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甘民终1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继光。
委托代理人罗晓伟，甘肃太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凉市崆峒区弹筝湖公园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平凉市崆峒区崆峒镇韩家沟村。
法定代表人郝登伟，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车登明，甘肃胜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凉市崆峒区水务局，住所地平凉市崆峒区文化街19号。
法定代表人张明皋，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旭东，甘肃胜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冯继光因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平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平中民二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冯继光及其委托代理人罗晓伟，被上诉人平凉市崆峒区弹筝湖公园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弹筝湖公园）的委托代理人车登明，被上诉人平凉市崆峒区水务局（以下简称崆峒区水务局）的委托代理人李旭东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4年4月20日弹筝湖公园与冯继光签订场地租赁合同一份。约定冯继光租赁平凉市崆峒区水上乐园有限责任公司（后更名为弹筝湖公园）园内，位于崆峒水库坝面前的51亩土地（含鱼池4个，面积21亩），期限15年，自2004年5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租赁费价格及交纳期限为：前两年免交；2006年5月1日至2014年4月30日的8年租期，每年1万元，于上年度最后一月内交纳；2014年5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的5年租期，每年2万元，于上年度第一个月交纳。逾期一月，承担违约金0.1万元。在弹筝湖公园交付土地后，冯继光应根据弹筝湖公园的规划，于一周内在场地动工修建，计划一年半内完成全部投资，正式运营。必须修建的工程为：（1）透空式围墙栏杆；（2）大门一座（西大门），门房两间；（3）鱼池边搭建凉棚，修建观赏鱼池、绿化、草坪、道路等；（4）修建管理房、办公室共8间（房屋均为明、清时代的仿古建筑）。弹筝湖公园向冯继光常年无偿提供养殖水源，除自然灾害外，因人为原因停水给冯继光造成损失，应承担责任。合同期满后，冯继光应将所有建筑物及固定资产无偿留给弹筝湖公园。若在合同期内，租赁土地因政府行为需要征用，冯继光必须服从安排交回给弹筝湖公园。给冯继光造成的损失，冯继光有权向征用方要求赔偿，弹筝湖公园应积极配合提供方便。合同签订后，冯继光陆续修建房舍、鱼池、平整场地、栽植树木，建成渔场，进行虹鳟鱼等鱼类养殖。2005年6月10日至12日，崆峒水库泄水维修，事前向下游沿岸平凉市崆峒区范围内以报纸公告。冯继光鱼场养殖鱼在泄水期间死亡。事后，双方因鱼死亡赔偿事宜协商未果。冯继光从未缴纳租赁费直至本案诉讼中。弹筝湖公园曾于2007年起诉索要，后撤诉。2011年4月至8月，弹筝湖公园通知冯继光搬迁，双方因赔偿问题协商未果，弹筝湖公园、冯继光各自于2014年3月、5月分别向法院起诉。原审法院于2014年6月3日作出（2014）平中民二终字第47号民事裁定，将两案合并审理。审理过程中，弹筝湖公园撤回本诉，经原审法院裁定准许。另在2014年9月底，冯继光的鱼池进水口被封堵，养殖供水切断至今。冯继光投入的资产经鉴定总价值为351.5666万元。其中固定资产77.55635万元，栽植树木274.0102万元。另查明，弹筝湖公园的股东为平凉市崆峒区水政水资源管理处、苏占军、张涛。2013年12月4日崆峒区政府第20次常务会研究决定：将弹筝湖公园范围内及以外共7宗432亩土地连同地上资产一次性出让给崆峒旅游集团公司，该公司承担出让费用，由崆峒区财政局负责拨付至崆峒区水务局，并由该局负责处理弹筝湖公园债务清理、纠纷化解及公司注销等事宜。
原审法院认为：弹筝湖公园与冯继光签订的租赁合同，当事人意思表示真意，内容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根据合同约定，弹筝湖公园无偿提供养殖水源，冯继光应按期交纳租赁费。实际履行中，冯继光租用场地51亩，期限长达11年，至今未交纳分文租赁费。期间弹筝湖公园通过起诉等方式催要，冯继光仍未履行，虽辩解政府领导口头答应免交租赁费，因政府领导并非合同主体，该辩解理由不能成立。冯继光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且导致出租人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另外，弹筝湖公园虽然撤回起诉，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但是在本次诉讼中并未履行供水保障义务，导致鱼养殖无法进行。弹筝湖公园的行为既不符合合同约定，也与撤诉的本意相背，构成部分违约。所以，双方当事人均以自己的行为明确表示不履行合同义务，且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四）项规定，当事人的行为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为法定解除合同情形，冯继光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应予支持。关于崆峒水库泄水，养殖鱼死亡损失赔偿问题。弹筝湖公园提交的《平凉日报》能够证实泄水事件已预先告知，但是冯继光未采取预防、减损措施，不能就扩大的损失主张赔偿，同时，冯继光也未能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鱼的合理损耗数量、价值，关于鱼死亡赔偿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冯继光主张的固定资产、树木折价款补偿问题。本案合同对提前解约的财产处置无明确约定，但是约定合同期满后冯继光应将所有固定设施无偿留给弹筝湖公园。所以，弹筝湖公园对上述资产有履行利益。本次提前解除合同，冯继光的违约责任明显大于弹筝湖公园，导致弹筝湖公园的履行利益受损，冯继光要求全额折价赔偿的主张不应支持。按照公平及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弹筝湖公园有权按照实际履行的合同年限，按比例获取添附物价值，即资产折价款351.5666万元的11／15，为257.8155万元，剩余93.7511万元方可补偿冯继光。该数额未超出冯继光原先主张的折价总额，予以支持（冯继光对该项损失数额进行变更，但未按期补交诉讼费，变更部分按自动撤诉处理）。关于诉讼期间停水断电造成的鱼死亡损失问题。冯继光的鱼池进水口被封堵，弹筝湖公园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但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保障供水义务，也与其撤诉本意不符，应当承担本次违约造成的损失。但是冯继光对增加的该项损失诉请，未按期预交诉讼费，应当按撤诉处理。关于预期经营损失问题。因合同提前解除，冯继光的违约责任较大，该项损失应由冯继光自行承担。关于崆峒区水务局是否为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问题。因该局并非弹筝湖公园的股东，不是本案的民事责任主体，冯继光要求该局承担合同责任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款（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三条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6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冯继光与平凉市崆峒区弹筝湖公园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二、平凉市崆峒区弹筝湖公园有限责任公司补偿冯继光固定设施、栽植树木折价款93.7511万元，所建固定设施、栽植树木归平凉市崆峒区弹筝湖公园有限责任公司所有；三、驳回冯继光其他诉讼请求。以上内容于判决生效后三个月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824元，由冯继光负担40985元，平凉市崆峒区弹筝湖公园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839元。鉴定费20000元，由冯继光与平凉市崆峒区弹筝湖公园有限责任公司各负担10000元。
一审宣判后，冯继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一、一审认定上诉人未交租赁费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错误。上诉人基于两被上诉人保证给上诉人无偿提供崆峒水库的深层冷水，才决定投资建设崆峒区名特优鱼养殖示范中心（以下简称示范中心），并与弹筝湖公园签订了《水上乐园场地租赁合同》，崆峒区水务局对该合同加盖公章进行了鉴证，合同签订后，上诉人依约投资数百万元建成了示范中心，在进入正常养殖生产时，两被上诉人在未告知上诉人的情况下，崆峒区水务局指使其管辖的崆峒水库于2005年6月10日突然放水，导致浑浊的水流入示范中心的鱼池直至后来断水，造成鱼池中十三万尾名优冷水鱼死亡，两被上诉人的行为属于根本性违约。两被上诉人承认应该赔偿但无力赔偿，经找崆峒区政府相关领导反映，两被上诉人答复，让上诉人先恢复生产，以后不收租赁费了，今后通过国家无偿扶持资金弥补其损失，合同期满后在相同条件下再给上诉人续租20年。后被上诉人再未收取租赁费，但无偿扶持资金一直未到位。故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根本性违约错误。二、一审未认定两被上诉人根本性违约错误。2014年3月，崆峒区政府决定将弹筝湖公园的全部资产转让给崆峒旅游集团公司，由崆峒区财政局将崆峒旅游集团公司支付的受让费全部拨付给崆峒区水务局，上诉人找两被上诉人兑现赔偿损失未果。弹筝湖公园向崆峒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解除双方的租赁合同，上诉人接到诉状后随即向平凉市中院提起诉讼，后该院决定两案合并审理。在诉讼期间，两被上诉人指使其所管理的下属单位对上诉人渔场停水停电，造成优质的冷水鱼及垂钓鱼全部死亡，鱼池全部被毁坏，给上诉人造成巨大经济损失，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两被上诉人构成根本性违约。三、一审判决中“关于崆峒水库泄水、养殖鱼死亡损失赔偿问题”的认定错误。上诉人在一审提交了收据、证明及其它证据，能够证明投资投入15.7万余尾鱼，总计费用1873000元，造成经济损失2628700元的客观事实。为减少损失，上诉人也采取了打井取水及引水的补救措施，故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该项诉请错误。四、一审未对上诉人申请对2005年水库放水及本案审理期间断水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进行鉴定与法相悖。五、一审判令弹筝湖公园补偿上诉人固定设施、栽植树木折价款93.7511万元错误。解除租赁合同是两被上诉人提出的，上诉人提出解除租赁合同是在被上诉人指使下属单位对渔场停电停水导致租赁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情况下才提出的，导致合同解除的过错责任完全在被上诉人，上诉人要求全额折价赔偿的主张依法应当得到支持。六、一审未判令崆峒区水务局承担赔偿责任不当。崆峒区政府会议已经决定就弹筝湖公园资产转让费拨付崆峒区水务局，并由其负责人处理弹筝湖公园的债务清理、纠纷化解及公司注销等事宜，崆峒区水务局作为弹筝湖公园转让财产价款所得人及政府授权处置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平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平中民二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2.依法判令两被上诉人连带赔偿因其违约造成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给其造成的损失720.8666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两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弹筝湖公园答辩：1.一审认定上诉人未交租赁费正确，答应免除租赁费的事实不存在；2.合同签订后，弹筝湖公园没有任何违约行为；3.2005年崆峒水库泄水与弹筝湖公园没有关系，造成损失是侵权问题，与本案租赁合同无关，应另案起诉，并且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4.养殖鱼死亡，水不是唯一原因，并且死了多少鱼没有证据证明；5.合同对固定资产和树木约定期满后无偿交还，但是对方申请解除合同，所以以上财产应该无偿留给弹筝湖公园，对此一审认定错误；6.弹筝湖公园是独立法人企业，本案是上诉人与弹筝湖公园之间的纠纷，与崆峒区水务局无关。
被上诉人崆峒区水务局答辩，同意弹筝湖公园的答辩意见，对方要求承担连带责任违背合同的相对性原则，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在履行的过程中，上诉人在本案中提出解除合同的诉请，一审判决对此予以支持，弹筝湖公园及崆峒区水务局也未上诉，故本院对该判项予以维持。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意见及答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判决认定的违约责任是否准确；二、一审判决对于赔偿损失及补偿固定资产、树木折价款的认定是否正确；三、被上诉人崆峒区水务局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的违约责任是否准确的问题。经审查，冯继光对未交纳过租赁费的事实认可，虽然冯继光主张崆峒区政府相关领导答应过弥补水库放水至鱼死亡造成的损失以及两被上诉人同意不再收取租赁费的事实，但两被上诉人均不予认可，冯继光也不能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该事实，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冯继光构成根本违约并无不当。同时，根据冯继光提交的相关证据，能够证明由于崆峒水库泄水造成渔场养殖鱼死亡损失，弹筝湖公园作为出租场地的管理方及双方所签租赁合同中保证供水的义务人，应对水库放水尽到善良通知和提醒义务，因其未及时通知提醒，也应对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但冯继光作为直接经营者，应对此承担直接主要责任。对于冯继光上诉认为诉讼期间两被上诉人指使其所管理的下属单位对其经营的渔场停电停水，给其造成养殖鱼死亡及鱼池毁坏损失，以致合同无法履行的违约责任的上诉理由，经审查，冯继光在二审时陈述是崆峒区水务局下属水库管理局、河道管理处的停水停电行为，崆峒区水务局对此予以否认，但不管是否是水库管理局、河道管理处的停水停电行为，作为合同的签约及履行人弹筝湖公园并没有违约行为。由于冯继光不能提交是水务局的指使行为，况且水务局及水库管理局、河道管理处也不是租赁合同的相对方，因此，其要求崆峒区水务局按照租赁合同承担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冯继光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双方在履行租赁合同过程中均有违约行为导致双方均不愿继续履行，因此，双方均应对造成租赁合同解除的后果承担责任。
关于一审判决的赔偿损失及补偿问题。冯继光作为渔场的经营者，在报纸已公告泄水的情况下，未采取预防、减损措施，就扩大的损失应责任自负。另外，冯继光对于实际损失，未能提交充足证据证明损失的大小，该事件已过近十年，现已不具备评估条件，并且就该损失，主张违约赔偿也已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因此，一审法院未对因水库泄水造成养殖鱼损失组织鉴定并无不当，一审判决对冯继光诉请的养殖鱼死亡损失赔偿不予支持也是正确的。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补偿冯继光固定设施、栽植树木折价款，一审法院考虑合同中约定了租赁期满所有设施及建筑物固定资产由弹筝湖公园收回的约定，对固定设施、栽植树木按照鉴定的市场现值，结合合同解除时至合同约定履行期届满还剩余4年的实际，按照现值的4／15对冯继光予以折价补偿，该处理符合合同约定，对双方也较为公平合理，本院对此予以维持。关于冯继光上诉主张的本案审理期间停水、停电造成的损失，二审庭审时其明确表示不再主张，本院再不予处理。关于冯继光上诉主张的合同提前解除造成的预期利益损失106.5万元，因冯继光不能提交相关依据，而且冯继光首先违约，违约责任较大，应由其自行承担。
关于被上诉人崆峒区水务局是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签订的《水上乐园场地租赁合同》，合同履行的相对方是冯继光和弹筝湖公园，崆峒区水务局只是作为合同的监证方在上面盖章，合同内容中也没有关于崆峒区水务局相关权利与义务的约定，而且弹筝湖公园是经工商登记的独立法人单位，依法应由其独立承担相应的合同责任。崆峒区水务局虽是政府会议纪要指定的债务清理人，但冯继光并没有证据证明弹筝湖公园在本案审理期间已经开始清理。因此，本案崆峒区水务局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824元，由上诉人冯继光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红
代理审判员 刘锦辉
代理审判员 李雪亮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贺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