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鲁民再434号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菏泽统和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菏泽市牡丹区吴店镇刘寨村。法定代表人：杨建民，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军，山东雷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菏泽市牡丹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菏泽市中华路***号。法定代表人：时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闫金铸，山东两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伟，山东两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军强，男，汉族，1969年10月8日出生。申诉人菏泽统和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统和木业公司）因与被申诉人菏泽市牡丹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牡丹区信用社）、被申诉人张军强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菏商终字第152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12月11日作出鲁检民（行）监[2015]37000000147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6年4月15日作出（2016）鲁民抗3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董永涛、彭敏出庭。申诉人统和木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军，被申诉人牡丹区信用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闫金铸、程伟，被申诉人张军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原判决认为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张军强以新贷偿还旧贷的事实属于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张军强《农户借款申请审批书》中有“以新还旧”的明确记载，其中联社贷款审查委员会意见一栏载明：“经贷审委2/3以上人员审议通过，同意办理借新还旧贷款82.8万元，期限一年，利率为9‰”。在2007年12月31日，由贷款审查委员会盖章出具的《自然人其他贷款分类认定表》中，分类理由里有记载：“借新还旧无还款意向”。有证人证言证实张军强“以新还旧”的情况。张军强称其所借的82.8万元的贷款是用来偿还其以张自军等五人的名义所贷的84万元的贷款，对于张军强的主张，张自军等五人均出具证人证言予以证实。牡丹区信用社解放分社为张自军等五人发放的牡丹区信用社个体工商户贷款专用证中，授信额度共计84万元，能够和张军强的贷款数额相吻合。《农户借款申请审批书》中，贷款审查小组提交贷款审查委员会审查的意见为：“经审查小组审查，同意张军强合并贷款82.8万元，期限一年，利息9‰”。贷款审查委员会的审批意见是同意办理以新还旧贷款。张军强名下并无其他贷款，合并贷款能够和张自军等五人的证人证言相吻合。牡丹区信用社认为《农户借款申请审批书》中联社贷款审查委员会“以新还旧”的意见不是对张军强贷款性质的认定，应该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从牡丹区信用社所提供的证据来看，并没有对此作出合理解释。另外，牡丹区信用社提供的转账凭证显示，其中82.8万元款项转到张军强账户后，张军强以现金的方式取走。按照生活常理，82.8万元的贷款数额巨大，张军强为了筹措资金而贷款，完全可以采用转账的方式支付，没有必要从银行提取高额现金。而且，取款凭证打印时间和转讫章的时间存在不一致，牡丹区信用社并未作出合理解释。综合以上分析可以认定，张军强的贷款名义上是一般贷款，实际上是以新贷偿还旧贷的贷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规定：“主合同当事人双方协议以新贷偿还旧贷，除保证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外，保证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新贷与旧贷系同一保证人的，不适用前款的规定。”张军强和牡丹区信用社所签订的借款合同中没有明确载明张军强以新还旧的贷款用途，张军强本人证明统和木业公司对于以新还旧的贷款用途不知情，牡丹区信用社没有有效证据证明其已经对统和木业公司尽到了告知义务，而且，统和木业公司没有为张军强的旧贷款做过保证人。原判决认为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张军强以新贷偿还旧贷的事实属于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统和木业公司称，同意抗诉机关意见，但有补充。在2014年10月份找到了张军强，让其到中国人民银行打印出了其个人信用报告，张军强的个人信用报告显示涉案贷款在2013年9月份已经结清，并且显示其在2010年8月份，只有逾期贷款94401元，这种情况说明牡丹区信用社有可能提出的是虚假诉讼。请求改判统和木业公司不承担担保责任，驳回牡丹区信用社对统和木业公司的诉讼请求。牡丹区信用社答辩称，我方认为抗诉机关的理由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且大部分属于主观推断与情理推断，对该意见不应予以支持。张军强答辩称，牡丹区信用社的领导已经同意将涉案贷款核销，且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的《个人信用报告》显示涉案贷款已经还清，因此，应当认定涉案贷款已经不再存在，双方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消灭，驳回牡丹区信用社对其诉讼请求。牡丹区信用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军强偿还贷款82.8万元及利息和逾期利息，统和木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12月30日，张军强以交保证金为由向牡丹区信用社借款82.8万元，并与牡丹区信用社签订了农村信用社借款契约（合同）一份，约定借款金额82.8万元，借款期限为2006年12月30日至2007年12月30日，借款月利率为9.0‰，借款人不按约定归还本金，逾期期间除按原定利率执行外，另按原定利率的30%计收罚息。借款契约还约定，保证人担保的范围为本合同约定的本金、利息、罚息、违约金等，保证期间为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统和木业公司为上述借款提供担保，并在保证人处签字、盖章。庭审中统和木业公司提出对保证人栏处的签字盖章申请鉴定，但在规定的期限内未交纳鉴定费。借款到期后，经催要，张军强对本金及利息未偿还，统和木业公司也未履行担保义务。一审法院判决：一、张军强偿还牡丹区信用社借款本金82.8万元及利息（2006年12月30日至2007年12月30日按月利率9‰计算利息，逾期利息从2008年1月1日开始按照月利率9‰加收30%计算至生效判决书规定的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止），统和木业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统和木业公司向牡丹区信用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就其支付的款项向张军强追偿。统和木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以本案争议较大，不宜适用简易程序，且严重超法定审理期限为由，于2010年7月6日作出（2010）菏商终字第138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菏泽市牡丹区人民法院重审。一审法院重审中牡丹区信用社诉称，2006年12月30日张军强以交保证金为名在我社贷款82.8万元，约定还款期限为2007年12月30日，月利率9‰。贷款到期后我方多次催收无果，担保方统和木业公司拒不履行担保责任，为维护我社的合法权益，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张军强立即偿还借款82.8万元及利息和超期违约利息，统和木业公司负连带清偿责任。张军强辩称：没有收到转账的款项，实际是原来几笔贷款进行合并转手续而出现的结果。应驳回牡丹区信用社的诉讼请求。统和木业公司辩称：借款人张军强没有办理82.8万元的贷款，实际是借新还旧，我公司不是原来借款合同的担保人，另外，在借款合同上所盖的统和木业公司的公章、签名、手印均是伪造的，综上，我公司不应承担担保责任，应驳回牡丹区信用社对我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重审查明，2006年12月30日，张军强以交保证金为由向牡丹区信用社借款82.8万元，并与牡丹区信用社签订了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张军强向原告借款82.8万元，借款期限为2006年12月30日至2007年12月30日，借款月利率为9.0‰，借款按月结息，借款人不按合同约定的期限归还贷款本金的，逾期期间除按原定利率执行外，另按原定利率的30%计收罚息。保证人担保的范围为本合同约定的本金、利息、罚息、违约金等，保证期间为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该合同保证人栏内有统和木业公司的公章和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建民签名、捺印。合同签订后，牡丹区信用社提供转账凭证显示，将该款项82.8万元转到张军强账户（该凭证打印的时间为2006年12月30日，转讫章上的时间为2006年12月29日）。2006年12月31日，张军强在取款凭证上签名。2007年6月10日，张军强在牡丹区信用社短期贷款贷后检查表中签署了：贷款属实。借款合同上记明，2009年9月6日还本金13.42元，于2009年9月20日还本金0.01元，现尚欠本金827986.57元及贷款的相应利息和逾期利息。牡丹区信用社在开庭提供证据原件时，因证据已装订成册入档，当事人在核对证据时看到了牡丹区信用社未提交的证据贷款审批书，在贷款审批书中，最后一页贷委会的意见中写明：“经贷审委审议通过，同意办理借新还旧贷款82.8万元，期限一年，利率9‰”。统和木业公司当庭对此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张军强辩称在牡丹区信用社提供的借款合同中的贷款用途上写明了：交保证金（合并贷款），实际为其多笔贷款合并一起进行的借新还旧。从贷款审批书中也已写明是借新还旧。因此其贷款属于借新还旧，应驳回牡丹区信用社的诉讼请求。统和木业公司辩称，该笔款项是借新还旧，我公司不知情，也不是原借款的担保人，因此，我公司不承担担保责任。牡丹区信用社称因张军强贷款数额较大，当时的分社向联社报批贷款只能按合并贷款来报批，写了合并贷款，张军强的贷款事实清楚，如是借新还旧，不可能有取款凭证。在诉讼中统和木业公司辩称，借款合同中的公章、签名、手印均为伪造，提出鉴定申请。后又撤回了鉴定申请。一审法院重审判决：一、张军强偿还牡丹区信用社借款本金827986.57元及利息和逾期利息（利息自2006年12月30日至2007年12月30日止，以本金828000元，按月利率9‰计算；自2007年12月31日至2009年9月6日，以本金828000元，按月利率9‰+9‰×30%计算；自2009年9月7日至2009年9月20日止，以本金827986.58元，月利率按9‰+9‰×30%计算；自2009年9月21日至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止，以本金827986.57元，月利率按9‰+9‰×30%计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统和木业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统和木业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就其支付的款项向张军强追偿。案件受理费12080元，由张军强负担，统和木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统和木业公司不服一审法院重审判决，上诉请求：统和木业公司未提供过担保，本案也明显是“借新还旧”，不应承担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重审查明的事实基本相同。二审期间统和木业公司提交菏泽市牡丹区吴店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内容为：2006年9月收到《菏泽统和木业有限公司关于启用新印章的通告》一份，内容为“编号为37290102088公章于2006年10月1日停止使用，同时启用新章编号为3717022800322”。以此证明加盖在涉案借款合同上的统和木业公司公章已作废。牡丹区信用社对该证明不认同，认为通告是统和木业公司单方作出的，不能证明其没有使用尾号088公章，也不能证明其没有在借款合同上盖章。二审法院依据统和木业公司的申请，调取了张军强自2006年12月30日至2007年1月31日期间的向牡丹区信用社还贷款的明细，证明张军强其间并未偿还过贷款。对该证据，统和木业公司认为是牡丹区信用社单方作出的，不真实，不能对抗审贷委员会“同意以借新还旧”的贷款内容。二审法院认为，牡丹区信用社与张军强于2006年12月30日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符合法律规定，该借款合同应为有效合同。统和木业公司在借款合同保证人处加盖公章，是同意担保的真实意思表示，故担保合同也为有效合同。合同签订后，牡丹区信用社依约向张军强指定的账户上汇入82.8万元，该凭证打印的时间为2006年12月30日，转讫章上的时间为2006年12月29日。2006年12月31日，张军强在取款凭证上签名，并将该款以现金方式取走。2007年6月10日，张军强在牡丹区信用社短期贷款贷后检查表中签字：贷款属实。以上证据证明牡丹区信用社已按借款合同约定履行了借款义务。由于张军强未按合同约定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统和木业公司也未按合同约定履行担保义务，牡丹区信用社向一审法院起诉，具有合同及法律依据，其请求应当予以支持。统和木业公司认为张军强所贷款82.8万元，是借新还旧，属于虚假贷款，其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主合同当事人双方协议以新贷偿还旧贷，除保证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外，保证人不承担责任”的规定，由于牡丹区信用社与张军强所签借款合同，并未约定以新贷偿还旧贷内容，统和木业公司在借款合同上加盖公章时，对合同内容知情；从本院调取的证据看，也不显示张军强曾在领取82.8万元贷款后偿还旧贷款的记录。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张军强以新贷偿还旧贷的事实。统和木业公司在借款合同保证人处加盖的公章，不能因其有《菏泽统和木业有限公司关于启用新印章的通告》而宣布作废。因此，一审法院判决统和木业公司承担涉案贷款的连带偿还责任并无不当。统和木业公司上诉所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张军强在牡丹区信用社贷款828000元的事实是虚假的。一审认定统和木业公司为张军强担保也是错误的以及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均不成立，不予支持。该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080元，由统和木业公司负担。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再审中经当庭质证，各方当事人对以下事实无异议：张军强曾以张自军等人的名义向牡丹区信用社贷款，截至2006年12月，尚有张自军等五人名下的贷款未偿还，经协商，张军强与牡丹区信用社签订了本案借款合同，向牡丹区信用社借款82.8万元用于偿还了张军强在张自军等五人名下的贷款。涉案借款张军强及统和木业公司均一直未予偿还，牡丹区信用社已经将本案贷款由表内转入表外，造成张军强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的《个人信用报告》显示涉案贷款已经还清。本院再审认为，再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统和木业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担保责任。本案再审中，经开庭质证，各方当事人对于涉案贷款是借新还旧无异议，张军强借涉案贷款的目的就是偿还其借用张自军等五人名义向信用社的贷款，对该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但张军强主张，牡丹区信用社的领导已经同意将其涉案贷款核销，且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的《个人信用报告》中显示涉案贷款已经还清，因此，应当认定涉案贷款已经不再存在，双方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消灭，不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但在指定举证期限内，张军强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关于涉案债务已经被牡丹区信用社核销，债务免除的主张，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涉案债务虽然在牡丹区信用社会计账目中已经由表内调至表外，在表内显示债务已经还清，在人民银行征信中心显示张军强已经偿还了涉案贷款，但记账方式的变化不足以证明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消灭，应当认定涉案贷款仍未偿还，双方之间仍然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因本案借款主合同当事人双方确系协议以新贷偿还旧贷，保证人统和木业公司承担民事责任的前提是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事实。对于涉案借款合同上担保人处统和木业公司的公章及法定代表人杨建民的签字，统和木业公司的主张是：1.上述签字盖章是伪造的；2.即使是真的，加盖公章时借款合同也是空白的，没有填写相应的内容。对于其签字盖章是伪造的主张，因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支持，不予采信。对其盖章时借款合同是空白的主张，即使该主张成立，但其对涉案的合同是用于由其提供担保，帮助张军强向牡丹区信用社进行贷款的目的是明确的。其并没有声明出具空白合同后至合同生效前尚需再次商讨确认。相反，如果需要，提前盖章的行为就没有了意义。因此，统和木业公司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明确。其在空白合同上盖章签字，应当视为其放弃审查其担保债务的相关信息，是否是借新还旧均不超出其提供担保的真实意思范围，应当认定其应当知道，其放弃审查产生的不利后果，应当由其承担。综上，原判决判令统和木业公司承担涉案贷款的连带偿还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菏商终字第152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金明审判员  柴家祥审判员  杜 磊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四日书记员  郭雪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