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9民终39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大丰瑞鑫医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4232090446839448XP，住所地在盐城市大丰区小海镇南团小街健康路1号。
负责人：王永清，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竹平，江苏姚竹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兆坤，男，1954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盐城市大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园，江苏涤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远华，男，1966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盐城市大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飞，盐城市大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殿龙，男，1967年3月31日出生，汉族，住盐城市大丰区。
上诉人盐城市大丰瑞鑫医院（以下简称“瑞鑫医院”）因与被上诉人陈兆坤、陈远华、李殿龙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人民法院（2016）苏0982民初50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瑞鑫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要求上诉人对李殿龙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中，上诉人的旧大楼已经出卖给李殿龙。至于李殿龙如何拆除，此由李殿龙自行安排，与上诉人无关。如果不是出卖给李殿龙，上诉人肯定要支付李殿龙拆除费用和压密注浆工程费用。2016年元旦前，上诉人与李殿龙谈妥，将上诉人的旧大楼以35000元出卖给李殿龙，拆除的材料全部给予李殿龙，由李殿龙自己找人拆除并变卖旧材料，李殿龙应给付上诉人35000元，有上诉人负责人所记载的流水帐及职工证明为证。该大楼拆除后，上诉人又将养护楼的压密注浆基础工程承包给李殿龙施工，由其负责完成。谈好工程款35000元，与楼款相抵后，双方均结清帐目。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发包给李殿龙不是事实，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不公。另，陈远华应当也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陈远华也到场管理，但是不干活，故应与李殿龙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陈兆坤辩称，上诉人称医院的旧大楼已经出售给李殿龙，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在一审中没有提交任何证据支持其诉请，未提交转让合同，不能证明出让的事实，且不动产的转让是以登记为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殿龙之间并没有办理过任何产权过户手续，该不动产实际上并未发生权属变更，责任并未发生转移。即使像上诉人辩称的该旧大楼系由其找李殿龙负责拆除，所拆卸的废旧材料抵充拆除费，上诉人的该行为应当认定系将旧大楼的拆除工程发包给李殿龙。至于拆除的旧材料抵作拆除费，仅仅系付款方式的不同，上诉人不能以此作为拒绝承担责任的理由。上诉人明知李殿龙没有建造、拆除等相应资质，仍将工程发包，故应当就此事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另，一审判决后，在法律规定的上诉期内，陈远华、李殿龙均未提起上诉，可知其对此判决均无异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符合真实情况。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殿龙辩称，上诉人应当承担直接的赔偿责任，而不是连带责任。李殿龙只是代理了医院的拆除工程，其也不知道怎么就成了直接责任人，本案的赔偿责任应当由上诉人承担。
陈远华辩称，陈远华在本案中只是介绍人，不参与案涉工程的管理，也不收益，故有关陈远华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平公正，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兆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远华、李殿龙、瑞鑫医院连带赔偿医疗费4172.44元（由于陈远华已经付清，故不再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18元/天×12天*=216元、营养费9元/天×60天=540元、护理费89.14元/天×（30+12）天=3743.88元、误工费90元/天×170天=15300元、残疾赔偿金37173元/年×18年×0.2=200734.2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138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不含医疗费，各项损失合计237419.08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瑞鑫医院需要拆除旧病房新建养护楼，李殿龙负责拆除旧房和完成养护楼的基础压密注浆。陈兆坤跟随陈远华的工程队做工多年，陈兆坤经陈远华介绍于2016年1月7日到瑞鑫医院拆建工地从事瓦工工作。次日上午，陈兆坤在拆除旧房时从屋顶摔下受伤。瑞鑫医院对其进行了施救，确诊为脾脏破裂并进行了手术治疗。住院治疗至2016年1月20日，陈远华支付了医疗费4172.44元。陈兆坤出院后，与陈远华、李殿龙、瑞鑫医院协商赔偿事宜未果。一审审理期间，经一审法院委托，大丰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陈兆坤的损伤程度进行了司法鉴定，并出具丰医司鉴[357]号法医临床鉴定书意见书，鉴定意见：陈兆坤脾脏破裂切除构成八级残疾；误工期限90天、护理期限为30天（住院期间2人，出院后1人）、营养期限60天。为此，陈兆坤支出鉴定费1385元。
一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陈兆坤与陈远华、李殿龙、瑞鑫医院之间的法律关系；2.陈兆坤与陈远华、李殿龙、瑞鑫医院之间的责任分担。
一、关于陈兆坤与陈远华、李殿龙、瑞鑫医院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陈兆坤等人提供劳务，李殿龙接受了劳务。从双方提供的证人证言及当事人陈述可以认定，拆房工程由李殿龙完成，人员由陈远华组织，李殿龙负责拆除瑞鑫医院旧房。瑞鑫医院将旧病房拆除工作交由李殿龙完成，并协商了以废旧材料抵拆除工资和压密注浆工程款，而由李殿龙向瑞鑫医院交付劳动成果。因此，瑞鑫医院与李殿龙之间构成承揽关系。瑞鑫医院系定作人，李殿龙系承揽人。瑞鑫医院称旧病房系出售给李殿龙，但其所提供的会议记录不足以证实这一事实，现有证据也不能认定陈远华与瑞鑫医院、李殿龙之间存在发包、分包或转包、承揽关系。
二、关于陈兆坤与陈远华、李殿龙、瑞鑫医院之间的责任分担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接受劳务的李殿龙对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瑞鑫医院作为发包方，疏于对相关承揽人员工作经验的审查，也未能提供安全的拆除房屋条件，以确保承揽人员的安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承揽人李殿龙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应当与雇主李殿龙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陈兆坤在提供劳务过程中，缺乏安全意识，明知拆除旧房存在危险，其对自身安全未能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对自身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故按照过失相抵原则，可以减轻雇主的民事责任。陈兆坤在提供劳务中受伤，依法应享有请求赔偿的权利。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从平衡各方利益的角度，一审法院酌定陈兆坤的损失由李殿龙承担70%的责任。因陈兆坤正常在外打工，故可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应损失。陈兆坤受伤后医疗费4172.44元（非陈兆坤实际支出，已由他人支付）、住院伙食补助费18元/天×12天*=216元、营养费9元/天×60天=540元、护理费89.14元/天×（30+12）天=3743.88元、误工费101元/天×90天×0.8=7272元、残疾赔偿金37173元/年×18年×0.3=200734.20元、交通费酌定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9000元。前述损失合计226178.52元，由李殿龙赔偿158324.96元，减去陈兆坤已经得到的赔偿款4172.44元，李殿龙仍需赔偿陈兆坤154152.52元，瑞鑫医院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李殿龙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赔偿陈兆坤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损失154152.52元；二、瑞鑫医院对李殿龙的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陈兆坤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61元，鉴定费1385元，合计6246元，由陈兆坤负担1300元，由李殿龙负担3146元，由瑞鑫医院负担18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瑞鑫医院述称内容（摘要）如下：瑞鑫医院在上诉状中称自己与李殿龙之间就旧房形成买卖关系，该“买卖”系指“将旧房内的建筑材料卖给李殿龙，（由）李殿龙自行拆除提取材料”，但双方没有签订买卖合同，材料款共计3.5万元。瑞鑫医院认为，李殿龙应当向瑞鑫医院支付3.5万元，但并未支付，因为医院又将养护楼的基础压密注浆工程发包给了李殿龙施工。对养护楼的建筑，瑞鑫医院意向也是给李殿龙做，但是双方对施工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李殿龙以前也给医院砌过房子，但不是以个人名义承包的，系挂靠的一个建筑公司名义施工的。
二审另查明：一审审理中，陈远龙提供的三名出庭证人均称，三名证人均系陈远龙介绍到李殿龙承接的案涉工程所在工地上参加施工。工地系由李殿龙委托的“杨工”在现场全权负责，且“杨工”正常在工地进行管理、安排。一审中，李殿龙否认其聘请“杨工”管理工程的事实，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二审中，李殿龙认可工地上的“杨工”叫杨正营，是“一个小负责人，施工员”，杨正营一直跟随李殿龙做工。因为案涉拆除工程中瑞鑫医院还有一些小项目没有完工，故聘请杨正营负责照应案涉工地。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瑞鑫医院与李殿龙之间就旧房拆除工程是否构成发、承包关系；2.瑞鑫医院与陈远华应否对陈兆坤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及如何承担。
一、关于瑞鑫医院与李殿龙之间就旧房拆除工程是否构成发、承包关系问题
本案中，瑞鑫医院主张其与李殿龙之间系就案涉房屋中的废旧钢材达成买卖合同关系，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双方存在发、承包关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关系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经审查，瑞鑫医院系案涉旧病房楼的所有权人，其主张以案涉房屋中旧钢筋材料作为“标的物”出售给李殿龙所有，但瑞鑫医院所指向的“标的物”不符合买卖合同的交付条件。该“标的物”尚存在于瑞鑫医院享有所有权的建筑物当中，其提取过程属于建筑拆除工程施工范畴，必须由具备拆除专业承包资质的单位施工，严禁将工程非法转包。因此，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应当认定李殿龙系案涉房屋拆除工程的承包人，其与瑞鑫医院之间就该拆除工程形成事实上的发、承包关系。
二、关于瑞鑫医院与陈远华应否对陈兆坤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及如何承担问题
1.关于瑞金医院应否承担责任问题
本案中，李殿龙作为案涉房屋拆除工程的承包人，其接受陈兆坤提供的劳务，现陈兆坤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损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作为接受劳务的李殿龙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瑞鑫医院作为发包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承包人李殿龙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应当与李殿龙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2.关于陈远华应否承担责任问题
经审查，根据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认定陈远华系案涉房屋拆除工程的承包人并与李殿龙之间形成转包关系的事实。且陈远华与李殿龙之间是否存在工程转包关系，均不影响李殿龙作为实际施工人对陈兆坤所应承担的终局责任。因此，一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判决陈远华不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瑞鑫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61元，由瑞鑫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俞静云
审判员 林洪全
审判员 刘圣磊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李华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