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北商初字第925号
原告青岛即墨市振兴电器设备厂
法定代表人张敦琴。
委托代理人朱勇钢。
委托代理人何晓。
被告青岛港隆房屋信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东城。
委托代理人潘惟尚。
被告杨斌生。
委托代理人刘文洁。
原告青岛即墨市振兴电气设备厂为与被告青岛港隆房屋信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隆公司）、被告杨斌生债权转让纠纷一案，于2012年12月13向本院起诉。本院受理后，依法作出（2013）北民二商初字第50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了原告的起诉。原告上诉后，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青民二商终字第264号民事裁定书，撤销（2013）北民二商初字第50号民事裁定，指令我院继续审理。我院继续审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崔明琼担任审判长与人民陪审员吴遵政、孙士文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朱勇钢，被告港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潘惟尚，被告杨斌生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文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青岛即墨市振兴电气设备厂诉称，原告在青岛东泽实业发展总公司（以下简称东泽公司）享有3959000元到期债权，因东泽公司财务困难不能偿还。2002年9月20日，原告与被告港隆公司达成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原告的债权转让于被告港隆公司，被告港隆公司应于当月22号先向原告支付债权转让款50万元。因被告港隆公司及当时法定代表人即被告杨斌生不知从何渠道掌握并知悉东泽公司经营及财务状况，言称原告在东泽公司的债权，只有东泽公司诉环宇（青岛）发展有限公司的案件胜诉才有实现的可能，要求原告待此案胜诉并得到有效执行，在东泽公司对本笔债务予以偿还的情况下，再将余款付清。当时原告对东泽公司内部情况一无所知，出于对被告的信任，就接受了其条件，但被告港隆公司始终没有履行合同义务。后原告得知被告港隆公司将东泽公司诉至青岛仲裁委员会，于2005年2月间执行到位380万元，该款由被告杨斌生利用职权转为个人所有，掏空了被告港隆公司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为此，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一、被告青岛港隆房屋信息有限公司向原告支付债权转让价款1187700元并承担违约金（截止到2012年12月4日为427736.8元，从2012年12月5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1.5倍计算）；二、被告杨斌生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被告青岛港隆房屋信息有限公司辩称，一、原告法定代表人张敦琴与东泽公司张志忠共同到青岛市市南区汕头路20号港隆公司驻地与港隆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由港隆公司出资代位原告帮助东泽公司对环宇公司进行诉讼。二、港隆公司在2005年2月实现原告债权签订三方协议时，由东泽公司依据原告于2002年2月6日出具收款收据的意愿，扣留了120万元，由东泽公司交付给了原告，并对原告进行了告知。三、原告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2008年7月14日，张敦琴在公安机关接受调查时，公安已明确告知张敦琴被告实现债权的相关事宜，应从该时间开始计算诉讼时效，至2012年10月20日原告起诉时，已过两年的诉讼时效。四、张敦琴私刻公章起诉，不能代表原告的真实意思。原告是集体企业，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应依法进行清算，其私刻公章起诉系逃避上级部门监管的行为。五、杨斌生对原告及东泽公司的一切行为均属港隆公司的公司行为。六、港隆公司实现的380万元债权，均纳入港隆公司的固定资产，由港隆公司进行了处置及公司开销，杨斌生个人没有占有港隆公司资产。港隆公司对原告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杨斌生个人无关。
被告杨斌生辩称，一、杨斌生作为港隆公司法定代表人与东泽公司及原告签订合同的行为，是履行职务的合法经营活动，与杨斌生个人无关。二、自2008年12月份起，杨斌生既不是港隆公司的股东，也不是其法定代表人，港隆公司的债权债务与其无关。三、港隆公司依据2002年6月2日东泽公司与原告双方盖章确认的收取原告118.7万元的收据内容，由港隆公司收购原告债权胜诉后，由东泽公司代扣返还原告。四、原告的起诉已过两年的诉讼时效。2008年7月14日，四方公安局对张敦琴的询问笔录中明确告知其港隆公司已实现债权并给付东泽公司代为支付。杨斌生也代表港隆公司对张敦琴进行过告知。五、张敦琴私刻原告公章起诉是违法行为。集体企业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张敦琴个人代表原告提起的诉讼，未征得上级主管部门的同意。综上，原告与港隆公司的债权债务纠纷与杨斌生个人无关，应依法驳回原告对被告杨斌生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02年9月20日，原告（甲方）与被告港隆公司（乙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协议约定：一、甲方拥有对东泽公司电器款债权合同值共计叁佰玖拾伍万元玖仟元整（3959000.00元）。二、甲方自愿以1187700.00元的价格向乙方转让该债权，该债权由乙方负责向东泽公司追偿。三、该转让款的支付时间为东泽公司诉环宇公司合作开发合同违约一案胜诉并执行完毕后从执行款中支付。同日，原告与被告港隆公司另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一份，内容为：现本厂（青岛即墨市振兴电气设备厂）已将青岛东泽实业发展总公司的电器债权（合同编号97-088）共计人民币3959000.00元转让给青岛港隆房屋信息有限公司。2002年9月22日前付现金50万元人民币，由青岛港隆房屋信息有限公司向青岛东泽实业发展总公司追偿本金及违约金。本协议自签字之日有效。2002年9月21日，被告港隆公司向原告出具函件一份，内容为：我公司与贵厂于2002年9月20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于2002年9月22日前付现金50万元人民币。因我公司近期资金周转调度困难，特请求上述款项于2003年6月30日前偿还，并偿还因延期造成的贵方银行同期利息。原告加盖公章并由法定代表人张敦琴签字表示同意。
签订上述债权转让协议后，港隆公司向青岛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东泽公司还款3959000元。仲裁庭开庭前，港隆公司与东泽公司达成和解协议。2003年3月12日，仲裁庭依据双方和解协议书制作青仲裁字（2003）第32号裁决书，裁决如下：1、东泽公司给付港隆公司本金3959000元，违约金1041000元，共计5000000元；2、东泽公司以其在青岛高科园吴石路北侧的温哥华花园项目内东侧投资建设的十栋楼的桩基冲抵380万元债务，以在温哥华花园项目中投资建设的土石方工程冲抵100万元债务，以代交崂山区建设局的该项目的施工前期全部手续费冲抵20万元，该手续费用归港隆公司所有；3、港隆公司在上述还款条款落实后，不再向东泽公司追偿债务；4、本案仲裁费33005元，由港隆公司承担。
2003年3月17日，港隆公司向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青岛仲裁委员会青仲裁字（2003）第32号裁决书。崂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03）崂执字第579号民事裁定书，以青仲裁字（2003）第32号裁决书无给付内容为由，裁定不予受理该执行申请。
2005年2月4日，青岛同鑫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甲方，以下简称同鑫源公司）、青岛东泽实业发展总公司清算组（乙方）、青岛港隆房屋信息有限公司（丙方）签订抵债协议，就甲方以圣地亚哥（国际名都）一期房屋抵债事宜达成协议。协议约定：依据青岛仲裁委员会青仲裁字（2002）第151号裁决书，乙方享有环宇公司5200万元的债权。甲方愿意代替环宇公司偿还乙方价值400万元的房屋及100万元人民币。乙方同意将其中价值300万元的房屋及80万元人民币直接给付丙方，以充抵丙方对乙方所享有的债权（青岛仲裁委员会青仲裁字（2003）第32号裁决书）。甲方上述义务履行完毕后，乙方与丙方之间不再存有任何债权债务关系，同时乙方对环宇公司的债权相应扣减人民币500万元。协议附件中对交付给港隆公司的抵债房屋进行了列明，共计八套房屋。
2005年2月6日，被告杨斌生向东泽公司清算组出具收款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青岛东泽实业发展总公司清算组人民币伍佰元整（是收购即墨电器厂的债权经青仲裁认定的），本人特做如下承诺：一、从该收到款项中拿出120万元交张志忠代本人偿还即墨电器厂欠款，本人实收380万元（不再享有其他费用）。二、本人实收380万元的个人所得税，如果需要交纳，由本人自己承担。三、本人以前以东泽公司及东泽公司清算组的名义对外签发的承诺协议等（附明细），双方协商经张志忠同意后生效，隐瞒事实的自行承担后果。四、本人自此与东泽公司、东泽公司清算组和张志忠本人所有合同、授权等一切文书全部废止，同时撤销崂山法院、仲裁等部门的各种不利东泽公司的文书。五、本人以后如有损害东泽公司清算组及张志忠本人的不利行为，应当退还该款。六、收到380万元后生效。2005年2月5日，被告港隆公司收到汇款80万元，2005年2月6日，被告港隆公司向东泽公司清算组出具收到380万元案款的收款收据。被告港隆公司提交的会计账册载明，在2006年底至2007年初，由同鑫源公司代港隆公司陆续将抵债的八套房屋对外售出，所得房款均交付港隆公司并由港隆公司向同鑫源公司出具收款收据。
2008年，港隆公司将东泽公司清算组诉至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以东泽公司未将抵债协议约定的120万元代港隆公司偿还给青岛即墨市振兴电气设备厂为由，要求东泽公司清算组偿还120万元。崂山法院审理查明，2002年9月20日，港隆公司与青岛即墨振兴电器厂（以下简称电器厂）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电器厂以1187700元的价格向港隆公司转让对东泽公司的债权计3959000元。协议签订后，港隆公司于2003年2月向青岛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2003年3月，青仲裁字（2003）第32号裁决书，裁决东泽公司给付港隆公司合计500万元。2005年2月，东泽公司清算组以房屋偿还给港隆公司380万元，余款120万，东泽公司清算组于2005年2月6日以书面形式承诺由东泽公司清算组直接代港隆公司偿还给电器厂，然东泽公司清算组至今未能履行。港隆公司与东泽公司清算组之间的约定，双方承认没有得到电器厂的认可。最终崂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08）崂民二商初字第174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东泽公司清算组偿还港隆公司人民币120万元。该判决目前为生效判决。
2008年7月份，在被告杨斌生因涉嫌合同诈骗被青岛市公安局四方分局侦查期间，侦查人员曾对原告法定代表人张敦琴进行了相关询问。侦查人员问：杨斌生和张忠伟用和你签订的这份395.9万元的债权转让协议从青岛同鑫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拿回共计500万元的资金和房产，你是否知道此事？张敦琴答：我确实不知道此事。
另查明，原告系集体所有制企业，成立于1988年3月31日，开办单位为即墨市青少年业余体育运动学校，2001年9月27日，原告因未年检被工商部门吊销，至今未进行清算。原告因本次诉讼所用公章并非备案公章，张敦琴承认目前公章系其私刻。本院到即墨市教体局就原告吊销后的相关情况进行调查，相关人员均称因距今时间太长，不了解情况。
再查明，港隆公司成立于1998年6月，注册资本人民币10万元，初始股东为杨斌生、张桂秀，各出资5万元，杨斌生为法定代表人。2008年11月，港隆公司股东变更为杨明歧、袁红雷，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杨明歧。2009年5月，港隆公司股东变更为王东城、陈迎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王东城。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的当庭陈述，债权转让协议书、青仲裁字（2003）第32号裁决书、（2008）崂民二商初字第174号民事判决书、收款条、三方抵债协议、公安机关询问笔录、工商查询材料等在案佐证，且经当庭质证，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原告与被告港隆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经青岛仲裁委员会青仲裁字（2003）第32号裁决书予以确认，本院对其效力予以确认，双方应当依约履行。双方对被告港隆公司已实现所受让的债权的事实无争议，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告被吊销后，其法定代表人是否有权代表原告提起诉讼；二、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三、被告杨斌生是否应当对被告港隆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首先，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青民二商终字第264号终审裁定认定，企业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办理工商登记注销前，仍然具备民事主体资格，也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原告被吊销后，其开办单位属于清算主体，承担的是清算责任，未经清算也不影响原告以自己的名义行使诉权。虽然原告在起诉时使用的公章并非其在登记备案机关备案的公章，但张敦琴作为原告的法定代表人，已明确表示其本人代表公司提起诉讼，是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告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应当对本案予以审理。
其次，诉讼时效应当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被告港隆公司与东泽公司清算组及同鑫源公司签订抵债协议并实现债权的时间距原告起诉虽已超两年，但被告港隆公司、杨斌生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在实现债权后及时通知了原告，本案诉讼时效不能从被告港隆公司实现债权时开始起算。原告法定代表人张敦琴在2008年7月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虽被问道：杨斌生和张忠伟用和你签订的这份395.9万元的债权转让协议从青岛同鑫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拿回共计500万元的资金和房产，你是否知道此事？但其回答为：我确实不知道此事。在原告未能获取相关抵债协议及被告杨斌生出具的收款条的情况下，本院亦不能均此认定原告已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已受到侵害，诉讼时效亦不能从该时间开始起算。均此，本院认定原告在获取被告杨斌生出具的收款条后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
最后，被告港隆公司在与东泽公司清算组及同鑫源公司签订抵债协议后，已实现了全部债权。被告港隆公司和东泽公司清算组约定由东泽公司清算组代被告港隆公司向原告付款120万元，该约定并未征得原告的同意，且港隆公司在崂山区人民法院另案起诉东泽公司清算组索要该120万元，已获得支持，因此，不能免除被告港隆公司向原告支付债权转让款1187700元的义务。与原告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及与东泽公司清算组、同鑫源公司签订抵债协议的主体均为被告港隆公司，被告杨斌生虽以个人名义向东泽公司清算组出具收款条，但实际获得的抵债款项80万元汇入了被告港隆公司账户，获得的抵债房产及出售房屋款项均列入了被告港隆公司的明细账。原告也无证据证明东泽公司清算组及同鑫源公司将上述款项及房产直接交付给被告杨斌生个人，均此，本院认定被告杨斌生出具收款条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其个人不承担责任。
综上，本院认定被告港隆公司应向原告支付债权转让款1187700元，被告杨斌生个人不承担责任。被告港隆公司实现债权的时间为2005年2月6日，其应当自该日开始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向原告支付逾期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一百零七条、一百零九条、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青岛港隆房屋信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青岛即墨市振兴电气设备厂债权转让款人民币1187700元；
二、被告青岛港隆房屋信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青岛即墨市振兴电气设备厂逾期付款利息（以本金1187700元为基数自2005年2月6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三、驳回原告青岛即墨市振兴电气设备厂对被告杨斌生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9339元，由被告青岛港隆房屋信息有限公司负担。由于上述费用由原告预交，被告青岛港隆房屋信息有限公司应负担的部分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青岛即墨市振兴电气设备厂支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上诉案件的上诉费由上诉人向人民法院提交上诉状时预交，上诉人未在上诉期内预交的，应当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交纳，逾期视为放弃上诉。
审 判 长 崔明琼
人民陪审员 孙士文
人民陪审员 吴遵政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赵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