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文中刑初字第67号
公诉机关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候某某，女。系被害人之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乙，男。系被害人之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丙，男。系被害人之女。
委托代理人岑贞翼，云南圆合圆律师事务所律。
被告人王绍海，男。现羁押于富宁县看守所。
辩护人聂贵兵，云南诚鸽律师事务所律师。
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以文州检刑诉（2014）5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绍海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5月1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候某某、王某乙、王某丙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合并审理，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陶开宏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候某某、王某乙、王某丙及其委托代理人岑贞翼，被告人王绍海及辩护人聂贵兵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3年11月1日，被告人王绍海因怀疑本村被害人王某甲偷了自家的鸡杀吃后于当天中午赶回家并尾随王某甲，19时许，王绍海从自家门背后拿了一根木棍尾随王某甲到昆安洲小组至松林小组约1.5公里的路上，王绍海质问王某甲偷鸡的事，王某甲承认偷了王绍海家的鸡去松林小组的熊某某家吃后，王绍海手执木棍砸向王某甲的头部将其打死后离开现场。经鉴定：王某甲系被钝器外力打击导致颅脑损伤死亡。为证明上述指控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列举了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尸体检验笔录及照片、指认笔录及照片、鉴定意见、证人证言以及被告人的供述及辩解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绍海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候某某、王某乙、王某丙诉称：请求依法追究被告人王绍海的刑事责任，并请求法庭对王绍海判处死立刑；请求依法判处王绍海赔偿死亡赔偿金122820元、丧葬费24498.50元、误工费50000元、车费1000元、伙食费5000元、住宿费1800元，共计250118.50元。
被告人王绍海对起诉指控的事实无异议，但辩解称是王某甲偷其家的鸡，其才用木棒打他的。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王绍海根本没有致被害人于死地的意图，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公安机关在进行一般性排查询问王绍海时，王绍海就主动交代了犯罪事实，应当认定为有自首；被害人王某甲对案件的引发存在严重过错；建议法庭对被告人王绍海在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内量刑。
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1日中午，被告人王绍海在木杠村做工时接到同村村民赵某甲的电话，被告知村里有人偷鸡，让其查看家里的鸡是否被盗。王绍海接完电话后即从工地返回家查看，发现其家的鸡不在一只，便怀疑是同村村民王某甲偷走。当晚19时许，王绍海从自家房门背后拿了一根木棍尾随王某甲到昆安洲村小组至松林村小组约1.5公里的路上，王绍海便质问王某甲偷鸡之事，在王某甲承认偷了王绍海家的鸡拿去放在松林村小组的熊某某家准备煮吃后，王绍海即手持木棍打击王某甲的头部数下，致王某甲颅脑损伤当场死亡，王绍海即逃离现场。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予以确认。
1.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抓获经过，证实2013年11月1日22时03分，富宁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接到富宁县木央镇普阳村民委昆安洲村小组村民王某戊关于其弟王某甲被人打死在公路上的报案后，即组织技侦民警赶往现场开展现场勘验、调查走访工作，并于同月4日从木央镇木杠村一建房工地上将王绍海传唤到案。
2.户口证明、前科查询记录、网上比对工作记录，证实被告人王绍海、被害人王某甲的自然身份情况；王绍海无违法犯罪记录。
3.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现场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提取笔录、现场辨认笔录及照片、扣押物品清单，证实中心现场位于富宁县木央镇普阳村民委昆安州小组往木杠方向约1.5公里的公路上，中心现场地面上见一具成年男性尸体，头西南脚东北，呈仰卧位，左手握有一支呈开启状的粉红色手电筒，颈部挂一条灰色钥匙带并串有两把钥匙，尸体周围有多处血迹，从现场提取血迹8份。被告人王绍海到案后，对其打死王某甲的地点、从家中拿木棍的地点作了指认，与现场勘查载明笔录情况相吻合。
4.提取笔录、扣押物品清单、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被告人王绍海到案后，在其指认下，侦查员从现场西南侧150米处草丛里木棒一根（该木棒全长75.3cm，），木棒上粘有血迹，经王绍海辨认确认系其用于打死王某甲的作案工具，公安机关对该木棒予以扣押；证人熊某某、王某己夫妇从不同的男性照片中混同辨认出王某甲就是提鸡来其家中准备煮吃的男子，还对当天王某甲放鸡的地点作了指认；被告人王绍海之子王某庚辨认出在木杠村民委松林村小组熊某某家路坎下的一死鸡系其家的母鸡；被告人王绍海之妻马某某辨认出照片上的死鸡是其家丢失的母鸡；侯某某对侦查员从王某甲尸体颈部提取的钥匙二把作了指认，确认是其丈夫王某甲生前戴在脖子上的其家房门钥匙。
5.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生物物证／遗传关系鉴定书，证实死者王某甲左面部、额部、左颞顶部、枕部有多处挫裂创口，创缘簿整齐，创角不规则，创周有表皮剥脱，创间有组织间桥，符合钝器致伤形成的特点；死王某甲系被钝器外力打击导致颅脑损伤死亡；死者王某甲左手腕部提取的可疑血迹、现场提取标号为1、2、3、4号物证、现场尸体头部南侧、西侧地面上提取的血迹、死者王某甲的颈部提取的钥匙带上的可疑血迹、现场西南侧150m处提取的可疑凶器木棒上可疑血迹均是人血，应为死者王某甲的血。“死者双手指甲”上擦拭物检出王某甲本人的DNA；死者王某甲与王某乙的DNA分型在D3S1358等15个基因座上符合孟德尔遗传规律。
公安机关已将上述鉴定意见依法告知被告人王绍海及被害人家属王某乙。
6.证人证言
⑴证人王某乙、候某某、赵某乙、赵某丙、邓某甲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19时30分许，赵某乙、赵某丙、邓某甲骑摩托车路过昆安洲村至松林村的公路约1.5公里处时，看见一个人满脸是血的人躺在路中间，看起来像邻居王某甲。回到家后，赵某乙就去王某甲家将情况告知了王某甲之子王某乙等人，王某乙就打电话支去熊某某家询问，后熊某某来到王某甲家说没有见到王某甲，王某乙等人就去现场查看，确认躺在公路上的那人就是王某甲，头被打烂，人已死亡。候某某还证实其听儿媳妇吴某某说王某甲在案发当天18时30分许赶牛回家后，又拿着一个电筒离开家；她家在两三年前邻居王绍海家因为地基问题发生矛盾，王绍海和他儿子打了王某甲好几次，但没有造成重伤；王某甲的钥匙是用一条鞋带串着的两把钥匙是戴在他脖子上的；现场上王某甲手中的电筒是她家的。王某乙还证实他家和村里的其他人没有矛盾，只是在两三年前与左侧邻居王绍海家因房基的事情产生矛盾。
⑵证人吴某某（系被害人王某甲的儿媳妇）、王某辛（12岁，系被害人王某甲的孙子）的证言，证实2013年11月1日18时30分许从家里出去，没在家吃饭。当晚20时许，赵某乙来家里说他们在路上看见一个人受伤躺着，看起来像王某甲。后王某乙和候某某就去现场查看情况，回来就说王某甲死了；当晚王某甲一出门，吴某某就看见隔壁的王绍海来她家门口看了一眼就走了。王某辛还证实他见过王某甲因为盖房子的事与邻居王绍海吵过架。
⑶证人赵某丁、赵某戊、赵某己的证言，证实2013年11月1日19时许，其几人骑摩托车经过现场路段时没有看见过王某甲。
⑷证人王某戊的证言，证实2013年11月1日晚，其在家里休息时，侄儿子王某乙来说他父亲王某甲被打死在村口外面的公路上，让其去帮忙，其就报警。王某甲平时与其他人没有矛盾，只是和邻居王绍海驾吵过一次架。王某甲平时喜欢去熊某某家喝酒。
⑸证人熊某某（王某甲的妹夫）、王某己的证言，证实2013年11月1日晚17时许，王某甲说他偷得一只鸡，拿来熊某某家杀吃，让熊某某做饭等他回来吃，王某甲就赶牛回家去了。但熊某某没有杀王某甲带来的鸡。熊某某吃过晚饭就到王某甲家要王某甲欠他的1000元钱，在王某甲家听说公路躺着一个满脸是血的人像王某甲，熊某某、王某乙、侯某某就去公路上看，见王某甲横躺在公路上满脸是血，人已死亡，左手里还拿着一个手电筒，看起来就是被人打死的。熊某某见状就把王某甲偷鸡的事情告知了王某乙、侯某某，王某乙、侯某某就跟熊某某去熊某某家看鸡，候某某见到那只鸡就说像她家隔壁王绍海家早上被偷的鸡，并嘱咐熊某某夫妇不要和其他人说王某甲偷鸡的事。因此，案发后公安民警第一次来了解情况时，王某己就没有说实话，在民警离开后的第二天，王某甲拿来的那只母鸡就死了，熊某某就把鸡丢在其家附近的一个沟沟里，后来熊某某带民警去看了那只母鸡。
⑹证人马某某（系王绍海的妻子）的证言，证实2013年11月1日早上，其丈夫王绍海去木杠街上做工，下午三四点钟有人打电话告诉王绍海说家里的鸡被人按在学校那里，王绍海就回来去学校那边看，直到吃晚饭时才回来，吃完饭后他就去路坎下的碾米房碾米。王某甲死亡当天其家丢失了一只黄黑色的老母鸡，大概有四斤重。
⑺证人赵某庚的证言，证实2013年11月1日早上，王绍海到其工地做工，中午13时许他就请假回家了。次日早上9点多，王绍海和赵某富来到工地就说同村的王某甲在去松林小组的公路上被人杀死了，王绍海说昨天他做工到13时许就回家了，因为有人在本村学校旁边按着他家的鸡，所以他就回家看。
⑻证人农某某的证言，证实王绍海是帮其做工建房子的。2013年11月1日12时许，王绍海在其家门口接到一个电话后就说要请假回家，还说是家里的鸡被人偷了要回去看看，后就骑摩托车走了。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回工地做工。
⑼证人赵某甲的证言，证实2013年11月1日中午11时许，其赶牛从学校操场经过听见学校下面荒坡传来鸡叫声，同村的赵某丙就过来对其说下面套着一只鸡，问其家的鸡被偷了没有。后其就去了解鸡的事情，问到王绍海家时因他家的门关着，其就打电话给王绍海叫他回来看鸡还在不在，王绍海回来后发现鸡不在了就去找。17时许，其接到王绍海打来的电话说他跟踪不到套鸡的人，其告诉他找不着就不要乱找，要他交给普阳刑侦中队处理。当日晚22时30分许，王某甲的儿子王某乙就来向其报告他父亲在昆安洲至松林的泥土公路上被人砍死了。
⑽证人赵某辛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中午12时许，其放牛回家经过家里菜地时发现有鸡在吃其家的菜，就拍响巴掌将鸡吓走，后就听见鸡叫，其就过去看一只母鸡被“落子”（捕鸡的工具）套住脖子，就把鸡套死了，其就去告诉村长赵某甲。后来王绍海就来问被套住的鸡在什么地方，其带王绍海去看，但没有见到被套死的鸡。
⑾证人邓某乙的证言，证实2013年11月2日0时20分许，其接到村长赵某甲的电话称本村王某甲被人砍死在松林村公路上，让其去现场。其和几个村民到现场时就有很多村民在现场了。
⑿证人王某庚（系被告人王绍海的儿子）的证言，证实其在外打工，接到其母亲的电话说王某甲被人砍死了。在三年前，因为生活琐事，王某甲就用燃着的木棍想点其家门口的柴，其父亲王绍海发现后就和王某甲争吵，然后打了王某甲几巴掌，其他就没有什么矛盾了。
7.被告人王绍海对其因怀疑王某甲偷其家的鸡去松林村熊某某家煮吃，于2013年11月1日晚19时许从家中携带一根木棒尾随王某甲至昆安洲往松林村小组约1.5公里处公路上，在质问王某甲是否偷了其家的鸡且王某甲承认后，即持木棒打击王某甲的头部数下，致王某甲死亡的事实供认不讳。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绍海因被害人王某甲偷其家的鸡而持木棍打击王某甲的头部数下，致王某甲当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王绍海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
对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王绍海并无剥夺王某甲生命的故意，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辩解意见。经查，被告人王绍海携带作案工具尾随被害人，说明其有预谋；从作案手段及打击部位看，王绍海持木棍不计后果朝被害人的要害部位头部打击数下，说明其主观上具有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故意，且客观上导致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故辩护人的这一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对于辩护人提出王绍海具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公安机关在对本案立案进行侦查后发现王绍海有重大作案嫌疑，其被传唤到案接受讯问才供述了犯罪事实，并非系公安机关对其进行一般性排查时就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其行为不符合自首成立的法定条件，不具有自首情节。辩护人的这一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被告人王绍海的犯罪情节特别恶劣，后果极其严重，人身危险性及社会危害性极大，论罪当处死刑，鉴于其归案后能坦白认罪，被害人对案件的引发存在一定过错，且其亲属自愿代其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25000元，可对其判处死刑但不必立即执行。对辩护人提出的量刑建议，不予采纳。
被告人王绍海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候某某、王某乙、王某丙造成了物质损失，依法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候某某、王某乙、王某丙要求王绍海赔偿丧葬费的诉请，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但要求死亡赔偿金因不符合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不予支持；要求赔偿的误工费、车费、伙食费、住宿费，因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故不予支持。被害人王某甲对本案的引发有过错，依法可减轻被告人王绍海的民事赔偿责任。被告人王绍海之亲属自愿超过丧葬费的赔偿标准予以赔偿，于法不悖，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为严肃国家法制，保障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侵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绍海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王绍海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候某某、王某乙、王某丙丧葬费共计人民币25000元（已缴纳）。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候某某、王某乙、王某丙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公安机关扣押的作案木棍一根，依法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龙春梅
审 判 员 张 凌
代理审判员 秦泰斗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建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