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德中民终字第6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德州天意针织织带有限公司。住所地：夏津县。
法定代表人：郭天波，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在永，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玉芝。
委托代理人：高绍磊，夏津县龙湖小区物业职工。
上诉人德州天意针织织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意织带公司）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夏津县人民法院（2015）夏商二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天意织带公司委托代理人杨在永、被上诉人宋玉芝及其委托代理人高绍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被告自2005年3月份在原告处工作。2013年6月份因工作原因被告将原告辞退。被告于2013年8月9日拨打德州市12315职工维权热线请求帮助。夏津县总工会协调原被告关系，双方没有达成合意。2014年8月18日被告申请夏津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夏津县仲裁委裁决原告一次性支付被告经济补偿金14899.57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原告是否有义务向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原告诉称被告违反公司有关规章制度，公司决定辞退被告宋玉芝，并提供了证人刘某、靳某的证人证言，对上述两位证人的证言，因与原告有利害关系，属公司员工，对此证言不予采信，对证人侯某的证明，因与原告是经济合作关系，不予采纳。关于原告主张申请裁决超过了一年的时效问题，德州市困难职工帮扶中心、夏津县总工会证明，2013年8月9日被告宋玉芝拨打电话寻求帮助解决问题，夏津县总工会证明协调原、被告关系。原告同意被告重回公司工作，但因具体问题双方没有达成合意，被告宋玉芝申请仲裁委裁决。《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27条，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对原告主张的仲裁时效的诉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90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46条、第47条之规定，判决：一、德州天意针织织带有限公司一次性支付被告宋玉芝经济补偿金14899.57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德州天意针织织带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253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原告德州天意针织织带有限公司承担。
上诉人天意织带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判决错误，应予纠正。理由：一、案件情况汇报。1、停业情况。上诉人单位是一个民营企业，前身是原破产单位夏津县棉纺织厂下属的针织厂，破产以后郭天水同志组织召集原下岗职工，于2002年成立了夏津天意针织有限公司，又于2007年同台湾客商合资设立了德州天意针织织带有限公司。公司成立以来，企业一直为大多数职工缴纳了养老保险。被上诉人宋玉芝也是原下岗职工之一，其于2005年3月份到公司上班，天意公司自始至终都为其缴纳了养老保险，直至2013年6月份被公司辞退。2、行业现状。近几年来纺织行业一直形势较差，招工难、利润低，甚至亏损，有订单也缺人做。尤其近几年我县新建了几十个小型针织厂，他们恶意挖老工厂的技术工人为他们干活，为了留住人，工厂对工人想管而不敢管。少部分技术工人不顾本厂的工作，出去干私活，挣外快，宋玉芝就是其一个。3、事件原委。2013年上半年，工厂接手一批交期特别紧张的订单，全厂员工全力突击生产任务，在这种情况下宋玉芝在请假不被批准的情况下，旷工，外出干私活。厂长与其沟通未果，宋玉芝于2013年6月被单位辞退，并于7月份结清工资。其后宋玉芝到工会求助调解，申请回单位上班。13年8月9日工作调解时，公司明确表示，宋玉芝承认错误就可重新聘用，不承认错误即坚持原先的辞退决定。2014年8月22日，我单位收到夏津县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的通知，告知宋玉芝于8月8日递交了仲裁申请，申请仲裁裁定索取经济补偿金14899.57元，随后仲裁委支持了宋玉芝的申请，因不服仲裁委的仲裁裁定，我单位到夏津县人民法院起诉，诉请不予支付经济补偿金，经审理后我单位被判决仍须支付。故此我单位向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二、原审判决不尊重事实，没有以事实为依据。1、被上诉人是因为严重违规违纪被单位辞退的，而且被辞退时该岗位很缺人，就此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了职工刘某、靳某的证人证言。原审法官认为单位职工与单位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应采信。二证人当时在场，且了解实际情况，其证言应当被采信。2、被上诉人在职期间与其他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就此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其他针织厂的负责人侯某的证人证言。原审法官认为侯某与上诉人是经济合作关系，不予采纳。这个证人和我单位是同行业，都是针织厂，且对于此证言，被上诉人当庭承认了确实在侯某处干过活，原审法院应予采信。三、原审判决没有法律依据。裁决已经超过一年的时效。1、被上诉人申请裁决已经超过一年的时效。被上诉人于2013年6月因严重违章违纪，同其他单位存在劳动关系、严重影响本单位生产任务而被单位解除劳动关系的。我单位是2014年8月22日接到的仲裁委的通知，其时间跨度已然超过时效。即便是被上诉人中间曾有维权要求回单位工作的情形，但是已于2013年8月9日调解未成而终。无论从6月份辞退、7月份结清工资、还是8月9日调解表态，从哪个时点计算都已然超过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仲裁调解法》第27条、29条、30条之规定，即可推算出超时效。宋玉芝提交的仲裁申请的日期标注为2014年8月8日，这样我们就应该在8日前收到通知，但我们收到通知是22日，已超期。我们怀疑其实际没有在8日提交，而是有人授意将提交日期标注为8日或者虽然在8日起草了仲裁申请但未如期提交。另外，宋玉芝是以单位未交除养老以外的其他保险为由索取补偿金。按照仲裁法第27条：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宋玉芝在2005年就知道（并且认可）单位只为其交养老保险而不交其他保险，这更远远超出了仲裁时效。2、时效问题是一个有着明确规定的法律概念，是一个强制性规范。原审判决对时效问题不予支持，也没有未超时效的证据。原审判决错误。四、原审判决，错误适用法律。1、劳资双方已于2013年6月解除劳动合同，宋玉芝被依法依纪辞退（依据劳动合同法第39条第二款、第四款）。庭审记录和判决书均可见：宋玉芝答辩称，被赶出了公司，实质就是被辞退。后来维权也是要求回单位工作（即要求恢复劳动关系），但维权未果，这也进一步例证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是因为被上诉人被用人单位辞退。2、既然被上诉人已被辞退，双方解除了劳动关系，就不可能出现职工再同用人单位再解除一次劳动关系的情形。3、劳动合同法第46条列举了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要件，第47条规定了经济补偿金的计算方法。用人单位依照劳动合同法第39条第二款、第四款解除劳动合同的，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第46条的各个要件，故不须支付经济补偿金，更不用考虑第47条。判决书依据劳动合同法第46条、第47条进行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判决上诉人不予支付被上诉人14899.57元经济补偿金，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全部承担。
被上诉人宋玉芝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判决准确。一、上诉人的案情汇报与事实不符。1、关于上诉人在上诉状第一条第2款中称宋玉芝“不顾本厂的工作，出去干私活、挣外快”的说法属于上诉人臆想，被上诉人不认可。2、上诉人在第一条第3款中称“宋玉芝承认错误就可重新聘用”，实际情况是在县工会调解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写书面检查承认是旷工，被上诉人是正常请假遭无理辞退，没有错误，不能写所谓的检查。被上诉人在被非法解除劳动关系后，并没有像上诉人所称的那样去了其他针织厂“另谋高就”、“挣大钱”，而是经县妇联介绍，去了北京昌平农家女学校参加了月嫂、老年护理职能培训，回来后一直在夏津县宝联商厦三楼鞋帽组打工至今。上诉人在劳动仲裁书答辩中称“我单位并未辞退宋玉芝同志”，而在上诉状第一条第3款中又称“宋玉芝于2013年6月被单位辞退”，这种自相矛盾的说法体现了上诉人没有诚信度。二、上诉人天意织带公司在一审庭中所提交的证人证言是假的。1、刘某、靳某两人都系上诉人单位职工，和上诉人有利害关系，证人证言系伪证。上诉人天意织带公司在一审庭中出示的辞退宋玉芝的内部文件是临时伪造的，宋玉芝从来没见过，更没有在上面签字认可过。3、关于宋玉芝与外单位所谓的劳动关系，宋玉芝在上诉人天意织带公司无期限放假的情况下去侯某那里临时打短工的，当时侯某加工点没有裁剪设备，而宋玉芝是裁剪工。侯某原是上诉人天意织带公司工厂的主任，后来自己出去办加工点，加工活都是上诉人天意织带公司工厂的针织半成品，上诉人天意织带公司与其存在经济合作关系。三、关于仲裁时效问题。上诉人天意织带公司在上诉状第三第第1款中称“有人授意将提交日期标注为8日”是无中生有。四、针对上诉人的第四条，有证据：德州市困难职工帮扶中心、夏津县总工会等证明材料及相关卷宗档案，但无法调取。五、上诉人天意织带公司的无理指责污辱了宋玉芝的人格尊严。
二审中，上诉人天意织带公司提交七份证据：证据一到五为客户青岛丽特服装有限公司分别于2013年9月4日、2013年9月13日、2013年10月9日、2013年10月11日、2013年11月5日发送的电子邮件，证据六为天意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证据一到六证明宋玉芝严重违反规章制度，影响生产任务完成，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被上诉人宋玉芝方对以上证据质证称，对六份证据均不认可。证据七是宋玉芝与夏津天意针织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证明宋玉芝与其他单位有劳动关系，劳动关系存续到2012年12月31日，如果支付其经济补偿金的话，应从2012年底支付到被上诉人宋玉芝离职。被上诉人宋玉芝质证称对这份劳动合同不认可。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天意织带公司是否应向被上诉人宋玉芝支付经济补偿金。二、被上诉人宋玉芝申请仲裁是否超过时效。三、上诉人天意织带公司与被上诉人宋玉芝劳动关系存续时间。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天意织带公司诉称被上诉人宋玉芝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公司决定辞退宋玉芝，不应支付其经济补偿金，就此提供了职工刘某、靳某的证人证言。天意织带公司又称，被上诉人宋玉芝在职期间与其他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就此提供了证人侯某的证言。本院认为，证人刘某、靳某系天意织带公司员工，与上诉人天意织带公司有利害关系，且其证言无法证实被上诉人宋玉芝是因自身原因而被开除事情发生的具体时间、具体情节等，上诉人天意织带公司亦没有证据证明开除被上诉人宋玉芝原因的具体情况以及开除决定的送达情况，因此，对证人刘某、靳某的证言，本院不予采信；证人侯某的证言证明被上诉人宋玉芝在其厂子干过活，宋玉芝对此也承认，但只有两天的时间，这两天具体是什么时间，证人无法说清，因此，不能由此认定被上诉人宋玉芝与其他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并因此而影响了公司的生产违反了公司的规章制度。上述三证人之证言均无法支持上诉人天意织带公司辞退被上诉人宋玉芝的理由。另外，上诉人天意织带公司称应少支付被上诉人宋玉芝经济补偿金，上诉人天意织带公司虽提供有夏津天意针织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宋玉芝签订的劳动合同，但被上诉人宋玉芝不予认可。上诉人天意织带公司不能说清被上诉人宋玉芝在夏津天意针织有限公司上班的具体时间，也不能说清天意织带公司与夏津天意针织有限公司是何种关系。因此，对上诉人天意织带公司主张被上诉人宋玉芝在夏津天意针织有限公司上班的事实，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天意织带公司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其辞退被上诉人宋玉芝的合理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同时亦没有其主张少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有效证据。故，对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天意织带公司应支付被上诉人宋玉芝经济补偿金，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能够证明在申请仲裁期间内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申请仲裁期间中断：（一）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二）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三）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申请仲裁期间中断的，从对方当事人明确拒绝履行义务，或者有关部门作出处理决定或明确表示不予处理时起，申请仲裁期间重新计算。”上诉人天意织带公司承认被上诉人宋玉芝打过12315职工维权热线请求帮助，也曾经过夏津县总工会协调过其与被上诉人宋玉芝的纠纷，这符合上述司法解释规定仲裁时效中断的情形。故，该案的申请仲裁时效中断，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对上诉人天意织带公司仲裁超过时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证明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有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上诉人天意织带公司负举证责任，天意织带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供劳动合同一份，证明被上诉人宋玉芝与夏津天意针织有限公司的劳动关系存续到2012年12月31日，称如果支付补偿金，则应从2012年底支付到被上诉人宋玉芝离职。对此劳动合同被上诉人宋玉芝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证据不足以支持上诉人天意织带公司的主张。如焦点一之论述，上诉人天意织带公司不能说清被上诉人宋玉芝在夏津天意针织有限公司上班的具体时间，也不能说清天意织带公司与夏津天意针织有限公司是何种关系。因此，上诉人天意织带公司以此而主张其与被上诉人宋玉芝劳动关系的存续时间减少，证据不足，对上诉人天意织带公司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天意织带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德州天意针织织带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殷玉昌
审 判 员 郭依静
代理审判员 刘 亮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吴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