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中法民一终字第19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楼斌飞。
委托代理人：李香明，海南肖明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省农丰宝环保生物股份有限公司。
上诉人楼斌飞因与被上诉人海南省农丰宝环保生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丰宝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秀英区人民法院（2015）秀民一初字第4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曲洁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李玉民、张莲凤参加的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4月23日，案外人海南水务投资有限公司与海南农丰宝肥料有限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协议约定双方拟合作成立农丰宝公司。2012年8月20日，农丰宝公司制订公司章程，该章程规定了公司总经理的任命方式及职权。楼斌飞为案外人海南农丰宝肥料有限公司股东，被派至农丰宝公司任董事。2012年8月28日，农丰宝公司举行董事会一届一次会议，该会议选举楼斌飞为公司副董事长并任命为公司总经理等决议。2012年9月25日，农丰宝公司作出琼农丰宝人字（2012）001号《关于楼斌飞等同意的聘任决定》，聘任楼斌飞为农丰宝公司总经理，负责主持公司全面经营管理工作，并履行该职务全部职责。2013年7月4日，农丰宝公司董事会第一届第四次会议作出决议，内容为因农丰宝公司资金紧张，海南水务投资有限公司与海南农丰宝肥料有限公司派至农丰宝公司的人员工资在过渡期间暂时分别由派出单位承担，计入公司费用；绩效工资从2013年7月起停发，暂时保留劳动关系人员按放假处理。2013年11月27日，农丰宝公司董事会第一届第五次会议决议同意楼斌飞辞去农丰宝公司总经理职务。2014年4月10日，农丰宝公司董事会提出董事会研究议案，内容为农丰宝公司拖欠邱异明工资、代垫费用8.38万元，拖欠王文龙、陈兴跃、沈晓工资、社保46万元，拖欠楼斌飞等12人代垫费用18.42万元等事项。2014年4月29日，农丰宝公司董事会第一届第六次会议决议支付拖欠员工工资、社保、代垫费用等的方案。2015年1月20日，楼斌飞向海口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交《劳动争议仲裁申请书》，申请确认与农丰宝公司的劳动关系和农丰宝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支付拖欠工资及经济补偿金、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等五项仲裁请求。同月22日，该委作出海劳人仲不字（2015）第2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该通知书不予受理理由为楼斌飞仲裁请求已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的仲裁时效。楼斌飞不服，遂诉至原审法院。案经调解无效。
楼斌飞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为：一、确认楼斌飞与农丰宝公司自2012年10月1日至2013年12月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农丰宝公司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向楼斌飞支付双倍工资217386.78元；三、农丰宝公司支付拖欠楼斌飞工资78727.15元，以及25%的经济补偿金19681.78元；四、农丰宝公司向楼斌飞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9643.65元；五、农丰宝公司支付楼斌飞带薪年休假工资4543.08元。
原审法院判决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超过仲裁申请期限为由，作出不予受理的书面裁决、决定或者通知，当事人不服，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对确已超过仲裁申请期限，又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正当理由的，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本案中，楼斌飞向农丰宝公司董事会提出辞职申请，农丰宝公司董事会于2013年11月27日作出决议同意楼斌飞的辞职申请，双方关系解除，楼斌飞请求确认劳动关系、支付双倍工资、支付拖欠工资、支付经济补偿金和带薪年休假工资的诉讼请求的时效起诉点最晚应从双方解除合同之日，即2013年11月27日起计算。楼斌飞本人参加会议并在该决议上签名，其知道与农丰宝公司劳动关系的截止时间，但楼斌飞2015年1月20日才向海口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已超过一年时效期限。楼斌飞举证其于2014年10月30日向证人王琳邮寄一份函件，但农丰宝公司对此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并申请证人王琳出庭作证，经庭审查明，该证人确认未收到此函件，对于楼斌飞举证的该份证据原审法院不予认可，楼斌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此外楼斌飞也再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存在时效的中止、中断、延长等事由。原审法院认为，楼斌飞作为农丰宝公司原高管、现董事，应知道如何有效地与农丰宝公司相关人员取得联系，主张权利，但楼斌飞未有效地向农丰宝公司主张权利，且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存在时效的中止、中断、延长等事由，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综上，楼斌飞的上述请求已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农丰宝公司答辩理由充分，证据充足，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楼斌飞的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由楼斌飞负担。
上诉人楼斌飞不服原审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楼斌飞与农丰宝公司于2013年11月27日解除劳动关系属于适用法律和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楼斌飞与农丰宝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依据是2013年11月27日董事会第一届第五次会议决议中关于同意楼斌飞辞去总经理职务的决议内容。但一审法院错误理解了公司内部行为与对外行为的区别。从法律性质上分析，上述董事会会议决议属于公司的内部决议，其只在内部有效。楼斌飞虽然是公司董事，但同时还是农丰宝公司的总经理，本案系因总经理身份而发生的纠纷。从法律关系上来说，公司董事由公司内部选举产生，而公司总经理则由公司对外聘请产生。因此，上述董事会决议并不必然对楼斌飞发生法律效力。只有农丰宝公司以公司名义通知楼斌飞后，该决议内容才对楼斌飞发生法律效力。简单说如果农丰宝公司不执行上述股东会决议，该股东会决议是不会对外发生任何法律效力的，也当然不会产生终止与楼斌飞劳动关系的法律效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因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产生的争议，用人单位不能证明劳动者收到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书面通知时间的，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而一审查明的事实中，并没有关于农丰宝公司已经书面通知楼斌飞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因此，根据上述规定，楼斌飞与农丰宝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应当为楼斌飞提起劳动争议仲裁申请的时间，即2015年1月20日。
二、一审法院关于“诉讼时效起诉点最晚应从双方解除合同之日，即2013年11月27日起计算”的认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第四款规定“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从上述规定来看，第四款但书适用的前提是“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即只有在劳动者已经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的时候，才能适用该第四款的规定。否则应当根据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
从一审法院查明部分，并没有看到任何关于楼斌飞与农丰宝公司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已经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事实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支付工资争议，用人单位能够证明已经书面通知劳动者拒付工资的，书面通知送达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用人单位不能证明的，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本案中，农丰宝公司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已经明确告知楼斌飞拒付工资，因此，本案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应当为楼斌飞提起劳动争议仲裁申请的时间。
三、楼斌飞在担任总经理期间与公司因拖欠工资问题发生争议不符合常理。农丰宝公司恶意拖欠楼斌飞工资的行为严重破坏了双方的合作氛围，严重损害了楼斌飞作为农丰宝公司实际权益人的合法权利。根据企业管理制度，发放员工工资属于公司一般事务，公司总经理完全有权决定工资的发放。如果楼斌飞在担任总经理期间即与农丰宝公司因拖欠工资发生争议，楼斌飞完全可以利用总经理身份给自己发放工资。楼斌飞没有那么做，楼斌飞作为项目的发起人、公司总经理，在公司拖欠员工工资、费用时，首先做好员工的思想工作，并不惜辞去总经理职务以期改变当时公司停摆的困境，是以一种理解、宽容的心态，认为工资和公司的事务会一并解决。农丰宝公司恶意拖欠楼斌飞工资的事实，楼斌飞直至2014年4月29日董事会第一届第六次会议决议支付拖欠员工工资、社保、代垫费用等方案后，公司有人告知工资费用其他员工都已结清，唯独剩下原总经理的时候才发觉。请求：1、撤销海口市秀英区人民法院（2015）秀民一初字第428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楼斌飞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农丰宝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农丰宝公司针对楼斌飞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楼斌飞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应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楼斌飞与农丰宝公司劳动关系终止的时间为2013年11月27日，楼斌飞根据的《最高院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第一款、第四款的规定，提出本案劳动争议发生之日为其提起劳动争议仲裁申请的时间，即2015年1月20日，是对上述规定的曲解。2013年11月27日召开的一届董事会五次会议审议了关于楼斌飞总经理提出辞职的议案，同意楼斌飞辞去总经理职务，聘任徐成兰为总经理。楼斌飞作为公司的董事之一在该会议纪要中签名确认。双方劳动关系也即终止。原审法院已查明，本案中不存在仲裁时效的情形也不存在不可抗力或其他正当理由。《劳动仲裁调解仲裁法》第27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规定问题的解释（一）》第3条的固定：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以当事人的仲裁申请超过期限为由，作出不予受理的书面裁决、决定或通知，当事人不服，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对确以超过劳动仲裁申请期限，又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正当理由的，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原审判决认定诉讼事项起诉点最晚应从双方解除合同之日，即2013年11月27日起计算的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驳回楼斌飞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楼斌飞关于劳动争议的仲裁请求是否超过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2013年11月27日，农丰宝公司董事会第一届第五次会议决议同意楼斌飞辞职申请，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楼斌飞本人作为董事参加会议并在该决议上签名，其知道其辞职申请已获批准，其与农丰宝公司劳动关系已解除，但其于2015年1月20日才向海口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已超过一年劳动仲裁时效期间。关于楼斌飞主张农丰宝公司在作出上述董事会决议后，并不必然发生法律效力。只有农丰宝公司以公司名义通知楼斌飞后，该决议内容才对楼斌飞发生法律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因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产生的争议，用人单位不能证明劳动者收到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书面通知时间的，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该规定指的是公司单方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的情形。本案中，楼斌飞系自行辞职，其辞职申请已得到农丰宝公司董事会批准，楼斌飞作为农丰宝公司董事已在会议决议上签名，其知道双方劳动关系已解除，无需农丰宝公司再另行通知。楼斌飞主张公司在作出上述董事会决议后，并不必然对其发生法律效力。只有以农丰宝公司名义通知其后，该决议内容才对其发生法律效力，该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超过仲裁申请期限为由，作出不予受理的书面裁决、决定或者通知，当事人不服，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对确已超过仲裁申请期限，又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正当理由的，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楼斌飞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存在时效中止、中断、延长等事由。原审法院驳回楼斌飞诉讼请求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楼斌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曲 洁
审判员 李玉民
审判员 张莲凤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符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