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吉中民一终字第8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浏阳市天健礼花厂，住所：湖南省浏阳市枨冲镇青山村。
法定代表人：寥洪卷，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邱志，该厂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显云，女，1951年8月10日生，汉族，无职业，住舒兰市。
委托代理人：张超，男，1979年11月24日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舒兰市。
委托代理人：孙冬玲，女，1983年1月20日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舒兰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宇，女，1989年10月23日生，汉族，无职业，住舒兰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舒兰市喜庆烟花有限责任公司，住所：舒兰市南城街内。
法定代表人：李忠明，经理。
委托代理人：武景理，舒兰市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浏阳市天健礼花厂因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舒兰市人民法院（2014）舒民一初字第3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浏阳市天健礼花厂的委托代理人邱志，被上诉人陈显云的委托代理人张超、孙冬玲，被上诉人舒兰市喜庆烟花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武景理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龚宇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显云、龚宇在原审时诉称：死者张生在2013年1月从舒兰市烟花公司购买了8箱2套“福、禄、财、喜”天健牌组合烟花。2013年2月24日（正月十五）晚上8时许，张生在自家商店门前燃放这些烟花。张生将一组烟花摆放在商店门前地上，燃放了一个后，又燃放第二个写有“禄”字的烟花，侧身刚点完烟花就倒下了。原告陈显云当时在场，上去一看张生满脸是血，左眼都没了，马上打电话找人送张生去医院，但张生最终因伤势过重死亡。经舒兰市公安局法医鉴定张生的死亡原因为左面部爆炸伤致颅骨骨折、颅内出血、脑挫裂伤、脑疝，重度颅脑损伤。事发之后家属马上向当地机关报案，随即舒兰市公安局进行了现场勘验，舒兰市公安局南城派出所立案调查。经过调查和鉴定可以证实当时张生侧身刚点燃烟花人就倒下了，即被炸身亡是完全属实的，并且张生是按照要求燃放的，致使张生还没来的及撤离就被喷射出的烟花炸伤头面部身亡。所以张生当时燃放的第二个天健牌组合烟花存在缺陷，并最终导致了张生的死亡。从该烟花的外包装上显示该产品是湖南省浏阳市天健礼花厂生产的。根据侵权责任法有关规定，二被告应对张生的死亡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请依法判令二被告赔偿二原告：1、张生死亡赔偿金：404160.8元（20208.04元×20年）；2、丧葬费：19203.50元；3、被抚养人生活费：87681元（14613.50元×30年×1／5）；4、精神损害抚慰金30万元。
舒兰市喜庆烟花有限责任公司在原审时辩称：1、原告从被告处购买的烟花不存在缺陷。产品经国家烟花爆竹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检验符合产品质量标准要求，按法律规定，有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有中文说明的产品名称，有生产厂厂名和厂址，有产品的规格等级，有产品燃放说明，有警示语，该产品不存在缺陷。2、张生不按产品燃放说明和警示语中规定燃放烟花，是造成事故的原因。原告购买的烟花，在燃放说明中明确规定用香或者烟点燃绿色安全引线，人体必须偏离本产品0.6米以外。但张生用打火机燃放，打火机火苗大看不到引线喷出的火花造成的后果，有现场照片打火机遗留物为凭，死者如按规定偏离0.6米，也就是手臂伸出的长度点燃，本产品的安全引线在烟花的上面外漏，如果上端的绿色安全引线脱落，烟花的下方外边有备用引线，如果正常燃放，手都炸不到，像起诉书所说，他侧身点燃烟花人就倒了，如果按照燃放说明燃放，为什么血能溅到烟花上方，因为燃放的烟花点燃后是向上向天空放出，只有炸管和解体才能横向爆炸，而死者燃放的烟花外壳完整无损，没有炸管和解体的现象，现场看到燃放的烟花外观完整无损，烟花的外壳至今保存在有关单位，此次事故纯属张生违规燃放所造成的。3、原告亲属死亡与我公司卖出的产品质量没有因果关系。民法通则122条规定是：因产品质量不合格造成他人财产人身损害的产品制造者、销售者，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我公司出售给原告的产品没有缺陷，符合产品质量法的法律法规规定，张生的死亡，与我公司出卖的烟花的产品质量没有因果关系，我公司不同意赔偿。
浏阳市天健礼花厂在原审时辩称：1、被告生产的烟花不存在缺陷的事实。被告生产烟花经相关单位批准，允许生产、经营，生产的产品经检验报告检验产品质量符合要求，按照法律规定有合格证，有中文说明的产品名称，有生产厂名，有厂址，有产品的规格等级，有产品燃放说明，有警示语，该产品不存在缺陷。2、原告不按燃放说明燃放，是导致事故的原因。燃放说明明确人体必须偏离本产品0.6米外，用香或烟点燃安全引线，但原告亲属用打火机点燃，没有偏离0.6米，否则不会伤及眼睛，是原告亲属违反燃放说明点燃烟花，造成事故出现伤亡的。3、原告亲属致死与我厂生产的烟花质量无关。按照法律规定，我厂出产的产品，只有在质量上的有缺陷，造成人身损害我公司才承担法律责任。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判决认定：2013年1月末，原告陈显云的儿子、原告龚宇的丈夫死者张生（30岁）购买了8箱2套“福、禄、财、喜”天健牌组合烟花。2013年2月24日（正月十五）晚上8时许，张生在自家商店门前准备燃放这些烟花。张生将一组烟花摆放在商店门前的地上，先燃放了一个后，在燃放第二个写有“禄”字的烟花时被烟花崩伤。陈显云马上打电话找人将张生送到舒兰市人民医院，但张生最终因伤势过重死亡。经舒兰市公安局法医鉴定张生的死亡原因为左面部爆炸伤致颅骨骨折、颅内出血、脑挫裂伤、脑疝，重度颅脑损伤。发生事故烟花是浏阳市天健礼花厂生产，舒兰市喜庆烟花公司销售的。现场勘验笔录中的产品合格证照片证明张生燃放的烟花产品是C级，检验员是08号，产品类别是组合烟花，单发药量≤20g，执行标准GB10631
---2004，GB19593---
2004，生产日期2012年7月27日，保质期三年，生产企业是浏阳市天健礼花厂。现场勘验笔录中标注的产品项目表格照片，又证实产品名称是禄路高升，产品级别是B级，总药量≤3000g，产品类别是组合烟花，生产日期见合格证，执行标准GB10631
---2004GB19593---
2004，保质期三年。对同一“禄”字组合烟花两者记载的级别、药量都不一致，合格证记载是C级产品，产品外包装又标注的是B级产品。产品级别不清；合格证记载药量为≤20克，以25个烟花筒计算它的总药量应该是≤500克，产品外包装又标注的是≤3000克。两者相距2500克，药量不明。
原判决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四十二条规定：“因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销售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销售者不能证明缺陷产品的生产者也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供货者的，销售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张生在自家商店门口燃放烟花爆竹时被烟花崩伤并最终导致死亡。原告认为这是因为浏阳市天健礼花厂生产的烟花存在产品缺陷造成的，并据此向二被告提出赔偿的请求。浏阳市天健礼花厂生产的“禄”字组合烟花在产品合格证和产品项目表上记载的级别、药量不一致，合格证记载是C级产品，产品外包装又标注的是B级产品。合格证记载药量为≤20克，以25个烟花筒计算它的总药量应该是≤500克，产品外包装又标注的是≤3000克，两者相距2500克。以上证明该产品级别不清、药量不明，存在一般缺陷。二被告主张浏阳市天健礼花厂生产的烟花不存在缺陷，因为该产品经检验报告检验质量符合要求，按照法律规定有合格证，有中文说明的产品名称，有生产厂名，有厂址，有产品的规格等级，有产品燃放说明，有警示语，因此该产品不存在缺陷。但是产品合格检验报告只能证明产品符合国家有关法律规定、质量标准，并不能证明产品不存在缺陷。产品缺陷可以从两个方面进行认定，一是产品存在一种不合理的危险，二是产品不符合法定安全标准。对于符合法定安全标准，但具有不合理危险的产品，仍视为缺陷产品。另外，检查报告对产品采取的是抽样检查的方式，不能据此认定死者张生购买的产品就为合格产品。故本院对二被告主张该产品不存在产品缺陷的主张不予支持。二被告又主张死者张生不按产品燃放说明和警示语中规定燃放烟花，是造成事故的原因。死者张生不应该用打火机点燃烟花，并且没有按规定偏离0.6米，如果按照规定正常燃放，连手都炸不到。但这只是二被告的一种推测，并没有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二条：“因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销售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销售者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生产者也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供货者的，销售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原告和浏阳市天健礼花厂均未提供证据证明舒兰市喜庆烟花有限责任公司在销售该产品时致使该产品存在缺陷，因此，舒兰市喜庆烟花有限责任公司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四条：“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受害人人身伤害的，侵害人应当赔偿医疗费、治疗期间的护理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等费用；造成残疾的，还应当支持残疾者生活自助具费、生活补助费、残疾赔偿金以及由其扶养人所必需的生活费等费用；造成受害人死亡的，并应当支付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以及由死者生前扶养人所必需的生活费等费用。”二原告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87681元（14613.50元×30年×1／5），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原告陈显云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52608.6元（14613.5元×18年÷5），二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30万元，本院认为二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本院酌情调整为1000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之规定，作出判决。
原判决主文：一、被告浏阳市天健礼花厂赔偿二原告损失433364.3元［其中包括死者张生的死亡赔偿金：404160.8元（20208.04元×20年），丧葬费19203.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二、被告浏阳市天健礼花厂赔偿原告陈显云被扶养人生活费52608.6元（14613.5元×18年÷5）（上列一、二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三、驳回二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后，浏阳市天健礼花厂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或发回重审。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涉案产品质量存在瑕疵，为不合格产品的依据不足。事发后，事发地质监局对涉案产品同类的“禄路高升”烟花抽检检验，产品质量合格。说明造成此事故的产品符合国家检验标准，属合格产品。至于现场勘验笔录中产品合格证照片证明肇事烟花产品是C级，是检验员放错了合格证，为人为小失误。涉案实际是B级产品，这是不争的事实。与事故无必然的因果关系。再者，此事故纯属违规燃放所致。燃放说明中明确规定用香或者烟点燃绿色安全引线，人体必须偏离本产品0.6米以外。但张生用打火机燃放。这一事实同为现场勘验照片中得到充分证实。且肇事烟花产品未出现炸管和解体等现象。二、被上诉人为农村户口，只能参照农村标准计算赔偿数额。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的产品合格无缺陷，无需承担责任。另外，张生违规燃放过错明显，应承担主要责任。二审中，浏阳市天健礼花厂并申请对案涉产品（残骸）进行鉴定。
被上诉人陈显云辩称：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一、从法律规定上看，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上诉人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二、从事实上看，受害人不存在任何过错。三、张生系城镇户口，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赔偿应按城镇标准计算。
被上诉人舒兰市喜庆烟花有限责任公司辩称：对原审判决认定我公司无责任，我方无异议。但是我公司认为本案在事实认定上遗漏事实，1、对于张生未按燃放说明违章操作没有认定，一审中我们提供了当时现场的照片，照片显示张生使用的燃具是火机，并且我公司提供了产品燃放的说明书，说明书在包装的盖子上，说明书载明禁止用火机燃放。产品的高度是45公分，人的高度是1.7米左右，燃放时烟花的外壳没有破损，如果张生按照规则燃放，烟花在喷射时不会改变方向，是基本的自然规律，无须举证。应当认定张生燃放时身体没有偏离烟花，并且用火机点燃，存在违规造成的事实。2、无论产品是C级还是B级均符合国家标准，因此导致张生死亡的原因是违规操作，与烟花是C、B级无关。本案焦点应是查明张生是否违规操作。
被上诉人龚宇未到庭未提交答辩意见。
二审中，陈显云提供证据：1.舒兰市公安局南城派出所《证明》及舒兰市南城街道办事处站前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各1份。证明：陈显云在舒兰市舒兰大街5835号长期居住。2.房屋所有权证明1份。证明：舒兰市南城街402房屋所有权人是陈显云。浏阳市天健礼花厂质证：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证明的问题有异议，不能证明长期居住在舒兰市。长期居住的表述的时间不明，陈显云的户籍是农村户口。证据2所有权证是复印件，不予质证。舒兰市喜庆烟花有限责任公司质证：与我方无关，不予质证。本院对陈显云提供的证据1予以确认；陈显云提供证据2是复印件，故不予确认。
经本院审理查明：现陈显云的经常居住地为舒兰市舒兰大街5835号。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案涉产品存在缺陷，由此造成的损害，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1.案涉产品低炸，存在缺陷。张生购买的属升空类烟花，在燃放过程中，正常情况下烟花应升空30米以上后爆炸。而案涉产品从地面升起至燃放者面前即发生了爆炸，是为“低炸”，可以推定该礼花存在明显缺陷。2.案涉产品级别不清、药量不明，存在一般缺陷。原审判决对此论述翔实，本院不再赘述。3.吉林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院的检验报告证明送检的“禄路高升”产品样品合格，不能据此认定涉案产品就为合格产品。4.浏阳市天健礼花厂主张张生系违规燃放，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浏阳市天健礼花厂主张“被上诉人为农村户口，只能参照农村标准计算赔偿数额”，因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经常居住地为城市，故原审判决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关于浏阳市天健礼花厂申请对案涉产品（残骸）进行鉴定，因案涉产品是“低炸”，而不是未飞离地面而发生爆炸的“急炸”，故对案涉产品（残骸）进行鉴定于案件事实认定已无意义，现有事实能够认定案涉产品存在缺陷，故对其申请不予准许。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浏阳市天健礼花厂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90元，由上诉人浏阳市天健礼花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英
审判员 孙 伟
审判员 林凤岩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姜 雪
（此件共9页，印15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