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字第24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薛某，男，1968年3月26日出生，汉
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海丰县公平镇米街**号。
委托代理人：黎豪亮，广东智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某，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冯钜深，广东联合发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邵莹，广东联合发展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
上诉人薛某因与被上诉人黄某、陈某、黄某某物权保护
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xx区人民法院（2014）穗云法民四初字第9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位于广州市xx区同和石桥头同和大街24号宅基地上房屋的登记产权人为黄某、陈某、黄某某。上述房屋共5层，总建筑面积为1152.8平方米。
2006年8月8日，黄某、陈某、黄某某将涉案房屋出卖给薛某。
2012年，黄某、陈某、黄某某以买卖宅基地房屋违法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上述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并要求薛某交还涉案房屋及宅基地证件。原审法院经审理后，于2012年10月29日作出（2012）穗云法从民二初字第20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1、确认黄某、陈某、黄某某与薛某于2006年8月8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2、薛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将上述房屋及其宅基地证件（穗同字第00378**号）返还黄某、陈某、黄某某。后薛某不服，提起上诉。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24日作出（2013）穗中法民五终字第197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述判决已于2013年10月30日发生法律效力。判决生效后，薛某未履行交还涉案房屋的义务。
2015年10月19日，黄某、陈某、黄某某通过与赖某新、福民医疗门诊部的协商，自行收回了涉案房屋。
同年11月5日，黄某、陈某、黄某某向原审法院申请撤回对赖某新、福民门诊部、陈某爱的起诉，撤回要求薛某交还涉案房屋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准许。
原审法院另查明：2006年11月25日，薛某将涉案房屋出租给赖某新，租期至2012年11月30日止，其中2011年12月1日至2012年11月30日期间的月租金为35000元。后经赖某新许可，福民医疗门诊部、陈某爱均在涉案房屋内经营。
黄某、陈某、黄某某于2014年8月28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薛某向某文、陈某、黄某某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按照每月5万元的标准，从2013年11月15日起至2015年11月19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薛某负担。
在一审庭审中，黄某、陈某、黄某某提供了一份其委托广州市越房房地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于2015年9月24日作出的涉案房屋租金《估价报告书》，意见是：2012年租金431604元（月租金35967元）；2013年租金467580元（月租金38965元）；2014年租金503544元（月租金41962元）；2015年（9个月）租金406710元（月租金45190元）。
原审法院认为，薛某不履行法院生效判决确定的交还涉案房屋的义务，致黄某、陈某、黄某某无法对涉案房屋获得收益，依法应当赔偿原告的损失。对于薛某提出其不应当对无法收回房屋期间的损失承担责任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认为，生效判决确定薛某交还涉案房屋后，薛某应当在按照法院指定的期限前履行交还涉案房屋的义务（例如向次承租人说明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的情况，与其协商交还涉案房屋或催告其提出解除合同等方式），但薛某一直未履行，对黄某、陈某、黄某某的损失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责任，故该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黄某、陈某、黄某某提出按照每月5万元的租金标准赔偿2013年11月15日起至2015年10月19日期间的房屋占有使用费损失的诉讼请求，经查，黄某、陈某、黄某某提供了单方委托的租金评估报告及薛某与赖某新的租赁合同予以证实，薛某对租金评估报告有异议，但至今未申请法院对租金进行评估，故原审法院对租金评估报告予以采信，并以此为标准计算黄某、陈某、黄某某的损失数额。经核算，黄某、陈某、黄某某的损失数额的计算方式为38965元15日÷30日（2013年11月）＋38965元（2013年12月）＋503544元（2014年）＋45190元9月（2015年1-9月）＋45190元19日÷31日（2015年10月），结果为996400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三款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11月26日作出判决：薛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向某文、陈某、黄某某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损失996400元。本案受理费13764元，由薛某负担。
判后，薛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㈠薛某并非涉案房屋的实际控制人或使用人，对黄某、陈某、黄某某不构成侵权。本案案由是物权保护纠纷，黄某、陈某、黄某某作为涉案房屋业主，其认定薛某实际控制涉案房屋，致使黄某、陈某、黄某某无法对涉案房屋行使物权中的使用权及收益权。但结合本案现有证据可以确定：⒈在黄某、陈某、黄某某认定的侵权期间里，薛某并非涉案房屋的实际使用人，薛某对涉案房屋没有实际控制权；⒉在黄某、陈某、黄某某认定的侵权期间里，赖某新、福民医疗门诊部、陈某爱是涉案房屋的实际使用人，赖某新更是对涉案房屋行使实际控制权；⒊在黄某、陈某、黄某某认定的侵权期间里，薛某与涉案房屋的实际使用人之间均不存在任何关于涉案房屋租赁使用合同关系，涉案房屋的实际控制人及使用人对薛某没有支付过任何关于涉案房屋的租赁或使用费用，薛某对涉案房屋也不享有或获取过任何租赁或使用收益。⒋在黄某、陈某、黄某某认定的侵权期间里，鉴于薛某不是涉案房屋法律上规定或合同上约定的物权权利人，根本无权通过任何方式要求涉案房屋实际控制人及使用人向薛某或黄某、陈某、黄某某交还涉案房屋；⒌关于涉案房屋的交接事宜，均在原审法院主持之下，由黄某、陈某、黄某某与涉案房屋的实际控制人赖某新及实际使用人福民医疗门诊部、陈某爱协商达成协议后完成的，在整个协调、交接过程里，薛某均未被要求参与过。很明显，原审法院及其他参与当事人均明知或应当知道薛某对涉案房屋物权行使并不构成任何实质影响，即使薛某作出任何行为，均不会致使黄某、陈某、黄某某对涉案房屋物权的行使受阻。综上所述，在已可确定薛某并非涉案房屋的实际控制人或使用人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薛某致使黄某、陈某、黄某某对涉案房屋应当享有的物权权益受损，构成侵权，显然于法于理不符。㈡赖某新、福民医疗门诊部、陈某爱是涉案房屋的实际控制人或使用人，其对黄某、陈某、黄某某构成侵权，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黄某、陈某、黄某某认定的侵权期间里，作为涉案房屋的实际控制人赖某新，以薛某并非涉案房屋合同约定权利人（在黄某、陈某、黄某某认定的侵权期间里，薛某与赖某新关于涉案房屋的租赁合同期限已届满），也并非涉案房屋业主为由，拒绝向薛某交付租金或物业使用费，也拒绝向薛某交付涉案房屋。同时，赖某新又以与薛某已就涉案房屋建立租赁合同关系，租赁合同未解除为由，拒绝向某文、陈某、黄某某交付租金或物业使用费，也拒绝向某文、陈某、黄某某交付涉案房屋。随后，在法院执行局已采取执行措施情况下，赖某新仍旧继续拒绝向薛某或被执行人交付涉案房屋。另外，在已明确己方无权使用涉案房屋及无权享有涉案房屋使用收益的情况下，赖某新还妄顾法纪，把涉案房屋转租予福民医疗门诊部、陈某爱实际使用，以获取利益。在黄某、陈某、黄某某认定的侵权期间里，赖某新利用本案法律上的争议，法院执行的无力，肆无忌惮地侵害薛某及黄某、陈某、黄某某的利益，特别是造成黄某、陈某、黄某某一直以来无法获取涉案房屋应得的使用收益。遗憾的是，在完全可清晰认定赖某新、福民医疗门诊部、陈某爱是涉案房屋实际控制人或使用人，其才是黄某、陈某、黄某某真正侵权人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却把应当由其承担的侵权责任转嫁到由薛某承担，对薛某显失公平。㈢涉案房屋使用费用计算方式错误。关于涉案房屋租赁合同租金金额，薛某提供了相应租赁合同及租金税费缴纳凭证（均有原件提供），原审法院在原审判决中只字不提质证意见，但对黄某、陈某、黄某某仅提供复印件的租赁合同证据却加以采信，依据何在？其次，原审法院采信的租金评估报告是由黄某、陈某、黄某某单方提供，报告无法排除客观上的倾向性，薛某已明确应以原审法院组织委托机构的评估报告为准，但原审法院忽略了薛某的意见，却贸然采信显然不够客观的租金评估报告。退一步来说，如果原审法院认定薛某实际控制涉案房屋，赖某新实际向薛某租用涉案房屋，有关的涉案房屋使用费标准也应参考薛某与赖某新之间关于涉案房屋租赁合同的租金标准，因为该租金标准已有可质证的薛某提供的租赁合同及租金税费缴纳凭证加以证明。据此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黄某、陈某、黄某某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黄某、陈某、黄某某承担。
黄某、陈某、黄某某答辩称：不同意薛某的上诉请求，希望维持原判，驳回薛某的上诉请求。㈠薛某一方拒不履行已生效法律文书所规定的义务，也没有向薛某交还场地和宅基地使用证。经过执行法官到现场执行工作，薛某一直是处于下落不明状态，拒不履行法院判决。因此，应视为薛某一直占有使用诉争场地，应当向我方缴纳房屋使用费。㈡薛某借口赖某新占用房屋，而没有交回场地，但其没有通过实际行动对赖某新等人进行搬迁或者通过诉讼手段，起诉赖某新搬迁，薛某也没有将不能交还涉案场地的原因告知法院以及我方，不配合执行法官搬迁工作和执行工作。㈢薛某借口赖某新不交还场地，我方认为薛某与赖某新等人是另外一个法律关系，与我方场地被占用没有必然联系。我方与赖某新等人没有任何合作关系，我方也没有权利对赖某新等人执行搬迁，直到执行法官告知我方可以另案起诉，我方认为过错责任由薛某承担。㈣薛某在原审法院规定期间内拒不向法院提交租金的证据，责任应当由其承担，我方已向法院提交了有关租金的标准，原审法院认定的租金标准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
双方当事人对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庭询中，黄某、陈某、黄某某称：基于物权保护提起本案诉讼，赖某新、福民门诊部，陈某爱以及薛某都侵犯了我方物权。执行时不清楚谁在实际使用占用房屋，起诉后才知道。在前案里没有考虑过主张赖某新以及实际使用人返还房屋，因为我方不清楚实际使用人。前案执行中法院认为不具备执行条件，还有实际使用人在里面，不知道实际使用人还有多少人，要我方另案起诉。
二审另查明，（2012）穗云法从民二初字第205号民事判决查明涉案房屋由薛某出租给赖某新承租至今。
2014年1月16日，广东省广州市xx区人民法院向薛某发出（2014）穗云执字第703号公告，责令薛某需于2014年2月20日日前履行（2012）穗云法从民二初字第205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法律义务，逾期该院将依法强制执行。
本院认为：本案系黄某、陈某、黄某某以物权保护纠纷为由向薛某、赖某新、福民门诊部、陈某爱提起的诉讼，故应确定侵犯黄某、陈某、黄某某物权的侵权行为人。
生效的（2012）穗云法从民二初字第205号民事判决已查明涉案房屋由薛某向赖某新出租及使用。因此，涉案房屋的占有使用人已非薛某，而占有使用人赖某新亦作为第三人参加该案诉讼，但黄某、陈某、黄某某并未在该案中请求判令赖某新返还涉案房屋，而仅请求判令已非涉案房屋占有使用人的薛某返还涉案房屋。
（2012）穗云法从民二初字第205号民事判决判令薛某返还涉案房屋，并已进入强制执行阶段，亦即薛某履行返还涉案房屋的义务应通过强制执行解决。然而，执行程序因涉案房屋另有占有使用人而无法进行。黄某、陈某、黄某某未在（2012）穗云法从民二初字第205号案中请求判令涉案房屋的占有使用人赖某新返还涉案房屋，而选择以薛某、赖某新、福民门诊部、陈某爱侵犯其物权为由另行提起本案诉讼，却又与赖某新、福民门诊部、陈某爱达成和解协议后自行撤回对赖某新、福民门诊部、陈某爱的起诉，黄某、陈某、黄某某再向并非涉案房屋占有使用人的薛某主张其构成侵权及承担房屋占有使用费，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薛某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xx区人民法院（2014）穗云法民四初字第99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黄某、陈某、黄某某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76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764元，由上诉人黄某、陈某、黄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燕宁
审 判 员 李 静
代理审判员 黄春成
二〇一六年六月一日
书 记 员 李宪琼
黄妙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