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08民终13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九江市分公司,住江西省九江市庐山区长虹大道98号。
负责人：刘共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星星，江西顺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节武,男,1971年10月29日出生,住安徽省宿松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海军，安徽松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骆兴,男,1977年11月13日出生,住安徽省宿松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九江东远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江西省九江市庐山区前进东路311号。
法定代表人：宋先飞，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九江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九江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节武、骆兴、九江东远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松县人民法院（2017）皖0826民初1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经阅卷，询问当事人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故对本案进行了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九江市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被上诉人刘节武并非法律和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不属于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赔付对象。事故发生时刘节武是事故车辆上人员，由于被电线挂到而从车上摔落。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第四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规定：“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人员，综上被上诉人刘节武的损失不属于交强险的赔付对象。原审法院认定刘节武属于“第三者”的转化，系片面的看问题，本次事故的发生应当理解为刘节武被电线挂到之时就已经开始，摔下之后并没有受到来自本次事故车辆的伤害，并不存在转化为“第三者”的条件。故不属于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赔付对象。2、被上诉人刘节武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具有明显过错，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货车后斗不能载人有常识性认识。但其仍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最终导致事故发生。可见其对事故的发生、损害后果都具有过错。且事故车辆在事故发生时严重超载，违规载人，属于明显违法行为，严重加重事故风险，且没有将该风险告知上诉人。根据保险法的规定，上诉人对此次事故不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如车辆超载，三者险赔付应当增加10%的免赔率。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
刘节武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具体答辩理由和一审庭审意见一致，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骆兴未发表答辩意见。
九江东远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
刘节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骆兴、东远公司连带赔偿刘节武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金214750.7元（其中医疗费46042.2元、误工费11132.7元、护理费13920元、营养费12000元、交通费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500元、鉴定费2300元、伤残赔偿金64143.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7642.6元）；2.请求法院判令人保财险九江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范围内直接对刘节武进行赔偿；3.本案诉讼费用由骆兴、东远公司、人保财险九江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6年8月3日8时20分，骆兴驾驶赣Ｇ×××××号轻型自卸货车（装载化肥）载乘坐人刘节武等人，沿宿松县洲头乡坝头村长春路从坝头新桥方向往坝头邮政局方向行驶，行至洲头乡坝头村长春路14号旁路段处时，乘坐在车厢内化肥上的刘节武被空中横过长春路的电线挂到，从赣Ｇ×××××号轻型自卸货车上摔落至路面，造成原告刘节武受伤的交通事故。刘节武当即被送到宿松县人民医院救治，住院25天，出院诊断为：一、闭合性颅脑损伤（重度）：1.左侧硬膜外血肿；2.右侧硬膜下血肿；左顶叶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左侧顶骨骨折；二、头皮血肿；三、创伤性湿肺、左侧少量气胸；左侧肩锁关节脱位；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前后共花去医疗费46042.2元。宿松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的宿公交认字[2016]第00198号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骆兴承担本起事故全部责任,刘节武无责任。经刘节武申请，安徽同德司法鉴定所于2016年12月12日作出皖同[2016]临鉴字第Q160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一）伤残等级被鉴定人刘节武因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遗留神经功能障碍，日常活动能力轻度受限，属十级伤残。被鉴定人刘节武因交通事故致左上肢丧失功能10%以上，属十级伤残。（二）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被鉴定人刘节武伤后误工期自受伤之日起至评残前一日止、护理期120日、营养期120日为宜。刘节武为此花去鉴定费2300元。又查明：刘节武驾驶的车牌号为赣Ｇ×××××号轻型自卸货车登记于东远公司名下，在人保财险九江分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再查明：刘节武，1971年10月29日生，系本县复兴镇复兴社区居民，农民。父亲刘水明，1955年1月9日生，母亲李彩连，1951年10月25日生，子刘齐，1993年10月8日生，女刘佩，2003年11月6日生；刘水明与李彩连育有子女三人，分别是刘节武、刘节华、刘节娟。2016年度安徽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9156元，城镇居民消费性支出19606元，2015年度农林牧渔业人员年平均工资31084元，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人员年平均工资41690元，宿松县差旅费省内每人每天补助30元。
经一审法院核定，刘节武的合理损失为：1、医疗费：46042.2元；2、残疾赔偿金64143.2元（2016年度安徽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9156元/年×20年×11%，）；3、被抚养人生活费父亲19606元/年×19年×11%÷3个赡养义务人＝13658.8元，母亲19606元/年×15年×11%÷3个赡养义务人＝10783.3元，女儿19606元/年×5年×11%÷2个抚养义务人＝5391.6元，共计29833.7元。关于残疾赔偿金以及被抚养人生活费保险公司辩称刘节武及相关被抚养费均系农民身份，应以农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一审法院认为刘节武居住地为城镇，可以以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以及被抚养人生活费。4、误工费10985.8元（2015农林牧渔业人员年平均工资31084元÷365天×129天，自刘节武受伤致评残前一日为130天，刘节武诉请129天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5、护理费13706.3元（2015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人员年平均工资41690元÷365天×护理期120天）；6、营养费3600元（30元/天×营养期120天）；7、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30元/天×住院25天）；8、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根据刘节武伤情以及双方责任确定；9、交通费酌定为400元；10、鉴定费2300元；以上共计179761.2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身体健康权，侵害公民身体健康应依法承担侵权责任。骆兴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导致刘节武受伤，宿松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认定，骆兴负事故全部责任，刘节武无责任，对该事故责任认定书双方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骆兴驾驶的赣Ｇ×××××号轻型自卸货车登记于东远公司名下，在人保财险九江分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故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交通事故责任是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及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理赔范围，还是属于车上人员责任的理赔范围，即刘节武属于第三者还是车上人员。一审法院认为刘节武属于涉案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所规定的“第三者”。首先，刘节武不是涉案机动车车辆第三者责任险中的投保人、被保险人和保险人，而是由于涉案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的受害者；其次，刘节武在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前确系保险车辆的“车上人员”，但此事实并不影响刘节武在涉案交通事故中的“第三者”身份。车上人员责任险中的“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时身处保险车辆之上的人员。据此，判断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而受害的人属于“第三者”还是属于“车上人员”，必须以该人在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的时间是否身处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在车上即为“车上人员”，在车下即为“第三者”。由于机动车辆是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都可能随时置身于机动车之上或之外，故机动车车辆保险合同所涉及的“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为在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即“第三者”与“车上人员”均不是永久的、固定不变的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而受害的人，如果在事故发生前是保险车辆的车上人员，事故发生时已经置身于保险车辆之下，则属于“第三者”。至于何种原因导致该人员在事故发生时置身于保险车辆之下，不影响其“第三者”的身份。本起事故的发生是从车辆行驶过程中刘节武被电线挂到，刘节武在事故发生前是乘车人，即车上人员，但交通事故发生时，从事故发生至刘节武摔伤，时间短暂，均属交通事故发生过程中，刘节武从车上摔下受伤，处于车外，因此刘节武属于“第三者”而不是“车上人员”。综上分析，刘节武在涉案交通事故发生致受伤时已经从车上人转化为第三者。因此，人保财险九江分公司仅以刘节武在事故发生前坐于涉案保险车辆之上的事实，即认为刘节武属于涉案保险车辆车上人员、涉案交通事故应按照车上人员责任险理赔，其观点有悖于常理，不予支持。应确认涉案交通事故责任属于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理赔范围，人保财险九江分公司应该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替代骆兴承担赔偿责任。故刘节武的医疗费46042.2元、残疾赔偿金64143.2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9833.7元、误工费10985.8元、护理费13706.3元、营养费3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交通费400元，以上合计177461.2元，均由人保财险九江分公司替代骆兴赔付。鉴定费2300元及案件受理费问题，鉴定费系为确定刘节武在事故中受伤程度、伤残等级等以确定其损失所支付的必要、合理的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六条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因给第三者造成损害的保险事故而被提起仲裁或者诉讼的，被保险人支付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必要的、合理的费用，除合同另有约定外，由保险人承担”，而人保财险九江分公司未举证证明与投保人另有约定，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对其不承担鉴定费和案件受理费的辩称，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刘节武的医疗费46042.2元、残疾赔偿金64143.2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9833.7元、误工费10985.8元、护理费13706.3元、营养费3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交通费400元，以上合计177461.2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九江市分公司赔付，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刘节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20元，减半收取2260元以及鉴定费2300元，共计4560元，均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九江市分公司承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及答辩意见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人保财险九江分公司提交机动车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和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一份，证明据商业保险条款第24条、26条、27条约定，营运车辆如无相应的营运从业资格证，以及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保险公司不予承担赔偿责任。未经保险人事先书面同意的诉讼费保险公司不予赔偿。投保人九江东远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在投保单中，签章确定已经收到相应保险险种，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我公司已经尽到说明义务。
刘节武对该组质证认为其达不到证明目的。上诉人不能证明投保单中的责任免除条款与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相一致，二者缺乏关联性，且投保人在该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上面并未签字确认，不能证明上诉人已经履行了提示和说明的义务，其免责条款对上诉人不能成立。而根据责任免除条款24条第6款的规定，本案的涉案车辆驾驶人具备相应的驾驶资格，车辆也是经检验合法的车辆，因此并不能免除上诉人相关的赔偿责任。诉讼费的承担有相关法律明确规定，双方保险公司不能通过格式条款免除。
骆兴、九江东远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均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缺乏相应的关联性，投保单中记载是要求投保人详细阅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这与商业保险条款存在根本差异。同时，商业保险条款系保险公司单方面出具的格式条款，没有投保人的签字、盖章，不能证明上诉人保险公司尽到了充分的说明义务，故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予采信。其他当事人在二审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各方当事人对原审证据未提出复核意见，二审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查明的事实一致，故对原判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原判确定人保财险九江分公司在本案中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机动车辆保险合同的约定，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险中的“第三者”，是指除投保人、被保险人和保险人以外的，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保险车辆下的受害者；车上人员责任险中的“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时身处保险车辆之上的人员。据此，判断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而受害的人属于“第三者”还是“车上人员”，必须以该人在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的时间是否处于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在车上即为“车上人员”，在车下即为“第三者”,故机动车辆保险合同中所涉及的“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为在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而受害的人刘节武在事故发生前是保险车辆的车上人员，事故发生时已经置身于保险车辆之下，应属于“第三者”。因此，原判认定本案受害人刘节武为肇事车辆的“第三者”，进而判令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对刘杰武受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公司有限九江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25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公司有限九江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大庆
审判员 崔 智
审判员 殷 平
二〇一七年八月三十日
书记员 王 璜
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