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济民终字第19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辉，农民。
委托代理人殷玉航，北京京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宁市任城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济宁市任城区任城大道89号任兴商务中心C座827号。
法定代表人孟森，局长。
委托代理人潘荣奎，山东文思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长胜，城镇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玉平，城镇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伟，城镇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忠兴，城镇居民住济宁市高新区柳行街道办事处卢营村宣武街230号。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朱永生，山东公明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曹辉因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2014）任民初字第515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裁定认定，1999年8月20日，曹辉的父亲曹乐祥与济宁市任城区李营街道办事处骆楼村村民委员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承包了位于本村村东、327国道北侧的一块1.98亩土地，期限30年。当时曹乐祥户主名下有五口人，分别是曹辉的奶奶吴凤苓、曹辉的父亲曹乐祥、曹辉的母亲刘文英、曹辉的姐姐曹霞以及本案原告曹辉。后，吴凤苓、曹乐祥相继去世。2006年7月31日、9月2日，济宁市任城区李营街道办事处骆楼村村民委员会与被告陈玉平、刘伟、陈长胜、李忠兴签订《征地合同》及《征地合同补充协议》，征用骆楼村部分土地用于开发经济适用房即明苑东区项目，包括本案中原告要求被告停止侵权的土地1.396亩，剩余土地原告种植了桃树。同年12月23日，济宁市任城区发展和改革局以济任发改字（2006）80号文同意任城区住房委员会办公室与济宁正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济宁市任城区经济适用住房（明苑东区）房地产委托开发建设合同书》，明苑东区项目开始施工建设。2007年4月28日，济宁市任城区建设局以该项目手续不全为由，下达了停工通知。同年11月12日，济宁市任城区建设局及济宁市任城区住房委员会办公室又共同对该项目下达了停工通知。后经原告多次上访，济宁市任城区国土资源局分别于2007年4月6日、5月25日、7月1日先后三次对该项目下达了《责令停止土地违法行为的通知书》，并于同年7月18日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责令济宁市任城区住房委员会办公室退还非法占用土地，并处罚款31万元。济宁市国土资源局维持了任城区国土资源局的处理意见。另查明，济宁正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有股东四人，即本案四被告陈长胜、陈玉平、刘伟、李忠兴，该公司在完成该项目施工后，于2010年9月13日注销。
原审法院认为，济宁市任城区国土资源局分别于2007年4月6日、5月25日、7月1日先后三次对明苑东区项目下达了《责令停止土地违法行为的通知书》，并于同年7月18日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责令济宁市任城区住房委员会办公室退还非法占用土地，并处罚款31万元。本案诉争的土地已经行政机关依法处理，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曹辉的起诉。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原告曹辉负担。
宣判后，曹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裁定，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停止侵害，恢复原状，赔偿上诉人损失5万元。理由是：一、原审裁定以某个法律事实经过行政处理而免除民事责任，于法无据。《物权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侵害物权，除承担民事责任外，违反行政管理规定的，依法承担行政责任；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侵权责任法》第四条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和行政责任、刑事责任，侵权人的财产不足以支付的，先承担侵权责任”。由此可见，我国法律没有规定单位及个人承担行政责任后，就免除了其民事责任。相反，在单位及个人因同一个法律行为产生多个法律责任的情况下，民事责任不仅不能被免除，反而是侵权人首先要承担的法律责任。同时，我国法律没有规定“因事实遭受过行政处理而不得提起民事诉讼”。原审裁定以“诉争的土地已经行政机关依法处理，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为由，驳回上诉人起诉，没有法律依据。二、被上诉人侵权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应依法承担法律责任。被上诉人济宁市任城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委托其他被上诉人建设明苑东区项目的事实，经过相关证据已经确认，在被上诉人违法侵占土地的情况下，其依法应承担民事侵权的法律责任。
被上诉人济宁市任城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辩称，一、被上诉人不是本案的侵权人，不应承担责任。2006年，为了建设经济适用房，任城发改委对该项目进行了立项，在房子的建设中需要由开发公司来推进该项目的开发，为此被上诉人与济宁正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鉴订了委托协议，其委托的目的是依法建设经济适用房而不是非法建设小产权房（相关约定见协议）。委托协议签订后，由于经济适用房建设的规划、土地手续办理比较缓慢，审批比较困难，在此情况下，济宁正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擅自开工进行了违规建设。为此，被上诉人多次出具书面通知，并要求其停工，但由于种种原因还是没有阻止济宁正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违规建设，此违规建设已经违反了双方所签订的协议。如果侵占了上诉人的土地，也应由济宁正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侵权责任。其开发房屋的受益人是济宁正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二、本案的侵权土地已经被国土资源部门进行了行政处罚，此行政处罚与上诉人诉求是同一种，已经经过了行政部门的处理，故不是法院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事实上，该小区已经建设居民楼房，返还土地是不可能的。
被上诉人陈长胜、陈玉平、刘伟、李忠兴辩称，一、四被上诉人为济宁正宇房地产开发公司的四名股东，该公司已于2010年9月13日注销。二、济宁正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仅是受委托而开发、建设的，不应当承担责任。济宁市任城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在与济宁正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委托建设开发协议时，明知该项目的手续不完备，而仍然进行了委托开发，其责任应由委托人济宁市任城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承担。三、非法侵占耕地，对应的管理职能部门是国地土资源局，针对本涉案土地济宁市国土资源局已经作出了行政处罚并勒令退还土地，而此行政处罚已经向任城区人民法院申请了强制执行。四被上诉人认为同一事实已经经过行政机关的处理，不应重复处理。四、造成上诉人桃树死亡的原因并非因为四被上诉人的行为所造成，浸泡桃树的水源来源于骆村村内的排污河道。河道的水源是由骆楼村民及沿河住户的生活用水的排放，并不是四被上诉人排放的水。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裁定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和行政责任、刑事责任，侵权人的财产不足以支付的，先承担侵权责任”。根据这一规定，当事人因同一行为遭受行政处罚的，并不因此免除其应承担的民事侵权责任。本案中，虽然济宁市国土资源局对本案涉及的土地违法行为给予了行政处罚，但是该行政处罚没有得到执行，上诉人曹辉被侵占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没有通过行政处理得到救济，其又以侵权为由提起本案诉讼，并无不当。原审法院以“本案诉争的土地已经行政机关依法处理”为由，认定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87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2014）任民初字第515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进行审理。
审 判 长 何艳真
代理审判员 宋汝庆
代理审判员史海洋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翠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