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3民终8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州市分公司，地址：惠州市江北16号小区双子星国际商务大厦A座21层A2101、A2102、A2106、A2110、A座22层A2201-A2210、A座23层A2
负责人郭伟超，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丘浩宏，广东瀛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孔，男，1971年7月15日出生，汉族，河南省唐河县人，住河南省唐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樊连许，女，1972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河南省南阳市人，住河南省唐河县。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胡文军、梁利华，广东江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宋汉群，男，1978年5月17日出生，汉族，福建省闽侯县人，住福建省闽侯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州市分公司因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东县人民法院（2015）惠东法民二初字第2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沈巍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陈金升、代理审判员张斯姝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丘浩宏、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胡文军、梁利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诉辩意见
原告王孔、樊连许诉称：2014年12月03日20时05分许，彭志坚驾驶粤Ｓ×××××号轻型厢式货车从惠东县平山往深圳方向行驶，行至惠东县S356线104KM＋600M处在左转弯过程中时，碰撞相对方向由王某（原告之子）驾驶的无号牌摩托车造成王某（原告之子）当场死亡、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交通事故。惠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以惠公交认字441323（2014）第ANl26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彭志坚承担事故主要责任，王某（原告之子）负事故次要责任。王某在惠州市泰源纸品有限公司工作期间，该公司投保了雇主责任保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被告应当在雇主责任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付原告保险金人民币10万元。诉讼请求：1、被告支付原告保险金l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州市分公司答辩称：
一、被答辩人请求项目不清晰，无从知晓其诉求是要赔偿什么损失。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只是笼统的主张全额理赔额度，但是被答辩人究竟存在什么损失，该理赔额度包含那些项目根本无从知晓。如答辩人无法举证证明其损失项目，则无法认定存在损失，无损失则无需理赔。因此，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诉讼请求。
二、被答辩人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受害人与被保险人之间存在雇佣关系。被答辩人用于证实其与被保险人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只提供了所谓的劳动合同，而该证据造假成本极低，三性无法得到认可。被答辩人也没有额外提交购买社保证明、纳税证明等证据作为辅证，所以被答辩人与被保险人之间无法确定存在雇佣关系，不存在理赔基础，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诉讼请求。
三、即使假设存在雇佣关系，也无法证实该事故发生在工作时间。假设存在雇佣关系，根据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所记载的案发时间为晚上20点05分许，按照常例这段时间根本不是上班时间。即使被答辩人能够提供补充证据证实受害人与被保险人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也无法证实该事故发生在工作时间，非工作时间所发生的事故也不是本保险所理赔的范围。因此同样缺乏理赔基础，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回被答辩人诉讼请求。
四、即使假设存在雇佣关系且发生在工作时间，受害人存在过错行为，答辩人存在免赔权。假设存在雇佣关系并且是发生在工作时间，根据《惠东县公安局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惠公交认字441323（2014）第AN126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据及事故形成原因分析：“王某未依法取得摩托车驾驶证驾驶未经交通管理部门登记的两轮摩托车上到道路行驶……其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第八条‘国家对机动车实行登记制度。机动车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后，方可上道路行驶。尚未登记的机动车，需要临时上道路行驶的，应当取得临时通行牌证’”，因此受害人在此次事故中存在违法行为。根据保单条款责任免除第五条第三项：“由于被保险人所聘用的员工自加伤害、自杀、违法行为所致的伤残或死亡”，因此该事故属于保险责任外引起的损失，不属于保单责任范围，答辩人没有赔偿的义务，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
五、答辩人不承担本案的任何诉讼费用。因侵权之债所发生的诉讼费用应由直接侵权人承担，答辩人不是本案的侵权人，无任何过错，无须承担任何诉讼费用。
综上所述，被答辩人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从任何一种假设情况都无法得到答辩人应当理赔的理由，并且被答辩人的损失更应该通过交通事故责任划分来主张权利，不难排除被答辩人意图多次重复主张权利。无可否认，受害人家属承受了巨大的打击，他们是可怜的。但是，法律是平等的，并不能因为一方的可怜而应当受到特殊的照顾。民事案件最主要的评判标准应当是以合法证据所证实的事实。在本案中，保险公司提交的《雇主责任保险（1999版）投保单》及《保险销售事项确认书》，对方只是口头上抗辩，并不能提供强有力的证据予以否定。而其自身所提供的证据也没有办法证明劳动关系，更不能证明受害人是在下班途中遇害。因此，针对本案的具体庭审情况及证据，恳请人民法院查清事实，依法驳回被答辩人诉求，不要出于偏袒弱者而作出非公正的判决。
一审查明的事实
原审查明：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州市分公司系经营财产损失保险、责任保险、意外伤害保险等业务的保险公司分支机构。
2014年11月7日，第三人宋汉群为其投资经营的惠州市泰源纸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源公司）所聘用的101位员工在被告处投保了雇主责任保险（1999版）。保险单约定：每人伤亡的赔偿限额为10万元（死亡的赔偿比例为100%），医疗费赔偿限额为2万元；保险责任期限自2014年11月07日零时起至2015年11月06日二十四时止。保险单中附有特别约定清单，约定：本保单采用不记名方式投保，被保险单位在总人数不变的情况下更换员工，无须向保险公司办理变更手续，但总人数增加时须及时申报保险公司并增加相应的保险费。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保险（1999版）条款约定：1、本保险单所称“所聘用员工”是指在一定或不定期限内，接受被保险人给付薪金工资而服劳务，年满十六岁的人员及其它按国家规定和法定途径审批的特殊人员；2、凡被保险人所聘用的员工，于本保险有效期内，在受雇过程中（包括上下班途中），从事与本保险单所载明的被保险人的业务工作而遭受××，所致伤、残或死亡，对被保险人根据劳动合同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法规，须承担的医疗费及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依据本保险单的规定，在约定的赔偿限额内予以赔付；3、责任免除：保险人对下列各项不负赔偿责任：……（三）由于被保险人所聘用员工自加伤害、自杀、违法行为所致的伤残或死亡；……该免责条款没有使用以特定版式、加粗或黑体文字标注等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
2014年12月03日是20时05分许，惠东县S356线104KM＋600M处发生一起交通事故：彭志坚驾驶粤Ｓ×××××号轻型厢式货车从惠东县平山往深圳方向行驶，行至惠东县S356线104KM＋600M处在左转弯过程中时，碰撞相对方向由王某（原告之子）驾驶的无号牌摩托车造成王某当场死亡、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交通事故。惠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此事故作出惠公交认字441323（2014）第AN12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驾驶员彭志坚驾驶机动车，借道通行时没有让在道路内正常行驶的车辆优先通行，其行为违反《广东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二十八条“驾驶车辆驶入、驶出道路或者借道通行时，应当让在道路内正常行驶的车辆或者行人优先通行”的有关规定，存在主要过错，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王某未依法取得摩车驾驶证驾驶未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的两轮摩托车上到道路行驶，且未充分注意路面情况，遇事采取措施不当，其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第八条“国家对机动车实行登记制度。机动车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后，方可上道路行驶。尚未登记的机动车，需要临时上道路行驶的，应当取得临时通行牌证”、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的有关规定，存在次要过错，承担事故次要责任。
另查，原告王孔、樊连许分别是上述交通事故死者王某的父亲和母亲。根据原告的申请，河南省唐河县于2014年12月30日作出（2014）唐证民字第1065号公证书，证实死者王某的直系亲属仅有原告王孔、樊连二人。
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有限公司惠州市分公司就其上述抗辩向原审法院提供了有第三人“宋汉群”签名的投保单、特别约定清单、保险销售事项确认书予以佐证。庭审中，第三人确认上述三项证据的“宋汉群”签名均非其亲笔所签，被告亦未向其释明免责条款。经原审法院释明，被告未向原审法院提交相关证据证实上述三项证据的“宋汉群”签名为第三人亲笔所签，亦未在指定期限内向原审法院申请对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
第三人宋汉群在上述事故发生后向被告提出了理赔申请，被告就此作出理赔意见书，以死者王某在事故存在违法行为而拒绝赔付。2015年7月31日，原告以上述诉称的事实与理由提起诉讼，提出了上述诉讼请求。
一审裁判结果和理由
原审认为：第三人宋汉群为其投资经营的泰源公司所聘用的101位员工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州市分公司处投保雇主责任保险（1999版），并缴交了保险费，被告并亦据此出具了保险单，双方保险合同关系成立。保险期间，泰源公司员工王某在上下班途中遭遇交通事故死亡，该事实有原告提交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劳动合同、证明、工资表等证据予以证实，予以确认。在保险合同未指定受益人的情况下，死者王某的法定继承人即本案原告王孔、樊连许是本案保险金的受益人，享有保险金的请求权。据此，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州市分公司应按保险合同约定向原告王孔、樊连许赔付保险金10万元。
对于被告以死者王某在事故中存在违法行为，故不属保险责任范围而主张免赔的辩解意见，原审认为，死者王某在事故中的违法行为与产生其死亡的后果并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况且，本案保单系被告采用格式条款订立，而被告主张免赔的上述条款属免除、限制其责任的条款，该条款没有使用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被告也没有证据证明已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了明确说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该免责条款对原告不产生效力。故此，被告在本案中主张免赔的辩解意见，依法无据，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四十二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
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州市分公司应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向原告王孔、樊连许一次性赔付保险金10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即1150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州市分公司负担。
二审诉辩意见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州市分公司上诉称：一、被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受害人与被保险人之间存在雇佣关系。被上诉人用于证实其与被保险人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只提供了所谓的劳动合同、工资单，而该证据造假成本极低，三性无法得到认可。被上诉人也没有额外提交购买社保证明、纳税证明等证据作为辅证，所以被上诉人与被保险人之间无法确定存在雇佣关系，不存在理赔基础，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
二、即使假设存在雇佣关系，也无法证实该事故发生在工作时间。假设存在雇佣关系，根据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所记载的案发时间为晚上20点05分许，按照常例这段时间根本不是上班时间，即使被上诉人能够提供补充证据证实受害人与被保险人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也无法证实该事故发生在工作时间，非工作时间所发生的事故也不是本保险所理赔的范围。因此同样缺乏理赔基础，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
三、即使假设存在雇佣关系且发生在工作时间，受害人存在过错行为，上诉人存在免赔权。假设存在雇佣关系并且是发生在工作时间，根据《惠东县公安局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惠公交认字441323（2014）第ANl26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据及事故形成原因分析：“王某未依法取得摩托车驾驶证驾驶未经交通管理部门登记的两轮摩托车上到行驶……其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第八条‘国家对机动车实行登记制度。机动车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后，方可上道路行驶。尚未登记的机动车，需要临时上道路行驶的，应当取得临时同行牌证。”’，因此受害人在此次事故中存在违法行为。根据保单条款责任免除第五条第三项“由于被保险人所聘用的员工自加伤害、自杀、违法行为所致的伤残或死亡”，因此该事故属于保险责任外引起的损失，不属于保单责任范围，上诉人没有赔偿的义务，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
四、是否申请对我方提供证据进行鉴定的责任方在被上诉人，不在上诉人，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未对上诉人所提交证据申请鉴定唯有不予认定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缺乏法律与事实依据。保险公司在一审过程中提供了《雇主责任保险（1999版）投保单》及《保险销售事项确认书》，但是第三人抗辩上面“宋汉群”的名字非本人所签。第三人及被上诉人也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该签名宋汉群本人所签，根据证据规则，如果对方对保险公司所提供的证据有异议的话，则应当由被上诉人提起鉴定申请，如被上诉人不提出鉴定申请又没有提供相反证据的则应当作为定案依据。但是一审法院却认为申请鉴定的义务在提交证据乙方，该认定完全缺乏事实与据，也完全违反逻辑，如被上诉人不认可我方证据的证实性，理应由被上诉人提出相反证据或者由其申请对我方证据进行鉴定，上诉人并没有义务提交证据后还要申请对自己提交的证据申请鉴定。上诉人认为，该证据足以说明了第三人明确知道了免责条款并且也已签字确认，保险公司具备免赔权。
综上所述，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王孔、樊连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
本院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裁判结果和理由
本院认为：原审第三人宋汉群为其投资经营的泰源公司所聘用的101位员工（包括王某在内）向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东支公司投保了雇主责任保险（1999版），上诉人同意承保并与原审第三人宋汉群签订了保险合同，宋汉群支付了保险费，应认定保险合同有效。被保险人王某在下班途中遭遇交通事故死亡，属于工伤事故的事实，有交警部门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泰源公司出具的证明等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被保险人无驾驶证驾驶无牌照摩托车发生事故，上诉人是否免于承担保险责任？无证驾驶机动车辆属于交通法规规定的禁止性规定，保险合同将此作为免责条款，保险公司需履行提示义务即可。经查，从涉案保险合同中的雇主责任保险条款（1999版）内容看，保险条款通篇文字字体一样，没有将“责任免除条款”与其他条款字体区别开。同时，保险条款中仅简单规定“由于被保险人所聘用员工自加伤害、自杀、违法行为所致的伤残或死亡，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并未对哪些行为属于“违法行为”作进一步详细规定，是否包括无驾驶证驾驶无牌照在内。因此，宋汉群作为投保人是否在《保险销售事项确认书》上签名，均不能认定保险人将无驾驶证驾驶无牌照车辆属于免责条款对投保人进行了提示。上诉人主张免责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被上诉人王孔、樊连许系被保险人王某的父母，是保险受益人，有权向上诉人主张保险赔偿金。原审判令上诉人向两被上诉人赔付保险金100000元，经本院核查无误，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上诉请求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理据不足，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州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 巍
审 判 员 陈 金 升
代理审判员 张 斯 姝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周莹（兼）
林楚侨
附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