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珠中法立民终字第2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付东全，男，汉族，1955年11月8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委托代理人：侯衍涛，广东莱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梅，广东莱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泉妹，女，汉族，1956年10月6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委托代理人：侯衍涛，广东莱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梅，广东莱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市湾仔连屏股份合作公司，住所地：珠海市香洲区。
法定代表人：涂炳荣，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葛宾，广东华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硕，广东华杨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付东全、徐泉妹因与被上诉人珠海市湾仔连屏股份合作公司股份合作制公司股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4）珠香法民二初字第335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付东全、徐泉妹在原审中诉称，1983年1月20日，付东全代表徐泉妹与湾仔公社连平大队（1991年10月4目改制更名为珠海市湾仔连屏股份合作公司）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由付东全、徐泉妹承包珠海市湾仔连屏股份合作公司责任田5.94亩。合同签订后，付东全、徐泉妹便开始对该地块进行耕种。1987年珠海市政府对付东全、徐泉妹承包土地在内的土地实行统征。征收后，补偿款统一发放到珠海市香洲区湾仔镇连屏村民委员会统一监管，作为村改公司入股投资。1991年10月4日，珠海市湾仔连屏股份合作公司成立后，付东全、徐泉妹成为其股东。1994年12月25日，珠海市湾仔连屏股份合作公司按每户村民原在1983年承包的土地亩数为基数，将村民征地补偿款进行配股。每亩土地折配7887股，付东全、徐泉妹所承包的5.94亩应折配股额为46848.78股。从2000年至今，珠海市湾仔连屏股份合作公司陆续向包括付东全、徐泉妹在内的连屏村股民发放股利，付东全、徐泉妹每次分得股款几百到几千不等。具体分红方案，珠海市湾仔连屏股份合作公司并未向付东全、徐泉妹告知，由于金额较小，付东全、徐泉妹亦未在意，其一直以为是按46848.78股发放红利。2013年9月16日，珠海市湾仔连屏股份合作公司进行分红，以每股20元发放股利，付东全、徐泉妹持股额为46848.78股，每股20元红利，总计应分得936975.6元，但珠海市湾仔连屏股份合作公司仅分给付东全、徐泉妹526240元，少分410735.6元。付东全、徐泉妹向被告讨说法时，才发现，珠海市湾仔连屏股份合作公司在没有召开股东大会也未知会付东全、徐泉妹的情况下擅自非法扣除付东全、徐泉妹1.54亩的承包地，仅以4.4亩为基数计算股份份额，并且在2001年将每亩土地的折配股额由7887股下调为每亩土地折配5980股。10多年来付东全、徐泉妹一直被蒙在鼓里。付东全、徐泉妹为此找珠海市湾仔连屏股份合作公司多次交涉，并指出：承包合同一旦签订就具有法律约束力，未经双方协商一致，任何一方无权变更合同。珠海市湾仔连屏股份合作公司私自扣掉原告1.54亩，既违背了承包合同也违背法律，珠海市湾仔连屏股份合作公司理应补足扣掉原告的1.54亩的股权。但珠海市湾仔连屏股份合作公司以领导换了好几任，以前如何扣掉的原因不清楚为由，拒不纠正其非法侵权行为。此外，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期限为三十年。农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在土地承包经营期限内，对个别承包经营者之间承包的土地进行适当调整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级人民政府农业行政主管部门批准。”按照该规定，要调整付东全、徐泉妹承包经营的土地的面积，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级人民政府农业行政主管部门批准，但珠海市香洲区湾仔镇连屏村民委员会从未就减少付东全承包的土地召开过村民会议，也未知会付东全、徐泉妹的情况下，就非法将其承包的亩数在计算股份份额时予以扣除1.54亩，付东全、徐泉妹直至起诉前与珠海市湾仔连屏股份合作公司交涉时才发现股份变更名册中并无付东全、徐泉妹的签名。珠海市湾仔连屏股份合作公司的行为侵害了付东全、徐泉妹的合法权益，珠海市湾仔连屏股份合作公司理应按5.94亩作为依据来计算股份份额，并补发付东全、徐泉妹2000年少发的1.54亩以每亩7887股折算的股份12145.98股的股利607.3元；及补发按1.54亩以每亩5980股折算的股份9209.2股，从2001年至今，13年来少发的股利，以上股利共计216010.7元及克扣期间的利息共计9937.7元。付东全、徐泉妹所诉，有理有据，请求事项合理合法，为此起诉要求：一、判令珠海市湾仔连屏股份合作公司以5.94亩为基数，为付东全、徐泉妹办理股份确权事宜；二、判令珠海市湾仔连屏股份合作公司补发付东全、徐泉妹从2000年至今未发放的红利216010.7元及迟延发放红利的利息9937.7元（利息按央行公布的利率以内年息6％计，暂计算至2014年1月24日，以后另行计算至付清为止）；三、判令珠海市湾仔连屏股份合作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付东全、徐泉妹原为珠海市湾仔公社连平大队一生产队成员，珠海市湾仔公社连平大队后更名为珠海市湾仔镇连屏村委会，下辖4个生产队，分别为连屏生产1队、2队，陂口生产1队、2队。珠海市政府于1988年统征了珠海市湾仔镇连屏村委会的集体土地后，给连屏村委会留置了部分的土地和征地补偿款，给予村民以后为生产、生活的自留用地和发展村集体经济之用。珠海市湾仔镇连屏村委会于1991年注册成立了珠海经济特区湾仔连屏工贸公司，属于珠海市湾仔镇连屏村委会及村民的集体企业，职能主要是管理连屏村的集体资产，分配村民红利。2001年，珠海市香洲区对行政村进行“村转居”，珠香“村转居”字（2001）1号文件《香洲区原行政村集体资产处理指导性意见》规定，原行政村的社会管理职能与经济管理职能在设立社区居民委员会后分离，社会管理职能转交社区居民委员会，经济管理职能转交规范完善后的股份合作公司或原行政村成立的工贸公司。2001年9月4日，珠海经济特区湾仔连屏工贸公司变更名称为珠海市湾仔连屏股份合作公司，珠海市湾仔镇连屏村委会也变更为珠海市香洲区湾仔街连屏社区居民委员会。
1983年1月20日，付东全与湾仔公社连平大队签订了《承包合同书》，承包责任田，期限五年。1994年11月19日，珠海市湾仔连屏股份合作公司作出《连屏村股份合作制配股讨论方案》，内容为：连屏村经两委班子及自然村的骨干座谈会讨论初步制定本方案，供全体村民讨论；二、折股分配给村民办法，按1982年年底有承包责任田的村民名单为准，按田亩分配股配到户分到个人，偷渡出境人员不参与分配股份（申请获批准的除外），空挂户及无户口的人员不参与股份分配。《连屏一二队配股到户名单公布表》中付东全承包亩数为5.90亩，扣减1.5亩，参加配股亩数为4.4亩。而扣减的1.5亩，是根据《1983年至1988年连屏、陂口村偷渡到澳门被当时连屏村村委会扣除其已分田亩人员名单》，共16人，其中付东全母亲范二娣扣除1.5亩。以上按家庭分配股份，此后付东全、徐泉妹各持股13156股。徐泉妹在2004年3月1日在《珠海市湾仔连屏股份合作公司股民补贴名单》上签名，上面注明了内容为持股数、金额，付东全、徐泉妹各持13156股。2005年1月的《珠海市湾仔连屏股份合作公司股民补贴名单》，包括持股数、金额，付东全、徐泉妹各持股数13156股，付东全、徐泉妹签名收款。2005年4月30日，付东全在《连屏股份公司选举董事监事补助》上签名，其中内容有股份、票数、金额、签收，付东全的股份为26312股。
原审法院认为，农村原基层组织由生产大队变更为村民委员会，珠海市湾仔镇连屏村委会的经济职能部分由珠海经济特区湾仔连屏工贸公司承担。付东全、徐泉妹原是湾仔公社连平大队村民，与连平大队（连屏村委会）是自治组织与组织成员的关系。根据1987年颁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试行）》第二条规定“村民委员会是村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办理本村的公共事务和公益事业，调解民间纠纷，协助维护社会治安，向人民政府反映村民的意见、要求和提出建议”；第十七条规定“村民委员会办理本村的公共事务和公益事业所需的费用，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可以向本村经济组织或者村民筹集；收支帐目应当按期公布，接受村民和本村经济组织的监督。”2010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条规定“村民委员会是村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实行民主选举、民主决策、民主管理、民主监督。村民委员会办理本村的公共事务和公益事业，调解民间纠纷，协助维护社会治安，向人民政府反映村民的意见、要求和提出建议。村民委员会向村民会议、村民代表会议负责并报告工作”、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一）本村享受误工补贴的人员及补贴标准；（二）从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九）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
珠海市湾仔连屏股份合作公司作为原珠海市湾仔镇连屏村委会对集体经济组织的生产生活的经营管理人，其管理行为也应当按村委会的相关职能行使。付东全、徐泉妹等村民的股权数量的确定，是珠海市湾仔连屏股份合作公司及村委会根据村民的历史身份关系与其承包土地的实际情况等因素由村民自治组织自行确定，是村民的自治组织对村民的集体财产进行管理的行为，并不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等以出资比例来确定主体身份的法律规定确定。付东全、徐泉妹股权比例的变更，必然引起自治组织其他成员所占有的股权整体利益的变化，而设立、变更股权数量的依据是由自治组织自行确定，而不是依据法律的直接规定来确定。村委会及珠海市湾仔连屏股份合作公司是管理自治组织全体成员共同事务的组织，成员与自治组织之间是隶属关系，不是平等的民事主体关系。因此，付东全、徐泉妹主张的股权确认产生的纠纷，是与自治组织即珠海市湾仔连屏股份合作公司的其他成员之间的利益纠纷，而该纠纷应由村民自治组织处理，是自治组织内部成员之间的纠纷，应由自治组织根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自主处理，不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关于人民法院对农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分配纠纷是否受理问题的答复》中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与其成员之间因收益分配产生的纠纷，属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纠纷”，而本案中根本的纠纷是股权数额确认纠纷，该纠纷不属人民法院受理平等主体之间民事纠纷的受案范围，对付东全、徐泉妹的起诉应予驳回。《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39条的规定，裁定：驳回付东全、徐泉妹的起诉。
上诉人付东全、徐泉妹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规避《民法通则》，错将合同之债务纠纷改为“股权确认纠纷”，显系程序违法。一审法官在庭审中未对本案进行审核，便直接将案由“买卖合同纠纷”改变为“股权确认纠纷”，当属程序违法。二、一审裁定定性错误。一审裁定引用了1987年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试行）》第二条、第十七条的规定，及2010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意图说明村民委员会的职能及性质，且不谈《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试行）》是已失效的法规，仅仅就说明村委会的职能及性质而已，与本案是没有任何关联性的。三、村委会无权剥夺付东全、徐泉妹的股权，一审法院没有采纳对付东全、徐泉妹有力的证据，错误裁判。四、一审程序违反不告不理原则。案件在审理中，法院只能按照当事人提出的诉讼事实和主张进行审理，对超过当事人诉讼主张的部分不得主动审理。本案中，珠海市湾仔连屏股份合作公司，在答辩中及整个庭审程序中从未就本案是否是人民法院受理的范围提出过抗辩和质疑，一审法院在裁判时却主动将未经当事人主张的理由作为裁判的依据，违反了民事诉讼法“不告不理原则”，当依法予以撤销。为此，付东全、徐泉妹请求：一、依法撤销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珠香法民二初字第335号民事裁定；二、二审法院采信并支持上诉人付东全、徐泉妹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三、判令被上诉人珠海市湾仔连屏股份合作公司承担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根据付东全、徐泉妹提出的诉讼请求以及陈述的事实和理由看，其要求珠海市湾仔连屏股份合作公司对其股权数额进行确认，并在此基础上要求补发相应的金额，故该法律关系确定为“股权确认纠纷”更为确切；其次，付东全、徐泉妹所要求的股权事项源于集体经济组织进行股份制改革时对股权确认的标准问题，涉及到股民的集体组织成员身份以及占有生产资料等诸多因素，该事项为集体经济组织的内部决策事项，原审法院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关于村委会职能以及决策方式亦在于说明此问题。故本案不属于平等主体之间产生的财产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案件的受案范围，当事人应另循途径解决。最后，虽然珠海市湾仔连屏股份合作公司没有就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问题进行答辩，但受案范围问题系法院主动审查的范畴，原审法院对该问题的审查不属于违反不告不理原则的情形。
综上，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百第七十五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董春杉
审 判 员 杨晓兰
代理审判员 邝 鹂
二〇一四年八月八日
书 记 员 李紫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