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闽民申字第54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饶陶莲，女，汉族，1976年9月2日出生，住福建省永安市。
委托代理人：刘新生，福建顺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聂书旺，男，汉族，1972年4月13日出生，住福建省永安市，系饶陶莲之夫。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福建闽通长运股份有限公司永安客运一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永安市大洲后**号。
负责人：熊金生，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大亮，福建众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福建闽通长运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永安市燕江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ＸＸ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大亮，福建众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饶陶莲因与被申请人福建闽通长运股份有限公司永安客运一分公司（下称闽通永安一分公司）、福建闽通长运股份有限公司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三民终字第5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饶陶莲申请再审称：（一）饶陶莲提出解除《出租车挂靠经营合同》属于合理诉求。1．因交通管理部门要求出租车必须全称挂靠经营，饶陶莲改变以往挂靠模式，与闽通永安一分公司于2008年5月1日签订了《出租车挂靠经营合同》，其中特别约定挂靠原则“车辆的所有权、经营权及由该车辆所产生的一切权益均属出租车业主所有”。但闽通永安一分公司擅自将车辆100％产权纳入其公司资产管理，并以《车辆行驶证》、《道路运输证》登记的所有人名称为闽通永安一分公司为由宣称车辆经营权属于公司。该行为已在实质上侵吞了饶陶莲的财产，而违背双方订立挂靠经营合同时的本意，属于侵害饶陶莲根本权益的严重违约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对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之规定，饶陶莲请求解除合同《出租汽车挂靠经营合同》有法可依。2．饶陶莲的车辆挂靠在闽通永安一分公司名下经营，故该车需跟随公司缴纳一般纳税人的各种税费。而《中华人民共和国营业税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第二十三条第三款规定，个体工商户营业税起征点自该实施细则2011年11月1日实施起已调整为“月营业额5000-20000元”。按此规定，饶陶莲原本属于个体工商户，无需再缴纳营业税。若该车继续挂靠在闽通永安一分公司名下经营，饶陶莲就无法享受这项国家政策而导致利益受损。根据《出租车挂靠经营合同》第一条第三款“如遇国家政策变化及法律法规调整、出租车专业化管理需要、以及挂靠企业经营状况发生变化时，双方均有权终止合同的权利，并有协助办好终止合同手续的义务”之约定，饶陶莲有权提出解除合同。3．《出租车挂靠经营合同》已经解除。（1）饶陶莲等人于2010年3月初口头提出解除挂靠的意愿。同月17日挂靠公司向出租车业主发出同意解除合同通知，通知不愿意挂靠的业主办理“过户”迁出手续。2010年6月6日业主向挂靠公司提交《请求办理出租车产权变更手续的报告》。随即，该公司签署“同意迁出”，并加盖公章，办理了迁出的前期手续。（2）出租业主于2011年12月5日发函要求解除挂靠经营合同，闽通永安一分公司于2011年12月7日收到该函，之后亦未对该解除通知的效力提出异议或请求确认解除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之规定，挂靠经营合同自通知到达时解除。4．饶陶莲自2012年3月起未再向闽通永安一分公司缴纳合同约定的挂靠费，已经明确表示并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之规定，挂靠经营合同已经解除。5．原审法院已经确认挂靠车辆的所有权归属于饶陶莲，故挂靠公司已不具备出租车经营资质，其强制要求业主挂靠经营没有法律依据。（1）永安市城市“面的”出租车自1993年上市开始运营以来，出租车的所有权以及客运经营权均属业主个人。后在车籍不变的情况下，挂靠闽通永安一分公司经营。此时饶陶莲原有出租车辆的所有权、经营权等相关权利并未发生变更。直至2001年4月23日永安市运管所下文后，饶陶莲才将车籍全称挂靠至今。但饶陶莲等出租车业主均是带车挂靠，驾驶员也均由业主自己雇请，至今为止挂靠公司从未拥有车辆的实际产权。（2）根据《道路旅客运输及客运站管理规定》第十条之规定，申请从事道路客运经营的，应当具备与其经营业务相适应并经检测合格的客车以及从事客运经营的驾驶人员，但至今挂靠公司的《工商营业执照》中所核准的经营范围没有出租车客运，其不具备经营出租车客运的基本资质。（二）饶陶莲要求挂靠公司停止侵权及确认经营权归属的合理诉求应受法律保护。1．《出租汽车挂靠经营合同》明确约定车辆的经营权归饶陶莲。《出租汽车挂靠经营合同》特别约定挂靠原则为“车辆所有权、经营权及该车所产生的一切权益均属于饶陶莲。同样该车产生的包括按照国家法律、法规规定的从业人员的社会保险责任等一切责任均由乙方承担”，还约定挂靠车辆实行“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在合同有效期间，因车辆在经营中所产生的一切经济收益和支出均由饶陶莲负责”以及车辆在经营过程中所发生的任何费用及风险均由饶陶莲自行承担。因此，挂靠车辆的经营权归饶陶莲所有。2．从永安市出租车上市后的经营行为以及车辆挂靠的过程看，闽通永安一分公司并非一开始就经过审批取得经营权证，然后才邀请饶陶莲等人挂靠经营的。从挂靠经营合同内容看，其中只涉及到管理费的缴纳，该合同所约定的经营权原本就属于饶陶莲，闽通永安一分公司也才会在2010年6月6日饶陶莲等出租车业主向其提交的《请求办理出租车产权变更手续的报告》中签署“同意迁出”的意见。3．闽通永安一分公司在饶陶莲的出租车加入公司后，才将饶陶莲等人原有的营运证变更至自己名下，2008年“面的”更新为“轿的”后仍继续沿用该挂靠经营模式，之后永安市交通局才向闽通永安一分公司颁发营运证。因此，（2011）永行初字第13号行政判决认定《出租车经营资格证》、《营运证》系闽通永安一分公司所有的的结论只是行政行为审查的相对结果，并非对民事权利义务的最终确认。交通主管部门关于“挂靠车辆必须全称挂靠”的规定，是沿袭之前的行政许可，其中也无剥夺出租车个体经营业主延续经营的意图。但是，挂靠公司虽在《出租车挂靠经营合同》承诺不会侵害业主的任何权益，却私下把本属于业主的车辆产权纳入挂靠公司经营资产范围，进而将出租车经营权占为己有，严重侵害业主的根本权益，故业主有权要求挂靠公司停止侵权。（三）原审判决在挂靠经营合同已经解除以及挂靠车辆经营权应归属于饶陶莲等相关事实方面认定错误，进而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综上，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再审本案。
本院审查期间，闽通永安一分公司亦确认，《出租车挂靠经营合同》第一条第三款即“如遇国家政策变化及法律法规调整、出租车专业化管理需要以及挂靠企业经营状况变化时，双方均有终止合同的权利，并有协助办好终止合同手续的义务”为双方约定解除条款，但认为合同履行过程中国家政策、法律法规并未发生调整与变化，双方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不成就。
本院认为：合同解除权的行使须以解除权成就为前提。饶陶莲以闽通永安一分公司将车辆100％产权纳入其公司资产管理等行为已在实质上侵吞饶陶莲的财产而属于侵害饶陶莲根本权益的严重违约行为等为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之规定，主张行使法定解除权。该法定解除权的成就，应以饶陶莲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为依据。根据《出租车挂靠经营合同》项下关于“饶陶莲将闽GT16**号丰田花冠牌出租车挂靠闽通永安一分公司经营”、“该车实行‘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原则，在合同有效期间，因该车在经营中所产生的一切经济收益和支出均由饶陶莲负责”之约定，饶陶莲的合同目的在于将自有的闽GT16**号丰田花冠牌出租车挂靠在闽通永安一分公司，并在车辆营运中取得运营收益。而车辆是否登记于闽通永安一分公司名下，均不影响双方基于《出租车挂靠经营合同》形成的挂靠经营关系以及饶陶莲系挂靠车辆实际所有权人的身份，亦不影响饶陶莲在该挂靠车辆运营中取得收益的合同权利。因此，饶陶莲以闽通永安一分公司的行为致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主张行使法定解除权，不能成立。闽通永安一分公司与饶陶莲现均确认，《出租车挂靠经营合同》第一条第三款即“如遇国家政策变化及法律法规调整、出租车专业化管理需要以及挂靠企业经营状况变化时，双方均有终止合同的权利，并有协助办好终止合同手续的义务”之约定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当事人约定解除条款。饶陶莲系以2011年11月1日起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营业税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第二十三条第三款已经调整个体工商户营业税起征点、双方约定的合同解除条件已经成就为由，主张行使约定解除权。但据永安市交通局2011年3月25日作出的永交运（2011）3号《关于朱明强等同志请求变更〈出租汽车客运经营资格证〉、〈出租汽车车辆运营证〉的请求答复函》记载，上述两证的核发对象应为闽通永安一分公司，且依据《福建省出租汽车客运管理办法（试行）》第十条之规定，饶陶莲等挂靠车主不具备提出变更两证的主体资格。因此，饶陶莲在未能提交充分依据证明其系作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并将自有车辆投入运营之情形下，不足以认定《出租车挂靠经营合同》第一条第三款项下的约定解除条件已经成就，饶陶莲主张依据该条款行使约定解除权，亦不成立。据上，饶陶莲不享有法定解除权及约定解除权，其通知闽通永安一分公司解除合同不发生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此外，在出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规定的“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的法定解除情形下，享有合同解除权的应为预期违约当事人的合同相对方，故饶陶莲以2012年3月起未再向闽通长运公司永安客运一分公司缴纳合同约定的挂靠费为由亦即作为预期违约一方主张解除合同，没有法律依据。
根据《城市出租汽车管理办法》第二章“经营资质管理”相关条款规定，出租汽车经营权是指出租汽车申请经营者通过向国家有关部门提出申请并得到许可，领取经营许可证才获得的在一定范围内从事出租客运经营的资格。基于我国出租汽车运营采取的上述行政许可制度，出租汽车经营权的授予应当属于交通运输行政主管部门的职能范围。因此，在本案讼争车辆运营所需的《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道路运输证》已由永安市交通局核发授予闽通永安一分公司的情况下，二审法院对讼争车辆的经营权归属不作处理，并无不当。饶陶莲主张应在本案中确认讼争车辆的经营权归属于饶陶莲，不能成立。
综上，饶陶莲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饶陶莲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翁德森
代理审判员 杨 扬
代理审判员 陈 曦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黄文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