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商终字第004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汇鸿国际集团中鼎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建邺路100号。
法定代表人万慧中，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阚先锋，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唯嵩，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中金嘉利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中央路276-1号。
法定代表人黄扣所，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汪卫平，上海黄卫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溧阳市宏瑞精密铸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溧阳市埭头工业集中区钢厂路2号。
法定代表人彭耀福。
原审第三人江苏金蟠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雨花路42号。
法定代表人冯志勇，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江苏汇鸿国际集团中鼎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中金嘉利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金公司），原审第三人溧阳市宏瑞精密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瑞公司）、江苏金蟠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蟠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宁商初字第3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汇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阚先锋、被上诉人中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汪卫平、原审第三人金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冯志勇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宏瑞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金公司原审诉称：2013年9月8日，中金公司与汇鸿公司签订售货合同一份，约定中金公司向汇鸿公司采购铸造生铁1万吨，金额3030万元。交货期2013年9月30日，款到发货。中金公司在2013年9月18日前支付全部货款3030万元至汇鸿公司指定的账户，汇鸿公司收到货款后交付全部货物。合同还约定了货物质量及包装、违约责任、争议解决等条款。合同签订后，中金公司按约支付了3030万元货款，但汇鸿公司一直未履行交货义务，给中金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2014年8月1日，中金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汇鸿公司同意与中金公司协商解决，要求中金公司撤诉，并承诺如双方协商不成致中金公司再次起诉，汇鸿公司补偿中金公司10万元诉讼费。中金公司于2014年9月29日撤诉，但双方之后未能协商一致，故中金公司再次起诉，请求判令：1、汇鸿公司返还货款3030万元及利息（自2013年10月l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汇鸿公司支付赔偿款10万元。3、汇鸿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汇鸿公司原审辩称：1、本案买卖合同应无效，真实情况是中金公司、汇鸿公司、宏瑞公司以及金蟠公司通过订立买卖合同的方式进行公司间融资。2、金蟠公司使用了这笔资金后应当在2013年9月30日归还中金公司，由于金蟠公司没有按约还款，中金公司和金蟠公司遂签订补充协议，约定金蟠公司在2013年10月25日归还剩余的借款本金和利息，金蟠公司到期仍未履行还款义务。3、合同约定2013年9月30日交货，假设合同是真实的，汇鸿公司应在2013年9月30日履行交货义务，但中金公司一直到2014年7月才提出供货要求，充分说明买卖合同虚假。综上，请求驳回中金公司的诉讼请求。
金蟠公司原审答辩称：汇鸿公司与中金公司的买卖关系与金蟠公司无关，金蟠公司和中金公司的买卖合同独立于中金公司和汇鸿公司的买卖合同。
宏瑞公司原审未应诉。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9月18日，汇鸿公司（卖方）与中金公司（买方）签订售货合同一份，约定汇鸿公司向中金公司购买铸造生铁1万吨，单价3030元／吨，含税总额3030万元，2013年9月30日前交货；款到发货，汇鸿公司将货物交给中金公司指定的仓库，货物质量符合国家标准；运输费、出库费、仓储费等一切费用由汇鸿公司承担。中金公司在2013年9月18日前将全部货款3030万元汇入汇鸿公司指定账户，中金公司未按约定向汇鸿公司支付部分或全部货款，即使中金公司已收到或者提取货物，该未支付款项部分的货物所有权仍归汇鸿公司，汇鸿公司有权在合同约定的支付日后，就中金公司未支付的部分主张权利，包括但不限于要求支付货款、立即停止使用、转售货物、以及返还原物等，但中金公司仍应对其提货后的灭失、损毁等承担责任，且中金公司并不因此免除违约责任。关于违约责任，本合同没有约定的，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执行。如中金公司在签订本合同后拒不履行合同，则汇鸿公司可解除合同，中金公司应按合同总额的10%向汇鸿公司支付违约金；如中金公司逾期付款，则按逾期金额的万分之五每日向汇鸿公司支付逾期违约金。上述违约金不足以弥补汇鸿公司实际损失的，汇鸿公司可按实际损失数额主张违约责任。合同在履约过程中如发生争议，双方将友好协商解决。如争议协商不成时，向汇鸿公司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同日，汇鸿公司（买方）与宏瑞公司（卖方）签订采购合同一份，约定汇鸿公司向宏瑞公司购买铸造生铁1万吨，单价3020元／吨，含税总额3020万元，2013年9月30日前交货；款到发货，宏瑞公司将货物交给汇鸿公司指定的仓库（溧阳宏瑞钢厂2号库），货物质量符合国家标准；运输费、出库费、仓储费等一切费用由宏瑞公司承担。汇鸿公司在2013年9月24日前将全部货款3020万元汇入宏瑞公司指定账户，宏瑞公司确认收到汇鸿公司支付的全额货款后交付全部货物；宏瑞公司在2013年9月18日前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并送至汇鸿公司。任何一方违约，将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承担对方一切损失；如宏瑞公司延期交货或交付的货物质量不符合约定标准或国家标准以及行业标准，汇鸿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宏瑞公司应及时退还已收货款，并按合同金额的10%向买方支付违约金；本合同在履约过程中如发生争议，双方将友好协商解决；如争议协商不成时，向汇鸿公司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同日，中金公司（卖方）与金蟠公司（买方）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一份，约定金蟠公司向中金公司购买铸造生铁1万吨，单价3060.3元／吨，含税总额3060.3万元，质量按相关的国家质量标准执行；金蟠公司应在2013年9月30日付清全部货款；货物所有权自需方货款支付完毕时起转移，但金蟠公司未完全履行支付价款义务的，货物仍属于中金公司所有；货物交给金蟠公司或第一承运人后，货物损毁、灭失的风险由金蟠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按合同法相关条款执行。本合同在履约过程中如发生争议，买卖双方将友好协商解决；如争议协商不成，依法向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
合同签订当日，中金公司向汇鸿公司指定的账户汇款3030万元。汇鸿公司向宏瑞公司指定的账户汇款3020万元。
另查明，因汇鸿公司就本案讼争的此笔业务向秦淮公安分局举报宏瑞公司涉嫌合同诈骗，秦淮公安分局向金蟠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许军、中金公司的总经理虞宝洪、宏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彭耀福进行了询问。
许军在2014年11月25日接受询问时述称：我一直是从事钢材销售的，很早就认识汪天宝，他当时是开元机械公司的负责人，从2009年我们就开始合作，主要还是从事钢材行业的销售，因为我认识很多涉及钢材的企业和公司。2012年年底，当时汇鸿公司和开元机械公司已合并，汪天宝除任开元机械公司的老总外，还兼任汇鸿公司的一个部门负责人。当时我介绍了宏瑞公司的老板彭耀福与汪天宝认识，宏瑞公司是专门从事生铁生产的，老彭名下还有一家叫瑞丰的销售公司，那时我们三家谈合作，合作是汪天宝定下来的，流程就是宏瑞公司与金蟠公司签订生铁采购合同，从金蟠公司购买生铁；金蟠公司再与汇鸿公司签订生铁采购合同，从汇鸿公司或开元机械公司购买生铁；汇鸿公司或开元机械公司与宏瑞公司签订采购生铁合同，从宏瑞公司购买生铁。合同签完后汇鸿公司或开元机械公司依据合同上的数额将货款打给宏瑞公司，而宏瑞公司自己生产的生铁则通过瑞丰公司或其它渠道销售，再将收到的货款打给金蟠公司，金蟠公司再将上述货款打给汇鸿公司。通过这样合作，老彭得到资金支持，汇鸿公司得到业绩，增加业务量，另外他们从中还有利润，就是他们公司提供给老彭的资金，在资金来源的成本基础上再收取年化6%的利润。另外，由于金蟠公司是介绍人，并通过金蟠公司走流程和走款，再加上我有不少钢材行业的人脉关系对他们有帮助，给我年化1至2个点的利润。所有的资金成本加利润都是老彭承担。中金公司的真实老板叫黄扣所，他在安徽有一家铜矿。汪天宝和黄扣所认识多年，也一直在合作。他跟黄扣所谈，劝黄扣所成立一家这样的公司，利用这个平台做这样的业务，于是黄扣所就成立了中金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虞宝洪。中金公司成立后，汪天宝说汇鸿公司已不可能再有资金像这样运作，但是前面已签过上述方式的采购合同，就把中金公司增加进来做了一笔，模式还是我们前面讲的那样，只不过变成了四家公司，中金公司是汇鸿公司的上家，向汇鸿公司采购生铁；金蟠公司则向中金公司购买生铁，中金公司参与的就这一笔，资金是中金公司出的3020万元。截止2013年12月，老彭陆续通过金蟠公司向中金公司回款1500万元，目前这笔3020万元尚欠中金公司1560万元（含各种费用、税费和利润）。金蟠公司、汇鸿公司（开元机械公司）、宏瑞公司的原先前期合作模式约定，金蟠公司委托汇鸿公司向宏瑞公司采购生铁，一般由金蟠公司对外销售，在市场下滑较大情况下，宏瑞公司同意回购，所有货物由汇鸿公司控制。
彭耀福在2014年11月20日接受询问时述称：以前金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许军和我在溧阳合作过一年，许军公司的办公地点和汇鸿公司同在一个楼层；在2011年年底，有一次许军跟我讲，汇鸿公司有钱但没有地方投资，准备投到我公司做点贸易，但他们不会操作；后来我、许军、汇鸿公司的汪总到溧阳去谈这事，我当时看钢铁材料行情看涨，也想多屯点货，就约好用他们钱多进货的。汇鸿公司这样做的目的一是汇鸿公司能完成业绩，一个能赚点利息差；具体是我用汇鸿钱，付汇鸿公司15.21%月息；流程是汇鸿公司先签合同定铸铁、打款给我公司；我按照用汇鸿钱的时间，连本带利一起汇给许军的金蟠公司；然后再由金蟠公司转汇给汇鸿公司；实际资金就是这样转的。自2012年初到2014年1月23日，我们之间来往资金一共有3个多亿。我们之间签采购合同，是汇鸿公司传真到我公司，由我签字盖章，然后再传真过去，汇鸿公司就放款。汇鸿公司在我公司采购生铁，我公司开提单，但汇鸿公司从来不提货，他们让我发货给金蟠公司，金蟠公司也不提货，金蟠公司再把这批生铁卖给我，实际就是我们三家资金在流动，但没有实际货物流通；我们用汇鸿公司的钱，利息本金我公司汇给金蟠公司，金蟠公司再将资金汇到汇鸿公司的账上。因为我们和汇鸿公司不好直接汇，他们账做不平，也不好收利息差。对3020万元这笔业务记不清了，操作上是汇鸿公司买我家货给金蟠公司，金蟠公司再卖给宏瑞公司；具体就是我们三家转资金，我查了一下账，是2013年9月18日，汇鸿公司汇我公司3020万元，我于当天就汇到金蟠2960万元，因为当天不能一次汇3000万元，这样连其与同年9月25日汇的1923.4254万元，共4942.4254万元，我用宏瑞公司和我的瑞丰公司，分四笔汇到金蟠公司的。具体是宏瑞公司9月9日汇850万元、9月18日是汇2960万元、9月25日汇500万元、瑞丰公司9月26日汇633.4254万元。这几笔包括3020万元我都没有用，我是帮汇鸿公司增加业绩走账，钱款到我账上十几分钟，我就转汇到金蟠公司了，所以我这几笔是我不会付汇鸿公司利息的。3020万元的采购合同没有找到。
虞宝洪在2014年11月27日接受询问时述称：我们黄总之前就认识汪天宝，汪天宝是开元机械公司的老板，开元机械公司是汇鸿公司的一家子公司，汪天宝同时还兼任汇鸿公司的一个部门经理。中金公司成立后，汪天宝就跟我们黄总谈给我们开张做一笔业务。具体讲就是汪天宝指定金蟠公司委托我公司购买一万吨生铁，我公司又委托汇鸿中鼎采购一万吨生铁，合同是2013年9月18日签订的。我公司当天就向汇鸿公司转账3030万元。当时合同约定2013年9月30日到期。到目前为止，汇鸿公司既没有给货，也没有退款。对汇鸿公司收到我公司货款后的资金去向不清楚。这笔业务是汪天宝找我们谈的，所有的流程也是按照汪天宝的意思操作的，包括指定金蟠公司委托我们购买生铁。当时汪天宝跟我们公司谈好，这笔资金按照合同约定，到9月30日就通过金蟠公司还款至我们账上，到期我们公司应该有30万元的利润，也就是说到期应该还款3060万元，2013年9月30日，金蟠公司回款1100万元给我们，后来陆续在同年10月18日、10月24日、11月13日、12月2日是分四次还款各100万元，共计还款1500万元。所有的这些流程、操作都是汪天宝一手指定的，按道理，我给了汇鸿公司3030万元的货款，他们应该交货给我们或金蟠公司，或者是把货款退给我们公司，但到目前为止，汇鸿公司既没有交货，也没有将货款退给我公司，仅仅是通过金蟠公司回款1500万元。至于汪天宝和金蟠公司的许军之间他们是怎么商量操作、货款怎么又通过金蟠公司回款一部分的，我们一点都不知情，我们问过许军，他让我们找汇鸿公司。
原审法院再查明：2013年10月17日，中金公司与金蟠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鉴于金蟠公司尚有货款合计1960.6万元至2013年10月17日为止逾期未付，已构成违约。中金公司与金蟠公司于2013年9月18日共同签署了《江苏金蟠实业购销合同》，就《江苏金蟠实业购销合同》中买方违约责任特达成以下补充协议。价款结算：本补充协议签订后，金蟠公司应在2013年10月25日之前付清全额拖欠货款，欠款总计1960.6万元整。违约责任：本合同没有约定的，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执行。如金蟠公司在签订本合同后拒不履行合同，则中金公司可解除合同，金蟠公司应按合同总金额的10%向中金公司支付违约金；如金蟠公司逾期付款，则按逾期总金额的千分之二每日向中金公司支付逾期违约金。上述违约金不足以弥补中金公司实际损失的，中金公司可按实际损失数额主张违约责任。其他事项，金蟠公司拖欠货款1960.6万元至2013年10月25日为止已逾期付款达25天，应在2013年10月25日前向中金公司支付逾期违约金980300元，并将违约金汇入中金公司指定账户，本协议签订后，即成为《江苏金蟠实业购销合同》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
就中金公司2013年9月18日汇给汇鸿公司的案涉3030万元款项，金蟠公司于2013年9月30日回款1100万元，10月18日回款100万元，10月24日回款100万元，11月13日回款100万元，12月2日回款100万元。
中金公司因催要货款未着，以汇鸿公司为被告于2014年8月诉至原审法院。诉讼中，汇鸿公司商请中金公司撤诉，并给中金公司出具承诺函一份，承诺双方后续如不能就2013年9月18日售货合同的纠纷问题达成解决方案，导致中金公司就此事再次对汇鸿公司提起诉讼，汇鸿公司除依法履行法院确定的责任外，另再向中金公司支付10万元诉讼费，作为撤诉中中金公司损失的补偿。中金公司遂于2014年9月29日申请撤回对汇鸿公司的起诉，原审法院裁定准许，案件受理费193300元，减半收取96650元，由中金公司负担。
本案原审争议焦点：一、中金公司与汇鸿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是买卖合同还是企业间借款合同；二、如果是企业间借款合同，应否认定为无效；三、汇鸿公司应否承担还款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一、中金公司与汇鸿公司2013年9月18日签订的售货合同名为买卖实为企业之间借贷，主要理由有：1、2013年9月18日，中金公司与汇鸿公司，汇鸿公司与宏瑞公司，金蟠公司与中金公司分别签订了三份涉及相同品质和数量的铸造生铁买卖合同。公安机关询问笔录的内容显示，宏瑞公司和金蟠公司实际也于当日就同一批铸造生铁签订了一份买卖合同。四公司在同一天就同一批铸造生铁通过签订买卖合同形成连环购销的贸易链。涉案合同签订当时中金公司、金蟠公司、宏瑞公司的负责人均陈述如此操作实际仅有货款的流转，并无货物交付。2、前述连环购销贸易链中的四方主体均在同一天既作为买方，又作为卖方签订合同。虽然金蟠公司与宏瑞公司之间的合同未在本案中出现，尚不清楚约定的单价如何，但无论金蟠公司与宏瑞公司之间约定的单价高于还是低于金蟠公司与中金公司之间合同的单价，金蟠公司与中金公司总有一方在一天内高价买入，低价卖出，不符合商业常理。3、案涉买卖合同虽是中金公司参与的第一笔业务，但其认可该业务是汇鸿公司汪天宝介绍，并按汪天宝的意见操作。且汇鸿公司收到中金公司支付的3030万元以后，实际仅向宏瑞公司支付3020万元，结合公安机关询问笔录的内容显示，如此操作的目的一是为了增加公司业绩，二是为了获得利差，可以认定参与贸易链的四方主体签订合同的目的在于让渡一定期限内的资金使用权，出借资金一方按期收回资金并获取利息，符合企业之间借贷的法律特征。因此，原审法院认为，中金公司与汇鸿公司之间签订的售货合同名为买卖实为企业之间借贷。
二、中金公司与汇鸿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双方的自愿行为，其真实意思在于通过连环购销的操作模式实现企业之间借贷的目的，因汇鸿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实中金公司以拆借资金的利息作为主营业务收入，故其行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
三、汇鸿公司应该承担还款责任。汇鸿公司与中金公司签订了合同，也实际收取了中金公司的款项，汇鸿公司是中金公司的合同相对方。汇鸿公司在无相反证据证明中金公司仅认定金蟠公司为合同相对方的情况下，汇鸿公司作为合同相对人，应对中金公司承担还款责任。虽然四方主体就案涉业务存在连环购销贸易链，中金公司也与金蟠公司签订了买卖合同，但中金公司的虞保洪在询问笔录中称是汇鸿公司的汪天宝指定金蟠公司与其签订合同，“所有的流程都是按照汪天宝的意思操作”。根据宏瑞公司的彭耀福和金蟠公司许军的陈述，以前金蟠公司、汇鸿公司与宏瑞公司三家做时，都是用汇鸿公司的钱，这次汇鸿公司引入中金公司，即汇鸿公司“如此操作”的资金来源在本案讼争的这笔业务中由其自有资金变为中金公司的资金，由汇鸿公司继续后面的流程，但相关笔录均未反映在资金链中断的情况下，应由谁向资金出借方承担还款责任，或者除实际用款人以外，贸易链的其余各方免于承担还款责任。关于实际用款人问题，根据相关询问笔录的内容，以往交易中的实际用款人是宏瑞公司，宏瑞公司通过金蟠公司向汇鸿公司归还本息。本案中，汇鸿公司未能提供宏瑞公司与金蟠公司之间的合同，尚不清楚宏瑞公司就该笔业务应该向金蟠公司支付款项的数额。宏瑞公司的彭耀福述称向金蟠公司的汇款情况：2013年9月9日汇850万元、9月18日汇2960万元、9月25日汇500万元，还通过瑞丰公司在9月26日汇633.4254万元，前后共计汇款4000多万元，此前与金蟠公司还有其他业务。由此可见，宏瑞公司支付金蟠公司的款项在金额上无法与本案讼争的业务相对应。金蟠公司的许军也述称，就本案讼争的这笔业务“老彭（彭耀福）通过金蟠公司陆续向中金公司回款1500万元”。因此，不排除本案这笔款项的实际用款人仍为宏瑞公司。综上，中金公司与金蟠公司签订合同、通过金蟠公司回款1500万元的事实尚不足以证明金蟠公司是实际用款人。退而言之，即便金蟠公司是实际用款人，也不足以证明中金公司认定资金拆借的相对人是金蟠公司，汇鸿公司据此认为其不应承担责任，应由金蟠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汇鸿公司对其实际获得10万元的利益并无合理的解释。经原审法院释明，中金公司表示，如原审法院认定双方的合同关系性质是企业之间借贷，其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汇鸿公司还款303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
综上，中金公司与汇鸿公司的合同名为买卖，实为企业之间借贷。合同约定的交货日期实际就是汇鸿公司的还款日期，汇鸿公司依约应在2013年9月30日归还中金公司出借的涉案借款，汇鸿公司通过金蟠公司于2013年9月30日回款1100万元，10月18日回款100万元，10月24日回款100万元，11月13日回款100万元，12月2日回款100万元，因此，自2013年10月1日至10月18日的逾期款项为1930万元，2013年10月19日至10月24日逾期款项为1830万元；10月25日至11月13日逾期款项为1730万元；11月14日至12月2日逾期款项为1630万元；12月3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逾期款项为1530万元。合同并未约定逾期还款的违约责任，原审法院依法对中金公司要求汇鸿公司就逾期款项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此外，由于汇鸿公司承诺如就案涉纠纷因协商不成导致中金公司再次起诉，则补偿中金公司10万元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对中金公司要求汇鸿公司支付10万元补偿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汇鸿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中金公司欠款153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3年10月1日至2013年10月18日以193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0月19日至10月24日以1830万元为基数，自10月25日至11月13日以1730万元为基数，自11月14日至12月2日以1630万元为基数，自12月3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153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二、汇鸿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中金公司补偿款10万元。三、驳回中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能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3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98800元，汇鸿公司负担100707.9元，中金公司负担98092.1元（汇鸿公司应负担的部分已由中金公司预交，汇鸿公司在履行上述判决义务时一并加付）。
汇鸿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宏瑞公司收到款项后已将相关款项全部支付给了金蟠公司，原审判决对此部分事实未予认定错误。二、金蟠公司是案涉借款的实际借款人和使用人，且中金公司对此是明知的。三、虽然各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多份合同，但借款关系应成立于中金公司与金蟠公司之间。汇鸿公司收取10万元的原因是介绍了案涉业务，原审判决认为汇鸿公司实际获利10万元无合理解释是错误的。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中金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中金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原审中汇鸿公司未提交宏瑞公司和金蟠公司之间的任何合同，导致无法查清宏瑞公司在收到汇鸿公司款项后有无转款给金蟠公司的基本事实。宏瑞公司彭耀福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称宏瑞公司与汇鸿公司、金蟠公司有多笔业务交往，高达3亿余元，对于案涉3020万元有无汇款，其称自2013年9月18日至9月26日共计汇款4093.4254万元，该款项与本案款项亦无法对应。二、中金公司与汇鸿公司之间签订的售货合同无论性质如何认定，均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中金公司与金蟠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也合法有效。这两份合同均受法律保护。中金公司将3030万元款项一次性支付给汇鸿公司。汇鸿公司收到此款后依据其与宏瑞公司的合同约定将其中的3020万元出借给了宏瑞公司并从中获利10万元，这是汇鸿公司占有该笔3030万元款项所有权后再进行处分的结果，汇鸿公司是这笔款项的实际使用人。三、汇鸿公司是中金公司唯一的合同相对方，应偿还借款。虽然金蟠公司也向中金公司支付了部分款项，但金蟠公司并未向中金公司借款，该还款行为属于替汇鸿公司还款。四、汇鸿公司关于该公司实际获利10万元是中介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原审第三人金蟠公司二审陈述意见：该公司向中金公司借款3030万元事宜，由于此前当时的经办人、原法定代表人许军因为特殊原因身在境外，该公司未能核实该笔借款的具体情况。最近通过联系原经办人许军，该公司详细核实清楚了该笔借款的真实情况，由于真实情况与原审时向法院的陈述有较大出入，特向二审法院做具体说明。该公司以前和汇鸿公司、宏瑞公司有过多次合作，模式都是通过签订连环采购合同的方式实现融资目的，资金出借人是汇鸿公司，使用人有时是宏瑞公司，有时是金蟠公司。2013年9月，由于金蟠公司急需一笔资金，就请汇鸿公司的汪天宝帮助联系出借方，后来他向金蟠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许军引荐了中金公司虞保洪，最终他们谈妥由中金公司向金蟠公司提供3030万元借款，借款期限从2013年9月18日至2013年9月30日，利息是本金的1%即30.3万元，利息和本金共计3060.3万元，汇鸿公司作为业务介绍人收取10万元费用。由于中金公司担心直接签借款合同违反法律规定，而汪天宝正好需要业绩冲账，于是商定还是按照以前签订连环采购合同的方式来操作，具体步骤就是在2013年9月18日中金公司和汇鸿公司签订买卖合同，汇鸿公司当天和宏瑞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宏瑞公司当天和金蟠公司签订买卖合同，金蟠公司当天也和中金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的金蟠公司需要向中金公司支付的3060.3万元，实际上就是借款的本金和利息。买卖合同的标的物都是一样的，实际没有货物转移，只有款项转移。至于出借的款项，则由出借人中金公司先向汇鸿公司支付3030万元，汇鸿公司再把扣除10万元之后的3020万元支付给宏瑞公司，宏瑞公司再把借款支付给金蟠公司。金蟠公司确实收到了该笔借款。该笔3030万元就是金蟠公司向中金公司的借款，后来由于金蟠公司资金链出现问题，未能按约还款，中金公司就一直催金蟠公司还款。在2013年10月17日，中金公司与金蟠公司还签订过一份补充协议，对剩余欠款何时归还以及利息标准重新进行了约定。此后由于金蟠公司依然未能还清借款，应中金公司的要求，金蟠公司又向中金公司出具了一份欠款确认表。经金蟠公司统计核实，借款到期后，金蟠公司共计向中金公司还款1500万元。这笔借款确实是金蟠公司和中金公司先谈好的，只不过是中金公司担心直接签借款合同可能会无效，正好汪天宝需要业绩冲账，才按照买卖合同的形式来操作的，资金的实际使用人就是金蟠公司，中金公司从一开始就是非常清楚的。
针对二审中金蟠公司陈述的新观点，上诉人汇鸿公司认为，这是金蟠公司与原法定代表人许军联系后所归纳，更符合事实，且与许军在公安机关的笔录出入并不大；许军在公安机关接受询问时欠许多外债，部分陈述与事实不符，应以金蟠公司二审中的陈述为准。被上诉人中金公司认为，金蟠公司二审中的陈述与事实不符；公安机关找许军谈话时是在一审期间，当时公安机关尚未立案仅是调查谈话；金蟠公司到底收到宏瑞公司多少钱，中金公司不清楚；应以许军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为准。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汇鸿公司与中金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关系，应否对案涉借款承担还款责任。
本院认为：
一、因汇鸿公司以宏瑞公司涉嫌合同诈骗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曾向金蟠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许军、中金公司总经理虞宝洪、宏瑞公司彭耀福进行询问，许军等人就包括本案借款在内的相应事宜向公安机关作了陈述。二审中，金蟠公司所作的陈述与该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许军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不一致。虽然，金蟠公司解释称意见有所变化的原因是，此前当时的经办人、原法定代表人许军因为特殊原因身在境外，该公司未能核实该笔借款的具体情况，最近通过联系原经办人许军，该公司详细核实清楚了该笔借款的真实情况后再向二审法院做具体说明，但是，鉴于原审第三人金蟠公司在二审中陈述的观点与许军向公安机关的陈述不一致，且无其他证据予以证明，不足以推翻许军之前的陈述，故本院不予采信。
二、上诉人汇鸿公司关于原审判决未认定宏瑞公司已将收到的款项全部支付给金蟠公司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第三人宏瑞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向法院提交书面材料，而汇鸿公司、金蟠公司均未能提供宏瑞公司与金蟠公司之间的合同或款项往来凭证，仅凭彭耀福在公安机关所作的宏瑞公司向金蟠公司汇款的陈述，尚不足以证实相关事实。而且，宏瑞公司与金蟠公司之前即有大额资金往来，彭耀福在公案机关陈述的汇款金额亦与本案诉争款项无法对应。在此基础上，原审法院未认定宏瑞公司收到款项后全部支付给金蟠公司，并无不当。
三、上诉人汇鸿公司关于原审判决未认定实际用款人是金蟠公司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已查明事实，汇鸿公司、宏瑞公司、金蟠公司已多次以买卖合同形式达到融资目的，而根据许军等人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在以往交易中实际用款人是宏瑞公司，宏瑞公司通过金蟠公司向汇鸿公司归还本息。鉴于宏瑞公司与金蟠公司之间的汇款情况无法确认，不能排除本案所涉借款的实际用款人仍为宏瑞公司，现有证据亦尚不足以证明金蟠公司是实际用款人。
四、即使金蟠公司最终使用了案涉款项，上诉人汇鸿公司关于中金公司与汇鸿公司之间无借款关系，其仅为业务介绍人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案中，在以买卖之名行借款之实的目的下，中金公司与汇鸿公司签订了合同，中金公司出借的3030万元款项系直接汇给汇鸿公司。同日，汇鸿公司与宏瑞公司签订合同，将收到的3030万元中的3020万元汇给宏瑞公司。通过各方当事人对合同签订的安排、款项金额、款项流向来看，即使金蟠公司从宏瑞公司处取得案涉款项，最终实际使用款项，也不影响中金公司与汇鸿公司之间借款关系的成立，即中金公司所对应的借款人为汇鸿公司。根据金蟠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许军、宏瑞公司彭耀福等人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在之前的业务中实际用款人宏瑞公司系通过金蟠公司归还本息，且就本案款项而言，许军亦称“老彭（彭耀福）通过金蟠公司陆续向中金公司回款1500万元”，故中金公司已从金蟠公司收到还款1500万元的事实，并不影响中金公司与汇鸿公司之间存有借款关系的认定。上诉人汇鸿公司关于各方当事人之间虽存多份合同，但借款关系应成立于中金公司与金蟠公司之间的观点，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汇鸿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707.90元，由上诉人汇鸿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史留芳
代理审判员 林 佳
代理审判员 王 强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日
书 记 员 杨玉婷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