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129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范尚武，男，1958年2月15日出生，台湾居民。
委托代理人黄警卫，北京中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晓燕，女，1972年5月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蒋松，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春涛，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范尚武因与被上诉人姜晓燕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4）怀民初字第017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3日受理该案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邢军担任审判长，法官江惠、法官郑慧媛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晓燕在一审中起诉称：姜晓燕与范尚武原系夫妻关系，范尚武是北京上群证章饰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群公司）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兼总经理。2007年6月14日，北京慧友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慧友公司）与北京上群证章饰品有限公司签订地上物补偿协议以及补充协议，约定因拆迁慧友公司补偿上群公司250万元。经范尚武同意，该款打入姜晓燕的账户。后经范尚武操纵，上群公司将姜晓燕和范尚武诉至法院，法院最终认定姜晓燕和范尚武在婚姻存续期间将拆迁补偿款打入姜晓燕账户的行为侵犯了上群公司的合法权益，判令姜晓燕返还上群公司该补偿款，范尚武承担连带责任。后姜晓燕向上群公司支付了全部款项300.6万元；范尚武虽然被判令承担连带责任，但至今未给付姜晓燕相应款项。为此，姜晓燕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范尚武偿还姜晓燕150.3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范尚武在一审中答辩称：姜晓燕诉称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一审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理由：第一，生效判决认定范尚武存在过错而负连带责任，判决逻辑是“不当得利之债”，并非“夫妻共同债务”，而且判决已经查明涉案补偿款全部由姜晓燕领取；第二，姜晓燕将补偿款返还给权利人上群公司，是其应当履行的义务，没有超出其应当负担的义务范围，其无权向范尚武追偿；第三，涉案补偿款不是夫妻共同债务，姜晓燕生活富裕，不会动用涉案补偿款用于生活之需，且双方离婚协议中约定无夫妻共同债务，各自名下的债务由各自承担；第四，在上群公司起诉范尚武和姜晓燕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中，姜晓燕起草的《承诺书》也表明，其认可涉案拆迁款是其个人应当承担的债务。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姜晓燕与范尚武原系夫妻关系；范尚武系上群公司股东之一。2007年6月14日，慧友公司与上群公司签订地上物补偿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慧友公司因拆迁而补偿上群公司250万元。经范尚武同意，该款打入姜晓燕账户，未上交上群公司。2009年1月24日，上群公司经范尚武向姜晓燕出具承诺书，内容为：在北京投信群益科贸有限公司股东姜×、北京龙川腾达科贸有限公司将其持有的股权转让给王×后，上群公司承诺免除姜晓燕所欠上群公司的一切债务（包括但不限于借款、其他协议产生的债务等），放弃因拆迁款问题起诉姜晓燕的权利。上群公司免除追究姜晓燕的经济责任。2009年12月，上群公司以范尚武、姜晓燕不当得利为由将其二人诉至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要求二人返还拆迁补偿款250万元。2010年12月，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0）怀民初字第0058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姜晓燕返还上群公司补偿款250万元，范尚武负连带责任。判决后，姜晓燕不服，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1年8月24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二中民终字第0648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3年8月，姜晓燕以范尚武不当得利纠纷为由将其诉至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要求范尚武返还人民币150.3万元。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姜晓燕依据已生效判决中范尚武负连带责任，要求范尚武偿还其150.3万元，虽然提交了2007年7月3日范尚武开立个人银行结算账户申请书复印件，以证实其向范尚武账户存款120万元，但范尚武否认该款项与涉案250万元的关联性，而其向法院交纳执行案件执行款及执行费，系依据已生效判决文书履行其应尽义务，且姜晓燕、范尚武于2009年1月24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明确约定：“双方目前无任何夫妻共同债务，所购买房屋均无贷款；各自名下的债务由各自承担”，故其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无法支持。2013年9月，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作出（2013）怀民初字第0427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姜晓燕的诉讼请求。判决后，姜晓燕不服，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3年12月，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三中民终字第0052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2013）怀民初字第04275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
2014年2月，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依法重新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在重审过程中，姜晓燕提交的证据（以时间为序列举）以及范尚武发表的质证意见如下：
1．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户名为姜晓燕，交易时间为2007年6月18日，通过转账取款金额为250万元）、范尚武开立个人银行结算账户申请书（时间为2007年7月3日），拟证明范尚武在2007年7月3日开立了个人银行账户，姜晓燕取款250万元后，将其中120万元汇入范尚武的个人账户。经质证，范尚武对此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此款为家庭共同财产。
2．离婚协议书、上群公司出具的承诺书，拟证明此债务（涉案补偿款）在姜晓燕与范尚武签订离婚协议时尚未发生，因此该协议中未提及实属合理。而范尚武实际控制上群公司公章和法定代表人名章，上群公司诉姜晓燕一案系由范尚武一手操作，且承诺书与离婚协议系在同日签订，实际为离婚协议的一部分，即补偿款归姜晓燕所有，股权归范尚武所有，双方将补偿款和股权视为夫妻共同财产加以分割。经质证，范尚武对此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上述内容均受姜晓燕胁迫所签。
3．（2010）怀民初字第00581号民事判决书、（2011）二中民终字第06480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范尚武系上群公司实际控制人及其答辩意见与生效判决不一致的事实。经质证，范尚武对此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上群公司有3名股东，并非受其一人控制。
4．一审法院案款收据（编号为：00801134），拟证明姜晓燕向法院交纳案件执行款及执行费共计300.6万元的事实。经质证，范尚武认为姜晓燕实际交纳执行费不足300万元，法院因执行费计算有误，后将多收部分退回给了姜晓燕。
5．（2010）怀民初字第2083号协助执行通知书、（2011）怀民初字第187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拟证明（2010）怀民初字第515号、第517号民事判决书已经执行完毕。经质证，范尚武对此无异议。
为反驳姜晓燕的诉讼请求，范尚武提交的证据（以时间为序列举）以及姜晓燕发表的质证意见如下：
1．中国农业银行信用卡对账单，拟证明涉案120万元中的40万元为姜晓燕之妹姜×私自转走的公司货款。经质证，姜晓燕认为此与本案无关联性，且此对账单已无法证实范尚武所主张的事实。
2．爱普莱德技术（北京）有限公司股东会和董事会决议及该公司营业执照，拟证明该公司现已被注销，姜晓燕找冉×个人索要借款80万元。经质证，姜晓燕认为范尚武未提供原件或经核对无误的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且此项证据与涉案120万元并无关联。
3．姜晓燕与冉×的结婚证，拟证明涉案补偿款被姜晓燕转移后，姜晓燕就与冉×结婚，此案系由二人一手策划。经质证，姜晓燕认为此与本案无关联性。
4．电子邮件，拟证明该案被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发回重审的原因在于冉×行贿找关系所致。经质证，姜晓燕认为电子邮件发送时间为2011年2月，本案一审当时尚未起诉，此与本案无关联性。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除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外，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范尚武对姜晓燕汇入其个人银行账户120万元的事实不持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和现有证据，姜晓燕在取得涉案补偿款250万元后，于2007年6月18日通过银行转账取款250万元，又于2007年7月3日向范尚武账户汇款120万元。范尚武虽否认该款与涉案250万元具有关联性，并以离婚协议约定“双方目前无任何夫妻共同债务”为依据，辩称涉案120万元为夫妻共同财产，但对此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加以佐证。从涉案款项存取金额和时间来看，姜晓燕主张已将上述补偿款分割处理的意见具有合理性，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范尚武账户存款120万元应为涉案补偿款250万元中的一部分。姜晓燕依据生效判决已返还了上群公司涉案补偿款，另交纳了执行费及逾期履行期间的利息，实际履行金额为300.6万元。对于范尚武辩称姜晓燕实际履行金额不足300万元的意见，因其未举证予以证实，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姜晓燕主张与其负连带责任的范尚武返还150.3万元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九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判决：范尚武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姜晓燕人民币150.3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范尚武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所作判决缺乏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范尚武向姜晓燕返还150.3万元没有事实依据。一审判决认定范尚武账户中120万元是250万元补偿款的一部分，没有任何依据。上群公司的250万元全部汇入姜晓燕账户，由姜晓燕返还该250万元不当得利是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范尚武不应承担任何返还义务。现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姜晓燕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姜晓燕承担。
姜晓燕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庭审中口头答辩称：请求驳回范尚武的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2009年12月，上群公司起诉范尚武、姜晓燕，要求二人返还拆迁补偿款250万元。2010年12月，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怀民初字第0058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姜晓燕返还上群公司补偿款250万元，范尚武负连带责任。判决后，姜晓燕不服，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1年8月24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二中民终字第0648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调取（2013）怀执恢字第91号卷宗，其上记载姜晓燕向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交纳执行案件执行款及执行费共计302.671692万元。姜晓燕在二审审理期间，表示要求维持一审法院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及判决书、执行通知书、（2013）怀执恢字第91号卷宗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2007年6月18日，姜晓燕取得250万元涉案补偿款后，于2007年7月3日将其中120万元汇入范尚武的个人账户。范尚武对此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此款为家庭共同财产，范尚武未就其所述提供充分的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从涉案款项存取金额和时间等方面认定姜晓燕主张已将上述补偿款予以分割的意见具有合理性，并无不当，故范尚武账户存款120万元应为涉案补偿款250万元中的一部分。姜晓燕依据生效判决已返还了上群公司涉案补偿款，其实际履行金额为302.671692万元。一审法院确认姜晓燕实际履行金额为300.6万元的情形下，判决范尚武返还150.3万元，本案在二审审理中，姜晓燕表示同意一审法院判决，本院不持异议。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范尚武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18328元，由范尚武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28元，由范尚武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邢 军
代理审判员 江 惠
代理审判员 郑慧媛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刘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