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陕刑三终字第00090号
原公诉机关西安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朱绪于，男，1984年9月11日出生河南省台前县，初中文化，汉族，农民，2014年5月12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西安市未央区看守所。
辩护人骆裕德、马贵生，陕西金镝律师事务所律师。
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西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朱绪于犯故意杀人罪并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Ｏ一五年四月二十二日作出（2014）西中刑一初字第0025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被告人朱绪于对刑事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朱绪于、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朱绪于与被害人王某系夫妻关系。婚后，朱绪于因怀疑王某有外遇，经常与王某吵架，并在酒后殴打王某。2014年2月23日，朱绪于又在酒后殴打王某，并将前来劝架的人打伤，后被公安机关行政拘留。王某因此与朱绪于分居。2014年5月11日，朱绪于前往王某的住处劝王回家，遭到王某拒绝。二人又商议前往北二环城北客运站附近再谈，随后朱绪于、王某及儿子朱某某三人乘坐三轮车来到城北客运站。王某在乘车期间，发现朱绪于的腰间带有刀具，下车后便跑向执勤警务车。朱绪于随即追赶，在北二环与文景路立交向东200米处追上王某，二人发生厮扯。其间，朱绪于将王某按倒在地，并持刀向其颈部连刺三刀后逃离现场。后王某被“120”送往医院抢救。经鉴定，王某的损伤程度达重伤二级。其伤残等级为四级。
原审判决另查明，被告人朱绪于给王某造成的物质损失为：医疗费和护理费74602.61元，鉴定费1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10元，营养费1000元，误工费26733.4元，共计人民币104446.01元。
依据上述事实，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朱绪于无端怀疑其妻，持刀杀人，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未遂）。西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朱绪于的犯罪事实成立，罪名及法律适用正确，应予支持。被告人朱绪于因其意志以外的原因杀人行为而未得逞，属犯罪未遂，依法可从轻处罚。朱绪于不仅无端怀疑其妻王某，而且酒后殴打王某，实施家庭暴力，并持刀杀害王某，犯罪性质严重，情节恶劣，危害后果严重，依法予以从重处罚。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诉请判令被告人朱绪于赔偿医疗费、鉴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误工费，依法应予支持，并根据相关法律和证据依法判处；对其所提要求朱绪于赔偿伤残赔偿金的诉讼请求，因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受理和赔偿范围，依法不予支持；对其所提要求朱绪于赔偿交通费的诉讼请求，因未提供相应的票据证明，故不予支持。根据被告人朱绪于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朱绪于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被告人朱绪于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经济损失人民币十万四千四百四十六元一分（限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交纳）；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的其它诉讼请求。
朱绪于上诉提出，原判以故意杀人罪对其行为定罪错误，量刑畸重。
辩护人提出，朱绪于没有杀人的主观故意，客观上的行凶行为也是出于伤害的目的，在案发后采取了施救行为，对于刺伤王某的具体情节确认王某的陈述、证人马某的证言不妥，朱绪于归案后能如实交待犯罪事实，认罪态度较好。综上，原判对朱绪于定罪错误，建议二审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并考虑朱绪于的家庭两个孩子尚小、经济困难的情况，对朱绪于依法从轻改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朱绪于与被害人王某相识于2005年。2006年春节期间两人同居，当年9月生下一子。2010年5月，在王某怀孕二胎期间，二人补领了结婚证。此后，二人因生活琐事及朱绪于因怀疑王某有外遇，经常与王某吵架，并多次殴打王某。2014年2月23日，朱绪于又在酒后殴打王某，并将前来劝架的人打伤，后被公安机关行政拘留10日，并处罚款200元，王某因家庭暴力惧怕朱绪于，在外借住躲避。2014年5月11日9时许，朱绪于前往王某的住处要王回家，遭到王某拒绝。二人又商议前往西安市北二环城北客运站附近再谈。10时许，朱绪于、王某及次子朱某某三人乘坐三轮车前往城北客运站。王某在乘车期间，发现朱绪于的腰间带有刀具，下车后便跑向执勤警务车。朱绪于随即追赶，在北二环与文景路立交向东约100米处追上王某，二人发生厮扯。其间，朱绪于将王某按倒在地，并持刀向其颈部左侧连刺三刀后逃离现场。后王某被“120”送往医院抢救。经鉴定，王某的损伤程度达重伤二级。其伤残等级为四级。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明：
1、被害人王某（朱绪于之妻）陈述，她同朱绪于相识于2005年。2006年春节期间两人同居，当年9月生下第一个孩子。2010年5月补领的结婚证，当时她已怀上第二个孩子。此后，他们的感情就越来越淡，因生活琐事及朱绪于心眼小，不让他同别的男性说话等经常吵架，吵架的同时朱绪还对她多次实施殴打。2014年2月23日，朱绪于醉酒后再次殴打她，她的母亲彭某某和赵某前往劝架，朱绪于还殴打彭某某，用砖头将赵某头部砸伤，后被拘留了10日，此后，她就惧怕朱绪于，躲藏在外，与其分居已两个多月。2014年5月10日，朱绪于给她打电话说要看看次子朱某某，她就将朱某某当面交给朱绪于。次日上午9时许，朱绪于骑电动三轮车带着朱某某来到她的住处，要求她回家，她不愿意，朱绪于又提出换个地方同她说话，她便和朱绪于、朱某某租乘电动三轮车到了西安市城北客运站。因她出发时就看到朱绪于腰间别有一把刀，所以一下车就朝警务车跑去。朱绪于追上她，两人开始拉扯。朱绪于从身后勒着她的脖子，欲将她强行拉上出租车，她挣脱后往客运站里跑，朱绪于再次追上她，将她推倒。她趴在地上，朱绪于用膝盖压住她的腰，左手拽住头发，将她的头部扭转着并向上提，她想用手将朱绪于的手推开，但是扭不过。朱绪于掏出一把刀，朝她捅，她用手抵挡，但是没有挡住，刀就捅在她的颈部左侧。朱绪于连捅了三刀后逃跑。朱绪于在捅她的时候还说“你完了，你完了，我要杀了你”。并证明，在朱绪于捅她的时候，刀子一直在朱绪于手中，她同朱绪于没有发生抢夺刀子的动作，只是本能地用右手去挡朱的右手，但是没有抵挡住。朱绪于使用的刀长约20-30厘米，宽4厘米，钢刃木把。
2、证人马某（现场目击证人）证明，2014年5月11日11时左右，她在城北客运站看见一名女子拉着一个小孩从西边过来往城北客运站走，一个男子（朱绪于）追上该女子，从身后将该女子脖子勒住，让其回家，女子不肯，男子拦了一辆出租车让该女子上车，该女子挣脱后向客运站跑去，男子从后面追上，将该女子推倒在地，用膝盖压住该女子腰部，用手拽住女子的头发将其头部压在地上，女子用手推男子，男子从腰部抽出一把刀子（匕首），捅向女子的颈部左侧，连续捅了两刀，当时刀拔出来，女子的血就喷出来。该男子拿着刀横穿过北二环到了北二环南边，然后沿着北二环路南边的人行道向西跑去。
经证人马某对照片进行混杂辨认，确认朱绪于就是持刀捅刺王某的男子。
3、证人彭某某（王某之母）证明，案发后，朱绪于给她打来电话说自己当天用刀子捅在了王某脖子处，王某已在长安医院，伤得比较重，让她到长安医院救人。并证明，朱绪于和王某大约在2006年年初同居，当年下半年便生了孩子。过了几年二人才在河南省台前县登记结婚。二人生育第二个孩子后，朱绪于便经常喝酒，并在酒后经常同王某吵架、打架，有几次王某被打伤。2014年2月23日晚，朱绪于因怀疑王某有外遇，与王某发生争吵，并将王某打伤，她和一个小伙子（赵某）前去劝架，也都被朱绪于打伤。朱绪于因此被治安拘留了10日。
经证人彭某某对照片进行混杂辨认，确认朱绪于就是王某的丈夫。
4、现场勘查笔录、现场示意图证明，现场位于西安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北二环与文景路交汇处向东100米路北的城北客运站西侧。中心现场位于城北客运站门前西侧一片水泥地上，地面上有一滩血，但血已被用土覆盖。
5、提取笔录、扣押物品清单证明，2014年5月12日0时30分，公安人员在朱绪于入住的西安市未央区徐家湾青山招待所房间提取王某所有的红色手机一部，并予以扣押，该手机型号为sancup，直板按键。
6、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2014）临鉴字第1327号、第1871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分别证明，被鉴定人王某声音嘶哑。颈部左侧可见两处分别长为13.0cm＋3.0cm、1.5cm条索状创口及手术切口愈合瘢痕。左上肢下垂畸形，左上肢肌肉明显萎缩；左肩、肘、腕关节各方运动无法进行，左手各指对指、对掌、握物功能明显受限。神经电生理检查显示，左臂丛神经重度不全受累，上干完全受累。分析说明分别认为，王某术后诊断为失血性休克；颈部刀刺伤；颈内、颈外静脉出血；甲状腺颈干动脉出血；左侧臂丛神经断裂。根据《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王某颈部刀刺伤失血性休克（颈内、颈外静脉出血，甲状腺颈干动脉出血）及左侧臂丛神经损伤的损伤程度均应属重伤二级；王某颈部刀刺伤并瘢痕形成的损伤程度应属轻伤一级。参照《劳动能力鉴定-
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分级》，王某颈部刀刺伤致左侧臂丛神经损伤并致左上肢肌瘫的伤残等级应属四级。鉴定意见分别为，王某的损伤程度应属重伤二级；伤残等级应属四级。
7、辨认、指认笔录及照片证明，经证人朱春霞对照片进行混杂辨认，确认朱绪于是在未央区徐家湾青山招待所308室居住的男子；
经朱绪于指认，分别确认西安市未央区北二环城北客运站向西100米处是他捅伤被害人王某的地点；西安市未央区北二环与文景路立交向南约100米处路东边道沿上是他掉落作案刀具的地方；西安市未央区徐家湾村052号青山招待所3楼308房间是他被抓获的地方；西安市未央区辛家庙西北农副产品中心批发市场内东侧07号杂货铺是他买刀的地点；
朱绪于对其作案所用的同种类的刀具进行了指认并确认；
王某在朱绪于购置刀具的西北农副产品中心批发市场对朱绪于作案时所持、捅伤自己的同种类的刀具进行了指认并予以确认。
8、上诉人朱绪于供述，他和王某是夫妻关系。他在翻看王某的手机短信时，发现王某与其他男子有联系，便怀疑王某有外遇。此后他们经常为此事吵架、打架。2014年2月底，他回家发现王某离开，王某在电话中说要在亲戚家暂住让他反省。于是，他们开始分居。同年5月1日，他曾找到王某劝其回家，但遭到王某的拒绝。5月11日7时30分左右，他约王某见面。9时许，他骑电动三轮车带儿子朱某某到南康新村与王某见面，劝王某回家，王某还是不肯回家。他就和王某、朱某某租乘三轮摩托车前往城北客运站附近继续商谈。10时左右，他们到达城北客运站后，他又让王某去他的暂住地谈，王某不肯。他想将王某拉上出租车，但王某向客运站方向跑，他从后面追上王某，将王某按倒在地，持刀在王某颈部左侧刺了三下。捅完人后他就逃离了现场，逃跑途中刀子掉落在一条马路的人行道上。并供述，他使用的是一把木质刀柄的单刃、弯刃尖刀，刀柄长约10厘米，木头色，刀刃长约10厘米，银色铁质，该刀是他在2014年4月初在未央区北二环辛家庙西北农副产品中心批发市场内购买的。当天他为了吓唬王某就把刀别在身上。
9、公安机关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2014年2月24日，朱绪于酒后与其妻王某发生争执，赵某前往劝架时被朱绪于持砖头砸伤头部。朱绪于被西安市公安局未央分局处以行政拘留10日，并处罚款200元。
上列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朱绪于与被害人王某婚后因生活琐事关系不睦，又无端怀疑王某有外遇，在二人因婚姻矛盾分居期间，双方再次发生争执，朱绪于持刀多次捅刺王某颈部，造成王某重伤并伤残的严重后果，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惩处。朱绪于因其意志以外的原因致杀人犯罪未得逞，属杀人犯罪未遂，依法可予从轻处罚。对朱绪于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辩护人所提朱绪于是在从王某手中夺刀的过程中捅刺王某颈部的情节，因与被害人王某的陈述、目击证人马某的证言中的相关情节不符，只有朱绪于的供述，不予采信，而王某的陈述内容与马某的证言内容能够相互印证，且具有真实性，予以采信；辩护人所提朱绪于在案发后对王某具有施救行为的意见，无事实依据，不能认定；朱绪于事先携带作案刀具，在公共场所持刀连续三次捅刺王某颈部，虽因其意志以外的原因致犯罪未得逞，却造成王某身体二级重伤、四级伤残的犯罪后果，其行为显系故意杀人犯罪；朱绪于多次对王某实施家庭暴力，且曾因实施家庭暴力受到行政处罚，不思悔改，又以残忍手段对王某实施家庭暴力并造成严重后果，构成故意杀人犯罪，原判据此对其予以从重处罚量刑适当。故朱绪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辩护人的意见不予采纳。原审判决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一）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依法办理家庭暴力犯罪案件的意见〉》第十八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广文革
代理审判员 王 勇
代理审判员 余 杰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蓓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