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西中民四终字第001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十冶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火炬路10号企图时代10层。
法定代表人程法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敬博，该公司法务。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凯先。
委托代理人马鹏飞，陕西贺宝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恒胜。
委托代理人朱宏才，陕西维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杨俊，四川省南充县晋城镇居民。
委托代理人肖娜，陕西同州律师服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金传三，无业。
上诉人中十冶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十冶公司）、王凯先与被上诉人李恒胜，原审被告杨俊、金传三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2014）未民初字第033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十冶公司委托代理人刘敬博、上诉人王凯先委托代理人马鹏飞，被上诉人李恒胜委托代理人朱宏才，原审被告杨俊委托代理人肖娜、原审被告金传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恒胜向原审法院诉称，2010年9月，其在中十冶公司承建的锦绣天下项目部从事钢筋电焊施工。由于四被告违法层层转包，致其施工费无人支付。其曾多次找中十冶公司公司，其称工程系由中十冶公司城建工程有限公司承建。故诉至法院，请求：四被告共同连带支付所欠建设工程施工费160820元。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9月，李恒胜经金传三介绍，在杨俊承包的工地从事钢筋施工。2012年1月8日、9日，杨俊出具结算两张，载明欠电气焊班劳务费14200元，欠钢筋班劳务费146620元，杨俊对该两份结算单均无异议，中十冶公司、王凯先不予认可。庭审中，杨俊称其承包了锦绣天下一期项目Ⅱ标段项目第23#、28#、33#、36#楼钢筋、木工、混凝土及外架工程，该工程系从王凯先处分包，建筑面积1.7万平方米，总计工程款270余万元，王凯先已付220万元，余款未付。王凯先称其系陕西城铭建筑工程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城铭公司）项目经理，代表该公司和中十冶公司签订合同，但未举证证明；坚持其本人未参与工程建设，否认与杨俊存在分包关系。中十冶公司称，其将23#、28#、33#、36#楼工程分包给城铭公司，否认分包给王凯先，坚持其无举证责任，且其与城铭公司的分包合同已丢失无法举证。杨俊为证明自己与王凯先、中十冶公司的分包关系，提交其与王凯先的电话录音，并出示了中十冶公司锦绣天下项目部罚款单、电话录音证明其与王凯先存在分包关系，王凯先对该电话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罚款单显示受罚单位为瑞安劳务公司及融和劳务公司，称瑞安劳务公司系王凯先挂靠的劳务公司，金传三系融和劳务公司的法人。中十冶公司、王凯先对此不予认可，坚持罚款单上未显示李恒胜及王凯先、杨俊等人的名称，不能证明李恒胜及各被告之间存在劳务或层层分包关系。杨俊称金传三与其合作为其介绍施工队，后退出该项目，与该项目无关。另查明，2010年11月27日，陕西建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中十冶公司签订锦绣天下一期项目Ⅱ标段主体工程施工合同，将锦绣天下一期项目Ⅱ标段主体工程发包给中十冶公司。城铭公司称，中十冶公司承建的锦绣天下一期项目Ⅱ标段主体工程量大，有几十栋楼，由几个工程队分包，其与王凯先均在涉案工地分包了工程，其仅分包了其中的1#、2#、3#、4#楼，并付清了工人工资，但不清楚王凯先具体分包的哪几栋楼。李恒胜与杨俊、杨俊与王凯先之间均未签订合同，王凯先与中十冶公司以无举证责任为由，未提交双方之间存在分包关系的证明。李恒胜、杨俊与王凯先均无施工资质。2012年10月2日，李恒胜为讨要钢筋班工人工资，曾将王凯先及中十冶公司投诉至西安市未央区劳动保障监察大队，要求其支付劳务费146620元。庭审中，李恒胜变更诉讼请求，仅要求支付钢筋班劳务费146620元，电气焊班劳务费14200元，同意由电气焊班另案诉讼；由于金传三与涉案项目无关，放弃由金传三承担责任的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李恒胜为杨俊承包的工程提供钢筋劳务，双方形成劳务关系，且已进行结算，杨俊对欠李恒胜劳务费146620元无异议，李恒胜要求杨俊承担付款义务，依法予以支持。王凯先对杨俊提供的电话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该电话录音可以证明二人之间的分包关系。由于王凯先、杨俊均无施工资质，王凯先未提供证据证明已付清杨俊工程款，应对杨俊承担连带责任。王凯先称其系城铭公司项目经理，代表该公司与中十冶公司签订合同，但未举证证明。该陈述与城铭公司关于王凯先与其分包的工程无关的陈述不一致，不予采信。王凯先既不能代表城铭公司，又因其未提交证据证明代表哪个公司，故应认定其仅代表自己。中十冶公司称，其将23#、28#、33#、36#楼工程分包给城铭公司，否认分包给王凯先；城铭公司称其分包的是1#、2#、3#、4#楼，王凯先与其分包的工程无关。二者陈述不一致，中十冶公司负有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现中十冶公司以合同丢失以及无举证责任为由拒不提供其与城铭公司分包关系的相关证据，应承担不利后果，可以推定李恒胜关于中十冶公司与王凯先存在工程分包关系的主张成立。综上，王凯先与中十冶公司及城铭公司的陈述，形成证据链，可以认定王凯先与中十冶公司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因中十冶公司与王凯先均不提交证据证明已结清工程款，而中十冶公司将工程分包给无资质的王凯先，应对王凯先承担连带责任。李恒胜放弃要求金传三承担责任，属其自行处分自己的诉讼权利，应予准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遂判决：杨俊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恒胜支付劳务费146620元。王凯先、中十冶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16元（李恒胜已预交），由杨俊负担，与上述款一并向李恒胜支付。
宣判后，中十冶公司、王凯先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中十冶公司上诉称，一、李恒胜自述于2010年9月施工，其首次向法院起诉主张权利时间为2013年10月22日，己超过两年诉讼时效的规定。二、中十冶公司和城铭公司存在分包合同关系，中十冶公司与城铭公司下属个人或者班组无直接法律关系，不应当承担责任。三、原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调取未央劳动监察大队证据显示，李恒胜本人书写其劳务费为3000余元，原判李恒胜劳务费为146620元，与事实不符。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驳回李恒胜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李恒胜承担。
王凯先上诉称，一、本案于2014年5月初立案，判决送达时间为2014年12月，超过六个月的法定审限。二、原判劳务费146620元包含其他数十人劳务费，李恒胜在没有其他人授权的情况下，代替他人主张劳务费，于法无据。三、中十冶公司将本案所涉项目发包给有劳务资质的城铭公司，王凯先作为城铭公司的项目经理，其行为属于职务行为，依法不应当承担法律责任。四、杨俊向李恒胜出具160820元的欠条作为本案起诉证据，存在李恒胜与杨俊串通的嫌疑。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驳回李恒胜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李恒胜承担。
针对中十冶公司的上诉请求李恒胜辩称，一、李恒胜从2010年9月施工到2013年10月首次诉讼期间一直未放弃其权利，多次到未央区劳动监察大队投诉反映，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二、中十冶公司无法提供其与城铭公司之间的分包合同证据，相反其与王凯先之间有着不合法的违法分包关系，按《建筑法》相关规定理应承担违法分包所造成的责任。三、本案工程存在层层违法分包、转包的情形，李恒胜作为实际施工人带领亲戚、朋友、乡党等一起完成涉案工程，其原告主体适格。针对王凯先的上诉请求李恒胜辩称，一、原审法院程序正确。二、王凯先不能提供中十冶公司分包给城铭公司的证据，也未能提供其是城铭公司项目负责人履行职务行为的证据。三、王凯先称李恒胜存在恶意诉讼行为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中十冶公司、王凯先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杨俊述称，本案的事实是其从王凯先处承包涉案工程，总计工程款270余万元，王凯先已支付工程款200万元。2014年春节前，王凯先代其支付了民工工资20万元，尚欠40万元余款未付。其中欠李恒胜钢筋班劳务费146620元未付。因中十冶公司、王凯先不与杨俊办理工程量结算，其也无力支付李恒胜的剩余劳务费。李恒胜系给王凯先、中十冶公司的工程项目干活，中十冶公司、王凯先是受益人，有义务支付李恒胜的劳务费。法院应依法驳回中十冶公司、王凯先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金传三述称，中十冶公司的张建把工程包给王凯先，王凯先把主体劳务包给了杨俊，其是把杨俊介绍给李恒胜，金传三作为介绍人，不应承担责任。
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被上诉人的答辩理由，本案的争议的主要焦点为：一、本案是否超审限及诉讼时效；二、李恒胜作为本案原告主体是否适格；3、涉案劳务费的数额及支付主体的问题。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是否超审限及诉讼时效的问题。原审法院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因案情复杂，申请延长审限六个月，经法定程序审批并批准，程序合法。另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应从杨俊出具结算单之日开始计算，至李恒胜起诉之日，未超过两年诉讼时效的规定，故中十冶公司认为本案已超审限及诉讼时效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李恒胜作为本案原告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李恒胜在杨俊承包的工地从事钢筋劳务，杨俊给其出具结算单，双方形成劳务合同法律关系，李恒胜依据结算单起诉杨俊，其原告主体资格适格，中十冶公司认为李恒胜作为本案原告主体不适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三、关于涉案劳务费的数额及支付主体的问题。本案中李恒胜与杨俊之间的结算单能证明其二者之间存在劳务合同关系且杨俊欠付李恒胜工程款146620元，而李恒胜与中十冶公司及王凯先之间是否存在合同等法律关系以及中十冶公司、王凯先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需原告李恒胜举证证明。原审法院认为以上举证责任应由中十冶公司、王凯先承担有误，因该法律关系的举证责任不属于民事诉讼法举证责任倒置的情形。另李恒胜与杨俊之间系劳务合同法律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李恒胜应向合同相对方杨俊主张权利，本案不适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相关法律规定，因此，李恒胜要求中十冶公司、王凯先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中十冶公司、王凯先有关其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支持。原判认定中十冶公司、王凯先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不足，应予纠正。
综上，原判除认定中十冶公司、王凯先承担李恒胜劳务费的连带责任有误外，其余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即“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2014）未民初字第03377号民事判决为杨俊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恒胜支付劳务费146620元。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51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464元，共计9980元，由杨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居文
代理审判员 郑 蓉
代理审判员 李沫雨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邢全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