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4民终15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凯宇，男，汉族，1980年9月5日出生，住枣庄市薛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征，山东薛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保静，山东薛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枣庄宏大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枣庄高新区天安一路（原农行院内）。
法定代表人：赵继将，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运彦，山东隆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谷年超，山东隆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肖峰，女，汉族，1979年9月13日出生，住枣庄。
原审第三人：王凤华，男，1950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市中区。
原审第三人；姚菁菁，女，汉族，1980年1月23日出生，住辽宁省丹东市振安区。
原审第三人：王慧，女，汉族，1973年3月7年出生，住枣庄市市中区。
上诉人刘凯宇因与被上诉人枣庄宏大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大公司）、原审第三人肖峰、王凤华、姚菁菁、王慧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枣庄市薛城区人民法院（2016）鲁0403民初2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凯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宏大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宏大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刘凯宇分别于2010年6月10日、10月12日私自抽逃出资200万元及160万元，没有任何法律依据。1.2016年6月10日，宏大公司将400万元转入姚菁菁账户与刘凯宇无关，因为在2010年7月28日之前，姚菁菁并没有代持刘凯宇的股份，姚菁菁当时是宏大公司职工，宏大公司为何将钱转入姚菁菁账户是宏大公司的行为，不能说明是刘凯宇的转移行为，更不能说明刘凯宇具有恶意抽逃资金的行为。2.刘凯宇提交的已经生效的薛城区人民法院判决书认定刘凯宇的账户作为宏大公司公户使用以及提交的银行流水，再结合刘凯宇为隐形股东，姚菁菁、肖峰都曾是代持股人，足以证实刘凯宇、肖峰、姚菁菁的账户作为宏大公司的公户使用，宏大公司与这三人账户相互往来是正常的业务。并且一审法院依据公司法第163条公司应当建立公司财务、会计制度，利用这条来认定宏大公司应是财务独立，没有独立因为刘凯宇原因导致是错误的，因为这是约束公司的条款，并且该公司并非仅刘凯宇一人经营，其所占公司股份并未达到一半，不是刘凯宇的责任。3.刘凯宇提交的银行流水完全可以证实刘凯宇、肖峰、姚菁菁三人向宏大公司账户汇入的资金大于宏大公司向该三人汇入资金近2000万元。宏大公司仅辩解为这是与此三人有其他经济往来，具体是什么经济往来并没有举证。刘凯宇认为这些业务往来都是因为该三人的账户为宏大公司的公户所导致。如果宏大公司不认可，其应当说明每笔转账用途，否则刘凯宇可要求全部返还。一审法院仅是依据宏大公司提交的片面的银行记录，银行记录体现宏大公司资金转入刘凯宇账户就认定宏大公司私自抽逃资金，说明一审法院根本没有全面审查宏大公司与刘凯宇之间的转账往来，显然存在事实不清情况。4.宏大公司一审提交银行转账可以看出，每张单据都有宏大公司盖章，部分还有王洪强个人专用章，说明这两笔转账是经过宏大公司、王洪强同意的。宏大公司是由王洪强、刘凯宇管理。王洪强的职位为执行董事、单位法定代表人，刘凯宇仅是总经理，根据公司法相关规定，公司资金变动都是需要王洪强批准，刘凯宇不能未经同意私自转账。二、宏大公司未受到损害。根据公司法解释三第12条规定，构成抽逃出资必须有两个前提，一是抽逃出资，二是抽逃行为损害公司权益。宏大公司应举证证明所谓的刘凯宇抽逃出资损害了宏大公司的利益，而一审法院对此并未查明。补充上诉理由：1.公司成立的时间为2010年1月，第一个项目是吉祥嘉园一期，在公司成立后的两个月后，宏大公司在枣庄市国土资源局拍得现在吉祥嘉园一期的用地，价格为960万，该款项是在宏大公司最后一次增资后交齐。因为当时宏大公司仅有吉祥嘉园这一个项目，在第二次增资之前没有其他的收益，如果刘凯宇抽逃出资，那么宏大公司根本无法交付全部的土地款，我们要求宏大公司提交上述土地的交款凭证和完税凭证来佐证。2.原审判决认为2010年6月至2013年2月刘凯宇、姚菁菁、肖峰以及案外人神丹丹与宏大公司交易频繁，就认为是刘凯宇抽逃全部资金，那么宏大公司在2010年6月至2013年2月期间何来的运营资金。这一点也可以说明刘凯宇未抽逃公司资金。3.姚菁菁以前曾持有刘凯宇的股份，因姚菁菁拒不归还，刘凯宇曾在枣庄中院起诉姚菁菁归还持有股，所以姚菁菁在原审答辩状中不利于刘凯宇的答辩是无效的，不应作为证据使用。
宏大公司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刘凯宇称2016年6月10日宏大公司400万元增资款转入姚菁菁账户与己无关不符合客观事实。姚菁菁的书面陈述与宏大公司的陈述能够印证这样一个事实：姚菁菁不是宏大公司的真正股东和职工，没有参与过宏大公司的经营管理，只是刘凯宇的挂名股东。2013年之前，刘凯宇在工商银行上班，姚菁菁的工行卡6222021605003263170大约在2012年10月之前，大都由刘凯宇持有和掌管，姚菁菁对本案所涉的2010年6月12日从宏大公司账户向姚菁菁工行卡转账400万元不知情，该抽逃出资与姚菁菁无关，均是刘凯宇所为。2.一审业已查明且刘凯宇与宏大公司均认可，在本案所涉两次抽逃出资期间，案外人王洪强为宏大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刘凯宇系公司总经理，公司实际经营管理由刘凯宇负责。一审提交的宏大公司银行交易记录清楚的证明，涉案两次增资款400万元在进行验资后已经分别转账至原审第三人姚菁菁及刘凯宇个人账户中。在刘凯宇经营管理宏大公司期间，刘凯宇使用其本人、肖峰、姚菁菁等个人账户进行经营，因此根据公司法及解释三的相关规定，原审判决认定刘凯宇抽逃出资360万元是正确的。3.刘凯宇称其与肖峰、姚菁菁三人向宏大公司账户汇入的近2000万元资金大于宏大公司向上述三人汇入的资金，并未损害宏大公司利益，并主张由宏大公司举证证明是何经济往来于法无据。根据公司法解释三第12条、第20条的规定，刘凯宇应当就其主张举证证明其汇入的资金用于公司经营，并对其已经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4.刘凯宇称涉案的两次抽逃出资款经王洪强同意批准更不符合事实。事实上，王洪强个人印章及宏大公司财务专用章均放在公司财务部门，而刘凯宇又实际经营管理公司，财务用印盖章并不需要王洪强批准，只需刘凯宇安排即可。5.公司资本是公司从事经营活动的物质基础，又是公司对外承担债务的信用保障。股东抽逃出资使得公司的资本处于不充足的状态，公司的实际经营能力大受影响。因此，只要存在股东抽逃出资行为，必然会损害公司利益。对于刘凯宇补充的上诉理由，与本案刘凯宇是否抽逃出资不具有关联性，宏大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的义务，如刘凯宇认为宏大公司无资金支付全部土地款，其应当举证予以证明。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肖峰、王凤华、姚菁菁、王慧未陈述意见。
宏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刘凯宇付清原告已交纳的人民币360万元及利息（自被告最后一笔抽逃出资的次日2010年10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月28日，被告刘凯宇与案外人王洪强共同出资注册成立了原告宏大公司。原告宏大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实收资本200万元。被告刘凯宇将其所持股份登记在第三人肖峰、王凤华名下（其中王洪强出资114.28万元、肖峰出资57.14万元、王凤华出资28.58万元）。案外人王洪强为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被告刘凯宇为总经理，经营管理公司。同年6月10日，原告股东会决议增加实收资本，由200万元变更为600万元，其中王洪强增加出资200万元，肖峰增加出资200元。同日，该增资款400万元汇入原告账户。同月12日，该400万元从原告开立的工商银行枣庄分行营业部尾号为7442账户转账至第三人姚菁菁开立的工商银行信用卡尾号为3170账户中。同年7月28日，原告股东由王洪强、肖峰、王凤华变更为王洪强、姚菁菁，第三人姚菁菁代被告刘凯宇持股。公司登记信息显示王洪强实缴出资本额360万元，姚菁菁实缴出资额240万元。同年10月11日，原告股东会决议，公司实收资本增加至1000万元，王洪强实缴资由360万元变更为600万元，姚菁菁实缴资本由240万元变更为400万元。次日，原告宏大公司将该增加的实收资本400万元从其尾号为7442账户转账至被告刘凯宇开立的工商银行尾号为0679的信用卡账户中。同日被告刘凯宇又将该400万元转账至第三人姚菁菁的尾号3170信用卡中。后原告股东多次变更，被告刘凯宇将其股份变更由自己持有。2014年7月9日，被告刘凯宇将其全部股份转让给第三人王慧，退出公司经营。
原告在工商银行枣庄分行于2010年2月开立尾号为7442号账户，资金往来很少；又于2011年1月在工商银行高新区支行开立尾号为0281账户作为公司经营使用。原告尾号0281账户交易情况记录显示，与被告刘凯宇、第三人姚菁菁、肖峰及案外人神丹丹的信用卡资金往来频繁。第三人姚菁菁的尾号3170信用卡自2010年6月至2011年5月期间，交易频繁且有大额资金进出。第三人肖峰工商银行尾号为9109的信用卡交易显示，自2010年6月至2013年2月期间，有大额资金进出且交易频繁。被告刘凯宇的尾号0679的工商银行信用卡自2010年6月至2014年4月期间，同样资金交易活跃。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宏大公司主张被告刘凯宇抽逃出资，损害了原告权益，要求被告刘凯返还出资360万元及利息。对此原告需证明以下事实：被告刘凯宇为原告宏大公司股东、其履行了增资义务及有抽逃出资的行为。
被告刘凯宇为原告宏大公司隐名股东，其所持股份先后登记在第三人肖峰、王凤华及姚菁菁名下，对此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法院予以认定。原告宏大公司分别于2010年6月10日及10月12日增加实收资本，被告刘凯宇先后出资200万元、160万元分别以第三人肖峰、姚菁菁的名义增加出资，对该事实，双方当事人亦无异议，法院亦予以确认。
被告刘凯宇是否将增资的360万元抽逃，是双方的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原告宏大公司作为企业法人，其财产利益受法律保护。该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原告向本院提交的尾号为7442公司账户交易记录，能够看出案涉两次增资款400万元分别转账至第三人姚菁菁及被告刘凯宇个人账户中。被告刘凯宇经营管理原告宏大公司期间，使用其本人、第三人肖峰、姚菁菁等个人账户进行公司经营。但被告刘凯宇不能证明以上个人账户只用于原告公司经营。被告刘凯宇的行为，违反了该法第一百六十三条规定的公司的账务、会计制度。特别是，公私账户混用逃避了有关法律监管，为公司股东及公司高管人员损害公司财产利益打开了方便之门。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条“当事人之间是否已履行出资义务发生争议，原告提供对股东履行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证据的，被告股东应当就其已履行出资义务承提担举证责任。”的规定，被告刘凯宇应就其未抽逃出资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所称刘凯宇、肖峰、姚菁菁三人向原告账户汇入的资金总额大于原告向该三人汇入的资金总额因而未损害原告利益的抗辩，因案涉个人账户“公”“私”不清，该抗辩证明力不足。依据该司法解释第十二条第四项“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规定，因此法院认定被告刘凯宇抽逃出资360万元。
被告刘凯宇抗辩原告诉讼主张超过诉讼时效，依据该司法解释第十九条“公司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出资，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或者返还出资，被告股东以诉讼时效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法院对该抗辩不予支持。
综上，法院认定被告刘凯宇分别于2010年6月10日、10月12日，抽逃出资200万元及160万元。对此，被告刘凯宇应返还出资款360万元及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被告刘凯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枣庄宏大置业有限公司出资款360万元及利息（自2010年10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600元，由被告刘凯宇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刘凯宇在其诉王慧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中提交的宏大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王洪强出具的《说明》能够证明刘凯宇自认其为宏大公司的隐名股东，其所持股份先后登记在第三人肖峰、王凤华及姚菁菁名下。通过宏大公司提供的该公司工商登记材料、验资报告所载内容看，宏大公司分别于2010年6月10日及10月12日增加实收资本，刘凯宇先后分别以第三人肖峰、姚菁菁的名义增加出资200万元、160万元。而宏大公司提交的尾号为7442公司账户交易记录显示，案涉两次增资款400万元分别于出资当天转账至姚菁菁及刘凯宇个人账户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条规定，宏大公司主张刘凯宇抽逃出资已完成举证责任，刘凯宇应就其未抽逃出资承担举证责任。而刘凯宇对增加出资当天将出资款项转账至其个人及姚菁菁账户是否是宏大公司的经营行为，宏大公司与刘凯宇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该转账是否经法定程序所为，均未能举证证明。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刘凯宇存在抽逃出资行为，并无不当。刘凯宇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600元，由上诉人刘凯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硕
审判员 赵 慧
审判员 金 颖
二〇一八年三月六日
书记员 周宸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