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1民终83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深圳市世纪九州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西丽火车站壮辉物流公司办公楼201、202。法定代表人：张冠勋，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辜秋月，广东智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曹建，男，1988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耒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刚，广东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文定，诚公顾叶（前海）联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世纪九州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公司）、曹建因仓储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2民初3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8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世纪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曹建赔偿世纪公司153000元行政罚款及滞纳金的损失，并赔偿相应的利息损失；2.维持一审判决第二项，即驳回曹建的全部反诉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曹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没有区分世纪公司与曹建的过错程度及各自的损失程度，对世纪公司明显不公平。一审判决认为本案中，存货人曹建负有说明义务，保管人世纪公司亦负有验收及按照相应的保管条件进行保管的义务，违法储存危险化学品的行为所导致的损害后果并非由一方导致，双方均对此负有过错及责任。广州市黄埔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黄埔区安监局）已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分别认定其违法储存危险化学品的法律责任，并分别处以行政处罚。世纪公司与曹建在本案中的举证均不足以证明违法储存涉案危险化学品的行为是完全因对方的过错导致，故其主张已负担的行政罚款损失由对方承担的诉请，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一审判决也认为曹建负有说明义务，当日收货时世纪公司的仓库主管马锦波按照正常收货程序，明确告知涉案广州分公司麒麟仓库只是普通仓库，没有储存危险化学品的资质，只能储存普通货物。马锦波向曹建询问过存放物品的品名、性质，曹建报称是普通货物。不管曹建事先对涉案的30桶桉叶油素知不知情，都改变不了他将危险化学品当做普通货物储存的事实。其次，涉案的30桶桉叶油素外包装上也没有任何中文或是危险化学标识。根据《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十五条的规定，危险化学品包装（包括外包装件）上应粘贴或者栓挂与包装内危险化学品相符的化学品安全标签，但曹建储存的涉案货物并无化学标识。就普通仓库的验收程序而言，世纪公司的员工也进行了询问及开箱查验，已经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如果涉案货物标有危险化学品标识，世纪公司还收货、仓储从而导致行政罚款，世纪公司也能接受。不管曹建主观上知不知情，客观上都因为曹建储存的货物标识不规范，加大了世纪公司的验收注意义务。再次，世纪公司和曹建商谈的收费也是按照普通的货物价格收取的，仅为400元人民币，并且迄今为止还没有收到这400元。作为一个理性的经济人，如果知道这批货物是危险化学品，或看到这批货物上标有危险化学品标识，根本就不可能仅仅收费400元，这明显不合常理。仅从这400元的收费来讲，足以证明世纪公司是因为曹建将危险化学品报称是普通货物且货物外观没有任何警示标识来收取和仓储的，从而才导致行政罚款的。世纪公司认为从过错程度而言，曹建的过错程度明显大过世纪公司，曹建的过失是重大过失，世纪公司验收货物程序即便存在瑕疵，也仅是一般过失。黄埔区安监局对曹建的处罚金额是六万元，而对世纪公司的处罚金额高达15万元。一审法院应该具体区分世纪公司与曹建各自的错误程度，按照过错比例来分摊对方的损失才是公平合理的。世纪公司当庭补充以下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黄埔区安监局已经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分别认定违法储存危险化学品和分别罚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黄埔区安监局并未对世纪公司和曹建的行为过错程度进行认定和责任区分，而是在检查过程中对世纪公司及曹建违反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的事实进行行政处罚。本案要查明的是造成世纪公司受到行政处罚的缘由和责任在于谁。世纪公司认为曹建受行政处罚的原因在于曹建瞒报货物的真实情况，将危险品存入世纪公司的普通仓库导致世纪公司的损失，世纪公司有权就该损失要求曹建承担赔偿责任。2.根据合同法第383条，存货人在存储该条规定的物品时说明物品性质和提供资料是法定义务。曹建作为提供货物的一方，有责任及义务进行告知，对危化品进行标识，未告知导致保管人遭受损害，无论知情与否存货人都应承担赔偿责任。3.曹建向世纪公司存储货物时，告知世纪公司是涂料是有相应事实依据的。一审法调取的黄埔区安监局的证据显示，曹建在2016年5月13日被查处当天提交给黄埔区安监局世纪公司入库货物暂收证明中有曹建的亲笔签名和陈述，但曹建一审却对该证据的三性不予确认。暂收证明中显示货物是据称货物，即是存货人告知货物的情况。曹建没有如实告知存储物品的性质，导致世纪公司以普通货物进行存储。4.曹建一审辩称不知存储物品的情况与事实不符。曹建在2016年5月13日当天就向安监局提交了桉叶油素的资料，说明其对所存放物品的情况是清楚的。根据曹建在管辖异议中提交的材料，其中有江西司派司香料化工公司出具的资料，包括采购合同（合同是英文版的，有标识危化品）、装箱单、订货单及其他关于货物的详细资料，曹建既然能拿到如此详尽的商业资料，证明其与提供货物的厂家是可以取得联系并有密切往来的。这与曹建所称的完全不知情是自相矛盾的。虽然安监局认定曹建不知情，但该认定来自于曹建的自述，无其他证据佐证。经工商管理信息查询可知，曹建是广州速特货运代理公司的股东，持股比例50%。作为专业货运公司的股东及人员，对于普通货物及危化品货物的存储当然具备相应的识别和处理能力，曹建自辩不知情是站不住脚的。法院应综合所有证据根据证据规则认定案件事实。5.在仓储合同中，保管人对货物的第一手资料来自于存货人，存货人不提供或隐瞒、其他原因没有提供的，保管人无法获知货物的真实现状，根据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17条，危险化学品外包装应悬挂危险化学品的安全标志，世纪公司作为普通仓库，不具备识别危险化学品的能力。世纪公司对于危险化学品的识别，来自于曹建的告知和货物的外包装标签，在曹建告知世纪公司是普通涂料并在货物外部标签未作任何标识的情况下，世纪公司处于被瞒骗的受害者地位，世纪公司在这种情况下将曹建的货物作为普通货物存放是没有过错的。6.本案尚有事实未查清。曹建在管辖异议时提供的证据显示，该批货物有完整手续，其存入世纪公司仓库前货物标签可能存在被故意损毁的事实，不是曹建表示不知情就可免责的，曹建不能就标签毁损与其无关的事实进行举证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针对世纪公司的上诉请求，曹建辩称，答辩意见与其上诉意见一致。曹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曹建的全部反诉请求；2.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世纪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曹建对储存危险化学品的行为负有过错及责任，显属认定事实错误。从现有证据证明的事实来看，2016年5月10日，曹建受案外人深圳市威嘉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的委托，要求联系并安排仓储业务。在对案涉货物的性质不知情的情况下，曹建与世纪公司的工作人员马锦波进行联系，让其安排合适的仓库，以便存放三十个铁桶的货物。世纪公司接受货物存放后，未主动对货物进行仔细核验，并将货物存放在其普通仓库中。同时，根据黄埔区安监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已经确认曹建在联系涉案货物储存的整个过程皆不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定曹建对于储存危险化学品负有过错及责任，存在事实认定错误。二、世纪公司未履行全面检验涉案货物的义务，存在重大违约行为，应承担由此产生的全部损失。世纪公司作为专业从事仓储业务的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八十四条的规定，保管人应当按照约定对入库仓储物进行验收。保管人验收时发现入库仓储物与约定不符合的，应当及时通知存货人。保管人验收后，发生仓储物的品质、数量、质量不符合约定的，保管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世纪公司在接受仓储业务时，对储存的货物详细信息应当具有注意和审查义务，并储存在具备相应储存资质的仓库。然而，根据在案证据证明的事实，世纪公司并未履行其注意和审查义务，未将货物储存在具备储存资质的仓库中，导致储存的仓库受到黄埔区安监局的检查后，对曹建进行行政处罚罚款60000元。因曹建在办理涉案货物的过程中，对于储存物品的性质并不知悉，而直接接触储存物品的保管人世纪公司负有直接、全面的审查和注意义务，若是世纪公司履行了自身的义务，识别出储存物品为危险化学品，应当储存在有经营资质的仓库中，那么曹建就不会受到黄埔区安监局的行政处罚。故此，世纪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曹建产生了行政罚款损失，应当予以全部赔偿。一审法院驳回曹建的反诉请求不当，应当予以纠正。世纪公司存在重大的违约行为，是导致曹建受到行政处罚的原因，世纪公司应向曹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依法支持曹建的上诉请求。曹建对案涉货物情况不知情，在黄埔区安监局对各方的调查和现场勘查后，在行政处罚决定书中进行了确认。曹建从联系世纪公司到货物实际储存的过程，都未接触过案涉货物。一审曹建提交的证据及司机的询问笔录可佐证该事实。曹建在接受案外人委托后，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联系世纪公司让其安排合适的仓库储存货物。世纪公司没有主动核验货物，仅仅存放在普通仓库中。黄埔区安监局的现场检查笔录中检查情况描述案涉货物外包装EUCALYPTOL等字样，现场取证照片上反映的情况也与该笔录描述一致，该字样在危险化学品名录上可以清晰找到。世纪公司没有对此进行任何注意和审查，也未进行检验。世纪公司的司机吴树军在调查笔录中表示货物进出仓库没有进行检查。故世纪公司在本案中存在明显过错。黄埔区安监局进行现场勘查及询问后，案外人紧急提供了资料给曹建，故曹建并非事先持有案涉货物的资料。针对曹建的上诉请求，世纪公司辩称，答辩意见与其上诉意见一致。世纪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曹建赔偿世纪公司153000元行政罚款及滞纳金的损失，并赔偿相应利息损失（利息自2016年12月2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曹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曹建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世纪公司赔偿曹建行政处罚损失60000元及利息（自2016年7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暂计算至2017年10月18日，为3602.08元）;2.世纪公司依法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埔区安监局于2016年6月28日对世纪公司作出（穗埔）安监管罚[2016]A00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该决定书查明如下事实：2016年5月13日，黄埔区安监局对位于黄埔区中山大道双沙路段沙浦东路白狗岗50号的世纪公司的广州分公司麒麟仓库进行安全生产巡查，检查时发现该仓库3号普通仓库存放有危险化学品EUCALYPTOL桉叶油素，品名为1.8-环氧对孟烷30桶，每桶180公斤，共计约5.4吨。存放上述危险化学品的仓库没有储存危险化学品的资质，该储存物品为曹建个人代理。曹建是速特公司业务员，威嘉公司客服与曹建联系仓储业务，曹建在速特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私自代理仓储业务，也不清楚所代理的货物是危险化学品，就与世纪公司3号仓库主管马锦波联系，将上述物品储存在世纪公司没有危险化学品储存资质的仓库。曹建的仓储代理行为系个人行为，与速特公司无关。世纪公司未与曹建签订仓储协议，口头约定由威嘉公司支付曹建个人仓储、装卸费用600元，再由曹建支付给世纪公司仓储、装卸费用400元，曹建个人赚取200元。至事发时曹建没有支付该批危险品的仓储、装卸费用给世纪公司。黄埔区安监局认为世纪公司有未取得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从事危险化学品仓储经营的行为，违反了《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的规定，依据《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七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决定对世纪公司作出处15万元罚款的行政处罚。处以罚款的，罚款自收到决定书之日起15日内缴至相关银行，到期不缴每日按罚款数额的3%加处罚款。世纪公司于2016年8月8日、2016年12月21日向黄埔区安监局共计缴纳了行政罚款150000元及滞纳金3000元。黄埔区安监局于同日对曹建作出（穗埔）安监管罚[2016]A00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基于上述查明的事实，认为曹建有未将危险化学品储存在专用仓库的行为，违反了《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依据《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八十条第四项的规定，鉴于曹建个人能够积极联系危险化学品车辆将上述储存的危险化学品运送到有资质的仓库存放，主动消除或者减轻安全生产违法行为的危害后果，依据《安全生产行政处罚自由裁量适用规则》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对曹建作出了处60000元罚款的行政处罚。曹建于2016年7月20日向黄埔区安监局缴纳罚款6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仓储合同纠纷，虽然双方并未签订书面的仓储合同，但存货人曹建已将仓储物交付保管人世纪公司保管，并口头约定了仓储费用，已成立实质上的仓储合同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三百八十四条的规定，储存易燃、易爆、有毒、由腐蚀性、有放射性等危险物品或者易变质物品，存货人应当说明该物品的性质，提供有关资料。存货人违反前款规定的，保管人可以拒收仓储物，也可以采取相应措施以避免损失的发生，因此产生的费用由存货人承担。保管人储存易燃、易爆、有毒、有腐蚀性、有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应当具备相应的保管条件。保管人应当按照约定对入库仓储物进行验收。保管人验收时发现入库仓储物与约定不符合的，应当及时通知存货人。保管人验收后，发生仓储物的品种、数量、质量不符合约定的，保管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存货人曹建负有说明义务，保管人世纪公司亦负有验收及按照相应保管条件进行保管的义务，违法储存危险化学品的行为所导致的损害后果并非由一方导致，双方均对此负有过错及责任。黄埔区安监局已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分别认定其违法储存危险化学品的法律责任，并分别处以行政罚款。世纪公司与曹建在本案中的举证均不足以证明违法储存涉案危险化学品的行为是完全因对方的过错所导致，故其主张已负担的行政罚款损失由对方承担的诉请，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望双方充分认清自身在诉争事件中的过错，不要一味推诿责任，而应当以此为戒，吸取教训，提高安全仓储意识，避免此类事件再次发生。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三百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于2018年2月7日作出判决：一、驳回原世纪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驳回曹建的全部反诉请求。本案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370元，由世纪公司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695元，由曹建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世纪公司申请本院调取黄埔区安监局（穗埔）安监管罚（2016）A00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案卷材料。本院认为，就涉案的仓储合同关系而言，曹建是存货人，世纪公司是保管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八十三条规定：储存易燃、易爆、有毒、有腐蚀性、有放射性等危险物品或者易变质物品，存货人应当说明该物品的性质，提供有关资料。存货人违反前款规定的，保管人可以拒收仓储物，也可以采取相应措施以避免损失的发生，因此产生的费用由存货人承担。第三百八十四条规定：保管人应当按照约定对入库仓储物进行验收。保管人验收时发现入库仓储物与约定不符合的，应当及时通知存货人。保管人验收后，发生仓储物的品种、数量、质量不符合约定的，保管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根据以上规定，曹建作为存货人应当有义务了解仓储物的性质，并如实告知仓储方，在仓储地点的选择上也应该尽到审慎的义务。本案中，曹建并未履行该些义务，不能免责。世纪公司是保管人，有验收货物的义务。相对而言，保管人更具专业知识且附有对社会的安全保障义务。对待委托仓储的货物应当进行严格的审查，而不单纯是根据委托人的口头陈述。本案中，根据安监部门的笔录，在仓储物的包装上写有仓储物的名称，则世纪公司完全可以根据仓储物的名称知道其性质，应当作为判断是否适合在其仓库进行存放的依据，其怠于审查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黄埔区安监部门的行政处罚是衡量了双方的义务后作出的，是衡平的结果。一审予以认可正确，一审法院根据行政处罚的结果对本案作出的处理合理，本院予以维持。基于世纪公司申请调取的安监部门的调查笔录以及安监部门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已经作为证据由一审法院采信，世纪公司再行申请向黄埔区安监局调查取证并非查明事实之必要程序，本院对其调查申请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世纪公司、曹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5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世纪九州物流有限公司负担3360元,上诉人曹建负担139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朝晖审判员  刘革花审判员  练长仁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罗永娟潘威陶智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