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民终字第19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尹国卫。
委托代理人王立春，江苏天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加民。
委托代理人宋国平，金坛市水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尹国卫因与被上诉人李加民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金坛市人民法院（2015）坛水民初字第2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加民一审诉称：2014年7月25日，尹国卫将1辆车牌号为浙F×××××号小轿车以120000元抵押给李加民使用。为此，双方签订了1份抵押协议书，协议特别约定：此车手续真实有效，不是盗抢、走私套牌或牵涉其他刑事案件的车辆，今后如发现此车有隐瞒的不良性质都由尹国卫承担，与李加民无关。协议签订后，李加民先支付给尹国卫现金60000元，并出具了1份60000元的欠条。尹国卫收款后出具了1份120000元的收条并将车辆交付给了李加民。之后，李加民通过银行又汇给尹国卫55000元。由于该车辆有违章记录没有处理，李加民扣留了5000元未付给尹国卫。李加民、尹国卫之间不存在其他业务往来。2014年8月22日，李加民为该车辆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支付保险费用4707元。2015年4月23日，该车被浙江省嘉善县公安局扣押，理由为该车属诈骗车辆。之后，李加民找到尹国卫理论，尹国卫不予理睬。尹国卫在诉讼中要求李加民承担使用该车的相应费用，李加民不予认可。该车辆被扣后，李加民又出资租用了其他车辆。现李加民诉至法院要求尹国卫返还上述费用人民币124707元，诉讼费由尹国卫承担。
尹国卫一审辩称：李加民、尹国卫双方签订的抵押协议并不违反规定，李加民取得车辆后应负有保管责任。李加民在签订协议时仅支付了60000元，并出具了1张60000元的欠条。之后，李加民汇款55000元并不是该车辆的价款，而是双方其他的业务往来费用。嘉善县公安局扣押该车辆仅是涉嫌诈骗，并未被法院判定为诈骗，应等刑事案件结束后再进行民事诉讼。该车已被李加民使用了近一年的时间，李加民也应承担相应的费用。请求法院驳回李加民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7月25日，李加民（乙方）和尹国卫（甲方）签订了1份车辆转抵押协议书，协议主要约定：“1、甲方为规避风险，将车主抵押在甲方的车牌号为浙F×××××小汽车转抵押给乙方或使用……2、胡佳萍为本车的真正所有者，甲方转抵押给乙方时提供的手续有行驶证一本、该车一辆、车主身份证复印件一份。3、甲方承诺此车手续正规、保证此车原码原号、手续真实有效，不是盗抢、租赁、走私套牌或牵涉其他刑事案件的车辆。今后如发现此车之前有隐瞒的不良性质显露都由甲方承担，与乙方无关……5、经协商同意，乙方愿以人民币120000元向甲方转抵押或使用。6、今后如车主或当事人出现，协商后能提供过户手续，乙方再按过户时二手车市场价补偿给甲方或车主本人”等具体事项。协议签订后，李加民支付给尹国卫人民币60000元。尹国卫在协议的第2页下方注明“今收到乙方现金人民币120000元（此车抵押款）”，并将协议约定的车辆、行驶证等手续交付给了李加民。同年7月27日，李加民向尹国卫出具了1张欠条，内容为：“今欠尹国卫人民币60000元，从8月开始每月还10000元，至2015年1月还清”。2014年8月22日，李加民为该车辆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支付保险费4707元。2014年11月26日、2015年4月10日，李加民通过银行汇给尹国卫人民币30000元、邵丽丽人民币25000元。2015年4月23日，浙江省嘉善县公安局扣押了李加民驾驶的浙F×××××小汽车，并出具了扣押决定书和清单。扣押决定书主要载明：“我局在侦查嘉善县浙江融信担保有限公司被诈骗案件中发现你持有的下列财产、文件可用以证明犯罪嫌疑人有罪或者无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九条之规定，现决定扣押浙F×××××雅阁轿车一辆”。之后，李加民找到尹国卫协商上述车辆事宜，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李加民遂于2015年5月13日诉至该院要求处理。
原审庭审中，李加民、尹国卫均认可在协议签订和李加民支付120000元后，如不发生其他事情，该车辆就一直归李加民使用。
上述事实由车辆转抵押协议书、欠条、保险单和发票、银行交易单、扣押决定书和清单及李加民、尹国卫的陈述等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李加民、尹国卫双方签订的车辆转抵押协议书约定的内容和双方在庭审中均认可“在协议签订和李加民支付120000元后，如不发生其他事情，该车辆就一直归李加民使用”，可以认定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并非转抵押合同关系而是买卖合同关系，即李加民出资120000元向尹国卫购买车牌号为浙F×××××小汽车。李加民、尹国卫签订的上述协议应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李加民已按该协议支付给尹国卫购车款人民币115000元，尹国卫也已将车辆交付给李加民，双方确实已经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诉讼中，尹国卫认可已收到李加民汇款的55000元但辩称该款不是本案车款而是与李加民的其他往来款。李加民对此予以否认，尹国卫未能举证证明，该院不予采纳。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出卖人就交付的标的物，负有保证第三人不得向买受人主张权利的义务；且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第3条的约定，尹国卫也明确承诺交付的车辆不牵涉其他刑事案件。但该车辆在李加民使用过程中于2015年4月23日因涉及刑事案件已被公安部门扣押，尹国卫确已构成违约。由于该车辆已被公安部门依职权扣押，致使李加民不能实现使用该车辆的合同目的，李加民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尹国卫返还已付的购车款及赔偿损失。即使刑事案件结束后，该车辆最终被认定为犯罪所得，李加民、尹国卫双方签订的上述协议属无效协议，尹国卫作为出卖人也负有返还价款，并根据过错承担赔偿责任的义务。故刑事案件是否结束并不影响李加民向尹国卫主张民事权利，尹国卫辩称应等刑事案件结束后再进行民事诉讼，该院不予采纳。尹国卫已收取李加民购车款115000元，该款应返还给李加民。李加民购买该车后为该车投保支付的保险费4707元，因该车被扣无法使用，应属李加民的损失，尹国卫依约应当予以赔偿。由于系尹国卫违约，尹国卫辩称李加民应承担车辆使用费，缺乏依据，该院也不予采纳。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尹国卫应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20日内向李加民返还车款115000元，赔偿损失4707元，合计人民币119707元。如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98元（已减半收取），由李加民负担56元，尹国卫负担1342元（该款李加民已预交，尹国卫与上述义务一并给付李加民）。
尹国卫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双方协议书明确是转抵押或使用合同，且从协议第6条、第10条可以看出，涉案车主如出现转让或回赎车的权利在车主，而非尹国卫，且尹国卫也不是该车所有人，不能处分该涉案车。2、李加民提供的银行流水明确30000元是货款，而实际上也是李加民购买尹国卫经营的利康保健品商行产品的款项，不是车款，从数额来看，李加民欠尹国卫抵押车款是60000元，并非55000元，而且双方比较熟悉，不然尹国卫不会让李加民欠60000元抵押车款。李加民原审说5000元是违章款的暂扣，不符合事实。3、保险费应由使用人承担，且该车已被李加民使用了9个月，保险费也用掉了8个月，只剩下4个月，且经向保险公司了解，李加民可以到保险公司退回后4个月的保险费，即车辆保险费按实际使用天数计算。4、涉案车辆已被扣押，只是涉嫌诈骗，根据法律先刑后民的原则，该涉案车辆涉嫌诈骗未经法院审判，不能认定诈骗，故本案应待刑事案件结束后才能审理。5、李加民实际使用案涉车辆9个月，应承担车辆使用费54000元。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李加民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案涉《车辆转抵押协议书》第4条约定，由于车主已将该抵押给甲方（尹国卫），已经抵押过期，故甲方暂时不能提供过户手续，甲方为回笼资金，只能将车继续转抵押给乙方（李加民）或使用；第8条约定，甲乙双方并非车辆真正所有者，经双方协商，车辆不管抵押在谁处，都必须妥善保管或保养此车，同时针对国家机动车有关管理条例，双方都有义务对该车进行上保险和年检，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一般由甲方为乙方提供年检，双方协商，合理费用由乙方承担。
还查明，尹国卫原审提供其与案外人张宾于2013年7月27日签订的车辆转抵押协议书复印件1份，其标的即为案涉车辆，格式也与案涉转抵押协议书基本相同，载明的转让价格为壹拾万元。
本院认为：虽然尹国卫在签订案涉协议时对所涉车辆没有所有权，但并不影响该协议的效力，尹国卫与李加民签订的《车辆转抵押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予以恪守。
（一）关于《车辆转抵押协议书》的性质。合同的性质应根据约定的合同缔结方权利义务的内容确定，而非根据合同的名称。该协议第6条约定，如车主同意提供过户手续，则甲方按过户时二手车市场价给予补偿。可见，尹国卫签订该协议对他人的物权进行处分，并承诺经所有权人追认则进行变更登记，发生物权变动的效果，双方原审中也均认可“如不发生其他事情，该车辆就一直归李加民使用”，尹国卫、李加民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对案涉车辆的所有权进行处分，只是尹国卫并非车辆所有权人，无法在双方履行合同后向李加民转移车辆所有权，导致协议中用“转抵押或使用”来表述。
（二）关于55000元的性质。双方认可签订案涉协议后，李加民尚结欠6万元车款，并出具欠条载明“从（2014年）8月开始每月还1万元，至2015年1月还清”，尹卫国亦认可于2014年11月26日、2015年4月10日收到李加民支付的5.5万元，李加民已提供了初步证据证明付清车辆，并对少付5000元的原因作出合理解释。尹国卫主张5.5万元系李加民系向其经营的保健品商行购买货物的欠款，但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对该主张本院无法采信。
（三）关于保险费用承担。案涉协议约定，（年检和保险的）合理费用由李加民承担，李加民使用车辆期间的保险费用本应由其自行负担。但原审法院考虑到尹国卫从非正常渠道取得案涉车辆后转卖给李加民以赚取差价，对李加民的损失存在重大过错，确定由尹国卫承担李加民支出的保险费4707元，并无不当。
（四）关于车辆使用费。双方签订案涉协议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买卖车辆，李加民取得车辆后即取得该车辆的使用权，无需向尹国卫支付车辆使用费。
（五）关于是否应中止审理。尹国卫在案涉协议书第3条作出承诺案涉车辆不牵涉其他刑事案件。现该车辆因涉嫌诈骗而被公安部门扣押导致李加民无法使用，尹国卫已构成违约，且导致李加民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李加民有权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货款，该主张与刑事案件是否审结无涉，本案无需中止审理。
综上，尹国卫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795，由上诉人尹国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孔裕华
代理审判员 钱 锦
代理审判员 吴立春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浦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