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3）饶中刑二终字第69号
原公诉机关江西省鄱阳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胡良兵，历任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江西吉安销售分公司经理、鹰潭销售分公司经理，；因涉嫌犯受贿罪于2012年3月8日被江西省鄱阳县人民检察院决定刑事拘留，同月11日由江西省鄱阳县公安局执行拘留，同年3月23日由江西省鄱阳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江西省鄱阳县看守所。
江西省鄱阳县人民法院审理江西省鄱阳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胡良兵犯受贿罪一案，于2013年5月10日作出（2012）鄱刑初字第170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胡良兵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西省上饶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汪志标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胡良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简称“中石油”）是于1999年11月5日在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公司（简称“中石油集团”）重组过程中根据《公司法》和《国务院关于股份有限公司境外募集股份及上市的特别规定》成立的股份有限公司。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江西销售分公司（简称江西分公司）成立于2002年3月。作为中石油的下属销售分公司，江西分公司负责全权处理中石油在江西的市场开发与投资、品牌经营与维护、工程建设与管理、成品油销售等各项事务，江西分公司是中石油全资分支机构，无法人资格。
被告人胡良兵是通过招聘进江西分公司工作的，并于2005年11月26日与江西分公司签订了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2009年1月11日，胡良兵被江西分公司聘任为吉安分公司党支部书记、经理，负责管理吉安分公司的全面工作；2010年12月27日，胡良兵又被江西分公司聘任为鹰潭分公司经理、党支部副书记，负责管理鹰潭分公司的全面工作至案发，一直没有行政职级。被告人胡良兵在其任职期间，为他人谋利而非法收受他人钱财共计人民币329.94万元。案发后至判决前，被告人胡良兵共退出赃款共计人民币239.84万元。具体事实如下：
1、2010年8月，胡良兵找到吉水县银山加油站业主林某商谈加油站收购业务。2010年9月8日，胡良兵与吉安分公司总会计师曾某甲等人与林某进行收购谈判，双方同意以3700万元收购银山加油站，并报江西分公司评审。2010年9月28日，江西分公司与林某签订了银山加油站资产转让合同，资产转让总价款为3700万元。2010年9月26日，吉安分公司填报投资项目付款审批表，向江西分公司申请拨付预付款1480万元。为感谢胡良兵在银山加油站收购过程中将项目及相关材料及时上报省公司，2010年10月的一天，林某打电话将胡良兵邀到银山加油站，在其办公室用两个档案袋装了20万元现金送给胡良兵。2012年2月初，胡良兵将收受的20万元借给朋友黎某。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⑴被告人胡良兵供述，证明2010年夏天的一晚上，他在银山加油站业主林某的办公室，收受林某给的20万元感谢费的事实。
⑵证人林某的证言，证明在银山加油站转让过程中，他送了20万元给吉安分公司经理胡良兵。
⑶证人曾某甲的证言，证明收购林某三个加油站的前期谈判都是胡良兵与林某商谈，收购价格最后都是由胡良兵拍板的事实。
⑷证人黎某的证言，证明他于2012年2月初向胡良兵借了20万元，并于当月全部归还。
⑸银山加油站转让资料，证明胡良兵参与银山加油站前期开发谈判，并签字审批项目建议书上报江西分公司，在转让合同签订后，申请转让款拨付时，在付款审批表上签字。
2、2010年7、8月份，被告人胡良兵找到万安县粤安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粤安加油站实际经营者陈某商谈加油站收购业务，双方进行了多次商谈。2010年9月29日，胡良兵与吉安分公司总会计师曾某甲等人与陈某进行收购谈判，由胡良兵拍板以2790万元收购粤安加油站，并报江西分公司评审。2010年10月29日，江西分公司与万安县粤安实业有限公司签订了粤安加油站资产转让合同，资产转让总价款为2790万元。2010年10月27日，吉安分公司填报投资项目付款审批表，向江西分公司申请拨付预付款1116万元。2010年10月29日，江西分公司划拨了1116万元进万安县粤安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账户，随后，胡良兵打电话要求陈某将280万元准备好。2010年11月的一天，陈某提取340万元现金用两个纸箱装好放在车后备箱里开车回江西，与胡良兵在吉安一体育馆附近拐弯处见面后，陈某将两个有现金的纸箱给了胡良兵，并说两纸箱一共有340万元，其中60万是陈某自己要用的，因在路上不好拆纸箱，就让胡良兵拆纸箱后再将60万元给他。过了两天，胡良兵用塑料袋装了60万元现金给了陈某。胡良兵将其中的200万元（后经清点只有199.94万元）现金一直用纸箱装着存放在其父母家中，另外80万元放在其岳父刘某甲家中。2011年3月，刘某甲将胡良兵给的80万元以转账和支付现金的方式给了胡良兵。之后，胡良兵因陈某提出加油站发票、税收太高而退回了陈某20万元。
案发后，被告人胡良兵主动交待赃款藏匿地点，并已退出赃款209.85万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⑴被告人胡良兵的供述，证明他是2008年竞聘任吉安分公司经理，2010年12月底调到鹰潭分公司任总经理的。2010年上半年，因为万安县粤安加油站的地理位置好，所以他和吉安分公司开发小组其他成员多次到加油站商谈收购事宜，后来双方确定以2790万元对加油站进行收购，加油站老板陈某在第一笔收购款到账后付给他280万元的好处费，之后因陈某提出加油站发票、税收太高，他退还了20万元的时间、地点和经过。
⑵证人陈某的证言，证明2007年，他以他姐姐陈奇珍的名义注册了万安县粤安石油有限公司，粤安加油站开业后，吉安分公司多次找他谈加油站转让的事。2010年9月底，经过谈判，最后由胡良兵拍板定下转让价为2790万元，他同意了。2010年10月底，江西分公司支付了他第一笔转让款后，胡良兵打电话叫他准备好280万元现金，之后他在潮州提取现金后用两个纸箱装好340万（60万是他自己要用的）开车送到吉安，他与胡良兵（一人开车到的）在吉安一体育馆附近拐弯处见面后，他将两个纸箱装的340万元给了胡良兵，并说过二天来取60万，之后，胡良兵用塑料袋装了60万元给了他。2011年3月份，他办好了加油站的转让手续，开好了税票到鹰潭找胡良兵要税款，胡良兵给了他20万元现金。
⑶证人曾某甲的证言，证明他于2008年4月至2011年1月任吉安分公司总会计师。2010年夏天，在经理胡良兵的安排下，他与工作人员一起对粤安加油站进行考察。2010年9月底，陈某到吉安分公司进行最后谈判，最后胡良兵拍板以2790万元成交。
⑷证人刘某甲的证言，证明2011年春节前，胡良兵用一箱子装了80万元放在他家中，一个多月后，胡良兵将80万元要回的事实。
⑸证人刘某乙的证言，证明2010年年底，他们一家三口到她父亲刘某甲家过年，胡良兵用一纸箱子放了80万元在她父亲家中的事实。
⑹鄱阳县人民检察院扣押物品清单一份、赃款照片，证明检察机关已依法扣押被告人胡良兵存放在纸箱里的20捆现金计人民币199.94万元。
⑺粤安加油站转让资料，证明胡良兵参与粤安加油站前期开发谈判，签审批项目建议书上报江西分公司。在转让合同签订后，申请转让款拨付时，在付款审批表上签字的事实。
⑻江西代收罚款收据，证明胡良兵于2012年3月16日、4月9日分别退出赃款199.94万元、9.91万元。
3、2010年，揭新建转让了鄱阳站前加油站、鄱阳三联加油站、鄱阳中东加油站及余干海强加油站给江西分公司。2010年12月，胡良兵调任鹰潭分公司经理，因该四个加油站均在鹰潭分公司的业务范围内，揭新建为了以上四个加油站的转让款能顺利结清以及能够开展新的加油站收购业务，于2011年1月底到胡良兵办公室送给胡良兵10万元现金；于2011年3月在鹰潭市体育馆旁边送了40万元现金给胡良兵。2011年3月23日，胡良兵将收受的50万元借给了朋友曾某乙。2011年5月，鄱阳明珠加油站（江西分公司已收购）原业主以江西分公司违约为由，要求江西分公司支付违约金，并阻挠加油站营业，为处理此事，胡良兵叫曾某乙将借去的50万元转给了鄱阳明珠加油站原业主。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⑴被告人胡良兵的供述，证明揭新建将鄱阳和余干几个加油站转让给江西分公司，在加油站转让业务谈判中，他按照规定及时申报材料、拨付转让款，尽力为揭新建提供方便后，揭新建分两次送给他50万元。后他将50万元从鹰潭汇给了他朋友曾某乙。过了十几天，他就打电话给曾某乙叫曾将50万元打到鄱阳明珠加油站的账号上，用以解决明珠加油站原股东阻挠加油站开业一事。
⑵证人揭新建的证言，证明2010年年底，胡良兵调鹰潭分公司任总经理。因他转让给鹰潭分公司的几个加油站都没有结清转让款，2011年1月28日，他从工商银行取了10万元送给胡良兵。2011年3月24日，他收到了转让款后又从工商银行取了40万元送给胡良兵。
⑶证人胡某的证言，证明他是鄱阳县大芝路明珠加油站的股东之一，2010年12月31日，明珠加油站卖给了江西分公司，双方签订了正式合同，后因江西分公司在合同履行时存在违约行为，胡良兵、曾某甲和江西分公司的人与明珠加油站的股东签订了一份终止合同，合同内容主要是由江西分公司向胡某等股东支付契税及相应违约金共50万元。2011年5月份的一天，50万元的违约金进入了明珠加油站的账户，该50万元是从一个私人账号上打过来的。
⑷证人曾某乙的证言，证明他于2011年3月23日从胡良兵手中借了50万元钱。5月19日，他按胡良兵的要求将50万元转到明珠加油站的账户上，且是通过其妻邹火英的账户转的款。
⑸证人曾某甲的证言，证明他于2011年1月10日从吉安分公司总会计调到鹰潭分公司任支部书记。当时明珠加油站股东提出公司付款时间有延迟，要求付利息、违约金等，省公司答复不给钱，之后该事情不了了之。胡良兵是否支付明珠加油站的利息及违约金，他不清楚。
⑹揭新建账户历史明细单，证明揭新建于2011年1月28日从该卡中提取10万元、2011年3月24日从该卡中提取71.2万元。
⑺曾某乙妻子邹火英账户历史明细清单，证明2011年5月19日，邹火英账户通过网上银行转出50万元。
⑻明珠加油站账户明细，证明2011年5月19日，该账户通过转账存入50万元。
⑼鄱阳站前加油站、三联加油站、中东加油站、余干海强加油站转让资料，证明揭新建与江西分公司分别签订了转让鄱阳站前加油站、三联加油站、中东加油站、余干海强加油站的合同后，这些加油站申报投资项目付款经手是胡良兵的事实。
⑽鄱阳莲湖加油站转让资料，证明胡良兵任鹰潭分公司经理时，胡良兵参与了江西分公司收购莲湖加油站转让项目前期开发谈判，该项目是经其审核上报的事实。
另查明，被告人胡良兵的家属在一审期间退出赃款计人民币29.99万元。
此外，原审法院还确认了以下证据：
1、常住人口信息表一份，证明胡良兵于1976年12月15日出生，犯罪时已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2、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江西销售分公司文件三份即中油赣销字（2009）5号、江西销售（2010）297号、江西销售党字（2010）25号，证明胡良兵于2009年1月11日被任命为吉安分公司党支部书记、经理；2010年12月27日被任命为鹰潭分公司经理、党支部副书记。
3、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江西销售分公司与胡良兵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三份，证明胡良兵于2007年1月15日至2015年1月12日被江西分公司聘用。
4、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江西销售分公司人事处出具的情况说明两份，证明胡良兵担任鹰潭分公司经理，用工形式为市场化用工，并签订有固定期限劳动合同。
5、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江西销售分公司提供的情况说明、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营业执照，证明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公司系国家授权投资的机构和国家控股公司，属于全民所有制企业，法定代表人为蒋洁敏。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是集团公司重组改制过程中依法成立的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蒋洁敏。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江西销售分公司是股份公司全资分支机构，隶属于股份公司，代表股份公司负责江西省内成品油销售及配套设施建设、运营，负责人为金浩。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江西吉安销售分公司，负责人是金浩，管理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所属吉安市加油站业务开发；润滑油、汽车零配件、日用百货销售；房屋和机械设备的租赁。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江西鹰潭销售分公司，负责人是金浩，经营范围：加油站管理，汽油、煤油、柴油批发。
6、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投资管理办法、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销售分公司投资管理实施细则、中石油江西销售分公司投资管理实施细则，证明分销公司须现场勘查，结合股份公司的《加油站建设标准》及《加油站建设标准设计》等标准预估项目工程量计费用。项目谈判公司方至少三人参加。分销公司经理或主管领导、分公司开发人员全过程参与项目谈判。
原审法院认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是国有公司--
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公司控股的公司，属于国家出资企业，江西销售分公司作为其分支机构，不属于刑法意义上的国有公司；被告人胡良兵受江西销售分公司聘用先后担任吉安分公司、鹰潭分公司经理职务而履行经理的职责，其职责是在江西分公司指导下组织吉安分公司、鹰潭分公司进行销售经营活动，代表江西销售分公司在吉安分公司、鹰潭分公司从事管理工作，而不是代表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或国家出资企业中负有管理、监督国有资产职责的组织从事组织、领导、监督、经营、管理等公务活动，因此，被告人胡良兵不具有国家工作人员身份，应属非国家工作人员，其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贿赂的行为构成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案发后，被告人胡良兵如实供述司法机关尚未掌握的罪行，因与司法机关已掌握的罪行属同种罪行，依法构成坦白，可予从轻处罚；被告人胡良兵主动退出部分赃款，依法可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六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国家出资企业中职务犯罪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胡良兵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六个月，并处没收财产人民币二十万元；二、被告人胡良兵未退清的非法所得款90.1万元继续予以追缴，上缴国库。
上诉人胡良兵上诉提出：揭新建送给其的50万元已经用于解决鄱阳明珠加油站纠纷，故不应认定其受贿。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胡良兵在担任中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江西吉安销售分公司经理、鹰潭销售分公司经理期间，利用职务之便，分别非法收受林某、陈某、揭新建人民币20万元、259.94万元、50万元，共计人民币329.94万元，并为该三人谋取利益的事实，有经一审庭审质证的上述所列证据予以证明，证据来源合法，证据间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和采信。
本院认为，上诉人胡良兵身为公司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共计人民币329.94万元，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且数额巨大。上诉人胡良兵因收受揭新建50万元人民币被采取强制措施后，如实供述司法机关尚未掌握的其收受林某20万元、陈某259.94万元的犯罪行为，依法应当从轻处罚；上诉人胡良兵归案后退缴大全部赃款，可酌情从轻处罚。关于上诉人胡良兵提出其收受揭新建所送的50万元已经被其用于处理鄱阳明珠加油站纠纷，故该笔款不应认定为受贿款的上诉理由，经查，上诉人胡良兵调任鹰潭分公司任经理后，揭新建为了能够尽快、顺利地拿到加油站的转让款，送给上诉人胡良兵50万元人民币，上诉人胡良兵在揭新建送钱前后，均按照合同规定，在付款审批表上签字，向江西分公司申请拨付转让款，使揭新建如期地拿到了转让款，因此，上诉人胡良兵受贿行为已经完成，至于其将该50万元用于何处是赃款的去向问题，不影响其行为性质的认定，故该上诉理由与相关法律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及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邱艳红
审判员 肖 萍
审判员 周 艳
二〇一三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支鲁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