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3民终47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政乐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州市瓯海区新桥街道六虹桥路1205号（一层）。
法定代表人：谢孝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彪，浙江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厉佳特，浙江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市宝泰轿车维修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州市鹿城区鹿城路185号。
法定代表人：王朝荣，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湘妤，浙江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美英，浙江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温州政乐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政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温州市宝泰轿车维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泰公司）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302民初52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政乐公司法定代表人谢孝忠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彪、厉佳特，宝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湘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政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宝泰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双方合作目的理解错误，错误认定双方于2015年8月合作停顿。这将导致此后的客源收入全归于宝泰公司单方享有，与合同目的以及合同约定相悖。实际上，双方合作一直存在，不随政乐公司的离场而停顿。双方合作的目的是建立温州市交警快速处理理赔中心项目（以下简称涉案项目），并依托涉案项目开展车辆修理业务。建设涉案项目不盈利甚至是亏本的，但涉案项目会带来大量的车辆维修客源，双方通过开展车辆维修业务作为盈利点。因此，只要快速处理中心存在，双方的合作就始终存在。根据《合作协议书》约定，“管理人员、机修、电工、钣金工、油漆工、技术人员由宝泰公司提供并负责管理，人员工资及其他费用由独立财务支出”。可知即使车辆维修由宝泰公司单方负责，该部分的收入也应当作为合伙体的收入。只要合同未解除，双方一直是合作的。二、一审法院未查明多起纠纷的过错方就武断判决合同解除，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合同解除分为约定解除和法定解除。《合作协议书》没有约定解除条款，故一审法院只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但违约方没有解除合同的权利，只有守约方才有权利选择继续履行还是解除合同。一审法院既然认为双方存在纠纷且无法调和，就应当明确导致双方纠纷的过错方，否则就是事实不清。双方确实存在矛盾，但矛盾都是宝泰公司恶意挑起，目的是造成双方合伙目的不能实现从而解除合同。三、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均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再继续履行涉案合作协议，该事实认定错误。政乐公司一直希望继续履行《合作协议书》，并在此期间多次派员到交通事故处理中心工作。只是宝泰公司通过故意制造矛盾，殴打政乐公司员工，政乐公司无法继续进场履行合同。为继续履行合同，政乐公司曾请求法院确认《合作协议书》有效，该判决已生效。
宝泰公司辩称：1.政乐公司一直将事实上的合伙停顿与法律上的合伙事务终止混为一谈。双方合作的场地汽车维修业务从2015年8月起就没有开门营业，没有车辆维修就没有经济收入，合伙经营亏损也是正常的。一审认定双方合伙停顿是事实上的停顿而不是法律上的终止。2.一审认定双方发生多起纠纷，合作没有调和的可能，所以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并不需要先确认过错方。事实上双方两年多没有共同经营，合伙目的不能实现，已经达到解除合伙协议的条件，并且过错方也是政乐公司而非宝泰公司。3.一审认定双方均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再履行合同，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政乐公司诉称的都是虚构的事实。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宝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先行判令解除宝泰公司与政乐公司于2013年4月15日订立的《合作协议书》。2.共同对宝泰公司与政乐公司自2013年4月15日订立《合作协议书》之日起至依法判令解除之日止合作期间的财务账目进行确认后依法委托审计；若有盈余，按出资比例（即3：7）进行分配；若有亏损，也按出资比例（即3：7）进行分担。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政乐公司负担。一审庭审中，宝泰公司撤回了第二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15日，宝泰公司与政乐公司为了合作实施涉案项目，签订了一份《合作协议书》，协议书约定双方合作成立合作企业，双方的出资比例为3：7，法人代表为谢孝钟，董事会由双方人员组成，独立财务，会计、出纳由双方各出一人，管理人员、机修、电工、钣金工、油漆工、技术人员由宝泰公司提供并负责管理，人员工资及其他费用由独立财务支出。企业所需场地、厂房由宝泰公司提供，企业运营发票由宝泰公司提供并负责开具，发票税按开票金额的一定比例付给宝泰公司。合作双方待协议签订后，宝泰公司将及时回收后排厂房，在此问题上，如遇实际困难出资双方按出资比例承担费用支出，双方于2013年4月15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出租地址：温州市鹿城路555号）仅限于涉案项目办理手续使用，对其他相关事项无效；本合同自双方股东签字、盖章后生效。该协议书由宝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朝荣和政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谢孝钟共同签署，但未加盖两公司的印章。同日，双方另行签订一份《房屋租赁合同》，约定：宝泰公司将坐落温州市鹿城路555号（公交集团对面）厂房出租给政乐公司使用，建筑面积为3830.69平方米，场地约为3500平方米。租赁期限8年，自2013年5月1日至2021年4月30日止。年租金85万元。该协议同样由王朝荣和谢孝钟签字，未加盖公司印章。2013年4月19日，王朝荣出具一份收条给谢孝钟，载明收谢孝钟厂房租金20万元，后谢孝钟于同年4月22日向王朝荣转账支付10万元。同年9月29日，谢孝钟向王朝荣出具一份说明，确认前述收条实际支付款项为10万元。
上述协议签订后，双方着手进行涉案项目。2013年5月10日，宝泰公司、政乐公司共同向温州市鹿城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提交《关于要求给予交通事故快速处理保险理赔西部服务中心场地改造扶持的报告》，明确涉案项目由宝泰公司、政乐公司共同负责实施，并要求温州市鹿城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对涉案项目的实施予以支持。2013年7月1日，温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向鹿城区人民政府提交《关于要求对交通事故快速处理保险理赔西部服务中心场地改造予以协调的函》，该函明确涉案项目由宝泰公司、政乐公司共同实施，并要求鹿城区人民政府对涉案项目予以支持。同时，为取得双方合作所需经营场地，经王朝荣与温州市鹿城路555号仓库和周边场地实际使用人协商一致，宝泰公司取得了仓库及周边场地的实际使用权。2013年11月30日，王朝荣与案外人李忠德达成《仓库搬迁补偿协议》，并于同日达成《仓库搬迁补充协议》，约定李忠德搬离温州市鹿城路555号的仓库，由王朝荣给予李忠德搬迁补偿50万元等。该50万元补偿款实际由王朝荣支付给李忠德15万元，谢孝钟支付给李忠德35万元。另，经与浙江省电信实业集团公司温州市分公司、邵爱新协商一致，由邵爱新与浙江省电信实业集团公司温州市分公司解除房屋租赁合同，该双方当事人于2014年11月28日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终止协议》。之后，宝泰公司与浙江省电信实业集团公司温州市分公司于2014年12月23日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由宝泰公司承租温州市鹿城路555号仓库（建筑面积为1000平方米）及周边场地650平方米。租期三年，从2015年3月1日至2018年2月28日。
涉案项目成立后，宝泰公司、政乐公司将温州市鹿城路555号南首房屋（原仓库所在地）作为合作经营汽车修理业务的场地，西首场地经建设装修后用于交警快速处理理赔中心。双方共同合作经营至2015年8月份，之后合作处于停顿状态，合伙账目至今未清算。双方合伙期间未单独成立合作企业，合伙期间收支往来款项主要通过谢孝钟个人名下尾号为188787的建设银行账户进行。合伙期间，宝泰公司、政乐公司之间发生争议，双方曾于2015年4月份在广化派出所进行调解。2015年9月7日，政乐公司在温州市鹿城路185号（即现在的鹿城路555号）南首注册登记了温州政乐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分公司，后王朝荣向公安机关报案，温州市公安局鹿城区分局进行立案侦查。经温州律证司法鉴定所鉴定，政乐公司向工商登记部门提供的《房屋租赁协议》上宝泰公司的公司印章系伪造。政乐公司于2015年11月16日注销了温州政乐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分公司的工商登记。2015年8月4日，宝泰公司以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为由，向该院起诉王朝荣、谢孝钟，案号为（2015）温鹿民初字第01641号，后宝泰公司于2016年2月1日撤回起诉。2016年2月25日，宝泰公司以排除妨害为由，向该院起诉谢孝钟，并列政乐公司为第三人，案号为（2016）浙0302民初2092号，后宝泰公司于2017年2月17日撤回起诉。2016年4月5日，政乐公司以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为由，向该院起诉宝泰公司，并列谢孝钟为第三人，案号为（2016）浙0302民初3576号，后政乐公司于2017年2月8日撤回了起诉。2017年3月27日，政乐公司以合伙协议纠纷为由，向该院起诉宝泰公司，案号为（2017）浙0302民初3843号，该院于2017年6月23日作出一审判决，确认政乐公司与宝泰公司于2013年4月15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有效，该判决书现已生效。
一审法院认为，宝泰公司与政乐公司于2013年4月15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涉案《合作协议书》是否应当解除。由于协议没有约定履行期限、解除的条件，双方也没有就合伙解散的事由作出约定，故涉案《合作协议书》是否解除应依照相应的法律规定加以判断。合伙的特征是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负盈亏、共担风险。本案合伙体的目的是为了开展温州市交警快速处理理赔中心项目，并合作经营汽车修理业务。温州市交警快速处理理赔中心项目已经成立并经营至今，该合伙目的早已实现。双方合作经营的汽车修理业务也已开展并共同经营至2015年8月份。此后，由于双方之间发生多起纠纷，合作经营的汽车修理业务一直停顿至今，且双方当前已无调和的可能，故该合伙的目的已经确定无法实现，该合伙体应予解散。至于合伙体解散后的清算问题，双方可另行处理。由于双方当事人均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了不再继续履行涉案《合作协议书》，且该《合作协议书》事实上也已经无法实现其目的，现宝泰公司要求解除该《合作协议书》，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政乐公司辩称《合作协议书》不应当解除，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政乐公司主张对合伙账目进行审计以及要求按实际出资比例对场地、设备进行划分，不属于本案争议内容，可在清算过程中予以处理。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解除温州市宝泰轿车维修有限公司与温州政乐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于2013年4月15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案件受理费80元，由政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政乐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供视频光盘1份，用以证明2015年至2017年期间宝泰公司派人多次阻挠政乐公司工作人员进场履行合同。被上诉人宝泰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供下列证据材料：1.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302刑初1359号刑事判决书1份，用以证明双方存在纠纷，政乐公司纠集流氓殴打宝泰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姐姐；2.谈话笔录1份，用以证明涉案项目没有继续经营的事实；3.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302民初3832号民事判决书1份，用以证明生效判决认定涉案合伙协议有效，政乐公司起诉要求腾空交付鹿城路555号南首房屋的诉讼请求未得到法院支持；4.庭询笔录1份，用以证明本案审理与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302民初3832号案件审理基本同时进行，不存在先后顺序。
对上诉人政乐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宝泰公司对其三性均有异议，无法确定是否是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纠纷过程，双方确实有发生纠纷，但实为政乐公司过来闹事。对被上诉人宝泰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政乐公司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均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证据1判决书只是涉及赵俊锋与王金钗的个人纠纷，与政乐公司无关；证据2谈话笔录中陈述与客观事实不符，政乐公司所有员工在2015年8月被赶出现场，没有占有涉案项目的场地。证据3、4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二审提交的所有证据材料都与本案二审争议的内容不具有关联性，本院在本案中均不予认定。
经审理，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宝泰公司与政乐公司于2013年4月15日签订《合作协议书》的目的为共同出资改造温州市交通事故快速处理保险理赔西部服务中心场地，并经营由此带来的车辆维修等相关业务。《合作协议书》签订后，合伙体已经成立，相关场地改造也已经完成，且也已经由双方进行一段时间的共同经营，《合作协议书》有关设立合伙体并共同经营的目的已经初步实现。现合伙双方因各种原因发生多起纠纷，矛盾不可调和且影响合伙体的继续共同经营，宝泰公司提出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的诉讼请求，在形式上虽是解除合同，但实质上属于终止合伙关系的诉求。因此，本案的争议实为宝泰公司能否在《合作协议书》未作明确约定的情况下要求终止双方的合伙关系。本院认为，合同关系是否可解除确实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进行判断，但基于合作协议所产生的合伙关系是否应予终止则需综合考虑合伙体的实际情况以及合伙人之间的人合关系，两者的判断标准并不完全相同。双方组建的合伙体主要业务系依托交警快速处理理赔中心在涉案地块的南首仓库开展机动车维修等。但双方当事人自2015年8月起就因合伙经营中的矛盾停止合作，政乐公司未能再参与合伙体的共同经营活动，且双方当事人也确认涉案地块的南首仓库也未再开展汽车维修业务。双方当事人在此之后发生激烈冲突，并进行多次诉讼。宝泰公司称政乐公司存在侵吞公款、伪造公章、殴打他人等行为，政乐公司则称宝泰公司非法阻挠其工作人员进场履行合作协议内容，双方虽然对矛盾产生的原因说法不一，但存在的矛盾确已不可调和，双方继续共同经营管理合伙体发生严重困难，这已属不可争辩的客观事实。政乐公司不同意终止合伙关系的上诉理由与合伙的人合性特征相悖，同时也与合伙体目前处于的经营管理困难的现状不相符。《合伙协议书》是双方合伙关系产生、存在的合同依据。现合伙双方因矛盾而无法继续共同经营、管理合伙体，合伙关系理应予以终止。在合伙关系终止的情况下，《合伙协议书》有关继续共同经营、管理合伙体的合同目的自然无法实现。为尽量化解矛盾、解决纠纷，促进双方当事人根据《合作协议书》的约定公平、合理地清算双方的合伙账目，一审法院在宝泰公司撤回合伙清算诉请的情况下先行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从而引导双方在合伙关系终止的情况下尽快进行合伙清算并无不当。基于《合作协议书》解除及合伙关系终止后，宝泰公司是否仍享有原合伙体所产生的利益以及双方合伙期间的收支情况、合伙体的盈亏情况等，可在双方自行清算或另行诉讼中予以解决。
综上所述，政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温州政乐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俊
审 判 员 易景寿
审 判 员 周林环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叶 恒
代书记员 沈敏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