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襄阳中民三终字第006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襄阳市襄州金太阳种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太阳公司）。
委托代理人马理，男。
委托代理人蔡明杰，襄阳市襄州区鹿门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湖北农垦现代农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北农垦集团公司）。
委托代理人张华明，湖北卧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太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北农垦集团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襄州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16日作出的（2015）鄂襄州古驿民初字第000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魏俊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彭云飞、苏轶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2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太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马理、蔡明杰，被上诉人湖北农垦集团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华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湖北农垦集团公司一审诉请：判令被告偿还原告欠款84000元及利息，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原审判决认定：原告湖北农垦集团公司原来的名称为湖北农垦联丰种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丰公司），2012年7月变更为现有名称。被告金太阳公司成立于2004年7月，系私营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包括主要农作物种子的生产、销售等。2011年10月9日，联丰公司（甲方）与被告金太阳公司（乙方）签订“小麦良种扩繁（生产示范、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进行小麦良种繁育并对乙方繁育的种子予以收购，繁育良种品名为鄂麦596，小麦原种由甲方提供，价格为3.6元／公斤，乙方应向甲方支付原种款。甲方足额收购乙方生产的符合规定标准的良种，按国家公布的一级白小麦收购价每公斤加价0.52元定价收购。合同对扩繁良种的质量标准进行了约定，为保证良种质量，合同还约定了田间验收、室内检验等程序。关于田间验收，合同约定乙方应及时向甲方提供制种单位和种植农户面积的花名册，在第二次去杂后，由甲、乙双方组织专家分户进行验收。对验收合格达标的种植农户，发放由甲方统一印制的合格证，作为种植农户交售良种的唯一凭证。为确保种子质量，乙方对甲方提供的良种要进行连片种植繁殖，对繁殖户要测产到田，发证到户，严格凭合格证进行收购，不能多收，也不能少收。若乙方缺少收购资金，甲方在乙方种子入库后，由乙方通知甲方进行初步检测合格的，甲方视情况提前借支乙方部分收购资金，由张罗港（岗）原种场办理相关借款财务手续。关于违约责任，合同约定甲方保证足额收购乙方生产的符合合同规定标准的良种，如甲方不能做到应收尽收，应承担由此带来的经济责任。甲、乙双方根据鄂麦596田间长势情况进行测产后确定当年种子收购量，乙方必须根据确定的种子收购量保质保量地进行收购，对不能完成收购量的部分，乙方要按照每公斤1元的标准赔偿甲方损失。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该合同的有效期限自2011年10月6日至2013年5月31日，马理作为金太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名。2011年10月14日，联丰公司依约向金太阳公司提供鄂麦596原种25000斤（按合同约定价格计算，金额为45000元），金太阳公司职工叶全芹出具了收条，并加盖了金太阳公司的公章。2012年8月19日，被告金太阳公司按合同约定通过张罗岗原种场向原告借种子收购款300000元，张罗岗原种场办理了借款手续，马理在借条上注明“预计60万斤量”字样。2012年12月25日，马理与原告单位业务员对账后，出具了“关于金太阳种业科技有限公司2012年度小麦种子结账”明细表一份，载明欠款数额为原种款45000元，公司打款30万元，合计34.5万元。扣除原告应当承担的2012年调种费96000元及田间除杂费15000元，剩余欠款额为23.4万元。公司借款利息暂且不计，余款在元月9日打到位不计收。2013年1月7日，金太阳公司支付原告150000元，余款84000元一直未付，由此引起诉讼。
原审法院另查明，原、被告签订小麦良种扩繁（生产示范、购销）合同时，原告未取得“鄂麦596”种子生产许可。2013年9月，原告因未取得种子生产许可证，在襄北监狱二农场三队与他人签订小麦良种扩繁合同生产鄂麦596小麦种子而受到行政机关处罚。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原告与被告签订小麦良种扩繁合同，委托被告进行“鄂麦596”良种繁育，再由原告对繁育的种子进行收购，属于原告组织的种子生产活动。原告未取得“鄂麦596”种子生产许可，而进行该型小麦种子的生产，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的强制性规定，原、被告签订的《小麦良种扩繁（生产、示范、购销）合同》为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原、被告签订的小麦良种扩繁合同已实际履行，对于已经履行的部分，无须进行返还，可根据双方的结算结果确定双方的责任。原告要求被告偿还欠款84000元的请求，应予以支持。因合同无效，原告方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损失，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被告反诉要求原告赔偿损失，其中被告确定2012年种子收购量的主要依据是张罗岗原种场在办理借款手续时，马理在借条上注明了预计60万斤量。审理认为，被告委托代理人马理在借条上的注明，是被告单方书写，其内容为预计60万量，而非双方共同测产后确定的当年种子收购量，借条主要是办理借款手续使用，故该证据不能作为确定2012年被告实际收购种子数量的依据。被告主张2013年实际收购种子70余万斤，除提供了被告单方制作的收购明细外，没有其他证据相印证。综上，被告反诉要求原告赔偿损失443092元，没有充分的证据证实，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襄阳市襄州金太阳种业科技有限公司偿还原告湖北农垦现代农业集团有限公司欠款84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湖北农垦现代农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
求；三、驳回被告襄阳市襄州金太阳种业科技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800元，反诉费3900元，合计5700元，由原告湖北农垦现代农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900元，被告襄阳金太阳种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600元。
上诉人金太阳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对2012年5月22日和2013年5月22日罗岗原种场、金太阳公司596小麦种子收购入库名单不予认定与合同约定不符，也否认了上诉人收购鄂麦596的事实，损害了上诉人及种植农户的合法权益。2、原审认定“被告委托代理人马理在借条上的注明，是被告单方书写，其内容为预计60万量，而非双方共同测产后确定的当年种子收购量”与事实不符，偏袒了原告。（二）原审认定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有过错，上诉人没有过错，但对被上诉人过错认定较轻，且其过错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没有尽心审查，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损失26万元或发还重审。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湖北农垦集团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在认定被上诉人对合同无效存在过错的同时，已经判决被上诉人承担了相应的责任，即对被上诉人要求支付利息的请求未予支持。因此原判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本案合同履行方式和时间为：当年10月上诉人将从被上诉人处购买的原种交由当地农民种植，第二年5月小麦种子成熟后上诉人从农民处收购、入库，经过三个月加工、包装、管理后由被上诉人收购。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湖北农垦集团公司、上诉人金太阳公司均未取得“鄂麦596”生产许可证，双方签订的《小麦良种扩繁（生产、示范、购销）合同》，违法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关于种子经营许可的强制性规定，双方所签订的合同应认定无效。由于本案合同已履行完毕，双方当事人也已在合同履行完毕后于2012年12月25日对互负债务进行了对账，最终确认上诉人金太阳公司欠被上诉人湖北农垦集团公司23.4万元，并约定在2013年1月10日前付清该款即不计算借款利息。该行为应视为双方当事人对合同履行情况的结算。该结算行为合法、有效，应以此结算结果来确定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因此，上诉人金太阳公司在本案合同履行完毕、双方已进行结算、其已按结算意见履行部分付款义务后，又以被上诉人湖北农垦集团公司应收购60万斤种子实际收购8万斤为由，要求被上诉人湖北农垦集团公司赔偿差额部分损失26万元，既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繁育、加工了60万斤种子而被上诉人湖北农垦集团公司拒绝收购，也与双方结算内容不符，故其上诉请求判决被上诉人湖北农垦集团公司赔偿其26万元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本案合同无效，双方当事人均存在过错，原审基于被上诉人湖北农垦集团公司的过错而对其要求上诉人金太阳公司承担欠款利息的请求未予支持，与被上诉人湖北农垦集团公司的过错程度相符，上诉人金太阳公司关于原审对被上诉人湖北农垦集团公司的过错认定偏轻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00元，由上诉人金太阳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 俊
审判员 彭云飞
审判员 苏 轶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日
书记员 岳伟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