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嘉商终字第4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慧芳。
委托代理人：张恩发，桐乡市正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树学。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巨城建设有限公司（原名桐乡市华立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桐乡市河山镇河山大街南首。
法定代表人：沈培兴，系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俞小华，桐乡市周全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董炜，桐乡市周全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周慧芳、徐树学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巨城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2014）嘉桐崇商初字第3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慧芳的委托代理人张恩发、上诉人徐树学及被上诉人巨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俞小华、董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05年年底至2006年夏天，徐树学系巨城公司高桥镇高架路联建房工程的实际施工人。2006年2月起，向周慧芳购木头、模板竹片等物料，成交总额达98500元，2006年8月21日，经双方结算，尚欠周慧芳货款66500元，由徐树学出具了结算凭证，承诺等后期款领取时一次性付清，但经周慧芳多次催讨未付，故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周慧芳与巨城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是本案的主要争议，具体分析为：一、徐树学是否有权代表巨城公司与周慧芳进行交易。根据证据分析认定可以看出，周慧芳举证证明发生业务时徐树学是巨城公司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但未举证证明徐树学具有巨城公司的明确授权，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徐树学系巨城公司员工，也无法认定徐树学有权代理巨城公司与周慧芳进行交易；巨城公司对徐树学的行为在事后也无明确表示追认。二、徐树学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以后以被代理人名义签订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四条规定，表见代理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合同相对人主张构成表见代理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第一，结合徐树学与周慧芳联系本案所涉业务的过程及以自己名义确认欠款等行为，而徐树学仅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不论徐树学作为经手人所出具的对账单上“高桥高架路朱江亚等联建房向周慧芳购买小木头、模板、竹片”等字样，但无其他证据印证购买的该材料用于涉案工程，故无法直接证明周慧芳与巨城公司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第二，徐树学直接以自己的名义在对账单上确认欠款；第三，从周慧芳庭审中对交易过程的陈述可以看出，徐树学向其联系本案所涉业务时，并未向其出示单位介绍信、委托书等足以证明其得到巨城公司授权的相关资料，而周慧芳也未对徐树学的身份及是否具有相应的权限进行任何审查，明显没有尽到合理注意义务。综上，周慧芳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徐树学的行为在客观上形成了具有代理权的表象，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周慧芳在本案所涉交易中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即善意且无过失的相信徐树学具有代理权，故无法认定徐树学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
综上，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周慧芳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巨城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故对其要求巨城公司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徐树学对周慧芳请求及时支付尚欠货款66500元之诉请予以承认，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5月18日判决：一、徐树学应当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慧芳货款66500元；二、驳回周慧芳的其余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463元，由徐树学负担。
宣判后，周慧芳、徐树学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
周慧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涉案工程材料商与巨城公司及徐树学的关系，以及徐树学在该工程实际施工负责人的身份，早在（2008）桐民二初字第1045号民事判决书和（2009）浙嘉商终字第80号等生效判决书中即已得到确认，（2010）浙嘉商终字第376号民事判决等二审判决也多次予以确认，但原审法官却对此予以否定。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巨城公司在涉案工程中不只是收取管理费，实际已接管该工程，让已经领取工程款的巨城公司逍遥法外，而让没有领到工程款的徐树学来承担支付义务，可能导致周慧芳的合法权益无法得到保障。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周慧芳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巨城公司负担。
针对周慧芳的上诉，巨城公司二审中答辩称：一、巨城公司与周慧芳之间不存在买卖关系，也从未签订过买卖合同；二、巨城公司也未委托过徐树学向周慧芳购买材料；三、周慧芳也没有证据证明其有理由相信徐树学有权代表巨城公司；四、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合同的主体当事人应承担合同义务，徐树学是买卖合同的主体，应由其承担付款义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周慧芳的上诉请求。
针对周慧芳的上诉，徐树学二审中答辩称：同意周慧芳的上诉意见。
徐树学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存在程序错误。原审法院未在法律规定的日期内通知其开庭日期，而是电话通知其当日到庭，导致其未能委托代理人，剥夺了其诉权。且其参加了一审庭审，原审判决却未将其写明在出庭人员中。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徐树学有权代表巨城公司，这一事实早有已生效的一审、二审判决书予以认定，原审法院无视已生效判决，错误认定徐树学无权代表巨城公司进行交易。其次，徐树学的行为能构成表见代理。本案中涉案工程系巨城公司承建，徐树学向周慧芳购买材料时也明确告知系巨城公司承建工程需要材料，材料也确实送到了工地，并由工地负责人签收，徐树学也是以公司名义而非个人名义出具对账单。最后，巨城公司承建涉案工程、徐树学全面负责工程并与周慧芳发生买卖关系均是事实，工程款起先由徐树学结算，但后来工程由巨城公司接管，应由公司结算后期工程，该事实原审判决未予认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巨城公司负担。
针对徐树学的上诉请求，巨城公司二审中答辩称：其未委托徐树学向周慧芳购买材料，徐树学购买材料的行为也不能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后果应由徐树学本人负担。
针对徐树学的上诉请求，周慧芳二审中答辩称：同意徐树学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二审中，徐树学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送货单11份，证明买卖合同的事实；证据二，原桐乡市高桥城建开发有限公司、城建办主任程丽强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李祥亮、徐正学是涉案工程泥工班长和施工管理员；证据三，安全生产目标管理责任书、协议书、补充协议书、建设工程结算确认书等，以证明除了涉案工程，徐树学与巨城公司之间还存在其它工程。
巨城公司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有异议，巨城公司不知道该交易的发生；对证据二，通过工地的项目经理知道该二人是工地上的施工人员；对证据三的真实性不能确认。
周慧芳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上述证据没有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审查认证为：对证据一、二的真实性不能确认，且即便为真，也仅能反映涉案货物由徐树学所雇佣的工人签收，不能证明徐树学系代表巨城公司进行涉案交易。证据三所要证明的事实与本案没有关联，不予认定。
二审中，巨城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工资收条13份，证明其就涉案工程为徐树学垫付人工工资187320元；证据二，发票、税金13份，证明其就涉案工程为徐树学垫付开具发票所交税金50980元；证据三，资料、检测费用4份，证明其就涉案工程为徐树学垫付资料、检测费用21000元；证据四，法律文书2份，证明其就涉案工程为徐树学垫付160903.1元。
徐树学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工资收条的真实性有异议，部分收条是其它工程中的，检测费用也是其它工程上的，对发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周慧芳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均无法确认，但从证据内容可以看出涉案工程款项都是由巨城公司在支付，涉案货款也应由其支付。
本院对上述证据审查认证为：证据所要证明的事实与本案争议的焦点没有关联，不予认定。
二审中周慧芳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徐树学与周慧芳对涉案交易金额并无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巨城公司是否应承担支付涉案货款的责任。第一，徐树学并非巨城公司负责人，也非涉案工程项目经理，其作为巨城公司在涉案工程上的实际施工人，并不当然有权代表巨城公司就涉案工程对外进行采购，其在涉案交易中的行为并非职务行为。而巨城公司也未曾授权徐树学代表公司对外采购，事后也未通过付款等行为对涉案交易进行过追认。故此，徐树学在涉案交易中系无权代理。第二，至于表见代理，根据相关法律法规规定，表见代理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本案中周慧芳与巨城公司并未签订书面合同，在徐树学出具的对账单上，尽管载明为“华立建设有限公司（后更名为巨城公司）徐树学”，但并无公司盖章确认，原审判决认为系徐树学以自己名言确认欠款并无不当。另外，徐树学二审中确认涉案工程上的货物签收人均系其雇佣，已付款项也均系其交付周慧芳；而从周慧芳就交易过程的陈述来看，其并未就徐树学能否代表巨城公司进行过审查，明显未尽谨慎注意义务。故而，从客观与主观方面的事实来看，夏燕子的涉案交易行为显然不能构成表见代理。综上，原审判决驳回周慧芳要求巨城公司支付货款的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至于徐树学上诉称原审法院存在程序错误，即未提前通知其开庭时间且未在出庭人员中予以列明，但其实际按时出庭并行使了相应的诉讼权利，原审判决在出庭人员情况中虽遗漏列明其姓名，但就其所发表的意见均已分析在列，并未剥夺其相应的诉讼权利。至于徐树学称涉案工程已由巨城公司接管并收取工程款，故其无需承担付款责任，但此系其与巨城公司之间的关系，并不影响本案处理结果，双方如有纠纷可另行处理。至于另案判决对本案的效力，因各案事实并非一致，本案一二审判决理应依据本案查明事实作出，原审法院的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63元，由上诉人周慧芳负担731.5负担，由上诉人徐树学负担731.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 蕾
审 判 员 汪先才
代理审判员 陈 蓉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吴 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