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甘07民终1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民乐县人民医院。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ＸＸ，该院骨科副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伯福，甘肃德言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文德，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欣伟，甘肃重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民乐县人民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武文德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民乐县人民法院（2016）甘0722民初10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民乐县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ＸＸ、周伯福、被上诉人武文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欣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民乐县人民医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在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理由：1.赔偿主体不全面。本案被上诉人武文德的伤残结果并不是上诉人一家原因造成的。因为在武文德出现双下肢失去知觉4小时，已向家属告知了病情，并及时将患者转到了张掖市人民医院，该院接诊后，根据病情应该在8小时内及时手术治疗，但事实上耽误了48小时后才做手术，误了患者的最佳救治时机，所以说患者的这种结果不完全是上诉人造成的，如果张掖市人民医院在规定的时间内采取了及时有效的补救措施，也许患者的伤残程度就不会如此严重，既然伤残后果是两家医院的原因造成的，责任应由两者承担。2.本案没经过医疗事故鉴定，属程序错误。该案是在诊疗过程中发生的伤残结果，所以除了依照《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外，患者的损害结果是否是由诊疗机构的过失造成，还应该按《医疗事故处理条例》，按程序由法定的医学会作出医疗事故鉴定结论，但本案被上诉人未做该项工作就直接起诉。一审期间，上诉人申请法院对此案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但一审法院驳回了上诉人的请求，一审法院的作法违反程序。3.精神损害抚慰金无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未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项目和标准，而一审法院却支持了被上诉人5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属于错误判决。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赔偿主体不全面，违反程序而作出了错误判决。
武文德辩称，一审判决不论从实体还是程序，判处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理由：1.关于赔偿主体不全面的问题。被上诉人的病历、甘肃张证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论及情况说明，均能证实被上诉人在行“内固定器取除术”之前身体健康，在术后截瘫的事实，且上诉人的过失参与度为100%，现无证据证实系张掖市人民医院造成了被上诉人的伤残后果。2.关于未经医疗事故鉴定程序的问题。我国法律无明文规定医疗纠纷一经发生均需进行医疗事故鉴定，且当事人有权利选择纠纷的处理方式，该理由无法律依据。3.关于精神抚慰金的问题。本案的处理未依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而是依据《民法通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根据被上诉人六级伤残的事实，一审判处5000元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武文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鉴于民乐县医院的医疗过失行为，造成其六级伤残,请求：赔偿其各项损失378951.39元（包括医药费48316.39元、误工费88620元、护理费132930元、伙食补助费13245元、伤残补助金69360元、交通费5000元、鉴定费36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80元、营养费1260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3年6月3日，武文德受伤后前往民乐县人民医院就诊，被诊断为腰2椎体爆裂骨折，遂住院手术治疗，后痊愈出院。2013年12月3日，被告以腰2椎体压缩骨折术后收住原告入院,5日，行腰2椎体压缩骨折术后内固定取出术,手术中连硬麻不成功（硬膜外导针有血性液体流出）后，改为全麻，术后返病房。第二天原告渐感双下肢麻木，腰部剧烈疼痛，排尿困难，双下肢感觉、运动功能完全消失。12月7日，被告将原告转入张掖市人民医院，12月10日，市医院对原告行椎管扩大减压探查术，后于2014年1月6日出院，诊断为腰2椎体内固定取出术后截瘫，胸椎管内血肿。从市医院出院后又到民乐县医院住院治疗，于同年3月9日出院。2014年3月12日，原告又到民乐县医院住院治疗，于4月9日出院，诊断为双下肢截瘫，骶尾部压疮。2014年4月19日，被告安排原告在甘肃省康复中心医院继续治疗，以截瘫（不完全性）收住，于2015年1月26日出院。2016年4月12日，原告的伤势经甘肃张证司法医学鉴定所鉴定：上述医疗机构在连硬膜外麻醉时（硬膜外导针有血性液体溢出）发生了过失，导致胸10-11椎体水平，椎管内血肿形成，脊髓受压（不完全性脊髓损伤），截瘫（不完全性）；经多次康复治疗后，现仍腹部耻骨联合平面以下、腰部第5腰椎平面以下皮肤感觉迟钝，双下肢肌力4级，大小便不能完全控制等；上述医疗机构的医疗行为存在过失，该过失与被鉴定人的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系六级伤残；自2013年12月5日至今2年4个月，为完全丧失劳动能力（误工损失日）；伤后前1年2个月为2人完全护理依赖，后1年2个月为1人完全护理依赖；伤后至今2年4个月均需加强营养，以促进损伤的愈合和机能的恢复。原告支出鉴定费3600元。在审理中，法院向甘肃张证司法医学鉴定所致函，要求对过失参与度作出评定，甘肃张证司法医学鉴定所复函说明：其过失参与度为100%，同时明确鉴定书中的“上述医疗机构”是指民乐县人民医院。在第一次庭审中，被告对原告的伤残等级提出异议，当庭申请重新鉴定，休庭后被告递交了医疗事故鉴定申请书，申请委托相关部门作医疗事故鉴定，法院未予准许。另查明，原告于2013年12月3日在被告处住院时交纳押金，在转入张掖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原告花医疗费41362.39元、检查费1954元，共计43316.39元，其中被告给原告支付医药费20000元，后原告在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办公室报销了23712.8元。原告从张掖市人民医院出院后两次又到被告处住院治疗时，原告再未交费。原告在甘肃省康复中心医院治疗期间花医疗费78158.75元，由被告全部支付，被告还给原告现金2500元，买助行器时给300元。后原告持被告处甘肃省康复中心医院78158.75元的票据在农合办报销了40000元。在兰州治疗时，原告护理人员花住宿费120元、交通费381.5元、购买助行器280元。
一审法院认为，医疗事故鉴定不是医疗损害纠纷案件的必经程序。被告作为医疗机构，应当就其医疗行为与原告的损害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本案武文德入住民乐县人民医院行腰2椎体压缩骨折术后内固定取出术，被告在连硬膜麻醉不成功时，改为全麻，术后使原告双下肢出现感觉运动功能完全消失，虽经多次康复治疗，仍给原告造成损害。经司法鉴定，被告在手术时存在过失，导致原告截瘫（不完全性），被告的过失行为与原告的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原告的损害后果系六级伤残，过失参与度为100%，故被告的行为构成侵权，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被告辩称张掖市人民医院未及时手术才导致原告的损害后果，被告主体不全面的意见，根据被告对原告手术后原告双下肢感觉运动功能完全消失的事实及司法鉴定意见，被告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原告的损害与其没有因果关系及其不存在过错，故被告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对原告主张的在张掖市人民医院花费的医药费43316.39元，被告无异议，该费用中被告为原告已支付20000元，原告在农合办又报销了23712.8元，原告花费医药费实际已获得赔偿，故对原告主张的医药费，不予支持。原告主张在被告处住院手术时交纳的押金5000元，依据法律规定，被告应赔偿的是对造成原告人身损害进行诊疗所发生的医疗费用，不包括原发病医疗费用，且是原告为手术交的押金，对手术等费用也未结算，故原告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伤残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的护理期限、护理等级，依据法庭辩论终结时甘肃省上一年度统计的标准，原告的误工费为88620元（28月×30天×105.5元）、护理费132930元（14月×30天×105.5元×2人+14月×30天×105.5元）、伤残赔偿金为69360元（6936元×20年×50%）；结合张掖生活水平，住院伙食补助费县级医院每天计算15元，市级医院每天计算20元，省级医院每天40元，营养费的标准每天按15元计算。根据司法医学鉴定书，原告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3245元（91天×15元+30天×20元+282天×40元）、营养费为12600元（28月×30天×15元）。原告主张的交通费5000元，因只提供了381.5元的交通费票据，故依法认定381.5元。因被告的过失行为，造成原告六级伤残，给原告精神上也造成了一定的损害，根据原告所遭受的伤害及被告的过错程度，对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予以支持。原告支出的住宿费12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80元，是为治疗和康复所支付的合理费用，予以支持。被告给原告的现金2500元、买助行器的300元及原告持被告给的甘肃省康复中心医院的票据在新农合报销的40000元，合计42800元，应从被告的赔偿款中予以扣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民乐县人民医院赔偿原告武文德误工费88620元、护理费132930元、伤残赔偿金693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245元、营养费12600元、交通费381.5元、住宿费12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80元、鉴定费360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共计326136.5元，已赔付42800元，被告再赔偿原告283336.5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武文德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95元，由被告民乐县人民医院负担1566元，原告武文德负担529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被上诉人因手术造成六级伤残及支出相关费用的事实无异议，应予以确认。上诉人认为，因张掖市人民医院未及时对被上诉人手术，才造成了被上诉人严重的损伤后果，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对此意见，在一、二审诉讼过程中，均未提出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主张成立，且根据从民乐县人民医院转至张掖市人民医院时，患者下肢已经失去知觉等情形及法医鉴定结论，足以认定其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关于上诉人提出本案未经医疗事故鉴定程序，一审判决程序违法的问题。上诉人在一审时提出《医疗事故鉴定申请书》请求：法院责令武文德先进行医疗事故认定和鉴定，由法院委托相关部门作医疗事故鉴定。一审法院以医疗事故鉴定不是处理医患纠纷的必经程序为由，未予准许。对此，按《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等相关规定，上诉人也有权提出医疗事故鉴定申请，但其并未主动提出，而是要求法院委托鉴定或责令被上诉人提出申请，该理由显然不充分，一审法院审判程序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关于一审法院支持了被上诉人5000元的精神抚慰金是否有法律依据的问题。根据上诉人的过失造成被上诉人六级伤残的客观事实，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酌定支持5000元精神抚慰金并无不当，法律依据明确、具体。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95元，由上诉人民乐县人民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祝续
审判员 李 军
审判员 岳小芸
二〇一七年三月一日
书记员 李 颖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