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一中民再终字第0444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旭，男，1963年6月15日出生。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北京盛金天桥商品交易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天桥南大街1号。
法定代表人金清象，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龙钢，男，1958年10月6日出生。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北京世纪天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天桥南大街1号。
法定代表人金清象，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龙钢，男，1958年10月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徐彦，女，1955年9月4日出生。
再审申请人张旭因与被申请人北京盛金天桥商品交易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金公司）、北京世纪天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一中民终字第01093号民事判决，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6日作出（2013）高民申字第0383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张旭及盛金公司和世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龙钢、世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旭在一审时起诉称：张旭于2004年5月1日与盛金公司签订了《北京盛金天桥商厦租赁合同》。合同签订后，张旭便开始对租赁房屋进行装修，装修完毕后，张旭将该租赁场所起名为“北京天桥九日美食城”。张旭经营了三个月，经营期间，由于盛金公司与其他商户发生争议，故整个商场全部关闭。后经过协调，张旭又被再次恢复经营，后又经营了约4、5个月后，商户与盛金公司、世纪公司再次发生争议，导致整个商场再次关闭。此后，至今，张旭就再也没有经营过装修完好的美食城。由于盛金公司、世纪公司的原因致使张旭的租赁房屋无法正常使用和经营，如今该商场已被整体拍卖（2010年8月份拍卖），可张旭的损失至今没有得到补偿，盛金公司、世纪公司的行为给张旭造成了巨大的损失，双方经多次协商均未果，现张旭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盛金公司、世纪公司给付张旭装修损失费9285739元、物品损失费370万元，共计12985739元；2、盛金公司、世纪公司连带给付上述款项同期银行贷款利息（2004年5月1日至2012年8月31日）；3、盛金公司退回押金96万元；4、以本金25161663元（2004年5月1日的本金是12985739元，这个款项，盛金公司、世纪公司占用，这个款项产生的一年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是1083611元，到2005年4月30日本息合计14068750元，算法同理，到2012年8月本息就是25161663元）为基数，盛金公司、世纪公司赔偿四倍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2004年5月1日至2012年12月7日）；5、诉讼费、律师费（按胜诉百分比计算，胜诉金额未定，此金额也未定）由盛金公司、世纪公司承担。
盛金公司在一审时答辩称：张旭这个美食城的租赁与其他商户的租赁是不同的，张旭租的是场地，我们把场地租给张旭以后，经营等一系列情况跟我方没有关系，让我方赔偿张旭的损失是没有道理的。张旭说开业了三四个月就停业了，后来又开了几天又停业了，但是我们商场一直在经营，商铺出租量在百分之八十左右，张旭自己经营的情况跟我商场没有关系，张旭把这个责任推给商城是没有道理的。关于押金的事情，我方没有收到张旭一分钱，如果张旭有收据，我方可以认可。关于合同的事情，张旭是跟市场签订的合同，张旭租了商铺以后没有交押金、租金，水电费和物业费也没有交过一分钱，首先违约的是美食城，我方认为这个合同不成立，张旭是跟商品交易市场签订的合同，与世纪公司没有签订过任何合同，张旭不应起诉世纪公司。另外，张旭的诉讼，已经过了诉讼时效。盛金公司保留对张旭拖欠租金提起诉讼的权利。我方不同意张旭的任何诉讼请求。
世纪公司在一审时答辩称：与盛金公司的意见一致。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世纪公司系北京盛金天桥商厦的开发建设者。2004年4月22日，甲方盛金公司（出租方）与乙方张旭（承租方）签订《北京盛金天桥商厦租赁合同》（以下简称租赁合同），约定：第一条租用位置、面积以及经营范围1、租用位置场地及平方面积。A、北京盛金天桥市场第五层楼9轴－24轴之间建筑面积约叁仟贰佰陆拾平方米，通道、电梯、步梯、卫生间为共用……2、经营范围的确定：A、……B、甲方同意由乙方在地下一层至地面上四层设10个茶饮食品供应。其他人不得分占。第二条租赁时限和开业时间：1、租赁时限：自2004年5月1日至2015年4月30日止，共10年（其中：赠送一年免租金给乙方经营）。本合同期满在同等条件下，乙方享有优先续签权。2、交付时间：甲方在2004年4月28日前将第五层按原设计将水、电、气、消防、地面、吊顶建设到位（清洗间除外），等甲方完成商城验收后，交乙方二次装修。……4、开业时间：暂定为2004年8月1日（按美食城正式开业之日起计算租赁时限和租金。如遇其他意外原因导致正式开业延误，租期和租金随同顺延。不视为违约。）第三条押金和租金定额及付款方式1、押金：80万元，押金分二次付清，在本合同签订时先付叁拾万元整，2005年7月1日前再付伍拾万元整。2、租金：每年总租金450万元／年。本合同第一条所提供的全部场地。3、租金按季度交纳，前三个季度每季度110万元，第四个季度交付120万元……第七条违约责任1、甲方如不按本合同第二条第2项之规定，保证租赁场地按时交付使用，若拖延一个月以上，应按乙方已交纳的押金向乙方赔偿5％的违约金。……2、乙方如不按期如数足额及时交纳租金，如拖延时间在7天以上、60天以内，乙方向甲方另外加付年租金5％的滞纳金，超过60天以上，甲方有权关闭美食城，单方解除合同；在甲方发出上述通知七天内，乙方必须无条件退出经营场地……。
张旭与盛金公司建立租赁关系后，张旭对其上述承租区域进行了装修。为证明其装修损失，张旭提交了北京市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支付装修款收据、北京天桥九日美食城工程结算单。张旭表示：工程最后结算金额是928万元。对此，盛金公司、世纪公司表示：不认可，装修款，应该开发票，对于装修合同的真实性认可，张旭的美食城确实装修了，但是是否花了这么多钱，我方无法确认。
另查，原北京市宣武区人民法院（现为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于2006年10月30日出具（2006）宣执字第397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冻结、扣划被执行人北京世纪天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银行存款。二、查封、冻结、扣押、拍卖、变卖被执行人北京世纪天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财产。后法院依法向北京市宣武区建设委员会（现为北京市西城区建设委员会）送达了协助执行通知书，对北京世纪天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位于本区天桥南大街1号房产进行了查封，后依法续行查封。原北京市宣武区人民法院曾于2009年5月21日在盛金商厦现场张贴公告，其上载明：我院在执行李敏等与北京世纪天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中，已委托北京华伦国际拍卖有限公司对北京世纪天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所有的位于北京市宣武区天桥南大街西侧商用楼（盛金商厦）进行拍卖。为保证拍卖程序的正常进行，最大限度的实现拍卖标的物的财产价值，现责令北京市宣武区天桥南大街西侧商用楼（盛金商厦）范围内的全体人员于2009年6月15日9时前搬离现场。届时法院将对拍卖标的物实施全面查封，任何人员未经法院允许，不得进入现场。逾期不自动履行，法院予以强制执行，由此造成的财产损失由相关责任人自行负责。……原北京市宣武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7月15日委托北京华伦国际拍卖有限公司拍卖北京世纪天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取得的位于北京市宣武区天桥南大街5号（现地址北京市宣武区天桥南大街1号）11396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及46397.40平方米地上建筑物（项目名称世纪天桥综合商厦）。2010年8月6日，北京华融基础设施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4.6亿元人民币的最高竞价竞得。
再查一，北京市国立公证处于2011年12月29日出具（2011）京国立内证字第50190号公证书，其上记载有如下相关内容：申请人张旭称因租赁合同纠纷需对其承租的天桥南大街1号五层的餐饮装修状况及其他相关情况进行保全，特于2011年12月28日向我处申请保全证据公证。……本公证员（王明玉）和公证人员张元涛、蒙超、陈子娇与张旭于2011年12月28日来到北京市西城区天桥南大街1号，对五层、地下仓库和一层平房内相关情况进行了拍照……。再查二，本次诉讼中，经询，张旭向法院表示：公证后，承租区域内现场的那些东西都是废品了，让废品公司拉走了。
又查一，庭审中，法院向双方询问：“张旭什么时间知道自己无法正常经营的？”张旭表示：“2004年当年就在扯皮，经营不下去，2007年我听说别的商户起诉他们，我就找盛金公司、世纪公司的法人老金准备起诉他，要我投资的赔偿、补偿等，老金让我继续经营美食城，他说卖了也还是商场，让我不要闹，另外再补偿给我几百万。然后，我就没有再去经营，后来2011年12月执行庭就找我了。2009年左右，我知道查封的事情。拍卖，盛金公司、世纪公司都没有通知过我，2007年我跟老金谈完，我就没有去经营过，直到2011年12月执行庭通知我，我才知道。”盛金公司、世纪公司表示：“张旭说的老金答应过张旭的事情，我方不认可，我方不同意张旭的诉讼请求，诉讼时效过了，老金也不同意，是张旭自己走的。”此外，法院询问：“2007年张旭走了以后，你们怎么接洽的？”张旭表示：“直到2011年12月份法院通知我，我才知道。”盛金公司、世纪公司表示：“法院查封、拍卖，我方按程序通知了张旭，补偿或者赔偿的事情没有商量过。”又查二，本次诉讼中，张旭未提交有其曾向盛金公司、世纪公司支付过租金、押金的证据。盛金公司、世纪公司不认可收到过张旭的租金和押金。
法院曾受理（2012）西民初字第09452号张旭与盛金公司、世纪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以下简称09452号案件），在该案中，张旭曾申请：对租赁期间的装修损失进行评估，对租赁期间的物品损失进行评估。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摇号确定的评估机构为北京科正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科正公司），科正公司于2012年7月5日出具回函，其上载明：“我公司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摇号确定……根据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委托鉴定函中载明的事项，我公司评估人员与法院承办人员及当事人联系了解情况，告知其委估对象目前均已被拆除，说明本次评估对象已不存在。当事人虽然提供了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工程报价单及费用收据等资料，但由于无实物进行核对，评估人员不能确认。资产评估主要是以委估对象客观存在为基础，评估人员通过对其实物状况，项目内容、使用现状等进行查验后做出专业评判，否则不能客观、准确的对委估资产的价值做出判断和确定，也就无法对其确认和估算。……”关于09452号案件，张旭申请撤诉，法院准予，该案以撤诉方式结案。
一审法院判决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鉴于张旭与世纪公司无租赁合同关系，因此张旭向世纪公司主张权利，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世纪公司不需向张旭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关于张旭提出的各项诉讼请求，盛金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法院结合在案证据，作如下认定。关于装修损失费，法院认为，鉴于专业评估机构科正公司作出回函，表示对租赁期间的装修损失，无法确认和估算，盛金公司亦对张旭于本案中提交的装修收据等证据提出异议，因此，法院认为，依据目前的证据，对于张旭的装修损失，法院无法准确确定其金额，因此，法院对张旭的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张旭提及的物品损失费的诉讼请求，法院认为，鉴于承租区域内的物品已为张旭处理，因此，张旭向盛金公司主张该款项，不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不予支持。鉴于张旭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曾向盛金公司支付过押金，因此，张旭要求盛金公司退回押金，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同理，因于法无据，法院对张旭向盛金公司主张的其他请求均不予支持。综上，法院对张旭的各项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旭的全部的诉讼请求。
张旭不服一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盛金公司、世纪公司给付张旭装修损失费9285739元、物品损失370万元，共计12985739元；盛金公司、世纪公司连带给付上述款项同期银行贷款利息（2004年5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盛金公司退回押金96万元，并给付以本金为基数赔偿四倍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诉讼费、上诉费、律师费（总额5％）由盛金公司、世纪公司承担。其上诉理由是：一审法院判决有误，没有依法查明事实。因盛金公司的原因致使张旭的租赁房屋无法正常使用和经营，如今该商场已被整体拍卖，张旭的损失至今没有得到补偿。张旭在租赁期内因盛金公司的原因造成的损失，盛金公司应负责赔偿。盛金公司在2006年就被法院查封，张旭对该查封的时间事先并不知情。由于停业期间经营场所内保险柜被盗，张旭曾经给付盛金公司的押金收据被盗，这个盗窃经过有刑警大队的笔录足以证明。张旭给付盛金公司押金96万元，一审法院没有认定，没有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
盛金公司答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张旭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世纪公司答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张旭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因张旭与世纪公司之间并无租赁合同关系，张旭向世纪公司主张权利，于法无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张旭要求盛金公司赔偿装修损失费、物品损失费，盛金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依评估机构科正公司出具的《涉案“装饰装修残值及物品损失”无法评估的回函》，张旭租赁期间的装饰装修残值及物品损失，因无实物进行核对，无法确认和估算。即依现有证据，无法准确确定张旭装修损失的金额，且因承租区域内的物品已被张旭处理，故对张旭要求盛金公司赔偿装修损失费、物品损失费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均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因张旭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曾向盛金公司支付过押金，现其要求盛金公司退回押金的请求，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亦无不当。张旭要求盛金公司赔偿银行贷款利息的请求亦于法无据，本院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旭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过程中，再审申请人张旭称：1、一审判决结果对张旭显然不公，张旭与盛金公司签订了租赁合同，张旭依约交纳了合同押金、装修押金等费用，因商场与其他几百户商家之间存在纠纷而导致张旭无法经营，后一审法院执行庭强制将张旭物品搬出，装修现场法院经公证处进行了证据保全；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关于押金问题，张旭虽然不能提供交付押金的凭证，但其说明了账册丢失的原因，因押金数额大，在盛金公司的账册中应该有所反映，盛金公司应就此承担举证责任。关于装修损失问题，一审法院错误的进行了举证责任的分配，盛金公司有义务在租赁期间保证租赁物符合约定的用途，因其未履行该项义务，造成装修残值无法评估，由此应由盛金公司承担确定残值装修价值的举证责任。关于承担赔偿责任的主体问题，应为盛金公司与世纪公司，因造成租赁合同解除的根本原因是世纪公司提供的租赁物被拍卖，且盛金公司与世纪公司为关联公司，法定代表人均为同一人。综上，请求再审法院依法判令：1、撤销一、二审判决；2、由盛金公司、世纪公司给付张旭装修损失费9285739元，物品损失370万元，共计12985739元；3、盛金公司、世纪公司连带给付上述款项同期银行贷款利息13033034元；4、一并退还张旭押金96万元；5、给付以本金为基数赔偿四倍的银行贷款利息52132136元；6、诉讼费、上诉费、律师费（总额5%）由盛金公司、世纪公司承担。
盛金公司、世纪公司再审共同答辩意见同一审时答辩意见。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中，造成张旭与盛金公司所签租赁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原因是否因北京盛金天桥商厦被查封拍卖所致，盛金公司是否需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有待进一步查清；虽然本案中因装修标的物已经不存在造成无法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但一、二审法院未按照举证责任分配原则查清认定由谁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大厦被查封期间，张旭承租场地内的部分物品是否存在丢失情况需进一步查清；关于张旭所主张的合同押金，应查明张旭是否交纳了合同押金及交纳金额。
综上，本案所涉租赁合同的相关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一中民终字第01093号民事判决及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2）西民初字第19707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金 莙
代理审判员 孙 锋
代理审判员 纪艳琼
二〇一五年六月五日
书 记 员 王东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