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8民终11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德明，男，1970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常山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根清，女，1982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常山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强相银，浙江浙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山县人民医院，住所地：浙江省常山县金川街道南滨江路6-1。
法定代表人：饶祖华，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厚成，浙江三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衢州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住所地：浙江省衢州柯城区荷五路58号。
法定代表人：陈根成，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礼成，浙ＸＸ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德明、郑根清因与被上诉人常山县人民医院、衢州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常山县人民法院（2015）衢常民初字第5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6年12月29日、2017年2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德明、郑根清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强相银、被上诉人常山县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厚成、被上诉人衢州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礼成到庭参加诉讼。因案情重大，本案依法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德明、郑根清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二、查清事实，重新审核，查清常山县人民医院医疗损害事实，查清衢州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委托无资质的机构对黄雪健进行非法解剖；三、查清一审法官违法犯罪；四、推翻无尸检资质、无法律依据的尸检报告；五、重新质证，重新申请医疗过错鉴定；六、一、二审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过程中，黄德明、郑根清变更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判，改判常山县人民医院赔偿上诉人损失1013548.5元，衢州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承担连带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法官涉嫌犯罪。二、一审对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不采纳、不调查，庭审无法庭调查、无法庭辩论，被上诉人隐匿门诊所有病历，欺骗家属门诊病历本，销毁重症监护室封存监控和血液、生化大套血报告，擅改死亡时间，拒绝家属转院，无尸体解剖告知书，侵犯公民知情权，根据相关法规，根据其情节轻重及危害后果要承担民事责任，甚至刑事责任，相关人员的职业资格可能被吊销等行政处罚。三、衢州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伪造衢州市尸体解剖小组公章，伪造国家文件，对上诉人儿子黄雪健进行非法解剖。衢州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至今无法提供解剖小组许可证，无法提供合法纳税发票，无法提供《关于衢州七家医院有尸检资格的公布通知》任何一家，尸检报告中只有黄雪健名字，无身份证号等任何信息。四、上诉人提供了招贤镇政府开出的失地证明，上诉人是严重失地农民，剩余0.01亩，一审依据农业户口进行判决，导致判决的公正性和权威性在上诉人心中荡然无存，让上诉人非常的气愤与不满。五、人民法院在审理民事案件中发现案子实体内容涉嫌犯罪情况，法院应裁定中止审理，并将发现的情况或线索移送具有侦查权的侦查机关，等待刑事程序终结后再恢复审理，一审未先刑后民错误。综上，一审认定40%赔偿比例错误，认定按照农村户口赔偿错误。
常山县人民医院辩称，一、一审认定的事实有充分的依据，对此没有意见；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常山县人民医院仅就自己过错责任部分承担法律责任；三、本案不存在需要中止审理的情形。
衢州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辩称，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衢州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与黄雪健的死亡无任何关系，委托衢州市中医医院进行尸检也是合法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予以维持。上诉人主张中止审理无法律依据，本案系民事诉讼，不涉及刑事犯罪。
黄德明、郑根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二被告共同赔偿原告损失948028.50元，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庭审过程中，原告将赔偿总额变更为1013548.5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1日上午9时40分许，原告黄德明驾驶赣Ｅ×××××普通二轮摩托车沿山深线由北向南行驶，途径山深线1766KM+717M路段时因未确保安全发生侧翻，造成原告黄德明之子黄雪健等人受伤、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原告将儿子黄雪健送至常山县人民医院救治，经抢救无效黄雪健于当日下午死亡。2014年10月5日，原告郑根清向衢州市卫生局提出申请，要求对黄雪健的尸体进行解剖。2014年10月6日，衢州市卫生局委托衢州市中医医院组织开展尸检。2014年10月6日下午，衢州市医疗事件尸体解剖小组对黄雪健的尸体进行解剖。2014年11月17日，衢州市医疗事件尸体解剖小组作出编号为“A2014-01（中）”的诊断报告书，其结论为：本例尸体解剖发现，主要病变为多器官部位的挫伤，和肝及肾上腺内的破裂出血。另外右心肌肥大，也是造成创伤性休克加重心力衰竭的重要原因之一，其主要为心力衰竭死亡。2014年12月16日，常山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衢州天恒司法鉴定所对黄雪健的死亡原因进行分析。2015年1月9日，衢州天恒司法鉴定所作出“衢恒司鉴所[2015]病检字第4号”法医病理学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黄雪健在本次事故中所受损伤，其严重程度不足以直接导致死亡。2、死者黄雪健因心脏法洛四联症疾病，损伤后导致心功能无法得到代偿，而心力衰竭死亡。
2014年12月9日，原告黄德明、郑根清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以预立案方式受理。两原告提出申请，要求对被告常山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有无过错、医疗过失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医疗过失行为在医疗损害后果中的责任程度进行鉴定。经双方当事人共同选择，一审法院委托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5年6月20日，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浙大司鉴中心[2015]临鉴（医）字第26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患儿黄雪健患：（1）多发性脏器挫伤（脑、肺、心、肝、肾、肾上腺）伴创伤性休克。（2）右侧6-8肋骨骨折伴右侧胸腔积液、积血。（3）先天性心脏病（法洛氏四联症）术后，右心室肥大等的临床与病理诊断成立。2、黄雪健的死亡原因主要原因是多发性脏器挫伤（脑、肺、心、肝、肾、肾上腺）、多发性肋骨骨折伴右侧胸腔积液、积血，致创伤性休克。同时患儿又患有先天性心脏病（法洛氏四联症），虽经手术治疗，但尸体解剖所见并未愈合，心脏又遭受外伤与休克，使本来就很脆弱的心脏功能更易发生心力衰竭而死亡。3、被告常山县人民医院对黄雪健的医疗行为存在如下过错：（1）2014年10月1日10：03入急诊室时，患儿已烦躁不安，口唇发绀，呼吸急促、脉搏增快等变化，未及时作血常规、血型检查。就危重病例抢救的紧急情形而言，显得过于滞后。（2）胸腔闭锁引流缺乏手术记录及具体操作步骤、排液、排血部位选择何处？引流出液体的性状均无记载。亦未见到面对7岁小孩，胸腔引流出500ml鲜血后，应采取何种相应措施。表明没有引起重视，处理不到位。（3）急诊病历中未见输液治疗的医嘱，而转ICU后临时医嘱和护理记录晶体液约1200ml，但输液速度记录不明确。直至患儿死亡，一共输进多少量液体及其速度不得而知。被告常山县人民医院上述医疗行为过错，违反了多发性创伤急救医疗体系中医院急救的监测生命体征，判断有无致命伤，及时补充血容量的抗休克治疗等诊治原则。在患儿入院后忙于会诊（注：此符合多发性创伤的诊治原则），却耽误了及时、有效的抗休克治疗与抢救。因此，被告常山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过错与患儿黄雪健的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鉴于患儿自身创伤严重，多发性脏器挫伤，多发性肋骨骨折，并发创伤性休克，加上自身又患有先天性心脏病（法洛氏四联症），同时常山县人民医院毕竟是一所基层医院，参照中国检察出版社出版的《人身伤害司法鉴定操作指南》和司法部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法医临床学鉴定原理与实践》有关医疗纠纷鉴定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评估的相关内容，经综合考虑常山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过错对被鉴定人黄雪健的医疗损害中的参与度建议在40%左右。2015年7月23日，该案由一审法院正式立案受理。同年11月30日，两原告提出申请，要求撤回起诉，法院裁定予以准许。2015年12月14日，两原告再次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被告常山县人民医院对受害人黄雪健的医疗行为存有过错，并确定被告常山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过错对受害人黄雪健的医疗损害的参与度建议在40%左右。因此，被告常山县人民医院对原告因黄雪健死亡所造成的损失应承担40%的赔偿责任。被告衢州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不是医疗机构，也未对受害人有过诊疗行为，即使其委托的衢州市中医医院进行尸检的行为有不符合规定之处，也与受害人的损害无关，故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对原告的损失，法院确定：1、死亡赔偿金422500元；2、丧葬费25859.50元；3、交通费酌定为600元；4、误工费1278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6、护理费130元；7、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8、鉴定费及尸检费共9480元；合计479877.50元。对原告主张的医疗费、住宿费、通信费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常山县人民医院赔偿原告黄德明、郑根清因黄雪健死亡所造成的各项损失183951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合计203951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黄德明、郑根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上述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922元（缓交），由原告黄德明、郑根清负担11121元，被告常山县人民医院负担2801元。
二审中，黄德明、郑根清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一、尸体解剖告知书，证明医院在发生医疗纠纷后有义务告知患者家属可以进行解剖，但常山县人民医院未履行尸体解剖告知义务；二、编号为14100103200012（12）的常山县人民医院检验报告单，该报告单系常山县人民医院伪造；三、申请证人胡某1出庭作证，证明常山县人民医院销毁监控录像，未封存血液，存在过错；四、申请证人王某、胡某2出庭作证，但证人未到庭。被上诉人常山县人民医院及衢州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被上诉人质证意见为：证据一，为尸体解剖告知书的空白文本，并非新证据，一审中衢州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已提交过上诉人签字的尸体解剖告知书。证据二，一审中已提交过，并非新证据，鉴定时作为鉴定材料移交鉴定机构，鉴定机构已经进行审核，认定常山县人民医院的过错。关于证人胡某1证言，对真实性无异议，其陈述大致为：“是要求医院将所有病历、监控、血液予以封存，但当时已经晚上，医院说重症监护室没有监控，血液已经在手术后处理了，无法封存，病历则都封存了”，并不能达到上诉人主张的证明目的。对于证人王某、胡某2，系常山县人民医院工作人员，因上诉人对证人存在人身威胁的情形，故证人不愿出庭。
本院认证如下：证据一为空白解剖告知书，无法达到上诉人主张的证明目的，况且，尸体解剖是在医疗损害发生后进入医患纠纷处理阶段所采取的措施，医院是否进行了书面告知与损害后果无因果关系，对本案医疗损害赔偿无实体影响，故不作认定。关于证据二，上诉人主张为伪造的依据不足。关于证人证言，并无法达到上诉人主张的证明目的。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衢州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并非医疗机构，上诉人要求其对黄雪健死亡的损害后果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衢州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委托衢州市中医医院进行尸检不合法，衢州市医疗事件尸体解剖小组诊断报告书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对此，衢州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提交《医疗事故争议中尸检机构及专业技术人员资格认定办法》、《关于公布衢州市人民医院等七家医疗机构具有医疗事故争议病理尸体解剖资格的通知》、解剖人员（姜国勇、张同义、毛晓曦）的专业技术人员资格证书、关于衢州市医疗事件尸体解剖组的情况说明予以反驳，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上诉人提出的前述主张，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而衢州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提供的反驳证据则能相互佐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故本院对上诉人的主张难以采信。上诉人主张衢州市医疗事件尸体解剖小组诊断报告书中加盖的衢州市医疗事件尸体解剖组公章系衢州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违法刻制，申请对该公章真伪以及字迹、公章先后顺序进行鉴定，但公章是否伪造需有真伪公章进行对照，本案中不存在不同的多枚公章，不存在公章真伪不明的情形，且该公章刻制程序、加盖方式是否存在瑕疵，对尸体解剖结论并无实质影响，故本院对上诉人的申请不予准许。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常山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有过错以及过错程度的问题。医疗活动是具有高技术性、高风险性的特点。判断医疗行为是否有过错，不能仅以诊疗效果的好坏为依据，而应以医疗行为是否符合当时的诊疗规范，医务人员是否尽到了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适应的注意义务为标准来进行综合认定。本案中，黄德明、郑根清申请对常山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有无过错、医疗过失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医疗过失行为在医疗损害后果中的责任程度进行鉴定，经双方共同选择，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充分听取医患双方陈述，审查病历材料，详细了解黄雪健送医诊疗过程，对常山县人民医院存在的三方面过错分别进行详细论述，理据充分。上诉人虽对鉴定结论提出异议，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存在鉴定程序违法、鉴定机构或鉴定人员不具备鉴定资质、鉴定结论存在明显错误等情形，一审中亦未申请重新鉴定，现在二审中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依据不足，本院不予准许。一审法院根据该鉴定意见，并综合在案其他有效证据，做出相应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黄雪健系农村户口的未成年人，与父母共同居住在农村，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生活消费地在农村，一审法院认定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黄德明、郑根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96元，由上诉人黄德明、郑根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小伟
审 判 员 郑尹秋
代理审判员 姚冬琴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郑霞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