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石河子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石刑初字第88号
公诉机关石河子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单某，男，汉族，1988年8月6日出生于辽宁省普兰店市，大专文化，系大连碧海环保设备有限公司职工。2013年11月13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石河子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1月27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石河子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杨云峰，新疆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盛朝川，新疆七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石河子市人民检察院以石市检刑诉（2014）5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单某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2月1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石河子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ＸＸ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单某及其辩护人杨云峰、盛朝川到庭参加了诉讼。经石河子市人民检察院建议延长审理期限一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石河子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11月12日下午16时许，石河子开发区天山铝业员工李某甲等人因琐事在厂区三期二净化项目部工地与大连碧海项目部工人持械争执并发生厮打，在厮打过程中，天山铝业员工被害人刘某持钢管将停放在现场的一辆吊车挡风玻璃打烂，后该吊车司机单某持角铁击打被害人刘某头部，致其受伤倒地，后被送往石河子大学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抢救，2013年11月14日，被害人刘某经抢救无效死亡。被告人单某案发后当日主动前往开发区派出所投案。
指控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被害人报案材料及陈述；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及辩解；法医学鉴定书及其他书证材料等。
指控认为，被告人单某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刑事责任。被告人单某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是自首，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提请本院依法予以惩处。
被告人单某及其辩护人针对公诉机关的指控提出以下辩护、辩解意见：1、被告人单某在案发后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其犯罪过程，是自首；2、被告人单某案发后主动赔偿被害人家属130万元，可见其悔罪的诚意，且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3、本案没有查获作案凶器，没有有效的直接目击证人，证据锁链略显薄弱，不能推定被告人单某致刘某死亡；4、被害人刘某砸打被告人单某的车辆，在案件的引发上具有一定的过错，被告人单某遂持械还击，才致被害人死亡，应属超过必要限度的正当防卫。结合被告人单某一贯表现良好且自愿认罪，建议对其判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缓刑。
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12日16时许，在天山铝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山铝业）三期二净化项目工地，大连碧海项目部工人王某甲、王力、李某丙等人焊接的钢管发生倾倒将天山铝业制作安装部工人李某甲停放在一旁的自行车压坏，因被损坏自行车的赔偿问题，李某甲、陈某、赵新亮、邓博与李某丙发生争执并相互推搡，被告人单某等大连碧海项目部工人见状即围拢过来，与李某甲等人发生厮打，李某甲等人被打且见大连碧海项目部一方人多就跑回天山铝业制作安装部车间。心生怨恨的李某甲等人遂在车间内纠集被害人刘某等天山铝业制作安装部工人，欲返回三期二净化项目工地报复大连碧海项目部工人，期间经天山铝业保安部部长夏某等多人劝阻无效。约20分钟后，李某甲、被害人刘某等人手持钢管等械具返回三期二净化项目工地，李某甲、刘某来到单某停放在该工地的黄色吊车车头附近，二人手持钢管砸打单某吊车的驾驶室挡风玻璃。单某见有人砸打他的吊车玻璃遂持角钢上前与天山铝业的工人进行打斗，后多名大连碧海项目部工人亦手持钢管等械具上前参与斗殴。打斗结束后，受伤倒地的被害人刘某被扶上救护车并送往石河子大学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抢救。2013年11月14日，被害人刘某经抢救无效死亡。经石河子市公安局法医尸体检验鉴定：刘某系被他人用具有一定重量便于挥动的钝物作用于头部致严重的颅脑损伤死亡。
另查，1、案发当日，被告人单某主动到石河子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派出所投案，并如实供述了其主要犯罪事实。
2、案发后，被告人单某的家人代其向被害人刘某的亲属赔偿经济损失1300000元，被害人刘某的亲属出具谅解书对被告人单某的行为表示谅解，并请求法院对被告人单某从轻处罚。
上述事实，有以下公诉机关提交并经当庭质证、认证的证据予以证实：
一、书证
1、石河子大学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石河子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派出所出具的死亡医学证明书、居民死亡殡葬证证实：被害人刘某因呼吸循环衰竭于2013年11月14日死亡。
2、石河子殡仪馆出具的火化证证实：被害人刘某于2013年11月24日被火化。
3、协议书、谅解书证实：2013年11月22日，单某的父亲单勇代其向被害人刘某的家属刘明礼、蒋宁赔偿130万元，双方民事纠纷就此了结，刘明礼、蒋宁出具谅解书对单某的犯罪行为给予谅解，请求法院对单某从轻处罚。
4、石河子市公安局刑事侦查支队出具的关于辨认尸体的说明证实：被害人刘某的家属在未与办案民警及法医联系的情况下，擅自将死者刘某的尸体火化，致使辨认尸体的工作无法进行。
5、石河子市公安局刑事侦查支队出具的关于刘某被故意伤害案中作案凶器的说明证实：案发后，侦查人员多次赴案发现场查找，均未发现作案凶器。
二、证人证言
1、证人李某甲（天山铝业制作安装部工人）证言的主要内容：在吊车副驾驶前面（吊车右前方）大概一米左右的位置上，他看见吊车司机（指单某）双手挥着一根角钢从右上往左下斜打下来，一下子打到刘某右额头位置，刘某就直接被打倒了。开始他不知道吊车司机打倒的人是谁，后来别人说刘某被吊车司机打倒了，因为他看见吊车司机拿角钢就打倒的这一个人，又是倒在了他看见的那个位置上，他就觉得应该是打的刘某。
2、证人李某乙（天山铝业制作安装部副部长）证言的主要内容：两个天山铝业的工人把大连碧海安装公司一辆吊车的挡风玻璃砸了，对方那个吊车司机（指单某）就拿着角钢冲过来，吊车司机抡起角钢往吊车车头东边砸挡风玻璃的那个人头部或者面部猛击一下，然后这个吊车司机抡着角钢像疯了似的打对方的人，眨眼之间就乱作一团了，天山铝业这边的人就往吊车后面跑了，他就看到在刚才吊车司机打人的地方有一个人倒在地上，他也没仔细看那个人是谁，什么地方受的伤。
3、证人李某丙（大连碧海项目部工人）证言的主要内容：双方打斗完后，他看见两个人倒在地上，有他们的工人王力和对方的一个人（指被害人刘某），对方的人倒在吊车的右前方地上下坡跟前，他们的工人把王力抬到他们经理的车上拉走了，对方倒地的人是厂里的救护车拉走的。
4、证人王某甲（大连碧海项目部工人）证言的主要内容：天山铝业的两三个人持钢管和钢筋砸单某吊车驾驶室的前玻璃，单某从地上拿起一个角铁后便一个人冲到吊车车头东面抡起角钢打对方的人，这时王力、蒋某冲到吊车车头西面和对方的人打，王力被打倒在地，打完架他看到天山铝业方面一个穿着带点绿色的棉衣、头部受伤且满脸是血的人（指被害人刘某）倒在吊车车头东面的地上，应该就是单某打倒的，后来有两三个保安扶着那个人上了赶来的救护车上。
5、证人夏某（天山铝业制作安装部部长）证言的主要内容：他走到三期二净化工地时看见现场黄色吊车驾驶室前面三四米左右湖南籍工人刘某受伤倒地，头部流血，他看见刘某头上没戴安全帽，但是刘某附近的地面上有几个黄色的安全帽，他就让工人打电话叫来救护车把刘某拉走了。
6、证人曾某（天山铝业制作安装部工人）证言的主要内容：李某甲带着十几个人往打架的地方走，他把铲车开到三期二通道平台坡的位置，李某甲走到吊车前面准备打吊车司机，没打着，李某甲返回来就把吊车玻璃砸碎了，这时大连碧海的20多人冲过来，双方就混战在一起了，大连碧海的人越来越多，李某甲叫大家往回跑，他在路上碰见他们厂子的120救护车，他把车拦下来看见刘某满头是血坐在车上。
7、证人邓某（天山铝业土建部供水班工人）证言的主要内容：他听说他儿子邓博被人打了就赶到三期五车间二通道打架的地方，他在铲车前面找到他儿子邓博，邓博倒在地上，有两三个大连碧海的人围着邓博用钢管打，他上前劝架把邓博拉出来后去了医务室，邓博头部中间部位、左臂部位受伤了，头部在医院缝了11针。
8、证人陈某、蒋某、王某乙、宋某、周某、高某等人的证言均证实，天山铝业制作安装部工人与大连碧海项目部工人因自行车被砸坏的赔偿问题而发生争执、厮打，继而双方纠集多人持械再次进行打斗，致王力、刘某头部负伤倒地的过程。
三、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被告人单某供述的主要内容：2013年11月12日16时许，第一次冲突完约20分钟后，他看见他吊车那边开过来一辆铲车，铲车后面跟着三十人左右，铲车在他的吊车尾部停下后这些人便从铲斗里拿出截好的钢筋、钢管朝他们（大连碧海项目部工人）这边走，在路过他的吊车时，其中有些工人将他的吊车玻璃砸烂，砸完吊车后这些人就朝他们这里跑过来，想打他们，他们这边的工人看见有人砸车都到他旁边来，他们从地上捡起钢管、钢筋，他捡起一根角铁，向对方走过去并和对方打了起来，在吊车头附近和对方的打斗过程中，他两手握着角铁左右挥舞，将对方一名砸吊车还准备拿着钢管冲过来打他的人打倒在地，那个人是穿着天山铝业蓝色牛仔工作服的工人，他记得好像是打的那个人的肩部把他打倒的，后来他把打人的角铁扔在二通道里面靠近大连碧海项目部工地出口附近了。
四、鉴定意见
1、新疆石河子市公安局2013年11月14日出具的公（石）伤鉴（法）字（2013）1848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书证实：被害人刘某后诊断为急性重型颅脑损伤、口腔开放性损伤、外伤性牙齿缺失，损伤程度评定为重伤。
2、新疆石河子市公安局2013年11月18日出具的公（石）鉴（尸检）字（2013）151号法医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证实：死者刘某系被他人用具有一定重量便于挥动的钝物作用于头部致严重的颅脑损伤死亡。
五、勘验、检查、辨认笔录
1、第八师公安局刑事警察支队技术大队出具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石河子市公安局刑事侦查支队出具的现场图、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情况及现场痕迹提取情况。
2、石河子市公安局刑事侦查支队出具的指认现场笔录及照片证实：2013年12月12日公安机关将被告人单某提押出所，在单某的带路下来到石河子市天山铝业三期二净化工地，单某指着工地说“这就是2013年11月12日16时许发生打架的地方，自己手持角铁将砸吊车玻璃的受害人刘某击倒在地的具体地点”。
3、石河子市公安局刑事侦查支队出具的辨认笔录证实：侦查人员分别组织证人李某乙、李某甲于2013年11月13日进行照片辨认、2013年11月14日进行活体辨认，证人李某乙、李某甲均指认是被告人单某双手握三角钢抡打刘某头部一下，致使刘某被打倒在地。
本院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单某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构成故意伤害罪的指控不能成立。公诉机关出示的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明被害人头面部多处损伤，非一次击打造成，与被告人单某的供述不相吻合，而多名证人的证言证实现场有多人持械参与殴斗，但没有证据直接证实单某殴打的对象是被害人刘某。另有证人李某甲、李某乙指证被告人单某持角钢对他人实施了击打，但均不确定被告人单某击打的到底是谁；侦查机关仅组织证人李某甲、李某乙对被告人单某进行了辨认，但未组织被告人单某及证人李某甲、李某乙对被害人刘某的尸体或照片进行辨认，且本案的作案工具也未能查获，进而无法进行痕迹物证比对。结合本案多人持械参与打斗，且被害人刘某头面部有多处因钝物击打所致损伤的实际情况，现没有直接证据证实被害人刘某头部的致命伤确系被告人单某造成，其他间接证据亦不足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以排除他人作案的可能性。故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单某故意伤害刘某并致其死亡的证据不足，指控罪名不能成立。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的聚众斗殴罪，是指聚集多人攻击对方身体或者相互攻击对方身体的行为。本罪的主体是一般主体；本罪侵犯的客体是社会公共秩序；本罪主观方面是故意，即对参加聚众斗殴活动具有积极、主动、热心的态度；本罪的客观方面表现为参加聚众斗殴的行为积极或造成严重后果。结合本案的事实和证据，被告人单某的行为符合聚众斗殴罪的犯罪构成要件。首先，被告人单某已达刑事责任年龄，是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人；其次，被告人单某在天山铝业工地持械殴斗，扰乱了企业正常生产秩序；再次，被告人单某率先持械与天山铝业工人进行殴斗，参与斗殴的主观意图明显；最后，被告人单某对他人实施了持械击打的行为。据此，被告人单某在天山铝业工人与大连碧海项目部工人因琐事产生冲突及随后双方工人持械相互殴斗的过程中，伙同他人在公共场所持械参与其中的殴斗，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构成聚众斗殴罪。
关于被告人单某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单某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但并没有致人死亡的辩护意见，经查，现有证据确实无法证实被告人单某是致使被害人刘某死亡的直接加害人，故该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但辩护人认为被告人单某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与本院认定的罪名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被告人单某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单某的行为构成正当防卫的辩护意见，经查，双方人员之前已发生冲突，被害人刘某不听他人劝阻，跟随为泄私愤的李某甲等人持械参与打砸，被告人单某在第一次冲突后再次持械参与打斗，双方均具有明显的斗殴故意，被告人单某的行为不构成正当防卫，故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单某在案发后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其主要犯罪事实，是自首，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辩护人有关此方面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被告人单某参与的此次群体持械斗殴，最终造成了一人死亡的严重后果，虽现有证据无法证实谁是直接加害人，但被告人单某持械积极参与其中的斗殴并对他人进行击打，主观恶性较大，故可对其酌情从重处罚。被告人单某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1300000元，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且请求法院对单某从轻处罚，故可对其酌情从轻处罚，辩护人有关此方面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为保护公民人身权利不受侵犯，打击刑事犯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单洋洋犯聚众斗殴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11月12日起至2017年11月11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六份。
审 判 长 卓 莹
代理审判员 周小明
人民陪审员 王焕妙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 哲
附：本判决书所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九十二条聚众斗殴的，对首要分子和其他积极参加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对首要分子和其他积极参加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一）多次聚众斗殴的；
（二）聚众斗殴人数多，规模大，社会影响恶劣的；
（三）在公共场所或者交通要道聚众斗殴，造成社会秩序严重混乱的；
（四）持械聚众斗殴的。
聚众斗殴，致人重伤、死亡的，依照本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定罪处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六十一条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