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9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华夏龙物流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
负责人张世国。
委托代理人彭志斌，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历文胜。
委托代理人季克华，上海市百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大羽物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高海涛。
委托代理人朱雷，上海尚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华夏龙物流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华夏龙公司）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4）嘉民一（民）初字第4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夏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彭志斌、被上诉人历文胜及其委托代理人季克华、被上诉人广州市大羽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3月30日，案外人夏某某打电话给案外人黄某某让其找人去位于上海市嘉定区南翔镇纬五路XXX号华夏龙公司的仓库装货。黄某某于是通知历文胜、案外人张军等三人至上述地点从事劳务。待装运的货物由华夏龙公司放置在仓库外的场地上，由夏某某指挥将货物装上一辆停着的卡车。历文胜和张军负责将货物搬递上车，另一人负责在车上接货安放。工作至当天晚上7时许，历文胜突然从其站着的货堆（货物下有垫板垫着）上摔下，导致左眼碰伤。事后历文胜即被送至上海市嘉定区中心医院诊治，经诊断为左眼球破裂伤，并于当日至上海市五官科医院诊治，于次日入住该院做左眼球破裂伤修补术，至2013年4月2日出院。2013年4月17日，历文胜再次入住上海市五官科医院做手术，术后于同年4月19日出院，后多次复诊配药。2013年9月12日，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历文胜本次受伤之后的伤残等级及休息、营养、护理期限进行鉴定，于2013年9月24日出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历文胜因外力作用致左眼球破裂伤，眼内容脱出，眼球内积血，并发左眼孔源性视网膜脱离，左眼目前已达盲目4级以上，评定XXX伤残，酌情给予伤后休息3个月，营养1个月，护理2个月。历文胜为此支付鉴定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同）2，300元。为诉讼，历文胜聘请律师提供法律服务，共支付代理费14，000元。历文胜认为，其与大羽公司存在临时雇佣关系，且大羽公司在装货过程中移动车辆，对其遭受的损害具有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华夏龙公司在货物交接过程中存在过错，其堆放的货物造成本人受伤，与大羽公司构成共同侵权，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遂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大羽公司赔偿医疗费23，217.8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元、营养费900元、护理费24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鉴定费2，300元、残疾赔偿金241，128元、误工费4，860元、交通费700元、律师费18，000元，合计308，625.85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历文胜为外省市非农户籍人员。
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为历文胜是否与大羽公司抑或华夏龙公司之间存在劳务雇佣关系；二为大羽公司与华夏龙公司对历文胜的受伤是否构成共同侵权。
关于争议焦点一，历文胜认为夏某某系大羽公司员工或者双方之间存在代理关系，故历文胜应属大羽公司雇佣，依据为黄某某、宁艳的证言都指明夏某某是大羽公司的员工，而且夏某某出具的证明在落款处亦注明“大羽物流”。对此大羽公司予以否认，认为没有直接的证据能够证明夏某某与本公司存在关联；相反，各当事人和证人均认可夏某某曾是华夏龙公司的员工，黄某某是听宁艳说夏某某现在是大羽公司员工，而宁艳是华夏龙公司员工，故宁艳的证言不足为信。华夏龙公司另提供案外人中山爱护日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山爱护公司）出具的证明、委托书和提货明细，证明事发当天即2013年3月30日，大羽公司受该公司委托至华夏龙公司处提货。对此，大羽公司认为，前述证据反映的是大羽公司于2013年3月31日去提货，并非3月30日，且受托人是何某某，并非夏某某；此外，中山爱护公司与华夏龙公司约定货物的装载应由货物所在地的仓库负责。原审法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均不能直接证明夏某某系大羽公司或者华夏龙公司的员工，但同时也表明夏某某的行为并非其个人行为，从货物的流向分析，起点在华夏龙公司，终点为大羽公司在上海市松江区的仓库，故夏某某的行为不是代表华夏龙公司，就是代表大羽公司。根据现有证据分析，第一、夏某某以前在华夏龙公司工作，并以此身份与黄某某联系业务，事发当日，黄某某亦称夏某某让其找人到华夏龙公司去做临时工，其间并未提及大羽公司，故不能排除夏某某在本案中与华夏龙公司的关联。第二、宁艳在公安机关接受询问和出庭作证时均表示事发当日夏某某来提货时出具过提货单，但华夏龙公司提供的证据却是大羽公司事发次日的提货明细和何某某的委托书，宁艳在庭上表示提货单一般只保留半年，但仅仅相差了一天，何某某的提货明细保留了下来，而夏某某的提货单却不能提供，华夏龙公司对此不能给出合理解释。第三，黄某某在公安机关接受询问时曾补充提到一个事实，即事发后他去找华夏龙公司联系搬运费用的事，华夏龙公司有一个姓马的主管说钱由华夏龙公司支付，虽然黄某某在出庭作证时陈述没有华夏龙公司的人向他说过可以问该公司要钱，但张军的当庭证言陈述他听黄某某讲夏某某想问华夏龙公司借钱用以支付工钱，但没有借到。从中亦可见华夏龙公司与此事的牵连关系。综上，有理由认为夏某某的行为系代表华夏龙公司所为，其行为包括招募临时劳务工的后果均应由华夏龙公司承担。
关于争议焦点二，共同侵权是指行为人基于共同故意或者过失而造成他人损害的情形。分析本案，历文胜的摔伤并无证据表明系由于大羽公司与华夏龙公司的共同行为导致。历文胜认为装货的车辆在历文胜摔倒时发生过移动，但张军的当庭证言对此予以了否认，且历文胜代理人自行询问张军所做的笔录中，张军的回答也非表示历文胜摔倒系因车辆移动所致，两者并非发生在同一时间。历文胜还认为，华夏龙公司堆放货物的行为是导致危险产生的源头，但历文胜是从其站着的货物上摔伤，而非货物倒塌造成历文胜受伤，导致危险产生的源头不是堆放的货物本身，而是历文胜站在货物之上的自身行为。大羽公司与华夏龙公司对此受伤事件，既无事前或事中的意思联络，也无任何共同的行为或者足以引起同一后果的单独行为的直接结合，故并不构成共同侵权。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夏某某代表华夏龙公司雇佣历文胜等人从事劳务，地点在华夏龙公司仓库附近，并由夏某某负责现场指挥，对此华夏龙公司应当尽到必要的安全监管义务，保障提供劳务者的人身安全。历文胜在装货过程中摔倒受伤，与华夏龙公司未尽到上述法定义务有关，华夏龙公司对此具有一定过错，应当对历文胜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历文胜站在堆放着的货物上作业，缺乏应有的安全意识，自身行为存在不当，对损害后果的产生亦有一定过错，可相应减轻华夏龙公司的赔偿责任。考虑双方各自的过错程度和所处的地位，确定由华夏龙公司赔偿历文胜所受损失的70%。因现有证据尚难认定大羽公司与历文胜之间存在劳务雇佣关系或者对历文胜的损伤后果具有过错，故对历文胜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历文胜主张的各项赔偿费用及其金额，其中医疗费，根据相关病历及其对应的票据，扣除住院期间的伙食费，认定为20，053.8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认可历文胜主张的120元；历文胜主张的营养费、护理费和误工费，标准合理，期限有鉴定结论为据，均予认定；残疾赔偿金，历文胜定残时已满61周岁，计算时应扣减一年的赔偿金额，据此认定为229，071.60元；鉴定费、交通费，属历文胜为治疗及定残发生的合理费用，其主张的金额亦合理，予以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历文胜因伤致残，所受痛苦应由华夏龙公司作出经济上的补偿以资抚慰，酌情支持10，000元；律师代理费，历文胜因人身损害聘请律师提供法律服务，支付代理费中的合理部分，可要求赔偿义务人承担，考虑本案案情，酌情支持5，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判决：一、华夏龙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历文胜医疗费20，053.8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元、营养费900元、护理费2，400元、误工费4，860元、残疾赔偿金229，071.60元、交通费700元、鉴定费2，300元，共计260，405.44元的70%即182，283.81元；二、华夏龙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历文胜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三、华夏龙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历文胜律师代理费5，000元；四、驳回历文胜的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后，华夏龙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案外人中山爱护公司指令大羽公司至上诉人的仓库提货，涉案货物分两天时间提取完成，即2013年3月30日、3月31日，货物提取结束后，上诉人与大羽公司的受托人办理了交接手续。而在3月30日，大羽公司员工夏某某通过黄某某找来历文胜等三人至上诉人的仓库为大羽公司搬运涉案货物，搬运过程中历文胜不慎摔倒受伤。因此，历文胜系与大羽公司建立临时雇佣关系，而非上诉人。此外，在历文胜搬运货物过程中，上诉人未对其作业进行指示，其受伤的地点位于大羽公司负责运输的货车上。基于上述理由，上诉人对历文胜既无雇佣关系，亦未实施侵权行为或制造了潜在的危险，故不应对历文胜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要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历文胜对其提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历文胜辩称：被上诉人在交付货物过程中受伤，据此可以认为系大羽公司与华夏龙公司共同雇佣了被上诉人，故大羽公司与华夏龙公司应互负连带赔偿责任。要求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大羽公司辩称：被上诉人确认于2013年3月31日受中山爱护公司指令至华夏龙公司的仓库一次性提取货物并予签收，但在3月30日被上诉人未至华夏龙公司处提取任何货物。对此，中山爱护公司于2014年3月14日出具证明予以说明。因被上诉人与历文胜之间没有雇佣关系，故不应对历文胜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要求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法律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历文胜系由案外人黄某某招募至华夏龙公司仓库提供劳务，而黄某某又是受案外人夏某某的指示招募劳务人员。根据查明的事实，并无充分的证据证明夏某某隶属于大羽公司或者华夏龙公司。而据黄某某在公安机关所作的陈述，结账惯例是华夏龙公司将财务相关单据做好后然后由其到公司财务部门领取，再由其分发给其他人。现华夏龙公司主张大羽公司受中山爱护公司指令于2013年3月30日及31日分两批至华夏龙公司仓库提取货物，却不能提供3月30日的提货单或者夏某某代表大羽公司提取货物的委托书。相反，案外人中山爱护公司提供的提货明细及委托书上代表华夏龙公司的是案外人何某某。同时，中山爱护公司也出具书面证明向原审法院表明该公司确曾委托大羽公司于2013年3月底至华夏龙公司提货，但无法明确3月30日当天大羽公司是否到华夏龙公司提货，并且货物装载由供货所在地的仓库负责。鉴于上述事实，原审法院认定夏某某招募临时劳务工的行为代表华夏龙公司，并据此判决由华夏龙公司对历文胜的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华夏龙公司要求免除其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历文胜主张华夏龙公司与大羽公司应互负连带赔偿责任一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245.68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华夏龙物流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俊
代理审判员 曹俊华
代理审判员 周 喆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卞耀辉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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