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承市刑初字第54号
公诉机关河北省承德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建华。2014年1月14日因涉嫌故意杀人罪，被丰宁满族自治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4月4日经丰宁满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批准，被丰宁满族自治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丰宁满族自治县看守所。
法定代理人张某甲，系张建华父亲。
指定辩护人孙靖凯，承德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河北省承德市人民检察院以冀承市检刑诉（2014）5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建华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7月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付某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20日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承德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林福峰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建华及其法定代理人张某甲，指定辩护人孙靖凯，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付某某及其诉讼代理人佟九阳均到庭参加诉讼。开庭以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付某某申请撤回了附带民事部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省承德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12月21日，被告人张建华由天津打工工地回到丰宁满族自治县家中。因心情烦躁，夜间失眠，产生杀死妻子，然后自杀的想法。2013年12月31日8时许，被告人张建华在丰宁满族自治县自家住宅内用锤子将躺在床上的妻子张某某砸死，后自杀未遂。
2014年3月7日，经河北省医科大学第一医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告人张建华案发时心境障碍---抑郁发作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公诉人当庭宣读、出示了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及辩解、鉴定意见、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书证、物证等证据。认为被告人张建华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
被告人张建华当庭对指控的犯罪事实供认，未作辩解。
法定代理人当庭未发表意见。
指定辩护人当庭发表的主要辩护意见：1、此案系家庭纠纷引起，被告人患有抑郁症，犯罪时属限定责任能力人，应对其从轻或减轻处罚。2、被告人认罪态度较好，被害人又系被告人家属埋葬，量刑时应对被告人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3年12月21日，被告人张建华由天津打工地回到丰宁满族自治县家中。因怀疑其妻子有外遇，心情烦躁，夜间失眠，产生杀死妻子，然后自杀的想法。2013年12月31日8时许，被告人张建华在丰宁满族自治县自家住宅内，用锤子将躺在床上的妻子张某某砸死，后自杀未遂。
2014年3月7日，经河北省医科大学第一医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告人张建华案发时心境障碍---抑郁发作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认定的上述事实，有公诉人当庭宣读、出示，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接警信息、报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被告人到案经过等书证证实：2013年12月31日19时许，孙某某等人报案，侦查人员到达现场，发现张某某已经死亡，张建华坐在地上已割腕，地上有滴落血迹，民警将张建华抓获并送往医院治疗。
2、丰宁满族自治县公安局丰公（刑）勘（2014）K002号现场勘查笔录记载：时间：2013年12月31日20时50分－23时50分。地点：大阁镇某室。勘查见该房间为两室一厅一厨一卫结构。南卧室南侧地面上头东脚西仰卧一具女尸，尸体上盖有一床被大量血迹浸染的粉色双人被子，尸体周围穿衣镜、鱼缸等物品上有血迹。鱼缸东侧有一把锤子，锤头及锤柄上有大量血迹附着，锤击面上有血迹和毛发附着。屋门后有一把黑色塑料柄单刃刀，刀柄和刀身上有大量血迹附着。屋门口东侧地上有122×110CM范围血泊。同时在室内客厅地面、损坏的门把手上、墙壁上等多处发现血迹。对现场发现的血迹，锤子、刀子等物证均进行提取。并有现场勘查照片在案佐证。
3、证人证言：
（1）孙某某证实：2013年12月31日19点左右，某室门口站了几个人，一个老太太拿着钥匙开门，门被反锁。开锁公司的人打开门锁，从防盗门到东南角卧室有一趟滴落血迹，我就打110报警。主卧室的门没有打开，卧室里一个男的不让我们进去，说他把他媳妇脑袋给打了。
（2）李某某证实：2013年12月31日19点钟，张某某妈妈用钥匙开门没打开，开锁的将张某某家门打开，看到从客厅到门口的地上有一趟滴落的血迹，我就打110报警，主卧室门没打开，有人说卧室有人不让进去。120大夫来了说张某某死了，张某某丈夫割腕了。
（3）左某某（大阁镇派出所民警）证实：晚七点半左右接110电话后出警。后见现场东南角卧室地上一个女的盖着床单子头东脚西躺着，门口坐一个男的，手上和衣服上都是血，旁边还有一滩血。急诊医生说女的已经死了，男的割腕自杀没死。刑警问那男的：“她怎么回事”？男的说“让我拿锤子砸死了”。
（4）张某乙证实：当晚没人接张某丙，她把张某丙接出来后给张某某、张建华打电话没打通，又给张某丁和张某某母亲打电话。后来开锁的人将张某某家门打开，看见客厅有血，张某丁和付某某使劲拍张某某卧室门，叫她打120。120医生来后说女的没呼吸了。
（5）张某丁（被害人张某某妹妹）：今天她姐没上班，晚上没接孩子。她到她姐家敲门没人答应，她妈用钥匙开门，门被反锁了，她们找开锁的把防盗门打开，看见主卧室到防盗门地上有滴落血迹。她姐夫张建华在主卧室里说别让孩子过来，让把孩子放邻居家去。张建华说他得抑郁症自杀了，不严重但她姐不太好。120大夫来了后，开锁的把门打开，看到屋门口有一大滩血，张建华躺在屋门后，她姐躺在地上，大夫说她姐已经死了，她问张建华怎么回事，张建华说他得抑郁症了，要自杀，还说她姐和别的男的聊QQ。她姐仰面躺在卧室南侧地上，头东脚西，身上盖着一条被子，什么衣服都没穿，头部南侧有一把铁锤子，锤子上有血迹。张某某母亲付某某与张某丁证言证明内容基本一致。
（6）张某丙证实：早晨七点左右他爸爸张建华送他去学校，走时他妈妈应当还在睡觉。晚上快六点了还没人来接他，刘老师给他妈打电话都没接，后来他大姨张某乙接他回家。当开锁的人把门打开，他看见客厅地面上有很多血，早上走时屋子地上没血。
（7）刘某甲（开锁工）证实：12月31日晚7点半左右到某室开锁。门是反锁的，他用工具把门打开，看到从防盗门到东南角卧室有一趟滴落血迹，后有人报警，叫救护车。一个老太太、一个女的和他到卧室门口，门从里面反锁了。里面一个男的说不让他们进去，说他抑郁了，要自杀，怕他们进去害怕。大夫和警察来了后他将卧室门从外面开一个缝，120大夫就进到里面了。最后听大夫说里面一个女的死了。
（8）欧阳某某（急诊科医生）证实：客厅地面有滴落血迹，卧室门已经破坏但还没开开。里面有人说谁也别过来，就让120大夫过来。开锁的把门弄开，门有东西挡着，他使劲推开一个缝挤进卧室，看见门口躺着一个男的，头上和双手都是血，他说把他媳妇打了，人可能不行了，让先看他媳妇，他看见一个女的头朝里仰面躺在床边窗户那，身上盖着被子，被子已被血浸透，满脸血污，人已经死亡，头部左侧有一把锤子，锤子头上有血迹。男的在门后，身边里侧有一把尖刀沾满血迹。
4、搜查笔录、扣押物品、文件清单及扣押物品照片证实：2013年12月31日丰宁公安局侦查人员在彭某某的见证下，在丰宁县医院503室对张建华身体进行搜查，搜查过程中扣押张建华所穿保暖衬衣1件、秋裤1条。
5、鉴定意见书：
（1）承德市公安局承公物鉴法物字（2014）54号法医物证鉴定意见书证实：①在排除同卵双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张某某右足底的血迹、张某丁红色皮靴上血迹、张某某尸体头部下方血迹、锤子头部血迹为张某某所留。②在排除同卵双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本案中送检的张某某阴道擦拭物、付某某皮鞋上血迹、张建华保暖衬衣上血迹、张建华秋裤上血迹、现场提取的单刃刀上血迹、现场房间房门南侧96cm距西墙70cm处血迹、房门南侧180cm距西墙66cm处血迹、现场房门西南侧124cm西墙下地上门锁护板把手上的血迹、南卧室门口西侧地上血迹、南卧室衣柜南侧东立面上血迹、南卧室双人床床单上东南侧血迹、南卧室双人床床位上血迹、锤柄上血迹为张建华所留。③张某某左足底血迹检出混合STR分型。
（2）丰宁满族自治县（丰）公（刑）鉴（尸）字（2014）00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证实：张某某系被他人用钝器打击头部造成严重颅脑损伤死亡。
6、检查笔录及张建华案发后在县医院治疗的相关诊疗资料证实：2014年1月21日，丰宁县公安局指派法医孙某甲到丰宁县看守所对张建华进行身体检查，张建华神清语明，发育正常，营养中等，查体合作，顶部头发见4厘米裂伤痕，左前臂前见4.5厘米裂伤痕，左腕前侧见6厘米裂伤痕，右腕前侧见7厘米裂伤痕，伤周见缝合针痕迹，余处未检及损伤。并有检查照片在案佐证。
7、被告人张建华供述：
几年前我在东北打工时患过抑郁病，我休息一段时间又在刘某某药店吃了一些中药就治好了。2013年在天津工地又犯病了，回到家后，开始的时候我想自己死，但是我想我死了之后，我还有楼房、还有车，我妻子张某某再找主，住我楼房开我的车，我当时就想用锤子把她砸死。12月31日7点半我把孩子送学校，回家大约8点多，我把屋门反锁上，去我孩子房间床下工具箱内把锤子拿出来，进了张某某睡觉的屋，张某某在床上躺着，脸朝东，我进屋对着她的后背，张某某问我外面冷不冷，我说不冷，之后我拿锤子砸她后脑勺一锤子，她当时就转了个身，说老公我啥事都听你的，我啥也没说，又打了她头部两锤子，她就昏迷了，我又用锤子打张某某头部大概十多下。之后我就上客厅茶几拿了水果刀割了自己的两个手腕，跑着用头向墙上撞，撞了两下就感觉有点迷糊，躺在张某某睡觉的卧室门口了。晚上大约六点多，我家进来人了，后来110的和120的也来了。
关于被告人刑事责任能力的相关证据：
1、证人证言：
（1）刘某某（九龙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医生）：2013年12月24日张建华到他诊所看过病，说最近腰酸乏力，睡不着觉，失眠多梦。他认为张建华是神经衰弱。
（2）董某某证实：他和张建华接触比较多。张建华不爱说话，为人挺好，他的精神时好时坏，离开工地前一段时间看他没什么精神，离开工地时张建华说他头疼。
（3）曹某某证实：他和张建华住在同一个宿舍。12月中旬发现他有些不对劲，他说晚上经常睡不着觉，脑子很乱，可能要犯病了。张建华说在东北干活时得过抑郁症，经常吃镇静安神的药。12月份的一天，张建华说如果犯病了在大街上不穿衣服就让他给找衣服穿上，如果去垃圾桶捡着吃，让他给买吃的。当时他觉得张建华有些不正常了，之后张建华经常坐着发愣。听张某戊说，张建华在东北犯病时，大晚上不让宿舍里的人睡觉，将被子都掀了，晚上一个人在吊车的吊头上骑着，别人劝他和拽他都不下来。16、7号他和张建华去大滩工地核对工地的事，张建华用被子从头到脚盖的严严实实，一句话也不说。
（4）王某某证实：三年前张建华得过抑郁症，晚上睡不着觉上吊车骑着去，夜里还掀同事的被子。离开工地前十多天，他精神状态越来越不好，吃饭越来越少，样子楞楞的。12月20日，张建华说他脑袋非常乱怕犯病想回家，他就答应了。
（5）吕某某证实：她听张某某说过她丈夫张建华有抑郁症。
2、书证：
九龙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张建华的病例证实：2013年12月24日张建华在该处就医的事实。
3、司法鉴定意见：
河北省医科大学第一医院司法鉴定中心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1）疾病学诊断：案发时为心境障碍---抑郁发作。（2）刑事责任能力评定：限制刑事责任能力。
4、户籍证明证实了被告人张建华的自然情况。
综合以上证据分析：孙某某、李某某、张某乙、付某某、张某丁、左某某、欧阳某某等证人证实发现张某某失去联系后，找开锁工打开张某某家屋门，发现张某某家有滴落血迹，张建华在卧室内拒绝开门，后报警并拨打120，医生到后开锁工打开卧室门，发现张某某已经死亡，张建华对医生、警察称其抑郁症发作将张某某打死。侦查机关接到报案后，对案发现场进行了勘查，提取了涉案物品及痕迹，扣押了张建华作案时所穿衣物。在案发现场提取的锤子的锤头上检出了被害人血迹，与张某某系被他人用钝器打击头部造成严重颅脑损伤死亡的尸体检验鉴定意见相符。在被告人所穿衣物上检出被告人血迹，被告人受伤部位与其供述的自杀过程一致。证人刘某某、曹某某等证实被告人在案发前有一定的精神异常表现，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被告人张建华作案时为抑郁发作，属限制刑事责任能力。被告人张建华供述的犯罪时间、地点、犯罪过程及原因与本案的证人证言、现场勘查笔录、尸体检验鉴定书、书证、物证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且证据来源合法，足以证实被告人张建华在抑郁症发作的情况下杀死张某某的犯罪事实存在。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建华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张建华犯罪时为限定责任能力人，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辩护人就此发表的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虽然被告人当庭认罪态度较好，且其亲属也代为埋葬了被害人，但本案没有证据证实被害人有任何的过错，而被告人犯罪时并未完全丧失自制能力，只是因为怕其自杀后被害人改嫁就将被害人杀害，表明被告人主观恶性较深，且犯罪手段残忍，犯罪后果极其严重，故不足以对其减轻处罚，辩护人请求对被告人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不成立，不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一款、第十八条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张建华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王永福
代理审判员 祝宝森
代理审判员 孟昭鹏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邵英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