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锡商终字第06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旭明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长江镇（如皋港区）疏港路1号。
法定代表人张德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静，该公司法务。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大力起重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滨湖区华清路148号。
法定代表人王汛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彭玉婷，江苏英特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真，江苏英特东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江苏旭明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大力起重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力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3）锡滨华商初字第00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力公司一审诉称：大力公司在为旭明公司制造900吨龙门吊1、2、3号机过程中，旭明公司在合同外追加委托加工了一些零部件、代购电缆、更换电机，以上追加价款合计1315850元。后大力公司多次向旭明公司要求确认该笔费用，未获认可。请求判令：旭明公司立即支付1315850元并承担该款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该款为基数，自2012年12月12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旭明公司一审辩称：旭明公司未收到大力公司2012年12月12日律师函，大力公司主张已超诉讼时效期间。旭明公司对大力公司主张的560米高压电缆线费464800元不认可，对吊耳等工件费417890元、锻件及镗孔件费133160元、3台9**t龙门吊上电机差价款30万元及其他事实部分均予以认可。
原审经审理查明：2005年12月30日，大力公司与江苏熔盛重工集团有限公司（后更名为江苏熔盛投资集团有限公司，2013年3月27日又变更为旭明公司，以下统称旭明公司）签订《900t-162M起重机制造合同》1份，合同总承包价71395570元。2006年8月22日，大力公司又与旭明公司签订《900t-162M起重机（2号坞）制造合同》、《900t-162M起重机（3号坞）制造合同》各1份，合同总承包价均为71395570元。在上述3份合同外，旭明公司还向大力公司追加要求吊耳等工件、锻件及镗孔件、更换损坏的560米高压电缆线、因设计变更导致3台9**t龙门吊上电机更换，双方对此追加的部分未另行签订书面补充合同，对相应差价款和付款时间、付款方式均未进行约定。
2008年5月13日，旭明公司员工薛勇、夏旭华向大力公司出具证明1份，载明：“今收到无锡大力发熔盛重工900t凯伏特高压电缆壹根（Panzerflex-L3×50＋3×10560米），特此证明”。2009年5月20日，大力公司向旭明公司发函，要求将3台龙门吊上电机差价款30万元支付大力公司。2009年5月25日，旭明公司建厂指挥部项目负责人高亮在该公函上签署“情况属实。具体差价如何处理请成本管理部定夺”。2009年5月27日，大力公司向旭明公司发函，要求将旭明公司委托大力公司加工的合同之外2号机上吊耳等工件费417890元，2、3号机上委托加工的锻件、镗孔件费133160元，2号机上560米高压电缆线损坏后更换费464800元，因设计变更导致3台9**t龙门吊上电机更换差价款30万元，共计1315850元支付大力公司。2009年6月2日，旭明公司建厂指挥部员工姜以煊在该公函上签署“收到”。2009年6月14日，旭明公司建厂指挥部副总指挥胡海云在另一份同样日期和内容的公函上签署“请成本管理部审核”；2009年6月30日，姜以煊又在该公函上签署“情况属实，具体费用请成本管理部核准”。以上证明及公函均未明确付款期限。后大力公司多次向旭明公司催讨未果。
另查明：因大力公司向凯伏特（上海）起重动力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伏特公司）购买电缆，凯伏特公司于2007年12月27日向大力公司开具电缆型号3×50＋3×25／310KV电缆共560米，发票号码17485819、17485820、17485821、17485822共4张，金额共计464800元。旭明公司自认对该2份公函涉及的物品均已收到；旭明公司成本管理部已撤销多年，对于大力公司该2份公函中价格是否进行审核已无法得知，签署的意见对该2份公函所涉价格均未进行确认。
又查明：2012年12月12日，江苏周国忠律师事务所受大力公司委托通过申通快递向旭明公司发律师函，要求旭明公司支付上述合同外费用1315850元及合同内费用1356770元、合同内投标保证金12万元，共计2792620元；要求旭明公司在收到该律师函后10日内将上述款项支付大力公司。
上述事实，有起重机制造合同、证明、公函、电缆发票、律师函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根据旭明公司申请，原审于2014年5月22日至旭明公司，对旭明公司2号龙门起重机使用的电缆与购货发票上的电缆型号是否一致进行了现场勘查，勘查结果为：因电缆使用时间较长且是在露天，电缆上表示型号的字迹已完全褪去，无法确认。
2014年5月22日，原审向凯伏特公司进行调查，该公司出具情况说明1份，载明：“我司于2007年12月27日开具的17485819-22号4张发票涉及电缆，型号为3×50＋3×25／310KV560米。购置时型号Panzerflex-L3×50＋3×10已经停产，以Panzerflex-
EL3×50＋3×25／3替代。技术上Panzerflex-EL3×50＋3×25／3外径在保持一致情况下，重量更轻，抗拉力更大。抗扭设计更合理”。
2014年6月12日，原审向凯伏特公司进行调查，要求其提供“2008年1月至2008年5月贵公司销售的Panzerflex-L3×50＋3×10高压电缆线560米的价格区间；该价格区间与最接近时间的Panzerflex-
EL3×50＋3×25／3高压电缆线560米的价格区间是否相同。如有不同，请告知560米Panzerflex-
EL3×50＋3×25／3高压电缆线价格比相同数量的Panzerflex-L3×50＋3×10高压电缆线价格高（或低于）多少”。凯伏特公司于2014年6月13日出具情况说明1份，载明：“Panzerflex-L3×50＋3×10高压电缆同Panzerflex-
EL3×50＋3×25／3高压电缆在2008年1月至同年5月的销售价格区间相同，无特别价差，属同等价格区间范围”。
根据大力公司申请，原审向申通快递调取了2012年12月12日律师函送达记录，该送达记录显示：该律师函于2012年12月14日由该快递公司收件，同年12月15日到达如皋，当日派件后作为疑难件，之后的16日、17日均作为疑难件，同年12月20日从如皋发件退回无锡。即该律师函从无锡寄出后，未能送达至旭明公司。
原审中大力公司主张：1.旭明公司出具证明上的电缆型号是设计时的电缆型号，大力公司实际去凯伏特公司购买时设计时的型号已不生产，所以才购买了2007年12月27日4张发票上那种电缆型号；该两种电缆型号无区别，旭明公司开具证明人员对型号变更情况不知情，故仍按原来设计时的型号开具证明；实际发票上的电缆型号与旭明公司设备上使用的型号一致；对于凯伏特公司出具的2份情况说明无异议。2.2012年12月12日律师函已于同年12月26日送达旭明公司，且双方对本案争议标的未约定明确履行期限，应根据诉讼时效司法解释第五条、第六条规定适用20年诉讼时效，本案诉讼时效未超过。
旭明公司质证认为：1.对于旭明公司收取大力公司电缆的证明无异议，大力公司对该证明上型号也未提出异议，而旭明公司收到该证明上的电缆型号与大力公司提供的发票上载明的电缆品牌不一致；旭明公司在使用大力公司代购电缆之后又更换了电缆，更换下来的电缆已当作废品卖掉，更换后的型号仍为3×50＋3×10；发票上电缆型号与本案无关联性，对大力公司主张发票上的电缆价格不认可。2.对于2份情况说明真实性无异议，但凯伏特公司系大力公司电缆采购单位，故对该情况说明效力不予认可。3.因本案争议标的是2006年双方签订的3份合同附属设备和配套设备，应视为与该3份合同同期履行，本案诉讼时效不适用20年规定，应从2009年6月30日旭明公司员工姜以煊最后确认之日起计算2年；标的物价款未最终确认，不影响大力公司主张债权；旭明公司未收到2012年12月12日律师函，本案中大力公司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原审法院认为：大力公司与旭明公司签订的3份合同外，旭明公司追加要求大力公司加工吊耳及锻件镗孔件、更换损坏的560米高压电缆线、因设计变更导致3台9**t龙门吊上电机更换，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旭明公司已收到上述追加部分的全部货物，故旭明公司应对此追加部分向大力公司支付相应的价款。对于追加的吊耳等工件费417890元、锻件及镗孔件费133160元、3台9**t龙门吊上电机差价款30万元，共计1015850元，旭明公司予以认可，原审予以确认。
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一、大力公司主张是否已超诉讼时效；二、大力公司提供旭明公司560米高压电缆线价格如何确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对于本案争议标的，双方未另行签订书面补充合同，对相应差价款和付款时间、付款方式均未进行约定。在2008年5月13日旭明公司出具大力公司证明材料，及在2009年5月20日、5月27日大力公司向旭明公司主张本案争议标的价款2份函件上，旭明公司相关人员签署的意见内容对函件所涉标的物价款均未进行确认，对付款时间、付款方式也均未作出承诺，也未对大力公司结算及付款请求明确予以拒绝。此时双方对价款金额和履行期限正在协商，尚未达成共识，大力公司的权利未受到侵害，故诉讼时效尚未起算。旭明公司提出诉讼时效应从2009年6月30日其员工姜以煊最后签字日期计算2年，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争议标的金额、履行期限在本案诉讼前尚未确定。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大力公司起诉之日起算，即使从大力公司第一次要求旭明公司履行付款义务宽限期届满之日（2012年12月30日）起计算2年，也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关于争议焦点二，对于高压电缆线型号，原审已至现场勘查无法确认，且旭明公司明确表示大力公司为其代购的高压电缆线其已更换，更换下来的高压电缆线已不存在，故应按旭明公司出具的证明上载明电缆线型号确定价款。凯伏特公司出具的前一情况说明称“购置时型号Panzerflex-L3×50＋3×10已经停产，以Panzerflex-
EL3×50＋3×25／3替代”。后一情况说明称“Panzerflex-L3×50＋3×10高压电缆同Panzerflex-
EL3×50＋3×25／3高压电缆在2008年1月至同年5月销售价格区间相同，无特别价差，属于同等价格区间范围”。因此旭明公司证明上的型号560米高压电缆线价款应为464800元。凯伏特公司作为大力公司高压电缆供应商，其对同时期上述两种电缆性能及价格掌握最准确，由其出具价格情况的说明最符合实际，因此旭明公司仅以此为由对凯伏特出具的情况说明的效力不认可，于法无据，原审不予采信。
综上，大力公司交付旭明公司货物价款总计为1315850元，因旭明公司未付款，且大力公司给予旭明公司宽限期已届满，因此大力公司要求旭明公司支付尚欠价款1315850元，理由正当，原审予以支持。对于大力公司诉请旭明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因大力公司催款函实际未到达旭明公司，旭明公司无法知道大力公司要求其付款的宽限期，因此逾期付款利息只能从大力公司向原审起诉要求旭明公司支付本案讼争的款项时计算。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六条的规定，该院判决：一、旭明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支付大力公司1315850元；二、旭明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支付大力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1315850元为基数，自2013年11月6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驳回大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64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6644元，由旭明公司负担。
旭明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大力公司在知道其权利被侵害情况下，于2009年5月20日、5月25日向旭明公司寄送2份函件，明确要求旭明公司支付相应加工款，可以表明大力公司已确认旭明公司结欠加工款金额，亦对旭明公司履行付款义务做了明确约定，故该加工款诉讼时效期间应从旭明公司于2009年6月30日最后一次确认之日起算2年，大力公司诉请旭明公司支付案涉加工款，已超诉讼时效期间；原审既已认定旭明公司并未签收大力公司于2012年12月12日寄送的律师函，又将该律师函作为大力公司第一次要求旭明公司履行付款义务宽限期届满之日的证据使用，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主文中第一、二项，依法改判；本案一、二审案件诉讼费均由大力公司承担。
大力公司辩称：根据大力公司提供的相关函件，旭明公司仅对大力公司加工的内容予以认可，对加工款金额一直均未确认，直至原审期间双方才对该加工款达成一致意见，所以本案中大力公司诉请旭明公司支付结欠的加工款，并未超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请求二审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经审理，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大力公司诉请旭明公司支付案涉加工款有无超诉讼时效期间。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双方并未对旭明公司追加加工的标的物加工款及该加工款付款时间、付款方式作出约定，大力公司向旭明公司寄送的2009年5月2份函件亦未明确旭明公司给付加工款的履行期限，且根据旭明公司相关人员对该2份函件签署意见反映，旭明公司并未对该2份函件所涉加工款数额进行最终确认，亦未对该加工款的付款时间及付款方式作出承诺，另大力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前，无证据证明旭明公司曾对其结欠大力公司的加工款明确表示过不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故本院确认大力公司在提起本案诉讼前并未知其权利被侵害，大力公司于2013年11月6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643元，由旭明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利娜
代理审判员 王俊梅
代理审判员 张 涛
二〇一四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尹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