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02民初16826号
原告包荣，男，1968年1月6日出生。
原告丁菊红，女，1969年6月22日出生。
以上二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孙朋，北京市富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徐茜茜，北京市富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大学人民医院，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西直门南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姜保国，院长。
委托代理人崔振德，北京市天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钧，男，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医师，住址同单位。
原告包荣、丁菊红与被告北京大学人民医院（以下简称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丁菊红以及原告委托代理人孙朋、徐茜茜，被告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崔振德、周钧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包荣、丁菊红诉称：包荣、丁菊红系患者包敏敏的父母。2015年7月，包敏敏在上海瑞金医院确诊为急性髓系白血病。2016年3月18日，包敏敏入住被告医院。之后，该院为包敏敏做了骨髓移植、膀胱引流放管手术，术后生命体征逐渐稳定。2016年5月23日起，主治医生改为韩医生。6月7日，包敏敏感觉浑身寒冷，医生称这是减少激素引起。当日，医生给包敏敏注射特尔津二支。次日，医生给包敏敏注射了丙球，但却停止了特而津。6月10日，包敏敏的白细胞下降至1.2危急值，医生才又慌忙重新注射特尔津一支。6月11日，注射特尔津二支后停用了抗生素、丙球和氨基酸等。6月12日，包敏敏白细胞降至0.6，医生给其注射特尔津二支、特尔立二支(事后了解到，类似包敏敏这样具有高血压、癫痫、自身免疫性血小板减少性紫癜的病人应禁用特尔立药物)。6月12日下午，包敏敏疼痛难忍，医生先后二次为其注射止痛针。当日19时许，包敏敏出现休克现象。6月13日8时许，包敏敏血氧下降，医生开始实施抢救。当日11时许，将其转重症监护室用呼吸机维持生命。期间，医生只给包敏敏使用了抗生素美平，对症治疗药物一样都没有用，导致病情无法控制。深夜23时许，医生称生命亦不可逆转，让我们出院回家。包敏敏在回家途中去世。原告认为，医院在由韩韦医生主治包敏敏期间，没有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存在用药不当、治疗措施不到位、与患者家属缺乏沟通等多种过错，使得包敏敏病情逐步恶化、无法控制，直至死亡的严重后果。原告因此遭受的损失如下：医疗费57572.8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20元、交通费5000元、丧葬费42516元、死亡赔偿金1057180元,以上费用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按20%的责任比例赔偿，另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282797.77元。鉴定费及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被告人民医院辩称：我院对患者的诊疗符合规范，经鉴定我医院对包敏敏诊疗无过错。不同意原告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二原告系包敏敏的父母，包敏敏（1989年8月7日出生），2016年3月18日因“确诊急性白血病8月余，拟行异基因造血干细胞移植”，住入北京大学人民医院血液科。入院诊断：急性白血病(未分类，CRI)；异基因造血干细胞移植术(父供女，HLA3/6，A+供A+，拟行)。予以药浴进舱，予改良BU-
CY+ATG，予以阿糖胞苷4g/m2*2d-10，-9，白舒菲0.8mg/kgq6hd-8，-7，-6，环磷酰胺1.8/m2qdd-5，-4，司莫斯丁250mg/m2d-3，ATG2.5mg/kgqdd-5，-4，-3，-2，环孢菌素，骁悉，短程MTX联合预防GVHD，前列地尔预防VOD，复方新诺明预防卡氏肺囊虫，更昔洛韦预防病毒。并予保肝、止吐、补液支持。3月24日患者诉排尿后尿道口疼痛，给予美安加量处理。3月26日尿10项(干化学)潜血+++。3月28日，患者供者采集骨髓831ml，白细胞总数122.83×10E8，合2.01×10E8/kg。输注过程顺利，输后患者无明显不良反应，继续观察中。输注MNC2.01×10E8/kg，CD34+细胞数：0.48×10E6/kg(其中CD34+细胞占有核细胞0.24％)。3月29日供者采集物常规白细胞143.4×10E9/L，血涂片淋巴+单核细胞占100％，患者体重61kg。回输供者外周血共277ml，合MNC6.51×10E8/kg，CD34+细胞计数：1.11×10E6/kg(占0.17％)，未冻存。患者两天回输MNC合计：8.52×10E8/kg，CD34+细胞计数：1.59×10E6/kg。4月5日交班志诊断：1.急性白血病(未分类，CRI)；2.异基因造血干细胞移植术后(父供女，HLA3/6，A+供A+)，3.出血性膀胱炎；4.感染性发热：5.低蛋白血症；6.低钾血症；7.低钠血症；8.药物性肝损害。4月13日患者出舱。诊断增加：9.植入综合征；10.急性移植物抗宿主病；11.肺炎?出舱后患者出现高热、皮疹增多，予加强抗感染，继用舒莱，激素逐渐减量。患者之后逐渐出现尿频、尿急、尿痛、血尿、腹泻、呕吐等不适，将骁悉加量加强抗GVHD治疗。患者体温持续不能控制，4月18日EBV回报阳性，且肝功能出现急剧升高，考虑EBV病，加用美罗华治疗。患者体温控制一天后再出现高热，且腹泻加重。4月23日起加用甲强龙2mg/Kg，4月24日停用环孢素，换用FK506联合抗GVHD治疗。后因患者输注骁悉时感不适予以停用，期间根据病情多次调整抗感染治疗方案，患者体温仍未控制，每日大便10余次，均为稀水便，持续膀胱区及尿道口疼痛，需依赖止痛药物。5月2日患者出现胆红素迅速升高，考虑GVHD未控制，再次加用骁悉，患者胆红素进行性升高，予以输注间充质干细胞一次。5月4日第一次出院诊断加：朗病毒感染；应激性溃疡。5月5日诊疗计划：抗感染：左克+阿奇+丽科欣+他格适+科赛斯；抗GVHD：FK506+MMF+激素+舒莱；静脉营养支持、护肝等治疗；监测生命体征、大小便情况，注意维持内环境稳定。5月16日膀胱镜检查镜下见较多结石散在分布于膀胱壁，粘附紧密，不易剥脱。泌尿外科会诊后于5月20日膀胱镜下行D-
J管置入术，术后患者未再主诉膀胱疼痛，且体温高峰有下降趋势，引流管通畅，持续引流可见引流管中均为血性尿液，每日大便1次，可进食少量米汤，无恶心、呕吐，精神好转。查体：血压138/84mmHg，HR100次/分。双肺未闻及干湿罗音。5月23日交接班。5月26日患者诉膀胱区及腰部疼痛感明显，尤以膀胱区为剧，不能忍受。行泌尿系超声检查后，泌尿外科会诊给予患者通尿道引流管，双侧输尿管及膀胱内置引流管均通畅。患者双肾区引流液仍为血性，血小板低，为减少出血及堵管风险，给予患者申请血小板输注。患者皮疹考虑为皮肤GVHD，病毒检查CMV及EBV均为阴性，给予甲强龙加量30mgq12h加强免疫抑制治疗。5月31日患者尿培养示：鲍曼不动杆菌感染。结合患者临床表现，不排除标本污染。给予复查。5月31日、6月2日血分析回报：PLT低，给予输注辐照血小板1u，输注前予糖钙10ml抗过敏。6月3日尿培养复查结果为阴性。积水潭医院烧伤科会诊建议骶尾部溃疡处可联合百多邦、珍石烧伤膏、贝复新凝胶等药外敷治疗。6月3日患者第二次出院诊断增加：肾积水、输尿管扩张、右肾结石、膀胱挛缩、双侧肺炎、神经性皮炎(伴骶尾部皮肤破溃)、上颌窦蝶窦炎、乳突炎。6月5日记录患者GVHD有所好转，激素可逐渐减量，现甲强龙减量为早30mg，晚20mg。患者难治性出血性膀胱炎，多次血、尿BK病毒阳性，加用来氟米特抗BK病毒治疗，减量为20mgqd。6月8日记录患者今日出现腹泻，加用培菲康调节肠道菌群，加用丙球20g/天治疗。6月9日血分析回报：血红蛋白76g/L，PLT25×109/L，予患者输注辐照红细胞2u，血小板1u，输注前予葡萄糖酸钙10ml小壶抗过敏。6月10日患者诉6月9日再次出现畏寒，伴多汗，查体血压145/100mmHg。血分析白细胞1.3×109/L，血小板计数47×109/L，血钠127.6mmol/L。给予补钠，暂停丙球静点，予以升白治疗。6月12日患者诉膀胱区、骶尾部及周身骨骼疼痛。11时突感寒战发热，体温达39℃，吸气时背部疼痛明显。血分析白细胞0.6×109/L，血小板计数47×109/L，血钠127.6mmol/L。巨细胞病毒DNA载量7.82E+2拷贝/ml，C反应蛋白0.78/L。予以可耐抗病毒治疗，特尔津联合特尔立升白治疗。泌尿外科会诊后调整膀胱灌注药物及剂量，持续膀胱冲洗。6月12日培养回报痰培养阴沟肠杆菌+++，鲍曼不动杆菌+++，骶尾部分泌物屎肠球菌(D)群，大肠埃希菌。调整抗感染药为美平联合替加环素抗细菌、科赛斯联合斯皮仁诺+抗真菌治疗。考虑患者血象较低，19时14分患者血压108/71mmHg，心率154次/分，血氧95％，体温39℃。急查血气提示低氧血症，呼吸性碱中毒；19时40分，患者血压降至94/67mmHg，将输液速度调整至200ml/h。患者病情危重，血压持续较低，调整多巴胺等处理，经与家属沟通后6月13日行气管插管，12时50分将患者转入重症监护室，予以呼吸机辅助呼吸等处理治疗，并反复向患者家属交代病危，预后极差，6月14日0时35分患者由家属带离出院。2016年6月15日，上海市崇明县新村乡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开具死亡证明，死亡原因为“急性白血病”。原告出具的医保报销单据记载，包敏敏住院期间支付医疗费为97172.71元，实际报销39599.85元，自付57572.86元。
诉讼中，原告申请进行司法鉴定，本院委托北京医学会对被告在对包敏敏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进行鉴定，2017年2月20日，该鉴定单位作出鉴定意见，分析说明如下：(一)根据患者包敏敏的病史、临床表现及辅助检查结果分析，患者急性白血病诊断明确，具备异基因造血干细胞移植术的适应征。行异基因造血干细胞移植术前，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医方)向患方告知了病情，治疗方案及风险，并征得了患方书面同意。患者在接受异基因造血干细胞移植术后早期即出现“植入综合征、重度出血性膀胱炎、重度急性移植物抗宿主病”等危及生命的并发症；移植术后2个月余患者出现“重症肺炎、感染中毒性休克”。医方均给予了相应的处理。医疗措施未违反血液科诊疗护理规范、常规，不存在过错。(二)患者在行异基因造血干细胞移植术后出现的上述危及生命的并发症，预后不良。(三)关于特尔津、特尔立等升白药物，以及丙种球蛋白使用方面，医方的用法、用量符合患者病情需要，患者在用药期间未出现药物过敏反应相关临床表现。鉴定意见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在对患者包敏敏的诊治过程中不存在过错。此后，原告提出书面质询，医学会就原告提出的质询进行回复如下：1.关于护理级别问题：护理分级是患者在住院期间，护理人员根据患者病情和/或自理能力而确定的护理级别，并不涉及患者的相关医疗检查及治疗措施。改为二级护理时，患者体温正常，无咳嗽、咳痰、腹泻，膀胱区及腰骶部疼痛减轻，皮肤皮疹变暗，尿色变淡，病情稳定(见第2次住院病历病程记录第25～26页)。患者的抗感染药物并未减量或停止，不存在延误患者病情和治疗的问题。2.关于患者痰标本结果处理问题：患者痰标本于2016年6月8日留取，2016年6月8日痰涂片结果回报，6月12日回报痰培养微生物检验及药敏结果(具体结果见第3次住院病历第68、69页)。6月8日痰涂片报告时已经在应用广谱抗生素美罗培南，6月9日联合抗球菌药物替考拉宁，6月12日加用了替加环素抗耐药细菌感染，不存在治疗延误的问题。3.患者住院期间粒细胞集落刺激因子使用适应征、使用剂量均符合药物说明书用药要求(骨髓移植后血象恢复不良一般用量2～5ug/kg/d，最大可用至300ug/m2/d)。4.关于特尔津(粒细胞集落刺激因子)和特尔立(粒-巨噬细胞集落刺激因子)合用的问题：在造血干细胞移植后骨髓衰竭患者可以联合使用。两药的副作用均有骨骼疼痛，药品说明书均已明确标示，不是过敏反应。患者血氧下降是由于肺部严重感染、呼吸衰竭、氧合差所致，血浆和白蛋白的作用是扩容、纠正感染中毒性休克，与药物过敏无关。5.关于转床过程中抗菌药物使用问题：患者6月13日转ICU，美平为0.5gq4h持续泵入(见第3次住院病历长期医嘱第15页)，替加环素100mgq12h(11点30分输注完第一组)，抗真菌药物伊曲康唑200mgqd，6月13日9点25分已输完(见第3次住院病历危重病人特别记录第9页)。在转送重症监护室过程中抗感染治疗药物的应用并未延误。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出示的病历、死亡证明、医疗费报销凭证，以及医疗责任技术鉴定书以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经医学会鉴定，针对包敏敏所患白血病，医方制订了正确的诊疗方案，但不幸的是患者离开层流病房后就出现严重并发症，后又发生肺部感染。医方对于包敏敏后续病情的治疗已尽到注意义务并实施了对应的诊疗，但因患者病情恶化终因医治无效去世。经鉴定及相应质询程序，鉴定机构已将临床治疗期间的争议焦点进行充分说明，医方诊疗过程中不存在过错，包敏敏去世属于自身病情转归所致。故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包荣、丁菊红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542元，由原告包荣、丁菊红负担（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的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期届满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按照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林 涛
人民陪审员 苗 梅
人民陪审员 李海黎
二〇一七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卢 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