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3民终5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淄博市张店区联通路9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300573941166R。
主要负责人：焦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翠，山东博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建军，男，1984年8月9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淄博市淄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淄博淄川同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春全，男，1972年4月7日出生，汉族，淄博永驰运输有限公司职工，现住淄博市淄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芳，山东齐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市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建军、张春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法院（2016）鲁0302民初45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翠，被上诉人周建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被上诉人张春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涉案车辆鲁Ｃ×××××斯派菲勒牌重型厢式半挂车的登记车主淄博盛凯运输有限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中约定“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在双方签订的合同中，上诉人对该免责条款用突出的加黑字体向淄博盛凯运输有限公司予以明示，且该公司已经盖章确认知晓该免责条款，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本案事故发生时，涉案重型厢式半挂车未按规定检验，违反了双方保险合同中的上述约定，故上诉人不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一审法院在没有法律根据和相应证据的前提下判决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错误。
周建军辩称，被上诉人张春全所有的鲁Ｃ×××××号陕汽牌重型半挂牵引车、鲁Ｃ×××××号斯派菲勒牌重型厢式半挂车，在上诉人处分别投保了1000000元商业三者险，分别签订了保险合同。张春全提供的行驶证及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均可证明该车牵引车发生事故时已检验合格，仅挂车未按规定期限检验。发生事故时，系主车与挂车连接使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二条中约定“主车和挂车连接使用时视为一体。发生保险事故时，挂车引起的赔偿责任视同主车引起的赔偿责任。主车与挂车连接时发生保险事故，保险人在主车的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即，交通事故是主挂车共同作用造成的，并不能详细到哪一部位的责任，即使是挂车部分，主车同样应承担赔偿责任。虽然挂车未年检，商业险可免赔，但主车年检手续合法有效，不属于上诉人主张的免赔事由，不能免除主车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春全辩称，涉案车辆牵引车和挂车分别投保了商业三者险，两份保险合同互不相连，合法有效，不能因挂车商业三者险存在上诉人主张的免赔事项而免除保险公司对牵引车商业三者险的保险责任。保险公司刻意混淆概念，目的在于逃脱保险责任。牵引车依据合同约定已按时审验且不存在其他免责事项，况且保险合同中并没有约定挂车有免赔事项，牵引车商业三者险也一律免赔。涉案车辆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未按规定审验免赔的情形，而是未及时审验，保险公司不应免除保险责任。涉案事故发生的原因是被上诉人周建军醉酒驾驶摩托车的行为，未及时审验与事故发生不存在因果关系，保险公司不能免除保险责任。《保险法》具有补偿和互助的属性，国家并不强制要求挂车必须购买商业险，现购买了保险不仅不能得到赔偿，还导致牵引车的商业险也免赔，不利于维护社会经济秩序和社会公平利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予以维持。
周建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等10000元，其他损失待伤残鉴定后再行增加；审理中，原告将诉讼请求增加至156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24日23时20分左右，周建军醉酒、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未戴安全头盔驾驶未按规定期限检验的鲁Ｃ×××××号“豪江”牌二轮摩托车沿凤凰路由北向南行驶至事故地点处时，撞至前方同向行驶至此因故障停于公路西侧的王春福驾驶的鲁Ｃ×××××号“陕汽”牌重型半挂牵引车、未按规定期限检验的鲁Ｃ×××××挂号“斯派菲勒”牌重型厢式半挂车尾部，两车受损，周建军受伤，造成伤人道路交通事故。2016年6月6日，淄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淄川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周建军醉酒、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未戴安全头盔驾驶未按规定期限检验的二轮摩托车上道路行驶，观察情况不够，未确保安全，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王春福驾驶机动车在道路上发生故障，未将车辆移至不妨碍交通的地点停放，驾驶未按规定期限检验、未按规定粘贴反光标志、尾部灯光系统及后下部防护装置不符合技术状况的车辆上道路行驶，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
原告受伤后，先后在淄川区医院、淄博市中心医院治疗44天。2017年8月18日，在潍坊市精神卫生中心支付医疗费用3670元。2017年3月16日，应原告申请受法院委托，淄博博山区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的伤残等级、护理期限及人数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原告之伤情属十级伤残，智能损害之伤情建议到有相应资质的鉴定机构进行检验鉴定；原告之伤情建议其住院期间两人护理，出院后一人护理至鉴定之日止。2017年9月8日，应原告申请受法院委托，潍坊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的精神状态进行法医精神病鉴定，并评定其伤残等级，鉴定意见为：原告患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目前构成九级伤残。原告自2013年3月5日起购买位于淄川区淄矿路480号欧景华城31号楼1单元2层东户的房屋居住至今。事故发生前，原告系淄博新空间陶瓷有限公司工作人员，月平均工资3800元。原告儿子周致远，2012年2月28日出生。
被告张春全系事故发生时鲁Ｃ×××××号“陕汽”牌重型半挂牵引车、鲁Ｃ×××××挂号“斯派菲勒”牌重型厢式半挂车的所有人，两车均登记在淄博盛凯运输有限公司名下，王春福系张春全雇佣的驾驶员，该车在被告人寿保险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牵引车1000000元、挂车1000000元的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投保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淄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办公室为原告提供救助基金66375.56元，按认定的次要责任，要求张春全偿还垫付款19912.67元，被告张春全于2016年12月30日已支付该款。被告人寿保险公司交强险中的医疗费10000元已支付原告。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的赔偿费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和相关的标准计算，具体为：1、医疗费3670元；2、护理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款“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的规定，根据鉴定部门的鉴定意见，原告住院44天由二人护理、出院后一人护理至定残之日250天，参照当地护工标准每日80元计算，计款27040元；3、误工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的规定，原告误工时间自受伤之日计算至定残前一日共294天，计款37240元；4、残疾赔偿金，原告虽系农村居民，但在事故发生前，已连续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根据有关规定，应参照2016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012元计算20年的22%，计款149652.80元。关于原告主张其儿子被扶养人生活费，需扶养13年，由两人扶养，按2016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21495元计算，计款30738元。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法发（2010）23号通知规定，残疾赔偿金共计180390.80元；5、交通费，根据原告住院及住院期间、出院所需的交通费用，认定880元；6、鉴定费2220元。以上损失共计251440.80元。关于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在本次事故中原告负主要责任，不予采纳。对原告主张车辆损失，因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纳。
淄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淄川大队认定周建军负事故的主要责任、王春福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原、被告均无异议，予以采纳。被告人寿保险公司主张鲁Ｃ×××××挂号“斯派菲勒”牌重型厢式半挂车因未按规定期限检验商业三者险免赔，人寿保险公司与登记车主淄博盛凯运输有限公司签订两份保险合同，为鲁Ｃ×××××号“陕汽”牌重型半挂牵引车投保商业三者险一份，投保保额为1000000元；为未按规定期限检验的鲁Ｃ×××××挂号“斯派菲勒”牌重型厢式半挂车投保商业三者险一份，投保保额为1000000元。人寿保险公司与鲁Ｃ×××××号“陕汽”牌重型半挂牵引车、鲁Ｃ×××××挂号“斯派菲勒”牌重型厢式半挂车的登记车主淄博盛凯运输有限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中约定“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情形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在双方签订的合同中，人寿保险公司对该免责条款用突出的加黑字体向淄博盛凯运输有限公司予以明示，且淄博盛凯运输有限公司已经盖单确认知晓该免责条款，人寿保险公司主张鲁Ｃ×××××挂号“斯派菲勒”牌重型厢式半挂车未按规定期限年检商业三者险不予赔付，予以采信。但是，牵引车、挂车连接使用时应视为一体，人寿保险公司与淄博盛凯运输有限公司签订的关于鲁Ｃ×××××号“陕汽”牌重型半挂牵引车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不能因鲁Ｃ×××××挂号“斯派菲勒”牌重型厢式半挂车保险未年检而免除其主车鲁Ｃ×××××号“陕汽”牌重型半挂牵引车的保险责任，故人寿保险公司应根据与被保险人签订的商业三者险合同的约定在承保的鲁Ｃ×××××号“陕汽”牌重型半挂牵引车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公民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依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第三者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原告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原告有权直接要求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本案王春福系张春全的雇员，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在本次事故中负事故的次要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由雇主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结合王春福和周建军的具体过错、本案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确定由被告人寿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110000元；被告人寿保险公司按20%的赔偿比例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27844.16元；被告张春全按20%的赔偿比例赔偿原告鉴定费444元，被告张春全已为原告偿还救助基金垫付款19912.67元，多支付的19468.67元，应从被告人寿保险公司赔偿给原告的款项中扣除予以返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五条第二款，《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市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周建军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11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市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周建军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27844.16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驳回原告周建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20元，减半收取计1710元，原告周建军负担1000元，被告张春全负担710元。综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市中心支公司支付原告周建军119091.49元（周建军的中国工商银行账号：62×××46），支付被告张春全18752.67元（张春全的中国银行账号：60×××12）。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春全提交鲁Ｃ×××××挂车辆行驶证复印件一份，欲证明挂车已经按照法律规定在2016年完成了审验，审验有效期截止到2017年2月份。经质证，人寿保险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事故发生时没有按规定进行检验；周建军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因该证据系复印件，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审理焦点在于，是否因涉案鲁Ｃ×××××挂斯派菲勒牌重型厢式半挂车未按规定检验而免除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内的赔偿责任。首先，经查阅一审卷宗，投保人虽在涉案机动车辆商业保险保险单中加盖印章，但该保险单中并无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的相应文字记载，上诉人提交的《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中虽对此有记载，但该条款无投保人签字，即上诉人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就该免责事由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其次，牵引车、挂车连接使用时应视为一体，这在上诉人提交的《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中也有相应规定，故即便上诉人因挂车未按规定检验可不予赔付，也不能因此免除牵引车的保险责任。且涉案主挂车商业三者险均投保在上诉人公司，赔偿金额也未超出保险单中载明的责任限额。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根据与被保险人签订的商业三者险合同的约定在承保的鲁Ｃ×××××号“陕汽”牌重型半挂牵引车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从而判令上诉人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相关费用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市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57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兴民
审判员 胡 静
审判员 王 娜
二〇一八年四月四日
书记员 白杉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