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一终字第59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谭进福，住广东省龙门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广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法定代表人：王华俊，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梁玉珊，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谭进福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广百股份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5）穗越法民一初字第17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10月13日，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购买了28包“口乐香马友花鱼片400G”、14包“口乐香花鱼片”以及4包“口乐香马鲛鱼片”，10月17日购买了4包“口乐香马鲛鱼片400g”以及19包“口乐香马友花鱼片400g”，10月20日购买了4包“口乐香马面鱼片”以及9包“口乐香马鲛鱼片”，合计支付3198元。
上述食品外包装上未标示产品执行标准代号以及营养成分表，上诉人以此为由要求退还货款，并要求被上诉人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
被上诉人确认外包装上未标示上述内容，但认为案涉产品不存在质量问题，被上诉人为此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1.案涉产品生产商XX的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以及食品流通许可证，证明案涉产品生产商具备相应资质。
2.国家加工食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广州）出具的测试报告以及广州市定点农产品（水产品）质量安全检测站检测报告，证明案涉产品不存在质量问题。
3.案涉产品生产商备案的广东省食品安全企业标准（盐渍水产品），证明案涉产品的生产标准已经过备案。
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无法证实案涉产品合格。
原审法院另查明，上诉人于庭审中确认案涉产品已被食用或者送人，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案涉产品给上诉人造成财产或者人身损害。
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购买案涉产品并支付价款3198元的事实有其提供的发票为证，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该产品，虽然其外包装上未标注产品执行标准代号和营养成分表，但被上诉人提供的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以及食品流通许可证等，可以证明案涉产品生产商具备相应资质；其提供的国家加工食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广州）出具的测试报告以及广州市定点农产品（水产品）质量安全检测站检测报告，可以证明案涉产品不存在质量问题；其提供的案涉产品生产商备案的广东省食品安全企业标准（盐渍水产品），可以证明案涉产品的生产标准已经过备案。上述证据足以证明案涉产品并不存在质量问题，被上诉人已履行了作为销售商的进货审查义务。原审诉讼中，上诉人并无提供证据证明其在食用案涉食品后导致了财产或者人身损害等，故上诉人仅以食品标签存在问题主张价款十倍的赔偿缺乏法律依据。同时，因上诉人已自认其购买的案涉食品已被全部食用或者送人，即上诉人无法向被上诉人返还相关货物，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退还货款已缺乏前提条件。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谭进福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40元，由谭进福负担。
上诉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审法院未查明涉案产品外包装未标注“产品执行标准代号和营养成分表”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首先，涉案产品外包装未标注“产品执行标准代号”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根据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第4.1.10产品标准代号在国内生产并在国内销售的预包食品（不包括进口食品）应标示产品所行的标准代号和顺序号。《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十二条：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下列事项：（五）产品标准代号。另外，涉案产品配料表中有食用盐，但涉案产品外包装并未标示强制性的“营养成分表”，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根据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第4项强制标示内容：第4.1：所有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强制标示的内容包括能量、核心营养素的含量值及其占营养素参考值（NRV）的百分比。当标示其他成分时，应采取适当形式使能量和核心营养素的标示更加醒目。及第4.2规定：《中华人民共和食品安全法》第十九条食品安全标准是强制执行的标准。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条：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四）对与食品安全、营养有关的标签、标识、说明书的要求。第四十二条：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下列事项：（九）法律、法规或者食品安全标准规定必须标明的其他事项。再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是以保证食品安全，保障公众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为立法目的，其规定的十倍惩罚性赔偿制度，并不是建立在消费者实际遭受或者实际需要填补损失上的，即该十倍惩罚赔偿金的支付不应以造成消费者实际人身财产损害为前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明确规定，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三十三条及《国务院关于加强食品等产品安全监督管理的特别规定》第五条第一款的规定，销售者应该当建立并执行进货检查验收制度，验明产品合格证明和其他标识，否则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要求退还货款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仅食品标签存在问题主张价款十倍的赔偿缺乏法律依据，是不当的。
上诉人提出上诉，请求依法判令：1、撤销（2015）穗越法民一初字第1704号民事判决：2、被上诉人退还货款3198元并10倍赔偿31980元：3、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
被上诉人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涉案商品系合法生产、质量合格，从未对上诉人造成任何人身或财产损害。
二、被上诉人依法经营，审查了涉案商品生产方的营业执照、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食品流通许可证，以及产品的检验报告，已尽到作为销售方的合适的审查义务。
三、涉案商品并非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上诉人系在充分知晓商品全部信息的前提下自愿购买，被上诉人从未实施任何欺诈行为。第一，涉案商品没有标注产品执行标准代号不等同于没有办理相关标准的备案登记手续并予以执行。事实上，涉案商品执行标准早在2013年已在广东省卫生厅完成备案，至今仍在有效期内。可见，上诉人诉称的没有标注即为没有执行标准或不执行现有标准的不安全食品，完全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第二，根据最高院的意见，不合格食品不同于不安全食品。不安全食品必然是不合格食品，但不合格食品不一定是不安全食品。对食品是否合格的判定，应以《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九条的规定即“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为准。就本案而言，即便涉案商品的外包装不符合相关的技术要求，也无损其本身是安全食品的事实。第三，上诉人系在充分知晓商品全部信息的前提下自愿购买。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故意告知其虚假情况或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其作出错误意思表示。显然，双方的交易符合民法等价有偿的原则，且不具备任何法定或约定的解除买卖合同的情形。况且，上诉人既未提出涉案商品存在任何质量问题，亦未提出退货要求。
四、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必须予以驳回。（一）上诉人既未提出涉案商品存在任何质量问题，亦未提出任何退货要求，因此，其要求退还货款3198元于法无据。（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七条对惩罚性赔偿规定了严格适用条件，即惩罚性赔偿的适用以造成受害人死亡、健康的严重损害为前提，且该损害必须是实际发生的；惩罚性赔偿的适用以侵权人明知产品缺陷为前提。因此，从惩罚性赔偿立法目的及侵权法原理的角度来看，消费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请求生产、销售者承担十倍赔偿责任的，必须符合两个前提条件，其一、生产、销售者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仍然生产、销售，其二、生产、销售者因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规定给消费者造成了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本案的事实正在于此，不仅涉案食品不存在任何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问题，被上诉人更不存在“明知”销售食品不符合安全标准的主观过错；且上诉人从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其存在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因此，上诉人要求十倍赔偿31980元不符合法定条件。（三）即使退一万步，涉案商品的标签存在瑕疵，该瑕疵也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可能对上诉人造成误导。根据修改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但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因此，上诉人要求十倍赔偿31980元也没有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被上诉人从未实施任何侵权或违约行为，上诉人的主张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修订前）第二十条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一）食品、食品相关产品中的致病性微生物、农药残留、兽药残留、重金属、污染物质以及其他危害人体健康物质的限量规定；（二）食品添加剂的品种、使用范围、用量；（三）专供婴幼儿和其他特定人群的主辅食品的营养成分要求；（四）对与食品安全、营养有关的标签、标识、说明书的要求；（五）食品生产经营过程的卫生要求；（六）与食品安全有关的质量要求；（七）食品检验方法与规程；（八）其他需要制定为食品安全标准的内容”，食品安全标准包括了从生产到销售的诸多环节，食品本身无毒无害，无疑是食品安全标准的重要内容，但并非全部内容，食品标签同样是食品安全标准的内容之一。且该法第四十二条明确规定，“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下列事项：……（五）产品标准代号；……”。故上诉人上诉主张，涉案食品外包装上未标示产品执行标准代号以及营养成分表，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理由，依据充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食品外包装上未标示产品执行标准代号以及营养成分表是预包装食品包装上必须标注的内容，也是食品合格的要素之一，被上诉人作为专业销售者，理应依法建立并执行进货检查验收制度、验明产品合格的证明和其它标识，但其却未能尽到谨慎审查义务，导致不符合食品安全标识的涉案产品上架销售，损害了消费者的合法权益。且被上诉人提供的国家加工食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广州）出具的测试报告以及广州市定点农产品（水产品）质量安全检测站检测报告，均未按照涉案食品所执行的标准的内容进行全面的检测，亦不能证明涉案食品完全符合质量标准。因此，上诉人上诉要求被上诉人退还货款并赔偿十倍价款的判决，合法合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但上诉人亦应同时将相应货物退还给被上诉人。货物不能退还的，上诉人应按照购买时的价格进行相应的抵扣。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修订前）第二十条、第二十八条、第四十二条、第三十九条、第九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5）穗越法民一初字第170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广州市广百股份有限公司于接到判决书之日起五日内退还上诉人谭进福货款3198元。
三、被上诉人广州市广百股份有限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上诉人谭进福31980元。
四、上诉人谭进福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退还被上诉人广州市广百股份有限公司“口乐香马友花鱼片400G”47包、“口乐香花鱼片”14包、“口乐香马鲛鱼片”13包、“口乐香马鲛鱼片400G”4包、“口乐香马面鱼片”共4包；不能退还的，按照购买价格予以抵扣。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80元，均由被上诉人广州市广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瑞晖
审 判 员 崔利平
代理审判员 印 强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费洁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