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林区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75民终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电力有限公司延边敦化供电分公司，住所地吉林省敦化市。
法定代表人：刘守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鲁民，吉林衡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忠祥，男，1970年5月16日生，住吉林省敦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洪锋，吉林衡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宗英，女，1960年9月30日生，住吉林省敦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中山，吉林敖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长白山森工集团黄泥河林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敦化市黄泥河镇。
法定代表人：王海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书华，男，1966年3月19日生，住吉林省黄泥河镇。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玉铎，吉林容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忠祥、吉林省电力有限公司延边敦化供电分公司（以下简称“敦化供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宗英、原审第三人黄泥河林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泥河林业公司”）占有物返还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敦化林区基层法院（2017）吉7504民初2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敦化供电公司、被上诉人李宗英、原审第三人黄泥河林业公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忠祥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定驳回李宗英的起诉。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林地经济开发经营承包合同书》没有合同相对方的签字，合同不存在，黄泥河林业局资源开发管理处只是黄泥河林业局的职能部门，不能成为合同主体。该合同属于附条件的合同，没有到局主管部门审批，也没有到法律顾问处见证，所以不生效。刘占金、许家秀没有足额缴纳承包费。该合同的签订日期是2006年，但公章上的单位名称是2013年才更改的。因此，该合同虚假，是为诉讼而签订的。2.一审法院认定证据《森林管护经营合同书》合法有效是错误的。李宗英、许家秀的身份证有效期是2016年到2036年，说明该合同形成于2016年，而不是2013年；3.一审法院采信证据《关于要求撤销种植协议的函》是错误的，该函是单方制作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4.一审采信《林相图》及林相图截图是错误的，对林相图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不能认定诉争林班由黄泥河林业局代为管理和使用，应该以林权证作为权利凭证；5.一审法院采信农田调查平面图是错误的，该图没有制图人姓名和资质，没有坐标点，也没有现场勘查和鉴定，不真实。（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蛟黄线始建于1977年，此时《物权法》和《森林法》、《电力法》都没有颁布，因此没有履行林地的征占手续，但线路通道所占用的林地均按照当时的政策给予处理。线路建成后，一直由敦化供电公司管理使用。《电力法》、《电力设施保护条例》均规定输电线路下规定的范围应属电力线路保护区，各个国有、集体森林经营单位对输电线路下的林地不得以任何形式流转，敦化供电公司是输电线路下土地唯一合法使用权人，有权发包给李忠祥，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
上诉人敦化供电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定驳回李宗英的起诉。事实与理由：与李忠祥的上诉理由以及上诉请求一致。并主张：1.一审判决根据林相图及农田调查平面图等证据确定土地使用权没有法律依据，违反《森林法》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2.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物权法》来确定土地使用权错误，因为《合同法》和《物权法》是一般法，《电力法》和《电力保护条例》是特别法，按照特别法优于一般法的原则，应根据特别法来确定林地使用权。3.本案是黄泥河林业公司与敦化供电公司之间关于林地使用权之间的纠纷，应当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来确权，不应当以李宗英、李忠祥的合同来确定使用权。
李宗英二审辩称：1.关于李宗英所签订合同真实性的问题。无论李宗英与黄泥河林业公司所签订的合同是书面的、口头的或是后补的，因为许家秀、刘占金与黄泥河林业公司所签订的合同真实，且转包合同获得黄泥河林业公司的认可，所以转包合同有效。2.李宗英承接转包协议后，成为实际承包人，有权主张权利。合同真实有效，登记备案只是一种形式，不影响合同效力。3.一审法院对李宗英提供的录音证据以证人不能到庭作证为由未予采信错误，录音不是证人证言而是视听资料。4.敦化供电公司将管护区发包给他人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根据《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五条第三项规定，不能在管护区内新建建筑物、构筑物，而敦化供电公司将林地发包给李忠祥种植人参，是需要由构筑物的。因此，敦化供电公司的发包合同无效，应予撤销。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准确，适用法律得当，结论正确。
黄泥河林业公司二审述称：1.我公司提供的森林资源调查薄、林相图是吉林省林业勘察规划院制作完成，并经延边州林业管理局加盖公章确认，真实合法有效，足以证明本案涉案林地是国有林地，由我公司依法占有、管理、使用、处分、收益。2.我公司发包给李宗英的合同有效。许家秀、刘占金与我公司所签订的《林地经济开发经营承包合同书》以及与李宗英签订的《森林管护经营合同书》均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已实际履行，合法有效。对方以合同存在瑕疵为由主张合同不成立、无效没有依据。3.敦化供电公司不具有林地权属。敦化供电公司无论何时占有我公司所管理的国有林地，都要依法与我公司签订林地使用合同，经我公司同意方可使用。敦化供电公司没有法律规定亦无合同约定的情况下自诩取得林地使用权，没有证据支撑和法律依据。4.敦化供电公司与李忠祥签订的合同无效。《电力线路(保护承包)协议书》许可李忠祥非法开垦林地，用于耕作，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无效。综上，敦化供电公司在不能举证证明其对本案林地具有使用权的情况下，擅自将我公司管理的国有林地发包给李忠祥，属无权处分，合同无效。并且，合同还约定李忠祥非法开垦用于耕地，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李宗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李忠祥与供电分公司立即停止侵权，返还非法侵占的李宗英的承包林地（威虎岭林场17林班4.97公顷林地）；2.诉讼费由败诉方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涉案林地（林业有限公司威虎岭林场17.18、19林班内,蛟黄高压线下345号-356号、361号-369号）在黄泥河林业公司管辖的林相图范围内,该公司对其辖区内的林地代表国家行使管理权、经营权和使用权。2006年3月1日，案外人刘占金，许家秀与黄泥河林业公司签订了林地经济开发经营承包合同书，黄泥河林业公司将威虎岭林场17林班第1、第7小班，18林班第1、5、6、7、8小班共33.5公顷林地发包给刘、许经营，双方已实际履行了承包合同，合同依法成立有效。刘、许二人取得了承包经营权。2011年3月18日，经黄泥河林业公司许可，许家秀、刘占金将上述林地的承包经营权转让给李宗英，后李宗英与黄泥河林业公司签订了《森林管护经营合同书》,经营期限至2030年12月30日终止。双方已实际履行了合同，合同依法成立有效。李宗英取得上述林地的承包经营权。2011年9月15日，敦化供电公司在没有依法取得涉案林地（林业有限公司威虎岭林场17.18、19林班内,蛟黄高压线下345号-356号、361号-369号）使用权和经营权，输电线路下涉案林地未依照《森林法实施条例土地管理法》等法规办理林地土地征用占用手续，未取得涉案林地使用权和经营权的情况下将案林地承包给李忠祥经营，系无权处分。敦化供电公司与李忠祥签订的《电力线路(保护承包)协议书》,其输电线路下涉案林地的承包合同无效。李忠祥未取得涉案林地的使用权和经营权，其无权使用涉案林地。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林地（黄泥河林业有限公司威虎岭林场17.18、19林班内,蛟黄高压线下345号-356号、361号-369号）是国有林地,黄泥河林业公司对其辖区内的林地依法代表国家行使管理、经营和使用。黄泥河林业有限公司与刘占金、许家秀签订的林地经济开发经营承包合同书、刘占金、许家秀与李宗英签订的转让协议、李宗英与黄泥河林业公司签订的《森林管护经营合同书》为有效合同,李宗英取得了承包林地经营权和使用权,涉案林地在李宗英承包的林地内。《物权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用益物权人对他人所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李宗英要求李忠祥与敦化供电公司返还涉案林地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十六条的规定，“电力建设项目使用土地,应当依照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办理;依法征收土地的,应当依法支付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偿费,做好迁移居民的安置工作”、《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八条的规定：“进行勘查、开采矿藏和各项建设工程,应当不占或者少占林地;必须占用或者征用林地的,经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审核同意后,依照有关土地管理的法律、行政法规办理建设用地审批手续,并由用地单位依照国务院有关规定缴钠森林植被恢复费。”敦化供电公司在没有办理林地土地征用占用手续，未取得涉案林地使用权和经营权的情况下将涉案林地承包给李忠祥经营，系无权处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外分他人财产,经权力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黄泥河林业公司作为涉案林地的权力人,没有追认。因此,敦化供电公司与李忠祥签订的电力线路(保护承包)协议书,其输电线路下涉案林地的承包协议无效。李忠祥未取得涉案林地的使用权，无权经营涉案林地，侵害了李宗英的合法权益，李忠祥应停止侵占，返还侵占的涉案林地。综上，李宗英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物权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百四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吉林省电力有限公司延边敦化供电分公司、李忠祥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将侵占的涉案林地（长白山森工集团黄泥河林业有限公司威虎岭林场17.18、19林班内,蛟黄高压线下345号-356号、361号-369号）返还给李宗英。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敦化供电公司、李忠祥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李忠祥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一份证据：
中共长白山森工集团黄泥河林业公司委员会工作部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1.2013年12月18日签订的《森林管护经营合同》涉嫌伪造，因为签字人邵永俊在2013年12月18日时不在威虎岭林场任职。2.如《森林管护经营合同》确系伪造，应追究法律责任。3.黄泥河林业公司在一审中声称该合同是2013年签订的，根据禁止反言原则，不可以采信。
敦化供电公司对该证据无异议。
李宗英质证称：该证据的出具单位是黄泥河林业公司的一个部门，无权否认法人的行为。对该证据的内容不清楚。
黄泥河林业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1.该证据属于证人证言的性质，经办人应该出庭作证。2.单位出具的证明应该由单位负责人、经办人签字，该份证据不符合法定形式，不予认可。3.合同有书面合同和口头合同之分，本案中，李宗英与刘占金、许家秀在2013年已经向我公司申请备案，我公司当时已经同意。但当时州林管局对承包合同进行清查，一切转让手续停止办理。2016年才具备办理条件，故在2016年补签了合同和备案手续。这也是由邵永俊签字的原因。此情况在一审时我公司不清楚，二审期间才了解到。
本院认为：该证据虽有没有经办人签名，存在瑕疵，但黄泥河林业公司在质证时已对邵永俊在2013年12月18日时不在威虎岭林场工作，《森林管护经营合同》系2016年签订的事实予以认可，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该项证明目的予以采信。
黄泥河林业公司在二审向本院提交的证据为：
黄泥河林业有限公司关于印发《林地（沟系）发包合同清查工作方案》的通知一份，证明：2013年林地（沟系）发包合同进行清查，清查期间冻结合同变更过户事宜。2016年清查、整改结束后才办理相应手续。
李忠祥和敦化供电公司均质证称：真实性无异议，但该文件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李宗英对该证据没有异议。
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06年3月1日，黄泥河林业公司与刘占金、许家秀签订《林地经济开发经营承包合同书》，将其管理的威虎岭林场17林班第1、第7小班，18林班第1、5、6、7、8小班共33.5公顷国有林地发包给刘、许经营。2011年3月18日，许家秀、刘占金将上述林地的承包经营权转包给李宗英。李宗英承包后在该林地内养殖林蛙。2016年，李宗英与黄泥河林业公司签订《森林管护经营合同书》,经营期限自2013年12月18日起至2030年12月30日终止。
2011年9月15日，敦化供电公司与李忠祥签订《电力线路(保护承包)协议书》，将黄泥河林业公司威虎岭林场17.18、19林班内,蛟黄高压线下的管护区（345号-356号、361号-369号线下平行线路10米）的使用权和经营权承包给李忠祥管护，并允许其种植农作物，期限为2011年9月15日至2021年9月15日。协议签订后，李忠祥在管护区范围内种植了玉米、黄豆等农作物。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本案是否应作为民事案件受理的问题。敦化供电公司认为根据《森林法》第十七条的规定，本案属单位之间关于林地使用权的纠纷，应当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来确权，不应作为民事案件审理。本院认为，本案诉争林地属国有林地，黄泥河林业公司有权经营管理。敦化供电公司主张在线路建设初始就诉争林地的使用权问题已经与黄泥河林业公司达成一致，并办理了相关手续，但该公司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故本案中敦化供电公司不享有诉争林地的使用权，本案应按照民事案件进行审理。其次，关于李宗英、李忠祥各自签订的两份合同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黄泥河林业公司将其管理范围内的林地的经营权发包给刘占金、许家秀，合法有效。刘占金、许家秀在承包后，又将诉争林地转包给李宗英，该流转行为因取得了发包方黄泥河林业公司的同意，亦合法有效，李宗英取得诉争林地的承包经营权。而敦化供电公司作为电力管理部门，有权对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范围内危害线路安全的行为予以制止，但在没有取得权利依据的情况下，无权将属于黄泥河林业公司管理的林地自行发包给李忠祥，该行为属无权处分。因此，根据无权处分的法律规定，敦化供电公司与李忠祥签订的《电力线路（保护承包）协议书》中关于林地承包的条款无效，李忠祥无权继续使用诉争林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应予返还。但李宗英所主张的是物权请求权，而不是占有保护请求权，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不当，本院二审予以纠正。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李忠祥、吉林省电力有限公司延边敦化供电分公司各自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琳
审判员 高培彬
审判员 卢 珊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七日
书记员 赵凤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