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益法民二终字第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益阳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王黎明，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熊新前，该公司员工，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委托代理人皮振，湖南义剑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功培。
委托代理人许小飞，湖南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益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益阳联合财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功培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16日作出的（2013）益赫民二初字第637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益阳联合财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皮振、熊新前，被上诉人王功培的委托代理人许小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湘H978**号小型车系王功培实际所有，王功培与驾驶员刘佑林实际为合伙关系。2013年5月7日，该车在益阳联合财保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300000元且不计免赔率，保险期限自2013年5月7日零时至2014年5月6日24时止。2013年8月6日15时00分，驾驶员刘佑林驾驶湘H978**号小型轿车沿G227线由东往西行驶至G227线193Km＋400M处超车时，与行人王昭相撞，造成王昭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2013年8月13日，青海省祁连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祁公交认字（2013）第0000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驾驶员刘佑林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王昭无责任。2013年8月12日，王功培以及驾驶员刘佑林与死者家属签订交通事故赔偿协议，由刘佑林赔偿死者家属抚养费、安葬费、死亡赔偿金共计400000元。同日，王功培以刘佑林的名义支付了受害人家属方220000元。2013年8月30日，王功培又支付完剩余的180000元。之后，王功培向益阳联合财保公司申请理赔，益阳联合财保公司支付了王功培保险理赔款210000元，其中死亡赔偿金107287.6元、丧葬费23413.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4974.12元、交通费1000元、住宿费1000元。
另查明，受害人王昭户籍为农村户口，但王昭系失地人员，其父母的土地在2002年已经在退耕还林的项目中被政府依法收回，王昭在与其父母分家的过程中也未得到土地。王昭有青C034**号货车一辆，长期一直以运输业为生。王昭有父母及子女需要抚养，其父在事故发生时已年满65周岁，其母在事故发生时已年满62周岁，其子在事故发生时已年满9周岁，其女在事故发生时已年满13周岁，有兄弟三人对其父母进行抚养。事故发生后，王功培所有的车辆经益阳联合财保公司委托的中衡保险公估有限公司青海分公司定损，认定车辆损失为6873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保险合同纠纷，王功培与益阳联合财保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王功培已向益阳联合财保公司支付保险费，益阳联合财保公司应按照合同的约定承担保险责任。王功培允许的合法驾驶员刘佑林驾车与他人发生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事故发生后，王功培已向死者家属履行了赔偿义务，故益阳联合财保公司应对王功培的损失依双方合同约定予以赔偿。王昭虽然为农村户籍，但其为失地人员，长期靠运输为生，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且益阳联合财保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王昭靠农业为生，故本院依据青海省2013年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依法认定死亡赔偿金为351325.6元。丧葬费根据青海省2013年职工年平均工资依法计算为23413.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因王昭的父母属失地人员，故根据青海省2013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依法认定为172844元。此次交通事故造成了王昭的死亡，给其家人精神上带来了一定的痛苦，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应予支持，其数额本院酌情认定为50000元，以上款项共计597583元。益阳联合财保公司应依法在交强险和商业险限额内赔偿王昭保险理赔款410000元，因王昭的家属已经与王功培达成了赔偿协议且已经支付了王昭的家属400000元，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之规定，益阳联合财保公司应赔偿王功培400000元，扣减已经支付的210000元，还应支付王功培保险理赔款190000元。王功培车辆损失经认定为6873元，益阳联合财保公司应在车损险范围内予以赔偿。现因王功培只要求益阳联合财保公司赔偿王功培190000元的损失的诉讼请求系王功培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的规定，故本院予以认定。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益阳联合财保公司支付王功培保险理赔款190000元。上述给付内容，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4100元，减半收取2050元，由益阳联合财保公司负担。
益阳联合财保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受害人王昭系农村户口，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应为农牧民人均纯收入5364.38×20=107287.6元。因为王昭所在集体组织没有出示其土地确已被退耕还林的具体亩数和退耕还林应得的补偿款等相关依据，故不能证实王昭为失地人员。如果王昭长期靠运输为生，应有长期从事运输的相关依据，且王昭驾驶的青C034**号货车行驶证车主是马宗英而非受害人。另外，王功培没有充分证据证实王昭在交通事故发生前已连续在城镇工作居住生活一年以上。因此，王功培提供的祁东县八宝镇人民政府的证明不能证实王昭为失地人员，且长期靠运输为生。原审判决认定受害人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明显错误，应依法纠正。2、王昭的被抚养人系农村户口，应按农村标准进行计算，即按青海农牧民人均生活消费性支出5338.94标准进行计算，此项赔偿额为74974元。故原审判决按青海城镇标准明显错误。3、本案案由是保险合同纠纷，不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保险合同具有相对性，根据商业险条款的相关规定，精神抚慰金不属商业险赔偿范围，故原审判决益阳联合财保公司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明显错误，应依法纠正。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明显错误，应依法予以纠正，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益阳联合财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以维护益阳联合财保公司的合法权益。
王功培答辩称：1、从王功培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可以充分证明王昭属于退耕还林的农民，且靠运输业为生。2、王昭的家属也应按城市收入规定进行赔偿。3、王功培实际向受害人赔偿了精神抚慰金，所以益阳联合财保公司也应赔偿王功培精神抚慰金。因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益阳联合财保公司为了证明其主张，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一份证据，即《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电话营销专用机动车商业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拟证明商业三责险不赔偿精神抚慰金。
王功培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没有异议。
本院认证认为：益阳联合财保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因王功培对其没有异议，且其真实、合法，并与本案事实有关联性，对该份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牌号为湘H978**肇事车辆的行驶证上载明的所有人为谢伟军。2013年8月12日，肇事人刘佑林（即被保险人王功培允许的驾驶人）与受害人王昭的家属达成赔偿协议，并向王昭的家属给付赔偿款400000元，王昭的家属向刘佑林出具了收条。王昭及其近亲属的土地并没有被国家征收。牌号为青C034**货车的行驶证上的所有人为马宗英，而非王昭，并且王功培未提供王昭具有货车驾驶资格的证据。
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有二：一是对受害人王昭及其近亲属的赔偿数额是否应当按照当地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进行计算；二是对受害人王昭的近亲属支付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应由益阳联合财保公司予以赔偿。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本案原审判决认定受害人王昭及其近亲属均为失地人员，但从王功培所提供的证据来看，其只能证实王昭家中的土地已退耕还林还草，不能证明其土地已被国家征收，这只是土地利用方式的转变，而不是土地所有权性质的改变和土地使用权的丧失；且王功培提供的有关证明文书中关于受害人家中的土地已被政府依法收回的说法不符合实际情况和我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因而不能认定王昭及其近亲属为“失地人员”。益阳联合财保公司这方面的上诉理由成立；原审判决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再者，王功培诉称受害人以运输业为生，并提供了有关证明材料。对此，益阳联合财保公司予以否认，但其提供的反驳证据不足以推翻王功培一方提供的证据，因而原审判决认定王昭生前“长期靠运输为生，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并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益阳联合财保公司这方面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外，王昭的近亲属为农村户口，且他们至今一直居住、生活在农村，王功培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王昭的近亲属在事故发生时已离开农村到城镇连续居住、生活一年以上（即他们的经常居住地为城镇）和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所以，本案被抚养人生活费应当根据当地农村居民的相关标准进行计算；益阳联合财保公司这方面的上诉理由成立；原审判决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但按上述标准计算的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这两项之和已超出王功培的实际赔偿额。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08）民一他字第25号复函的精神，《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的“人身伤亡”所造成的损害包括物质损害和精神损害。精神损害赔偿与物质损害赔偿在强制责任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限额中的赔偿次序，请求权人有权进行选择。请求权人选择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对物质损害赔偿不足部分应由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予以赔偿。本案王功培向益阳联合财保公司同时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本案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导致王昭当场死亡，给其家人造成了极大的精神痛苦，其家人有权要求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偿一定数额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王功培向王昭的近亲属支付的赔偿金中应包括一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此，王功培要求益阳联合财保公司赔偿王昭的近亲属精神损害抚慰金的理由成立，原审判决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并无不当；益阳联合财保公司这方面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前述应予赔偿的各项费用之和远远超出王功培的实际赔偿额（即400000元），而益阳联合财保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应向王功培赔付的最高限额为410000元，但王功培只要求益阳联合财保公司赔偿其已向受害人亲属支付的实际赔偿额，这并无不当；对王功培要求益阳联合财保公司支付190000元赔偿款差额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虽然益阳联合财保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原审判决的部分理由不当，但其实体处理得当。因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00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益阳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立群
代理审判员 彭 青
代理审判员 刘文煜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肖锦云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