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淮中商终字第02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涟水县汉邦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涟水县涟城镇安东南路西侧（涟水海林实业有限公司院内）。
法定代表人崔海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兵，江苏君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金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山阳镇板桥东路777号。
法定代表人李百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唐卫东，江苏冠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萌萌。
上诉人涟水县汉邦置业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汉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金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金瑞公司）返还工程保证金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涟水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27日作出的（2014）涟商初字第3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3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汉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兵，被上诉人金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唐卫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瑞公司一审诉称：为承接汉邦公司工程，2010年7月22日，金瑞公司、汉邦公司签订《工程承包协议》一份，约定金瑞公司在该协议生效后六日内向金瑞公司、汉邦公司共管账户存入工程信誉金500万元。同时，汉邦公司为金瑞公司办理合法的工程中标手续，金瑞公司取得合法的中标通知七日内，再向共管账户打进1500万元，如金瑞公司500万元工程信誉金到账后二月内未能办妥金瑞公司的合法中标手续，则汉邦公司免除金瑞公司2000万元的共管资金，金瑞公司存入的500万元工程信誉金解除双控。协议签订后，金瑞公司如约于2010年7月26日向双方共管账户存入工程信誉金500万元，但汉邦公司未能在工程信誉金到账后二月内办妥金瑞公司的合法中标手续，依据约定，此款应解除双控，返还给金瑞公司。
2010年8月23日，汉邦公司向金瑞公司借用了该500万元工程信誉金（保证金）。自2010年9月19日起，金瑞公司多次要求汉邦公司返还该500万元保证金，汉邦公司仅于2011年11月1日返还保证金100万元，2011年11月10日返还保证金200万元。2011年12月31日，经双方财务对账确认，汉邦公司尚欠金瑞公司保证金200万元，对于该款余欠的200万元保证金，汉邦公司以种种理由拖延拒付。
2012年12月26日，金瑞公司向涟水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因金瑞公司主张的款项性质错误而撤回诉讼。2013年6月25日，金瑞公司再次向涟水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为了防止审理期限过长，尽快追回余欠的200万元保证金，金瑞公司在该案中仅要求返还保证金1999990元，对于利息请求保留诉权。2013年9月22日，涟水县人民法院做出一审判决，认为汉邦公司应当返还金瑞公司500万元保证金，从而判令汉邦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金瑞公司保证金1999990元，汉邦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27日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终审判决。综上，金瑞公司认为该500万元的保证金于2010年8月23日出借给汉邦公司使用，由于未约定借款期限，在500万元保证金解除双控的情况下，金瑞公司可随时要求汉邦公司返还其借用的500万元保证金，并自金瑞公司主张还款时起，依法应向金瑞公司承担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现请求汉邦公司支付利息610588元，并承担该案诉讼费用。
汉邦公司一审辩称：金瑞公司所诉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驳回金瑞公司诉请。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7月22日，金瑞公司、汉邦公司法定代表人签订《工程承包协议》一份，约定金瑞公司在该协议生效后六日内在汉邦公司所在地银行设立双方共管账户。金瑞公司向共管账户存入工程信誉金500万元。汉邦公司为金瑞公司办理合法的工程中标通知书，在金瑞公司拿到合法的中标通知书七天内，再向共管账户打进1500万元。如果汉邦公司在500万元信誉资金到账后二月内未能办妥金瑞公司的合法中标手续，则汉邦公司承诺免除金瑞公司2000万元的共管资金，金瑞公司先存入的500万元信誉金解除双控。该协议工程继续由金瑞公司承包。如果金瑞公司在该协议签订后六日内未能在汉邦公司所在地设立的共管账户汇入500万元，该协议作废。上述《工程承包协议》签订后，金瑞公司于2010年7月26日向共管账户存入信誉金500万元，但汉邦公司未能在工程信誉金到账后二月内办妥金瑞公司的合法中标手续。2010年8月22日，金瑞公司、汉邦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该合同第47条补充条款第1款约定：“根据双方在2010年7月22日签订的《工程承包协议》，乙方（金瑞公司）在合同签订前，存入甲方（汉邦公司）账户履约保证金500万元。甲乙双方签订正式合同时，在甲方所在地银行由乙方设立甲乙双方共管账户，再打进1500万元。工程开工时以上共管的1500万元的使用时间为：工程开工后，乙方购料时有计划的使用。乙方在工程开工前未能够如约到款1500万元，则前期打入的500万元履约保证金归甲方所有”。2010年8月23日，汉邦公司法定代表人崔海林出具一份借条给金瑞公司，内容为：“借到上海金瑞集团公司人民币大写：伍佰万元整￥5000000元据借款人：崔海林2010.8.23”。同日，金瑞公司即将先前于2010年7月26日存入的信誉金500万元转入汉邦公司账户。汉邦公司未在规定时间内为金瑞公司办理合法的工程中标通知书。
另查明：汉邦公司已经于2011年11月1日返还金瑞公司保证金100万元、10日返还保证金200万元。2013年6月25日，金瑞公司起诉要求汉邦公司返还剩余200万保证金中的1999990元。（2013）涟商初字第36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汉邦公司返还金瑞公司保证金1999990元。后该案上诉，淮安中院于2013年11月27日作出（2013）淮中民终字第1543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维持一审判决结果，同时还确认金瑞公司、汉邦公司于2010年7月22日签订的《工程承包协议》以及于2010年8月22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均为无效合同。
原审审理中，金瑞公司、汉邦公司双方对应否支付利息发生了分歧。
汉邦公司认为：1、2011年12月31日，金瑞公司、汉邦公司进行了对账，确认汉邦公司尚欠200万元。故之前的500万元债就变成了新的债，也就是200万元债权，故金瑞公司主张利息也只能主张200万元的利息。2、另外300万元，如果金瑞公司要结算利息，实际上已超过诉讼时效。3、金瑞公司主张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而该利息的计算是基于合同的有效性。该案涉及的合同已经法院判决确认为无效合同，故金瑞公司要求给付利息无法律依据。法定孳息只有在合同有效、没有约定利息的情况下才适用，现在只能按照无效合同处理，返还本金，如果金瑞公司有损失，还要根据双方过错大小进行责任分配，且该损失的范围不应当超过有效合同所产生的应给付的利息范围。
金瑞公司认为：1、尽管淮安中院判决仅给付余欠保证金，但确认了涉及到500万元保证金的全部事实。2、金瑞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该案500万元保证金从转归汉邦公司占有之后，金瑞公司一直通过诉讼、非诉的方式向汉邦公司主张，导致时效中断。自500万保证金汇入汉邦公司账户后，金瑞公司一直在主张返还，金瑞公司于2011年9月19日以书面方式向汉邦公司主张返还保证金而导致诉讼时效中断。汉邦公司分别于2011年11月1日、2011年11月10日返还保证金100万、200万。故诉讼时效应从2011年11月10日重新进行计算。2013年6月25日，金瑞公司起诉要求返还1999990元，金瑞公司在诉状中已经明确表示“其他权利保留诉权”，故金瑞公司并未放弃利息，且诉讼时效也应从2013年6月25日重新计算2年，故该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3、合同有效与无效的法律后果责任是不相同的，不具有可比性。合同确认无效情况下，根据法律规定及审判实践精神，汉邦公司不仅负有返还保证金本金义务，还负有返还汉邦公司占有保证金期间产生的利息。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当前经济审判工作中若干问题的讨论纪要，第67条规定：“应当返还的财产包括原物和孳息物。对于法定孳息物应当全额返还；……”。现金瑞公司、汉邦公司于2010年7月22日签订的《工程承包协议》以及于2010年8月22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均被（2013）淮中民终字第1543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为无效合同，故汉邦公司应返还这两份合同所涉及的500万元保证金及法定孳息。而金瑞公司现主张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即法定孳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2：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2013年11月27日的（2013）淮中民终字第1543号民事判决书，确认该案所涉的《工程承包协议》以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合同被确认无效后，所产生返还财产的法律后果，也就是说从合同被确认无效后，金瑞公司才知道汉邦公司应返还保证金所产生的法定孳息，才知道其权利被侵害，故金瑞公司现主张要求汉邦公司给付500万元保证金对应的法定孳息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汉邦公司应给付金瑞公司500万元保证金所对应的法定孳息。2010年8月23日，金瑞公司将500万元保证金汇入汉邦公司账户。因合同无效系自始无效，且金瑞公司将保证金汇入汉邦公司账户后，该保证金一直在汉邦公司的控制之下，该保证金的收益也归汉邦公司所有。现金瑞公司要求汉邦公司以500万元为本金，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返还其公司2010年9月19日至2011年10月31日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因汉邦公司于2011年11月1日返还金瑞公司保证金100万元，故从2011年11月1日至2011年11月9日，应以400万元为本金，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又因汉邦公司于2011年11月10日返还金瑞公司保证金200万元，故从2011年11月10日至2013年11月27日，应以200万元为本金，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汉邦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金瑞公司保证金利息（利息：1、从2010年9月19日至2011年10月31日，以500万元为本金，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2、从2011年11月1日至2011年11月9日，以400万元为本金，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3、从2011年11月10日至2013年11月27日，以200万元为本金，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案件受理费9900元减半收取4950元，由汉邦公司负担。
汉邦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2、双方于2010年7月22签订的工程承包协议、2010年8月22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所涉及的500万元，虽然两份合同在表述上500万元为保证金，但就其约定的使用内容来看，应为企业垫资，因上述两份合同为无效合同，垫资本金应予返还，利息应当作为损失，根据双方过错合理承担；3、2010年8月23日双方就500万元做了新的约定，500万元作为汉邦公司向金瑞公司的借款，由于前两份合同是无效合同，所以2010年8月23日双方约定不是前两份合同的变更，而是新的合同，因500万元系金瑞公司的自由资金，汉邦公司用此500万元作为企业的经营资金，可以认定该借款行为有效，因为该借据上没有约定还款期限和利息，金瑞公司主张的利息，应从起诉时算起。该案处理还是应以借款关系来处理。一审判决中以财务账册（已退还的300万元）中记载为保证金的理由不能成立，财务账册上的处理不能作为认定民事法律关系性质的主要依据。
被上诉人金瑞公司辩称：1、关于500万元款项性质问题，业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淮中民终字第1543号民事判决书予以确认，确认为保证金，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该款项性质从未发生变化；2、根据法律规定，金瑞公司所主张的利息应为500万元保证金所产生的法定孳息，汉邦公司主张为损失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500万元是工程保证金还是借款。
本院认为：涉案500万元，已经被生效的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淮中民终字第1543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为保证金，故上诉人称本案应以借款关系处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9900元，由上诉人涟水县汉邦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华 林
审 判 员 吴书萍
代理审判员 王 纯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嵇洋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