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1民终29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庐江支公司。
负责人：柯金龙，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洪光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金龙。
委托代理人：卜业道。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庐江支公司（以下简称人财保庐江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金龙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庐江县人民法院（2015）庐江民二初字第007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财保庐江支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予赔偿被上诉人损失74000元；二、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二审诉讼费。
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的判决无法律和事实依据。（1）本案的保险标的车皖A号中兴牌皮卡的所有人（被保险人）是被上诉人徐金龙，致保险标的车损坏的侵权人曹唱是徐金龙雇佣的挖掘机驾驶员，驾驶皖A号皮卡车为挖掘机送柴油的驾驶人徐宏宇是徐金龙妻子姜梦欣临时请其帮忙的驾驶人，因曹唱操作失误，导致挖掘机侧滑、倾翻，挖掘机力臂砸中保险标皮卡车驾驶室顶部，造成皮卡车驾驶人徐宏宇死亡。经庐江县人民法院以（2015）庐江民一初字第0001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徐宏宇在本起事故中不负责任，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保险合同条款第26条：“保险人依据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在事故中所负的
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约定，上诉人（保险人）无需赔偿；依据《侵权责任法》第10条规定应由侵权人赔偿；依据《保险法》及相关法律规定，虽然被保险人有权选择保险人代位追偿，但保险人支付赔偿款后有权向侵权人追偿，本案侵权人曹唱的雇主是被上诉人徐金龙，其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由此，徐金龙没有保险利益。
（2）本案第一次庭审是2016年1月11日，庭审争议的焦点是损坏车辆是修复还是报废的问题，由此，原审法院委托安徽新安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进行评估，该评估机构于2016年3月14日出具了皖新评（2016）15号报告书，该报告书第七页特别事项说明，“由于我们未取得车损部件清单，无法确认车辆是否能够进行修复，故本次评估采用重置成本法”。由此可见，该评估报告并没有确定事故车辆是否修复还是报废，只是依据目前市场新车购置价扣除折旧率后确认现车辆价值（净价）为53600元。原审法院于2016年4月8日第二次庭审对该评估报告质证时，上诉人认为该评估报告不具有证据效力，此报告书只确认了事故车辆现在的净价，并没有确认车辆是修复还是报废，如果评估报告只是为求得车辆净价，委托评估毫无意义，只需徐金龙向法庭举证购车发票和车辆购置税发票，两者之和扣除国家规定的折旧率即可求得车辆净价。原审依据不具有证据效力的报告书确定车辆报废无事实依据。
二、原审判决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依据保险合同第24条约定，“因事故损坏的被保险机动车应当尽量修复”；第25条约定“被保险机动车遭受损失后的残余部分由保险人、被保险人协商处理”。《保险法》第59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支付了全部保险金额、并且保险金额等于保险价值的，受损保险标的的全部权利归于保险人”。本起事故的车辆净价为53600元，原审判决上诉人赔偿徐金龙54000元，赔偿金额已超过了保险价值，即使车辆不能修复，残值应归上诉人，皖A号皮卡车主要是驾驶室与车架损坏，其他完好无损，驾驶室与车架在整车占比不超过50%，如果修复，修理费不会超过3万元。残值至少价值2万余元。但徐金龙在休庭期间未与上诉人协商，单方于2016年3月28日将车辆报废处理，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三、徐金龙对车上人员责任险2万元保险金额，并没有对受害人赔偿，不具有保险利益。庐江县人民法院（2015）庐江民一初字第00011号民事判决书的赔偿受害人的赔偿款不含车上人员责任险2万元，即使包含在内，徐金龙只承担60%的赔偿责任，只能冲减徐金龙12000元损失，8000元应冲减另两位侵权人的赔偿款。
四、原审判决书认定保险条款免责无效没有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自2013年6月8日期施行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10条、第11条规定，保险人只要履行了《保险法》第17条规定的告知义务，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合法有效。
五、原审判决书认为：“依据保险法理，被保险人无过错的，保险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而保险公司设定的机动车损失险以及车上人员责任险格式条款中载明按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赔偿义务的内容，实质上产生了鼓励机动车驾驶者违反交通法规的反面作用，与鼓励民众遵守交通法规的社会正面导向相背离，也与保险法理相冲突，即不符合缔约目的，也有违公平原则。”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该观点非常荒谬，恰恰相反，按责赔偿，实质是鼓励机动车驾驶人遵纪守法，维护公共安全。如果驾驶人不注意行车安全发生事故，且在事故中负有责任，轻者承担赔偿经济损失，重者还可能承担刑事责任，且保险合同条款中设定依据驾驶人在事故中承担的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义务，也是依据《侵权责任法》、《道交法》之规定而设定的，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也有相关的指导意见。由此可见，按责赔偿，即合理也合法。
被上诉人徐金龙辩称：根据法律规定，上诉人应当赔偿被上诉人车辆损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不及时赔偿，损害了被上诉人利益。一审认定保险合同条款无效，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徐金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人财保庐江支公司赔偿徐金龙车辆损失53500元（已扣除残值100元），鉴定费3000元，合计56500元；2、人财保庐江支公司在车上人员险限额内给付徐金龙20000元；3、诉讼费由人财保庐江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9日下午，曹唱驾驶徐金龙所有的SUMITOMO牌挖掘机在庐江县庐城镇城南村葛塝村民组一土坡挖土。因挖掘机油箱中柴油即将耗尽，曹唱电话通知徐金龙之妻姜梦欣挖掘机需要加油。因装载柴油的皖A号中兴牌皮卡车被徐宏宇借用，姜梦欣电话告知徐宏宇挖掘机需加油，徐宏宇将车辆开至姜梦欣家附近，因姜梦欣不会驾驶机动车，其邀请徐宏宇帮其驾驶车辆运送柴油至施工现场。当日下午16时30分许，徐宏宇与姜梦欣驾车至施工现场，因曹唱过于自信，欲将在土坡上作业的挖掘机驶下土坡加油，由于土坡土质湿润松软，挖掘机在下行过程中发生侧滑、倾翻，致挖掘机力臂液压装置部分砸中皮卡车驾驶室顶部，造成皮卡车驾驶员徐宏宇经抢救无效当场死亡，皖A号中兴牌皮卡车损坏的事故。
2014年12月1日，徐宏宇的近亲属徐尚复等五人诉至原审法院，要求曹唱、徐金龙、姜梦欣、鲍长权连带赔偿徐宏宇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958880.5元。2015年6月25日，原审法院作出（2015）庐江民一初字第0001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徐金龙、姜梦欣，以及鲍长权分别赔偿了徐尚复等五人经济损失。鲍长权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2015年9月21日，本院作出（2015）合民一终字第0363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徐金龙已履行了生效的民事判决书。
原审法院同时查明：2016年1月11日，徐金龙申请对皖A号中兴皮卡车损失进行评估鉴定。2016年3月14日，安徽新安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安徽省庐江县人民法院委托车辆项目单项资产评估报告书》载明：经现场勘查被评估车辆被挖掘机所砸造成严重损坏，故采用重置成本法，车损评估值为5.36万元。为此，徐金龙支付评估费3000元。2016年3月28日，皖A号中兴皮卡车在庐江县交通管理大队车辆管理所办理注销登记，报废残值10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1月28日，徐金龙所有皖A号中兴皮卡车在人财保庐江支公司处投保了商业保险，保险期限为2014年1月28日至2015年1月28日，其中机动车损失保险责任限额为54000元，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保险限额为20000元／座，不计免赔。《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非营业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二条均载明：保险人依据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在事故中的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应当予以保护。徐金龙所有的皖A号中兴皮卡车在人财保庐江支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损失保险以及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且不计免赔。在保险期限内，徐金龙投保车辆发生事故，经鉴定，车辆损失5.36万元，扣除报废残值100元，鉴定费3000元，经济损失合计56500元，现徐金龙要求人财保庐江支公司在机动车损失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车辆损失54000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超出部分损失不予支持。徐金龙已履行生效的民事判决书，赔偿了徐宏宇近亲属经济损失，现徐金龙要求人财保庐江支公司在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保险限额内赔偿徐金龙经济损失20000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鉴于皖A号中兴皮卡车在庐江县交通管理大队车辆管理所已办理注销登记，人财保庐江支公司主张受损车辆优先修复，不应报废的主张，不予采信。庭审中，人财保庐江支公司辩称保险合同约定保险人依据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在事故中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本案中徐宏宇无责，故人财保庐江支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为，徐金龙与人财保庐江支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合法成立，在保险期限内，徐金龙的被保险车辆发生保险事故造成经济损失，保险公司应予赔偿。依据保险法理，被保险人无过错的，保险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而保险公司设定的机动车损失险以及车上人员责任险格式条款中载明按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赔偿义务的内容，实质上产生了鼓励机动车驾驶者违反交通法规的反面作用，与鼓励民众遵守交通法规的社会正面导向相背离，也与保险法理相冲突，既不符合缔约目的，也有违公平原则。且上述格式条款客观上免除了保险公司自身的责任，排除了被保险人依法获得赔偿这一主要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应认定该条款无效，保险公司不能据此免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庐江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机动车损失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徐金龙车辆经济损失54000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庐江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徐金龙经济损失20000元；三、驳回原告徐金龙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00元，减半收取850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庐江支公司承担。
二审期间，双方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徐金龙所购车辆登记信息及行驶证为2014年2月，结合其车辆保险时间，其涉案车辆于2014年1月28日所购，新车购置价为54000元。汽车损失险保险条款约定其他车辆月折旧率0.9%，2014年9月9日车辆发生事故，此期间车辆折旧费为3562元（540000.9%7.33），其他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人财保庐江支公司与徐金龙涉案车辆保险合同合法有效。涉案车辆已是全损，根据保险损失填补原则，涉案车辆事故发生时实际价值为50438元（54000元-3562元），车辆全损无鉴定必要，故该鉴定费人财保庐江支公司不应负担，扣除残值100元，人财保庐江支公司应当赔偿徐金龙保险车辆损失50338元。因在生命权纠纷案生效判决中已认定挖掘机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不承担事故责任。人财保庐江支公司应当按约给付徐金龙车辆全损赔偿金50338元。至于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2万元赔偿金，在生命权纠纷案生效判决已确定按过错比例及赔偿的多个责任主体，徐金龙只是其中一个赔偿责任主体，现徐金龙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对其应赔偿份额及其他责任人所赔偿份额已转让由其一人主张，故一审法院判决由人财保庐江支公司支付徐金龙2万元车上人员责任险赔偿金的处理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人财保庐江支公司上诉部分有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庐江县人民法院（2015）庐江民二初字第0074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改判安徽省庐江县人民法院（2015）庐江民二初字第0074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庐江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徐金龙车辆损失50338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700元，减半收取850元，由徐金龙负担15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庐江支公司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00元，由徐金龙负担70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庐江支公司1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钱爱民
审判员 陈 烜
审判员 程亚娟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九日
书记员 汪 磊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