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内民再184号
抗诉机关：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被申请人）：岳连平，男，1964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个体户，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志东，内蒙古伊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建全，内蒙古伊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乌海庞大泓程丰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乌海市海勃湾区林荫大道。
法定代表人：张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奇，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光禄，内蒙古坤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被申请人）：张怀鹏，男，1992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乌海庞大泓程丰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员工，住内蒙古自治区。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被申请人）：刘波，男，1990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乌海庞大泓程丰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员工，住内蒙古自治区磴口县。
申诉人岳连平因与被申诉人乌海庞大泓程丰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庞大公司）、张怀鹏、刘波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乌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乌中民再字第8号民事判决，向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申诉。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作出内检民（行）复查（2015）150XXXXXXXX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5）内立一监0007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云建敏、隽郎出庭。申诉人岳连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志东，被申诉人庞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奇、李光禄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张怀鹏、刘波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乌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乌中民再字第8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如下：岳连平的妻弟张勇将×××号黑色奥迪车送至庞大公司维修，虽未办理维修车辆交接手续，但刘波接收该车并将车辆停于庞大公司停车场，庞大公司就负有妥善保管该车辆的义务。由于庞大公司缺乏严格管理致使其员工刘波私自将该车辆开出喝酒并交给无驾驶资格、酒后的张怀鹏驾驶发生交通事故致车辆受损，刘波和张怀鹏作为直接侵权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应该对岳连平车辆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庞大公司由于存在管理上的漏洞，对造成涉案车辆受损也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囯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的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之规定，庞大公司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再审判决认为庞大公司不承担责任属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综上所述，乌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乌中民再字第8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特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申诉人岳连平称，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
被申诉人庞大公司答辩称，检察院的抗诉书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错误，不应支持抗诉意见。刘波不是庞大公司的工作人员，其接受轿车的行为是个人行为不是职务行为。刘波将轿车交给酒后无驾驶证的张怀鹏驾驶而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轿车损毁，刘波应承担责任。张怀鹏驾驶轿车发生交通事故，并非职务行为，其应对交通肇事承担责任，不应认定庞大公司有过错，庞大公司不应承担责任。乌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乌中民再字第8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岳连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庞大公司、张怀鹏、刘波赔偿岳连平奥迪车修理费用264339元，车辆购置税30940元，交强险2326元，装修费5900元，鉴定费10000元，装卸搬运费2000元，拆发动机费用1000元，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等45580元，共计36208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0月18日下午17时许，岳连平经朋友介绍将其×××号黑色奥迪轿车送至庞大公司，并将该车交给刘波，刘波接收×××号黑色奥迪轿车后，将车开进庞大公司车间与其负责人刘帅打招呼停在该公司停车场，岳连平与庞大公司未办理维修车辆交接手续。下午18时许下班后刘波将×××号黑色奥迪车开出庞大公司与张怀鹏等7人喝酒，酒后刘波又驾驶该车拉张怀鹏及其公司员工刘国伦、魏美军到海勃湾滨河区。当晚11时许因刘波喝酒过量，张怀鹏酒后驾驶该车返回时与道路北侧的电杆、树木发生碰撞后，×××号轿车又侧翻到道路北侧的水坑中，造成乘车人魏美军、刘国伦、刘波受伤，车辆部分损坏的交通事故。该案诉讼后，经岳连平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对×××号轿车损害修车费用进行司法鉴定，乌海市保全技术司法鉴定中心作出了乌保［鉴］字［2011］交通事故第（1131）号《交通事故车辆损失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号奥迪牌FV721TFCVTG小型轿车修复费用总额为264339元。一审法院认为，张怀鹏酒后无证驾驶岳连平待维修车辆×××号奥迪轿车造成车辆损坏交通事故，应负本案主要赔偿责任，承担赔偿损失60%，刘波身为庞大公司临时雇员，接收岳连平维修车辆并身着庞大公司工作服，其行为应认定代表庞大公司职务行为，刘波在下班后，擅自将停放在庞大公司维修停车场×××号奥迪轿车开出饮酒是造成本案财产损害赔偿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一定赔偿责任，承担赔偿损失40%。庞大公司对接收维修车辆缺乏严格管理，造成此次财产损害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应对张怀鹏、刘波的赔偿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一）张怀鹏赔偿岳连平车辆修复损失费158603.4元（264339×60%）；（二）张怀鹏赔偿岳连平修复车辆鉴定费、装卸费及拆发动机费用7800元（10000元＋2000元＋1000元＝13000元×60%）；（三）张怀鹏赔偿岳连平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23778.6元（36660元＋631元＋2340元＝39631元×60%）；（四）刘波赔偿岳连平车辆修复损失费105735.6元（264339×40%）；（五）刘波赔偿岳连平修复车辆鉴定费、装卸费及拆发动机费用5200元（10000元＋2000元＋1000元＝13000元×40%）；（六）刘波赔偿岳连平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15852.4元（36660元＋631元＋2340元＝39631元×40%）；（七）庞大公司对张怀鹏、刘波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案件受理费4001元，由张怀鹏、刘波、庞大公司共同负担3521元，岳连平负担480元。
庞大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七项，改判驳回岳连平对庞大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道路交通事故引起的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张怀鹏酒后无证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车辆损坏，应负主要赔偿责任。刘波作为庞大公司的临时工作人员，应当严格遵守公司维修车辆的相关管理规定，但其下班后却擅自将停放在庞大公司维修停车场的车辆开出饮酒造成车辆损坏，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从海勃湾公安分局询问笔录及庞大公司提供的视听资料综合分析来看，庞大公司工作人员刘波身着庞大公司工作服，接收了岳连平的维修车辆，刘波接车的行为应当认定为代表庞大公司的职务行为。庞大公司认为该财产损害系刘波个人行为与庞大公司无关，以及岳连平的维修车辆未签订《施工委托协议书》，该辩称理由不能成立，待修车辆未签订相应的车辆维修手续及公司职员将待修车辆私自开出的行为系庞大公司缺乏严格管理造成的，庞大公司对维修车辆损坏的行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55元，由庞大公司负担。
庞大公司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2）内民申字第1636号民事裁定，指令乌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庞大公司再审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七项，改判驳回岳连平对庞大公司的诉讼请求。再审认定的事实：2011年10月18日，岳连平让其妻弟张勇将其×××号黑色奥迪车送去维修，岳连平妻弟张勇将该车交给刘波，未经庞大公司前台接待，亦未办理维修车辆交接手续。庞大公司监控录像显示，当日下午17时55分许，本案车辆开进庞大公司，18点40分许，车辆开出庞大公司，后经查实，刘波18点40分许将×××号黑色奥迪车开出庞大公司与张怀鹏等7人喝酒，酒后刘波又驾驶该车载张怀鹏及其公司员工刘国伦、魏美军到乌海市滨河区。当晚11时许，因刘波喝酒过量，张怀鹏酒后驾驶该车返回时与道路北侧的电杆、树木发生碰撞后，×××号轿车又侧翻到道路北侧的水坑中，造成乘车人魏美军、刘国伦、刘波受伤，车辆部分损坏的交通事故。乌海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国道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乌公交认字[2011]第T702号）认定张怀鹏负该起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后经张怀鹏申请复核，乌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符合结论》（公交复字[2011]第15号）维持了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结论。另经岳连平申请，海勃湾区人民法院依法委托乌海市保全技术司法鉴定中心对×××号轿车损害修车费用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中心出具乌保[鉴]字[2011]交通事故第（1131)号《交通事故车辆损失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号奥迪牌FV721TFCVTG小型轿车修复费用总额为264339元。该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用人单位承担责任的条件是”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本案是在庞大公司下班后，刘波将本案车辆开出庞大公司，与张怀鹏等人一起外出饮酒。晚上11时许，刘波将该车辆交与酒后且无驾驶资格的张怀鹏驾驶，在返回途中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车辆损坏、乘车人员受伤的后果。从事发的时间、地点及原因看，刘波、张怀鹏的行为均不属于执行工作任务过程中造成岳连平所有的车辆损害后果，均属于个人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害后果，不属”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情形。因此，刘波、张怀鹏应承担本案×××号奥迪轿车损害的侵权赔偿责任，庞大公司不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原审判决认定庞大公司对刘波、张怀鹏的侵权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无据，应予纠正。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三款、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维持乌海市海勃湾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1)乌勃民一初字第02068号民事判决中的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第六项；（二）撤销（2011)乌勃民一初字第02068号民事判决中的第七项，即庞大公司对张怀鹏、刘波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岳连平对庞大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乌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乌中民再字第8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庞大公司是否应对岳连平的车辆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2011年10月18日下午17时许，岳连平的妻弟张勇将岳连平所有的×××号黑色奥迪车送去维修，张勇经人介绍并打电话联系刘波，在庞大公司门口将涉案车辆交予刘波，未经庞大公司前台接待，亦未办理车辆维修交接手续。刘波在接收岳连平的车辆后于当日18时许将涉案车辆开出庞大公司与张怀鹏等7人喝酒。当晚11时许，因刘波喝酒过量，张怀鹏酒后驾驶该车辆返回时与道路北侧的电杆、树木发生碰撞后，车辆侧翻到道路北侧的水坑中，造成乘车人魏美军、刘国伦、刘波受伤，车辆部分损坏的交通事故。刘波不属于庞大公司的业务受理人员，其擅自接收岳连平的妻弟张勇送交的车辆，且交接车辆的地点在庞大公司外面，刘波在接收车辆后也未将涉案车辆交予庞大公司办理相关维修手续，而是停到庞大公司的停车场。岳连平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将涉案车辆交予庞大公司进行维修，故岳连平与庞大公司之间未形成车辆维修合同关系，庞大公司不负有对岳连平车辆的保管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用人单位承担责任的前提条件是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从刘波、张怀鹏行为的内容、时间、地点以及行为的受益人来看，刘波、张怀鹏的行为均不属于执行工作任务过程中造成涉案车辆损害的情形，而是由于个人侵权行为造成涉案车辆的损害，刘波、张怀鹏应承担岳连平车辆损害的侵权赔偿责任，庞大公司对岳连平的车辆损害后果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再审判决驳回岳连平对庞大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内蒙古自治区乌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乌中民再字第8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该判决未撤销内蒙古自治区乌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乌中民一终字第287号民事判决，存在遗漏判项的问题，虽不影响本案实体处理结果，但是程序上存在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乌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乌中民再字第8号民事判决和内蒙古自治区乌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乌中民一终字第287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内蒙古自治区乌海市海勃湾区人民法院（2011)乌勃民一初字第02068号民事判决第七项，即：（七）乌海庞大泓程丰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对张怀鹏、刘波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二、维持内蒙古自治区乌海市海勃湾区人民法院（2011)乌勃民一初字第0206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第六项，即：（一）张怀鹏赔偿岳连平车辆修复损失费158603.4元（264339×60%）；（二）张怀鹏赔偿岳连平修复车辆鉴定费、装卸费及拆发动机费用7800元（10000元＋2000元＋1000元＝13000元×60%）；（三）张怀鹏赔偿岳连平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23778.6元（36660元＋631元＋2340元＝39631元×60%）；（四）刘波赔偿岳连平车辆修复损失费105735.6元（264339×40%）；（五）刘波赔偿岳连平修复车辆鉴定费、装卸费及拆发动机费用5200元（10000元＋2000元＋1000元＝13000元×40%）；（六）刘波赔偿岳连平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15852.4元（36660元＋631元＋2340元＝39631元×40%）；
四、驳回岳连平对乌海庞大泓程丰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00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55元，由张怀鹏、刘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国婷
审判员 闫少波
审判员 王菁馨
二〇一八年二月一日
书记员 彭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