五十九条第二款、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肖骏自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销售侵害余国祥专利号为zl201230069556.8外观设计专利权的产品；二、肖骏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余国祥经济损失和合理开支共2万元；三、驳回余国祥其它诉讼请求。如果肖骏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02元，由肖骏负担。
肖骏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原审判决肖骏向余国祥赔偿经济损失和合理开支2万元不合理。早在余国祥申请本专利之前，市场上已有大量的专利产品存在，本专利不具有新颖性。因此，本专利作为公知设计、现有技术，肖骏的侵权特征并不明显，导致肖骏并未意识到其销售行为可能构成侵权。我们虽不认同肖骏的侵权行为合法，但至少作为一种普遍存在的行业现象，在短时间内尚无法彻底根除和消灭，应当结合侵权人、权利人的损失大小以及获利情况酌情确定。（1）肖骏经营的仅是一个小门市部，客流量小，销量更小，给余国祥造成经济损失非常有限，侵权后果不严重。且加之侵权产品本身的售价偏低，仅10多块钱，因此，肖骏的获利也是非常有限的。（2）余国祥主张本案已支出了l0000元的律师费用，并要求由肖骏承担该部分费用不合理。首先，余国祥并未提供其向代理人支付律师费的转账凭证，证明其已经实际支付，代理人亦未就其收取的律师费提交纳税凭证。其次，余国祥已就与本案案情类似的4单案同时委托了一个受托人代理，工作内容重复，工作环节雷同，再按超法定标准支付律师费，该费用显然不是一个合理的费用，不应支付。（二）本案一审诉讼费用判决不合理，理应由肖骏和余国祥按判赔比例各自承担部分。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二款：“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之规定，本案余国祥诉求肖骏赔偿60076元经济损失和合理费用，而一审法院仅支持了其2万元。即肖骏既非败诉方，余国祥亦非胜诉方，诉讼费用又为何由肖骏一人承担。一审法院如此判决显然有违法律规定。据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原审诉讼费用由肖骏和余国祥按判赔比例各自承担。
余国祥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本案双方当事人均以书面的形式请求本院进行书面审理。本院经阅卷、审阅当事人的上诉状等材料后，同意了双方当事人的请求。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上述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侵害外观设计专利权纠纷。余国祥系名称为“扭纹花灯臂”、专利号为zl201230069556.8外观设计专利的专利权人，该专利目前仍处于有效状态之中，因此余国祥的合法权利应受法律保护。原审判决认定肖骏未经专利权人余国祥的许可，销售了本案被诉侵权产品，本案被诉侵权产品落入了本案外观设计专利权的保护范围，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没有异议，本院对此不再评述。根据上诉人肖骏的上诉理由和请求，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原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合理以及原审判决确定的诉讼费分担是否合理。
关于原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合理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侵犯专利权的赔偿数额按照权利人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确定；实际损失难以确定的，可以按照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确定。权利人的损失或者侵权人获得的利益难以确定的，参照该专利许可使用费的倍数合理确定。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损失、侵权人获得的利益和专利许可使用费均难以确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专利权的类型、侵权行为的性质和情节等因素，确定给予一万元以上一百万元以下的赔偿。
本案中，因肖骏实施了销售侵权行为，由此必然会导致专利权人余国祥丧失部分交易机会，市场份额必然会遭到蚕食，余国祥实施涉案专利所获得利益必然会减少，但是，由于对肖骏销售侵权产品的数量、金额、利润等数据均缺乏详细的计算依据，致使余国祥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肖骏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均难以确定，而且本案也没有专利许可使用费可以参照，因此本案应综合考虑本案各种因素之后，在一万元以上一百万元以下确定赔偿数额。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专利的类型、美观性，肖骏的侵权行为模式、经营规模以及余国祥为维权而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后，酌定肖骏应赔偿余国祥的经济损失（含合理开支）共计2万元，并没有明显不合理，本院予以维持。肖骏上诉认为原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不合理，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审判决确定的诉讼费分担是否合理的问题。《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本案中，原审判决认定专利权人余国祥指控肖骏侵害了其本案外观设计专利权的诉讼请求成立，并判令肖骏承担停止侵权、赔偿余国祥经济损失和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费用等侵权责任，即余国祥的诉讼请求得到了原审法院的支持，因此，余国祥系胜诉方，肖骏系败诉方。至于余国祥请求判令肖骏赔偿经济损失和合理维权费用共计60076元，原审法院只支持2万元的问题，因知识产权属于无形财产，知识产权权利人在起诉时往往难以断定其所享有的知识产权的确切价值，也难以断定其因侵权行为所遭受的确切损失或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确切利益，因此，苛求权利人在起诉时即提出与法院最终判定的赔偿数额相一致的诉讼请求，并因此要求权利人按差额比例负担诉讼费用，不仅对权利人不公平，也有违有关知识产权法鼓励知识产权人维权的立法本意。而且本案中，余国祥请求法院判令的赔偿数额也在法定赔偿的数额范围内，故原审法院根据本案肖骏构成侵权的事实和本案具体情况，判令肖骏承担本案一审全部诉讼费用，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肖骏上诉认为原审判决确定的诉讼费分担不合理，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肖骏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均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0元，由上诉人肖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燕辉
代理审判员 凌健华
代理审判员 李金娟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李婵娟
附图一：
附图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