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黔东民终字第4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玉华，男，1977年2月21日出生，侗族，小学文化，务农，住址贵州省从江县XXX。身份证号码XXX。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类福，男，1965年8月11日出生，侗族，小学文化，务农，住址贵州省从江县XXX。身份证号码XXX。上诉人（原审被告）吴远福，男，1965年3月9日出生，侗族，小学文化，务农，住址贵州省从江县XXX。身份证号码XXX。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正忠，男，1965年7月7日出生，侗族，小学文化，务农，住址贵州省从江县XXX。身份证号码XXX。委托代理人张芳积（一般代理），贵州宏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通国，男，1967年12月2日出生，侗族，中专文化，农民，住址贵州省从江县XXX。身份证号码XXX。上诉人吴玉华、吴类福、吴远福、吴正忠因与被上诉人杨通国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从江县人民法院（2014）从民初字第4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与四被告于2011年11月6日签订了一份《林木买卖合同》，约定由四被告将位于从江县往洞镇往洞村与朝利村交界处的“岑洞”坡200亩林场以42万元转让给原告。原告当天就支付购林款42万元给四被告，四被告也将该林场的《从江县有偿投资造林合同》、公证书复印件、吴老全、吴远福转让该林场给吴类福、吴玉华的《林场转让合同》复印件以及一份登记在往洞村三组吴义龙等10人名下的61.16亩林权证复印件一并交给原告。双方还在合同中约定付款的时间为2011年11月6日和砍伐结束的时间为2021年内，以及四被告负责将所有证明该林场属于四被告的相关证明文书交付给原告，但未约定交付证明文书的具体时间。原告从四被告手上转让得该林场后即将该片林场出售给梁松祥，并收取梁松祥预付款30000元。后经原告多次与四被告到往洞镇办理林权证、砍伐证，因该林场实际上仍有争议，相关部门不予办理，导致原告无法将该片林场出售给梁松祥，并退回梁松祥的预付款30000元，尚欠利息8500元未支付。另查明，原告与四被告所转让的“岑洞”坡200亩林场位于往洞村与朝利村争议地界，该林场是往洞村吴春华（已故）、吴老兵于1986年营造的，当年造林人吴春华、吴老兵还与当时的从江县造林公司停洞区分公司签订《从江县有偿投资造林合同》。由于该林场处于该争议地界，两个村自吴春华、吴老兵造林时开始就不断产生纠纷，尽管土地权属争议问题曾经由从江县人民法院（1990）从法民判字第47号判决书予以确认界限及被黔东南州中级人民法院(1990)州法民二字第169号终审民事判决书予以维持，但争议双方就法院判决书所明确的界线还是有争议，并且在争议地区发生相互毁林事件。朝利村于2010年2月6日前已将包括四被告转让给原告的岑洞坡200亩林场在内的“抱散砖”林场转让给了从江县森大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大公司）。2013年8月5日往洞村民委向往洞镇人民政府提交申请书，要求将朝利村已转让给森大公司的“抱散砖”（包含岑洞坡林场在内）返还给往洞村二组。造林人吴老兵和吴春华的遗属在纠纷处理未果的情况下于2010年11月份将该林场转让给被告吴远福、吴老全，吴远福和吴老全再将该林场转给被告吴类福、吴玉华、吴正忠，然后吴远福再与吴类福、吴玉华、吴正忠合伙将林场转让给原告杨通国。由于朝利村与往洞村对包括该“岑洞”坡200亩林场在内的“抱散砖”、“今门今算”等山林土地权属一直存在争议，往洞镇人民政府于2014年3月18日组织两个村进行协调，双方达成如下协议：1、由孔寨村、贡赛村、增冲村三个相邻村每个村抽出5名知晓“抱散砖”、“今门今算”等山林土地纠纷界线划分情况的寨老组成“抱散砖”、“今门今算”等山林土地界线划分评定小组（评定小组成员由往洞镇人民政府选定），对“抱散砖”、“今门今算”等山林土地界线进行审定和划分；2、原黔东南州中级人民法院(1990)州法民二字第169号终审民事判决书不再作此次界线划分依据；3、原朝利村所持有的林场管理证书等不再作为依据。双方达成协议后并没有及时请评定小组上山划定界线，纠纷仍未得以有效解决。2014年12月3日，往洞镇人民政府在从江县人民法院、从江县信访局派员参加的情况下再次组织两村进行协调，但无果。往洞镇人民政府和林业部门认为该片林地林木存在权属纠纷，不给予原、被告办理该片林场的林权证，所以导致原告所购买的该片林场一直不能办理林权证和砍伐证，原告也就无法有效处置该片林场。原告认为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四被告存在故意隐瞒事实真相，有诈骗行为，并向从江县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报案，但公安机关认为不构成诈骗并不予立案。原告在多次与四被告自行协商无果的情况下，遂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在与四被告签订《林木买卖合同》时，四被告隐瞒了一该林场存在纠纷及该林场已被朝利村先行转让给森大公司的事实，四被告的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亦导致原告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原告有权要求解除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不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的，合同相对方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第四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一）假借订立合同，恶意进行磋商；（二）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三）有其他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故原告诉请解除合同、返还本金、支付利息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庭审中，四被告及其诉讼代理人主张原告与四被告所转让的林场不存在争议，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四被告及其诉讼代理人认为2011年11月6日双方签订合同时原告已明知购买林木的当时只有一部分林权证，自愿与四被告购买该片林木，其未在签订合同两年之内提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从双方所签订的合同来看，双方在合同中只约定付款和砍伐结束的时间为2011年11月6日和2021年内，以及四被告负责将所有证明该林场属于四被告的相关证明文书交付给原告，并未约定若要求解除合同应当在两年内提起诉讼，且原告多次找四被告一起到往洞镇办理相关手续，直至2014年12月3日，往洞镇人民政府在从江县人民法院、从江县信访局派员参加的情况下再次组织两村进行协调，仍未果。原告在确实无法实现交易目的后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了侵害，才向本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四被告及其诉讼代理人提出的原告未在签订合同两年之内提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辩护理由不成立。原告诉请四被告赔偿利息损失，因四被告在与原告签订合同时故意隐瞒林场存在纠纷情况并给原告造成利息损失，应当予以赔偿。原告虽然是先向私人借款并支付较高利息，但应当按原告在信用社的贷款月利率8.31300‰计算，从2011年11月6日至2014年12月6日止共37个月，该利息为420000元×8.31300‰×37个月=129184.02元；原告欠梁松祥的利息8500元尚未实际支付，不予支持，若今后原告实际支付给梁松祥后及2014年12月6日以后的利息原告可以另行解决；交通费5400元是实际支出损失，应予支持。四被告合伙转让林场给原告形成合伙债务，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四十二条第（二）项、第九十四条第（四）、第（五）项、第九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杨通国与被告吴玉华、吴类福、吴远福、吴正忠于2011年11月6日所签订的林木买卖合同；二、被告吴玉华、吴类福、吴远福、吴正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给原告杨通国林场转让款420000元及赔偿利息（至2014年12月6日止）损失129184.02元、交通费5400元，共计554584.02元，被告吴玉华、吴类福、吴远福、吴正忠互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案件受理费525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568元，共计7818元，由被告吴玉华、吴类福、吴远福、吴正忠共同负担。上诉人吴玉华、吴类福、吴远福、吴正忠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是：第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支持被上诉人解除合同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与四上诉人签订《林木买卖合同》时，四上诉人隐瞒了该林场存在纠纷”，认定事实错误。岑洞200亩林木与朝利村没有权属纠纷争议，系吴春华、吴老兵原始取得，后转让给上诉人，上诉人又转让给被上诉人，都没有发生林木产权纠纷争议。（二）一审法院违反中院判决，违法认定“抱散砖”（包含岑洞林场在内）存在土地权属纠纷争议，采信非法行为证据，认定事实错误。1990年黔东南州中院终审判决“抱散砖”地权归往洞村所有，自此往洞村与朝利村关于“抱散砖”林地权属争议结束。而且，“抱散砖”林地权属纠纷与“岑洞坡”无关，“抱散砖”区域并未包含岑洞坡在内。（三）一审法院以朝利村于2010年2月6日前已经将包括岑洞坡200亩林场在内的“抱散砖”林场转让给森大公司为据，认定林场存在争议，认定事实错误。朝利村违法转让行为不能导致岑洞坡林场出现法律意义上的争议，2013年8月5日往洞村委会向镇政府提交的申请书，是在依法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不能作为存在林地权属纠纷的证据。往洞镇政府2014年3月18日组织两村调解，达成的协议违法，不具有法律效力，而且协议中没有涉及岑洞坡林场存在争议的内容。（四）一审法院在没有依法传唤吴老兵和吴春华的遗属到庭参加质证的情况下认定“造林人吴老兵和吴春华的遗属在纠纷处理未果的情况下将该林场转让给被告”，认定事实错误。（五）一审法院认定“四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林木买卖合同》时，上诉人隐瞒该林场存在纠纷及已经被朝利村先行转让给森大公司的事实，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导致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认定事实错误。朝利村将岑洞坡200亩林场转让给他人，上诉人并不知情。买卖合同的目的是依法取得标的物的所有权，财物的处分权不是买卖合同的目的，被上诉人取得岑洞林木所有权的买卖合同目的已经实现。第二，一审程序违反法律规定。（一）一审法院遗漏诉讼参与人。为了依法查明事实真相，应当依法通知往洞村、朝利村、吴老兵和吴春华的遗属、森大公司、往洞镇政府和林业部门参与庭审。（二）一审法院采信非法证据，定案证据不合法。朝利村违法转让岑洞林场林木不具有合法性，该违法转让事实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被上诉人在一审中诉称“往洞镇人民政府和林业部门认为该片林木存在权属纠纷，不给予办理林权证，也就无法有效处置该片林场”，该言词属孤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支付给上诉人款项系被上诉人向私人借款（并支付较高的利息），一审法院不应采信该孤证，更不应判决按照信用社贷款利息支付给被上诉人利息。第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论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隐瞒事实”错误，适用合同法第六条判决上诉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判决结论错误。（二）上诉人将林木移交被上诉人管理后，被上诉人取得占有岑洞林木所有权的买卖合同目的已经实现，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不能实现合同目的错误，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五）项错误。（三）合同解除的前提是合同有效，一审适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二）项判决解除合同，结论错误。（四）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没有证据证明其支付给上诉人的款项系被上诉人向私人借款（并支付较高的利息），也没有提交支付给银行或者他人较高利息造成经济损失的证据。一审判决支付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判决结论错误。被上诉人杨通国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判决得当，应予维持。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上诉人吴玉华、吴类福、吴远福、吴正忠与被上诉人杨通国于2011年11月6日签订的《林木买卖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关于合同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上诉人吴玉华、吴类福、吴远福、吴正忠出让岑洞坡200亩林木给被上诉人杨通国时，只有部分林权证且登记在案外人吴义龙的名下，即签订《林木买卖合同》时，四位上诉人尚未取得该片林木的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二审期间经质证，双方当事人均承认现在办不了林权证。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签订《林木买卖合同》的目的就是为了能够办理林权证、采伐证，进行采伐从而收获一定的经济效益，现在因为往洞村、朝利村两村有争议，虽然不是法律层面上的争议，但是事实上存在争议，政府停办了林权证，合同目的已经无法实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被上诉人有权要求解除合同。上诉人主张该片林场没有法律层面上的争议，被上诉人无法办到林权证是因为华丰公司非法持有该200亩林场林权证，被上诉人应当请求撤销华丰公司的林权证而不是要求解除与上诉人的合同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利息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院认为，从2011年11月6日签订合同到现在合同解除，给被上诉人造成的利息损失，上诉人应当予以赔偿，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在一审没有提交购买岑洞坡林场林木款的贷款合同书和归还银行利息凭证，所以不应当支持利息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一）假借订立合同，恶意进行磋商；（二）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三）有其他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该条规定的是缔约过失责任，适用于合同未成立、无效、被撤销的情形，一审法院适用该条法律并得出合同解除的结论，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适用该条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错误，判决结果正确，予以维持。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判决结果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50元，由上诉人吴玉华、吴类福、吴远福、吴正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陆  小  平审 判 员 龙  七  奇代理审判员 郑  华  品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六日书 记 员 王大梅（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