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梅中法民一终字第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温赐灵（又名温数灵、温泗灵），男，汉族，1964年11月3日出生，现住五华县龙村镇。
委托代理人：邓开明，广东信而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温清滨，男，汉族，1985年9月20日出生，现住东莞市莞城区，系上诉人温赐灵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治标，男，汉族，1970年6月14日出生，现住五华县龙村镇。
委托代理人：缪运周，广东长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温赐灵因与被上诉人温治标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五华县人民法院（2013）梅华法民一初字第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温赐灵及其委托代理人邓开明、温清滨，被上诉人温治标及其委托代理人缪运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温赐灵与温治标之间是帮工法律关系还是雇佣法律关系。事发当天，温赐灵之妻温兰秀打电话请求温治标帮忙将自家店内的饲料运送至龙村圩黄景芳店，双方并未约定报酬，也未有证据证实双方谈及报酬事项，且事实上，直至本案庭审结束前，温赐灵亦无支付任何报酬给温治标。温赐灵认为，温兰秀打电话叫温治标帮忙是按惯例事后要支付报酬的，因发生交通事故才导致一直未付该劳务报酬，并非无偿劳动，双方属于有偿的雇佣关系。对此，温治标庭审时予以否认，且认为这是第一次帮温赐灵运送饲料，不存在所谓的劳动任务完成后才支付报酬的惯例，双方不是雇佣关系，而是无偿的义务帮工。而温赐灵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其上述观点，故对其提出的双方属于雇佣关系的理由不予采信。帮工，是指帮工人自愿、无偿地为被帮工人提供劳务，被帮工人不予拒绝的事实行为。本案中，温治标依温赐灵妻子温兰秀的请求，自愿、无偿地帮温赐灵送货，双方之间的劳务关系符合帮工的法律特征，作为帮工人的温治标自愿、无偿地为温赐灵提供帮工活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被帮工人对帮工人活动造成的风险应承担责任，且现行法律并未赋予被帮工人享有追偿权，故温赐灵诉请温治标赔偿其相关损失，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于2013年10月10日作出判决：驳回原告温赐灵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50元，减半收取为1725元，由原告温赐灵负担。
上诉人温赐灵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是义务帮工关系，与事实不符且无证据支持。根据交警部门对温兰秀所作的讯问笔录，温兰秀提到雇请温治标开车送货曾协商劳务报酬：“到时再送人工钱给他”，事故发生后因温治标被刑事拘留，该报酬未支付。该讯问笔录足以证明温治标为温赐灵开车送货存在劳务报酬。（二）温治标负事故主要责任并被追究刑事责任，是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的赔偿主体。温赐灵作为涉案机动车的实际使用人，应对温治标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温治标存在重大过失，温赐灵承担连带责任后可向温治标追偿。1、温治标肇事后逃逸，导致责任扩大。根据刑事卷宗，被害人古尚嵩在事故中还存在两个违章行为，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划分责任时未予考虑：（1）事故现场图及温治标在庭审中的陈述证明古尚嵩在事故中存在驾车越线行驶的违章行为；（2）古尚嵩所驾的摩托车经检验其制动不符合安全要求。因事故发生时，温治标所驾车辆处于上坡路段，其所驾车辆制动不符合安全要求对导致事故发生所起作用较小；而事故发生时，被害人古尚嵩所驾摩托车处于下坡路段，该摩托车制动不符合安全要求及越线行驶明显对事故的发生有重大影响，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如果温治标不存在逃逸行为，其不应承担事故主要责任，逃逸行为导致其责任扩大并被追究刑事责任。2、逃逸纯属个人行为，相应责任由温治标承担。3、温治标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无号牌车辆及制动不符合安全要求的机动车且肇事后驾车逃逸，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温治标因此负事故主要责任，并被追究刑事责任，明显存在重大过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的规定，无论温治标与温赐灵之间是雇佣或帮工关系，因温治标存在重大过失，温赐灵承担连带责任后均有权向温治标追偿。原审判决认定温赐灵诉请温治标赔偿相关损失依据不足，明显适用法律错误。（四）原审判决认定温治标向被害人家属另行支付65000元，证据不足。温治标提供的收据即使存在真实的付款，不影响温赐灵行使追偿权。综上，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温治标向温赐灵偿还157500元；3、一、二审诉讼费由温治标承担。
被上诉人温治标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温治标是临时帮温兰秀送货的，温治标也尽最大能力赔偿了65000元给受害人家属，取得了受害人家属的谅解。（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由于温治标与温赐灵夫妇相识，温兰秀在电话中说温赐灵外出东莞办事，无人送货，临时叫温治标帮她送一车货到龙村墟，温治标才帮忙送货的。双方没有约定报酬，时至今日，温兰秀也未付报酬给温治标，也未提供任何相关证据。（三）温赐灵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温赐灵的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温兰秀与温赐灵是夫妻关系。温兰秀与温赐灵在五华县龙村镇硝芳圩桥头开有一间饲料店，主要采取现场售货和送货上门等经营方式，平时主要由温赐灵开车送货。温赐灵与温治标是同村人，涉案事故发生前双方相熟识。
2012年10月28日10时40分许，因温赐灵外出，无人送货，温兰秀便打电话叫温治标驾驶其饲料店里的货车帮忙运送饲料到龙村圩黄景芳店，电话中未讲明是否计算报酬。温治标答应后便骑摩托车来到温兰秀店里，驾驶无号牌五十铃厢式货车运载饲料往龙村圩镇，沿水南村公路返回硝芳圩镇，2012年10月28日12时20分许，途经水南村翁塘一上坡路段时，与相对方向由古尚嵩驾驶的无号牌两轮摩托车相碰撞，并致古尚嵩当场死亡。事后，温治标驾车逃逸并将车辆藏在山上。返回家后，当日15时30分许，温治标到硝芳派出所投案自首，并对交通肇事逃逸供认不讳。经五华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该交通事故现场勘查、调查取证后，于2012年10月31日作出华公交认字（2012）第0009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温治标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无号牌车辆及制动不符合安全要求的机动车，且肇事后逃逸，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应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受害人古尚嵩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无号牌两轮摩托车，是造成事故的次要原因，应负事故的次要责任。
上述事故发生后，温赐灵的儿子温清滨与受害人古尚嵩的妻子温胜文就古尚嵩因交通事故死亡所造成的损失进行协商并达成一致意见，于2012年11月15日签订了《协议书》，约定由温赐灵赔付受害人家属225000元。温赐灵已按协议约定付清赔偿款。温治标主张其于2012年11月19日另行支付了65000元给受害人家属温胜文，温胜文为此出具了1张《收据》和《谅解书》。
另查明，肇事车辆无号牌五十铃厢式货车原登记所有人为河南籍人高国勇，实际使用人是高国勇的同学李根龙。2010年11月5日凌晨，该车在广东惠来县被盗。后来，温赐灵经他人介绍，购买并实际使用该车，用于运载饲料。
2013年7月22日，温赐灵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温治标偿还其垫付的225000元的70%，即157500元。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一）温赐灵与温治标存在雇佣关系还是帮工关系。（二）温赐灵能否对温治标行使追偿权。
关于温赐灵与温治标之间是雇佣关系还是帮工关系的问题。帮工关系是指帮工人无偿为他人处理事务从而与他人形成的法律关系。雇佣关系则是指根据当事人的约定，一方定期或不定期的为对方提供劳务，由对方给付报酬的法律关系。由此可见，帮工关系与雇佣关系存在明显区别。一方面，雇佣关系具有有偿性，帮工关系具有无偿性；另一方面，在雇佣关系中，被雇用人是在特定的工作时间内、在雇用人的监督和控制下进行劳务活动，而在帮工关系中，帮工人进行劳务活动时具有自主性。本案中，温赐灵的妻子温兰秀因温赐灵外出，无人送货而临时以电话方式要求温治标帮忙运送饲料，温赐灵未提供证据证实当时约定了报酬。事发后，温赐灵亦未支付报酬给温治标。事发前，温治标不是为温赐灵提供劳务，温赐灵既不向其支付报酬，也不对其进行控制、指挥和监督。温治标为温赐灵运送饲料仅此一次。温治标是依温赐灵的妻子温兰秀的请求无偿为其处理事务，故温赐灵与温治标之间的法律关系不符合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温赐灵主张其与温治标之间构成雇佣关系，但没有提供充分有力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不予认定。温赐灵的妻子温兰秀作出的让温治标运送饲料的表示，则是以请求温治标为其处理事务为内容的要约。温治标并非温赐灵的雇员，温赐灵的妻子温兰秀让温治标去送饲料，实际上是请求温治标帮工。温治标随后按温兰秀的要求前往龙村圩黄景芳店送饲料的行为，可以认定是温治标以实际行动对该要约作出的承诺。双方对帮工达成合意，双方之间形成帮工关系。
关于温赐灵能否对温治标行使追偿权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帮工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赔偿权利人请求帮工人和被帮工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温治标是为温赐灵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温治标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使第三人古尚嵩生命权受到损害，温赐灵作为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温赐灵亦为此承担了赔偿责任，并据此向帮工人温治标行使追偿权。温赐灵主张温治标在交通事故中明显具有重大过失。根据查明的事实，温赐灵的妻子温兰秀将温赐灵实际使用的五十铃厢式货车交给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温治标驾驶，温兰秀对此具有一定过错，而且该车无号牌且制动不符合安全要求。根据五华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事故的形成原因分析，可以认定导致交通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是温治标所驾驶的机动车制动不符合安全要求，温治标肇事后逃逸并没有明显加重其应承担的事故责任。而该车辆由温赐灵实际使用，温治标仅是临时驾驶该车辆。由此可见，温治标在从事帮工活动中不存在重大过失。故温赐灵此主张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不予采信。况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在帮工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情况下，帮工人是否承担连带责任，取决于赔偿权利人是否对帮工人提出请求。可以请求帮工人和被帮工人承担连带责任的权利主体是赔偿权利人，而非被帮工人。法律并未作明确规定，在未经法院判决帮工人和被帮工人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况下，被帮工人对赔偿权利人履行赔偿责任后，可以向帮工人行使追偿权。故温赐灵向温治标行使追偿权缺乏法律依据，原审判决驳回温赐灵的诉讼请求正确。至于温治标是否另行向受害人家属支付了赔偿款，并不影响本案的处理。
综上所述，温赐灵上诉理由不充分，其上诉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50元，由上诉人温赐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卓军
代理审判员 李新红
代理审判员 李美香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宏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