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日刑终字第83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莒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某甲，男。
山东省莒县人民法院审理莒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某甲犯诈骗罪一案，于二○一五年六月十五日作出（2015）莒刑初字第155号刑事判决。一审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张某甲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于二○一五年七月三十一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二○一五年九月十五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日照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尹莹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张某甲到庭参加诉讼。审理期间，日照市人民检察院阅卷期限依法从审限中扣除。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1年9月18日下午，莒县寨里河镇某村村民张某丙在受本村雇佣运输黄烟的过程中，从本村村民张某乙驾驶的拖拉机上掉下摔伤头部并入莒县中医医院住院治疗，时任本村党支部书记的被告人张某甲和张某乙垫付医疗费近8万元。在张某丙诊疗过程中，被告人张某甲等人故意隐瞒张某丙致伤的原因，谎称张某丙是在修理房屋时从高处不慎坠落摔伤。事后，被告人张某甲主持召开村两委会及村民代表会，决定张某丙的损失用合作医疗报销，剩余部分由村集体承担，并在《意外伤害原因及责任证明》支部书记处签字，证实张某丙是从高处坠下后摔伤，从而骗取新农合补助43671.57元，该款被张某乙支取后用于抵顶其垫付的医疗费。
另认定：被告人张某甲于2012年11月5日被传唤到案，如实供述了其隐瞒真相骗取新农合补助的事实；同日，张某乙将其支取的新农合补贴43671.57元交至莒县公安局。
又认定：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简称“新农合”，是由政府组织、引导、支持，农民自愿参加，个人、集体和政府多方筹资，以大病统筹为主的农民医疗互助共济制度。2010年9月15日，莒县新农合管理办公室印发《参合农民意外伤害住院补偿审核的若干规定》，规定凡参合人员因工伤事故、医疗事故、交通事故、违法犯罪、打架斗殴、职业性伤害等所致外伤以及因自身故意所致自身伤害而发生的医疗费用，均不属于新农合补偿范围，所有费用不予报销。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证人证言
1、证人张某丙的证言证实：2011年过了八月十五的时候，村里找其去拉黄烟，装上黄烟在路上走的时候，其从车上掉下来摔着了。
2、证人张某丁的证言证实：他是莒县寨里河镇某村村主任。村里为了完成黄烟收购任务，村委一致同意从龙山收购黄烟，并找了张某乙开着他的拖拉机拉着张某丙、马某去拉黄烟，在拉烟的过程中，张某丙从车上掉下来跌着头了；后来村里开两委会和党员会、村民代表会通过，用村里的公章出了工伤证明，张某丙的医疗费用合作医疗报销了四万块钱左右。
3、证人张某乙的证言证实：2011年阳历9月份的时候，书记张某甲让其开着车去拉黄烟，运费是来回趟150元，另外村里给找了马某和张某丙两个人去干活。在装上烟往回走的时候，马某坐在车斗上面的黄烟包上，张某丙坐在车斗后边，刚从那家出来拐到335省道往西走的时候，他就注意路边上有人示意其停下，他停下车看见有一包烟掉在车后四五米处，张某丙头朝东北头枕着那包烟，就马上打了120把张某丙送到了莒县中医院。他打电话的时候告诉医生说有人从高处掉下来跌着了。后来听别人说交通事故合作医疗不报，就谎称张某丙是修屋的时候从架子上掉下来跌伤的，这件事村里还开的两委会。张某丙的医疗费是他去交的，自己出了45000来块钱，后来书记张某甲又给其40000来块钱其去交的。《意外伤害原因及责任证明》表是其去领的，张某甲在上面签的字，盖了村委的章，从农村合作医疗报了43000来块钱，这些钱都给了他。
4、证人商某的证言证实：2011年其卖黄烟给某村及看见有人从车上掉下来的事实。
5、证人马某的证言证实：村里找的其和张某丙去拉黄烟，在装上黄烟走的时候因为一包黄烟从车上滑下来把张某丙从车上带下去了。
6、证人柳某的证言证实：2011年，寨里河镇某村村民与烟站签订500亩黄烟地合同的事实。
7、证人翟某甲的证言证实：2011年新农合报销的时候要填《意外伤害原因及责任》表，上面必须有村支部书记或者负责人的签字，还得盖村委的章。
8、证人张某戊的证言证实：寨里河卫生院的翟某甲找其了解张某丙关于合作医疗的情况时，他告诉翟某甲，张某丙是盖屋的时候掉下来跌的，这是他估计的。
9、证人何某的证言证实：送张某丙到医院的人好像说过张某丙是盖屋掉下来跌的。
10、证人高某的证言证实：2011年到2012年4月份的时候，报销农村合作医疗需要一份《意外伤害原因及责任证明》表，上面必须有村里的支部书记或者村里的负责人签字盖章；张某丙的那份《意外伤害原因及责任证明》表弄哪去了记不清了，但肯定由村里负责人签字、盖章。
11、证人翟某乙的证言证实：伤者如果从静止的拖拉机上掉下来没有责任方的话属于新农合报销范畴，如果拖拉机正在行驶，那就不属于报销范畴，如果是在修理房子从架子上掉下来的话属于新农合报销的范围。
12、证人战某青、战某新的证言证实：张某丙被送往医院的时候，和他一块来的人说张某丙是在家里盖屋的时候从上面掉下来摔着的，没有说过是从拖拉机上掉下来摔着的；如果是从行驶的拖拉机上摔下就不属于合作医疗报销范畴。
（二）书证
1、莒县中医医院住院病历证实：张某丙受伤住院的事实。
2、莒县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住院费用结算单证实：张某丙报销金额为43671.57元。
3、会某记录证实：张某丙受伤用合作医疗报销的事情经某村两委会以及村民代表会通过的事实。
4、××患者意外伤害原因登记表证实：张某丙住院首诊医生为何某，初诊外伤原因为高处摔伤，符合报销条件。
5、参合农民意外伤害住院补偿审核的若干规定证实：新农合的报销条件及程序。
6、收到条、随案移送清单证实：张某乙将其支取的新农合报销款43617.57元交至莒县公安局。
7、莒县公安局请示以及莒县人大常委会决定证实：莒县公安局请示对张某甲采取刑事强制措施以及人大许可对张某甲采取强制措施的情况。
8、办某说明证实：张某甲填写的张某丙报销合作医疗用的《意外伤害原因及责任证明》经去莒县中医院调取未能取得。
9、意外伤害原因及责任证明，证实意外伤害原因及责任证明表的格式情况。
10、抓获经过，证实被告人张某甲被传唤到案的情况。
11、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张某甲已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及身份情况。
（三）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被告人张某甲供述：2011年收黄烟的时候，为了完成村里的黄烟任务，村委决定雇用本村张某乙开着他的拖拉机，拉着村民马某、张某丙去龙山一户人家拉黄烟，结果在龙山上日照的路上，张某丙从车上掉下来摔着了。在莒县中医院的时候，他觉得张某丙从拖拉机上掉下来不一定属于农合的报销范围，诊治的医生问张某丙是怎么伤的，就和医生说张某丙是修屋的时候从架子上掉下来摔的，当时张某乙也是这样说的。张某丙住院治疗期间，花了大约9万来元，张某乙付了几万块钱，他用自己的钱付了几万元。后来张某乙去领取的《意外伤害原因及责任证明》表，他在表上签了字，盖了村委的章，证实张某丙是从修理屋子的架子上掉下来跌伤的，从农合报出来43000元左右。这件事是张某乙提出来的，村里开两委会集体通过的。
原审法院认为：张某丙受雇于莒县寨里河镇某村村民委员会从事劳务过程中因发生交通事故受伤，莒县寨里河镇某村村民委员会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人张某甲作为村党支部书记，在明知张某丙受伤不属于新农合报销范围的情况下，仍然召开村两委会及村民代表会决定张某丙的损失从合作医疗报销，并以村支部书记的名义出具虚假证明材料，骗取新农合补助，减轻的是村民委员会的民事赔偿责任，获益的是该村民委员会，被告人张某甲作为本村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应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张某甲被传唤到案后，如实供述了其犯罪事实，对其行为的性质的辩解，不影响自首的成立，且骗取的新农合补助款已经退缴至公安机关，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可对其免予刑事处罚。被告人张某甲关于其不构成诈骗罪的辩解及其辩护人关于被告人张某甲不构成犯罪的辩护意见不成立，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之规定，以被告人张某甲犯诈骗罪，免予刑事处罚。
一审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张某甲提出上诉，上诉称：其行为不构成诈骗罪。理由如下：1、其主观上没有诈骗钱财并占有的故意；2、诈骗罪没有单位犯罪，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3、其不记得有没有在《意外伤害原因及责任证明》上签字。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某甲作为山东省莒县寨里河镇某村村党支部书记，在明知本村村民张某丙受伤不属于新农合报销范围的情况下，仍然主持召开村两委会及村民代表会决定张某丙的损失从合作医疗报销，并以村支部书记的名义出具虚假证明材料，骗取新农合补助，其行为构成诈骗罪。原判定性准确。
上诉人张某甲关于“其主观上没有诈骗钱财并占有的故意”的上诉理由，经查，村民张某丙系在受雇于莒县寨里河镇某村村民委员会从事劳务过程中受伤，该村村民委员会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上诉人张某甲主持召开的村两委、村民代表会集体决议出具虚假证明材料，目的是为了减轻本村村委会的民事赔偿责任，具有诈骗新农合专项资金的主观目的，不论张某甲是否占为己有，不影响非法占有故意的认定。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上诉人张某甲关于“其不记得有没有在《意外伤害原因及责任证明》上签字”的上诉理由，经查，首先，证人张某乙证实张某甲在《意外伤害原因及责任证明》上签字；其次，上诉人张某甲在侦查阶段供述，其在《意外伤害原因及责任证明》签字；第三，莒县寨里河镇某村的会某记录及相关证人证言证实，该村召开集体会某决定为张某丙的致伤原因出具虚假证明，张某甲作为村支部书记主持会某并认可此行为。综上，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上诉人张某甲关于“诈骗罪没有单位犯罪，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根据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十条的解释（2014年4月24日通过）之规定：公司、企业、事业单位、机关、团体等单位实施刑法规定的危害社会的行为，刑法分则和其他法律未规定追究单位的刑事责任的，对组织、策划、实施该危害社会行为的人依法追究刑事责任。该解释属于立法解释，其效力适用于法律施行期间。因此，虽然现行刑法分则没有规定要追究单位实施诈骗的刑事责任，但可以追究相关责任人员的刑事责任。本案中，莒县寨里河镇某村为使本村受益，召开会某集体决议骗取新农合资金，上诉人张某甲作为本村的党支部书记主持相关会某，应作为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对集体决议的诈骗犯罪行为承担刑事责任。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胡凤霞
审 判 员 苗自富
代理审判员 王学文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佟楠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