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绍商终字第8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德锦微波设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林。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绍兴亿丰化纤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洪彪。
委托代理人：孟繁锋、孙磊，上海市广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德锦微波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锦公司）为与被上诉人绍兴亿丰化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柯桥区人民法院（2014）绍柯商初字第27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陈键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张靓、王瑜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德锦公司与亿丰公司于2012年2月19日、4月21日分别签订两份设备买卖合同，由德锦公司销售6台微波隧道式纸管烘干机给亿丰公司，其中价值60万元的4台，59万元的2台，合同总金额分别为240万元、119.6万元，合计359.6万元。合同均约定，设备每交付一台，支付一台设备，合同签订后3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总价的30%作为定金，发货前支付设备合同单价的30%，设备安装调试运行正常后，德锦公司提供合同单台金额增值税发票后，支付合同单价的30%，余款10%一年内付清；由德锦公司负责运输至亿丰公司处，并进行安装调试。合同同时约定，如亿丰公司逾期付款，应每日按逾期付款总价的1%支付违约金，最高不超过合同总价的5%。合同签订后，德锦公司共向亿丰公司移交设备5台，其中2012年2月19日合同项下的合计价值120万元的2台设备已安装调试完成。亿丰公司分别于2012年2月21日、5月25日转账支付720000元、358800元，并以承兑汇票的方式分别支付50000元、100000元、30000元、50000元、100000元，上述付款合计1408800元。现德锦公司认为亿丰公司未支付剩余货款，起诉要求亿丰公司支付给德锦公司货款218.72万元，并按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10.936万元；亿丰公司认为德锦公司未按约交付并安装调试设备，反诉要求：1、判令部分解除双方于2012年2月19日签订的设备买卖合同；2、判令解除双方于2012年4月21日签订的设备买卖合同；3、判令德锦公司返还亿丰公司货款208800元；4、判令德锦公司赔偿亿丰公司修理费115610元；5、判令德锦公司收回位于亿丰公司厂区内的部分烘干机设备及零配件并承担搬运费用。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德锦公司与亿丰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事实清楚，且未违反我国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并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对于德锦公司要求亿丰公司支付货款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亿丰公司辩称并反诉认为，德锦公司实际仅交付设备2台，剩余4台至今尚未交付，且亿丰公司未要求德锦公司延迟发货，故要求部分解除合同，返还货款并由德锦公司赔偿亿丰公司经济损失。该院认为，根据德锦公司和亿丰公司陈述，送货方式为零配件托运，亿丰公司处现场组装的方式进行交付，送货及现场接受货物均系德锦公司方人员，安装亦由德锦公司方进行，亿丰公司客观上不具备清点设备配件的条件，且合同已注明配件清单，德锦公司应对交付全部配件承担举证责任，但德锦公司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上述事实。同时，合同约定由德锦公司进行设备安装调试，应当认为讼争设备的交付不仅仅是形式上的物体转移，也应包括设备的组装及调试。根据现场勘验，亿丰公司所称的3台设备在外观上确实存在部分配件缺失，根据其保管现状亦反映出在较长时间内设备未经运行，故在德锦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完成设备安装、调试的情况下，不能认定德锦公司已向亿丰公司交付合同项下的现保存于亿丰公司齐贤厂区的3台设备。同时，德锦公司也未向本院提交亿丰公司要求其延迟发货的相关证据。综上，德锦公司要求亿丰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德锦公司未向亿丰公司全面履行交付义务，显属违约，该行为是引起本案纠纷的原因，应由德锦公司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该院认为，自德锦公司、亿丰公司签订设备购销合同至今已三年，德锦公司的行为属于根本违约，故对亿丰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反诉主张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对于已履行部分，亿丰公司应支付相应货款，剩余货款208800元（1408800元-120000元）理应由德锦公司返还，故该院对亿丰公司要求德锦公司返还货款的反诉请求亦予以支持。但对于亿丰公司要求德锦公司赔偿修理费用的反诉请求，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德锦公司与亿丰公司于2012年2月19日签订的，编号为20120208号《设备买卖合同》中的未履行部分；二、解除德锦公司与亿丰公司于2012年4月21日签订的，编号为20120208号《设备买卖合同》一份；三、德锦公司应返还给亿丰公司货款208800元，款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亿丰公司应退还给德锦公司微波隧道式纸管烘干机3台（现保存于亿丰公司绍兴亿丰化纤有限公司齐贤厂区，该院已于2015年4月3日进行现场勘验并张贴封条），由德锦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自行至亿丰公司处按现状提取；五、驳回德锦公司的诉讼请求；六、驳回亿丰公司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25172元，由德锦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083元，由德锦公司负担1984元，亿丰公司负担1099元。
上诉人德锦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有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2年2月19日、4月21日分别签订两份设备买卖合同，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销售单价为60万元的微波隧道式纸管烘干机4台和单价为59.8万元的微波隧道式纸管烘干机2台。合同均约定，设备每完成一台，供应一台，合同签订后3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总价30%为定金，发货前支付设备合同单价的30%，设备安装调试运行正常后，上诉人提供合同单台金额增值税发票后，支付合同单价的30%，余款一年内付清。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于2012年2月21日按照2012年2月19日签订合同约定支付了30%的款项即72万元，在上诉人发货前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再支付30%，为了双方正常的合作，在被上诉人的请求下，上诉人已将4台总价为240万元的设备供应给被上诉人，也完成了安装义务。后被上诉人在上诉人要求下支付了部分款项。上诉人在被上诉人的要求下又供应了2012年4月21日合同的1台设备并完成安装调试，该份合同项下的另一台被上诉人于2012年7月8日电话通知暂停供货，上诉人已经完成五台设备的交付和安装，并多次发函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剩余货款，被上诉人在收到上诉人函件后未提出异议，却在上诉人起诉后提出反诉，认为设备未安装及调试，并且在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相应款项，上诉人已经完成义务的情况下，提出解除合同和要求退还多支付的款项，与事实不符。二、一审程序不当。上诉人将设备交付给被上诉人已达三年之久，被上诉人也已使用，根据证据规定，应由被上诉人举证证明其未收到、未使用设备。但一审法官在2015年4月3日以被上诉人的单方意思组织双方到现场勘验，一审法官并非专业鉴定人员，对设备是否使用，是否存在被上诉人单方拆卸，缺失多少配件等问题并不知晓，违背审判中立原则，应组织专业鉴定人员鉴定。三、一审法院对于违约责任的认定错误。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只有当被上诉人支付合同60%价款后，上诉人才发货。但被上诉人仅支付1408800元款项，因此，被上诉人构成了根本违约，而非一审认定的上诉人构成根本违约。四、一审认定证据有误。被上诉人收到设备已有三年之久，却从未向上诉人提出任何意义，应视为该五台设备是正常使用，应由被上诉人提供证据证明设备从未使用的情况。一审中被上诉人自认有两台设备可以正常使用，其中一台是2012年4月21日合同项下的设备，也就是最后提供的一台设备，试想后面签订的合同都已经完成安装调试，时间在前的合同反而未完成交付及安装调试，显然不符合常理。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亿丰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在庭审中答辩称：一、根据合同约定，在上诉人交付符合合同约定的设备后，被上诉人才需要支付货款，由于上诉人未履行交付义务，在被上诉人已支付两台设备货款，并多支付20余万元货款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没有义务向上诉人支付剩余货款。一审法院认定要求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剩余货款合法合理。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上诉人应该将货物送往被上诉人指定的地方，并进行安装调试。上诉人未完成交付行为的举证责任，不存在合同法质量异议期适用的条件。二、2015年4月经被上诉人书面申请组织双方对讼争标的物进行现场勘验。且由于上诉人未完整交货，零配件缺失严重，设备的质量无法由鉴定人员鉴定，一审判决中也仅就看到的零配件缺失情况进行如实的表述，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德锦公司和被上诉人亿丰公司在二审中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是否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二款规定，上诉人作为出卖方应当对于买卖合同项下烘干机的交付安装及调试义务的履行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双方均确认讼争机器设备并非整机运输，而是由上诉人按照被上诉人的指示，购买相应的配件，运输到被上诉人工厂后，由上诉人负责安装、调试。在上诉人提供的托运单中仅注明“设备一车”，部分快递单中注明“配件”，并未明确具体的名称、型号和数量，在被上诉人否认收到全部配件的情况下，应由上诉人举证证明已按照合同约定的设备配件明细表交货。上诉人认为所供设备已经安装调试合格，仅为口头陈述，并未提供相应依据，且在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设备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全部送交给被上诉人的情况下，不存在起算质量异议期的情形。一审组织双方到现场勘验，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亦一同前往，程序上并无不当之处，并未因此加重上诉人的举证责任。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255元，由上诉人上海德锦微波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键
代理审判员 张 靓
代理审判员 王 瑜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