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6民终22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鄂西北林权交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襄阳市襄城区檀溪路名仕家天下2幢2层。
法定代表人：刘忍，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志军，湖北法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满堂农林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荆州市新风二路楚都御苑商铺15-168号。
法定代表人：李俊，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俊，男，1966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荆州市荆州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彦，湖北长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北鄂西北林权交易有限公司（简称林权交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北满堂农林科技有限公司（简称满堂农林公司）、李俊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襄阳市襄城区人民法院（2016）鄂0602民初7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林权交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志军，被上诉人李俊及其与被上诉人满堂农林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彦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权交易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确认《鄂西北林权交易有限公司荆州市代理意向书》（以下简称《代理意向书》）、《鄂西北林权交易有限公司荆州市代理合作协议书》（以下简称《代理合作书》）、《林权交易授权、监督、服务协议》（以下简称简称《监督服务协议》）合法有效，改判双方继续履行上述协议并驳回被上诉人要求退还50万元代理费的诉讼请求，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要求赔偿各项损失合计626187.22元及鉴定费11849元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是由湖北省林业厅和襄阳市政府依法批准设立的从事林权交易的法人机构，具备在湖北省范围内开展林权交易的资质。2015年11月、12月的股权变更是公司股东依据公司法的规定进行的合法股权转让，与上诉人公司业务及对外债权债务关系不产生任何影响。双方签订《代理意向书》、《合作协议书》、《监督服务协议》后，上诉人派人先后六次到达被上诉人处进行业务指导，积极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至于被上诉人没有正常开展业务是因为湖北省林业厅与荆州市人民政府对林权交易的行政审批的对接出现问题，从而导致被上诉人无法取得相应的行政许可。双方签订的《代理意向书》、《合作协议书》、《监督服务协议》均属有效合同。上诉人依照协议约定收取被上诉人50万元代理费，也积极履行了合同义务，故不应退还代理费，双方应继续履行上述协议。被上诉人因客观原因无法取得林权交易的行政许可，而不能正常开展业务，应由被上诉人自己承担市场准入的法律后果，故其开办经营场所后不能正常经营所造成的损失不应由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提供的拟证实其损失的证据不足，存在严重瑕疵，不应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即使双方签订的协议无效，被上诉人也有没有尽到审慎义务的责任，将因此造成的损失完全归责于上诉人，显失公平。本案关于诉讼费的承担判决错误。
满堂农林公司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满堂农林公司、李俊一审诉讼请求：1.解除原、被告签订的《代理意向书》、《代理合作书》、《监督服务协议》；2.被告返还原告支付的代理费500000元；3.被告支付原告违约金100000元；4.被告赔偿原告各类损失（经营场所租赁费140000元、装饰装修441187.22元、办公设备125200元、网络费15000元）；5.被告支付鉴定费11849元；6.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林权交易公司成立于2014年6月4日，经营范围为林权、林产品交易的代理、咨询服务；林产品、林权抵押贷款的代理、咨询服务；林业资源的勘察与评估；农、林、牧、渔业的投资与开发；商务信息咨询服务（依法需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2015年11月13日和2015年12月1日，林权交易公司原股东蔡秀杰和李杰将其持有的全部公司股权转让给刘忍和周守志，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刘忍。林权交易公司与湖北华中林权交易有限公司于2016年1月12日在襄阳日报联合声明：林权交易公司在2015年11月13日（股权变更日）前发生的和股权变更日后发生的但发生原因在股权变更日前的所有债务，以及因合作授权发生的纠纷和债务由原股东蔡秀杰和李杰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刘忍不承担解决和清偿责任。
被告林权交易公司向外宣称其公司是以林业为龙头，集农、林、牧、渔业为主导的产权、产品、产业交易、评估、公证、保险、担保、贷款、拍卖等为一体的综合性服务平台，并鼓动原告李俊作为被告的代理商在荆州地区经营上述业务。2015年3月，原告李俊与被告达成合作意向,后于2015年9月2日签订《代理意向书》，于2015年9月18日签订《合作协议书》。为履行代理协议，原告李俊于2015年9月10日注册成立原告满堂农林公司,住所地设在荆州市新风××都××商铺××号。2015年10月15日原告满堂农林公司与被告签订《监督服务协议》。《代理意向书》约定部分内容为：林权交易公司授权李俊在荆州市开展林权及林产品交易业务；在意向有效期内（即2015年9月2日至2015年11月1日期间），林权交易公司不再授权其他组织和个人在荆州市开展林权及林产品交易业务及交易场所的建立；李俊应于2015年9月2日向被告交纳预付款100000元（定金），2015年9月10日前交纳100000元，余款于2015年11月1日之前交清；李俊达到林权交易公司的要求，而林权交易公司未授予的，按预付款的20%承担责任。《合作协议书》约定部分内容为：林权交易公司授权李俊在荆州市投资建设鄂西北林权交易中心荆州授权服务机构；林权交易公司授权李俊在荆州市行政区划内代理林权交易、林业产权和林产品的交易、林地流转、林权抵押贷款、林地收储、花卉苗木建设、生态旅游等其他涉林项目建设和林权交易公司经营范围内全部经营项目的建设，并确保李俊为该地区内唯一代理机构；林权交易公司接受李俊委托提供相关业务的服务，并收取相应费用；合作期限3年，自2015年11月1日起至2018年10月31日止；李俊成立独立的法人实体，按照林权交易公司提供的门店装修样式装修，与林权交易公司的经营场所保持统一风格；李俊按照林权交易公司的要求购置业务所需的设备、设施，并按林权交易公司的要求更新、升级和业务相关的设备、设施及系统；李俊向林权交易公司交纳代理费500000元，即取得林权交易公司原始股份500000元的优先购买权，双方需要继续合作的，合作条件原则不变，具体另行签订合作协议；李俊在工商局注册成立实体并正式营业后，林权交易公司与李俊成立的法人实体另行签订《监督服务协议》；林权交易公司保证合作范围内的业务由李俊代理并取得相应权益，协助李俊建成林权交易中心，并负责办理业务的协调；林权交易公司负责提供业务信息、业务培训、政策咨询等服务，协调李俊与各级林业主管部门和政府有关部门的业务联系；林权交易公司配合李俊向林业主管部门和政府有关部门开展申报扶持发展政策和专项资金的业务；如有一方违约，应支付应收费用总额20%的违约金；因一方的原因给对方造成损失的，责任方按损失的实际数额向无过错方作出赔偿，并承担因此产生的包括但不限于以下费用：交通费、业务费、公证费、评估费、拍卖费、行政事业性收费、诉讼费、律师费等。《监督服务协议》约定部分内容为：1.林权交易公司授权内容：授权满堂农林公司在所属区域内进行林权交易工作市场推广；授权满堂农林公司签订《林权流转委托服务合同》，协助满堂农林公司在林权交易公司交易平台办理交易手续；授权满堂农林公司“鄂西北林权交易中心授权服务机构”牌匾，保证在荆州行政区域内仅授权满堂农林公司一家等。2.林权交易公司监管范围：依据《鄂西北林权交易中心交易规则》对满堂农林公司的机构设置进行指导和监管；对满堂农林公司的林权交易类、相关衍生服务类、代办类业务进行监管；对满堂农林公司服务、收费进行监管等。3.林权交易公司提供服务范围：为满堂农林公司提供网络交易平台；为满堂农林公司员工开展政策技术培训；为满堂农林公司提供由襄阳市林业局监制的《林权交易鉴定书》；为满堂农林公司提供林业行政许可代办类业务的指导和协调；为满堂农林公司提供各授权服务机构之间的业务协调服务等。4.林权交易公司义务：为授权服务机构提供信息平台的数据查询、信息发布、网上流转交易结算、系统运行维护等服务等。
上述协议签订后，李俊基于林权交易公司称其是政府成立，并目睹林权交易公司在公司门口树立“林业厅指定的定点交易中心”的牌子，故而出于信任，依约分别于签订代理意向书的当日（即2015年9月2日）和签订合作协议的第二日（即2015年9月19日）向林权交易公司交纳代理费定金100000元和代理费400000元，合计500000元。李俊为履约成立满堂农林公司，于2015年4月1日租赁荆州市创邸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位于荆州市××楚都××屈东路，建筑面积为556.16平方米的商铺为经营场所，并为此支付了一年的租金130000元及10000元押金。商铺出租人于2016年9月以原告未交第二年租金为由，单方解除合同，并不退还押金。满堂农林公司因经营需要与电信公司于2015年8月1日签订通信合作协议书，其中约定光纤使用费优惠后按每年15000元交纳，原告于2015年7月28日交纳了一年光纤使用费15000元，之后未再续交。原告为了开展经营，按照林权交易公司提供的门店装修样式对其租赁的经营场所进行了装饰装修，并购买了办公设备。其中装饰装修造价，满堂农林公司、李俊申请鉴定，一审法院鉴定部门委托湖北寰宇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进行鉴定，2017年1月3日湖北寰宇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鉴定意见为：荆州市新风二路御苑商铺装修工程和安装工程造价小计372271.48元、室外工程造价小计68915.74元，造价总计441187.22元，双方当事人均对鉴定意见不持异议。满堂农林公司、李俊列出的办公设备明细为：13台联想电脑，每台24**元，合计31200元；3台虹声空调挂机，每台26**元，合计7800元；5台虹声空调柜机，每台56**元，合计28000元；大办公桌1件计3500元；中办公桌1件计2600元；小办公桌13件计10400元；办公柜1件计3800元；会议桌1件计5600元；档案柜2件计1800元；吧椅4件计1200元；铁靠椅12件计3600元；沙发2套计8600元；大靠椅6件计8700元；小靠椅21件计8400元，以上办公设备合计125200元，现由李俊、满堂农林公司保管。
满堂农林公司、李俊称其依约交纳了代理费500000元，成立了独立法人实体，按林权交易公司提供的门店装修样式进行了装修，按照林权交易公司的要求购置业务所需的设备、设施，并为建立网络交易平台开通了网络，甚至聘请了二十名工作人员，但林权交易公司未能依约协助建成林权交易中心和授权代理林权交易等业务，也未能履行其他约定的义务，致使满堂农林公司、李俊一直不能开展经营，造成损失。满堂农林公司、李俊多次与林权交易公司协商资质批复、网络交易平台建立，及相关业务授权事宜，但林权交易公司一直推诿，未能履行协议。
另查明，林权交易公司在审理期间仅提供了省林业厅对襄阳市林业局报请成立鄂西北林业产权交易中心同意的函复，及襄阳市林业局关于成立鄂西北林业产权交易中心的请示的处理签的复印件各一份，但未能提交其设立交易场所的正式批准文件和具有从事相关业务的资质。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湖北省交易场所监督管理办法》第三条：“本办法所称交易场所，是指从事权益类交易……，权益类交易包括产权、股权、债权、林权、矿权、知识产权、文化艺术品权益及金融资产权益等交易……”、第六条：“省人民政府按照总量控制、合理布局、审慎审批的原则，统筹规划各类交易场所的数量规模和区域分布，制定交易场所品种结构规划和审查标准，审慎批准设立交易场所……”、第七条：“发起人发起设立交易场所，应向拟注册地市州人民政府书面申请，市州人民政府审查同意后向省政府报送设立申请。省管企业（单位）发起设立交易场所，可由其主管部门直接向省政府书面申请。申请材料由省政府金融办征求相关部门意见后，报省人民政府批准。提请设立交易场所的市州人民政府或省直有关部门，负责对该交易场所的日常监管……。未经批准，任何单位或个人不得设立交易场所，不得以任何形式组织交易场所的交易或相关活动”之规定，被告林权交易公司无论是否取得政府部门批准成立的文件，都不具有授权他人设立林权交易场所的权限。设立人设立林权交易场所，应当向相关单位申请，并经省级人民政府审慎批准设立，因此林权交易公司不符合授权满堂农林公司、李俊设立林权交易场所的特定主体资格。林权交易公司即便经政府批准成立，也应当在其经营范围内开展经营，授权他人在其他地区经营并收取代理费或服务费，明显超出其经营范围，而根据《国务院关于投资体制改革的决定》的附件《政府核准的投资项目目录》所列项目，其中包括林业等，必须通过严格特定的审批程序方可经营，属于国家限制经营。故林权交易公司与满堂农林公司、李俊签订的《代理意向书》、《合作协议书》、《监督服务协议》，违反国家限制经营，应当认定无效。合同无效后，林权交易公司因上述合同收取的500000元代理费，应当予以返还。林权交易公司存在过错，应赔偿由此给满堂农林公司、李俊造成的损失。满堂农林公司、李俊主张的租赁费140000元、装饰装修费441187.22元、网络费15000元，是其为履行合同和按约定所支出的必要费用，属于所受损失，满堂农林公司、李俊提供有相关合同、票据等证据予以证明，林权交易公司也未提出实质的质证意见，对上述几项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鉴定费11849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满堂农林公司、李俊主张的办公设备费用125200元，该办公设备现由满堂农林公司、李俊保管，仍可使用，且办公设备购买后因无法经营使用率不高，其价值并不完全丧失，故满堂农林公司、李俊按全额125200元主张办公设备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考虑合同无效后确实导致办公设备存在一段时间的闲置，故酌定折旧费30000元。合同无效后，有关违约条款在无效合同中也自始无效，故满堂农林公司、李俊请求100000元违约金，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湖北鄂西北林权交易有限公司与原告湖北满堂农林科技有限公司、李俊签订的《鄂西北林权交易有限公司荆州市代理意向书》、《鄂西北林权交易有限公司荆州市代理合作协议书》、《林权交易授权、监督、服务协议》无效；二、被告湖北鄂西北林权交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原告湖北满堂农林科技有限公司、李俊返还代理费500000元；三、被告湖北鄂西北林权交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原告湖北满堂农林科技有限公司、李俊赔偿各项损失：商铺租赁费140000元、装饰装修费441187.22元、网络费15000元、办公设备折旧费30000元，合计626187.22元；四、被告湖北鄂西北林权交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原告湖北满堂农林科技有限公司、李俊支付鉴定费11849元；五、驳回原告湖北满堂农林科技有限公司、李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042元，由被告湖北鄂西北林权交易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林权交易场所的设立及分设均需相应政府机构批准，作为独立的企业法人，上诉人林权交易公司无此行政权限。并且，在本案审理期间，上诉人林权交易公司未能提交相关政府机构同意其设立交易场所的正式批准文件和从事相关业务的资质。故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林权交易公司与被上诉人满堂农林公司、李俊签订的《代理意向书》、《合作协议书》、《监督服务协议》无效，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林权交易公司主张上述协议有效，理由不能成立。因合同无效，上诉人林权交易公司收取的代理费500000元，应当向被上诉人满堂农林公司返还；给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应当给予相应赔偿。原审判决上诉人林权交易公司赔偿被上诉人满堂农林公司、李俊商铺租赁费140000元、装饰装修费441187.22元、网络费15000元、办公设备折旧费30000元、等各项损失共计626187.22元，支付鉴定费11849元，并无不当。上诉人林权交易公司将自己并不享有的事业权限特许他人经营，而且根据该事业的性质，即使是政府许可经营的企业，未经批准也无分设交易场所的权限，故上诉人称原审判决将因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完全归责于上诉人，显失公正，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林权交易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42元，由上诉人湖北鄂西北林权交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文
审判员 张耀明
审判员 严庭东
二〇一七年九月四日
书记员 张诗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