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抚民一终字第3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抚州市实验学校，住所地抚州市钟岭大道与金巢大道交界处。
法定代表人彭国芳，该学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邱志平，江西三松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3，男，2001年6月4日出生，汉族，抚州市临川区人，学生，住抚州市临川区。
法定代理人陈某1，男，抚州市临川区人，住址同上，抚州市第一医院职工，系陈某3之父。
法定代理人陈某2，女，抚州市临川区人，住址同上，抚州市第一医院职工，系陈某3之母。
委托代理人饶龙高，江西利群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某2，男，2002年1月28日出生，汉族，抚州市临川区人，学生，住抚州市高新区。
法定代理人徐某，男，抚州市临川区人，个体诊所医生，住址同上，系徐某2之父。
法定代理人黄某，女，进贤县人，待业，住址同上，系徐某2之母。
委托代理人徐福茂，男，抚州市临川区人，系徐某2之祖父。
原审被告徐某，男，1972年4月2日出生，汉族，抚州市临川区人，个体诊所医生，住址同上，系徐某2之父。
原审被告黄某，女，1979年8月15日出生，汉族，进贤县人，待业，住址同上，系徐某2之母。
上诉人抚州市实验学校（以下简称“实验学校”）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2014）临民初字第6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某3、徐某2均系实验学校六年级六班学生。2013年5月10日该天天气为小雨。当日中午12时30分许，在该校教室内，徐某2问陈某3要薯片吃，陈某3不给，徐某2抢过陈某3的薯片便跑，陈某3为要回薯片便去追赶徐某2，当追到教室外走廊上时，因下过雨地面湿滑，陈某3摔倒在地，导致其左手肘部受伤。伤后在抚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计住院16天，花去医疗费共计人民币17614.27元（含徐某2赔付的112元）。后经抚州文昌法医学司法鉴定所鉴定，陈某3伤情构成十级伤残，鉴定费花去900元，在抚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期间花医疗费基本合理。徐某2系徐某、黄某之子。
陈某3损失项目如下：1、医疗费17614.27元；2、护理费1404.98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480元；4、营养费480元；5、残疾赔偿金43746元；6、精神抚慰金3000元；7、鉴定费900元；以上共计人民币67625.25元。
一审期间，陈某3一方提供了陈某3及其法定代理人身份证、户口本、《关于六（6）班学生陈某3摔伤经过的说明》、出院记录、疾病证明书、X线诊断报告单、数字化摄影诊断报告单、手术记录单、载自互联网的抚州历史天气预报、医疗费发票、费用清单、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等证据。实验学校提供了陈某3班主任邓靖芳签名的关于六（6）班学生陈某3摔伤经过的说明、六（6）班学生签名的证明、学校安保处关于陈某3同学摔伤索赔调解的说明、工程竣工验收报告、作息时间表等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侵犯。陈某3欲取回被徐某2抢走的薯片，在追逐徐某2的过程中导致自身摔伤，但陈某3事发时年满11周岁，系限制行为能力人，对于在湿滑的地砖上追逐奔跑易导致摔伤的事实应有一定的认知能力，对该次事故的发生，二人均有责任，因其二人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故依法应由其监护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事发当日为雨天，雨天瓷砖易打滑，实验学校未在有安全隐患的路段设置警示标志，也未采取任何措施尽到合理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对学生的危险行为未能及时防范，对该次事故的发生，学校存有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徐某2、实验学校、陈某3在该次纠纷中的责任比例承担以35%、35%、30%为宜。陈某3要求的合理请求，予以支持。关于陈某3在城镇居民医疗保险中所报销的部分医疗费是否在赔偿款中予以扣减，城镇居民医疗保险系人身保险，陈某3在城镇居民医疗保险中投保的受益人是其本人，侵权人与该人身保险无任何关系，陈某3获得理赔后，其仍享受向侵权人请求赔偿的权利。故徐某2、徐某、黄某要求已报销的部分应扣除的请求不予支持。陈某3受伤住院16天，护理期以16天计为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第一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徐某2在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陈某3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鉴定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3556.84元（已扣除先行赔付的112元医疗费）。二、抚州市实验学校在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陈某3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鉴定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3668.84元。三、驳回陈某3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91元，由陈某3负担447.3元，徐某2负担521.85元、抚州市实验学校承担521.85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实验学校不服，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其上诉理由是，1、学校平时进行了安全教育，事发后第一时间班主任等教职工也赶到了现场，并立即通知双方家长到现场施救。事后学校还组织了各方调解。2、一审判决认定事发当天学校所在区域下了雨、地面湿滑，是认定事实错误。当天学校所在区域为阴天，不存在需设置警示标志问题，事实上每次下雨的时候，保安人员均会在走廊、过道外设警示标志。3、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损害的责任分担存在明显不当，应由被上诉人陈某3和被上诉人徐某2共同分担。陈某3是自己摔伤，应由其自己负责，一审判决只让承担30%的责任，应予纠正。作为限制行为能力人的徐某2去抢陈某3的零食，致使陈某3对其追赶摔伤，是事件发生的重大诱因，被上诉人徐某2存在过错。4、上诉人实验学校依法没有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及教育部2002发布的校园安全事故处理办法，对学校内的安全事故，学校承担的是过错责任，从本案所发生的全部事实来看，学校并无过错，依法不承担责任。上诉人学校也不是寄宿学校，不存在转移了家长的监护权问题，所以非上课时间未成年人之间发生的打闹、追赶而受伤，应由直接责任人承担责任。5、一审判决关于“事发当日为雨天，雨天瓷砖易打滑，学校未在有安全隐患的路段设置警示标志，也未采取任何措施尽到合理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对学生的危险行为未能及时防范，对该次事故的发生，学校存有过错。”的认定，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6、本案应把陈某3已报销及将要报销的医疗费用及所投的医疗保险中应得的医疗费予以减除。最后，学校是教育单位，对学校出现的事情也尽到了沟通协调及管理之责，作为教育机构，最多只能说没能教育好部分顽劣的学生，如为此要判学校担责，也只能是在极其有限的范围内担责。
被上诉人陈某3答辩称，1、关于天气的问题，我方已提交在百度中查询的2013年5月10日抚州历史天气预报，事发当天为小雨转阵雨。2、关于本案责任分担问题，我方认为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划分责任恰当。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应支持。
被上诉人徐某2、原审被告徐某、黄某答辩称，陈某3、徐某2是同学，抢薯片是事实，我们也认可徐某2有责任，但陈某3责任更大，如果不追则不会摔倒，徐某2没有推他也没有打他，是他自己摔倒。那天是否下雨不清楚，但是一定不是天晴。中午12点差5分到学校，12:25左右离开学校，我走的时候看到隔壁班的男孩在拖地，那天是否下雨不确定，但不是大晴天。
二审期间，上诉人实验学校向本院提交一份抚州市天气科技服务中心出具的天气情况证明，证明内容为“实况：2013年5月10日16:21-20:00抚州市区出现小雨天气，总雨量1.9毫米。”证明事发当天16：21-20:00出现小雨，事发时没有下雨，一审认定下雨错误，且陈某3母亲回答一审法庭询问时也回答其赶到学校的时候是阴天。
被上诉人陈某3对该证据质证认为，1、一审时实验学校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当天天气，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审提交这份证据来否认一审认定事实，明显错误。一审时陈某3已出示众所周知的天气情况，实验学校没有证据予以推翻。2、该证据形式上不合法，单位出具的证明应当有法定代表人的签字并加盖印章，现在该证明上盖的是抚州市气象科技服务中心印章，该服务中心我方不知道是什么性质的单位，公章是否为真实也持疑。内容上该份证明是出具给三松律师事务所的，不是向法院出具的；且地点是抚州市区，没有具体记载什么地点，没有一整天完整的历史记录，不排除其他时间段有下雨，也并不能证明是在其单位的历史资料调取出来的。综上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均持疑。
被上诉人徐某2、原审被告徐某、黄某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同被上诉人陈某3。
经各方当事人同意，本院于2014年11月12日对上诉人实验学校提交的该份天气情况证明到抚州市气象局进行了核实，该局以抚州市气象科技服务中心的名义向本院再次出具了一份证明，证明内容为“实况：2013年5月10日16:21-20:00抚州市城区出现小雨天气，总雨量1.9毫米，此为抚州市气象局观测场实测数据。实验学校附近未设置天气观测自动设备。”关于本院调取的该份证明，上诉人实验学校质证认为，证据三性无异议。被上诉人陈某3质证认为，只能证明2013年5月10日一段时间的天气状况，不能证明16:21之前是否下雨，不能排除事发时下雨、地面湿滑的状况，我方一审提供的证据证明2013年5月9日是大雨转中雨，事发当天是小雨。被上诉人徐某2、原审被告徐某、黄某质证认为，陈某3摔倒是中午12点40分左右，这份证明只能证明2013年5月10日一段时间的天气状况，不能证明16:21之前是否下雨，不能排除事发时下雨、地面湿滑的状况，前一天晚上也有下雨，地面有积水，陈某3提供证据更为详细。
本院对抚州市气象科技服务中心出具的以上二份证明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二审审理查明，上诉人实验学校对原审查明“当追到教室外走廊上时，因下过雨地面湿滑，陈某3摔倒在地，导致其左手肘部受伤。”的事实有异议，认为不属实，当时没有下雨；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被上诉人陈某3、被上诉人徐某2、原审被告徐某、黄某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
一、上诉人实验学校对本案事故发生是否具有过错及应否承担赔偿责任。
上诉人实验学校认为，徐某2有一定错误，更大过错在于陈某3，抢东西是小孩天性，不是严重过错，一审判决仅根据被上诉人陈某3在网上下载的天气材料就断定那天下雨、地面湿滑，很荒谬，和陈某3母亲的陈述也明显相冲突，仅凭该天气材料就认定上诉人应当承担30%的责任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陈某3认为，学校走廊上铺瓷砖地面，教学设施存在瑕疵，不管是否有水，小孩自己走路还是追打都容易摔跤，学校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且事发前一天晚上下了大雨，当天一楼地面存在湿滑，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是否下雨不是本案关键，关键是学校铺瓷砖地面存在瑕疵。该校有个不成文规定“在中午1点之前，全班学生都要写完上午的作业给老师检查”，学校在管理上存在过错，老师存在一个看管和值班管理的疏忽，对学生在教室的行为予以放任，导致本案事故发生，故学校应当承担管理教育的责任。由于学生在教室用餐，不排除将饭菜油污和水洒在走廊瓷砖地面，学校存在明显过错。对地面瓷砖存在隐患的注意义务，学校的注意义务远远大于小孩，不管是地面是否湿滑，学校都应当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徐某2、原审被告徐某、黄某认为，瓷砖地面加上地面湿滑，学校存在安全设施的责任，徐某2也曾是其中的受害者；老师不在岗，有管理失职。
本院认为，关于天气的问题，被上诉人陈某3一审提交的载自互联网的抚州历史天气预报，没有标明下载来源、发布单位，无法核实证据来源、证明主体，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故一审采信该下载的天气预报从而认定事故发生当天实验学校所在区域是雨天，明显不当。根据举证责任分配规则，被上诉人陈某3不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事发当天的天气情况，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同时根据证据盖然性规则，本院对抚州市气象科技服务中心出具的二份证明予以采信，认定事故发生当天仅在16:21-20:00这一时间段实验学校区域是下雨天气。
关于实验学校走廊上铺瓷砖地面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在教学楼走廊铺设瓷砖，相对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或无民事行为能力的小学生而言，这种瓷砖地面构造极易造成人员的摔倒、滑倒，与《中小学建筑设计规范》（GB50099-2011）“8.1.7以下路面、楼地面应采用防滑构造做法，室内应装设密闭地漏：……2教学用房的走道……”的规定也是相违背的，上诉人实验学校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在本案事故发生地点即教学楼走廊做了有关防滑处理，应认定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上诉人实验学校主张该学校的建筑与设计是在2012年1月1日前完工，2012年以前适用的是《中小学建筑设计规范》（GBJ99-86）标准，且《中小学建筑设计规范》（GB50099-2011）标准8.1.7的条款也不是强制性规范。本院认为，在国家出台新的建筑设计规范后，该学校应按照新的标准设计对教学楼走廊进行防滑处理，不应以已达到旧标准为由抗辩来免除减少安全隐患的注意义务。此外，虽然《中小学建筑设计规范》（GB50099-2011）标准8.1.7条款不是强制性规范，但是本案事故发生与地面未做防滑构造处理具有事实上的因果关系，学校不能免除侵权责任。故本院对上诉人实验学校的该抗辩主张不予支持。综合本案案情，本院对一审判定各方当事人负担的责任比例予以认可，上诉人实验学校承担35%的责任没有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学校管理过错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中没有证据证实上诉人实验学校是否具有“在中午1点之前，全班学生都要写完上午的作业给老师检查”的不成文规定，也没有证据证明学校有强制学生留校的行为，被上诉人陈某3、徐某2中午留校行为属于学生的自主行为，不能据此而增加学校在非教学时间对学生的看护、监管义务，故本院认为学校不存在教学管理过错。
二、关于被上诉人陈某3在医保机构已报销的医疗费用应否扣除的问题。
上诉人实验学校认为，医疗费不能双赔。
被上诉人陈某3认为，参加城镇医保所获得的收益是合法所得，不能作为免除任何侵权人的理由。
被上诉人徐某2、原审被告徐某、黄某认为，医疗费不能双赔。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陈某3虽然在医保机构报销了部分医疗费用，但这并不能减轻上诉人的赔偿责任，故对上诉人的此项抗辩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已报销医疗费如何追偿，属被上诉人陈某3与医保机构之间的法律关系，与本案处理无关。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判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2元，由上诉人抚州市实验学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长峰
审 判 员 邹志伟
代理审判员 王 琳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张美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