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19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科浩幕墙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臻。
委托代理人（一般授权代理）：拜小军、廖森林，广东海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陶文祥。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章大勇，浙江钱江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容大幕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亮。
上诉人广东科浩幕墙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陶文祥、浙江容大幕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容大公司）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4）杭下商初字第019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11月18日，杭州伟基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基公司）、杭州中天玻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天公司）及陶文祥作为甲方，张亮、马央央作为乙方，容大公司、科浩公司作为丙方，共同签订协议，载明经过财务对账和友好协商，现协议各方达成如下协议：一、甲、乙双方现涉及债务为：1、张亮个人此前尚欠中天公司的个人借款396.497336万元；2、容大公司尚欠中天公司款项1682.379915万元（货款及利息500.507377万元、借款及利息1181.872538万元）；3、容大公司尚欠伟基公司款项2302.837298万元（代还银行借款1520万元、代付利息261.632877万元、暂借款及利息521.204421万元）；4、陶文祥在容大公司注册资本960万元，上述债务合计5341.714548万元（附双方财务对账清单）。二、现登记在乙方名下的房产计值（附房产证复印件）：1、建国北路2××号2××室65平方米，价值117万元；凤起路3××号8××-8××室326.36平方米，价值913万元；庆春路1××号10××-10××室405.72平方米，价值1014万元；悦府1幢2单元30××室190平方米，价值874万元，上述合计价值2918万元；2、太和广场3号6××室1089.89平方米，已签订转让意向协议，协议价2561万元，尚有1561万元转让款未付；3、凤栖花园11幢3单元11××室122平方米，价值390万元；凤起都市花园11幢3单元25××室134.75平方米，价值445万元，合计835万元。三、因张亮在容大公司经营期间存在一系列问题，故乙方同意上述第一条债务5341.714548万元由乙方个人承担和归还，归还方式如下：1、协议第二条第1款项下房产价值2918万元抵偿过户给甲方指定人员；2、签订本协议后30天内，乙方需支付现金1000万元；3、剩余欠款1423.714548万元及过户税款180万元，小计1603.714548万元，甲乙双方同意转为乙方欠陶文祥的个人借款，该借款必须在2012年6月30日前归还1000万元，还有603.714548万元于2012年12月30日前全部还清，并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按月息1.252分计息。上述债务由乙方以第二条第3项房产抵押担保（上述房屋转让同时办理抵押担保手续）和丙方承担连带保证担保归还，担保期限为2年。四、乙方名下持有的房产涉及到法院保全、银行抵押贷款、按揭贷款债务等，乙方必须自筹资金在本协议签订后5日内先支付法院执行款，并将庆春路118号10××室、凤起路3××号8××-8××室过户给甲方指定人员，其它银行抵押贷款、按揭贷款债务等由乙方在30日内还清，以便甲方办理其它房产抵偿过户手续和抵押手续。在太和广场房产办理转让手续同时，乙方应办理上述抵押手续，并将上述第二条第1款中剩余房产全部办理过户给甲方指定人员，并即时交付房屋，同时，乙方应保证上述第三条第2款中的1000万元现金由太和广场房产买受方支付的1561万元转让款中直接支付；过户后没有到期的承租方所付的租金归甲方所有。五、上述乙方如有任何一期未按时归还或任何一项未按约履行，陶文祥可代表甲方就剩余全部未还款项即时向乙方主张立即归还。六、上述协议履行完毕后，陶文祥同意办理转让容大公司48%的股份给张亮的相关手续，股权转让完成后，甲方放弃追究张亮的法律责任。七、如乙方按上述协议全部履行后，甲乙双方同意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容大公司的全部权益和债务归张亮一人享有、承担和处理。同时现在杭州银格公司的容大公司部分材料也归容大公司进行处理。另查明，陶文祥以张亮、马央央未履行案涉协议约定的还款义务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2014年3月27日原审法院作出（2013）杭下商初字第772号民事判决，判决如下：一、张亮、马央央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归还陶文祥借款14571826.77元；二、张亮、马央央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支付陶文祥利息1844664.14元（暂计至2012年9月17日，此后按月息1.252%计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三、驳回陶文祥的其他诉讼请求。后张亮、马央央提起上诉，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4日作出（2014）浙杭商终字第98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再查明，张亮、马央央、容大公司、科浩公司以本案所涉协议存在胁迫、显失公平、重大误解等法定情形为由，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撤销2011年11月18日各方签订的协议。2013年8月5日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浙杭商初字第101号民事判决，驳回张亮、马央央、容大公司、科浩公司的诉讼请求。后张亮、马央央、容大公司、科浩公司提起上诉，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5日作出（2013）浙商终字第4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法院认为：第一，案涉协议的效力问题。（2013）浙商终字第48号终审判决对案涉协议内容的合法性和真实性已进行认定，科浩公司再次对协议上公章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案涉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第二，关于保证期间是否超过的问题。案涉协议约定容大公司和科浩公司对张亮、马央央欠陶文祥的个人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担保期间为2年，而主债务最后履行期届满之日为2012年12月30日。根据担保法的规定，保证是保证人向债权人承诺，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约定履行债务或承担责任的行为。因此，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是以债务人没有履行债务为前提的，保证期间也应当以主债务履行期届满时开始计算。陶文祥于2014年6月27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协议约定的保证期间。第三，本案是否存在物的担保。根据法律规定，以建筑物和其他土地附着物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本案中，协议双方虽书面约定张亮、马央央的两处房产为案涉债务提供抵押担保，但容大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房产已办理抵押登记手续，故抵押权并未设立。因此，案涉债权并不存在人保与物保并存的情形。第四，2011年11月18日协议项下张亮、马央央欠陶文祥的债务已由生效的裁判文书所确定，因此容大公司、科浩公司应就生效裁判文书项下所确认的债务依约承担相应的保证责任。综上，容大公司和科浩公司的辩称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陶文祥的诉讼请求合法、合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七条之规定，该院于2015年6月26日作出如下判决：浙江容大幕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广东科浩幕墙工程有限公司对（2013）杭下商初字第77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下张亮、马央央应履行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3951元，诉讼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93951元，由浙江容大幕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广东科浩幕墙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科浩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涉案协议不具有真实性和合法性。一审法院认为，（2013）浙商终字第48号民事判决书对涉案协议内容的合法性和真实性进行认定，科浩公司再次对协议上公章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不予采信。科浩公司发现，协议上加盖的科浩公司的公章并非科浩公司真实的合法的印章、且没有当时法定代表人周臻的签字，并在一审程序中就科浩公司加盖公章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一审法院未就协议上加盖的科浩公司的印章的真实性进行审查，仅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在（2013）浙商终字第48号民事判决书中已就科浩公司的公章的真实性作出认定，据此对科浩公司的异议不予采信。在（2013）浙商终字第48号民事判决书中，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在本院认为部分中陈述，涉案协议上既有张亮签字，又盖有该二公司的真实公章，并未对科浩公司的盖章的真实性进行专门调查。而在（2012）浙杭商初字第101号案中，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查的核心事实在于张亮、马央央在协商上签字是否遭受胁迫，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也未专门就协议上科浩公司的公章的真实性进行审查。由此可见，两级法院在两审程序中并未就科浩公司盖章的真实性进行专门的审查。《民诉法司法解释》第93条第1款第（5）项规定的已经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该项中“裁判所确认的事实”是指人民法院生效裁判中的判决事项，而不是判决书中所陈述的事实。而在（2013）浙商终字第48号民事判决书中，在判决事项中并没有认定科浩公司盖章的真实性。需要特别指出的是，《民诉法司法解释》第93条第2款规定，前款第二项至第四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除外；第五项至第七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由此可见，即便将科浩公司盖章的真实性视为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判决所确认的事实，但并非不能就此提出异议。在一审程序中，科浩公司提出盖章真实性后，一审法院应当就协议上科浩公司盖章的真实性进行审查，而一审法院却不予理会，明显违反《民诉法司法解释》第93条第2款的规定。因此，协议中科浩公司的盖章不真实，亦没有科浩公司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表的签字，不能视为科浩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对于科浩公司盖章的真实性，法院应当进行审查。二、协议中担保行为无效。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在（2013）浙商终字第48号民事判决书中认为，虽然《公司法》第六十条第二款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但该款系管理性规定，并非效力强制性规定，因此，担保没有股东会决议并不必然无效。在本案一审程序中，陶文祥提交了容大公司在2011年11月18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由此可见，陶文祥知晓，公司对外担保应当经股东会决议。而陶文祥明知科浩公司没有就担保事项作出股东会决议，也没有科浩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字，陶文祥应当知道盖章之日在协议上盖章的行为为非法行为。因此，债权人陶文祥明知盖章为非法行为而不要求科浩公司出具股东会决议，也不要求科浩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显具有故意和过错。综上，协议上科浩公司的盖章并非科浩公司的真实印章，不是科浩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对科浩公司没有法律效力。再者，科浩公司对外担保没有股东会决议和法定代表人签字，而陶文祥明知公司法的规定和盖章存在瑕疵而依然接受，足以证明其出于恶意，其享有的债权的担保权不受法律保护。另补充以下上诉意见：科浩公司公章被伪造一案，已经向深圳市公安局报案，深圳市公安局南山高新技术园区派出所已经出具受案回执。本案的核心证据协议上科浩公司的公章系伪造，且本案已经进入刑事司法程序，科浩公司申请法院中止对本案的审理，并向派出所调取了相关证据，公安机关未作出最终决定之前，请求中止对本案的审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确认科浩公司无须就张亮、马央央对陶文祥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被上诉人陶文祥答辩称：本案中涉及的协议真实性已经在（2012）浙杭商初字第101号民事判决、（2013）浙商终字第48号民事判决书中得到了明确，科浩公司在该两案中对协议的真实性包括公章的真实性并未提出异议，故不存在所谓的伪造公章的问题。目前科浩公司的报案并未立案，本案没必要采用先刑后民的原则。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容大公司未作答辩。
二审期间科浩公司向本院提交深圳市公安局南山高新技术园区派出所出具的报警回执以及受案回执，欲证明科浩公司就公章被伪造的问题已向派出所报案，派出所已经受理并启动了前期侦查程序。
经质证，陶文祥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公安机关并未立案侦查，也未进入刑事程序。
陶文祥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容大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亦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陶文祥以债务人张亮、马央央未履行案涉协议约定的还款义务为由曾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该案经原审法院（2013）杭下商初字第772号民事判决及本院（2014）浙杭商终字第982号民事判决，判决张亮、马央央应向陶文祥承担还款义务。现陶文祥依据案涉协议，要求保证人科浩公司、容大公司对债务人张亮、马央央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科浩公司上诉称，案涉协议上科浩公司的印章不真实，未经科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者授权代表签字，且科浩公司已就公司印章被伪造一案向公安机关报案。本院认为，张亮、马央央、容大公司、科浩公司曾以本案所涉协议存在胁迫、显失公平、重大误解等法定情形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行使撤销权，该案经本院（2012）浙杭商初字第101号民事判决、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浙商终字第48号民事判决，判决未支持科浩公司等要求撤销案涉协议的诉讼请求。根据前述两案的审理以及法院终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认为，2011年11月18日陶文祥等与张亮、马央央、容大公司、科浩公司签订案涉协议的事实已为生效判决所确认。据此，科浩公司在本案中质疑其盖章的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科浩公司虽就公司印章被伪造一案向公安机关报案，但尚未经立案侦查，故本院对科浩公司要求中止审理本案以及前往公安机关调查取证的申请，均不予准许。关于案涉担保行为的效力问题。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但在担保公司属于封闭性公司的情况下，该条款系管理性规范，并非效力性强制性条款，故科浩公司提供的担保未经股东会决议并不必然导致无效。科浩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3951元，由上诉人广东科浩幕墙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江平
审 判 员 崔 丽
代理审判员 夏文杰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