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15民终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赖春香，女，1956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五华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某，女，1981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五华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1，男，2004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五华县。
法定代理人：钟某，系黄某1母亲。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2，男，2007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五华县。
法定代理人：钟某，系黄某2母亲。
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吉生，系广东惟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农林路69号深国投广场1栋7楼。
主要负责人：尤程明。职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骆志明，广东东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赖春香、钟某、黄某1、黄某2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深圳分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海丰县人民法院（2017）粤1521民初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赖春香、钟某、黄某1、黄某2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7）粤1521民初84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在意外伤害险限额内向上诉人赔付3000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将注销状态的驾驶证等同于无证驾驶的情形，以此认定平安保险深圳分公司免责理由成立，是无法律依据的。首先，广东省梅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车辆管理所出具的黄学平《驾驶证信息查询表》载明的驾驶期限为“旧证”，状态为“违法未处理、注销、超分”可知，黄学平并不是“未依法取得驾驶资格”的情形，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保险公司应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此外，交警部门就该起事故所作出黄学平承担次要责任的认定，并非是依据“无证驾驶”作出的事故认定书。如果黄学平的驾驶证是被注销的，无效的，根本不会存在“超分”，这足以说明黄学平的驾驶证是处于待定状态的。二、平安保险深圳分公司并没有向投保人深圳市德福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福公司）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投保单》声明上所加盖的公章并不是德福公司的备案公章。德福公司从未在本案被上诉人的《投保单》声明上盖章，《投保单》声明上加盖的“深圳市德福物流有限公司”字样的盖章并非其在公安机关备案的公章，也与《投保人员名册》上的公章不相符。此外，上诉人并未向德福公司说明免责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又没有将保险条款送达德福公司，且保险免责条款又是格式条款，对于免责条款，仅对字体进行加黑加粗，而未对投保人进行明确说明，因此免责条款对被保险人是无效的。三、原审认定受害人黄学平驾驶车辆在发生事故时驾驶证属于被注销状态不属实，从海丰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来看，黄学平驾照是于2016年10月31日才被注销。如果发生事故前已经被注销，则不应存在重复注销的情况。说明该驾照在事故前黄学平驾照是有效的。否则，不会出现由海丰县公安交警大队给予黄学平死亡后予以注销的情形。四、上诉人申请对投保单上德福公司的盖章进行真伪鉴定。
被上诉人平安保险深圳分公司答辩称：1.根据保险条款约定，驾驶人如存在无有效驾驶证情形驾驶的，属于免赔范围。保险条款第25条有对免责条款进行释义。交警查询单表明有效期为2001年11月至2007年11月。黄学平驾照不在有效期内，按照保险条款及释义，属于免责事由。2.公章真伪问题，一审期间，上诉人在举证期间内没有依照法律规定没有提交鉴定申请，应清楚公章是真实的。在二审期间提出申请鉴定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不予准许。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上诉人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应予维持。
上诉人赖春香、钟某、黄某1、黄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平安保险深圳分公司在短期健康保险和意外伤害保险限额内赔付赖春香、钟某、黄某1、黄某2300000元；诉讼费用由平安保险深圳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26日，德福公司向平安保险深圳分公司投保意外伤害保险和健康保险，投保单以黑体字印制声明，内容如下：“我单位已就综合福利保险事宜与全部被保险人进行了宣导和沟通，凡参与该保险的全部被保险人均符合险种条款所约定的投保条件，并了解保障内容且同意由我单位统一办理投保事项。我单位确认已收到了投保险种条款，且保险人对投保险种条款进行了说明尤其是对保险责任条款、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合同解除条款进行了明确说明；对投保险种条款尤其是对保险责任条款、免除保险人的责任条款、合同解除条款以及产品说明书（如有）、投保须知、特别约定等，我单位均已认真阅读、理解并同意遵守。本投保单填写、本告知说明书以及所附的被保险人清单的各项内容均属真实”。德福公司在该声明上盖章确认。2016年4月27日，平安保险深圳分公司向德福公司出具的保险单10550001900236831525载明：德福公司向平安保险深圳分公司投保平安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责任：意外伤害和残疾，保险期限12个月，投保人数27人，保险金额共计8100000元；特别约定：被保险人及职业类别以被保险人清单为准。《被保险人清单》中列明：黄学平身份证号码、性别女、职业货柜车司机、随车人员，险种：平安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额30万元。平安保险深圳分公司批单载明：“经投保人申请，本公司同意保险单10550001900236831525被保人黄学平作如下变更，证件号码由变更为441424197910103031，性别由女变更为男。本次批改自2016年7月14日零时起生效”。德福公司交纳了保险费9580元。
《平安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载明：本保险合同的投保人应为对被保险人有保险利益的机关、企业、事业单位和社会团体；被保险人在下列期间遭受伤害导致身故或伤残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被保险人酒后驾车、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期间。该条款对无有效驾驶证的情形指无驾驶证或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持未按规定审验的驾驶证，以及在暂扣、扣留、吊销、注销驾驶证期间驾驶机动车等。
2016年7月15日7时，杨东华驾驶粤Ｎ×××××重型货车从海丰县圆墩乡沿324国道往海丰县鹅埠镇方向行驶，途径324国道756KM+800M处时与黄学平驾驶的粤Ｂ×××××重型半挂牵引车（挂车牌号粤Ｂ×××××）发生碰撞，造成杨东华、黄学平当场死亡及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交通事故。
海丰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出具海公交认字（2016）第0045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黄学平行为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上道路行驶，不得超过限速标志标明的最高时速。在没有限速标志的路段，应当保持安全车速之规定”，以及《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机动车驾驶人在机动车驾驶证丢失、损毁、超过有效期或者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及记分达到12分的，不得驾驶机动车”之规定承担次要责任。
另查：德福公司提供的黄学平驾驶证（证号：441424197910103031）复印件载明：有效期2014年11月12日至2024年11月12日。海丰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在该复印件下方注明：事故现场未发现黄学平驾驶证原件、该复印件系深圳市德福物流公司提供。
为查清事实，一审法院向广东省梅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车辆管理发函调查：该所有无向黄学平发放有效期自2014年11月12日至2024年11月12日的机动车驾驶证。该所出具的黄学平《驾驶证信息查询表》载明：黄学平于2001年11月12日初次领证，有效期至2007年11月12日，驾驶期限：旧证，当前状态：违法未处理，注销，超分。
再查：赖春香为黄学平母亲，钟某为黄学平妻子，黄某1和黄某2为黄学平未成年的孩子。
一审法院认为，德福公司与平安保险深圳分公司签订的《短期健康和意外伤害保险合同》依法成立，合法有效。被保险人黄学平在保险责任期间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身故保险责任。赖春香、钟某、黄某1、黄某2系黄学平的法定继承人，即为本案保险金受益人，依法享有对在保险期限内发生的保险事故依照保险合同请求保险人赔偿的权利。
综合赖春香、钟某、黄某1、黄某2的诉讼请求和平安保险深圳分公司的答辩意见，并结合相关证据和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保险人黄学平发生事故时是否具备有效驾驶证；二、保险公司援引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主张免责是否成立。
关于焦点一。德福公司提供的黄学平的驾驶证复印件注明有效期自2014年11月至2024年11月，与发证机关梅州交警支队车管所出具的《驾驶证信息查询表》载明的驾驶证有效期至2007年11月，处于注销状态不相符。赖春香、钟某、黄某1、黄某2主张黄学平的驾驶证没有被注销，系处于待定状态。驾驶证因到期或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而依法注销，即该驾驶人已不具备驾驶资格，而不是处于资格待定状态。赖春香、钟某、黄某1、黄某2没有证据证明黄学平的驾驶资格在2007年11月被注销后，又于2014年11月恢复。因此，一审法院对该驾驶证复印件载明信息的真实性不予认定。赖春香、钟某、黄某1、黄某2认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是以黄学平驾驶证丢失、损毁、超过有效期等认定其承担次要责任，而不是认定无证驾驶。《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虽未确认黄学平无有效驾驶证，但并不能改变事故发生时黄学平的驾驶证超过有效期且处于注销状态的事实。
关于焦点二。赖春香、钟某、黄某1、黄某2认为免责条款系格式条款，平安保险深圳分公司没有向德福公司明确说明条款的内容和法律后果，也没有向德福公司送达《平安保险意外伤害保险条款》，因此免责条款无效。根据《平安团体意外保险合同条款》第七条：“被保险人酒后驾车、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期间，遭受伤害导致身故或伤残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该免责事由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机动车驾驶人在机动车驾驶证丢失、损毁、超过有效期或者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以及记分达到12分的，不得驾驶机动车”的禁止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中，保险公司对于上述免责条款采用独立段落、字体黑色加粗的方式作出提示，且德福公司在《投保单》的声明处盖章确认其了解免责条款的内容，足以认定保险公司已履行了保险法规定的提示义务，上述免责条款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效力。
赖春香、钟某、黄某1、黄某2述称《投保单》声明处德福公司的印章与《投保人员名册》的公章不相符。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盖章，而由保险人或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者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德福公司依约交纳了保险费，对赖春香、钟某、黄某1、黄某2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黄学平的驾驶证已超过有效期处于注销状态，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责事由，因保险公司已履行了提示义务，免责条款有效。保险公司主张免责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赖春香、钟某、黄某1、黄某2请求平安保险深圳分公司在意外伤害保险限额内赔付300000元，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综上，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赖春香、钟某、黄某1、黄某2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赖春香、钟某、黄某1、黄某2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德福公司于2018年3月3日向本院出具《证明》：“平安财保公司保险业务员只向本公司收取保险费用，但未向本公司说明保险免责条款内容。此外，关于平安财保公司所称本公司在投保单《团体投保人告知声明书》中加盖公章的陈述，与事实相悖。本公司在与平安财保公司订立保险合同之初至交纳保险费用时，都未在投保单《团体投保人告知声明书》中加盖公安备案公章。且投保单上的各项信息均又平安财保公司的保险业务员自行填写，平安财保公司从未派人向本公司告知投保事宜”。上诉人赖春香、钟某、黄某1、黄某2于2018年3月3日向本院提出书面申请，要求对保险合同中的《团体投保人告知声明书》上所盖公章的真伪进行鉴定，但上诉人在一审时没有提出申请，且德福公司向本院出具的证明中，并未否认投保单上的公司公章，而只是说明投保单上的公章不是其公司的公安备案公章，故对赖春香、钟某、黄某1、黄某2提出对该投保单上所盖的德福公司公章进行真伪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人身保险合同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事故发生时黄学平的驾驶行为是否符合免责条款约定情形；二、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条款是否发生效力。
关于事故发生时黄学平的驾驶行为是否符合免责条款约定情形的问题。《平安团体意外保险条款》第七条规定：《平安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七条约定：“被保险人在下列期间遭受伤害导致身故或伤残的，保险人也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三）被保险人酒后驾车、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期间。”第二十五条规定：“……【无有效驾驶证】被保险人存在下列情形之一者：（1）无驾驶证或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为查清黄学平的驾驶证情况，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向广东省梅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发函，要求协助核查。广东省梅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车辆管理所于2017年10月11日在出具的黄学平《驾驶证信息查询表》上注明：“查黄学平驾驶人（441424197910103031）准驾记录A2，有效期始于2001.11.12至2007.11.12止，因违法未处理/注销/超分超时换证已注销。”因此，可以认定黄学平的驾驶证的有效期在本案事故发生时已届满。本院认为，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属于保险条款第二十五条无有效驾驶证释义所规定的情形，黄学平于事故发生时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机动车的行为符合免责条款约定的情形。
关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条款是否发生效力的问题。上诉人认为免责条款是格式条款，且被上诉人未向投保人即德福公司明确说明免责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也没有将保险条款送达投保人，主张免责条款不生效。保险公司对于免责条款内容采用独立段落、字体黑色加粗的方式作出提示，德福公司盖章确认保险人对投保险种条款进行了说明尤其是对保险责任条款、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合同解除条款进行了说明，并对保险条款已认真阅读、理解并同意遵守。由此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已将保险条款送达给投保人，并针对免责条款内容向投保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产生法律效力，对保险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均具有约束力。上诉人认为免责条款不生效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赖春香、钟某、黄某1、黄某2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赖春香、钟某、黄某1、黄某2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立靖
审 判 员 曾广文
审 判 员 朱小惠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胡晓玲
书 记 员 施辉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