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襄阳中民二终字第005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金宏运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下称金宏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金玲，金宏运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健，湖北春园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某，男。
委托代理人王长河，襄阳市襄州区鹿门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原审被告襄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团山镇人民政府（下称团山镇政府）。
法定代表人许东林，团山镇政府镇长。
委托代理人墨有良、张有军，襄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团山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原审被告李大强，男，公司员工。
上诉人金宏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某、原审被告团山镇政府、李大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襄城区人民法院（2013）鄂襄城民一初字第006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金宏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健，被上诉人郭某及其委托代理人王长河，原审被告团山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墨有良、原审被告李大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2年9月3日，团山镇政府与金宏运公司签订了一份《拆除工程合同书》，将襄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江山南路旧城改造房屋征收项目区内的部分房屋拆迁工作发包给被告金宏运公司，由该公司承包进行拆除施工和渣土清运。合同主要约定：拆除项目总金额为70000元，由金宏运公司向团山镇政府支付，对因管理不善所发生的任何安全事故，责任由金宏运公司承担；金宏运公司指定李大强为工程项目负责人，全权负责工程拆除事宜并及时向团山镇政府通报工程拆除等有关情况，团山镇政府配合金宏运公司对施工人员进行安全教育等等，并约定合同自双方的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签字并加盖各自公章之日起生效。金宏运公司给李大强出具了法人授权委托书，授权李大强以该公司名义对房屋拆迁工程承接投标和发包签约，作为该公司工程项目部代理人。双方随后在合同上签字盖章，李大强作为金宏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也在合同上签字。随后李大强便开始组织人员按合同约定对襄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竹木藤、黄家粮油市场、黄家综合大楼等建筑物进行拆除。2012年10月上旬，在准备拆除襄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家属楼时，因施工需要，李大强及其所在公司聘请的工作人员赵昌贵便给一直从事挖掘机作业的闻虎打电话，双方口头协商由闻虎联系挖掘机及拆迁人员到襄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拆除家属楼，李大强按每小时360元向闻虎及拆迁人员支付报酬。随后闻虎便开着挖掘机与郭某及另一人汪强一同来到拆迁工地进行拆迁。前后拆迁工作了近两个月。几人一共从金宏运公司、李大强处领取劳务报酬67800元（其中包括日常生活费、挖掘机燃油费、维修费等）。2013年1月13日下午，郭某和闻虎、汪强等人在赵昌贵的安排下，对襄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法院家属楼进行拆迁。赵昌贵现场安排郭某和汪强在拆迁的楼房两边负责观察、看护，以防不测。闻虎则根据安排驾驶挖掘机在现场进行拆迁作业。下午五时左右，正在拆迁的楼房突然垮塌，瞬间倒下的砖块碎石将站在附近观察、看护的郭某砸伤。郭某受伤后被紧急送往襄阳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111天。2013年1月13日入院诊断为：双下肢多发外伤，1.左（L）胫腓、足多发开放性骨折伴皮肤缺损；2.右（R）足多发骨折伴足趾脱套伤。经行多次手术治疗及对症治疗后于2013年5月4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双下肢外伤、气滞血瘀；1.左（L）胫腓、足多发开放性骨折伴皮肤及骨缺损；2.右（R）足多发骨折伴足趾脱套伤。出院医嘱：1.继续药物巩固治疗，外固定架钉眼定期换药，5－7天／次；2.注意休息，适当补充营养，左下肢需在扶拐杖保护下部分负重锻炼足底皮肤感觉，避免过度负重活动；右足残端皮肤避免长期受压避免皮肤破溃；3.患者小便黄，肾病科会诊后建议可行中段尿培养，多饮水，必要时出院后继续肾病科专科就诊治疗；4.定期来院门诊复查，1次／月，拍X线片，根据骨折愈合情况决定进一步治疗方案，适时取出外固定架指导功能锻炼及下地负重活动时间；5.如有不适，随时就诊。2013年5月3日，医院病情证明建议休息三个月。住院期间由一人护理，共花去医疗费148581.40元（其中李大强支付了76340元，郭某自付72241.40元）。2013年5月6日，德林义肢矫形康复器材（武汉）有限公司襄樊分公司对郭某的伤情作出了13011号假肢配置诊断证明，诊断为：需安装国内普及型假肢，以便达到生活基本自理；适宜安装多耐德半足义肢，单价为8800元；硅胶套，单价为12000元；该义肢3年更换一次；装配训练期间约为20天，生活住宿费自理，装配期间需陪护一人。2013年5月28日，襄阳公正司法鉴定所对郭某的伤情进行了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为：一.被鉴定人郭某左足的伤残属7级（道标）、右下肢（左踝关节功能丧失）的伤残属10级（道标）、右足趾、右足弓的伤残均属9级（道标），其综合赔偿指数为48％；二.被鉴定人郭某的后期治疗费需人民币肆仟元；三.被鉴定人郭某伤后误工及护理时间为至安装假肢日止；四.根据德林义肢矫形康复器材（武汉）有限公司襄樊分公司假肢技师诊断：被鉴定人郭某需安装国内普及型假肢，以便达到生活自理，适宜安装假肢或矫形器型号：多耐德半足义肢，8800元，硅胶套，12000元（即单足假肢需人民币20800元，双足假肢为人民币41600元）；使用年限为：该义肢3年更换一次，装配训练期间约为20天，生活住宿费自理，装配期间需陪护一人。郭某为此支付了鉴定费700元。金宏运公司对郭某的假肢配置诊断证明未提出异议，对郭某的伤残鉴定提出了异议并申请进行重新鉴定。经本院委托，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协和法医司法鉴定室于2013年12月1日对郭某的伤情作出了法医学鉴定，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郭某左足跗跖关节以上缺失属（道标）七级伤残，右足五指缺失属（道标）九级伤残，左踝关节功能丧失属（道标）十级伤残；伤残赔偿指数为0.45。在诉讼过程中，经法院核实，德林义肢矫形康复器材（武汉）有限公司襄樊分公司又对郭某的假肢装配作了补充诊断说明：多耐德半足义肢价格为8800元，硅胶套价格为12000元，该价格为单侧壹具假肢的价格；因患者为双侧截肢，故假肢总价格应为双侧贰具假肢的价格。
原审另查明，郭某户籍所在地为襄阳市襄州区黄集镇。其于2011年8月4日开始在襄阳市樊城区衡庄社区租房居住，在城镇居住生活，在外从事劳务工作，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事发时尚未年满18周岁，但已年满16周岁，并办理有暂住证。
原审还查明，金宏运公司具备企业法人资格，办理有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具有爆破与拆除工程专业承包叁级资质。
原审法院认为，郭某在起诉时虽未年满18周岁，但已年满16周岁，且一直在外从事劳务，在城市居住生活，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应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依法可单独作为原告提起民事诉讼。团山镇政府因城市建设旧城改造需要，将项目区内的部分房屋拆迁工作发包给金宏运公司，并签订了拆除工程合同。金宏运公司具有爆破与拆除工程的资质，团山镇政府将部分房屋的拆除工程发包给金宏运公司，已尽到对承包方相关资质进行审查的一般注意义务，在对承包人的选任上不存在过错，其在本案纠纷中依法不应承担责任。李大强作为金宏运公司的工程项目负责人，具体负责拆迁工地的施工活动，且金宏运公司向李大强出具了相关委托手续，李大强在拆迁工地上的行为属履行职务的行为，其因拆迁施工需要，雇请郭某等人到拆迁工地上施工，郭某等人按公司工作人员的指示进行操作，提供劳务，金宏运公司、李大强直接向其发放报酬，双方之间形成了雇佣关系。根据有关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金宏运公司作为雇主，由其委托授权的项目经理李大强雇请郭某等人到工地进行拆迁，郭某作为雇员在拆迁时受伤致残，依法应由雇主金宏运公司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郭某在拆迁工地施工时，应当知道楼房拆迁的危险性，因疏忽大意未尽到自身安全保障义务而受伤，对损害的发生也具有一定的过错，依法亦应承担一定的民事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法院酌定由金宏运公司对郭某所受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郭某要求赔偿医疗费70918.20元（其实际花费72241.40元，但郭某只主张70918.20元），系其受伤后产生的实际损失，有有效证据证实，法院对该部分予以支持。郭某要求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5550元，计算标准有误，法院确认支持2220元（20元／天×111天）。郭某要求赔偿误工费28971元，根据有关司法解释规定，其未举证证明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情况和实际误工收入损失，故应参照本地城镇居民的相关收入标准计算，法院确认支持7650.85元［湖北省2013年度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20840元÷365天×134天（从2013年1月13日至2013年5月27日即初次定残前一日合计134天）］。郭某要求赔偿护理费10721.70元，未提供护理人员实际收入损失等证据，结合有关规定，法院确认支持其住院期间护理费为7184.29元（湖北省2013年度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年平均工资23624元÷365天×111天）。郭某要求赔偿营养费2220元，有医院的医嘱和病情证明书证明，故参照住院伙食补助费的标准酌情支持1200元（20元／天×60天）。郭某要求赔偿交通费2000元，结合住院实际情况，法院酌情支持1000元。郭某要求赔偿残疾赔偿金196608元，其虽系农村户口，但事发前一直在城市居住、生活并从事劳务工作，收入来源于城镇，根据有关司法解释规定，其残疾赔偿金应当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为187560元（湖北省2013年度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20840元×20年×45％）。郭某要求赔偿残疾辅助器具费748800元，有相关鉴定及假肢补充诊断说明证实，根据有关司法解释规定及政策，法院确认支持249600元［（20年÷3年）×（8800元＋12000元）×2］。20年后如需继续装配假肢，可依法另行主张。郭某要求赔偿法医鉴定费1200元，计算数额有误，对有有效证据证实的700元，法院予以确认支持。郭某要求赔偿精神抚慰金30000元，法院酌情支持10000元。综上，郭某受伤后的实际损失共计538033.34元，依法应由金宏运公司承担70％即369623.34元［（538033.34元－10000元）×70％，不包含精神抚慰金］。加上精神抚慰金10000元，共计应赔偿郭某379623.34元。扣除李大强已支付的医疗费76340元中郭某应承担的30％即22902元，金宏运公司实际尚应赔偿郭某356721.34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金宏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赔偿郭某各项损失共计356721.34元；二、驳回郭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包括对团山镇政府、李大强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6元，由郭某负担2322元，金宏运公司负担3484元。诉讼保全费500元，由金宏运公司负担。
金宏运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作出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将拆迁工程承揽给闻虎并按360元／小时支付报酬，郭某系闻虎雇请的学徒，上诉人并不向郭某支付报酬，郭某的报酬由闻虎支付。郭某为农村户籍，受伤时年仅16岁系学徒，无固定收入，无租房合同，其暂住证开庭时未向法庭提供，原审认定郭某为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错误。原审认定上诉人与郭某之间形成雇佣关系错误，郭某等人在拆迁过程中独立完成作业，并非按上诉人的指示操作，并非为上诉人提供劳务。原审认定的误工费、伤残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等太高且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原审诉讼程序违法。郭某系未成年人，无固定收入，不能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由其监护人作为法定代理人参加诉讼。此外，上诉人在一审中申请追加闻虎、郭靖房、陈少华参加诉讼，但原审法院未予追加，遗漏了当事人，程序上严重违法。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郭某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团山镇政府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答辩称：对一审判决无异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李大强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答辩称：我代表的是金宏运公司。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与理由，本院评析如下：
关于上诉人金宏运公司与被上诉人郭某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本案中金宏运公司承揽了团山镇政府的拆迁工程，双方合同约定金宏运公司指定李大强为工程项目负责人，全权负责工程拆除事宜并向团山镇政府通报拆除有关情况。金宏运公司向团山镇政府出具了加盖公章及法人黄金玲签名的法人授权委托书，授权李大强为工程项目代理人，以公司名义参加团山镇拆迁工程的投标承接和发包签约，李大强所签署的一切文件和合同签字公司均承认。庭审中李大强、金宏运公司均认可李大强代表金宏运公司行使的是职务行为。金宏运公司的作业现场有两台挖掘机同时工作，其中闻虎驾驶的挖掘机是由闻虎、郭某与案外人陈少华三人合伙购买。作业现场两台挖掘机工作如何分配及拆除位置等均由金宏运公司在现场指挥安排，所需油料向金宏运公司领取，金宏运公司以每台挖掘机每小时360元的计时方式付酬，郭某、闻虎与案外人李少华的收入根据投资比例进行分配。郭某、闻虎虽然自带挖掘机进行作业，但该作业现场受金宏运公司指挥安排，作业内容不具有独立性，亦非完整的工作成果，故郭某、闻虎与金宏运公司之间不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而是为金宏运公司提供劳务。上诉人金宏运公司主张其与闻虎系承揽关系及郭某是闻虎的学徒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郭某的民事行为能力，本院认为，本案事故发生时郭某已满16周岁，且能够以自己的劳动取得收入，并能维持当地群众一般生活水平，原审判决据此认定郭某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正确，上诉人主张郭某不能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应由其监护人作为法定代理人参加诉讼，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郭某的各项费用计算是否正确，本院认为，郭某虽为农村户籍性质，但其自2011年8月在城镇租房居住，且以非农业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原审判决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正确。郭某因伤导致左足七级伤残、右下肢十级伤残、右足弓九级伤残，原审判决对其误工费计算至定残前一天符合法律规定。郭某在原审提供了德林义肢矫形康复器材（武汉）有限公司襄樊分公司出具的假肢配置诊断证明，原审判决参照该辅助器具配置机构的意见确定郭某的残疾辅助器具费符合本案实际。
关于本案一审诉讼程序问题，上诉人主张其申请案外人闻虎、郭靖房、陈少华参加诉讼原审法院未予追加，本院认为，本案是否追加案外人闻虎、郭靖房、陈少华为当事人，不影响本案的事实认定及实体处理，案外人闻虎、郭靖房、陈少华也非本案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原审法院未予准许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与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84元，由上诉人金宏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杜丹丹
审 判 员 柳 莉
代理审判员 张 杨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雅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