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苏审二商申字第0041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徐进节，居民。
委托代理人：陈连兵。
委托代理人：李冬俭。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连云港市赣榆区班庄镇人民政府，住所地连云港市赣榆区班庄镇驻地。
法定代表人：刘仓桥，镇长。
委托代理人：李娟。
委托代理人：范ＸＸ，江苏公善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徐进节因与被申请人赣榆县班庄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班庄镇政府）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连云港中院）2014年3月8日作出的（2013）连商终字第06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查了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徐进节申请再审称：1、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申请人事实上根本没有与被申请人签订挂靠管理合同，况且在二审法院审理期间，被申请人已承认了挂靠合同是假的，不是“王传勤”所签名，更何况被申请人也不是适格的主体参加诉讼。2、一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二审法院判决申请人给付被申请人挂靠管理费用，仅凭一张“王传勤”签名且未加盖公章的管理合同，况且该证据是假合同（二审期间已查明），从该合同书面上可以看出，本案判决的诉讼时效主体都存在重大问题。而二审法院采用了推理推定的方法确定“徐进节”代表是徐进节个人所签名，根据我国法律的规定，法院的判决文书应该以事实为依据，法律为准绳，而一二审法院歪曲事实滥用法律判决申请人承担给付被申请人的责任。3、本案二审合议庭组成人员万红英原系案件一审承办法官的书记员，应自行申请回避。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三）、（六）、（七）项规定申请再审。
申请再审期间，徐进节提交以下证据证明其施工队挂靠在江苏三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兴公司），且所有管理费用已向三兴公司缴纳完毕。1、2001年濮阳市长城石化公司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其中，施工单位系“江苏三兴公司”，项目经理系“徐晋节”（徐进节曾用名），开工日期为96年11月，竣工日期为98年5月。2、江苏三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2014年10月16日出具的证明。内容为“欢墩镇徐进节从1993年至1998年在河南濮阳市中原油田搞建筑是三兴公司一个建筑队，任队长，所交管理费用均由我三兴公司收取完毕。”3、三兴公司营业执照。其中写有“此件与原件相符，仅供在濮阳地区催要工程款用”，落款时间为2002年10月25日。
被申请人提交意见称：1、证据一加盖的非三兴建工集团印章，而是驻中原办事处的印章，且没有任何经办人签字，该证的办证时间是2001年1月份，与本案主张的98年之前的管理费无关联。2、证据二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因为没有经办人签字，且该证明的内容与被申请人在一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相矛盾，被申请人一审期间提交的财务凭证能够证明申请人职务为欢墩建筑公司副经理，领取工资且缴纳了部分管理费用，且原赣榆县人民政府1997年15号文件第7、9、21条能够证明，各乡镇的建筑公司必须以三兴公司名义外出施工。3、证据三营业执照的复印件与被申请人提交的证据文件不矛盾，申请人名义上挂靠三星公司，实际上受乡政府领导。4、申请人提出的回避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
本院审查查明：徐进节系原赣榆县欢墩镇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以下简称欢墩建筑公司）副经理，带领自己组建的施工队在外施工。1998年2月10日，徐进节与欢墩建筑公司签订《交纳费用合同》。合同内容为：“根据欢政发（1997）号文件精神和公司财务工作会议安排，乙方（徐进节）欠1996年前管理费及乡镇建设基金123939.32元，并应追收延期交款罚息7912元，设备使用费110836.40元，合计242687.72元。1997年应交乡镇建设基金220800元。按镇党委、政府规定，乙方须在1998年2月20日前交清1996年度前所欠三项费用242687.72元。1997年乡镇建设基金应于1998年2月20日前交清30%，即66000元，剩余70%应于1998年5月底交清，否则按银行借款利息追加利息（按月息7.98%），不得进行1997年度职工分配，并按欢政发（1997）号文件第三条第八款执行。特立此协议，以资双方共同执行。甲方（欢墩建筑公司）代表人王传勤，乙方代表人徐进节，1998年2月10日”。
1996年冬，王传涛承建原赣榆县欢墩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欢墩政府）门楼及附属工程，审定工程造价为410417.27元。1998年2月12日，王传涛与欢墩政府、欢墩建筑公司就工程款给付达成一致意见：用欢墩建筑公司应当上交欢墩政府的1996年管理费，转账由欢墩建筑公司直接支付给王传涛。同日欢墩财政所向欢墩建筑公司出具事业单位结算凭证一张，内容为：收到镇建筑公司交来1996年度上交管理费（徐进节承揽、王传涛承建镇政府大门、水泥路等顶上交）人民币410417.27元。该结算凭证由欢墩建筑公司负责人王传勤签名，并于1998年3月31日在欢墩建筑公司走账。在记账凭证上记明：镇政府大门楼等工程结算顶上交财政款，科目名称：119其他应收款，欢墩财政所。1998年2月12日，王传涛向欢墩政府出具收据，内容为：收款单位，镇政府，人民币410417.27元。收款事由收党委大门、水泥道路、下水道平方等工程款。欢墩政府领导钱奎军在该收据上注明：经党委研究，同意转账办理（王传涛和徐进节队走账）。后徐进节向王传涛支付工程款120000元，余款徐进节没有向王传涛支付。2007年12月21日王传涛提起诉讼，要求欢墩建筑公司、欢墩政府、徐进节支付工程款290417.27元。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以及在连云港市中院上诉期间，欢墩镇政府因未能找到《交纳费用合同》而未提交该证据。一审法院于2008年2月25日以（2008）赣民一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徐进节向王传涛支付工程款290417.27元；欢墩建筑公司在徐进节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付款责任；驳回王传涛要求欢墩政府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徐进节、欢墩建筑公司不服向连云港市中院提起上诉。2008年11月11日，连云港市中院以（2008）连民一终字第071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2008）赣民一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将该案发回原审法院重审。原审法院对该案进行了审理，并于2009年6月24日做出（2009）赣民一初字第2150号民事判决，内容同（2008）赣民一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徐进节、连云港诚基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原欢墩建筑公司）不服判决，再次向连云港市中院提起上诉。连云港市中院审理认为，欢墩建筑公司账面上虽然反映徐进节欠缴欢墩建筑公司管理费402505.27元，但徐进节不认可，且徐进节是否欠交管理费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欢墩建筑公司主张由徐进节承担王传涛工程款的理由不成立。2010年2月4日，连云港市中院以（2009）连民一终字第1238号民事判决书，撤销原审法院（2009）赣民一初字第215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欢墩政府向王传涛支付工程款290417.27元；驳回王传涛要求连云港诚基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徐进节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欢墩政府不服该判决，向江苏省高级法院（以下简称省高院）申请再审。2013年7月26日，省高院以（2013）苏民申字第21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欢墩政府的再审申请。在原审法院（2008）赣民一初字第7号、（2009）赣民一初字第2150号案件审理过程中，欢墩镇政府均以政府已于1998年2月以转账的方式向王传涛支付了工程款为由进行抗辩。
另查明：2006年2月10日，欢墩镇政府与孙传福、王传和、徐化从签订协议书一份，对欢墩建筑公司的改制达成协议，其中第二条约定：欢墩镇建筑公司转让前的所有债权债务由欢墩政府承担。2013年2月8日，原欢墩镇政府被撤销，与原赣榆县班庄镇人民政府合并，成立赣榆县班庄镇人民政府即本案班庄镇政府。
班庄镇政府于2013年8月6日向江苏省赣榆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徐进节支付前款343487.72元及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交纳费用合同》由徐进节签名，该合同内容是徐进节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该合同合法有效，徐进节应按照合同内容履行义务。即向欢墩建筑公司支付管理费等费用463487.72元，扣除徐进节已向王传涛支付的工程款120000元，徐进节还需支343487.72元。徐进节未按照约定支付该款项，已构成违约，应向欢墩建筑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双方约定按照月息7.98%支付利息，该约定过高，应按照班庄镇政府主张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根据欢墩政府于2006年2月10日与孙传福、王传和、徐化从签订的协议约定，欢墩建筑公司改制前的债权债务由欢墩政府承担。2013年2月8日，欢墩镇政府并入班庄镇政府，因此，徐进节应交纳的各项费用343487.72元，应由班庄镇政府享有该债权。在原审法院（2008）赣民一初字第7号、2150号案件审理过程中，欢墩政府均以工程款应由徐进节向王传涛支付进行抗辩，欢墩政府一直在主张权利，直至省高院作出驳回其再审申请的民事裁定，因此该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对徐进节该辩解意见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判决：徐进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赣榆县班庄镇人民政府支付管理费等各项费用343487.72并支付利息（利息自1998年6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徐进节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完全错误。原审法院判决徐进节给付班庄镇政府管理费的依据是徐进节与案外人王传勤签订的管理合同，而该份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原审法院根本没有审查，因为王传勤的签字根本不是本人签字，而是班庄镇政府伪造，原审法院应通知王传勤本人到庭质证，还原其原来的真实情况。更何况徐进节的签字也不是本人签字，所以该份证据真实性有一定问题，该份证据不是一份合法的证据，因为甲方代表王传勤签字，是代表“谁的”，当时他的身份是干什么的，原审法院只是用了推理的结果来判决徐进节承担给付管理费的责任，违反了我国《民法通则》、《民事诉讼法》及《合同法》的规定和立法精神。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从本案原审中看，班庄镇政府提供了王传勤与徐进节签订的《交纳费用合同》，是原审法院判决的依据。而该份证据的来源不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原审法院没有加以审查，就判决徐进节承担责任是完全适用法律错误，徐进节并没有实际挂靠班庄镇政府，也并不是班庄镇政府下属公司的副经理，以上这些只是班庄镇政府为了让徐进节承担责任编造的谎言，原审法院不加以审查直接判决，严重侵犯了徐进节的合法权利。
班庄镇政府答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因为原审法院据以判决的缴纳费用合同，乙方签字为本案徐进节，徐进节对该签字未提出实质性异议，该合同甲方代表人签字是否为王传勤本人所签已经由原欢墩建筑公司事后予以追认，其产生的后果对欢墩建筑公司具有约束力，因此该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据此确立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原审法院依据该合同约定要求上诉人承担给付管理费的义务并无不当。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徐进节在原审法庭查明阶段能够确定其是欢墩建筑公司的副经理，其在外施工每年都应当向建筑公司缴纳一定的管理费，而且根据建筑公司的财务记录，徐进节也确实在建筑公司支取了相应的工资，并缴纳了部分管理费，因此本案双方当事人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徐进节应当履行，原审判决并无不当。综上，徐进节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
二审审理中还查明：1998年2月10日，徐进节与欢墩建筑公司签订的《交纳费用合同》中甲方代表“王传勤”的签名并非王传勤本人所签。徐进节虽否认《交纳费用合同》中乙方代表“徐进节”是其本人所签，但在班庄镇政府要求对“徐进节”三字进行笔迹真实性鉴定时，徐进节拒绝配合鉴定，因此，现有证据不能否定徐进节签名的真实性。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中除对《缴纳费用合同》中甲方代表由王传勤签名认定依据不足外，对本案其他事实认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徐进节与欢墩建筑公司签订的《交纳费用合同》中虽然甲方代表“王传勤”签名并非王传勤本人所签，徐进节否认《交纳费用合同》中“徐进节”是其本人签名，但班庄镇政府认为“徐进节”三字是徐进节本人签名，并要求对“徐进节”三字进行笔迹鉴定，徐进节拒绝配合鉴定。因此，本院对班庄镇政府辩解《交纳费用合同》中“徐进节”是其本人签名的意见予以采信。根据本院认定徐进节在《交纳费用合同》中已经签名确认的事实，表明《交纳费用合同》于1998年2月10日就已经客观存在。徐进节认为班庄镇政府伪造《交纳费用合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徐进节承认其组建的个人施工队在外施工，该施工队的权利义务由其承担，班庄镇政府提交的证据显示徐进节施工队只向公司交纳相关的费用，即徐进节的身份是建设工程中的实际施工人。徐进节在《交纳费用合同》中签名认缴涉案费用是其自愿真实意思表示的民事法律行为，不违反当时的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诚实信用是人们应当遵守的法律基本原则，依据该法律基本原则，徐进节应当及时履行《交纳费用合同》的义务。原审法院判决徐进节承担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徐进节认为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对于1998年2月10日徐进节与欢墩建筑公司签订的《交纳费用合同》中“徐进节”签名的真实性，徐进节在一审、二审以及申请再审期间从未明确予以否认。原审法庭审理能够确定徐进节是欢墩建筑公司的副经理，其组建的个人施工队在外施工每年都应当向欢墩建筑公司缴纳一定的管理费，且根据欢墩建筑公司的财务记录，徐进节也确实向欢墩建筑公司缴纳了部分管理费。关于申请人在申请再审期间提交的濮阳市长城石化公司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和营业执照复印件，与被申请人在一审期间提交的原赣榆县人民政府1997年15号文件规定的“全县其他施工企业作为三兴建筑公司的松散层，外出施工必须挂靠三兴建筑公司”的规定并不矛盾；提交的江苏三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证明，没有其他证据证实，且与被申请人在一审期间提交的财务凭证等证据相矛盾。故徐进节认为班庄镇政府伪造《交纳费用合同》及该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
根据欢墩镇政府于2006年2月10日与孙传福、王传和、徐化从签订的协议约定，欢墩建筑公司改制前的债权债务由欢墩政府承担。2013年2月8日，欢墩镇政府并入班庄镇政府，因此，徐进节应交纳的各项费用343487.72元，应由班庄镇政府享有该债权。在原赣榆县人民法院（2008）赣民一初字第7号、2150号案件审理过程中，欢墩镇政府均以工程款应由徐进节向王传涛支付进行抗辩，欢墩镇政府一直在主张权利，直至省高院作出驳回其再审申请的民事裁定，因此该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本案二审合议庭组成人员万红英并未担任本案一审书记员，申请人所称情形并不符合应回避的法律规定。故徐进节提出“主体不适格及超过诉讼时效”以及“本案违反回避规定”的申请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徐进节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徐进节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孙晋琪
代理审判员 陈劲草
代理审判员 张 健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周光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