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28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顺义区马坡镇泥河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马坡镇泥河村。
法定代表人朱爱莲，村主任。
委托代理人崔保国，北京中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顺义区法医院，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法医街*号。
法定代表人刑占军，院长。
委托代理人刘月芹，女，1953年10月1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范伯松，北京实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市顺义区马坡镇泥河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泥河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顺义区法医院（以下简称顺义法医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3）怀民初字第12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张印龙担任审判长，法官李文成、法官孙妍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2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泥河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朱爱莲、委托代理人崔保国，被上诉人顺义法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刘月芹、范伯松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泥河村委会在一审中起诉称：2003年12月17日，泥河村委会与顺义法医院签订了一份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约定：承包土地为原泥河村旧村址，数量为45亩，属非耕地；承包期限50年，自2003年12月31日起至2053年12月30日；因双方分别于1991年、1993年、1995年签订过三份合同，顺义法医院截至1998年7月已向泥河村委会交清全部承包金66800元，且前述三份合同的土地数量大于本合同的数量，故本合同不再向泥河村委会交付承包费；承包土地的用途为养殖种植等相关产业；本合同自签订之日起，前述已签订的三份合同自然无效。
在本合同的末尾，盖有泥河村委会的印鉴及时任村书记康××手写签名。
依据前述1991年、1993年、1995年签订的三份合同及2003年12月17日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顺义法医院占用了泥河村委会大片土地，具体用途为建设法医院、养殖基地、法苑家属院。
2011年3月15日，康××出具证明称，本人于1987年至1993年7月15日及2002年2月至2010年1月在任期间未与顺义法医院签过合同。
2011年4月，陕西国土测绘工程院根据北京市国土资源局顺义分局委托，对顺义法医院的用地范围进行了实地测绘和面积计算，最终出具了《测量成果报告》。该报告确认，顺义法医院占用土地共计83044.40平方米，合计124.57亩。
2011年6月2日，北京市国土资源局顺义分局向顺义法医院送达了编号为京国地（顺义）分局责字（2011）第1003号《责令改正国土资源违法行为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顺义法医院未经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批准，擅自在北京市顺义区马坡镇泥河村村南的耕地上堆建筑垃圾、取土挖鱼池、建房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六条的有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二条、第七十四条的规定，责令顺义法医院在收到本通知书之日起十五日内改正，清理建筑垃圾、平整土地，恢复土地原貌。逾期不改正的，将依法追究相应的法律责任。
2011年6月8日，北京市国土资源局顺义分局向泥河村委会送达了编号为京国土顺信（2011）73号《国土资源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该意见书向泥河村委会通报了国土部门对顺义法医院违法使用土地的处理意见。
2011年4月，泥河村委会向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顺义法医院将占用泥河村委会的80.76亩土地的地上物全部清除，将土地返还给泥河村委会。在审理过程中，泥河村委会出于收集证据的原因撤回了起诉。
经查，泥河村委会与顺义法医院签订的数份合同及补充协议中所涉及的土地之中有部分属耕地，且全部合同均未经村民代表会议或村民大会的表决和镇政府的批准。因此，该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属无效合同。故诉至法院，要求：1.确认双方于2003年12月17日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无效；2.顺义法医院将上述无效合同范围内的土地腾退给泥河村委会；3.顺义法医院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顺义法医院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泥河村委会的诉讼请求，亦不认可其所述事实，顺义法医院认为该份合同是合法有效的。且2003年12月17日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是于2003年在北京市顺义区法院的调解下达成的，该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在当时的案卷中亦有备案。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1991年11月19日，泥河村委会与顺义法医院签订了一份土地租赁合同，主要相关内容如下：泥河村委会同意将村西上坡子窑地（非耕地）一块租赁给顺义法医院使用。土地四至为西至西上坡子土窑，东至东坡坎下，北至安几沟，南至南圈地界，总面积约合15-18亩地；租赁期限为50年，即自1991年11月19日始至2041年11月18日止；年租赁地块金额为200元整，租金总额为10000元，顺义法医院一次性支付泥河村委会（已交纳）。
1993年9月12日，泥河村委会与顺义法医院签订了一份合同书，主要相关内容如下：泥河村旧址属非耕地，多年闲置，沟壑不平，杂草丛生，瓦砾成堆，为充分发挥经济效益，同意由顺义法医院使用；该地块坐落在旧小中河西南侧，东至该桥南道以西，西至西上坡下坎，南至南圈村地，北至南圈村地及泥河村老道北侧（县拘留所）鱼池和菜地，该鱼池西侧坟头由泥河村委会负责立即迁出。该地块总面积约3万平方米左右；上述地块包给顺义法医院使用30年（由今日至2023年今日），用于种养殖业基地；顺义法医院同意给付泥河5万元整为使用费（由93年至98年底分期付清）。
1995年3月23日，双方又签订了一份补充合同，约定公安医院（即顺义法医院）生产基地，原合同以外扩充部分，一次性付给泥河村委会人民币5000元整，期限30年整。
2003年12月17日，泥河村委会与顺义法医院签订了一份土地承包经营合同，主要相关内容如下：承包标的为原泥河村震后荒废的旧村址部分土地，属非耕地，多年闲置，地面沟壑不平，瓦砾渣土存在；该承包地块于1993年双方已签订过草合同，经顺义法医院多年建设改造，闲置已用铁丝网封闭。在封闭的范围内，柏油路北侧，原为顺义分局看守所遗留使用的土地，与本合同无关。由柏油路以南属本合同的数量，为45亩。铁丝网外到坡脚均在合同数量以内；顺义法医院在承包土地范围内进行种植、养殖等；承包期限为50年，自2003年12月31日起至2053年12月30日止；本合同签订前，双方分别于1991年、1993年、1995年曾签订过3份草合同，按当时的约定，顺义法医院截止到1998年7月已向泥河村委会交清前合同的全部承包金66800元。因前合同的土地数量大于本合同的数量，故此，本合同的延期承包金应以前合同所付清的承包金相折抵，本合同不再向泥河村委会付承包金；本合同自签订之日起，双方于1991年11月、1993年9月、1995年3月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书、合同书、补充合同自然失效，不再具有法律效力。
审理中，双方称1991年11月的土地租赁合同书、1993年9月的合同书、1995年3月的补充合同的土地四至与2003年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的土地四至不完全重合，但双方对重合部分及不重合部分的界限陈述不清。
2011年11月14日，泥河村委会诉至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认为双方于2003年12月17日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未经过民主议定程序，故要求确认上述土地承包经营合同无效，并要求顺义区法医院腾退返还上述土地给泥河村委会。审理过程中，顺义法医院认为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部分法官与本案的处理有利害关系，故申请回避。2012年8月3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指定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审理本案。
2013年1月30日，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依法受理了本案。审理中，该院对涉诉合同的土地进行了现场勘查，双方当事人对土地的四至存有争议，泥河村委会并就合同的四至申请测绘。后双方就合同四至的测绘方案达成了一致意见，同意由北京市测绘研究院对合同的四至进行测绘，并同意以该测绘结果作为确定合同四至的依据。经北京市测绘研究院测绘，确定了合同的四至范围，合同四至范围内土地为34.594亩。
另查一，受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委托，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就2003年土地承包经营合同上“康××”的签名是否为其本人所写及“北京市顺义区马坡地区泥河村村民委员会”的红色印文是否真实进行鉴定。经与康××当庭书写的样本原件及在泥河村村委会现场提取印章印模原件进行比对，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认为2003年12月17日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上发包方处“康××”的字迹与所提供的样本字迹是同一人所写。发包方处“北京市顺义区马坡地区泥河村村民委员会”红色印文与所提供的样本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
另查二，2003年8月19日，泥河村委会曾将顺义法医院诉至法院，要求确认双方的口头租赁合同无效，并要求顺义法医院赔付泥河村委会60000元及清除侵占土地上的柏油路面。后泥河村委会撤诉。审理中，顺义法医院称本案涉诉的2003年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即是在此次诉讼中，经法院调解双方达成的调解方案，且泥河村委会提举的2003年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在该案卷宗中有备案。泥河村委会称不清楚具体的情况，其提举的2003年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确是从该案卷宗中复印出来的。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本案中，双方于2003年12月17日签订土地承包经营合同时未经过民主议定程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上述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故该院对泥河村委会要求确认双方于2003年12月17日签订的合同无效之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顺义法医院虽辩称2003年12月17日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是于2003年在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的主持下达成的调解方案，但该案是以撤诉方式结案，即便该案卷宗附有该合同，亦不表示法院对其合法性进行确认。故该院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合同无效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但限于双方均确认1991年11月的土地租赁合同书、1993年9月的合同书及1995年补充合同的四至与2003年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的四至不完全重合，且双方对土地不重合部分陈述不清；又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即双方在2003年土地承包经营合同所约定的“本合同自签订之日起，双方于1991年11月、1993年9月、1995年3月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书、合同书、补充合同自然失效”的内容亦不再具有法律约束力。综上，本案不能确认2003年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四至范围内的土地哪些应当腾退返还给泥河村委会。而1991年11月的土地租赁合同书、1993年9月的合同书及1995年补充合同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因此，本案对泥河村委会要求腾退返还2003年土地承包经营合同范围内土地之诉讼请求不予处理。
关于测绘费用46126.10元，鉴于2003年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的无效系因泥河村委会未履行民主议定程序造成，也即责任在于泥河村委会，故该测绘费用应当由泥河村委会负担。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北京市顺义区马坡镇泥河村村民委员会与北京市顺义区法医院于二○○三年十二月十七日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无效；二、驳回北京市顺义区马坡镇泥河村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
泥河村委会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顺义法医院将涉案合同项下其承包的34.594亩土地返还泥河村委会。其上诉理由是：1.双方均认可2003年的合同与此前的三份合同关于土地四至存在部分重合、部分不重合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并未针对此项事实明确举证责任。2.双方于1991年、1993年、1995年签订的三份合同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无权对于本案之外的合同效力及履行情况作出认定和处分。原审法院在确认顺义法医院据以使用土地的涉案合同已属无效的前提下，自然不能超越审判权限将该宗土地的使用归结为此前的三份合同。3.对于数份合同四至存在部分重合的问题，一审法院应该向顺义法医院释明，要求其另行起诉。
泥河村委会就其上诉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顺义法医院服从一审判决，其针对泥河村委会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顺义法医院就其答辩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泥河村委会表示无法说清1991年11月的土地租赁合同书、1993年9月的合同书及1995年补充合同的四至，到现场指认亦有困难。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土地租赁合同、合同书、补充合同、收据、司法鉴定检验报告、结算单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本案中，双方于2003年12月17日签订土地承包经营合同时未经过民主议定程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上述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故泥河村委会与顺义法医院于2003年12月17日签订的合同无效。
合同无效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但限于双方均确认1991年11月的土地租赁合同书、1993年9月的合同书及1995年补充合同的四至与2003年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的四至不完全重合，且双方对土地不重合部分陈述不清；且泥河村委会现亦无法明确1991年11月的土地租赁合同书、1993年9月的合同书及1995年补充合同的土地的四至。1991年11月的土地租赁合同书、1993年9月的合同书及1995年补充合同的效力问题，双方当事人应当另行解决。有关土地返还问题，应当待上述三合同效力问题、四至问题解决后一并处理。故，根据现有证据，本案不能确认2003年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四至范围内的土地哪些应当腾退返还给泥河村委会。
关于测绘费用46126.10元，鉴于2003年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的无效系因泥河村委会未履行民主议定程序造成，也即责任在于泥河村委会，故该测绘费用应当由泥河村委会负担。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北京市顺义区法医院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后七日内交纳）。
测绘费46126.1元，由北京市顺义区马坡镇泥河村村民委员会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北京市顺义区马坡镇泥河村村民委员会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印龙
代理审判员 孙 妍
代理审判员 李文成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常洪雷
书 记 员 邸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