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宜民一终字第009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姜结华，男，1953年1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望江县。
委托代理人：郭武，安徽引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敬明，男，1973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安徽省望江县。
委托代理人：唐盛红，安徽高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姜结华与上诉人吴敬明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安徽省望江县人民法院（2014）望民一初字第011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姜结华及委托代理人郭武、上诉人吴敬明及委托代理人唐盛红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姜结华在望江县凉泉乡凤林村承包了水田172亩种植“太湖糯”水稻，2014年7月下旬，原告委托其女婿曹金林（其在鸦滩镇也承包几百亩水稻，常年在被告吴敬明经营的农资店购买化肥、农药）购买除草剂，曹金林通过电话与吴敬明联系要求其配除草药。7月28日被告向原告销售了“二氯喹磷酸”、“双草醚”、“氢氟草酯”、“吡嘧磺隆”、“56%2甲4氯钠”，其中“56%2甲4氯钠”系“吡嘧磺隆”不够使用时替代品，用量为100亩。曹金林开车带着曹春林、朱佰林等八位施药工人一起到吴敬明农资店，吴敬明将包括“2甲4氯钠”在内的除草药搬上车，并告知他们使用方法，然后曹金林带着除草药和工人到原告家，八位工人两天（7月28、29日）对原告170亩水稻田施药完毕。喷施除草剂后，原告发现水稻生长出现异常情况，遂向望江县农业行政执法大队投诉，望江县农业行政执法大队于2014年8月12日组织专家进行了田间现场鉴定，鉴定结论为：水稻生长异常由除草剂使用方法不当所致；小苗和弱苗不适宜使用“2甲4氯钠”。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在购买农药的第二天喷施了“56%2甲4氯钠”90亩。故原告受损水稻按照喷施“2甲4氯钠”的90亩确定，参照安徽智力价格评估咨询有限公司评估报告中损失计算方法确定损失为148837.50元﹝90亩×1350斤/亩×1.75元/斤×70%（受损严重程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药管理条例》的规定，国家实行农药登记制度和农业生产许可制度，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生产未取得农药生产许可证或者农药生产批准文件的农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生产、经营未取得农药登记证或者农药临时登记证的农药。诉讼中，被告虽然提供了工商营业执照和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证明其具有经营农药资格，但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向原告销售的，由安徽省安庆市兴隆化工有限责任公司2014年6月生产的“56%2甲4氯钠”办理了农药登记和生产许可，故对原告因使用该农药方法不当导致水稻受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原告在使用农药时未仔细阅读农药注意事项，喷施农药过程中，未到现场指导使用；未按照望江县农业行政执法大队建议加强后期管理，对损失的扩大具有一定责任，故其自身具有一定过错，应当适当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结合在损失确定中产量偏高、未考虑后期投入费用等因素酌情减轻被告40%的赔偿责任。公民的财产权益依法受法律保护，被告销售给原告的农药，在使用过程中造成原告水稻受损，具有过错，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药管理条例》第六条、第十四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条、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吴敬明赔偿原告姜结华水稻损失148837.50元中的60%即89302.5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姜结华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645元、鉴定费3000元，合计7645元，由原告姜结华负担2645元，被告吴敬明负担5000元。
姜结华上诉称：一、上诉人在两天中使用被上诉人吴敬明所售的除草剂，按照其所讲的使用方法进行了喷洒，致用药稻田170亩全部受损，损失236385元，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此事实，而一审法院在无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的情况下，根据被上诉人的单方辩解，缩减上诉人受损稻田亩数，属认定事实错误；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姜结华之间系买卖服务合同纠纷，是消费者与经营者关系，一审已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应同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本案因违约造成侵权，当事人有权进行选择违约之诉还是侵权之诉，一审没有征求当事人的意见，直接适用侵权进行审理，因此适用法律错误，且被上诉人经营销售伪劣农药，用药方法误导，构成违约和欺诈，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部分责任，明显不公。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吴敬明赔偿上诉人损失236385元；一、二审诉讼费（含鉴定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吴敬明辩称：一、根据配的药，姜结华农田受损面积不会超过20亩；二、出卖的农药是合格产品，一审以没有有效证明为由要求我们承担赔偿责任无任何法律依据；三、姜结华的损失系其在农药的选择、使用及后期管理疏忽大意造成，因此全部责任应由姜结华承担；四、一审在适用法律上是正确的，农资是特殊商品，不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请求二审支持本方上诉请求，驳回对方上诉请求。
吴敬明上诉称：一、本案系产品责任纠纷案件，一审在认定事实方面既存在产品责任又存在财物损坏责任，因此适用法律错误，确定本案案由错误；二、上诉人提供的工商营业执照和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证明销售农药的行为合法。销售的农药质量合格，来源渠道正规，在保质期内。“56%2甲4氯钠”的使用说明书虽然没有“小苗和弱苗不适宜使用”字样，但详细阐明了产品的性能（用途）等，姜结华应根据农药的特性确定怎样使用，且一审法院应当查明“56%2甲4氯钠”是否合格，仅仅以上诉人未提供农药登记和生产许可判决承担60%的赔偿责任，有失公允；三、根据上诉人销售的农药和证人证言，出售的“56%2甲4氯钠”使用面积达不到一审认定的90亩，且一审按1350斤/亩、1.75元/亩、70%的受伤程度确定损失，无事实依据。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承担一切诉讼费用。
姜结华辩称：一、吴敬明在其上诉状中认为本案适用法律错误，但刚才又说本案适用法律正确；二、一审判决吴敬明承担法律责任是有事实依据的，一审中的鉴定报告证明姜结华使用吴敬明出售的农药造成姜结华的农作物受到损害。根据法律规定，经营者没有提供其销售的产品是经过检验的，农药必须检验合格后才能销售，销售后又未提供农药的使用技术及安全使用事项，在姜结华使用农药后水稻受损，吴敬明没有采取任何实际的措施进行解毒和帮助，一审要求吴敬明承担赔偿责任是正确，但对于受损面积及责任分摊的认定是不正确的。经营者作为农药销售方，在销售时就应当指明产品的副作用以及出现副作用时应采取的措施。最后，一审时吴敬明已经承认向姜结华销售了“56%2甲4氯钠”100亩的使用量，原审判决由吴敬明承担责任是正确的，但姜结华不应承担任何责任，造成姜结华受损的水稻面积是170亩，全部损失236385元应由吴敬明全额承担。请求驳回对方上诉，支持本方上诉请求。
庭审中，吴敬明对其认为一审确定案由错误的上诉理由自愿予以放弃。
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吴敬明提交书证一组，内容有安徽省经信委的批复复印件一份、工业和信息化部函复印件一份、安徽省农药检定所初审意见复印件一份、企业变更情况说明复印件一份、营业执照复印件一份、农药登记证复印件一份、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复印件一份等，证明吴敬明出售给姜结华的“56%2甲4氯钠”农药的合法性及已经进行了农药登记和生产许可。
上诉人姜结华质证认为：该组证据为影印件，真实性有异议，不予质证。
本院认证，安徽省经信委的批复、工业和信息化部函、安徽省农药检定所初审意见、企业变更情况说明只能证明安徽省安庆市兴隆化工有限责任公司迁址更名的事实，与本案无关联性，故依法不予采信；营业执照、农药登记证、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均为复印件，吴敬明未提供原件予以核对，且姜结华亦对真实性持有异议，故依法不予采信。
各方当事人均再未提供其他新的证据，且对原审证据未提出复核意见，二审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查明的事实一致，故本院对原判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原审法院确定的案由是否适当；二、原审法院对姜结华的损失确定是否正确；三、原审法院责任认定及划分是否适当。
本案中，姜结华起诉主张因喷施吴敬明销售的“56%2甲4氯钠”农药致其水稻死亡，依据侵权责任法等相关规定要求吴敬明赔偿其遭受的损失，证实其已自主选择侵权纠纷，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姜结华二审主张应以合同纠纷审理本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采信。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结合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认为原审法院确定的案由并无不当。
《农业投入品质量纠纷田间现场鉴定书》系望江县农业行政执法大队依职权作出的公文书证，当事人未提供证据予以推翻，原审法院采信正确，该证据证实喷施“56%2甲4氯钠”的稻田面积为90亩，结合当事人陈述，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受损稻田面积为90亩正确，故两上诉人关于受损稻田面积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安徽智力价格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具有相应鉴定资质，作出的《价格评估报告书》程序合法、依据充分，当事人未提供证据予以推翻，原审法院据此认定每亩糯米稻的净产量1350（斤/亩）、受损程度70%正确，但认定平均每斤糯米稻的市场价值1.75元/斤错误，依据价格评估报告书，本院依法纠正为1.70元/斤。因此，本院对姜结华的损失确定为144585元﹝90亩×1350斤/亩×1.70元/斤×70%（受损严重程度）﹞。
《中华人民共和国农药管理条例》规定，农药经营单位销售农药，必须保证质量，农药产品与产品标签或者说明书、产品质量合格证应当核对无误。农药经营单位应当向使用农药的单位和个人正确说明农药的用途、使用方法、用量、中毒急救措施和注意事项。本案“56%2甲4氯钠”农药外包装显示使用作物的范围为冬小麦，且吴敬明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将该农药的作为替代品使用的方法、用量正确，故吴敬明由于过错造成姜结华水稻受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姜结华在使用农药时未仔细阅读农药注意事项，喷施农药过程中，未到现场指导使用，未按照望江县农业行政执法大队建议加强后期管理，故对损失的扩大，其自身具有一定过错，原审法院结合其在损失确定中产量偏高、未考虑后期投入费用等因素，酌情减轻吴敬明4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药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望江县人民法院(2014)望民一初字第0117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姜结华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安徽省望江县人民法院(2014)望民一初字第0117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吴敬明赔偿原告姜结华水稻损失148837.50元中的60%即89302.5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
三、上诉人吴敬明赔偿上诉人姜结华水稻损失144585元的60%即86751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
四、驳回上诉人姜结华的上诉请求；
五、驳回上诉人吴敬明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诉讼费用按原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5241元，由上诉人姜结华负担3241元，上诉人吴敬明负担2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章伏虎
代理审判员 潘 红
代理审判员 陈铜林
二〇一五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许德智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三十七条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二条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
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监护权、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著作权、专利权、商标专用权、发现权、股权、继承权等人身、财产权益。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农药管理条例》
第二十二条农药经营单位销售农药，必须保证质量，农药产品与产品标签或者说明书、产品质量合格证应当核对无误。
农药经营单位应当向使用农药的单位和个人正确说明农药的用途、使用方法、用量、中毒急救措施和注意事项。
第四十五条违反本条例规定，造成农药中毒、环境污染、药害等事故或者其他经济损失的，应当依法赔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十三条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