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佛中法民二终字第12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佛山市南海沙头飞隆家私厂，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法定代表人孙飞达，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何方余，该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杨锦秀，广东经纬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州东鼎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苏建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邹永生，该司职员。
上诉人佛山市南海沙头飞隆家私厂（以下简称飞隆厂）因与被上诉人广州东鼎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鼎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5）佛南法九民二初字第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二百五十七条、第二百六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飞隆厂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工程款65000元予东鼎公司；二、飞隆厂应以工程款65000元为本金，自2015年8月24日始至付清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一年期）计付利息予东鼎公司；三、飞隆厂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付装修管理费1437元予东鼎公司；四、东鼎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付款项6592.17元予飞隆厂；五、驳回东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飞隆厂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受理费764.96元，由飞隆厂负担734.85元，东鼎公司负担30.11元；反诉受理费3111.08元，由东鼎公司负担62.51元，飞隆厂负担3048.57元。
上诉人飞隆厂上诉提出：
一、涉案展位之所以发生安全事故，完全是因为东鼎公司施工的展架安装不牢造成，吊灯的重量并不是主要原因，而且，飞隆厂与东鼎公司在合同中已明确约定，如果出现安全责任事故，责任全部由东鼎公司承担。原审认定飞隆厂与东鼎公司没有具体商议并处理灯具的形状、大小、重量及横梁的承重问题，从而导致涉案展位工程梁架间承重、结构存在问题，最终发生横梁架坠落、飞隆厂自购并安装的吊灯损毁的事实，飞隆厂是使用方和提供图样方，应当承担主要的责任，东鼎公司是施工方，应承担次要责任错误。
1.从现场展架一侧倾斜在地的图片及广东现代会展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可知，涉案展位的展架是先从一边滑落后导致整个展厅的展架一并坍塌，不是从中间断落的，很明显可以得出结论是，系滑落的展架顶梁与展架石膏板隔墙的固定结构不正确所致。正确的结构应该是：顶梁压在石膏板隔墙柱子的上面，让石膏板隔墙柱子来承载顶梁的负重，而不是将顶梁用螺丝固定在石膏板隔墙的墙面上，石膏板面的承重能力相当有限。东鼎公司是一家有资质的专业装修公司，对展馆的质量要求、灯光效果、项梁承重、展架结构、展馆安全等不可能不清楚，主要是偷工减料、心存侥幸、安全意识淡薄。事实上，标准展架应当用角铁固定，但是东鼎公司偷工减料，不按施工规范施工，并未采用角铁固定展架横梁，才导致展架从一边坍塌。展架坍塌原因绝不是东鼎公司所谓的吊灯过大、过重导致。若展位的展架不能承受吊灯的重量，展架之间固定的足够牢靠，那么，展架应是从中间断裂，而不可能先从一边滑落。
2.退一步讲，即使飞隆厂与东鼎公司没有具体商议并处理灯具的形状、大小、重量及横梁的承重问题，东鼎公司作为专业展位的装饰装修公司，应对标准展位展架、横梁的承重要求非常清楚、明知。东鼎公司明知横梁不能承受吊灯的重量，应当提醒飞隆厂，并给出有效的处理方案。但东鼎公司没有提醒飞隆厂，交给飞隆厂使用的展位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另，飞隆厂的吊灯早在2015年3月5日就已经订购，该订购的规格、大小、重量，东鼎公司是明知的，吊灯也是由东鼎公司亲自安装，而不是由飞隆厂安装的。飞隆厂与东鼎公司之前就展位装修工程已合作多次，东鼎公司有丰富的展位工程安装经验且明知展位对大型吊灯的效果要求。东鼎公司以吊灯过大、过重为由进行抗辩，不能成立。本次横梁坠落的安全事故完全是因东鼎公司原因造成。
3.东鼎公司是涉案工程的施工方，东鼎公司施工的工程存在严重安全隐患，怎么可能仅承担次要责任。东鼎公司交给飞隆厂的工程至少应该是可以安全使用的工程，但东鼎公司将涉案展位交给飞隆厂不到12小时，飞隆厂根本还没来得及展出，展位即发生展架坍塌、吊灯跌落并砸伤一名工作人员的严重安全事故。东鼎公司施工的工程存在严重安全质量问题，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更何况，东鼎公司认为吊灯的重量过重，说明飞隆厂的图纸没有任何问题或错误，飞隆厂无需承担任何责任。
4.飞隆厂与东鼎公司已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如果工程出现安全责任事故，全部责任由东鼎公司承担，飞隆厂不承担任何责任。飞隆厂与东鼎公司对展位事故责任的约定是双方意思自治，完全合法有效，应按照双方约定处理相关安全事故责任。
综上，原审对涉案展位发生安全事故的原因及责任划分严重错误。东鼎公司施工的涉案展位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导致安全事故发生，东鼎公司应承担本次安全事故的全部责任。
二、涉案展位发生严重安全事故后，飞隆厂不仅有工作人员受伤、吊灯砸坏等受损事实，而且，无法正常展出，飞隆厂为展会投入的大量资金、人力、物力均达不到预期营销和宣传效果，品牌受到严重负面影响，东鼎公司应对飞隆厂因安全事故产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原审认定“难以具体确定最终的损失事实原因，从而无法对当事人的其他损失作出全面的认定”完全错误。
1.从事实层面讲，一方面，事发时飞隆厂根本没有客观条件可以对相关财物作全面清点。展会是人流密集的地方，而且当时是展会第一天开展，飞隆厂及展委会均希望减少涉案安全事故的负面影响，飞隆厂不得不仓促整理现场，以尽快恢复展出。但由于安全事故的发生导致展位的用电线路严重损坏，飞隆厂自始至终无法正常参展。另一方面，展期届满后，飞隆厂不得不立即撤场。因为，展位是临时租借，如果不按期拆除，飞隆厂必将面临巨额租金（展会期间5天的租金就高达l8万元）及罚款。
2.从现场照片和广东现代会展管理有限公司的证明已经可以充分确定，是因为东鼎公司施工的涉案展位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才导致涉案展位安全事故的发生。飞隆厂不仅有跌落吊灯和砸伤工作人员等损失，同时现场部分家具也被砸坏，飞隆厂参展情况也必然受到严重影响。飞隆厂为参加展会投入的资金、人力、物力均不可能获得任何的预期营销效果。因此，原审以现场无法勘验为由，无法确定最终的损害事实原因与事实严重不符。
综上，涉案安全事故的发生导致飞隆厂为展会所投入的资金、人力、物力均无法达到预期目的，东鼎公司应对飞隆厂的上述损失进行赔偿。
三、原审已经认定东鼎公司应当承担事故的30％责任，却不扣减东鼎公司任何工程款，明显错误。既然原审认定东鼎公司应对涉案展位安全事故承担责任，证明东鼎公司的施工是存在问题的，则应按合同及法律规定扣减相应的工程款。
据此，飞隆厂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东鼎公司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支持飞隆厂的原审反诉请求，并由东鼎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二审法庭调查期间，飞隆厂补充上诉理由如下：原审以东鼎公司完成涉案展位施工为由认定飞隆厂应支付余下工程款不当。依据合同约定，东鼎公司在完成施工外还负有维护等多项附随义务，事实上，该多项附随义务东鼎公司并未实际完成。而且，双方在前存在多次合作，东鼎公司清楚飞隆厂对展位各个部分的要求，其作为专业的装修设计公司，理应对图纸及设计中存在的缺陷及时向飞隆厂提出，以便修正及改进，然而，东鼎公司未及时提出导致涉案事故发生。
上诉人飞隆厂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如下新的证据：
1.收款收据及转账记录各一份，拟证明双方在前已有合作，东鼎公司清楚飞隆厂对展位的各项要求；
2.情况说明及冷某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涉案合同项下的设计图纸经展会组委会审核批准，符合组委会的要求，不存在瑕疵，同时证明涉案事故发生的过错在于东鼎公司。
被上诉人东鼎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均不属于二审中新的证据。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确认双方在前有过合作的事实，但之前的合作与涉案合同项下的合作存在明显区别；对证据2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均不予确认。
经审查，东鼎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确认该证据真实；证据2的性质系证人证言，证人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相关内容无其他有效证据佐证，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内容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东鼎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飞隆厂的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东鼎公司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涉案《展位特装工程合同书》约定，东鼎公司严格按照设计图纸及飞隆厂指定的材料进行施工，总工程造价不含管理费，若由东鼎公司代交，须在第一次支付工程款时支付相关费用。并注明合同附件为：1.展位特装工程设计效果图纸，施工图纸（以飞隆厂提供的图纸为准）；2.展位特装用材明细及报价单。
飞隆厂请求东鼎公司赔偿损失313144.6元的具体构成为：灯具损坏价值19951.92元，部分家具损害价值33612.30元，员工误工费、医疗费、营养费等4281元，违约金10000元，租金损失110058元，工资损失35241.38元，预期利润损失100000元。
东鼎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交《展览制作工程报价单》一份，拟证明涉案天花梁为木梁，东鼎公司系按照施工图纸、用材明细表及报价单施工。该报价单载明，天花梁的材料及工艺说明为木梁，并备注，报价不含展位所有装饰吊灯等。飞隆厂对上述报价单的真实性无异议。
双方在二审期间确认，涉案工程系由飞隆厂提供图纸，并由东鼎公司包工包料进行施工。展厅在展会结束后即全部拆除。
飞隆厂在二审法庭调查期间陈述，涉案工程施工完毕后，没有进行检验，因为，当天晚上很晚才完工，第二天即开展，来不及进行检验。就涉案展厅横梁，图纸上不明确具体用什么材料，具体用什么材料由东鼎公司决定。双方没有报价的过程，东鼎公司没有提供报价单给飞隆厂，双方约定按照总体工程进行结算。展厅吊灯系由飞隆厂购买，由东鼎公司安装。飞隆厂有考虑到横梁的承重问题，但事实上，横梁并没有断裂，只是因为横梁的安装本身存在缺陷，导致横梁与墙体接合处滑落，产生事故。
东鼎公司在二审法庭调查期间陈述，合同签订前，东鼎公司有报价给飞隆厂，飞隆厂确认报价后，双方签订合同。吊灯不是由东鼎公司安装，而是由生产厂家安装。施工完毕后，东鼎公司撤场，并将展厅交付飞隆厂，同时，派驻两名维护人员进行售后跟踪服务。至于飞隆厂对展厅如何布置、安排，东鼎公司无权决定。吊灯生产厂家人员安装吊灯时，东鼎公司人员多次提醒，但安装人员只听从飞隆厂的安排，不接纳东鼎公司建议，东鼎公司亦无权干涉。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主要涉及以下两个问题：
一、本诉部分。本案中，东鼎公司已完成涉案展位的装修工作，并将展位移交飞隆厂使用，现展销会已经结束，合同项下尾款65000元的支付条件已满足，而且，依据合同约定，东鼎公司垫付的装修管理费，飞隆厂应予返还。因此，东鼎公司请求飞隆厂支付本案讼争合同尾款65000元并返还已垫付的装修管理费1437元，理据充分，应予支持。至于东鼎公司诉请的利息及滞纳金，原审鉴于涉案展位工程在使用期间发生损害事故，而且，该时间早于合同约定的尾款支付时间，并处于合同项下的质量保证期间，双方因损害赔偿问题发生争议，飞隆厂迟延付款具有合理性，判令飞隆厂自2015年8月24日（法庭辩论结束日）起至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予东鼎公司，并对东鼎公司所提相应诉请中超出上述范围的部分不予支持，处理恰当。
二、反诉部分。双方就此部分的争议集中于涉案事故发生究竟应归责于哪一方。经审查，首先，就涉案展位装修工程，东鼎公司系按照飞隆厂提供的图纸包工包料进行施工，工程项下的材料及工艺说明亦以工程报价单的形式予以明确。因此，涉案坠落的横梁系木梁，飞隆厂应明知。飞隆厂就此在二审期间所作陈述不实，不足采信。其次，安装于横梁上的吊灯系由飞隆厂购买，飞隆厂在购买吊灯时理应充分考虑并注意吊灯的大小、重量相较于涉案木制横梁承重极限的相关问题。再次，依据双方于报价单中就吊灯装饰部分所作约定，东鼎公司报价不含所有装饰吊灯。就此，东鼎公司主张，展厅吊灯系由生产厂家依飞隆厂指示安装，并非由东鼎公司安装，符合双方上述约定，亦符合大型吊灯买卖及安装的一般交易常理。最后，东鼎公司作为展厅的装饰单位，应对飞隆厂正确及合理使用展厅提供必要的说明及协助，对相关风险亦应作必要提示和告知。然而，东鼎公司在派驻售后维护人员在现场跟踪服务的情况下，未能及时阻止坠落横梁上大型吊灯的安装事宜。另外，涉案展厅已经拆除，客观上无法对现场进行勘验等以确定事故发生的具体原因。综上，原审依本案现有证据材料，认定飞隆厂及东鼎公司对涉案事故的发生均具有一定过错，飞隆厂的过错程度大于东鼎公司正确。同上理，本案现客观上亦无法对事故发生所造成的损失予以全面评估及确定，对比飞隆厂主张其相关损失的具体构成，原审认定可予确定的损失金额为21973.89元，并酌定东鼎公司就此承担30％的赔偿责任，同时，对飞隆厂所提相应诉请中超出上述范围的部分不予支持，符合本案实际案情，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至于飞隆厂提出的要求东鼎公司赔偿律师费损失15000元的诉讼请求，因无合同依据，本院予以驳回。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94.84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南海沙头飞隆家私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文
审 判 员 孙 楠
代理审判员 李秀红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王续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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