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郴民三终字第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市分公司，住所地郴州市飞虹路18号。
负责人陈小周，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斌，湖南奋斗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小平，男。
委托代理人袁毅敏（系被上诉人谢小平的女婿），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旭鹏，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郴州东华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白露塘镇郴州有色金属产业园竹园大道。
法定代表人杨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何旭升，男，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郴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谢小平、卢旭鹏、郴州东华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华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2014）郴苏民初字第4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人保财险郴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斌，被上诉人谢小平的委托代理人袁毅敏，被上诉人卢旭鹏，被上诉人东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何旭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一、2013年10月6日10时9分许，卢旭鹏驾驶湘L260**号车从老白露塘镇往人健东华搅拌站方向行驶，车辆行驶至郴州市苏仙区白露塘镇原畜牧场前路段左转时，恰遇谢小平驾驶无牌普通二轮摩托车搭乘谢日庭、邱长根从人健东华搅拌站往柿竹园方向行驶，因卢旭鹏驾驶机动车左转弯时未靠路口中心点转弯且未避让直行车辆，导致湘L260**号车右侧保险杠撞上无牌普通二轮摩托车右侧，造成谢小平、谢日庭、邱长根受伤及两车受损，伤者谢日庭经抢救无效死亡的重大道路交通事故。该交通事故经郴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第三大队认定，卢旭鹏驾驶机动车在左转弯时未避让直行车辆且未靠路口中心点转弯是造成此事故的主要原因。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五十一条第（三）项、第五十二条第（三）项之规定，应负事故主要责任。谢小平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未戴安全头盔、且超员载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一条之规定，应负事故次要责任。谢日庭、邱长根不承担事故责任。
二、谢小平受伤后，被送往郴州市苏仙区白露塘医院救治，花医疗费1998.82元。因治疗条件受限当天被转至郴州市第四人民医院治疗，花医疗费12，062.87元，其中包括东华公司垫付的9000元。住院34天，被诊断为：1、右侧额叶脑挫裂伤；2、右侧额颞叶硬膜下血肿；3、蛛网膜下腔出血；4、左侧肋骨多发性骨折；5、肺挫伤；6、多处软组织挫擦伤。出院医嘱为：1.注意休息，保护患处，继休三月。谢小平住院期间，由其妻及大女儿陪护。2014年4月4日，谢小平的伤情经女儿谢朝霞委托湘南学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谢小平的智商现状属捌级伤残等级，左侧肋骨骨折属拾级伤残等级；经郴州市博雅司法鉴定所鉴定，谢小平的精神状态被诊断为：1、脑挫裂伤所致器质性智力障碍（轻度），2、脑挫裂伤所致器质性人格改变；精神伤残等级为八级。人保财险郴州公司在举证期限内提出重新鉴定申请，认为该伤残等级未结合伤者实际情况单纯依据智商测定数值明显不合理，伤者为轻度智力障碍，完全达不到八级伤残等级。经委托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做出芙蓉鉴定中心（2014）精鉴字第568号司法精神医学鉴定意见书，认为谢小平目前诊断为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智能受损（轻度），该病的发生与2013年10月6日发生的交通事故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另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做出湘芙蓉鉴定中心（2014）精鉴字第954号司法精神医学鉴定意见书，认定：谢小平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智能受损（轻度）及左侧第3、5、7、8、10肋骨骨折后，评定为一处玖级和一处拾级伤残。双方对上述重新鉴定意见均无异议。另谢小平重新鉴定花交通费690元，其中人保财险郴州公司垫付600元，谢小平支付90元，人保财险郴州公司垫付鉴定费3200元。谢小平从2010年7月份直至事故发生时一直居住在湖南省资兴市唐洞街道新民社区。
三、本次交通事故另造成谢日庭受伤，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花医药费66，546.41元（65，187.40元＋1359.01元）。东华公司与谢日庭家属经郴州仲裁委员会调解，由卢旭鹏、东华公司一次性赔偿谢日庭家属共计损失250，000元，其中包括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误工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所有费用。东华公司另支付3400元仲裁费，尸检费1000元，推尸费、穿衣费400元，冰冻费3850元。本次事故造成另一受害人邱长根受伤，住院花医药费3829.30元，由东华公司垫付。邱长根经传唤，表示不再就本次交通事故主张权利。
四、卢旭鹏系东华公司员工，其所驾驶的湘L260**号重型特殊结构车为东华公司所有。该车在人保财险郴州公司投保交强险，并投保了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为1，000，000元，不计免赔。
另查明，东华公司于2014年6月20日以已向本案交通事故另二名受害人赔偿为由，分别以谢小平、人保财险郴州公司为被告向原审法院起诉。
原审原告谢小平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是：判令卢旭鹏、东华公司、人保财险郴州公司连带赔偿谢小平各项损失181，142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有：一、谢小平与卢旭鹏在事故中的责任比例；二、谢小平的损失费用及数额；三、谢小平的损失应如何赔偿。
一、郴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三大队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合法正确，当事人都予以认可，根据事故各方导致交通事故的过错及责任，认定谢小平与卢旭鹏在事故中的责任比例为2：8。卢旭鹏系东华公司的职员，其在履行职务行为过程中致人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应由东华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东华公司为肇事的湘L260**号车在人保财险郴州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由人保财险郴州公司承担保险责任后冲抵东华公司的赔偿责任。
二、谢小平的损失费用认定如下：
1、医疗费14，061.69元（1998.82元＋12，062.87元），其中东华公司垫付10，998.82元，剩余的为谢小平支付；
2、住院伙食补助费408元（12元／天×34天）；
3、营养费680元（20元／天×34天）；
4、误工费7963.52元（23，441元／年×（30＋90）天÷365天）。谢小平主张按交通运输业每年46，453元的标准计算误工费，未提交相应证据，不予支持；
5、残疾赔偿金107，704.40元［（23，414元／年×20年×（20%＋3%）］。谢小平从2010年7月份至事故发生时一直租住在资兴市唐洞街道新民社区，相应的残疾赔偿金应根据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
6、护理费2040元（60元／天×34天）。谢小平主张其住院期间由妻子和大女儿护理，应计算二人的护理费，但未提交需由二人护理之必要的证据，故不予支持；
7、交通费1090元（400元＋690元）。谢小平在重新鉴定期间花费交通费690元，其中人保财险郴州公司垫付600元。谢小平未提供住院期间发生交通费的票据，但该项费用发生实属必要，酌定400元；
8、谢小平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未超过相关标准，予以支持；
9、鉴定费6600元（3400元＋3200元）。其中人保财险郴州公司垫付3200元重新鉴定费。
以上谢小平的损失共计150，547.61元，其中扣除人保财险郴州公司垫付的3800元，以及东华公司垫付的10，998.82元医药费，实际损失135，748.79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该司法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同一交通事故的多个被侵权人同时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各被侵权人的损失比例确定交强险的赔偿数额。”因此，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人保财险郴州公司应赔偿谢小平1762.10元［（14，061.69元＋408元＋680元）÷（14，061.69元＋408元＋680元＋3829.3元＋66，546.41元＋270元＋180元）×10，000元］。在伤残死亡赔偿费用限额内，人保财险郴州公司应扣除已垫付的3800元，另赔偿谢小平34，450.17元［（7963.52元＋107，704.4元＋2040元＋1090元＋10，000元＋6600元）÷（7963.52元＋107，704.4元＋2040元＋1090元＋10，000元＋6600元＋250，000元-270元-180元＋3430元＋1000元）×110，000元-3800元］。由人保财险郴州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赔偿88，428.27元［（150，547.61元-1762.10元-38，250.17元）×80%］。剩余的20%损失由谢小平自行承担。东华公司已经给付了谢小平医疗费10，998.82元，在谢小平从人保财险郴州公司获得赔偿后予以退还该部分费用。
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限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扣除已垫付的3800元，赔偿原告谢小平36，212.27元；二、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原告谢小平88，428.27元；三、原告谢小平获得上述（一）、（二）项赔偿后十日内依法返还被告郴州东华混凝土有限公司垫付的医疗费10，998.82元。”
上诉人人保财险郴州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谢小平的经常居住地不在城镇，其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经调查，谢小平自2010年7月至事故发生时并没有租住在资兴市唐洞街道新民社区；谢小平未提供支付房租、水电费的收据等证据证实其租房居住的事实；谢小平提交的《证明》没有房东李秀兰的签字，也没有当地户籍管理机关的相关证明。二、根据交强险保险条款第十九条和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人保财险郴州公司所承担的医疗费应按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进行审核，应扣除15%的非医保用药费用。三、根据交强险保险条款第十条第四项和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七）项的规定，司法鉴定费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人保财险郴州公司不应承担司法鉴定费6600元。四、本案交通事故造成一人死亡，卢旭鹏已被刑事立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155条的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于法定的赔偿项目，原判认定谢小平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错误。五、本案事故双方是机动车，且谢小平存在无证驾驶、超载、未佩头盔等违法行为，根据交强险条款第二十六条和《湖南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解释》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应认定人保财险郴州公司承保的车辆承担70%的责任，原判认定该车辆承担80%赔偿责任错误。故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谢小平答辩称，认可原审判决，请二审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卢旭鹏答辩称，对人保财险郴州公司的上诉无异议。
被上诉人东华公司答辩称，本案与东华公司无关，认可原审判决。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当事人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一、原判认定谢小平的残疾赔偿金、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是否正确；二、原判认定由人保财险郴州公司承担司法鉴定费是否正确；三、原判对事故责任方赔偿比例的划分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一。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残疾赔偿金是对受害人未来收入损失的补偿，受害人年收入损失标准的依据是其经常居地或主要收入来源地的人均年消费性支出。本案中，谢小平提交了其与李秀兰签订的《租房合同》，以及资兴市唐洞街道新民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能够证实谢小平工作生活在城镇，其主要收入来源已不是从事农业耕作，不应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人保财险郴州公司认为谢小平经常居住地不在城镇，但未提交证据证实。因此，原判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谢小平的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人保财险郴州公司主张谢小平的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的上诉理由，无证据佐证，本院不予支持。
2、人保财险郴州公司提交的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约定：“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按照国家有关法律、法规规定的赔偿范围、项目和标准以及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在保险单载明的责任限额内核定赔偿。保险人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的赔偿金额”。该保险条款不在责任免除项下，而是在赔偿处理项下，人保财险郴州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就该保险条款内容向投保人进行了明确说明，该保险条款对医疗费用的赔偿仅是约定了医疗费用赔偿的核定依据，并没有约定对被保险人已发生的医疗费用应核减15%。人保财险郴州公司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谢小平所用的医疗费14，061.69元中哪些费用不属于国家基本医疗保险规定的费用范围，因此，其认为谢小平所用的医疗费应核减15%无证据佐证，本院不予支持。
3、卢旭鹏的交通违法行为导致一死二伤严重后果，其负交通事故主要责任被追究刑事责任属刑事案件范畴。东汇公司是卢旭鹏所驾肇事车湘L260**号车的车主，其应对该车的侵权行为负责，卢旭鹏被追究刑事责任不能免除东汇公司应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责任。人保财险郴州公司是肇事车湘L260**号车的保险人，其应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东华公司的责任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人保财险郴州公司认为不应再支持谢小平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司法鉴定费是为查明和确定交通事故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而产生的费用，属于受害人因事故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范围。谢小平支出的司法鉴定费用并未超出必要合理限度，应予以确认并计入交强险伤残赔偿费用项下。人保财险郴州公司认为其不应承担司法鉴定费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卢旭鹏驾驶车辆左转弯时未靠路口中心点转弯且未避让直行车辆，导致该车撞上谢小平驾驶的二轮摩托车，显然，卢旭鹏的违法行为是导致交通事故发生的直接和根本原因，原判按照卢旭鹏负事故主要责任，谢小平负事故次要责任的实际情况确定二者分别承担80%和20%的民事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人保财险郴州公司认为应由卢旭鹏驾驶的车辆承担70%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人保财险郴州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93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璋
审判员 刘殳扬
审判员 谢末钢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日
书记员 曹献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