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桂民一终字第3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北海艺术设计职业学院，住所地北海市银海区新世纪大道。
法定代表人郑赢，院长。
委托代理人李东风，北京市博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梅，女。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玉花。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发英。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伍庆华，广西现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周娜，广西汇百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北海乡镇企业城招商中心，住所地北海市海城区富贵小区*幢*单元***层。
法定代表人刘克府，主任。
上诉人北海艺术设计职业学院（以下简称艺术职业学院）与被上诉人李玉花、李发英，一审第三人北海乡镇企业城招商中心（以下简称乡镇企业城）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5日作出（2013）北民一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艺术职业学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艺术职业学院的委托代理人李东风、王梅，被上诉人李玉花、李发英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伍庆华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第三人乡镇企业城经本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北民一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查明以下事实：艺术职业学院与乡镇企业城于2006年5月26日分别签订了七份《地产转让合同》，约定由乡镇企业城向艺术职业学院转让七幅土地，总价款为1480万元，由艺术职业学院在2016年9月5日前分10次付清给乡镇企业城，上述土地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已于2006年6月9日办到艺术职业学院名下。2007年12月19日，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07）桂民一终字第214号民事判决确认，乡镇企业城应返还土地转让款450万元及赔偿占用450万元利息的50%给案外人北海大兴实业公司。随后，北海大兴实业公司依据上述已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书向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08）北执一查字第20号执行案立案执行。北海大兴实业公司于2008年4月15日向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关于请求执行第三人到期债务的申请书》，要求执行乡镇企业城对艺术职业学院的到期债权。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5月4日作出（2008）北执一查字第20-8号《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要求艺术职业学院十五日内直接向北海大兴实业公司清偿人民币700万元。2008年5月18日，艺术职业学院向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异议书》，认为艺术职业学院与乡镇企业城约定，在支付部分款项后，其余款项在2012年9月才开始支付，至2016年9月支付完毕，乡镇企业城对艺术职业学院享有的是远期债权，而不是到期债权，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要求艺术职业学院收到《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之日起十五日内直接向北海大兴实业公司清偿人民币700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2007年5月18日，北海大兴实业公司与李玉花、李发英签订一份《债权转让合同书》，约定北海大兴实业公司将其依法享有对乡镇企业城的450万元及利息转让给李玉花、李发英。2007年8月16日，李玉花、李发英将债权转让款120万元付给北海大兴实业公司。2008年5月27日北海大兴实业公司在《北海日报》上刊登告知债权转让通知。2008年5月26日，李玉花、李发英以债权转让为由，向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变更执行主体的申请。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年12月15日（2008）北执二审字第3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变更李玉花、李发英为（2007）桂民一终字第214号民事判决书的申请执行人，原申请执行人北海大兴实业公司享有该民事判决书450万元及利息的债权的权利义务由李玉花、李发英承受。
2012年9月6日，李玉花、李发英向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请求恢复执行第三人到期债务申请书》，认为乡镇企业城对艺术职业学院所享有的债权在2012年9月5日到期，要求艺术职业学院在乡镇企业城所欠李玉花、李发英的债务总额11075623（暂计至2012年8月31日止）的范围内，按艺术职业学院实际欠乡镇企业城的债务总额履行到期债务。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9月26日向艺术职业学院发出（2008）北执一查字第20-11号《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要求艺术职业学院自收到本通知十五日内直接向申请人李玉花、李发英履行其对被执行人乡镇企业城所负的11075623元到期债务。艺术职业学院于2012年10月10日向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履行到期债务异议申请书》，认为乡镇企业城对艺术职业学院不享有到期债权，请求法院不对艺术职业学院强制执行。李玉花、李发英认为艺术职业学院不履行对第三人乡镇企业城的债务，乡镇企业城也怠于向艺术职业学院行使到期债权，损害了李玉花、李发英的合法权益，遂向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北民一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认为：根据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北执一查字第20-11号《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确认，乡镇企业城欠李玉花、李发英的债务为11075623元。艺术职业学院主张因土地转让而对乡镇企业城所负的1480万元债务中，其因收购债权和代乡镇企业城支付款项已抵销了1465万元，所负债务仅剩15万元。其中，对于艺术职业学院主张因收购北海湘物贸易发展公司债权抵销的370万元和受让海南意达实业有限公司995万元债权，依据不足。对于艺术职业学院主张代第三人支付100万元律师费的主张成立。故确认艺术职业学院对乡镇企业城所负的债务为1380万元。
艺术职业学院与乡镇企业城2006年5月26日分别签订了七份《地产转让合同》，约定土地转让总价款1480万元，由艺术职业学院在2016年9月5日前分10次付清给乡镇企业城，但未约定10次付款的具体时间和每次的金额。在2008年5月18日艺术职业学院出具给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执行《异议书》中，自认艺术职业学院与乡镇企业城约定，在支付了部分款项后，其余款项在2012年9月才开始支付，至2016年9月支付完毕。可以认定双方补充约定了土地转让款开始支付的时间，即从2012年9月开始支付。艺术职业学院除在2007年11月29日代乡镇企业城支付100万元款项并用以抵销债务外，其余款项一直未能支付。在艺术职业学院存在迟延支付行为，又无证据表明乡镇企业城已积极向艺术职业学院主张过权利的情况下，可以认定乡镇企业城存在怠于主张到期债权的行为，该行为导致了李玉花、李发英的债权无法实现，李玉花、李发英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
艺术职业学院应从2012年9月开始向乡镇企业城支付款项，而最后截止时间在2016年9月，在双方未明确约定10次付款的具体时间和金额的情况下，从公平合理的角度和通常交易习惯考虑，艺术职业学院应在2012年9月-2016年9月的48个月里，分10期平均每期支付138万元，合计1380万元给乡镇企业城。从2012年9月至本案判决时止，艺术职业学院已逾期20个月未付款，按4.8个月为一个付款期限，艺术职业学院已逾期4期，其应付的款项为138万元×4=552万元。该款项系乡镇企业城对艺术职业学院所享有的到期债权，艺术职业学院应支付给代位权人李玉花、李发英，对于其它尚未到期的债权，李玉花、李发英可在债权到期后另行主张。判决：艺术职业学院应代乡镇企业城向李玉花、李发英偿付欠款552万元。案件受理费89108元，公告费1050元，由李玉花、李发英负担44554元，艺术职业学院负担22277元，乡镇企业城负担23327元。
上诉人艺术职业学院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乡镇企业城对艺术职业学院的债权未到期。双方2006年5月26日签订的《地产转让合同》约定，乡镇企业城向艺术职业学院转让七幅土地总价款为1480万元，由艺术职业学院在2016年9月5日前分10次付清给乡镇企业城。合同并未约定支付的具体时间，只要艺术职业学院在2016年9月5日前分10次付清给乡镇企业城，就是符合合同约定的。李玉花、李发英2012年12月27日向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尚未到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即乡镇企业城对艺术职业学院的债权未到期。双方当事人均未主张交易习惯，一审判决以“公平合理的角度和通常交易习惯考虑”认定艺术职业学院已逾期4期，应付款项为552万元，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2、艺术职业学院因收购债权和代乡镇企业城支付款项已将1480万元债务全部抵销，艺术职业学院已经不欠乡镇企业城的钱，反而是乡镇企业城欠艺术职业学院的钱。乡镇企业城对艺术职业学院已经没有债权，李玉花、李发英起诉艺术职业学院是错误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北民一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李玉花、李发英的诉讼请求，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李玉花、李发英答辩称：1、乡镇企业城对艺术职业学院的债权已经到期。《土地转让合同》约定土地转让总款人民币1480万元，由艺术职业学院在2016年9月5日前分10次付清给乡镇企业城。合同虽未约定10次付款的具体时间和每次的金额，但艺术职业学院在2008年5月18日出具给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执行异议书》中确认：“我院跟北海乡镇企业城招商中心合同约定，在支付了部分款项后，其余款在2012年9月才开始支付，至2016年9月支付完毕。”表明乡镇企业城对艺术职业学院拥有到期债权1480万元。一审法院从公平合理的角度和通常交易习惯考虑，确认乡镇企业城对艺术职业学院的到期债权是552万元是正确的。综上，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北民一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根据上诉人艺术职业学院的上诉请求和被上诉人李玉花、李发英的答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乡镇企业城对艺术职业学院的1480万元债权是否已经到期？如已到期，乡镇企业城是否存在怠于行使到期债权的行为？2、李玉花、李发英对乡镇企业城的债权是否合法取得？3、一审判决艺术职业学院应代乡镇企业城向李玉花、李发英偿还欠款552万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当事人对上述争议焦点无异议。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法释（1999）19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规定：“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四）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在本案中，乡镇企业城与艺术职业学院2006年5月26日签订的《地产转让合同》约定，乡镇企业城向艺术职业学院转让七幅土地总价款为1480万元，由艺术职业学院在2016年9月5日前分10次付清给乡镇企业城。乡镇企业城对艺术职业学院的1480万元债权应于2016年9月5日到期，李玉花、李发英2012年12月27日向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乡镇企业城对艺术职业学院的债权尚未到期，李玉花、李发英提起的代位权诉讼未符合法律规定的起诉条件。李玉花、李发英可待乡镇企业城对艺术职业学院的债权到期后再行提起诉讼。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乡镇企业城与艺术职业学院签订的《地产转让合同》仅约定艺术职业学院在2016年9月5日前分10次付清1480万元给乡镇企业城，未约定10次付款的具体时间和金额，属于当事人对价款、支付时间等内容约定不明确，应先由当事人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才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一审判决径行认定艺术职业学院应在2012年9月-2016年9月的48个月里，分10期平均每期支付138万元，合计1380万元给乡镇企业城，从2012年9月至一审判决时止，艺术职业学院已逾期20个月未付款，按4.8个月为一个付款期限，艺术职业学院已逾期4期，其应付的款项为138万元×4=552万元，该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北民一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玉花、李发英对北海艺术设计职业学院的起诉。
李玉花、李发英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44554元由一审法院退回给李玉花、李发英，北海艺术设计职业学院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9108元由本院退回给北海艺术设计职业学院。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韦晓云
代理审判员 潘庆林
代理审判员 冼 锐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 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