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10民终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邵红权，男，1969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岱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行态，浙江民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应佳红，浙江民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阜阳市汽车运输集团临泉长途客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临泉县城关镇光明南路95号。
法定代表人：佟茂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建斌，浙江明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市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清河东路365号。
代表人：郑亚东，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树春，安徽相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邵红权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16）浙1081民初64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5年4月18日21时许，被告安徽省阜阳市汽车运输集团临泉长途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临泉客运公司）驾驶员钱涛驾驶皖Ｋ×××××号大型普通客车途经温岭市××街道双南路15幢6号前路口时，碰撞未靠边行走的行人原告邵红权，造成原告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钱涛承担主要责任，原告承担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在温岭市第一人民医院及浙江舟山医院共住院治疗114天，花费医疗费用共136112.24元。原告的伤情经鉴定因智力损害构成交通事故五级伤残，因右侧肢体肌力2级构成交通事故二级，护理期及误工期至评残前一日，营养期为180天，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本次事故损伤参与度为70-80%，花费鉴定费用4320元。原告需与其兄弟邵志杰、邵红杰共同扶养父亲包云清（1947年2月10日出生）、母亲邵和平（1951年3月22日出生）。被告临泉客运公司的车辆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及保额为10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事故发生后，被告临泉客运公司已向原告支付了168271.37元。以上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没有争议，该院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为：1、原告花费的护理、交通及住宿费用。原告提交了“林国强”出具的收条共11份，用以证明原告每月花费护理费用5400元，并支付了2015年5-7月的高压下氧仓陪仓费4800元，被告对收条的真实性有异议。该院经审查认为，原告主张其受伤期间请护工专门进行护理及高压仓陪护，但未提供相应护理机构的正式票据，仅“林国强”个人出具的收条，真实性无法确定，护理费应按照全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的标准进行计算为宜。原告提交了以邵和平为付款人的住宿发票，时间为2015年4月25日至8月4日，用以证明住宿费用为9850元。该院经审查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受害人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宿费用，合理部分应予赔偿。本案中住宿费发生期间原告在温岭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不存在外出治疗不能住院的情形，且原告也主张了住院期间陪护人员的相应费用，故其母亲邵和平的住宿费用该院不予认定。原告提交了部分温岭至定海及三江至秀山等汽车票据、出租车定额发票以及“林国强”出具的证明一份，用以证明原告的交通费用为3462.5元。该院经审查认为，交通费应以正式票据为赁并结合原告治疗的时间、地点，原告提交的证明系“林国强”个人出具，不具有证明效力，该院不予认定，其他汽车票据时间基本发生在原告住院期间，无法确定具体乘坐人，该院根据原告的治疗经过酌情确定合理交通费为1500元。2、原告在温岭市××及工作情况。原告提交了暂住证一份、流动人口信息表五份及台州市万利泰鞋业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用以证明原告自2008年开始至本次事故发生均在温岭市有关鞋厂工作，其中2013年3月8日至2015年3月22日在台州飞鹰鞋业有限公司工作，此后一直在万利泰鞋业有限公司工作，居住在温岭市××街道南山石工业区，月工资为2800元。该院认为，受害人户籍在农村，若发生交通事故时已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的，可以按城镇居民标准对待。本案中原告提供的公安部门出具的流动人员信息表及登记证载明原告2009年开始陆续办理流动人口登记，2014年3月1日登记在飞鹰鞋业有限公司工作、居住在温岭市××街道××村，但于2014年9月18日注销；后于2015年3月23日又登记在万利泰鞋业有限公司工作、居住在温岭市××街道南山闸工业区，上述内容表明原告在2015年4月18日发生交通事故前一年的居住情况不连续，且麻车也不属于城镇建城区内范围内，故无法证明原告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原告只提交了万利泰鞋业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未提供工资发放单、社会保险缴纳情况等证据，但结合暂住证上载明的工作单位，该院对原告自认的2015年3月23日开始在万利泰鞋业有限公司工作的事实予以认定，工资为每月280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系道路交通事故引发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温岭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钱涛承担主要责任、原告承担次要责任的认定并无不当。钱涛系原告公司驾驶员，事故发生在履行职务过程中，故对原告造成的损失，应先由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内先行赔付，超出部分由被告临泉客运公司按其责任确定以85%的比例予以赔偿，被告保险公司在被告临泉客运公司承担的责任范围内按保险合同的约定直接向原告支付商业保险理赔款。原告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131952.34元（已扣除菜金、陪客躺椅费4159.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420元，残疾赔偿金528376.5元（包括被扶养人生活费131226.5元），误工费37333元，定残前护理费56800元，交通费1500元，鉴定费4620元，营养费酌定为2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48000元（交强险内优先赔付）。对于定残后的护理期间及参与度，该院根据原告的伤残情况及鉴定意见，确定按75%的参与度先行计算五年的护理费用即194362.5元，此后仍需护理，原告可另行主张。以上各项合计1009164.34元，由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内赔偿给原告120000元，超出部分由被告临泉客运公司按85%的责任比例赔偿给原告755789.69元，其已支付的168271.37元依法予以扣减，故由被告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给原告587518.32元，被告临泉客运公司与被告保险公司之间自行理赔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该院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人司阜阳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原告邵红权707518.32元。二、驳回原告邵红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634元，减半收取10817元，鉴定费8900元（由被告安徽省阜阳市汽车运输集团临泉长途客运有限公司预付），合计19717元，由原告邵红权负担5379元，由被告安徽省阜阳市汽车运输集团临泉长途客运有限公司负担14338元。
宣判后，邵红权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按农村标准计算上诉人残疾赔偿金，显属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于2008年开始至事故发生时一直在温岭市有关鞋厂工作，工作期间住宿在鞋厂内部职工宿舍。事故发生前一年，上诉人先后在飞鹰鞋厂和万利泰鞋厂上班、住宿，其中飞鹰鞋厂从2013年3月至2015年2月，万利泰鞋厂从2015年3月至事故发生时，期间因过年放假几天，未有中断现象。而飞鹰鞋厂的工作地址在温岭市××街道后湾工业区，上诉人居住地址在麻车，万利泰鞋厂地址在温岭市××街道南山闸工业区，根据温岭市人民政府[温政函（2014）48号文件]和温岭市住房和城乡建设规划局[温建规纪（2013）53号]、[温建规（2015）203号文件]及温岭市城北分区（四号分区）控制性详细规划，上述居住地点麻车和工作地点城北街道后湾工业区和城北街道南山闸工业区均属于城镇建城区范围内，一审法院认定麻车不属于城镇建城区范围内，显属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暂定由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定残后五年护理费的判决有失公允。根据法律规定，受害人定残后护理期限最长不超过20年，上诉人一审诉请要求按20年时限赔偿护理费，符合法律规定。而且根据上诉人生活的实际情况，上诉人因本次交通事故受伤后一直瘫痪在家，而舟山市岱山县秀山乡是一个偏远的小岛，照顾其生活起居的父母均年事已高，出岛极其不易，更何况长途跋涉到温岭再次诉讼。上诉人虽然生活不能自理，靠年迈父母照顾，但身体本身无重大疾病，且才40多岁，以其目前状况再活几十年都没有问题，一审法院确定先行赔偿五年护理费，有失公允。三、上诉人邵红权及其两个被扶养人的户口性质已由农民变更为居民，其父母变更时间是2017年1月6日，邵红权本人则是1月3日。上诉人在一审期间的户口性质是农民，一审判决在计算邵红权的赔偿金时按照农村居民标准，既然现在户口性质已经变更，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的扶养费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赔偿。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按照城镇标准赔偿上诉人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赔偿上诉人定残后20年期限的护理费，一、二审诉讼费由两被上诉人负担。
临泉客运公司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缺乏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保险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上诉人在温岭并没有连续居住一年以上，也没有在城市连续工作一年以上。根据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供的证据，尚不能证明上诉人居住的麻车属于城镇，上诉人应该提供规划部门的证据，还应提供麻车没有土地的证据。上诉人在交通事故发生时，工作还不到一个月。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在上诉以后上诉人及其被扶养人的户籍变更为城镇，而且法院通过审理确定的赔偿标准主要是看事故发生时的户口性质。很明显，本案事故发生时，上诉人是农村户口，哪怕事故发生后，其户籍转变为居民户口，赔偿标准也只能按照农村标准计算。上诉人既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事故发生时其户籍是城镇户口，也没有证据证明事故发生前其收入来源于城镇达到一年以上，故一审判决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是正确的。二、关于定残后的护理期限问题，合理期限应该确定为三年，但一审判决五年被上诉人也表示认可。三、本案的交通事故责任分主、次责，上诉人作为承担次责的行人，按照审判实践，应该承担20%的责任，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15%的责任已经考虑到赔偿标准按照农村比例计算。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邵红权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邵红权、邵和平、包云清的居民户口簿，拟证明邵红权及其两个被扶养人的户口在2017年1月统一登记为居民户口；2、浙江省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推进户籍制度改革的实施意见》和岱山县政府《关于全面推进岱山县户籍制度改革工作的公告》，拟证明浙江省行政区域范围内已经取消农业户口和非农业户口的区分，统一登记为居民户口；3、温岭市人民政府[温政函（2014）48号]文件及温岭市住房和城乡建设规划局[温建规（2015）203号]、[温建规纪（2013）53号]文件，拟证明温岭市城北新区（四号分区）控制性详细规划在2013年经温岭市有关部门和专家评审于2014年获得温岭市政府批复同意，邵红权工作和生活的城北街道麻车、后湾工业区、南山闸工业区已纳入城市规划内，属于城镇规划区范围。被上诉人临泉客运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的形成时间为一审判决后，邵红权等人的户口性质应当按照一审辩论终结前的事实来判决；对证据2中的岱山县政府公告和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即便公告是真实的，只能证明政府部门在逐步推行户籍制度的改革，证据3中的城北四号分区的四至不明确，不能说明麻车是否在规划范围内。被上诉人保险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的形成时间为2017年1月，判决标准的依据应该是事故发生时的时间点，而且户籍改革制度改的是农业户口和非农业户口，并不是城镇居民和非城镇居民；证据2、3均系复印件，对其真实性有异议，证据3的备案时间是2015年12月份，而本案的事故发生时间是2015年4月份，不能证明发生事故时邵红权为城镇居民。本院认证认为，上诉人在庭审中出示了居民户口簿的原件，能够证明邵红权、邵和平、包云清在2017年1月经统一登记为居民户口，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上诉人提供的其他证据均系复印件，浙江省推进户籍制度改革是实，但上述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在本案中邵红权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一、邵红权的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还是农村居民标准；二、原审法院判决保险公司先行赔偿邵红权定残后五年的护理费是否合理。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我国城镇化的实际情况，户籍不再是判断适用城镇标准或农村标准的唯一标准，而是以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等因素综合判断，尽可能实现兼顾被侵权人的损失填补和侵权人损失赔偿可能性两种价值。在本案中，邵红权在事故发生时为农业户口，后于2017年1月因户籍制度改革的相关政策被确认为居民户口，但其当前的实际可支配收入并未因户籍制度改革而显著增长。根据登记日期为2014年3月1日的流动人口历史信息，邵红权的工作处所是温岭市××街道飞鹰鞋业有限公司，居住地址为温岭市××街道后湾工业区，但该信息于2014年9月18日注销；后邵红权于2015年3月23日登记的工作处所是万利泰鞋业有限公司，居住地址为温岭市××街道南山闸工业区。由于温岭市××街道后湾工业区不属城镇建城区内范围，故在邵红权不能提供其在发生本案交通事故（2015年4月18日）时已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的相关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按照农村居民标准确定其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属得当。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定残后的护理费系对邵红权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护理费的赔偿，属于将来发生的财产损失，在赔偿义务人不愿意一次性赔偿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根据邵红权的年龄、健康状况、伤残等级、护理依赖程度等因素先确定五年的护理期限，应属合理，亦未违反法律规定。邵红权在定残后护理超过五年的，可再行主张权利。综上，上诉人邵红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00元，由上诉人邵红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谦
审 判 员 徐黎明
代理审判员 黄 磊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日
代书 记员 郭巧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