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丽民终字第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雪芬。
上诉人（原审原告）：兰华兴。
委托代理人：陈炳南。
委托代理人：方洪彩。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丽水市莲都区碧湖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胡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丽水市莲都区水利局。
法定代表人：方志水。
委托代理人：尤茂蔚、金志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宗富。
上诉人陈雪芬、兰华兴为与被上诉人丽水市莲都区碧湖镇人民政府、丽水市莲都区水利局、张宗富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14）丽莲民初字第7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1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雪芬、兰华兴的委托代理人陈炳南、方洪彩、被上诉人丽水市莲都区水利局的委托代理人金志勇、被上诉人张宗富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丽水市莲都区碧湖镇人民政府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12日，两原告之子兰陈俊由外公陈炳南即本案两原告代理人带至农田附近的新治河边洗枇杷。陈炳南留下兰陈俊独自在河边前往农田干活，后兰陈俊落水冲至蒲塘前垟�下时，被村民陈某甲、汤某发现，村民王某将兰陈俊救起并送至丽水市人民医院抢救，2013年5月22日，兰陈俊经抢救无效宣告死亡。兰陈俊落水死亡的新治河隶属丽水市莲都区碧湖灌区管理处管理，丽水市莲都区碧湖灌区管理处原隶属于丽水市莲都区水利局，2014年6月23日经莲编委（2014）6号文件批复，设立为莲都区水利局下属正股级公益一类事业单位。被告张宗富所履行的管理行为系职务行为，由用人单位即丽水市莲都区碧湖灌区管理处对外负责。被告张宗富的主要工作内容即汛期开闸放水，旱期关闸蓄水，在事发前后天气均以雨水居多。据现场勘查，兰陈俊下至河边洗枇杷的下水点系村民自行开辟的小径，并非河道所设置的规范下水点。
原审法院认为，受害人兰陈俊作为未成年人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兰陈俊父母因长年在国外居住，兰陈俊由外祖父母代为照料，事发当天兰陈俊的外祖父将其带至河边洗枇杷的行为本身极具危险性，兰陈俊作为未成年人缺乏安全意识，其外祖父应履行监护责任，在日常生活活动中注意兰陈俊的人身安全，对其危险行为进行引导，由于外祖父缺乏安全意识，留任兰陈俊独自在河边，导致溺水事故发生。被告张宗富对闸口的管理行为系职务行为，无论行为的结果如何均应由用人单位即丽水市莲都区碧湖灌区管理处对外负责。原告诉请认为兰陈俊的溺水死亡系因上游木制活动闸年久失修，闸门突然打开引发河水暴涨所致，但就兰陈俊的落水原因以及兰陈俊的死亡与闸门突然打开引发河水暴涨间的因果关系，原告均未提供证据证实。被告丽水市莲都区碧湖镇人民政府、丽水市莲都区水利局系行政管理机关，其履行的系行政管理职责，没有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原告诉请要求各被告赔偿�告损失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陈雪芬、兰华兴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30元，由原告陈雪芬、兰华兴负担。
上诉人陈雪芬、兰华兴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受害人兰陈俊的外祖父陈炳南监护虽不到位，但不是导致兰陈俊溺水死亡的主要原因。受害人兰陈俊落水的地点在其外祖父陈炳南承包地的北侧，离陈炳南劳动的地点最近处只有4、5米的距离。兰陈俊虽然是一个未成年人，但已有10岁，身高也有140cm左右。去洗枇杷的位置，又是一个原来就砌好的石台阶，是承包地附近村民取水常走的台阶，且当时该“新治河”（实为水渠，只有4、5米宽，原审判决书称其为“河”）水深只有20cm左右。在这种情况下，陈炳南不可能寸步不离地跟在兰陈俊身边。没有陈炳南在身边，兰陈俊即便落水，由于水浅，兰陈俊也完全可以爬出来，不可能被冲出300多米而溺水身亡。因此，兰陈俊之死，主要原因不在监护人陈炳南监护不力，而是距兰陈俊落水地点上游约300多米远的渠道闸门突然打开，狭窄的渠道水位瞬间上涨而冲走兰陈俊所致，也就是上诉人起诉时请求法院判令三被上诉人按80%赔偿损失，自行承担20%的原因。二、兰陈俊的落水是上游木制活动闸设计存在缺陷、年久失修、且闸门突然打开引发下游水位暴涨所导致，事实清楚，证据充分。1、闸门设计存在缺陷，暗藏安全隐患，且年久失修。兰陈俊之落水处上游约300多米处有6片木制活动闸，用以拦截上游留下的水流及将上游之水分流到农田之间的引水渠道等。控制该闸门开闭的机�是一个“г”型铁具，铁具的一边是简易棚的墙体，另一边是一个约15cm高的混凝土堆（该土堆在出事故后现已加高），“г”型铁具与混凝土堆之间有10多厘米的间隙，该短“-”位置的变化会改变间隙的距离，由此直接控制闸门关闭。如果该短“-”的一端装上一条铁链，在简易棚的墙体安装一个有孔的铁件，那么，在闸门关闭时把铁链固定到墙体有孔的铁件，不管上游来多么大的水，闸门都不会自动打开。但现在是并没有这些装置，闸门开闭全凭在“г”型铁具与约15cm高的混凝土堆之间10多厘米的间隙处加垫一块小石头控制。由于小混凝土堆使用时间长，与短“-”段经常碰撞的部位已经变成“半圆形”，小石头如果选得不好，位置摆的不对，遇上水位上升、闸门压力加大时，小石头就会自然蹦出，闸门马上打开，原来拦着的水就会奔泻而下。“新治河”只有4、5米宽，奔泻而下的水无法散开，就会直流而下。受害人当时在离该闸门300多米处的下游洗枇杷，被水冲走也就不可避免了。对于闸门年久失修，存在安全隐患的问题，证人张某已经当庭作证。2、受害人兰陈俊被闸门突然打开冲出的水流冲走事实清楚，证据充分。（1）在闸门旁边劳动的上朱村村民陈良美证明去年5月12日上午闸门突然打开，积水向下游冲去，接着听到有人被水冲走的喊叫。闸门旁边有一块地，是蒲塘行政村上朱自然村村民陈良美的承包地。2013年5月12日上午，她在该承包地干活。承包地旁边有一条从新治河引水的小水沟，当闸门关闭时，小水沟里就会有水（因小水沟的底部比闸门的最高处低约40-50cm）；当闸门打开时，小水沟就没有水（闸门大约有1米多高，闸门打开，被闸门拦住的这1米多高的水就全部向下游泻流，小水沟立即无水）。陈良美干活之初，�水沟有水，后来突然无水。扭头一看，闸门已经打开，被拦住的水全部向下游泄流。接着，下游传来了有人落水的喊叫。对于“闸门打开、下游传来有人落水喊叫”这些内容，陈良美已经出庭作证。（2）证人张某证明闸门年久失修，证明兰陈俊溺水的那个时间段他房屋附近的水沟原来有水，可以把垃圾冲走（闸门全封闭时水沟就会有水），但忽然又没有水了的事实，证明闸门存在突然打开的事实。（3）证人陈某甲、汤某证明本案所涉新治河在兰陈俊落水的时间段开始水比较浅，后突然上涨，接着兰陈俊就被水冲下来的事实。以上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受害人兰陈俊是被闸门突然打开冲出的水流所冲走的事实。三、三被上诉人对兰陈俊的死亡均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在一审诉讼中，第一被告碧湖镇人民政府主张自己不是本案所涉水利设施的管理者和所有者，依法管理和维护灌区的水利设施的是本案的第二被告莲都区水利局下属的碧湖灌区管理处，其系实际被告。水利设施系国有资产，业主为丽水市莲都区水利开发建设有限公司和莲都区水利局。第二被告莲都区水利局主张其并非本案所涉水利设施的管理人，而是碧湖镇人民政府管理，水利设施实际由水利管理委员会（管理处）管理，管理处是独立的事业法人，具备独立的诉讼资格。第三被告认为自己没有过错，认为受害人的死亡与他没有因果关系。一审判决认为“无论行为的结果如何均应由用人单位即丽水市莲都区碧湖灌区管理处对外负责”、“被告莲都区碧湖镇人民政府、丽水市莲都区水利局系行政管理机关，其履行的系行政管理职责，没有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认为，碧湖灌区管理处是丽水市莲都区水利局要求设立，莲都区人民政府编委批复该�为莲都区水利局下属正股级公益一类事业单位，而原碧湖灌区管理委员会的人事任用又是碧湖镇人民政府和高溪乡人民政府发文，故第一、二被告与碧湖灌区管理处均存在共同管理的关系。再者，如果本案受害人兰陈俊的溺水死亡与本案闸门放水存在因果关系，水利设施的所有人、管理人需要承担民事责任，那么，无论是由碧湖灌区管理处承担还是由第一、二被告承担，最后买单的还是莲都区政府的财政支出。因此，上诉人将莲都区碧湖镇人民政府与莲都区水利局分别列为第一、二被告并无不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三被上诉人共同赔偿上诉人因儿子兰陈俊死亡引起各项费用共计人民币325539.25元；三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丽水市莲都区水利局答辩称，一、赞同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及理由。二、碧湖灌区水利管理委员会于1987年更名而�，隶属于碧湖区人民政府，2000年碧湖镇人民政府发布政府文件，任命了该委员会的组成人员，因此碧湖灌区水利管理委员会隶属于碧湖镇人民政府。其和碧湖灌区水利管理会均隶属于碧湖镇人民政府。其和碧湖灌区管理处系两个不同职能机构，同时存在的。案发处的拦水坝多年前由碧湖灌区水利管理委员会设置，2009年该委员会与第三被告张宗富签订安全管理责任书，明确由张宗富负责管理。2008年碧湖灌区管理处设立后，该拦水坝仍然由碧湖灌区水利管理委员会管理，并不是碧湖灌区管理处的管理范围。因此，答辩人根本不是责任承担的主体。三、上诉人认为最后买单的是区财政，因此可以将碧湖镇政府和答辩人分别列为被告的观点，答辩人并不赞同。不能因为最终买单的是国家财政，而将区政府、市政府、省政府分别列为被告。综上，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张宗富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上诉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无证据证实；上诉人的赔偿诉请与答辩人的工作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答辩人不承担相关责任；兰陈俊被洪水冲走的原因不能归结为外人的人为行为，是兰陈俊不注意及监护人失职造成的。
二审期间，上诉人陈雪芬、兰华兴提供如下证据：一、浙江省气象证明，来源于丽水市气象局，待证2013年5月7日、5月12日天气晴，5月8日至5月11日天气下雨。5月8日至5月11日的日降雨量为6.3—16.9毫米，该降雨量属于“小到中雨”的范围；结合气象资料，2013年5月12日木制活动闸关闭，能够证实张宗富庭审时“事发前一天是大暴雨”的陈述不实。二、新治河蒲塘段简图，来源于丽水市伯温环境设计有限公司，待证证人陈某乙的责任田在木制活动闸附近，在该责任田干活时可以听到闸门突然打开的声音；兰陈俊外公陈炳南的责任田在“梯2”台阶附近，兰陈俊去洗枇杷的地点在“梯2”处。三、居民身份证，来源于莲都区公安分局，待证新治河蒲塘段简图绘画人身份情况。四、测绘成果报告书，来源于丽水市恒信测绘有限公司，待证闸门到兰陈俊洗枇杷的“梯2”处的距离为465.46米，“梯2”处到洗衣服证人所在“梯1”处的距离为309.30米；新治河的宽度：闸门处14.07米、“梯2”处10.21米、“梯1”处8.44米。闸门处14.07河宽的高水位水突然往下冲，到“梯2”处又仅461.46米，且该处河宽只有10.21米，瞬间水位上涨的气势和深度可想而知，年仅10岁的兰陈俊被水冲走完全是闸门突然打开所致。引水渠道入口宽度：1.21米、出口宽度0.96米；“梯2”台阶高度2.99米（未到小路），其中1-7级总高度为1米；“梯1”台阶总高度为3.33米，其中1-9级总高度�1.7米；闸门边引水渠道入口处底部离水平面高度0.92米，闸门顶部离水平面1.32米，证明闸门关闭储满水后，新治河的水可以从引水渠道流到农田。五、照片1组，方洪彩摄制，待证木制活动闸关闭、打开时的情况；六、照片2组，待证闸门控制间的内部结构，闸门关闭、打开全靠用石头垫放来控制。七、照片3组，待证闸门打开、关闭操作原理及方法。八、照片4组，待证引水渠道进、出水设施。九、照片5组，待证兰陈俊洗枇杷和落水处现场。十、照片6组，待证证人汤某、陈某甲洗衣服的地点。十一、照片7组，待证张某门口有引水渠道，其只要在门口，就可以知道闸门开、闭或有无突然打开。十二、申请证人王某、陈某乙出庭作证，待证2013年5月12日上午10时陈某乙在闸门边听到的及王某救兰陈俊的情况。
被上诉人丽水市莲都区水利局质证称，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组证据并不能推翻张宗富的陈述，也不能证明当日木制闸是关闭的，且该组证据可以证明在事发的当日前后是下雨的，符合梅雨季节的气象。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待证上诉人所要待证的事实。对于第三组证据没有异议。对第四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待证其所要待证的事实。对第五组到第十组证据即照片，无法单独凭照片判断闸门操作的原理及方法。对第十一组证据照片，不能待证上诉人所要待证的事实，下大雨时候也会有水经过引水渠。对第十二组证据即王某、陈某乙的证人证言，对王某救人的事实没有异议。对陈某乙的证言，其回答小孩淹死前几天的天气情况，与上诉人提交的气象证明所表述8到11号都是下雨的证据是不相符，且是孤证，不能证明当天闸门突然打开，也不能证明小孩是被闸门打开的水冲走。被上诉人张�富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与被上诉人丽水市莲都区水利局的质证意见一致。被上诉人丽水市莲都区碧湖镇人民政府未到庭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本案关键是要先确定兰陈俊落水是否由于被闸门打开的水冲击所致，但上诉人二审提供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兰陈俊的落水是由于被闸门打开的水冲击所致，故本院对上诉人二审提供的证据不予采信。
另，二审期间上诉人陈雪芬、兰华兴申请对新治河碧湖镇蒲塘村段碧湖灌区水利工程拦水木制活动闸门开闭（关）控制系统的安全性能委托有关机关进行鉴定。本院认为，该闸门安全性能是否存在隐患是判断闸门管理者责任大小时应考量的因素，但本案首要前提是确定兰陈俊落水是否由于被闸门打开的水冲击所致，在确定该前提的情况下，再考虑安全性能等判断责任大小的因素。但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兰陈俊落水是由于被闸门打开的水冲击所致。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其他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提供证据。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不论闸门管理者是谁，闸门管理者承担责任的前提条件为兰陈俊的落水是被闸门打开的水冲击所致。只有在确定两者存在因果关系的前提下，再综合考量闸门的设计是否存在缺陷、管理是否存在缺位等因素以确定责任比例。故对于该前提条件上诉人应提供证据证实。但本案上诉人所申请的陈某乙、王某、陈某甲等证人出庭作证的证言仅能证实闸门打开及兰陈俊在水中被救出�其提供的证据均不足以证实兰陈俊落水是由于被闸门打开的水冲击所致。故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30元，由上诉人陈雪芬、兰华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洋
代理审判员 应利静
代理审判员 王晓璐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八日
代书 记员 何 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