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衡民二终字第4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姜华。
委托代理人：王世英，河北志安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裕峰，河北新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景县广联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景县景德路15号。
法定代表人：张国营，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长森，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景县安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景县惠民市场16号。
委托代理人：郝春迎，景县景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姜华与被上诉人景县广联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广联公司）、景县安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煦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不服河北省景县人民法院（2014）景民二初字第3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由审判员付圣云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杨建一主审本案、审判员王江丰参加评议，书记员徐佳佳出庭担任记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姜华及其委托代理人王世英、李裕峰、被上诉人广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长森、安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郝春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华在一审中诉称：2009年3月，广联公司与安煦公司签订了龙华工业园11号、12号住宅楼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09年11月10日广联公司与姜华签订工程承包合同。姜华已将工程施工完毕，安煦公司也已陆续将房屋出卖。广联公司与姜华订立合同所约定的工程造价5381989.2元，其已支付工程款5722360元，因双方约定价格远远低于工程成本，且双方签订的转包合同无效，广联公司应当依据工程造价部门的鉴定支付剩余工程款3765927.32元。安煦公司应对广联公司的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姜华在一审中举证如下：
证据一、建筑安装工程承包责任协议书；
证据二、安煦公司与广联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
证据三、龙华工业园11号楼、12号楼工程造价鉴定两份；
证据四、广联公司向姜华收取了2万元管理费票据一份；
证据五、景县人民法院（2011）景民二初字第364号民事判决书。
广联公司在一审中辩称：广联公司与姜华之间不存在承包合同。关于龙华工业园项目，只是姜华借用广联公司资质，且借用后所有资金未走过广联公司账户，工程造价也是姜华直接与安煦公司商量制定的，广联公司只是对姜华在施工安全问题、文明施工方面有一些协议要求。另外由于姜华和江前砖瓦厂的砖款纠纷，致使通过法院冻结广联公司账户，扣去资金38000余元，该款是各工地交的安全预交金，至今尚欠各工地。综上，广联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
安煦公司在一审中辩称：姜华所述不是事实，安煦公司不欠姜华和广联公司工程款。姜华施工完毕后，安煦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全部付清工程款，现姜华要求按照造价公司的鉴定价格支付工程款，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姜华最后结算工程款的时间是2011年1月19日，至起诉之日已过三年零三个月，姜华没有主张权利，且期间也没有向安煦公司主张过权利，故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请求法院驳回姜华诉讼请求。
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安煦公司在一审中举证如下：
证据一、建设工程施工协议一份；
证据二、龙华工业园7-12号楼备案合同；
证据三、收款条48张，证明姜华收到工程款5693560元；
证据四、收款条汇总表一份。
一审法院查明：2009年3月份，姜华借用广联公司的资质承包了景县龙华工业园第11#、12#住宅楼工程。2009年3月23日，广联公司与安煦公司就龙华工业园住宅楼7#、8#、9#、10#、11#、12#工程签订《河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工期为2009年3月23日至2009年9月15日，合同总价为180万×6=1080万。2009年11月10日姜华与广联公司就11#、12#楼工程签订《建筑安装工程承包责任协议书》，协议约定：工程名称为龙华工业园11#、12#住宅楼，面积为9311.4平方米，承包范围为包工包料，工期为2009年3月23至2009年9月15日，工程造价为5381989.2元。广联公司曾与安煦公司单就龙华工业园11#、12#签订《河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对工程合同价款、施工工期、工程面积等均未作约定。姜华按照约定将龙华工业园11#、12#楼施工完毕，并交付使用。安煦公司自2009年5月陆续向姜华支付工程款5722360元。2014年5月23日，姜华起诉要求确认其与广联公司于2009年11月10日签订的《建筑安装工程承包责任协议书》无效，并要求广联公司、安煦公司按衡水金正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为其出具的造价报告中所评估的工程价款9488283.22元支付剩余工程价款3765927.32元。
一审法院认为：姜华借用广联公司资质，承揽龙华工业园11#、12#住宅楼工程，其行为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之规定，其与广联公司签订的《建筑安装工程承包责任协议书》应属无效。对于本案中，《建筑安装工程承包责任协议书》无效，工程价款如何确定，折价补偿的价格计算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应予支持。”原合同虽然无效，但价格条款并不违背法律和法规，又不违背当事人真实意思，且标的物不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下，则应予返还的原物价值仍可参照无效合同约定的价格返还，综上，本案中，姜华与广联公司约定的工程价款为5381989.2元，广联公司与安煦公司约定的工程价款为每栋楼180万元，11#、12#楼两栋楼合计360万元，而安煦公司已向姜华支付工程款5722360元。因此，无论按姜华与广联公司的约定，还是按广联公司与安煦公司的约定，姜华均已超支工程款，故对其要求按市场价另行支付工程款3765927.32的主张不予支持。另，本案是否超诉讼时效问题，本案虽为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但却包含着确认建设工程无效、合同确认无效后工程价款给付问题，确认合同无效请求权虽表面上称为请求权，但其性质为实体法上的形成权，故不属于诉讼时效的客体，不应适用诉讼时效制度；价款给付请求权为债权请求权，其应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诉讼时效应从合同被确认无效之日起算，故本案不超诉讼时效。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姜华与景县广联建筑工程公司签订的《建筑安装工程承包责任协议书》无效。二、驳回姜华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007元，由姜华承担。
上诉人姜华上诉的主要理由：1、姜华与广联公司签订的合同依法不成立，姜华以个人名义与广联公司签订合同主体不合格，就没有资格签订合同。广联公司与安煦公司签订的合同与姜华向法院提交的施工合同相矛盾，广联公司提交的有价格，姜华提交的没有价格。有价格约定的合同约定两栋楼共计3600000元，连成本都不够，不是姜华的真实意思表示。安煦公司在履行合同时支付了5722360元，证明合同约定3600000元不是安煦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安煦公司提交的证据是复印件，既然是在住建部门的备案，应有住建部门的公章，应依据姜华提交的施工合同作为依据，价款无约定的按市场价格结算工程款。2、原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的内容是：“当事人约定按照固定价结算工程价款，一方当事人请求对建设工程造价进行鉴定，不予支持。”本案姜华提交的施工合同没有约定固定价内容，适用上述条款明显错误。要求原判决，判决广联公司和安煦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3765927.32元。
被上诉人广联公司答辩称：我公司没有与姜华任何承包合同，龙华工业园工程项目用我公司的资质证，但该项目并没有走我公司的帐户。关于工程造价的合同签订是姜华和安煦公司直接商定的价格，与我公司无关。姜华使用我公司资质证，应该向我公司缴纳80000元，只给了20000元，尚欠60000元，另外，姜华与景县隆兴江前砖瓦厂的砖款纠纷，致使我公司被截去资金38000元，姜华共欠我公司98000元。姜华与我公司签订的只是建筑安装工程承包责任协议书，此责任书的造价是姜华和安煦公司商量好的造价。要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安煦公司答辩称：姜华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安煦公司已经按照与姜华约定的价款，将工程价款支付给姜华，并且该工程已经验收合格交付使用4年之久。姜华要求按照造价部门的鉴定请求给付工程款，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姜华为证明衡水金正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作出的《龙华工业园住宅楼11#、12#工程量清单最高限价》是根据施工图纸作出的，提供了施工图纸一份，
被上诉人安煦公司的质证意见：姜华提交的图纸不能证明安煦公司还欠姜华工程款，也不能证明姜华要求按造价支付剩余工程款符合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广联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
认证意见：姜华提交的图纸证明衡水金正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所做的《龙华工业园住宅楼11#、12#工程量清单最高限价》是依据该图纸作出的，因该事实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故不予采纳。
被上诉人广联公司、安煦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姜华与被上诉人广联公司签订承包合同，以及被上诉人安煦公司与广联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涉及本案的部分），是为了借用广联公司资质，达到姜华个人承揽龙华工业园11#、12#住宅楼工程的目的，该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第二款的规定，均为无效合同（安煦公司与广联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涉及本案的部分无效）。姜华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涉案工程龙华工业园11#、12#住宅楼现已竣工，并实际使用，已不能返还，应当折价补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约定按照固定价结算工程价款，一方当事人请求对建设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的，不予支持。现安煦公司已经支付给姜华工程款5722360元，已超过姜华与广联公司约定的工程价款5381989.2元。姜华要求按照鉴定的价款支付剩余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姜华主张涉案工程没有约定价款，但其提供的与广联公司的承包合同恰恰明确约定了工程价款，该约定应视为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故其主张不予采信。另，姜华要求广联公司返还因借用资质交付的20000元，因该诉讼请求所依据的法律关系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应另行解决，本案不予审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927元，由上诉人姜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付圣云
审判员 杨建一
审判员 王江丰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三日
书记员 徐佳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