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民终字第14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建明。
委托代理人：童宏军，浙江五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省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振荣。
委托代理人：李成竹。
委托代理人：童家桢，浙江浙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建明因与被上诉人浙江省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工业设备安装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4）杭上民初字第17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1月24日，张建明向工业设备安装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李亚萍全权办理其在工业设备安装公司名下所有工程项目财务事宜，工程款汇入叶夏华的银行账号内。2013年5月，杭州前进重型机械有限公司（作为甲方）、浙江运达风电股份有限公司（作为乙方）及工业设备安装公司（作为丙方）订立风电机组部件吊装合同一份，约定：甲、乙方委托丙方负责进行饶平风电场39#机组齿轮箱吊装工作，三方并对合同工期、吊装费用及付款方式等作出约定。2013年8月5日，工业设备安装公司下属机电工程分公司（作为甲方）与张建明（作为乙方）订立安装工程承包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饶平风电场39#750KW机组齿轮箱更换吊装项目施工交由乙方承包，合同总价款为223967元；工程项目最终结算价的3%作为上缴甲方的管理费，涉及工程、劳务费等税金、管理费由甲方代扣代缴并由乙方全额承担；甲乙双方内部结算完毕，甲方在10日内承包兑现工程款，若乙方其他工程造成甲方损失的，工程款弥补损失后兑现。2013年8月7日，案涉工程通过验收。2013年8月19日，工业设备安装公司向张建明指定账户汇款155086.9元，双方对该笔汇款是否属于案涉工程款发生争议。2013年10月31日，浙江运达风电股份有限公司向工业设备安装公司支付工程款223967元。2014年1月16日，张建明向工业设备安装公司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张建明向工业设备安装公司下属机电工程分公司借款155000元用于支付其承包施工上海崇明前卫风电场项目人工工资，该借款由张建明承包的项目工程款或押金中扣除。
另查明，2013年8月5日，工业设备安装公司下属机电工程分公司（作为甲方）与张建明（作为乙方）订立安装工程承包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上海崇明前卫7#风机更换齿轮箱及相关施工工程项目施工交由乙方承包，合同总价款为180000元，双方并对承包方式及上缴基数、工程款收支及内部结算等作出约定。同年8月9日，在上述工程施工过程中，发生“0809”起重机械倾覆较大事故，该事故未造成人员伤亡，但造成一台5**t汽车吊损毁（购买时价值30700000元，待修复后评估损失）、风电机完全损毁（经济损失约3000000元）、一台平板拖车驾驶室完全损毁（初步估计损失约30000元）。张建明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工业设备安装公司立即支付工程款217248元；2.工业设备安装公司立即支付逾期支付工程款滞纳金30414元（自2013年11月11日至2014年10月27日，按每日万分之四计算），以上二项合计247662元；3.由工业设备安装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张建明与工业设备安装公司订立安装工程承包合同是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由于张建明个人并没有相应的施工资质，该安装工程承包合同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的精神，承包人或发包人均可以请求参照合同约定确定工程价款。从“0809”起重机械倾覆较大事故调查报告来看，张建明承包的上海崇明前卫7#风机更换齿轮箱及相关施工工程在施工过程中确实造成了一定的损失，双方就此并未有效结算。根据双方订立的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第五条5.4款约定，若张建明其他工程造成工业设备安装公司损失的，工程款弥补损失后兑现。张建明现起诉要求工业设备安装公司支付工程价款不符合上述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不予支持。关于张建明主张工业设备安装公司通过阴阳合同方式损害张建明利益，原审法院认为，根据饶平风电场39#750KW机组齿轮箱更换吊装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约定，该合同一式四份，张建明应持有原件一份，其未向原审法院提交相应的证据证实自己主张，对上述主张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建明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15元，减半收取2507.5元，由张建明负担，退还张建明2507.5元。
宣判后，张建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工业设备安装公司在一审答辩期内提起管辖异议，被原审法院驳回后又提起上诉，意图拖延时间。二、在一审开庭前一天下午，突然提交证据，意图让张建明没时间准备，不让张建明有搜集证据进行抗辩的时间。三、庭审时，工业设备安装公司认为案涉工程款已超额支付，故无需再向张建明支付案涉工程款。证据为2013年8月19日曾向叶夏华账户内汇入155086.9元及2014年1月17日张建明曾向工业设备安装公司借款155000元予以抵扣。但事实是2013年8月19日的这笔款项是工业设备安装公司向张建明支付的另一工程承包项目往来款，张建明在庭后向法院提交相关材料予以证明，但法院并未在判决书中列出。从付款时间上看，工业设备安装公司还未收到业主的工程款，按照合同规定，是不可能向张建明支付工程款的。张建明与工业设备安装公司合作多年，有许多项目往来款，工业设备安装公司随意提供一笔付款，不能证明就是付案涉工程款。关于2014年1月17日，张建明在承包上海崇明前卫项目中，由于工业设备安装公司不肯支付工程款，故张建明不得不向工业设备安装公司借款用于支付该项目的人工工资。但张建明在借条中也没注明该借款从本案工程款中抵扣。何况，按照工业设备安装公司的说法，有其它工程项目造成损失而未结算，本就不该再向张建明付款。因此，工业设备安装公司自认为已向张建明支付二笔款项金额为310086.9元，已超付是没有依据的。工业设备安装公司提交阴阳合同，证明工业设备安装公司付款条件不成就。张建明提交的合同复印件就是在2013年8月9日上海崇明前卫项目发生起重机械倾覆事故后，工业设备安装公司开始拒不支付张建明其他所有承包项目工程款之后，经张建明再三要求，工业设备安装公司才提供了一份复印件。张建明一审庭审中突然提出其提交的合同第五条5.4款约定，若张建明其他工程造成工业设备安装公司损失的，弥补损失后兑现，而张建明提交的合同根本没有这句话，且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为收到业主工程款后十天，约定已非常明确。这份合同签订时间为2013年8月5日，完成工程时间为8月7日，并由工业设备安装公司及业主验收完毕。在这之前，张建明并没有发生过任何给工业设备安装公司造成损失的事故，以前的承包合同也没有类似的约定。2013年8月9日才发生上海崇明前卫项目起重机械倾覆事故，难道工业设备安装公司真能预见到几天之后会发生事故而提前在合同约定？显然，工业设备安装公司就是在事故发生后篡改伪造了一份阴阳合同。工业设备安装公司一方面说合同约定付款条件不成就，另一方面又说已超额支付自相矛盾。何况，上海崇明前卫项目起重机械倾覆事故目前责任不明，并没有明确张建明应承担经济责任，且受损方至今未向工业设备安装公司索赔。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判令工业设备安装公司支付工程款217248元。2.判令工业设备安装公司支付延期支付工程款滞纳金30414元（自2013年11月11日至2014年10月27日止，按每天万分之四计算）。3.由工业设备安装公司承担诉讼费。
工业设备安装公司答辩称：1.工业设备安装公司与张建明之间就涉案工程的结算总价应为209431.5元，并非张建明所称的217248元。2013年5月25日，工业设备安装公司与张建明签订了《安装工程承包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广东饶平县风电厂39#750KW机组齿轮箱更换吊装工程由张建明承包施工，涉案工程于2013年8月6日通过交工验收，最终结算价为223967元。依据《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第2.1条约定：张建明应向工业设备安装公司缴纳工程结算总价的3%的管理费；第2.2条约定：工程相关税金由张建明承担，就涉案工程，工业设备安装公司共计缴纳了税金7816.45元，依据合同约定应由张建明承担。因此，张建明与工业设备安装公司之间的结算总价应为209431.5元。2.本案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除承包施工涉案工程外，张建明又承包了上海崇明前卫风厂7#风机更换齿轮箱及相关施工工程，并于2013年8月5日与工业设备安装公司签订了关于上海崇明前卫风厂7#风机更换齿轮箱及相关施工工程的《安装工程承包合同》一份。由于张建明在上海崇明前卫风厂工程施工过程中项目施工组织混乱、对施工方案审批不严，导致08.09起重机械倾覆较大事故发生。2014年5月26日，上海崇明县人民政府对于此次事故给予批复，批复认定此次事故责任系张建明及其联系的刘国华及起重机司机引起的，造成了价值3070万元的汽车吊及价值300万元的风机叶轮损毁等巨额损失。依据合同约定，作为该项目的承包人，施工组织方案编制、工程施工等均应由张建明负责。从上海崇明县人民政府对于此次事故给予的批复中可以确认，引起此次事故的原因就是张建明自己联系、雇请的吊装司机违规操作，再加上张建明编制的施工组织方案与实际情况不符，施工组织混乱引起的。事故的责任很明确，就张建明和工业设备安装公司之间，事故就是张建明单方面造成的，相关损失应由张建明承担。依据工业设备安装公司与张建明签署的涉案工程及上海崇明前卫风厂的两份《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第2.3条约定：项目及项目部发生的一切费用均由张建明承担，其中就包括了赔偿罚款等费用。第5.4条约定：若张建明其他工程造成工业设备安装公司损失的，工程款弥补损失后兑现。因张建明原因引起的此次事故，给工业设备安装公司造成的损失至少为数百万元，已远远超过两份《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的工程款总额，涉案工程及上海工程相加所有工程款用于弥补损失尚且不够，根本不可能还存在剩余，目前该事故的赔偿事宜正在处理中。依据工业设备安装公司与张建明签署的两份《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第5.4条约定，在此次事故赔偿事宜处理完毕之前，张建明无权要求工业设备安装公司支付任何工程款，应在双方处理完此次事故的赔偿事宜后，再对涉案工程进行内部结算。因此，涉案工程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3.工业设备安装公司在涉案工程付款条件尚未成就的情况下已向张建明支付涉案工程的工程款31万多元，早已超付，无需再支付任何款项和滞纳金。涉案工程于2013年8月6日通过交工验收，工程验收后，由于张建明拖欠相关项目工人工资，致使数次出现工人闹事讨薪事件。工业设备安装公司为了维护社会稳定，在业主尚未付款的情况下，迫于无奈于2013年8月19日先行向张建明支付了涉案工程的部分工程款155086.9元。张建明一直称该款项并非涉案工程款，但目前一直未举证证明。2014年1月6日（年农历春节前），由于过年前向工人发放拖欠的工资需要，在已无款可领的情况下，张建明提出向工业设备安装公司借款155000元，并声称，若其再不发放工资，工人将来工业设备安装公司讨薪。由于年关将至，工业设备安装公司怕再次出现工人闹事讨薪事件，2014年1月17日，迫于无奈，将借款155000元汇入张建明欠付工资的工人个人账户。张建明在其出具的借条中承诺，该借款由其承包的项目工程款或押金中扣除。张建明提出向工业设备安装公司借款的原因是张建明清楚且自认在未与工业设备安装公司协商处理08.09事故，赔偿相应损失之前，依据合同约定是无权领取任何工程的。就算撇开赔偿事宜，不管付款条件尚未成就的问题，其本身就涉案工程已无15.5万元工程款可领取，所以才向工业设备安装公司借款。若按照张建明诉称的尚有工程款20余万元可以领取，工业设备安装公司应向其支付20余万元的工程款，张建明是完全不需要向工业设备安装公司借款的，更不可能出具借条向工业设备安装公司进行借款。事实就是在收到了涉案工程款155086.9元后，张建明已没有15.5万元工程款可以领取，且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未成就，所以张建明才向工业设备安装公司借款。张建明在其出具的借条中承诺，该借款由其承包的项目工程款或押金中扣除。依据该借条的表述，就是只要是张建明承包的项目的工程款或押金，工业设备安装公司就可以进行扣除，用于抵扣张建明的借款，并非特指上海工程。而在上海这个工程中，张建明是没有缴纳押金的，也印证了借条中的关于张建明承包的项目的工程款或押金，并不是特指上海这个工程，而是指张建明承包的所有项目工程，所以工业设备安装公司有权选择其他工程进行抵扣。在扣除已向张建明支付的涉案工程款155086.9元及对张建明借款155000元与涉案工程工程款进行抵扣后，工业设备安装公司就涉案工程实际已超付，未欠付张建明任何款项。张建明诉称的要求工业设备安装公司支付滞纳金，且不论付款条件尚未成就及工业设备安装公司已超付这两个事实，合同中也从未有关于滞纳金及计算标准的相关约定，张建明的该诉请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4.就涉案工程而言，张建明早已自认其无权领取工程款且已无款可领，否则也不需要在2014年1月再向工业设备安装公司进行借款。因为张建明自己非常清楚，在解决完08.09事故的赔偿事宜之前，其无权领取工程款，而解决完之后，将面临巨额赔偿，根本不可能再有工程款可以领取。张建明此次进行的诉讼，其目的就在于获取不正当利益，逃避因其造成的08.09事故日后的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张建明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工业设备安装公司与张建明二审期间均确认《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并非于2013年8月5日签订，该合同无落款时间，双方对合同签订时间存有异议。其余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工业设备安装公司一审期间提交的浙江省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机电工程分公司（甲方）与张建明（乙方）订立的《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系原件，该合同第五条5.4款约定：若乙方其他工程造成甲方损失的，工程款弥补损失后兑现。而张建明一审期间提交的《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复印件第五条5.4款中无“若乙方其他工程造成甲方损失的，工程款弥补损失后兑现”这一约定。工业设备安装公司与张建明提交的两份合同文本除第五条5.4款有差异外，其余均一致。两份合同文本均载明本合同一式四份，甲方执三份，乙方执一份。而本案中张建明并未提交合同原件予以核对，据此原审法院认为张建明提交的合同文本系复印件，与工业设备安装公司提交的合同原件不一致，对张建明提交的合同复印件不予认定并无不当。张建明认为存在阴阳合同，工业设备安装公司未提供合同原件，等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鉴于双方就工程款的支付有该约定，且经审理查明，张建明与浙江省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机电工程分公司就上海崇明前卫7#风机更换齿轮箱及相关施工工程签订了承包合同，在该工程施工过程中于2013年8月9日发生了起重机倾覆事故，事故造成汽车吊损毁、一台平板拖车驾驶室完全损毁。崇明县人民政府文件崇府发（2014）101《崇明县人民政府关于“0809”起重机械倾覆较大事故调查处理情况报告的批复》载明张建明作为7号风机齿轮箱更换工程中项目经理，施工组织混乱，对施工方案审批不严，对其事故发生负有领导责任。工业设备安装公司与张建明之间就上海崇明前卫7#风机更换齿轮箱及相关施工工程尚未进行结算。依据案涉《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第五条5.4款约定的若乙方其他工程造成甲方损失的，工程款弥补损失后兑现。案涉工程并未达到工程款付款条件，张建明主张工程款及逾期滞纳金等的相关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工业设备安装公司一审期间提起管辖权异议后又上诉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张建明相应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工业设备安装公司一审期间提交的证据均在庭审中经过质证，张建明发表了质证意见，张建明认为工业设备安装公司突然提交证据，不让其搜集证据的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综上，原审判决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15元，由张建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瞿 静
审判员 张一文
审判员 盛 峰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日
书记员 项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