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63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晟曦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龙口东路34号1101房自编1106单元。
法定代表人：谭颖思，执行监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玉生，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长会，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亚坤，男，1986年11月22日出生，住北京市大兴区。
原审被告：宜宾五粮液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岷江西路150号。
法定代表人：刘中国，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玉生，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长会，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晟曦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晟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申亚坤、原审被告宜宾五粮液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粮液公司）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5民初159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晨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史玉生、陈长会、被上诉人申亚坤、原审被告五粮液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史玉生、陈长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晟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驳回申亚坤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申亚坤与本案无直接利害关系，不符合提起民事诉讼的条件，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提起民事诉讼的条件之一，是与案件有“直接利害关系”，而申亚坤在本案中，主张损害赔偿的依据是涉案产品未标注“婴幼儿、哺乳期妇女、孕妇不宜食用”，申亚坤系成年男性，不属于上述3类人群中任何一类，故此案与申亚坤并无直接利害关系，一审法院认定申亚坤系购买者，故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申亚坤无权依照此规定提起诉讼，不符合立案条件。在一审法院已经立案的情况下，应当裁定驳回其起诉。二、申亚坤并非“因生活需要”购买涉案产品，不是“消费者”，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的规定获得赔偿，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主张损害赔偿的主体应当是“消费者”。一审法院认为晟曦公司未举证证明申亚坤不是消费者，属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以下简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才能称为消费者。从申亚坤的购买数量看，一次购买27箱324瓶葡萄酒，显然不是“为生活需要”购买涉案产品。同时，在销售涉案产品的网站，晟曦公司已经在“购买数量”旁边，以显著字体标示了“婴幼儿、哺乳期妇女、孕妇不宜食用”，申亚坤明知该情形而故意购买，显然系蓄意购买，意图提起诉讼以获取不正当的高额赔偿。另外，2016年11月16日，国务院法制办公布《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实施条例（送审稿）》，该实施条例第二条明确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而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条例保护。但自然人、法人或其他组织以牟利为目的购买、使用商品或接受服务的，不适用本条例。”本案中，申亚坤远超出其生活消费需要一次支出42000元购买多达324瓶葡萄酒，进而向涉案产品的销售商和生产商索取420000元的十倍赔偿，显然属于以牟利为目的购买涉案产品，晟曦公司认为，根据上述规定申亚坤显然不属于消费者，不是主张损害赔偿的适格主体，故应驳回申亚坤全部诉讼请求。此外，据已公开资料，仅以2016年计，申亚坤就向一审法院至少提起了两起网络购物合同纠纷案件，向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至少提起了一起网络购物合同纠纷案件，向河北省安国市人民法院至少提起了一起买卖合同纠纷案件。显然，申亚坤绝非《消费者权益保护法》项下的消费者，而是以牟利为目的四处滥诉，不仅严重扰乱了企业正常生产经营秩序，也造成了国家宝贵司法资源的严重浪费。如果对申亚坤这种以牟利为目的四处滥诉的行为不加以制止，将助长此类试图通过滥诉而不劳而获的不良风气，严重扰乱正常的社会经济秩序，严重浪费国家司法资源，严重影响司法机关发挥其正常的社会职能。三、作为涉案产品的销售商，晟曦公司已经尽到合理审查义务并在网站中进行了充分的提示，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晟曦公司审查了涉案产品生产商的资质、检测报告等文件，已经尽到了合理审查义务。涉案产品标签标识符合相关规定，产品质量合格。目前与产品标签标识相关的国家法律、法规、食品安全标准和国家卫生计生委公告均未规定在含有玛咖粉的涉案产品标签上标示“婴幼儿、哺乳期妇女、孕妇不宜饮用”的强制性义务。虽然涉案产品标签标识符合相关规定，并且孕妇、哺乳期妇女和婴幼儿并非涉案产品的消费人群，但是为了避免被所谓的“职业打假人”扰乱正常的生产经营秩序，晟曦公司在销售涉案产品的网站中，在“购买数量”旁边，以非常显著的字体标示了“婴幼儿、哺乳期妇女、孕妇不宜食用”。消费者只要施以一般的注意，就会得知涉案产品的不宜食用人群，申亚坤的主张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四、涉案产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一审法院存在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的严重错误。一审法院错误地认定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GB7718《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以下简称《标签通则》）第5条。具体而言，一审法院根据《标签通则》第5条认定卫生部公告应当适用于涉案产品，未考虑酒类商品本身属于婴幼儿、孕妇、哺乳期妇女不宜饮用的产品的公知常识，未考虑《新食品原料安全性审查管理办法》（以下简称《管理办法》）和《卫生部公告2011年第13号-关于批准玛咖粉作为新资源食品的公告》（以下简称13号文）规制的对象不包括涉案产品，也未考虑食品安全标准GB2758-2012《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发酵酒及其配制酒》（以下简称GB2758）第4.1条“发酵酒及其配制酒标签除酒精度、原麦汁浓度、原果汁含量、警示语和保质期的标识外，应符合《标签通则》的规定”已经明确排除了《标签通则》第5条在警示语方面的适用等案件事实，存在认定事实不清和适用法律不当的严重错误。事实上，与涉案产品相关的食品安全标准没有要求在涉案产品上标示“婴幼儿、孕妇、哺乳期妇女不宜饮用”的强制性规定，涉案产品标签完全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1．一审法院在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适用上存在严重的明显错误。就警示语的标示而言，涉案产品应适用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为GB2758，并不适用《标签通则》。《食品安全法》第二十五条规定“食品安全标准是强制执行的标准。除食品安全标准外，不得制定其他食品强制性标准。”因此，按照《食品安全法》的规定，除食品安全标准外，不存在其他《食品安全法》项下的食品强制性标准。就涉案产品而言，只有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即GB2758、《标签通则》）是《食品安全法》项下的食品强制性标准。涉案产品完全符合这两项标准的规定。具体到警示语的标示问题，GB2758已经明确排除了《标签通则》在涉案产品上的适用。涉案产品适用的产品执行标准为GB15037-2006《葡萄酒》（以下简称GB15037）。按照产品执行标准GB15037的2“规范性引用文件”，“GB2758的相关条款属于GB15037的内容一部分。按照GB15307的5.3“卫生要求”，卫生要求由GB2758规定。GB2758的4.1规定“发酵酒及其配制酒标签除酒精度、原麦汁浓度、原果汁含量、警示语和保质期的标识外，应符合GB7718的规定”，从而规定了警示语的标注不适用《标签通则》。GB2758的4.4规定了警示语的标示要求“应标示‘过量饮酒有害健康’，可同时标示其他警示语。用玻璃瓶包装的啤酒应标示如‘切勿撞击，防止爆瓶’等警示语”，但并没有关于产品标签应当标示不适宜人群的规定。因此，依据GB2758的具体规定，涉案产品的警示语的标签标示不适用《标签通则》，而应适用GB2758。此外，GB2758的调整对象更为具体，在适用上应当优先于《标签通则》。《标签通则》是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其调整对象涉及所有预包装食品，GB2758调整对象为发酵酒及其配制酒，因此，就标签标识而言，《标签通则》调整所有预包装食品，而GB2758仅针对其中一类预包装食品。因此，在GB2758作出了具体规定的情形下，应当优先按照GB2758的规定。2.一审法院对于《管理办法》和13号文的认识存在严重错误。涉案产品不属于国家相关规定需要特殊审批的食品，不属于《管理办法》和13号文的调整对象。一审法院错误地认为依据《食品安全法》第37条、《管理办法》第4条和第19条和13号文，涉案产品属于需要特殊审批的食品，并且认为涉案产品不符合《管理办法》第19条和13号文的相关规定，从而认为涉案产品不符合《标签通则》第5条。如前所述，《标签通则》第5条根本就不适用于涉案产品。退一万步讲，即便警示语的标示适用《标签通则》，无论是《标签通则》本身，还是其第5条中所称的“国家相关规定”，均没有强制要求涉案产品标示“婴幼儿、哺乳期妇女、孕妇不宜饮用”。具体而言，《标签通则》第5条仅规定“按国家相关规定需要特殊审批的食品，其标签标识按照相关规定执行。”显然，一审法院把涉案产品错误地认定为需要特殊审批的食品，属于严重的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应予纠正。首先，《食品安全法》第三十七条规则的对象是尚未经过安全性评估的新的食品原料，不包括已经通过安全性评估并被13号文明确公布为新资源食品的玛咖粉，更不包括作为下游产品的涉案产品。因此，一审法院错误地理解和适用了《食品安全法》第三十七条。其次，《管理办法》第4条规定“新食品原料应当经过国家卫生计生委安全性审查后，方可用于食品生产经营”的规制对象是尚未经过安全性评估的新的食品原料，其中的“新食品原料”既不包括采用玛咖粉的下游酒类产品，也不包括已经由国家卫生计生委进行了安全性审查并通过13号文加以公告的玛咖粉。简而言之，玛咖粉在尚未由13号文公告之前属于《管理办法》第4条项下的新食品原料，但是在由13号文公告之后，玛咖粉就不再属于该条项下的新食品原料。涉案产品采用已经由国家卫生计生委进行安全性审查并公告的玛咖粉，完全符合《管理办法》第4条的规定。综上，涉案产品并不是按国家相关规定需要特殊审批的食品。另外，无论是《管理办法》第19条，还是13号文都没有要求涉案产品标示“婴幼儿、哺乳期妇女、孕妇不宜食用”。《管理办法》第19条仅规定“食品中含有新食品原料的，其产品标签标识应当符合国家法律、法规、食品安全标准和国家卫生计生委公告要求”，并非就如何标识进行具体规定。没有任何国家法律、法规强制性要求涉案产品必须标示不适宜人群，与涉案产品的警示语标示相关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GB2758也没有要求表示不适宜人群，也不存在任何适用于涉案产品的国家卫生计生委公告。因此，涉案产品没有违反《管理办法》第19条的规定。还需要指出，涉案产品不属于《管理办法》和13号文的调整对象。《管理办法》的制定目的是规范新食品原料安全性评估材料审查工作，其调整对象是新食品原料生产企业，而五粮液公司及四川省宜宾五粮液集团仙林果酒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仙林果酒公司）是使用玛咖粉的下游企业。13号文批准玛咖粉作为新食品原料，其调整对象仅限于玛咖粉。具体而言，13号文无论从题目《关于批准玛咖粉作为新资源食品的公告》，从正文内容“现批准玛咖粉作为新资源食品。新资源食品的生产经营应当符合有关法律、法规、标准规定”，还是从附件内容（具体规定玛咖粉产品本身的产品名称、基础信息、生产工艺、食用量、质量要求、其它需要说明的事项）看，13号文规制对象是玛咖粉，其以公告形式批准将玛咖粉作为新资源食品使用，其规制对象不包括利用玛咖粉的下游产品。涉案产品属于葡萄酒，并非作为新食品原料的玛咖粉，仅是利用玛咖粉的下游产品。因此，涉案产品并不属于《管理办法》和13号文的调整对象，一审法院判决将《管理办法》和13号文适用于涉案产品属于严重的法律适用错误。综上，涉案产品的警示语标示不适用《标签通则》的规定，也不属于《标签通则》第5条所称的“根据国家相关规定需要特殊审批的食品”，也不属于《管理办法》和13号文的调整对象。因此，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方面都存在严重的错误。五、酒精性饮料不宜婴幼儿、孕妇、哺乳期妇女饮用属众所周知事实，涉案产品无必要标示“婴幼儿、孕妇、哺乳期妇女不宜饮用”，司法机关亦认为未标示也不会导致消费者食品安全方面的影响和误导。一审法院对涉案产品标示不适宜人群的必要性问题的事实认定存在严重错误。一审法院的观点“不适宜人群等信息关乎消费者的生命健康安全，如不按规定标示，将置消费者于误食、过量服食的危险之中，存在重大安全隐患。不按规定标示不适用人群绝非标签瑕疵问题，而是严重危及食品安全的行为。而涉案产品未对不适宜人群进行标示，因此本院认为，晟曦公司销售的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存在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和法律适用错误。首先，如前所述，没有任何规定要求涉案产品必须标示不适宜人群。因此，根据法无明文规定不禁止的法治精神，不能以可能存在消费者误食、过量服食的危险为由认定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显然，一审法院的做法违背了基本的法治精神，给五粮液公司强加了法外义务，这是极不恰当的。其次，涉案产品的标签内容已经足以避免对不适宜人群造成危害。涉案产品严格按照相关国家产品执行标准和食品安全标准进行生产，除明确标示酒精度高达12%外，还按照GB2758明文规定的警示语标识规定标识了相关警示语“过量饮酒有害健康，每日限饮1.5L”。涉案产品是红葡萄酒，已经明确标示了酒精度高达12%，而酒精类饮料不宜婴幼儿、孕妇、哺乳期妇女食用，这在国内外均属于众所周知的事实。事实上，未成年人不得饮酒已成为很多国家的强制性法律规定，如英国未满18岁的人不得饮酒，而美国则是未满21岁的人不得饮酒。因此，只要消费者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不让不适宜人群饮酒），就不会发生被婴幼儿、孕妇、哺乳期妇女饮用的风险。正常消费者只要根据涉案产品的限量引用，就不会存在过量食用的风险。换言之，由于涉案产品为酒类，本身就不适合婴幼儿、孕妇、哺乳期妇女食用，涉案产品标签不标注不适宜人群不会对购买者造成食品安全方面的影响和误导。更何况，晟曦公司已经在网页上以醒目文字进行了相关提示。六、中国食品工业行业协会也认为涉案产品的标签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且标示不存在导致消费者承担食品安全风险和违背消费者知情权。中国食品工业协会是经国务院批准设立的社会团体法人，其重要职能之一是协助立法机关和行政机关，制定和完善食品安全方针政策、法律法规、技术标准和执法措施等工作。涉案产品是五粮液公司委托仙林果酒公司生产的葡萄酒，就申亚坤起诉状中反映的情况，仙林果酒公司请示中国食品工业协会，中国食品工业协会在中食协函[2016]74号《关于玛咖干红葡萄酒标签标注有关问题的复函》指出，涉案产品标签符合《标签通则》和GB2758的规定。就涉案产品标示与13号文不一致的问题，中国食品工业协会指出：酒精性饮料本身属于“婴幼儿、哺乳期妇女、孕妇不宜食用”的产品，该食品标签不存在导致消费者承担食品安全风险和违背消费者享有知情权的问题。晟曦公司认为，行业协会的上述观点进一步证明了涉案产品的标示不会影响食品安全性。七、食品标签是否符合行政规范属国家行政管理的范畴而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法院应当驳回申亚坤的起诉。在社会管理中，法院和行政机关应当各司其职，而不能越俎代庖。企业是否涉嫌违反行政管理规定的事项属于行政事项，在行政机关未行使监督管理职权作出决定前，法院不应当径行裁判。只有不涉及行政事项的民事纠纷案件，才适宜由法院直接审理。这不仅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立法本意，也是避免司法权和行政权不当冲突的法理要求。如果申亚坤认为玛咖属于新食品原料，五粮液公司未按国家规定对不适宜人群作出标示或者在产品标签上标示的国家标准错误，上述纠纷属行政管理机关应解决的问题，申亚坤应当向有关行政部门要求查处进而追究生产商的行政责任，而不应就此问题提起民事诉讼要求五粮液公司承担民事责任。特别提示的是，在申亚坤已经就标签标示问题进行投诉的情况下，法院对此部分请求应当不予受理或者直接驳回申亚坤的起诉。司法判例也肯定了以上观点。例如，在“史霞诉强生公司侵权纠纷案”中，消费者史某认为强生公司未标明产品中的二恶烷和甲醛成分，侵犯其知情权和选择权，故诉至法院，要求判令强生公司在今后销售的婴儿香桃沐浴露包装上标明含有二恶烷及甲醛。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在判决书中明确指出，“关于强生公司在其今后生产销售的产品包装上如何进行标注的问题，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应由有关行政主管部门进行监督与管理。”再如，在“李某学诉深圳市永某盛工贸有限公司消费者权益纠纷案”中，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在判决书中指出：“原告仅以被告生产经营的产品在包装标签上不符合国家的有关规定为由，要求被告予以赔偿，本院认为，被告的食品包装标签是否符合国家有关规定，仅属于是否追究其行政责任的问题，并不涉及民事责任的承担，因此，原告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八、申亚坤并未实际遭受损害，也未举证证明其损害，其主张依《食品安全法》要求赔偿无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损失……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从《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分析，赔偿损失的条件应包括以下三点，且缺一不可，结合本案具体情况，三项要件均不满足：（1）主体方面，主张赔偿损失的人应当是消费者，如前文分析，申亚坤显然不属于为生活需要而购买涉案产品，故不应被认定为“消费者”；（2）食品不符合安全标准，而根据前文的分析，涉案产品显然符合《食品安全法》所规定的“食品安全标准”的规定。（3）消费者因该食品受到损害。涉案产品不存在食品安全问题，是否标示不宜适用人群属于行政管理问题，该问题不影响食品品质，婴幼儿、孕妇和哺乳期妇女本身就不是涉案产品的消费人群。申亚坤并未举证证明因未标示不适宜人群而受到财产、人身或者其他方面的损害，因此《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适用的条件并不成就。根据民事诉讼的证据规则，当事人有责任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提供证据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申亚坤并未遭受损害故不应当获得赔偿。司法实践中，不仅审查食品是否符合安全标准，同时还会考虑消费者是否实际遭受损害。例如，在“李某学诉深圳市永某盛工贸有限公司消费者权益纠纷案”中，原告以被告公司的产品没有生产许可证编号、包装的标签并无生产者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和产品标签并不通俗易懂、准确、无科学依据为由，要求被告支付十倍损害赔偿，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判决驳回了原告的诉讼请求，其在判决书中指出：“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实被告生产经营的食品存在着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情形”；“也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因为被告的食品违反了《食品安全法》的规定，而给其造成了人身、财产或者其他的损害”。
申亚坤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一、晟曦公司称其在网站上的明显之处标注了不适宜人群，哪个地方为明显之处？晟曦公司称其不存在明知的情形，这和其在明显之处标有不适宜人群相违背，所以晟曦公司的表述前后矛盾。据此可以证明涉案产品需要标注不适宜人群的。二、关于晟曦公司提到的工业协会的回复，对于食品安全的解释只有国家标准化行政部门才有权利，并且工业协会属于社会团体，该行业承担的职责是行业统计职能，所以其回复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关于不适宜人群，涉案产品属于葡萄酒，不等同于传统的烈酒，孕妇、哺乳期妇女日常生活中是否可以喝葡萄酒是因人而异的，因为有些哺乳期妇女会饮葡萄酒，并且国内很多专家也证实了适量的引用葡萄酒不会对胎儿有危害。日常生活中葡萄酒对女性的益处有很多，同时国家也没有规定孕妇、哺乳期妇女不能饮酒。《食品安全法》保护的是所有人的食用安全，不能忽略孕妇、哺乳期妇女。对于适用惩罚性赔偿的前提，损害不仅仅包含人身损害，惩罚性赔偿的条款依据还包括违约损失，而且惩罚性赔偿制度是建立在价款上的，而非建立在消费者遭受实际损失的基础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关于食品安全惩罚性赔偿的适用，不仅限于人身伤害，不以造成人身损害为前提。同时消费者支付了合理价款购买了所需的产品后，因为产品存在问题而不能享用产品，这本身就是对消费者的损害。最高人民法院新闻发言人也明确表示惩罚性赔偿不以遭受人身损害为前提。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研究室召开了食品安全研讨会，也通过了惩罚性赔偿不以人身损害为前提。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食品安全法》第三十七条、《标签通则》第5条的规定，玛咖粉是卫生部规定需要按照公告要求标示的产品，同时涉案产品添加了玛咖粉，其产品标签标示在符合原有产品安全标准的基础上，同时应符合玛咖粉公告的要求。卫生部的公告属于对新食品原料的安全标准。涉案产品应当按照卫生部公告要求标注不适宜人群，而涉案产品未标注，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明知分为知道与应当知道，销售者晟曦公司作为专业的经营者，其应该熟知国家法律法规，《食品安全法》也有明确规定，其有审查和验明的义务。涉案产品仅凭肉眼就可以看出有问题，晟曦公司仍然销售涉案产品，所以晟曦公司属于明知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晟曦公司作为销售者不能改变产品标签内容，但是其已经知道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晟曦公司可以拒绝销售该产品，但是晟曦公司并没有拒绝。根据《食品安全法》中关于瑕疵的规定，涉案产品的违法行为不属于瑕疵，所以晟曦公司应该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晟曦公司称在网站中有标注不适宜人群，但是没有举证证明。即便是在网站中标注了不适宜人群，也是不符合卫生部公告要求的。五粮液公司作为优良企业，消费者对其很信赖，并且申亚坤购买涉案产品的时候是冲着五粮液品牌的红酒购买的，页面的描述属于广告范畴，申亚坤不需要看广告，晟曦公司在网站页面某些部位标注不适宜人群，不足以保障新食品原料的安全。不能因此忽略晟曦公司应该依法真实标注食品安全信息的法定职责，而加重消费者对其广告等部位的注意义务。
五粮液公司述称，同意晟曦公司的上诉意见。
申亚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晟曦公司返还购物款42000元；2.判令晟曦公司给予申亚坤购物款的十倍赔偿金420000元；3.判令五粮液公司承担赔偿的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晟曦公司与五粮液公司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12日，申亚坤在晟曦公司经营的网店购买了“五粮液‘艾慕罗’玛咖干红玛卡酒375mlMACA葡萄酒发国原酒水正品”27箱，每箱12瓶，共计324瓶，金额共计42000元。涉案葡萄酒标签记载：原料：葡萄、玛咖粉、食品添加剂（二氧化硫），产品标准号：GB15037，原酒产地：法国，出品：五粮液公司，生产：仙林果酒公司。2011年5月18日，卫生部发布《关于批准玛咖粉作为新资源食品的公告》，载明：现批准玛咖粉作为新资源食品。新资源食品的生产经营应当符合有关法律、法规、标准规定。玛咖粉食用量≤25克/天，性状淡黄色粉末；婴幼儿、哺乳期妇女、孕妇不宜食用；食品的标签、说明书中应当标注不适宜人群和食用限量。
一审庭审中，申亚坤称，产品中标注原产地法国，对消费者产生误导。晟曦公司、五粮液公司称，涉案产品原酒系生产商自法国进口的葡萄酒，其标示没有错误。申亚坤购买的324瓶葡萄酒已经服用68瓶，送出1箱未追回，目前剩余244瓶。
一审法院认为：申亚坤从晟曦公司经营的网店购买了涉案的葡萄酒，双方成立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本案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五粮液公司并非合同相对方，其被告主体不适格，经一审法院释明，申亚坤坚持以五粮液公司作为被告在本案中主张权利，申亚坤没有提交其他证据表明五粮液公司与其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对申亚坤要求五粮液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晟曦公司销售的葡萄酒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申亚坤主张涉案产品未标注不适宜人群违反食品安全标准。晟曦公司称其不违反食品安全标准。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第一，《标签通则》第5条规定：“按国家相关规定需要特殊审批的食品，其标签标识按照相关规定执行。”《食品安全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利用新的食品原料生产食品，或者生产食品添加剂新品种、食品相关产品新品种，应当向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提交相关产品的安全性评估材料。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应当自收到申请之日起六十日内组织审查；对符合食品安全要求的，准予许可并公布；对不符合食品安全要求的，不予许可并书面说明理由。”国家卫生计生委《管理办法》第四条规定：“新食品原料应当经过国家卫生计生委安全性审查后，方可用于食品生产经营。”该办法第十九条规定：“食品中含有新食品原料的，其产品标签标识应当符合国家法律、法规、食品安全标准和国家卫生计生委公告要求。”而13号文则注明“婴幼儿、哺乳期妇女、孕妇不宜食用，食品的标签、说明书中应当标注不适宜人群和食用限量”。根据上述规定以及13号文可知，玛咖粉是国家规定的需要经过特殊审批方可用于食品生产经营的新资源食品，其标签标识应当符合国家法律、法规、食品安全标准以及卫生部公告的要求。第二，不适宜人群等信息关乎消费者的生命健康安全，如不按规定标示，将置消费者于误食、过量服食的危险之中，存在重大安全隐患。不按规定标示不适用人群绝非标签瑕疵问题，而是严重危及食品安全的行为。而涉案产品未对不适宜人群进行标示，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晟曦公司销售的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申亚坤主张，涉案产品标注的执行标准错误，一审法院认为，GB15037本身包含了GB2758的内容，在产品包装上标注执行标准为GB15037本身并无不妥，即使标注瑕疵，也不足以证明产品违反了食品安全标准，对该项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申亚坤主张，涉案产品标注原产地法国属于误导消费者，未提供证据支持，且原产地标注错误不应成为其主张十倍赔偿的依据，对其该项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晟曦公司辩称，申亚坤并非消费者，无证据支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晟曦公司辩称，申亚坤并非利害关系人，一审法院认为，申亚坤系涉案产品的购买者，其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其是否系不适宜人群范围并不影响其以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为由主张十倍赔偿。综上，涉案葡萄酒未标示不适宜人群违反了食品安全标准，晟曦公司明知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仍然销售涉案产品，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因此，申亚坤有权主张退货、退款，十倍赔偿，一审法院对于申亚坤要求退货退款及十倍赔偿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是退货退款的具体数量，一审法院考虑无法退货将给晟曦公司造成一定损失，结合申亚坤目前可退货数量按照比例计算退款数额。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广州市晟曦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申亚坤货款31630元，申亚坤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广州市晟曦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五粮液‘艾慕罗’玛咖干红玛卡酒375mlMACA葡萄酒法国原酒水正品”244瓶；二、广州市晟曦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申亚坤十倍赔偿款420000元；三、驳回申亚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晟曦公司提交证据1：（2016）粤广南方第077014号公证书，证明：晟曦公司在涉案产品的销售页面已经明确注明了不宜饮用人群。申亚坤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具体意见为：申亚坤于2016年9月12日购买的涉案产品，2016年9月22日向晟曦公司反应了涉案产品违法情况，而该证据表明晟曦公司于2016年11月29日申请公证，由于晟曦公司作为涉案产品的网页的实际控制者，其可以任意修改网页的广告内容。且在上述时间差内晟曦公司有充分的时间来修改网页内容。因此该组证据不能证明申亚坤购买时其网页的广告内容中注明不适宜人群。同时无论网页中有无标注不适宜人群均不符合卫计委批准玛咖粉为新资源食品的公告要求。综上，对该组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本院认为，公证书出具时间与申亚坤购买涉案产品时间不一致，且申亚坤对关联性、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故本院对晟曦公司提交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
晟曦公司提交证据2：中食协函[2016]74号《关于玛咖干红葡萄酒标签标注有关问题的复函》、食药监办法函[2016]668号《食品药品监管总局办公厅关于食品安全行政处罚法律适用有关事项的通知》，证明：1.中国食品工业协会作为相关国家标准制定方已经明确认定涉案产品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2.涉案产品的标示问题至多被认定为标示瑕疵；3.及时纠正标示瑕疵等轻微违法行为并且没有造成危害后果的，行政机关不予行政处罚。申亚坤认为：1.对《关于玛咖干红葡萄酒标签标注有关问题的复函》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意见为：该份复函中未标明联系人及联系方式，因此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并且该协会是社会团体、中介服务组织，承担行业统计职能，其不具备食品安全的解释权，同时也不具备立法的解释权；同时一些大型企业凭借自身人脉关系擅长拉拢一些社会团体为其违法行为作出掩盖事实违背立法的解释来蒙骗消费者、执法官、法官等；因此，对该份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2.对《食品药品监管总局办公厅关于食品安全行政处罚法律适用有关事项的通知》真实性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意见为：该公开函是印发给行政部门在处理涉及行政问题的通知，而本案为民事诉讼，行政机关不得干预民事诉讼，且行政问题不影响民事纠纷，因此与本案不具备关联性，证明目的也不存在。本院认为，《关于玛咖干红葡萄酒标签标注有关问题的复函》系中国食品工业协会出具的函件，其记载的内容属于行业协会的意思表示，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系由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会同国务院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制定、公布，国务院标准化行政部门提供国家标准编号的强制执行的标准，中国食品工业协会并非制定和解释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权威机构，此外，《食品药品监管总局办公厅关于食品安全行政处罚法律适用有关事项的通知》中亦未对涉案产品的标签标注是否违反食品安全国家标准作出认定，故本院对晟曦公司提交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
晟曦公司提交证据3：中国酒业协会《关于“使用已批准的新食品原料生产的酒类产品是否还需要特殊审批的问询函”的复函》，证明：涉案产品采用经过国家卫生计生委已公告许可的新资源食品作为原料生产的酒类产品（包括玛咖干红葡萄酒）不再属于需要特殊审批的食品。申亚坤对该证据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意见为：该份复函中未标明联系人及联系方式，因此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并且该协会是社会团体、中介服务组织，承担行业统计职能，其不具备食品安全的解释权，同时也不具备立法的解释权；同时一些大型企业凭借自身人脉关系擅长拉拢一些社会团体为其违法行为作出掩盖事实违背立法的解释来蒙骗消费者、执法官、法官等；因此，申亚坤对该份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本院认为，中国酒业协会系行业协会，不属于有权对13号文及《管理办法》的规定进行解释的权威机构，故本院对晟曦公司提交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晟曦公司提交证据4：宜食药监食生责改[2016]1号《责令改正通知书》、宜食药监食生复查[2017]1号《整改复查意见书》，证明：行政机关仅认定涉案产品标签构成瑕疵，但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涉案产品的生产商已经按照行政机关的要求对涉案产品的标签进行了改正。申亚坤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意见为：行政行为的认定不能作为民事诉讼的定性依据，同时该证据表明晟曦公司违反了国家食品安全标准，但是行政部门对其的处罚结果不能作为本案民事诉讼的判决依据，且该证据中宜宾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在对违法行为进行处罚方面存在明显不作为、渎职行为，且针对该处罚结果申亚坤已经向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提起了行政诉讼，且正在审理过程中，因此该处罚结果并未真正意义上生效。本院认为，上述证据载明涉案产品的标签标识存在瑕疵，且不能证明涉案产品的瑕疵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故本院对晟曦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
本院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申亚坤在晟曦公司所经营的网店购买涉案产品，双方已建立事实上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该法律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因此，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集中在晟曦公司向申亚坤销售的涉案产品是否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申亚坤是否有权向晟曦公司主张涉案产品价款十倍的赔偿金。
首先，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四）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由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会同国务院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制定、公布，国务院标准化行政部门提供国家标准编号。本案中，《标签通则》作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部发布的国家标准，属于涉案产品应当遵守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而《标签通则》第5条则规定了，按国家相关规定需要特殊审批的食品，其标签标识按照相关规定执行。
其次，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利用新的食品原料生产食品，或者生产食品添加剂新品种、食品相关产品新品种，应当向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提交相关产品的安全性评估材料。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应当自收到申请之日起六十日内组织审查；对符合食品安全要求的，准予许可并公布；对不符合食品安全要求的，不予许可并书面说明理由。而《管理办法》作为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为规范新食品原料安全性评估材料审查工作专门制定的规范性文件，属于《食品安全法》第三十七条所规定的对新的食品原料进行安全性审查的范围，亦符合《标签通则》第5条规定的按国家规定需要特殊审批食品之标签标识应执行的相关规定之范围，根据《管理办法》第四条的规定，新食品原料应当经过国家卫生计生委安全性审查后，方可用于食品生产经营，根据《管理办法》第十九条的规定，食品中含有新食品原料的，其产品标签标识应当符合国家法律、法规、食品安全标准和国家卫生计生委公告要求。此外，《国家卫生计生委食品司关于预包装食品含新食品原料标签标示以及低聚果糖有关问题的复函》（国卫食品标便函[2015]279号）中答复称，预包装食品中含有已公告的新食品原料，若公告中明确要求在标签、说明书中标示食用量和不适宜人群，则应当按照相关公告要求进行标示。本案中，13号文即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部专门针对批准玛咖粉作为新资源食品而发布的公告，涉案产品系原料包含了玛咖粉的葡萄酒，根据13号文的内容可知，批准玛咖粉作为新资源食品，新资源食品的生产经营应当符合有关法律、法规、标准规定；玛咖粉食用量≤25克/天，性状淡黄色粉末；婴幼儿、哺乳期妇女、孕妇不宜食用；食品的标签、说明书中应当标注不适宜人群和食用限量。
再次，根据本案现已查明的事实，涉案产品的标签中未标注不适宜人群和食用限量，已违反了13号文中关于玛咖粉作为新资源食品的生产经营过程中有关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应当标注不适宜人群和食用限量的规定，而13号文又是依据《食品安全法》第三十七条、《管理办法》第四条、第十九条等法律、行政法规而专门针对玛咖粉作为新资源食品而发布的公告，其关于食品标签、说明书的有关要求应属于《标签通则》第5条所规定的范围。因此，涉案产品的标签未标注不适宜人群及食用限量，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晟曦公司上诉主张涉案产品系葡萄酒，婴幼儿、哺乳期妇女、孕妇不宜食用系公知常识，但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佐证，且无法对未标注食用限量作出合理解释，而涉案产品系添加了玛咖粉的葡萄酒，玛咖粉又属于13号文专门对标签应标注食用限量作出规定的新资源食品，故涉案产品未标注食用限量对该食品的安全性及其对人身健康的危险性造成极大的风险和隐患，消费者亦无正当途径对涉案产品的合理食用量作出预估和判断，故涉案产品不属于《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中“但书”条款规定的标签瑕疵情形，不能作为晟曦公司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的豁免事由。
最后，关于晟曦公司的其他上诉意见，本院认为，第一，申亚坤系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其提起本案的诉讼主体地位适格；第二，晟曦公司主张申亚坤并非因生活需要购买涉案产品，但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信；第三，晨曦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申亚坤在购买涉案产品时网页上已标注不适宜人群和食用限量等信息；第四，GB2758与《标签通则》均系食品安全国家标准，不应由于涉案产品需符合GB2758的要求就排除《标签通则》的适用；第五，本案处理的系由食品标签违反食品安全标准而引起的民事纠纷，与行政机关对食品标签问题进行的行政管理并行不悖；第六，《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所规定的赔偿责任不以造成消费者实际损害为前提。
综上，晟曦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30元，由广州市晟曦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维
审 判 员 石 东
审 判 员 孙 盈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张笑文
书 记 员 贾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