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1民终22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迁，男，1991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淮安市涟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林林，江苏千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曹氏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040670685361，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大明路139号。
法定代表人：曹丙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石磊，江苏友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保山，男，1984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子阳，安徽安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迁因与被上诉人南京曹氏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曹氏汽车公司）、曹保山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7）苏0104民初70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迁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支持陈迁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曹氏汽车公司、曹保山负担。另外，二审中陈迁确认曹保山系职务行为并当庭放弃对曹保山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现因曹保山在二手车交易过程中未能如实告知车辆的真实情况，致使陈迁对所购车辆性能产生了错误认知”与“曹氏汽车公司及其实际经办人即曹保山，在购得涉案车辆时并不知道该车辆曾发生过重大交通事故”相互矛盾。二、曹氏汽车公司和曹保山未提供其与案外人祁云飞之间的买卖合同，无法确定案涉车辆真实价格，一审法院仅凭其当庭陈述以及银行流水便认定曹氏汽车公司和曹保山不存在欺诈，认定事实错误。三、作为专业的二手车交易商，曹氏汽车公司陈述仅凭外观就认为车况良好，其和曹保山刻意隐瞒案涉车辆重大事故，存在欺诈行为。四、案涉《二手车交易协议书》载明，保证车辆无火烧、无水泡、无重大事故，即使曹氏汽车公司和曹保山不知情，也应赔偿陈迁的损失。
曹氏汽车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一方面认定案涉车辆确实发生过重大交通事故，另一方面认定了曹氏汽车公司与陈迁交易过程之中并不存在主观故意，两者并不矛盾。二、曹氏汽车公司确实与案外人祁云飞签订过书面的购车协议，而该协议现已遗失，但曹氏汽车公司一审中提供的其他证据可以证明曹氏汽车公司以104.2万元的价格购买了案涉车辆。三、曹氏汽车公司作为专业二手车商对案涉车辆进行了查验核实，未发现该车存在重大事故，并不存在恶意隐瞒或者欺诈行为。四、陈迁于2016年购买案涉车辆后实际使用一年多，并未就车辆质量提出异议，一审法院要求将案涉车辆双方先行交接，但陈迁不同意且仍在使用该车。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陈迁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曹保山辩称，一、曹氏汽车公司和陈迁均认可曹保山系职务行为。二、曹氏汽车公司、曹保山不存在隐瞒交通事故的欺诈行为，更不存在欺诈交易，不应承担三倍赔偿金。三、三倍惩罚性赔偿金的适用前提是主观上存在欺诈故意，明知有交通事故却隐瞒，而曹保山和曹氏汽车公司对此不知情，不应适用惩罚性赔偿。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
陈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撤销陈迁与曹氏汽车公司、曹保山签订的《二手车交易协议书》；2.曹氏汽车公司返还陈迁购车款110万元；3.曹保山对上述购车款的返还承担连带责任；4.曹氏汽车公司支付惩罚性赔偿金330万元；5.曹氏汽车公司和曹保山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曹保山系曹氏汽车公司员工。2016年5月，曹氏汽车公司指派曹保山前往河北省石家庄亨晶二手车交易有限公司以104.2万元价格从案外人祁云飞处购得车牌号为冀Ａ×××××，车辆识别代号为SALGA2VF1FA199348，车主为孟长城的路虎揽胜越野车一辆。2016年8月15日，曹保山接受曹氏汽车公司的委派以自己的名义与陈迁签订了《二手车交易协议书》，将案涉路虎揽胜车以110万元的价格出售给陈迁。协议书补充条款约定，保证该车为正常过户车辆，保证无火烧、无泡水、无重大事故。陈迁于当日支付定金10万元，同年8月16日通过案外人吕学刚在中国农业银行的帐户和案外人陈广美在中国工商银行的帐户向曹氏汽车公司员工曹冰冰帐户支付了剩余车款999985元。一审中，曹氏汽车公司认可陈迁实际支付购车款110万元。陈迁购得该车后将车辆登记在案外人费如桃名下，并重新领取了车辆行驶证，车牌号为苏Ｈ×××××。
2017年7月7日，河北省阜城县公安局向陈迁父亲即案外人陈广美出具了《调取证据通知书》，该通知书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我局侦办的诈骗案需调取你处下列有关证据：1、购买苏Ｈ×××××车协议及相关手续。伪造证据、隐匿证据或者毁灭证据的，将受法律追究”。据此，陈迁得知涉案车辆曾出过重大交通事故并于2016年1月18日经河北斯格欧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公估推定为全损，目前公安机关以涉嫌保险诈骗案为由，正在对相关案情进行前期侦查。陈迁为此找到曹氏汽车公司和曹保山，认为自己购买该车辆存在重大误解，要求撤销双方签订的《二手车交易协议书》，返还购车款110万元，同时认为曹氏汽车公司在交易涉案车辆过程中存在欺诈，主张三倍惩罚性赔偿金，计330万元。曹氏汽车公司一审中明确表示同意撤销《二手车交易协议书》并返还陈迁购车款110万元，但主张应当扣除陈迁一年半的车辆使用费。对陈迁主张的三倍赔偿金，认为自己不存在欺诈，不同意支付。由于各方当事人均同意撤销《二手车交易协议书》，为避免损失的进一步扩大，一审法院释明双方对涉案车辆可先行交接，但陈迁明确予以拒绝。
一审另查明，根据河北省阜城县公安局与刑事涉案人员刘臣西的询问笔录显示，案外人刘臣西在河北省开设汽车修理厂，同时买卖二手车。2015年10月在阜城县购得涉案车牌号为冀Ａ×××××的路虎揽胜越野车。当时该车辆为事故车，车辆左、右大灯、车外壳、左侧两个车门、前后保险杠、叶子板、后桥均损坏，一个车轮是歪的，气囊已打开。刘臣西以120万元的价格购得该车后，通过司法诉讼并申请阜城县法院委托鉴定推定该车为全损，法院判决保险公司支付各项理赔款1032054元。保险公司与刘臣西协商，实际理赔了952956元。此后，涉案车辆又被刘臣西以五十多万元的价格转卖给祁云飞，同时交付的还有登记车主孟长城的身份证复印件。曹保山在河北省阜城县公安局讯问笔录中陈述，自己通过朋友介绍从案外人祁云飞处以104.2万元的价格购得涉案车辆，当时没有发现涉案车辆有大修痕迹，车况良好，祁云飞也未告知车辆出过事故或大修过。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中，陈迁与曹保山签订的《二手车交易协议书》约定，曹氏汽车公司和曹保山保证涉案车辆为正常过户车辆，保证无火烧、无泡水、无重大事故，但根据河北省阜城县公安局询问笔录以及河北斯格欧保险公估有限公司的公估报告可以认定，涉案车辆曾发生过重大交通事故。尽管该车辆是否涉嫌保险诈骗正由公安机关进行侦查，但涉案车辆曾发生过重大交通事故的事实是可以确认的。作为二手车交易，车辆是否发生过重大交通事故，明显属于足以影响购买者决定是否购买的重要因素。现因曹保山在二手车交易过程中未能如实告知车辆的真实情况，致使陈迁对所购车辆性能产生了错误认知，并据此作出了错误的意思表示，故陈迁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双方签订的《二手车交易协议书》。一审中，曹氏汽车公司和曹保山均同意撤销，故对陈迁要求撤销《二手车交易协议书》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陈迁主张合同撤销后，曹氏汽车公司返还购车款11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中，陈迁购买该车辆，按约支付了购车款，并无明显过错，曹氏汽车公司辩称陈迁亦存在过错，应扣减相应车辆使用费用的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一审中，因双方均同意撤销合同，一审法院为避免损失的进一步扩大曾释明陈迁先行与曹氏汽车公司交接车辆，被陈迁明确拒绝，故自一审庭审日后的车辆使用扩大损失，曹氏汽车公司、曹保山可另案主张。
曹保山系曹氏汽车公司的员工，其与陈迁签订《二手车交易协议书》系履行职务的行为，相关的二手车交易以及车款的收取均是曹氏汽车公司实际履行，故相关的权利和义务也应由曹氏汽车公司承担。陈迁主张曹保山对曹氏汽车公司返还购车款110万元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欺诈是指一方当事人故意陈述虚假情况或故意隐瞒真实情况，并诱使对方当事人订立合同的行为。本案中，涉案车辆系曹氏汽车公司在河北××以104.2万元购得后转卖给陈迁的，通过河北省阜城县公安局的相关笔录可以证实，曹氏汽车公司及其实际经办人即曹保山，在购得涉案车辆时并不知道该车辆曾发生过重大交通事故。一审中，陈迁亦未能举证证明曹氏汽车公司和曹保山存在欺诈的故意，故陈迁主张曹氏汽车公司支付三倍惩罚性赔偿金330万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且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撤销陈迁与曹保山2016年8月15日签订的《二手车交易协议书》。二、南京曹氏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陈迁购车款110万元。三、陈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涉案车辆及相关证件退还给南京曹氏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四、驳回陈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2000元，由陈迁负担27300元，南京曹氏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4700元（南京曹氏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应负担的诉讼费用已由陈迁向一审法院预交，南京曹氏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应负担的诉讼费用直接给付陈迁）。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陈迁提交了曹氏汽车公司关于案涉车辆的网络售卖信息，拟证明陈迁系从网络得知案涉车辆的售卖信息，曹氏汽车公司未尽到网络售卖信息中显示的安全检查义务，且隐瞒了车辆真实状况而构成欺诈。曹氏汽车公司和曹保山对陈迁二审提交的证据共同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曹氏汽车公司出售案涉车辆时完成了外观以及相关检测后，未曾发现该车发生过重大事故。
曹氏汽车公司二审中提交了从江苏省淮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调取的车辆抵押信息，拟证明案涉车辆于2016年9月24日办理了抵押手续，可能无法过户给曹氏汽车公司。曹保山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认可，陈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在返还案涉车辆时陈迁会解除案涉车辆抵押权，不会对案涉车辆的返还造成影响。
本院认证意见：因各方当事人对对方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不持异议，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相关证据及事实，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综合分析认定。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陈迁要求曹氏汽车公司支付惩罚性赔偿金330万元有无依据。
本院认为，欺诈是指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行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当事人对欺诈的证明标准要达到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本案中，陈迁主张曹氏汽车公司的行为构成欺诈，其应举证加以证明。综合一、二审举证情况来看，陈迁所举证据证明力尚未达到“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故其主张曹氏汽车公司故意隐瞒案涉车辆发生过重大交通事故且进行过多处修理的信息而构成欺诈，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因此，陈迁关于曹氏汽车公司因欺诈而应承担三倍赔偿金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陈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200元，由陈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薛 枫
审判员 张广永
审判员 徐岩岩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石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