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郴环民终字第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定源，女。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井桃，女。
委托代理人胡定源，身份信息同上。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锦辉，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美玉，女。
被上诉人郭美娟，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建英，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建平，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大坤，男。
被上诉人郭建平、郭建英、郭美娟的委托代理人李大坤。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平英，女。
委托代理人王期福，嘉禾县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土成，男。
原审第三人湖南省嘉禾县珠泉镇坦塘村民委员会第一村民小组。
代表人郭廷生，该组组长。
上诉人胡定源，郭井桃、郭锦辉因与被上诉人郭美玉、郭美娟、郭建英、郭建平、李大坤、郭平英、郭土成及原审第三人湖南省嘉禾县珠泉镇坦塘村民委员会第一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第一村民小组）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嘉禾县人民法院（2015）嘉民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胡定源、郭锦辉，被上诉人郭美玉、郭建英、李大坤，被上诉人郭平英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期福，原审第三人第一村民小组的代表人郭廷生等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郭土成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嘉禾县人民法院曾于2014年10月8日作出（2014）嘉民二初字第274号民事判决，胡定源、郭井桃、郭锦辉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同年12月19日作出（2014）郴林民终字第14号民事裁定，以原审判决遗漏当事人、程序违法为由，撤销了嘉禾县人民法院（2014）嘉民二初字第274号民事判决，发回嘉禾县人民法院重审。嘉禾县人民法院重审时，依法追加了郭美玉、郭美娟、郭建英、郭建平为被告、第一村民小组为第三人参加诉讼。
一审法院重审查明，被告郭平英、郭土成之父郭某某原系嘉禾县质量技术监督局干部，家住珠泉镇坦塘村一组。郭某某与前妻结婚后生长子郭土成，与李某某再婚后，先后生长女郭美玉、次女郭美娟、三女郭建英、次子郭建平、四女郭平英。1980年1月，被告郭土成与原告胡定源登记结婚，随后与父母分开居住生活。1981年1月生女孩郭井桃，1984年11月生男孩郭锦辉。1981年，第一村民小组根据当时的国家政策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将全组集体所有的油茶林以具有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村民4人为一个生产经营单位，承包给农户生产经营。当时，郭土成、胡定源家庭成员共3人，郭土成为原县工具厂职工，属非农业人口，胡定源、郭井桃2人属第一村民小组村民，与本组李某某家的两人作为一个承包户承包第一村民小组油茶林。郭某某、李某某家庭成员共7人（郭美玉当时已出嫁），郭某某为国家干部，属非农业人口，李某某、郭美娟、郭建英、郭建平、郭平英、郭某某之母李土秀属第一村民小组村民，其中的4人作为一个承包户，剩余的2人与本组的胡定源家的两人作为一个承包户，承包坦塘村一组油茶林。在承包的油茶林中，位于苟公砠岭的一宗油茶林地计5.1723亩，由胡定源和李某某两家共同承包，其承包经营权两家按份共有，各占50%。油茶林承包到户后，李土秀、李某某先后于1982年、1985年去世，该承包户承包的油茶林由郭美娟、郭建英、郭建平、郭平英（以下简称四被告）继续承包，由郭某某负责管理。1986年，郭建英、郭建平、郭平英因“农转非”转为城镇户口。同年，郭建英考取技工学校，郭建平考取大专院校，户口迁出。1987年，郭美娟出嫁，嗣后其户口迁出。1988年，郭某某去世，被告郭平英顶职到县质量技术监督局工作。至此，继续承包油茶林的郭美娟、郭建英、郭建平、郭平英因出嫁和“农转非”，户口均已迁出第一村民小组，被告郭平英家承包的油茶林一直未作调整，油茶林由郭平英等健在的原承包人委托他人代管。自1981年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政策后，第一村民小组集体所有的油茶山至今未进行过调整。2013年，嘉禾县新城区演艺中心因建设需要，原、被告两家在苟公砠承包的一宗5.1723亩的油茶林地被征收，原、被告共同获得土地补偿费用165,513.6元。为分割该土地补偿费用，2013年5月21日，胡定源和郭土成（甲方）与郭平英、李大坤（乙方）签订了一份《新城区演艺中心用地郭建平、胡定源土地补偿费用协议书》（郭建平全权委托李大坤处理补偿费分配事宜），该协议书载明：“新城区建设项目需要，国家征收郭建平、胡定源家茶山面积为5.1723亩，计土地补偿费为人民币165,513.6元。经珠泉镇政府、祖山村、县征地办有关人员调解，并经双方协商同意就土地补偿费用分配达成如下协议：一、胡定源母女二人占50%，即占土地补偿费用82,756.8元；郭建平、郭土成、郭平英、郭美娟、郭美玉、郭建英共六人占50%，即占土地补偿费用82,756.8元。二、双方签字后，不得反悔，并依据此协议书打好存折。三、本协议书一式三份，郭建平、胡定源各存一份，县、镇各存一份”.甲方郭土成和乙方郭平英、李大坤以及李苏（县城投工作人员）、李建勋（珠泉镇政府干部）、郭福生（坦塘村委会干部）分别在协议书上签了字，坦坪村委会在该协议书上加盖了公章。原、被告及其他相关人员对协议均未提出异议，并按协议的约定对土地补偿费用进行了分配。2014年8月13日，原告认为郭土成六兄妹已不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能参与第一村民小组被征收油茶山的土地补偿费和果木补偿费的分配，双方签订的分配协议书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属无效协议，5.1723亩油茶山的土地补偿费和果木补偿费用应全部归原告所有，遂酿成纠纷。
另查明，为做好新城区演艺中心祖山村的征地工作，第一村民小组制定了《新城区祖山村征地面积到户补偿明细表》，该表中载明郭建平的油茶山面积为5.5326亩，金额为177,043.2元；郭建平、胡定源共同的油茶山面积为5.1723亩，金额为165,513.6元。
原审法院重审认为，本案原、被告双方争执的焦点问题主要有以下三个方面：一、关于原告诉称郭美娟等四被告原承包的一宗5.1723亩的油茶林地，自1989年以来一直由胡定源继续承包经营管理至2013年征收前的问题。对此，原告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四被告和第三人以及相关证人亦予以否认，原告主张的该项案件事实没有证据支持，其诉讼请求没有事实根据。二、关于原告诉称四被告已不再是农业人口，不享有承包经营权，不再享有油茶林的土地补偿费和青苗补偿费，该补偿费应归原告所有的问题。《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征收集体所有的土地，应当依法足额支付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偿费、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等费用，安排被征地农民的社会保障费用，保障被征地农民的生活，维护被征地农民的合法权益”；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因不动产或者动产被征收、征用致使用益物权消灭或者影响用益物权行使的，用益物权人有权依照本法第四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获得相应补偿”；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依法对其承包经营的耕地、林地、草地等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益，有权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等农业生产”；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承包地被征收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有权依照本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获得相应的补偿”。《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规定：“耕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草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至五十年。林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至七十年；特殊林木的林地承包期，经国务院林业行政主管部门批准可以延长”；第三十一条规定：“承包人应得的承包收益，依照继承法的规定继承。林地承包的承包人死亡，其继承人可以在承包期内继续承包”。《继承法》第四条规定：“个人承包应得的个人收益，依照本法规定继承。个人承包，依照法律允许由继承人继续承包的，按照承包合同办理”。《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因此，土地补偿费和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是国家征收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而对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和土地承包人的土地投入和收益损失给予的补偿费用，体现的是补偿特征。《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十九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事项，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土地补偿费的分配问题，对村民利益的影响很大，属于农村村民自治的范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和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本案中，第三人第一村民小组自1981年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后，全组所有茶山的承包经营权均未产生过变动。经第三人第一村民小组决定，县人民政府征收新城区演艺中心茶山的土地补偿费，按1981年实行的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以户为单位进行分配。为此，第三人第一村民小组还制定了《新城区祖山村征地面积到户补偿明细表》。其中郭建平和胡定源的茶山面积为5.1723亩，金额为165,513.6元。1981年被告郭美娟、郭建英、郭建平、郭平英承包油茶林时，均为第一村民小组村民，属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油茶林以家庭为单位承包后，被告郭平英等虽转为城镇户口，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李土秀、李某某在承包期内先后死亡，其继承人依法可以在承包期内继续承包，承包收益依法可以继承。油茶林被征收前，发包方和承包方均未主张变更、转让或终止原承包合同，该合同一直在履行。郭美娟等四被告承包的油茶林地被征收后，第一村民小组作为村民的自治组织，决定将承包地的土地补偿费用以家庭为单位发放给承包人郭美娟等四被告属村民自治范畴，并无不当，原告主张发放给四被告的土地补偿费用应归其所有的诉讼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关于原告诉称被告郭平英、李大坤、郭土成相互串通，签订土地补偿费用分配协议书，并按协议书分配补偿费，损害了原告利益的问题。经审核，原告的该诉称与事实不符：其一，被告郭土成是原告胡定源的丈夫、原告郭井桃、郭锦辉的父亲，是原告利益的代表，其代表原告家在协议上签字并无不当，原告没有依据证明郭土成存在有与他人串通损害原告利益的行为；其二，原告胡定源、郭井桃的承包地土地补偿费用全额得到了补偿，不存在损害原告利益的问题；其三，第三人第一村民小组以家庭为单位发放土地补偿费用的，各家庭成员之间经协商一致达成分配协议，该协议内容并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综上，《新城区演艺中心土地郭建平、胡定源土地补偿费用分配协议书》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即第三人第一村民小组将土地补偿费按民主议定程序分配给农户的，由农户家庭成员在县、镇征地工作领导小组协调下签订的，协议内容符合民法意思自治原则，既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也未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的利益，坦塘村委会和第一村民小组对协议内容也予以了认可，该协议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原告请求确认土地补偿费用分配协议书无效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告郭土成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予以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意见》第二条的规定，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驳回原告胡定源、郭井桃、郭锦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胡定源、郭井桃、郭锦辉负担。
上诉人胡定源、郭井桃、郭锦辉不服一审重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判违反法定程序；2、原判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已不具有第一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3、原判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2015）嘉民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确认被上诉人郭平英、李大坤与被上诉人郭土成于2013年5月21日签订的《新城区演艺中心用地郭建平、胡定源土地补偿费用分配协议书》无效，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郭美玉等六人辩称，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第一村民小组没有陈述意见。
二审中，上诉人、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均未提出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农村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时，坦塘村一组在具体分配各农户承包的油茶林地面积的方式上，是以人口4人为一个计算基数单位进行分配的。不同家庭人口组合成4个人的分配基数所分得的油茶林地，仍按户各自分别承包到户，即按所占人口比例自行处理。作为当时坦塘村一组农业人口的郭美娟、郭建英、郭建平、郭平英与其奶奶李土秀、母亲李某某为一户（6人），其中以4人为一个分配基数分有一块5.5326亩油茶山，余下2人与上诉人胡定源、郭井桃户（2人）组合分得本案所涉地名为苟公砠岭的5.1723亩油茶林地。2013年5月15日，郭建平出具《授权书》，委托李大坤代为处理祖山村有关征地补偿事宜，2013年5月21日，胡定源和郭土成（甲方）与郭平英、李大坤（乙方）签订了一份《新城区演艺中心用地郭建平、胡定源土地补偿费用协议书》。协议书甲方签字的名字是郭土成，乙方签字的名字是郭平英、李大坤。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郭土成与郭平英、李大坤于2013年5月21日签订的《新城区演艺中心用地郭建平、胡定源土地补偿费用分配协议书》是否有效。该“协议书”约定上诉人胡定源母女二人占土地补偿款的50%，即82,756.80元；被上诉人郭建平、郭土成、郭平英、郭美娟、郭美玉、郭建英六人占土地补偿款的50%，即82,756.8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征收集体所有的土地，应当依法足额支付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偿费、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等费用，安排被征地农民的社会保障费用，保障被征地农民的生活，维护被征地农民的合法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因此，土地补偿费是国家征收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而对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补偿，保障被征地农民的生活，维护被征地农民的合法权益。而被上诉人郭美玉、郭建英、郭平英、郭土成户口早已迁出，有的是退休职工，有的为在职干部；被上诉人郭美娟于1986年外嫁他乡，户口迁出；被上诉人郭建平毕业后分配到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户口也早已迁出，现住广东省深圳市。六人均丧失了第一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能享有该土地补偿费的分配。该土地补偿费归第一村民小组集体所有，第一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该土地补偿费。而《新城区演艺中心用地郭建平、胡定源土地补偿费用分配协议书》约定将土地补偿费分配给已丧失了第一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郭建平等六人，违背法律规定。综上，一审重审程序合法，但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和理解法律错误，处理结果错误。其作出的（2015）嘉民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依法应予撤销，上诉人请求确认《新城区演艺中心用地郭建平、胡定源土地补偿费用分配协议书》无效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郭土成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予以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嘉禾县人民法院（2015）嘉民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郭土成与被上诉人郭平英、李大坤于2013年5月21日签订的《新城区演艺中心用地郭建平、胡定源土地补偿费用分配协议书》无效。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合计160元，由被上诉人郭美玉、郭美娟、郭建英、郭建平、李大坤、郭平英、郭土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新德
审 判 员 徐作顺
代理审判员 唐俊宇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董 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