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商终字第001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翔盟精密铸造�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冰海，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伟，江苏彭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枣庄市银河硅砂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宝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艾凤芝。
委托代理人张修艳，山东信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翔盟精密铸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翔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枣庄市银河硅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枣庄银河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4）铜茅商初字第001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苏翔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伟，被上诉人枣庄银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艾凤芝、张修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枣庄银河公司原审诉称：2011年起经双方口头协商，由枣庄银河公司�江苏翔盟公司供应石英砂，据实支付货款。现江苏翔盟公司尚欠货款138034.6元未付，经多次催要未果。请求依法判令江苏翔盟公司：1、给付货款138034.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138034.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4年10月1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2、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江苏翔盟公司原审辩称：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交易存在两种情形，即口头合同和书面合同。口头合同所涉货款，因枣庄银河公司未充分举证证明，应以江苏翔盟公司认可的过磅单载明的数量作为结算依据。书面合同订立后的货款尚不具备给付条件。鉴于口头合同未约定货款到期日且书面合同交易中的货款不具备支付条件，故不存在支付利息的情形。综上，请求驳回枣庄银河公司的诉请。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自2011年8月起，枣庄银河公司与江苏翔盟公司经口头协商建立买卖合同关系，�枣庄银河公司向江苏翔盟公司供应石英砂，单价每吨205元至230元（含税）不等。
2014年6月，枣庄银河公司（乙方）与江苏翔盟公司（甲方）签订采购供货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供应各种规格铸造用石英砂，每吨230元（甲方厂内交货3%含税价）；供货方式以甲方电话通知记录或订单传真件为准，乙方应按照甲方供货要求按期送货到甲方指定地点；结算方式为乙方以5万元货款作为质保金在甲方挂账，超过5万元部分，甲方次月底结清乙方上月货款（以开票挂账数为准），如双方终止合作，甲方在终止合作次月底之前付清乙方的质保金；甲方付款为现金或承兑汇票。合同有效期自2014年6月12日至2015年6月11日止。
自2011年8月27日至2014年8月4日，江苏翔盟公司累计向枣庄银河公司购买石英砂1415.54吨，分别由江苏翔盟公司方冯宪英、陈秀梅、陈辉等人签收，货款合计304314.8元，�中书面合同签订前货款270265.6元，书面合同签订后货款34049.2元。
枣庄银河公司先后向江苏翔盟公司开具13份增值税发票，江苏翔盟公司均已入账抵扣。
2011年9月30日至2014年8月12日，江苏翔盟公司以银行转账方式陆续向枣庄银河公司支付货款合计176280.2元，尚欠货款128034.6元。枣庄银河公司催要剩余货款无果引发本次诉讼。
在审理过程中，经原审法院释明，枣庄银河公司已就尚未开票的两车供货货款开具增值税发票，价税金额26332元。
原审法院认为：枣庄银河公司与江苏翔盟公司之间买卖合同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枣庄银河公司履行了交货及开具增值税发票的合同义务，江苏翔盟公司应当按约支付货款。
关于江苏翔盟公司欠枣庄银河公司货款的数额及是否具备支付条件的问题。枣庄银河公司作为供货方，应举证证明其已履行了交付标的物的合�义务。为此，枣庄银河公司提供了合同、采购入库单、增值税发票等证据。江苏翔盟公司质证认可部分供货事实，但认为增值税发票所列单价高于双方约定价格，该单价不能作为认定双方债权债务数额的依据，但经释明，江苏翔盟公司未能在规定期限内提供相应证据来推翻枣庄银河公司的主张，而枣庄银河公司的举证能够相互印证证明货物交付及相关价款，故对江苏翔盟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并根据相关证据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交易货款总额为304314.8元。双方之间交易已久，不管是口头合同形式抑或书面合同形式，都是整个交易的组成部分，在书面合同订立时，江苏翔盟公司未付货款数额已超出5万元，可以认定枣庄银河公司履行了以5万元货款作为质保金在江苏翔盟公司处挂账的义务。另，合同约定江苏翔盟公司以电话或传真方式订货，江苏翔盟公司未�在原审法院规定期限内举证证明其在2014年8月4日后曾以上述方式继续向枣庄银河公司订货，双方在诉讼过程中对立情绪严重，故可以认定双方之间的交易已于2014年8月份实际终止，合同约定的5万元质保金已具备支付条件。
关于枣庄银河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问题。本案无证据证明口头交易过程中对货款的支付时间进行约定，在既不能协议补充又无法按合同条款及交易习惯确定的情况下，依照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江苏翔盟公司应在收到标的物的同时支付货款。在口头交易中，江苏翔盟公司于2014年4月18日收到枣庄银河公司最后一批供货，故江苏翔盟公司至迟应在当日付清口头交易中所欠货款；书面合同订立后，江苏翔盟公司最后一次收货时间为2014年8月4日，根据合同约定江苏翔盟公司应于次月底结清货款。江苏翔盟公司未按时支付货款构成违约，应当�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枣庄银河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自2014年10月1日起主张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合法有据，应予支持，但应以128034.6元为计算基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江苏翔盟精密铸造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枣庄市银河硅砂有限公司货款128034.6元并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损失计算：以128034.6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自2014年10月1日计至债务实际清偿之日）；二、驳回枣庄市银河硅砂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30元及保全费1320元，由枣庄市银河硅砂有限公司负担150元，江苏翔盟精密铸造有限公司负担2700元。
江苏翔盟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枣庄银河公司并未充分举证证明所供货物的具体数量，一审判决中认定的货物总量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2014年6月双方签订的供货合同明确约定“乙方（枣庄银河公司）以5万元货款作为质保金在江苏翔盟公司挂账，超过5万元部分，次月底结清上月货款。”自合同签订至今，枣庄银河方式所供货物的价款尚不满足5万元，一审判决将此质保金部分支付给枣庄银河公司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供货合同明确约定了合同的有效期，即2014年6月12日至2015年6月11日。在合同有效期内，上诉人多次电话通知供货，但枣庄银河公司没有履行供货义务。一审法院擅自终止合同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四、�庄银河公司并未提起解除合同的诉请，一审法院对诉请之外的事项也一并判决，属于违反法定程序，应发回重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枣庄银河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枣庄银河公司为了证明欠款事实，提交了采购购货合同、过磅单、收条、增值税发票等证据，充分证实供货的数量，同时根据江苏翔盟公司的汇款凭证，也证明了所欠货款数额。二、双方自2011年8月就已达成采购供货协议，只是2014年6月，双方根据口头合同补签了书面合同。补签的书面合同与原来的口头合同内容是一致的，所以5万元质保金的挂账义务早就履行完毕。后来因上诉人经营状况不佳，既没有要求被上诉人供货，也不支付所欠货款，从而导致双方的采购供货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的交易已于2014年8月份实际终止，质保金已具备支付条件完全正确。三、双方签订的书面合同虽然约定了合同有效期，但是由于上诉人没有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从而导致双方的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而实际终止。综上，一审法院审判活动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枣庄银河公司在一审中为了证明已向江苏翔盟公司交付货物，提供入库磅单（黄色联）13张、陈文军出具的收条3张及过磅单（白色联）5张，按照时间顺序分别为：2011年9月7日88.18吨、2011年10月27日85.28吨、2011年10月28日80.26吨、2012年11月1日56.14吨、2013年2月15日两笔58.96吨和28.04吨、2013年3月6日73.74吨、2013年3月11日73.06吨、2013年3月28日73.3吨、2013年5月29日77.8吨、2013年6月7日74.6吨、2013年6月25日81.84吨（扣水300千克）、2013年8月27日73.37吨、2013年11月2日89.4吨、2013年12月25日61.3吨、2014年4月2日两笔41.6吨和76.2吨、2014年4月18日76.18吨、2014年6月17日41.5吨、2014年6月29日66.34吨（该过磅单上有陈文军签收）、2014年8月4日40.48吨。
二审庭审中，枣庄银河公司陈述在一审中补开的增值税发票为2014年4月2日的两笔41.6吨（陈文军出具）和76.2吨（黄色联）。
枣庄银河公司已开具并由江苏翔盟公司入账抵扣的增值税发票载明的货物数额及金额明细为2012年1月金额为52999.8元（其中含税款1543.68元）、2013年1月16日56.14吨11789.4元、2013年3月25日233.8吨49098元、2013年4月12日73.3吨15393元、2013年5月29日77.8吨16338元、2013年6月20日74.6吨15293元、2013年9月13日154.8吨31734元、2013年11月25日89.4吨19668元、2014年1月15日61.3吨14099元、2014年4月28日76.8吨17664元、2014�6月24日41.5吨9545元、2014年7月22日66.06吨15193.8元、2014年8月21日40.48吨9310.4元。
江苏翔盟公司已付款明细为2011年9月30日付款18488元、2012年10月30日付款34511元、2013年2月7日付款11789元、2013年4月3日付款2万元、2013年6月26日付款44492.2元、2014年5月26日付款1.7万元、2014年7月7日付款2万元、2014年8月12日付款1万元。
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一、枣庄银河公司所供货物的价款数额；二、双方约定的质保金是否已足额给付江苏翔盟公司及是否具备支付条件。
本院认为：一、关于枣庄银河公司所供货物的价款数额问题。根据双方的举证，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以下事实：首先，江苏翔盟公司2011年9月30日付款18488元、2012年10月30日付款34511元，合计52999元，与2012年1月增值税发票金额52999.8元基本一致；江苏翔盟公司2013年2月7日付款11789元与2013年1月16日增值税发票上的11789.4元金额基本一致；江苏翔盟公司2013年4月3日付款2万元、2013年6月26日付款44492.2元，合计64492.2元，与2013年3月25日增值税发票金额49098元、2013年4月12日增值税发票金额15393元，合计64491元，数额基本一致；说明江苏翔盟公司在收到货物后，按照枣庄银河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上的金额进行付款。
其次，2012年1月增值税发票金额52999.8元扣除税款1543.68元后是51456.12元，按照离此时最近的2013年1月16日增值税发票上载明的单价203.9元／吨，重量约252.36吨；而枣庄银河公司提供的过磅单（白色联）证明在2012年1月前有三次供货，分别为2011年9月7日88.18吨、2011年10月27日85.28吨、2011年10月28日80.26吨，合计253.72吨，两者数量基本一致。
2013年3月25日和2013年4月12日增值税发票金额上载明的货物重量合计307.1吨，枣庄银河公司所举证据中在2013年4月12日前的货物重量为2013年2月15日两笔58.96吨和28.04吨、2013年3月6日73.74吨、2013年3月11日73.06吨、2013年3月28日73.3吨，合计307.1吨，两者数量一致。而枣庄银河公司所举交货货物2013年2月15日两笔58.96吨和28.04吨、2013年3月11日73.06吨、2013年3月28日73.3吨的证据均为入库磅单（黄色联），2013年3月6日73.74吨的证据为陈文军出具的收条，而2014年6月29日的过磅单上有陈文军的签收。
2013年6月20日增值税发票上载明的货物重量为74.6吨，与枣庄银河公司提供的2013年6月7日入款磅单（黄色联）上载明74.6吨一致，因此，可以确定2013年6月20日前的送货全部已开具增值税发票。自2013年6月20日直至2013年9月13日开具增值税发票，期间没有开具增值税发票，该发票上载明货物重量为154.8吨，而枣庄银河公司提供的交货证据中，在2013年6月20日至2013年9月13日期间，共有两次送货，分别为2013年6月25日81.84吨（扣水300千克）、2013年8月27日73.37吨，其中2013年8月25日的送货有入款磅单（黄色联）证实，江苏翔盟公司对此并无异议；2013年8月27日的送货证据系过磅单（白色联），江苏翔盟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但两次送货的重量为81.84吨（扣水300千克）＋73.37吨=154.91吨，与2013年9月13日增值税发票上载明的货物重量基本一致。
综上，可以确定双方系先收货后开具增值税发票再按照发票金额进行付款的交易习惯，而枣庄银河公司提供的货物交付证据与江苏翔盟公司已付清货款项下的货物交付证据一致，在江苏翔盟公司已经收到增值税发票并抵扣入账的情况下，此时，应由江苏翔盟公司针对实际接收枣庄银河公司交付货物数量的事实进行举证。江苏翔盟公司作为企业法人，必然会有完善的财务制度，但在本案一、二审过程中，江苏翔盟公司均未提供其相应的财务账册以便与枣庄银河公司进行对账结算，亦未提供其他能够证实实际接收货物数量的证据。故原审法院根据枣庄银河公司已经开具的增值税发票金额，并结合枣庄银河公司所举的过磅单等证据，综合认定货款数额304314.8元并无不当。
二、关于质保金是否已足额给付江苏翔盟公司及是否具备支付条件的问题。首先，虽然双方未约定从合同签订前的货款中扣除该质保金，但因双方在合同签订前已经存在合同标的物相同的交易行为，且截至双方签订书面合同时，江苏翔盟公司尚欠货款数额已远远超过双方约定的质保金5万元，因此，应认定枣庄银河公司已经约定的质保金足额支付。
其次，双方之间的最后一次供货发生在2014年8月4日，此后再无供货行为，江苏翔盟公司亦未提供此后要求枣庄银河公司供货的证据。因此，在江苏翔盟公司已欠付货款的情况下，枣庄银河公司以停止供货的方式实际终止了双方之间的合作，而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如终止合作，甲方（江苏翔盟公司）在终止合作次月底之前付清质保金”，根据上述约定，江苏翔盟公司应在2014年9月底前支付该质保金，至枣庄银河公司起诉时该质保金已具备支付条件。虽然枣庄银河公司未提起解除合同的诉请，但是其诉请中包括支付质保金5万元，而判断质保金应否支付的依据是确定双方之间的合作是否已终止的事实。原审法院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确定双方之间的合作已终止，进而判定质保金具备支付条件并无不当，亦不属于超诉请判决。
综上所述，上诉人江苏翔盟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2861元，由江苏翔盟精密铸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志名
代理审判员 赵 涛
代理审判员 单德水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蒋慧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