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珠中法民一终字第4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有权，男，1964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珠海市香洲区。
委托代理人：华文君，广东益诺众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詹成旺，男，1975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委托代理人：阎军笛，广东诚讯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忠超，男，1977年10月18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
委托代理人：文瑞强，广东冠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锐增，男，1954年7月14日出生，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代理人：李庆，广东广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永恩，男，1972年6月29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志荣，男，1980年7月12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上诉人陈有权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3）珠香法民一初字第18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根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2）珠香法刑初字第1073号刑事判决书审理查明，2010年12月31日被告人詹成旺以珠海市金鼎金旺建材经营部的名义与珠海市唐家湾镇北沙外沙经济合作社，在未办理取土手续的情况下签订取土协议，由被告人詹成旺在位于珠海二线外的东至西部沿海高速公路，南至河头埔村山地、西至大靓头山、北至中山市山地（即“竹林坡”）范围内取土，每车泥土向北沙外沙经济合作社支付管理费11元。此后，被告人胡锐增联系被告人詹成旺欲在“竹林坡”取土用于中山市锦绣海湾城填土，因无法办理取土相关审批手续协商未果。2011年10月中旬，被告人李忠超找到被告人胡锐增，在明知“竹林坡”取土手续未办理完毕的情况下，双方协商，被告人胡锐增以每车土方人民币233元的价格向被告人李忠超购买从“竹林坡”挖掘的泥土，用于中山市锦绣海湾城第六标段工地填土。2011年10月20日，在未办妥取土手续的情况下，被告人詹成旺以珠海市金鼎金旺建材经营部的名义与被告人李忠超签订取土协议，由被告人李忠超在“竹林坡”取土，每车泥土向珠海市金鼎金旺建材经营部支付人民币18元，但被告人詹成旺另行口头与被告人李忠超达成协议，要求按每车泥土人民币40元支付，并要求将泥土款划款至被告人卢永恩私人账户。被告人詹成旺在扣除支付北沙外沙经济合作社的款项后，按每车人民币1.5元支付管理费给珠海市金鼎金旺建材经营部法人代表覃思。2011年10月27日至同年12月6日，被告人李忠超在未经林业部门办理使用林地手续、砍伐林木审批手续及相关取土手续的情况下，雇请挖土机、运输车于每日下午6时至次日凌晨3时在“竹林坡”取土，被告人卢永恩、陈志荣负责到取土现场清点被告人李忠超每日取土车次，并作书面登记，期间被告人胡锐增也雇请运输车参与泥土运输。经统计共计取土8073车（每车20方），经珠海市国土资源局高新分局测绘，“竹林坡”山体被破坏严重，树木被砍伐，土源被盗挖，面积约为31.5亩。原审法院遂以詹成旺、李忠超、胡锐增、卢永恩、陈志荣（以下简称“詹成旺等五人”）犯非法占用农用地罪定罪处罚。陈有权提供一份加盖了珠海市香洲区金鼎镇北沙村河头埔经济合作社公章的《山荒地绿化倡议书》及其与珠海市香洲区金鼎镇北沙村河头埔经济合作社签字盖章的《山林绿化承诺书》，称其承包了珠海市香洲区金鼎镇北沙村河头埔经济合作社的土名为“筲箕环”、“老虎坑”、“屎桶坑”等范围面积约600亩山地，由其进行绿化。陈有权称其承包上述山地后种植了荔枝、龙眼等果树，詹成旺、李忠超、胡锐增、卢永恩、陈志荣等五人取土的地点在其承包山地范围内，造成其因果树大量被砍伐而产生经济损失。根据陈有权提供的《珠海市人民政府山林权证》记载，下栅公社北沙大队河头埔队的山林权证范围包括筲箕环、老虎坑、横坑仓仔尾、流碑坑，面积1300亩，其中林地1150亩，四至范围：1.东至公路、南至水塘、西至水晶坑斜坡、北至马必水山顶路为界。东西属河队，西面属外沙（以北属外沙队，以南属河头埔，标志为水晶坑山顶分界）；2.东至谭北渠、南至上北山马草坑、西方至咸鱼坑、北至屎桶坑尾。詹成旺申请的证人陈致超作证称，詹成旺等五人取土的山地属于外沙村的，陈有权打电话给我，说有人在我们村取土，我带村民去过3次现场，我说取土范围是否是河头埔村的，大家一看不是在我们河头埔村范围内，还离得很远，我们没有权利管。后来林业公安来我们这了解情况时，他们拿给我看过倡议书，我叫当时的村委陈少雄、蔡杏梨，陈少雄是出纳兼副村长，蔡杏梨是妇委，他们二人与陈有权一起是同一班子的村委成员，他们说没有见过，我交给村民看，村民说没有这份绿化倡议书，后来村委写了一份申请，说没有经过村民，村民不予承认，声明合同是假的，陈有权将山地租给自己，不用地租的。1998年陈有权担任村长，直到2005年5月村民罢免陈有权，我从2005年5月担任村长至今，陈有权移交的材料，我们双方都有签字，当时没有这份合同书，我们不知道。詹成旺等五人均称其取土地点属外沙经济合作社，并提供了下栅公社北沙大队外沙生产队的山林权证，上面记载地点为大头、丈地山，四至范围：1.东至水晶坑田（中山县平顶村）、南至马必水山顶路为界、西至大石鼓山顶以北属外沙，北至中山县山顶为界，以南属外沙，以北属中山；2.东至坑仔尾、南至上北大石鼓山顶、西属上北山，北面外沙，西至下北长坑、北至中山县山。詹成旺还申请了原外沙经济合作社副社长盛首任出庭作证。盛首任作证称，（2012）珠香法刑初字第1073号案的取土地点属外沙村的山地，由该村70%的人承包，后集体同意由詹成旺等五人挖土。经原审法院组织陈有权、詹成旺等五人到现场指认，陈有权指认的声称被詹成旺等五人取土侵权现场与詹成旺等五人指认的原审法院（2012）珠香法刑初字第1073号刑事判决书所述案发现场为同一地点。为确定（2012）珠香法刑初字第1073号刑事判决书中所述詹成旺等五人非法占用农用地，盗挖“竹林坡”山体土源面积约31.5亩山地的权属关系，原审法院发函珠海市市政园林和林业局询问。珠海市市政园林和林业局复函称，经转珠海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委会现场勘查和核实确认，涉案地点“竹林坡”林地所有权权属唐家湾镇北沙外沙经济合作社。另外，珠海唐家湾镇政府党政办公室出具《证明》，称我办《关于陈有权等人信访诉求问题的复函》（珠唐府办函（2013）17号）文中有“关于来信反映在竹林坡（土名种桂山）种植的果树被取土人员破坏一事”的表述，上述表述只是引用来访信件的内容，并非对具体被挖土地点的认定。据查，土名种桂山是竹林坡其中一个山头，具体权属以《珠海市人民政府山林权证》及相关林权归属证明文件认定为准。关于种桂山是否遭受挖土破坏，应以司法机关的调查结果为准。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2）珠香法刑初字第1073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詹成旺等五人在未办妥取土手续的情况下，在“竹林坡”取土，经珠海市国土资源局高新分局测绘，“竹林坡”山体被破坏严重，树木被砍伐，土源被盗挖，面积约为31.5亩。陈有权诉称其承包了珠海市香洲区金鼎镇北沙村河头埔经济合作社的土名为“筲箕环”、“老虎坑”、“屎桶坑”等范围面积约600亩山地进行绿化，部分承包的山地在上述“竹林坡”林地31.5亩范围内，詹成旺等五人的犯罪行为侵犯了其财产权益。但经原审法院发函咨询珠海市市政园林和林业局，该局确认上述涉案地点“竹林坡”林地所有权权属唐家湾镇北沙外沙经济合作社。即詹成旺等五人的犯罪行为是发生在唐家湾镇北沙外沙经济合作社的山地范围。而陈有权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承包了涉案山地并在涉案山地上种植果树或林木。据此，陈有权主张其因詹成旺等五人的非法占用农用地的犯罪行为造成其财产损失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原审法院对陈有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陈有权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656元，由陈有权负担。
上诉人陈有权不服原审判决，依法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本案诉讼费由詹成旺等五人承担。上诉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詹成旺等五人虽承担了刑事责任，但是，陈有权未获得任何民事赔偿，不符合填平损害的基本原则。2.本案中，无论詹成旺等五人砍伐的山林名称是陈有权所称的“种桂山”还是国土部门认定的北沙外沙村的“竹林坡”，陈有权报案受损的山林地点“种桂山”与国土部门认定的“竹林坡”是同一地点，都是陈有权种植的山林，陈有权种植的果树确因詹成旺等五人的违法行为全部受损，双方主张的地名不同不能掩盖陈有权实际受损的事实，原审法院作出驳回陈有权诉讼请求的判决严重损害了陈有权的合法权益。二、一审判决曲解法律，适用法律有误。陈有权只要举证证明在詹成旺等五人毁林挖土的地点种植即可，一审法院仅以陈有权所述地点的名称不符就认定陈有权证据不足，显然过于草率，对陈有权严重不公。一审法院已经查明陈有权受损的具体位置所在，但是却没有继续查清陈有权的受损情节，显然在回避损害赔偿的具体问题，明显偏袒詹成旺等五人。
被上诉人詹成旺答辩称坚持一审的答辩意见，补充如下：财产损害侵权纠纷案件，陈有权应承担财产损害事实的证明责任和损害事实与詹成旺等五人之间的因果关系，陈有权凭借在外沙村非法种植，以诉讼的形式有勒索他人赔偿的企图，一审经过审理查明，以刑事案件都属于外沙村的的范围，与陈有权所在的村和陈有权都没有法律关系，有包括陈有权所在的村委在内的多份证据证实，该林地属于外沙村。陈有权不能证明这些果树是哪里的果树，请求二审予以驳回。陈有权上诉状的事实与本案没关联性。一审程序合法，请求二审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李忠超答辩称：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陈有权的上诉理由错误，不应予以支持。赞同詹成旺的答辩观点。
被上诉人胡锐增、卢永恩、陈志荣答辩称：同意詹成旺、李忠超的答辩意见。
二审中，陈有权提交了如下证据：一、市国土资源局复函，证明陈有权在2011年12月5日对其承包的外沙村山林被砍已经向珠海市委、市政府反映，国土局高新执法中队联合林业局、森林公安在现场核实后对此地的违法行为进行了处罚，由此可见的确是陈有权承包的林地有财产损失；二、广东森林公安机关意见书，拟证明2012年7月6日森林公安经过现场核实，认定陈有权被毁林的地点与北沙村是同一地点，也就是说陈有权所造成的财产损失已经查明；三、唐家湾镇人民政府党政办公室的复函，拟证明2013年5月14日政府办公室对陈有权的损失作出了处理意见，认为偷沙取土的相关违法人员已经被处以刑事处罚，关于陈有权的财产损失可以通过民事诉讼的形式进行维权，因此才有本案的起诉行为；四、村务记事，拟证明陈有权及其村委会村民自1998年开始就将被毁山林称为“种桂山”，而且该山一直由该村使用，由陈有权承包种植荔枝、龙眼等果树，该证据中的2月19日、4月19日、4月20日有记录，直到2010年由于詹成旺等五人的违法行为导致了陈有权种植了12年的果树全部被毁，陈有权经济损失重大；五、1998年收益分配，拟证明该村自1998年开始就在“种桂山”上种植果树，之前村务记事也有记载过1998年2月19日上午全体村民处理金星公司在本村“种桂山”种植树苗的事宜，该证据其他支出的第五项可以反映，收益分配将种果费用列为村里的支出，可见陈有权当时一直都是在此种植；六、河头埔村征地收入，为了证明1999年11月30日由于珠海市整容环境指挥办公室征用了一部分地，对河头埔村果树补偿为9000元，被占的地址就为“种桂山”的一部分，当时的赔偿也是对河头埔村的赔偿，陈有权种植的“种桂山”属于河头埔村进行管理；七、征地土地统计表，为了证明2004年由于高速征地占用了河头埔的地，对该村果树和青苗进行了补偿，其中对陈有权赔偿52万元，陈有权只在河头埔村，其种植范围就限于“种桂山”；八、珠海市公安局高新分局信访回复，拟证明2014年4月29日陈有权继续对被砍伐的果树进行信访，得到的回复是刑事案件已经处理，被砍伐的果树不属于公安机关管辖的范围；九、信访办的材料，拟证明陈有权一直在就财产损失的问题进行信访。詹成旺等五人认为，对陈有权不在举证期限内提交的证据不同意质证，但为了供法庭参考发表以下意见：证据四、五、六、七，陈有权与詹成旺等五人不是一个村的，詹成旺等五人是外沙村的，陈有权是河头埔村的，陈有权不能以自己曾在外沙村获得过青苗补偿来主张自己在外村的补偿；其他申诉材料和回复是有关机关对陈有权的申诉的答复，仅能证明他反映过情况，证明他作为一个举报人的身份，但不能证明他因此应获得赔偿；涉案土地有关机关答复，陈有权报案称的是河头埔村的地，经核实后认为是外沙村的土地，陈有权报案时的称谓不应拿来影响法庭，陈有权自写的几份材料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多为陈有权的申诉信访材料，即使可以证明陈有权报案被毁林的地点与詹成旺等五人挖土损毁的是同一地点，也无法证实陈有权在该地点种有果树、有多少、损失了多少，故上述证据仍与本案缺乏法律上的关联性。詹成旺等五人的质证意见成立，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纳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二审中，为核实本案的相关情况，本院依法组织双方进行现场勘查。经勘查，詹成旺等五人被判处刑罚所涉的31.5亩山地现已全部复绿，种有榕树和部分果树，外沙村代表称该部分树木均是外沙村村民种植的，陈有权确认现场复绿的树木均不是其本人所种，其先前种植的果树在该涉案现场已无法找到。陈有权主张，在周边地区还有很多是他种植的果树。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陈有权对詹成旺等五人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詹成旺等五人赔偿损失，陈有权须举证证实詹成旺等五人的行为符合一般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主观过错、违法行为、损害结果、违法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因果联系。从本案的基本事实看，詹成旺等五人在名为“竹林坡”的地点毁林挖土，导致山体被破坏严重，树木被砍伐，土源被盗挖，面积约为31.5亩，詹成旺等五人被原审法院以（2012）珠香法刑初字第1073号刑事判决判处刑罚，但生效刑事判决并未认定詹成旺等五人砍伐的树种中有果树、有多少，也未对詹成旺等人毁坏树木的行为定罪处刑，詹成旺等五人对此也不予认可，故从生效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本身不能得出詹成旺等五人侵犯陈有权财产权的结论。从陈有权所举的证据看，首先，陈有权提交了加盖有珠海市香洲区金鼎镇北沙村河头埔经济合作社公章的《山荒地绿化倡议书》及其与珠海市香洲区金鼎镇北沙村河头埔经济合作社签字盖章的《山林绿化承诺书》，用以证实其承包了珠海市香洲区金鼎镇北沙村河头埔经济合作社的土名为“筲箕环”、“老虎坑”、“屎桶坑”等范围面积约600亩山地进行绿化，部分承包的山地在上述“竹林坡”林地31.5亩范围内，但经原审法院发函咨询珠海市市政园林和林业局，该局确认上述涉案地点“竹林坡”林地所有权权属为唐家湾镇北沙外沙经济合作社，即詹成旺等五人的犯罪行为是发生在唐家湾镇北沙外沙经济合作社的山地范围，而陈有权所举证据不能证明上述合同实际履行，即其在涉案31.5亩山地上种植了果树或林木；其次，即使如陈有权在上诉状中所述，陈有权报案受损的山林地点“种桂山”与国土部门认定的“竹林坡”是同一地点，陈有权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该地点种植有果树、有多少果树，且经本院组织双方进行现场勘查，亦未发现陈有权在涉案31.5亩土地上种植有果树的相关证据。综合以上分析，陈有权对其损害结果之举证尚欠充分，应承担举证不能之不利后果，其主张詹成旺等五人侵犯其财产权理据不足，应予驳回。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陈有权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12元，由陈有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世娟
代理审判员 郑 恒
代理审判员 黄夏莉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日
书 记 员 梁煜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