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伊州民一终字第4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智。
委托代理人秦岳，新疆天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海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巧莲。
上诉人杨智因与被上诉人杨海鹰、张巧莲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塔城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12）塔中民一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智委托代理人秦岳、王军和被上诉人杨海鹰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张巧莲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1982年1月l5日，张巧莲与杨海鹰登记结婚，l998年双方协议在塔城市民政局申请离婚。2005年3月1日，张巧莲因购买新疆天地（集团）昆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仑房地产公司）出售的新疆乌鲁木齐市长江路XX号东方花园X-
XX-
X座楼房向招商银行乌鲁木齐人民路支行申请住房贷款，该房屋建筑面积142．47平方米，总价345347.28元，已交房款205347.28元，向银行借款140000元。张巧莲在贷款申请表配偶情况一栏中登记了杨海鹰的基本情况。同日，杨海鹰以张巧莲配偶的身份向招商银行乌鲁木齐人民路支行出具了承诺书，承诺愿同购房人张巧莲共同偿还银行贷款，并同意以双方共有财产昆仑房地产公司房产作抵押，申请个人住房贷款140000元，并郑重声明作为抵押物的房产不存在任何所有权争议，若产生任何纠纷由其与购房人承担因此引起的一切法律责任。2005年3月10日，张巧莲与杨海鹰以结婚证遗失为由向塔城市民政局申请补领了婚姻登记证。2009年11月，民政部门以张巧莲与杨海鹰隐瞒曾协议离婚的事实以欺骗方式获得的结婚证为由，将两人的结婚证收回。
塔城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06）塔民一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书对杨海鹰于2004年2月20日欠杨智85万元的债务予以确定。在执行中，塔城地区中级人民法院因两被告2005年3月10日补领结婚证的行为认定杨海鹰欠杨智85万元的债务是形成于杨海鹰与张巧莲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于2009年9月8日作出（2008）塔中执字第27-2号执行裁定，追加张巧莲为被执行人。张巧莲于2009年11月6日提出书面异议，塔城市民政局于2009年11月16日出具证明证实“张巧莲与杨海鹰已于1998年2月26日离婚，张巧莲与杨海鹰于2005年3月l0日补办结婚证虽手续齐全，但隐瞒其曾离婚的事实，故此补办结婚证收回作废。”塔城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11月20日作出（2009）塔中执异字第5号执行裁定书，认为扬海鹰与张巧莲的夫妻关系已于1998年解除，2005年3月10日补领的结婚证已被塔城市民政局收回作废，故杨海鹰对杨智所负债务属个人债务，遂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二条规定支持了张巧莲提出的异议。杨智申请复议后，伊犁州分院于2010年3月9日以（2010）伊州执复字第1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其复议申请。至此，张巧莲认为查封其房产的依据已不存在请求解除查封，塔城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9月28日作出（2011）塔中执异字第6号执行裁定书，认为张巧莲购买争议房产时虽向招商银行乌鲁木齐人民路支行出具了补办的结婚证书，但该证书已经收回作废，且房屋买卖合同买受人为张巧莲，故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的规定支持了张巧莲提出的异议，裁定中止对张巧莲所有的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长江路东方花园X栋XX层X座楼房的执行。2011年10月8日，杨智根据（2011）塔中执异字第6号执行裁定书以张巧莲、杨海鹰为被告向该院提起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
另查明，杨智等债权人针对塔城市民政局将两被告结婚证收回作废行为向塔城市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于2011年10月26日作出（2011）塔行初字第16号行政裁定书，以超过起诉时效为由裁定：驳回原告杨智、仝绪河、王军的起诉。宣判后，杨智等人不服，上诉于塔城地区中级人民法院，该院2012年1月4日作出塔行终字第4号行政裁定书，以本案应适用5年时效期为由，裁定：撤销塔城市人民法院（2011）塔行初字第16号行政裁定。2012年4月10日，塔城市人民法院作出（2013）塔行初宇第1号民事判决，以塔城市民政局撤销张巧莲、杨海鹰有欺骗方式获得的结婚证，证据充分、行为合法，判决驳回原告杨智、仝绪河、王军的诉讼请求。宣判后，三原告不服，提起上诉。塔城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7日作出（2013）塔行终宇第5号行政判决，以塔城市民政局的撤销行为是事实行为，不是具体行政行为，是内部行政行为对婚姻双方当事人之外的人没有产生法律效力，是不可诉的行政行为，遂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判决。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申请执行人提起的实体性救济之诉。法院审理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对于处理案外人异议的执行裁定不予审查。张巧莲针对法院将其追加为被执行人的裁定提出的异议属于对执行行为提出的异议，对此（2009）塔中执异字第5号执行裁定书及（2010）伊州执复字第1号执行裁定书已作出处理。法院在执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权过程中，针对特定标的物强制执行，案外人就特定标的物提出的异议属于对执行标的的异议。由于张巧莲名下的房产被该院查封，其要求解除查封的请求应当视为对执行标的提出的异议，该院对此作出（2011）塔中执异字第6号执行裁定书并无不妥。
本案焦点为：该院查封的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长江路东方花园X栋XX层X座楼房是张巧莲的个人财产，还是张巧莲、杨海鹰的共同财产。杨智针对房产所有权的确认提供了三组证据，其中证据一，即招商银行个人住房贷款申请表及承诺书中确定的义务和承诺毕竟只是针对招商银行住房贷款所作的一份单方承诺，并非张巧莲、杨海鹰对于房屋权属的专门约定，因此不足以证实争议房屋属张巧莲、杨海鹰的共同财产。而证据一及证据三均为证明张巧莲、杨海鹰之间婚姻关系的证据，尽管张巧莲、杨海鹰婚姻关系的证据对于本案所有权的确认至关重要，但（2009）塔中执异字第5号执行裁定书及（2010）伊州执复字第l号执行裁定书均认定了张巧莲、杨海鹰之间于1998年离婚这一事实。塔城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7日作出（2013）塔行终字第5号行政判决，认为塔城市民政局的撤销行为是事实行为，不是具体行政行为，是内部行政行为对婚姻双方当事人之外的人没有产生法律效力，是不可诉的行政行为。杨智并未提供足以推翻该事实的相反证据。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九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杨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元，投递150元，合计220元，由原告杨智负担。
杨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塔城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以塔城市民政局出具的一份说明，就否定张巧莲、杨海鹰之间的婚姻效力是错误的。首先，从始至终张巧莲、杨海鹰都是以夫妻名义与杨智进行商业交易的，有结婚证为证。从来不知道他们曾离婚的事情（真假不知），直到执行他们的财产时，他们才说自己曾在1998年离过婚，而且他们没敢直接向塔城地区中级人民法院递交离婚证，而是找到自己的律师，专门跑到塔城市民政局，向塔城市民政局出示结婚证，又出示离婚证，让塔城市民政局撤回结婚证，将结婚证作废，意图达到逃避债务的目的，而塔城市民政局偏偏就按他们的意思出具了作废证明；其次，塔城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不应仅以塔城市民政局出具的一份说明，就认为张巧莲、杨海鹰之间的婚姻关系已被撤销。因这种说明根本就不合法，并没有附带任何行政撤销决定书，也没有给当事人送达，作为人民法院根本就不应对这种不符合规定的说明采信，除非塔城市民政局提供正规合法的行政处理决定书。再次，塔城市民政局，在张巧莲、杨海鹰既持有1998年的离婚证，又持有2005年3月10日的结婚证的情况下，没查到1998年的离婚档案，却查到了2005年3月10日补办结婚证的结婚档案，而在补办结婚登记档案中有张巧莲、杨海鹰的声明承诺书明确声明：“张巧莲、杨海鹰自1982年至今仍维持该婚姻状况，如有虚假，愿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在这种情况下，塔城市民政局应当作废离婚证，不应收回结婚证。法律没有授权民政局有权对双方合意欺骗取得的结婚证有撤销的权利，只有单方被协迫的婚姻，经当事人申请民政局可撤销，其他情形都是由人民法院来宣告无效或撤销的。2、本案从执行起，塔城地区中级人民法院就错了，对塔城市民政局的说明，应当要求塔城市民政局提供行政处理决定书，否则对这种不合法、不提供依据的空白说明不应采纳；3、请求改判确认执行标的为张巧莲、杨海鹰夫妻共同财产，许可原执行案件继续执行。
杨海鹰答辩称，行政案件两级法院均已审结，驳回了杨智的诉讼请求。1998年张巧莲、杨海鹰已解除了婚姻关系，故本案诉争的标的物是张巧莲的个人财产，而非夫妻共同财产。原判正确。
张巧莲未作书面答辩。
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相同。
本院认为，塔城地区中级人民法院在执行生效的（2006）塔民一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中，于2011年9月28日作出（2011）塔中执异字第6号裁定，裁定：“中止对张巧莲所有的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长江路东方花园X栋XX层X座楼房的执行。”对该裁定申请执行人杨智不服，向塔城地区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寻求救济诉讼，形成本案。杨智不认为生效的执行依据有错误，也不主张法院的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其诉讼请求基于执行标的的权属。故本案焦点为：1、诉争离婚证的效力认定问题；2、塔城市民政局是否有权撤销不当补领的婚姻登记证问题；3、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长江路东方花园X栋XX层X座楼房是否为张巧莲、杨海鹰的家庭共同财产。
关于诉争离婚证的效力认定问题。张巧莲、杨海鹰于1982年1月15日登记结婚，各方当事人无异议，视为认可，本院予以确认。张巧莲、杨海鹰于1998年2月26日登记离婚，有离婚证在卷佐证，在杨智不能提交该证真实性反驳证据情况下，本院对该证的证据效力也依法确认。杨智上诉提出张巧莲、杨海鹰的上述离婚证查不到离婚档案，且其在补办结婚登记档案中明确声明：“张巧莲、杨海鹰自1982年至今仍维持该婚姻状况，如有虚假，愿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据此，应当作废离婚证。对此本院认为，张巧莲、杨海鹰持有的上述离婚证经核实为原件，印章真实，故其真实性不容怀疑，该离婚证档案能否被查到，反映的是塔城市民政局对档案的管理水平，其不能对抗上述离婚证，更不能否定该证证实张巧莲、杨海鹰已解除婚姻关系的法律事实。至于张巧莲、杨海鹰在补办结婚登记档案中的声明问题，本院认为，婚姻关系的成立是一种要式的民事法律行为，只有符合法定条件的男女双方自愿到婚姻登记机关依法登记，双方婚姻关系方可成立，该关系为法律所确认，非男女双方声明、发誓及两情相愿能及，故杨智的上述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塔城市民政局是否有权撤销不当补领的婚姻登记证问题。塔城市民政局以隐瞒离婚事实为由将张巧莲、杨海鹰2005年3月10日补领的婚姻登记证收回作废，实际为撤销了该婚姻登记证，并于2009年11月16日出具《说明》。杨智对此提出上诉，认为《说明》不合法，没有附带任何行政撤销决定书，也没有送达当事人，法院采信错误。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与《婚姻登记条例》中，没有排除婚姻登记机关对补领的婚姻登记证的纠错权力。婚姻关系，涉及人身、财产、子女抚养、债务等一系列民事法律关系、无效或可撤销婚姻关系可以通过司法解决，但不是唯一途径，婚姻登记机关在行政程序过程中能够解决的问题，仍然可以由行政机关解决，这是行政机关的职责所在，也是有法可依的。《婚姻登记工作暂行规范》第六十一条规定：“各级民政部门应当建立监督检查制度，定期对本级民政部门设立的婚姻登记处和下级婚姻登记机关进行监督检查，发现问题，及时纠正。”纠正就是纠错，内容包括不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婚姻登记工作中的行政行为。就本案而言，由于张巧莲、杨海鹰隐瞒离婚事实，导致塔城市民政局给其补发了结婚证，使双方产生了法律上的婚姻关系，这显然与婚姻法不符，造成婚姻登记主体与实际的婚姻生活主体错误。塔城市民政局本着实事求是原则，根据相关规定自行纠错，即主动予以撤销，这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张巧莲、杨海鹰于1998年2月26日之后不再有婚姻关系，本案诉争的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长江路东方花园X栋XX层X座楼房购买时间为2005年，登记在张巧莲名下，而杨智申请执行依据确定债务形成2004年、故本院依法认定上述诉争楼房为张巧莲所有。杨智提出对上述房产许可执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杨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凤
审判员 王英奇
审判员 王 琳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孙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