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4民终15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樊某甲。
委托代理人：李凤省。与关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樊某乙。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樊某丙。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段云江，临邑邢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马某。
上诉人樊某甲因与被上诉人樊某乙、樊某丙、原审被告马某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邑县人民法院（2015）临民初字第10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樊某乙、樊某丙一审诉称：两原告生父樊仁良有兄弟姐妹八人，樊仁让排行老二无子女，两原告从小过继给樊仁让。1984年樊仁让收养樊某甲，2006年马某与樊仁让结婚，2015年6月2日，樊仁让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得赔偿款310000元。另樊仁让生前在临邑县粮局有家属院一个，正房三间，偏房一间及空闭宅基一处，要求由原、被告对上述财产依法分割。
樊某甲与马某一审辩称：两原告与樊仁让系叔侄关系，不存在过继一说，在无被继承人遗嘱的情况下，两原告无权继承樊仁让死亡后的遗产，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樊仁让与前妻孙桂兰无子女，于1984年收养被告樊某甲，孙桂兰于2005年因病去世，××××年××月××日，樊仁让与被告马某登记结婚，2015年6月2日，樊仁让在交通事故中死亡，经交警部门调解，原、被告四人与侵权人王庆红达成赔偿协议，王庆红一次性赔偿310000元，有临邑县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和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凭证为据。另樊仁让去世前在原临邑县粮食局榨油厂后有房屋三间（职工福利房），有临邑县粮食局证明为据，上述事实，原、被告均无异议。另查，原告主张两原告父亲樊仁良与弟弟樊仁让有兄妹八人，因樊仁让妻子孙桂兰因病子宫切除无子女，樊仁良和樊仁让的父母与家庭成员商量，将两原告过继给叔叔樊仁让，当时，樊仁让、孙桂兰夫妇均同意，之后，两原告的户口迁入樊仁让的户口本，分别列为长子樊某乙，次子樊某丙，两原告过继后，与樊仁让、孙桂兰夫妇共同生活，孙桂兰病重期间由两原告共同护理，孙桂兰去世后，两原告以长子和次子的身份发丧，樊仁让与马某再婚后，两原告仍以子女的身份与樊仁让共同生活，樊仁让得病，两原告护理，樊仁让因发生事故死亡，两原告以子女身份处理赔偿事宜，并在老家宿安乡刘寨村按农村习俗披麻戴孝为樊仁让发丧，因此，两原告无论从事实上和法律上均与樊仁让形成养父子关系，依法应享有养子女的权利，依法与两被告分割樊仁让死亡后所留遗产，原告对其主张提交以下证据：1、临邑县公安局常住人口公民身份登记表，该户口登记表显示有户主樊仁让，妻子孙桂兰，长子樊某乙、长女樊某甲，子樊某丙，子李天弟。2、临邑县交警大队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和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凭证，两份证据载明受害人方当事人有原、被告四人签名。3、临邑县宿安乡刘寨村村会证明，证明其村村民樊仁良两子樊某乙、樊某丙于1983年过继给樊仁让收养。4、证人樊某丁、樊某戊、王某当庭证言。经查，证人樊某丁系樊仁让、樊仁良的妹妹，王某系樊仁让、樊仁良的姐姐，樊某戊与樊仁让、樊仁良系叔兄弟。三证人当庭证实、樊仁良将其两个儿子小名红军、海军（两原告）过继给樊仁让，当时樊仁让和孙桂兰夫妻二人都同意，孙桂兰、樊仁让去世均是红军、海军按儿子名义操办发丧，红军、海军结婚由樊仁让负责，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和证人证言均未认可，主张两原告与樊仁让系叔侄关系，不存在养父子关系，村委会证明超出其职责，是否存在收养，应由民政部门的证明，公安机关常住人员登记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迁入两原告的户口是为给两原告安排工作，后将樊某丙安排到临邑县榨油厂工作，将樊某乙安排到临邑县面粉厂工作，户口登记不是收养关系的证明，且户口登记卡另有一子李天弟，李天弟系樊仁让外侄女的儿子，也是为就业迁入樊仁让的户口登记卡；三证人证言均不属实，樊仁让死亡，两原告以侄子名义发丧，有两原告在花圈上的挽联证实，被告对其主张提交以下证据：1、樊某甲的独生子女优待证，内容载明儿童姓名为樊某甲，父亲樊仁让，母亲孙桂兰，发证日期为××××年××月××日；2、中国人寿保险公司投保单，保单中载明投保人为樊仁让，被保险人为樊仁让，连带保险人为孙桂兰、樊某甲；3、樊某乙书写的检讨书一份，证实樊某乙与樊仁让系叔侄关系，经查，检讨书内容为樊某乙因与其他女子发生婚外情，被发现后，向樊仁让书写的发生过程及保证改过的检讨书，检讨书中以叔叔、婶婶相称；4、樊某乙（小名红军）给樊仁让出具的欠款证明，证明内容为红军共计用款5000元，（为红军找工作、结婚、盖房等）还款时间1994年3月30日前；5、樊仁让死亡时两原告赠送的花圈挽联照片，挽联落款为侄子向叔父敬上；而樊某甲以女儿的名义敬献花圈；6、临邑县粮食局证明一份，证明樊仁让生前在该单位榨油厂的房屋三间由樊仁让、孙桂兰及女儿樊某甲居住；7、证人余某、徐某、刘某当庭证言，经查，三证人均与樊仁让系同事，三证人证言证实他们了解的情况是樊仁让在赵家粮所上班时，家庭成员有樊仁让、妻子孙桂兰、女儿樊某甲，97年后樊仁让搬家到临邑县粮局榨油厂家属院居住，没有听樊仁让说到过过继儿子的事情。原告对证人证言及被告提供的相关证据均未认可，主张证人只是未听到樊仁让说起过继的问题，两原告上班后，不与樊仁让住在一起也合乎常理，即是亲生子女成年后也并不一定和父母天天住在一起，证人反映的情况只是其看到的樊仁让家庭生活的状况；独生子女优待证办理时间为××××年××月××日，且证明樊某甲为婚生子女，真实性不认可；保险单不能证明两原告与樊仁让不存在养父子关系的事实，检讨书认可，那是为让养父母不再生气所写，因原告过继时已十二岁，没有再改口，有时叫爸爸，有时叫叔叔、婶婶，而欠款也证明了红军找工作、结婚、盖房均由樊仁让作为父亲来管理，临邑县粮食局的证明只能证明樊仁让与妻子及女儿樊某甲在该房居住的事实，当时，两原告已结婚成家，三间房屋也居住不下，自然不会再与家人住在一起。樊仁让死亡时，两原告以长子、次子的身份发丧，故两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能否认两原告与樊仁让形成养父子关系的事实。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原、被告双方争议的焦点系两原告是否与死者樊仁让形成养父子关系问题，综合两原告主张形成事实收养关系的理由及提供的证据，两被告主张未形成事实收养关系的理由及提供的证据，本院认为，两原告主张形成事实收养关系证据不足，理由如下：原告提供的证据公安户籍登记信息虽载明有两原告名字，但被告主张当时系为两原告办理非农业户口才将两原告名字迁入死者樊仁让的户口登记薄，且户口登记表中还有另外一子李天弟，结合当时的社会客观条件，户口登记表中还有另外一子李天弟的事实，被告的反驳理由符合部分客观事实。故户口登记并不能充分证明原告主张的形成养父子的事实，原告提供的三位证人证言与原告存在亲属关系且与被告提供的三位证人证言相互矛盾，故原告提供的三位证人证言也不能充分证明形成收养关系的事实；宿安乡刘寨村村委会证明从证据形式上讲无出具证明的相关负责人签字，而证明内容只是证明两原告于1983年过继给死者樊仁让，并未证明两原告过继后是否与死者夫妇共同生活的事实，被告主张两原告与死者未形成事实收养关系的证据独生子女优待证，虽系于××××年××月××日补办，但当时樊仁让在世，樊某乙（红军）给死者樊仁让出具的欠款证明，也进一步否认了原告相关证据证明的事实，故两原告的证据未能充分证明与死者樊仁让共同生活，双方以父子相称，且周围邻居、亲朋好友公认的事实，故两原告与死者樊仁让形成法律上的养子女关系，证据不足，原告请求依法分割樊仁让生前在临邑县粮食局家属院一座，空闲宅基一处，死后所得赔偿款310000元的理由和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但考虑到樊仁让死后两原告帮忙处理交通事故事宜，为死者举办丧礼等客观事实，为维护和睦的家庭关系，和社会的和谐稳定，依据民法通则的公平原则，依法可酌情从死者樊仁让死后所得赔偿款310000元中补偿两原告40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
一、樊仁让死亡后所得赔偿款310000元由原告樊某乙、樊某丙得40000元，剩余归被告樊某甲、马某所有，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驳回两原告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原、被告均担。
上诉人樊某甲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一审法院判决超出被上诉人诉讼请求。该案在一审程序中被定性为法定继承纠纷一案，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讼性质上，应界定为确权之诉，而一审法院通过开庭审理等程序，确定了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被上诉人是否与死者樊仁让形成养父子关系问题，被上诉人提供的主要证据有公安户籍登记信息及三位具有亲属关系的证人证言，但一审法院并没有采纳被上诉人的证据，亦做出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与死者樊仁让形成养父子关系的结论，至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应得出被上诉人不享有与上诉人同等法定继承权结论，死者樊仁让的遗产由马某、樊某甲继承。而一审法院在该案中过多的参与案件双方的私权处分，将樊仁让死后所得赔偿款31万元进行分配，判决4万元给被上诉人，超出了法官的裁量范围，与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符合。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该案判决中适用的法律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五条之规定。民法通则第四条的公平原则在司法实践中，更多的运用于案件双方都有过错、或者无法查明原因造成损害结果而承担法律责任的情形，一审法院适用该原则的理由是被上诉人在樊仁让死后帮忙处理交通事故事宜及丧礼后事等客观事实，倘若在该案中运用公平原则，亲人之间的互帮互助均用金钱来评价，又违反了民法通则的公序良俗原则，因此，一审法院对公平原则在该案的运用错误。继承法第十五条规定，在处理继承纠纷时，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诉讼，一审法院在该案判决中运用该法条也不符合案件的真实情况。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超出被上诉人诉讼请求，过多干涉公民的私权处分以及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法院做出的将4万元归樊某乙、樊某丙所有的判决，依法改判；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某、樊某丙辩称：1、一审法院裁决没有超越职权，适用法律正确。双方既然认可赔偿款分割涉及继承，那么通过诉讼理应受法律调整。上诉人否认过继之事，一审以过继子女与过继父母双方之间是否存在抚养关系为本案争议焦点，无可非议。上诉人所谓私权处分、公序良俗属滥用法理术语、混淆视听。2、赔偿款中的丧葬费，应予分割。涉案赔偿协议中一次性赔偿31万元，包括丧葬费26230元。因樊仁让去世由两被上诉人的名义操办，并承担费用。一审没有涉及该费用的分割，故应予扣除归两被上诉人所有。3、两被上诉人与死者樊仁让已形成养父子关系。在一审时两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供相关证据，证实主张，但一审法院仅以证据不足为由不予认定，该认定与事实不符，且敷衍了事。综上，一审法院对涉案丧葬费未进行分割属漏判，两被上诉人与死者是否形成事实上收养关系的认定与事实严重不符。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15）临民初字第1077号民事判决书，发回临邑县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被告马某辩称：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异议，无新证据提交。
上诉人樊某甲二审中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公证书及亲属关系证明、公证处核实笔录各一份，证据原件均在公证处，证明死者樊仁让只有上诉人樊某甲一个孩子。证据2人口花名册一份，证明只有上诉人、上诉人的母亲及父亲樊仁让三个人一起生活，没有其他人。证据3户口关系档案卡四份，证明上诉人的父亲没有过继两被上诉人。因为被某的妻子的某与被某的父亲在一个户口本上，樊某乙的妻子是户主，樊某乙的父亲与户主关系就是儿媳关系。被某、樊某丙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共同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但是超越了公证的职权范围，应该由民政和公安的户籍部门来证明。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92年4月被上诉人已经成年并且都参加工作，不存在粮食供给的问题，超过了举证期限。对证据3真实性认可，但证明内容与本案没有关系。超过了本案举证期限。被某、樊某丙二审中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刘家寨村委会的证明一份，证明被上诉人对死者樊仁让的后事办理及其费用的承担，是由两被上诉人承担的。证据2证人证言一份，证明两被上诉人与死者形成了抚养关系；死者的丧事由两被上诉人料理和承担，并经被上诉人申请，两证人樊某己、樊某庚出庭作证。上诉人樊某甲对两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只能证明两被上诉人参与了丧葬，费用与本案没有关系。对证据2对证人证言中的我母亲住院我认可，我认为樊某丙在医院照顾我母亲了，他是我妈妈的侄子，是应该的，被某没有在那，白天是被上诉人樊某丙值白天，我爸爸值晚上。被上诉人都叫我父母叔叔，婶婶。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为两被某、樊某丙与死者樊仁让形成法律上的养子女关系，证据不足，并认为樊某乙、樊某丙请求依法分割樊仁让生前在临邑县粮食局家属院一座，空闲宅基一处，死后所得赔偿款310000元的理由和证据不足，对其分割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送达后，两被某、樊某丙在上诉期内均未提起上诉。上诉人樊某甲对一审法院驳回樊某乙、樊某丙的分割财产请求，亦服判，其不服的是一审法院判决樊仁让死亡后所得赔偿款310000元由樊某乙、樊某丙得40000元。故，一审法院驳回樊某乙、樊某丙请求依法分割樊仁让生前在临邑县粮食局家属院一座，空闲宅基一处，死后所得赔偿款310000元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两被某、樊某丙是否应当分得310000万元赔偿款中的4万元。两被上诉人在樊仁让发生事故死亡后帮助处理交通事故事宜，并为死者按农村风俗习惯举办丧礼等，虽因证据不足不能认定两被上诉人与死者樊仁让形成法律上的养子女关系，但两被上诉人为死者樊仁让处理后事顺乎人情，合乎风俗，且一方有难，八方支援是现实生活中亲戚之间的美好传统和社会公德，亲戚之间的互帮互助，应当鼓励，良好的风俗应当传承，一审法院为维护和睦的家庭关系，和社会的和谐稳定，依据民法通则的公平原则，酌情从死者樊仁让死后所得赔偿款310000元中补偿两被上诉人4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另，两被上诉人答辩认为操办死者丧事并承担了费用，死亡赔偿金中的丧葬费应归两被上诉人所有，本院认为因操办丧事要求丧葬费问题与本案不是一个法律关系，其亦未在一审中提出诉讼请求，本院不予处理；两被上诉人答辩认为一审法院对两被上诉人与死者是否形成事实上的收养关系的认定与事实严重不符，要求发回重审，本院认为其未在上诉期内提起上诉，本院对是否形成收养关系不再审理。
综上，上诉人樊某甲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上诉人樊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 勇
审 判 员 高红梅
代理审判员 孔祥龙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袁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