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宜民一终字第011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凌云，女，1954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退休工人，住安徽省潜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结梅，女，1965年2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怀宁县。
上诉人李凌云因与被上诉人何结梅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怀宁县人民法院（2015）怀民一初字第003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此案。上诉人李凌云、被上诉人何结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李凌云系李友亮之妻肖金荣的外孙女（李友亮与肖金荣系再婚夫妻），李友亮因未生育子女于1955年，将李凌云收到身边抚养成人。何结梅系李友亮胞侄李加福之妻，2014年3月21日在李友亮死亡后，以其夫妻与李友亮生前签订有遗赠抚养协议且协议已履行完毕为由，占有本案讼争房屋。该讼争房屋系1984年10月31日，经李友亮申请，安徽省安庆市怀宁县小市乡政府批准，由李凌云出资在小市老街沿河、门朝街道建造房屋一栋（明三暗六），准建证记载该房屋位置为老广新村，面积为90平方米，但至今未办理宅基地使用权证或房产证。李凌云于2014年3月3日，起诉李友亮，要求对该诉争房屋进行物权确认，原审法院于2014年3月7日立案受理此案，此时李友亮病重，于2014年3月21日死亡，该案终结诉讼。李友亮死后，李凌云与何结梅为讼争房屋的归属问题，发生矛盾，于2014年6月8日以继承纠纷为由提起诉讼。2014年11月13日，原审法院以（2014）怀民一初字第0097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李凌云的诉讼请求。现（2014）怀民一初字第00976号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2015年3月9日李凌云再次以物权保护纠纷为由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其是本案讼争房屋的所有人并要求何结梅交还该房屋。
经生效的（2014）怀民一初字第0097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李友亮，男，于2014年3月21日死亡；肖金荣，女，于1993年4月死亡，系李友亮之妻（改嫁李友亮）；李加福，男，于2011年8月死亡，生前系李友亮之胞侄，何结梅之夫。1984年10月31日，经李友亮申请，安徽省安庆市怀宁县小市乡政府批准，由李凌云出资在小市老街沿河、门朝街道建造房屋一栋（明三暗六），准建证记载该房屋位置为老广新村，面积为90平方米，但至今未办理宅基地使用权证或房产证。1985年正月，由李友亮口述，证人汪某执笔，立《赡养契约》一份，但该契约部分内容被他人涂改，未涂改内容为：“本人未生男孩，仅养三女，先后出嫁，中年将二女翠华大妞凌云收回身边抚养供书直至高中毕业，娶亲婚配。另有党的政策英明，年迈后退休的工职由李加福顶替。八四年凌云同爱人海青为二老居住舒适建造新房一座，材料费、人工工资、伙食费用等均由凌云、海青负责，原有老屋未撤。为报养育之恩，顶职情分，两老由凌云、加福赡养，生活依赖凌云，加福每月补助十元，应按期给付。原有老屋两间，由我卖零用，他人无权干涉。附凌云所建造房屋归她所有，以上内容乃我口述，如有不尽义务者，本人或者他人有官可告。”2000年10月1日，李友亮立有《房屋嘱托安排》一份，内容为：“将来如若本人去世后，三幢房屋是由李凌云出资于1984年建成，将来产权仍归孙女李凌云所有，其他人无权干涉，特此安排，见字为证”。该份遗赠有三人见证，并签字确认。1990年2月18日，经李友亮口述，由李龙节执笔，形成口述记录一份，并有李友亮签字，内容为：“我叫李友亮，今年69岁，青年时期在街道做手艺，五十年代从事搬运工作，因工作劳动强度大，我现在年事已高，考虑膝下无子，将自己侄子李加福过继门下，顶班到单位工作，从那日起一切日常生活都由李加福负担，我在小市老街坐西朝东瓦房三间及一切财产由李加福继承，他人无权干涉”。该份记录有六人见证，内容为李友亮的真实意思表示，并签字确认，李友亮之妻肖金荣亦知晓此事，并未反对。2006年3月7日，李加福向安徽省安庆市怀宁县小市镇司法所申请，要求对1990年2月18日形成的口述记录进行再次见证，安徽省安庆市怀宁县小市镇司法所出具《见证书》一份，并附有询问笔录一份，上面记载，由李加福照顾李友亮的生养死葬，李友亮的财产由李加福继承。何结梅夫妇于当日收到该见证书与询问笔录，并予以确认。李加福按照双方形成的遗赠抚养协议记载的内容，完成了对肖金荣的生养死葬，并对李友亮进行了赡养。李加福于2011年8月意外死亡。李凌云于2014年3月3日起诉李友亮，要求对该诉争房屋进行物权确认，本院于2014年3月7日立案受理此案，此时李友亮病重，于2014年3月21日死亡，该案终结诉讼。李加福的继承人何结梅在李加福死后继续履行了遗赠抚养协议，完成了对李友亮的生养死葬。该遗赠抚养协议合法有效，且已实际履行完毕，何结梅享有按该遗赠抚养协议约定获得李友亮夫妻遗产的权力。
另查明：李凌云与詹海青原系夫妻关系，1997年12月1日，李凌云与詹海青在怀宁县民政局登记离婚。离婚时，双方约定1984年在小市的一幢平房（即本案讼争房屋）归李凌云所有。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李凌云提供的李凌云身份证复印件一份、民房准建证复印件一份、赡养契约复印件一份、吴功来身份证复印件及证明一份、周传寿出具的证明一份、房屋嘱托安排一份、证明五份、怀宁县人民法院（2014）怀民一初字第00976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李凌云离婚证复印件一份、证人汪某出庭证言；何结梅提供的遗赠抚养协议复印件一份、安徽省怀宁县小市镇司法所出具的见证书复印件一份、安徽省怀宁县小市镇小市老街文明创建办公室出具的证明复印件两份、刘某、谢洪发出具的证明各一份、怀宁县小市镇老街文明创建办公室证明原件一份；当事人陈述。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讼争房屋的产权归属。该讼争房产系1984年经李友亮申请，由李凌云出资建造的事实业经生效判决书所确认，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未能提交足以推翻对该事实认定的证据，故对该事实应予认定。李凌云自1955年由李友亮收到身边抚养后，就成为李友亮的家庭成员之一，1980年李凌云虽与詹海青结婚，但其婚后相当长的时间，均是和李友亮夫妻一起共同生活，其家庭成员身份未变。且根据其诉状所述，当初建造该房屋的目的就是为了解决一家六口人（李友亮夫妇、李凌云夫妇及李凌云两个子女）的住房问题，事实上该房屋建好后也是由李友亮夫妇、李凌云夫妇及其两个子女共同生活居住，作为家庭成员为家庭建房出资出力是应尽义务，故该讼争房产应认定为家庭共有财产，即该讼争房屋为李友亮夫妇与李凌云夫妇所共有。李凌云认为该房屋由其出资建造，应归其所有的辩论意见，何结梅认为房屋应为李友亮夫妇所有的辩论意见均与本案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二、对讼争房屋的处理。何结梅享有对李友亮夫妇的遗产的受遗赠权已为（2014）怀民一初字第0097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但其根据遗赠抚养协议，只能获赠李友亮夫妇的遗产，而不能侵犯他人的财产权。李友亮在遗赠抚养协议中将讼争房产全部遗赠给李加福夫妇，明显侵犯了李凌云所享有的对该房屋的共有权，故该遗赠抚养协议中所涉及的李凌云对该讼争房屋的所有部分无效。同理，李凌云认为其和前夫詹海青离婚时约定该讼争房屋归其所有的协议内容中所涉及的李友亮夫妇对该讼争房屋的所有部分亦无效。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要求独自享有讼争房屋的所有权，故对该讼争房屋根据实际情况进行实物分割，李凌云享有该讼争房屋自北向南的一列半（自北向南的第一列及中间一列的后半列），何结梅享有该讼争房屋自南向北的一列半（自南向北的第一列及中间一列的前半列）。
综上，何结梅虽然依据遗赠抚养协议占有讼争房屋，但因该房屋实为李友亮夫妇与李凌云夫妇所共有，侵犯了李凌云依法所享有的对该房屋的共有权。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何结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将位于怀宁县小市镇老街原李友亮居住的坐西朝东的三列民房（明三暗六）自北向南的第一列及中间一列的后半列腾让给原告李凌云；二、驳回原告李凌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80元，由原告承担。
宣判后，李凌云不服，上诉称：1、原判认定涉案房屋属于家庭共有房屋，没有依据。其一，当时申请建房是李凌云本人申请的，李友亮当时反对建房且不同意拆老屋，因此，建房不是李友亮申请的。其二，李凌云提起诉讼要求继承，不等于李凌云承认涉案房屋就是共有的。涉案房屋是李凌云出资所建，与李友亮无关，任何人不得占有、转送。2、何结梅提交的遗赠抚养协议是无效的。其一，该协议在第一次开庭时并无司法所的公证章，但后来却出现了公证章，令人费解。李友亮并没有写变更给何结梅的遗书，何结梅长年在外打工，根本没有对李友亮尽赡养义务。其二，2006年的遗赠协议不是最后的一份，不是作为依据。2014年3月，李友亮曾对李凌云说：“（涉案）房子如果你还要，就赶快起诉，在我有生之年，把房子给追回来”。这说明李友亮在反悔自责，于是李凌云提起诉讼，本来胜券在握，没想到李友亮突然死亡，导致涉案房屋被判何结梅分走一半的后果。李友亮的这次陈述是最后一次陈述，应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故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何结梅将涉案房屋全部归还给李凌云。
何结梅在二审庭审中辩称：1、李凌云是退休工人，无所事事。何结梅是一个农民，需要靠打工维持生活，尽管对原判存在异议，但为避免诉累，无时间和精力继续打官司，故对原判予以认可。2、李友亮对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其一，李凌云是城镇居民，有固定工作，显然无权申请农村集体土地建房。其二，涉案房屋土地登记在李友亮名下，根据《物权法》的规定，物权以登记为准。其三，李友亮生前的遗赠抚养协议也能证实，李友亮对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其四，何结梅夫妇已尽到了对李友亮夫妇的生养死葬义务，根据遗赠抚养协议应享有相关权利。上述事实为生效的判决书所认可，李凌云认为其对涉案房屋独自享有物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何结梅在第一次的继承纠纷案开庭时提交的遗赠抚养协议，上面有司法所的见证公章，该材料已被生效的判决书所认可。李凌云上诉称第一次开庭时未见到该协议上有司法所公证章，明显无理。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且对原审证据未提出复核意见，二审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查明的事实一致，故对原判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原判认定涉案房屋属于李友亮夫妇与李凌云夫妇的共有房屋，是否有事实依据。2、原判对涉案遗赠抚养协议效力的认定，是否正确。
关于焦点一。本案中，根据李友亮1985年正月口述的《赡养契约》和2000年10月1日所立的《房屋嘱托安排》，均能够证实：涉案房屋是李凌云及其当时的爱人詹海青为李友亮夫妇居住舒适所建。且涉案房屋系1984年经李友亮申请，由李凌云出资建造的事实业经生效的（2014）怀民一初字第00976号民事判决书所确认，双方当事人在诉讼中均未能提交足以推翻对该事实的证据，因此，原判对该事实予以认定，是正确的。根据李凌云在原审开庭时的陈述，李凌云自1955年由李友亮收到身边抚养后，就成为李友亮的家庭成员之一。李凌云于1980年结婚后仍一直与李友亮夫妇一起共同生活，1984年建造房屋的目的就是为了解决一家六口人（李友亮夫妇、李凌云夫妇及李凌云两个子女）的住房问题。涉案房屋建好后，李凌云夫妇及两个孩子均与李友亮夫妇一起共同生活在涉案房屋中。尽管涉案房屋系李凌云夫妇出资、出力所建，但这是其作为家庭成员为家庭建房应尽的义务。因此，原判认定涉案房屋为家庭共有财产，即为李友亮夫妇与李凌云夫妇所共有，事实依据充分。李凌云主张涉案房屋是其本人申请所建，不是李友亮申请的，与其提交的《民房准建证》明显不符，不能成立。李凌云关于“涉案房屋不是家庭共有房屋”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生效的（2014）怀民一初字第00976号民事判决书已确认，涉案遗赠抚养协议从成立时生效，何结梅享有对李友亮夫妇遗产的受遗赠权。但如前所述，涉案房屋为李友亮夫妇与李凌云夫妇所共有，李友亮在遗赠抚养协议中将涉案房屋全部遗赠给李加福夫妇，明显侵犯了李凌云对涉案房屋所享有的共有权，故原判认定遗赠抚养协议中涉及李凌云对涉案房屋享有共有权的部分无效，处理正确。李凌云主张李友亮在2014年3月曾对涉案房屋重新进行了安排，该安排是李友亮对涉案房屋的最后处理意见，但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因此，其关于“遗赠抚养协议不是李友亮处理涉案房屋的最后意见”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不予采纳。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李凌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章伏虎
审 判 员 胡 毅
代理审判员 朱 静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吴海燕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