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6民终43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洪国裕，男，1978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盛阿根，男，1960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竺旦颖，浙江乾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洪国裕因与被上诉人盛阿根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7）浙0603民初74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洪国裕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被上诉人连续三天在“瓜渚风情业主群”与“瓜诸风情人家”微信群并在小区内以书面形式向上诉人赔礼道歉，恢复名誉，消除影响（道歉内容须经法院审核）；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义务，法院将在绍兴晚报及绍兴日报上公布判决主要内容，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及经济损失133910.96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未认定被上诉人侵害了上诉人隐私权的事实，没有查清被上诉人全部侵权事实，属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住房来源及家庭住址，近亲属住址属上诉人不愿意向社会公开的个人隐私，上诉人通过12××5电话举报小区屋顶违章建筑、电力局违章建筑等事实属于须依法保密，不得任意公开的内容，被上诉人通过非法刺探、收集，未经上诉人同意，肆意歪曲事实并在小区微信群中公布宣扬，造成上诉人名誉权受损，尤其是举报违建行为，必定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违建行为人和小区部分业主的实际利益（虽该利益为非法利益），上诉人现在虽尚未遭到实际报复，但已经造成小区业主对上诉人的评价降低，时常有各种不明事理的小区业主到上诉人及近亲属家门口查看、骚扰，并在私底下家长里短议论纷纷，甚至冷嘲热讽，损害了上诉人的名誉权，严重干扰了上诉人及近亲属在小区的正常生活。2、一审判决已经认定被上诉人的行为具有主观过错，造成上诉人的社会评价降低，侵害了上诉人的名誉权，给上诉人造成了不良影响，但要求被上诉人赔礼道歉的范围及若被上诉人拒不履行时法院公布的范围难以实际消除不良影响，与法律规定不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十条“恢复名誉、消除影响的范围，一般应与侵权所造成不良影响的范围相当”的规定，侵权人主动消除影响的范围应与其造成不良影响的范围相当；根据第十一条“侵权人拒不执行生效判决，不为对方恢复名誉、消除影响的，人民法院可以采取公告、登报等方式，将判决的主要内容和有关情况公布于众”的规定及结合惩处侵权人拒不履行生效判决的立法精神，当侵权人拒不履行生效判决时，人民法院将判决内容予以公告的范围应当大于侵权人造成不良影响的范围，以达到惩处侵权人和维护法律尊严的效果。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被上诉人侵害上诉人名誉权给被上诉人造成不良影响的范围远不止在“瓜渚风情业主群”与“瓜诸风情人家”两个微信群中，给上诉人造成的实际影响遍及整个瓜诸风情小区、周边小区业主乃至当地业主亲友，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在前述两个微信群中对上诉人进行名誉权侵害便片面认为所造成的不良影响范围在两个微信群中，忽视了被上诉人给上诉人实际造成的不良影响范围，进而要求被上诉人仅在两个微信群中向上诉人赔礼道歉，难以实际消除被上诉人造成的不良影响，一审判决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经上诉人统计，柯桥区法院的微信公众号及微博的关注人数不多，发布的内容浏览量少，最重要的是一审法院微信公众号和微博的受众群体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造成不良影响的范围和知悉上诉人被侵权内容的群体并不一致，当被上诉人拒不履行生效判决，一审法院在其微信公众号及微博上公布判决主要内容，并不能达到消除不良影响和惩处被上诉人的目的，有违法律规定和立法精神。3、一审法院虽认定被上诉人侵害了上诉人名誉，但驳回了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与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不符。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在两个微信群中多次辱骂并发表上诉人存在敲诈勒索行为的言论，给上诉人造成恶劣影响，导致小区业主对上诉人议论纷纷，指指点点，使上诉人遭受极大的精神伤害、肉体痛苦和水果店营业损失，被上诉人依法应赔偿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及经济损失。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持续数次恶毒辱骂并在微信群中散布谣言，捏造上诉人长期从事敲诈勒索等行为，主观上恶意对上诉人进行人身攻击和诽谤，使上诉人及其家属在小区及周边饱受非议，被贴上“无赖、流氓、骗子”等标签，导致上诉人已平复数年的抑郁症再次发作，上诉人白天整日精神恍惚，总觉得路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晚上彻夜无法安睡，痛苦不堪，万念俱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十条“公民并提出精神损害赔偿要求的，人民法院可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给受害人造成精神损害的后果等情况酌定”的规定，被上诉人主观故意且恶意地侵害上诉人的名誉权，其行为恶劣，情节严重，应当赔偿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或由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有关精神损害赔偿标准'自然人的生命权、名誉权等人格权利遭受非法侵害时，可以依法请求赔偿精神损害。严重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数额分别为5万元、4万元、3万元、2万元和1万元五个等级，一般性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数额分别为8000元、6000元、4000元和2000元四个等级，酌定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中，上诉人系水果店经营者，在小区业主中拥有良好口碑，小区业主经常通过网络等形式从水果店购买水果。自被上诉人侵害上诉人名誉权后，上诉人名誉遭受贬损，水果店的小区回头客减少，上诉人也因身体及精神状况，无法正常经营水果店，营业收入较之前明显下滑，上诉人此项经济损失与被上诉人侵害上诉人名誉权的行为具有因果关系，应当赔偿上诉人各项经济损害126093元。因被上诉人侵害上诉人名誉权的行为导致上诉人抑郁症发作，病情严重，已严重影响到正常生活，医生建议休息两个月，由此产生的误工费、医药费、交通油费、侵害名誉权精神抚慰金、侵害隐私权精神抚慰金、水果店损失等共计183910.06元应由被上诉人承担。4、被上诉人侮辱上诉人近亲属、先祖的行为，应视为侵犯上诉人名誉权的行为，上诉人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因涉及案外人利益，原告可告知权利人另行主张”属适用法律错误。5、一审法院在诉讼费分配上判决受害人承担部分大于侵权人承担部分，违背立法精神，二审应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盛阿根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1、被上诉人的言论传播范围和影响范围均仅限于两个微信群，因此一审判决被上诉人在两个微信群里向上诉人赔礼道歉、恢复名誉、消除影响并无不当。在被上诉人不履行判决义务的情况下，由一审法院在一审法院微信公众号及微博上公布判决主要内容，足以消除对上诉人的影响。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根据上述规定，受害人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请应否予以支持及支持的具体金额，取决于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给受害人造成精神损害的后果等因素。从微信群里群员的反应看，群员均有自己的认知与判断，在对争吵双方进行劝解的同时，对被上诉人言论与事实有偏差的部分，群员已自行为上诉人进行了解释与辩解，众多群员也肯定了上诉人的为人与其对小区业主的贡献，并未因被上诉人的言论而改变、降低对上诉人的评价。因此，被上诉人虽有侵害上诉人名誉权的行为，但该行为并未对上诉人造成严重后果，故一审判决根据本案实际对上诉人诉请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并无不当。3、上诉人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仅为要求赔偿医药费15.36元及交通油费13.2元，且对该损失未提交确凿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正确。对于上诉人在二审中新增的其他诉讼请求，不属于二审法院审理的范围，该部分损失亦与被上诉人无关。4、根据法律规定，上诉人作为一审原告未被法院支持的诉请部分的诉讼费用，均需由上诉人承担。
原审原告洪国裕一审起诉请求判令：1.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侵权行为，按侵权途径赔礼道歉117次，消除影响，恢复原告名誉和家属名誉，按绍兴风俗对原告已逝祖宗叩拜道歉；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名誉权纠纷精神损失费9.9999万元，侵犯个人隐私权精神损失费9.9999万元，赔偿原告医药费15.36元，交通油费13.2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均居住在绍兴市柯桥区瓜渚风情小区。2017年6月17日，原、被告因车位问题在名为“瓜渚风情业主群”的微信群（64人）发生争吵，后被告于6月17日、6月21日在“瓜渚风情业主群”，于6月17日、6月21日、6月22日、6月23日在名为“瓜渚风情家人”的微信群（162人）对原告持续数次辱骂（于6月21日起直呼原告姓名），内容包括“乌龟”、“王八蛋”、“脑残”、“耍无赖的小人”等侮辱性词汇。同时，被告在上述两个微信群里多次发表原告存在敲诈勒索行为的言论，并公布原告的家庭住址。另查明，被告自6月23日起已经停止上述行为。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名誉权，禁止他人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社会公众享有言论自由，但应当以不侵犯他人合法权益为法律边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以书面或口头形式侮辱或者诽谤他人，损害他人名誉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本案中，被告在两个微信群使用“乌龟”、“王八蛋”、“脑残”、“耍无赖的小人”等侮辱性词汇，以及多次发表原告存在敲诈勒索行为的言论，不仅指名道姓，而且在毫无事实依据的情况下大肆贬低原告人格，明显存在主观过错，且足以造成原、被告所在小区业主对原告的评价降低，侵害了原告的名誉权，被告之行为应当认定为侵权。被告辩称其言论并没有侵犯原告的名誉权，亦并未降低原告的社会评价，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纳。综上，被告在微信群的言论含有侮辱、贬低原告人格的内容，足以造成小区公众对原告人格之负面评价，现原告诉称被告侵害其名誉权，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该院予以认定。原告据此要求被告赔礼道歉、恢复名誉、消除影响之请求，合理合法，该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因被告自6月23日起已经停止侵权行为，故该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按侵权途径赔礼道歉117次并按绍兴风俗对原告已逝祖宗叩拜道歉，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亦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恢复其家属名誉，因涉及案外人权益，原告可告知相关权利人另行主张；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名誉权纠纷精神损失费9.9999万元、侵犯个人隐私权精神损失费9.9999万元、医药费15.36元、交通油费13.2元，因仅有己方陈述，无其他确凿证据加以佐证，该院不予支持。同时，原告诉称被告公布其家庭住址，已构成侵犯其隐私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规定，对未经他人同意，擅自公布他人的隐私材料或以书面、口头形式宣扬他人隐私，致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按照侵害他人名誉权处理。因被告该行为并未造成原告名誉受损，故原告该项侵权主张与本案系不同法律关系，该院对原告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该院对原告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依法予以支持，对其他不合理部分，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盛阿根应连续三天在“瓜渚风情业主群”与“瓜渚风情家人”微信群向原告洪国裕赔礼道歉，恢复名誉，消除影响，道歉内容须经该院审核，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义务，该院将在该院微信公众号及微博上公布判决的主要内容，费用由被告盛阿根负担；二、驳回原告洪国裕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00元，减半收取700元，由原告洪国裕负担500元，被告盛阿根负担200元，被告负担部分限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该院交纳。
二审中，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医院诊断证明书二份；2、行政处罚决定书一份；3、水果店营业流水单八份；4、企业订单开票统计表一份；5、一审法院微博、微信公众号相关资料二份。被上诉人围绕答辩意见向本院提交了微信聊天截图三份。本院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证认为，上诉人提交的医院诊断证明书，虽能证明其抑郁发作，但不能证明该病症与被上诉人的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上诉人提交的行政处罚决定书系复印件，水果店营业流水单、一审法院微博、微信公众号相关资料均系打印件，企业订单开票统计表系上诉人单方制作，上述证据均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本院不予确认。被上诉人提交的微信聊天截图亦系打印件，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一致。
本院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与理由审查认为，一、隐私权与名誉权是性质不同的两种民事权益，上诉人主张其隐私权受到侵犯，然该项主张与本案系不同的法律关系，一审未予审查符合法律规定。二、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定被上诉人在“瓜渚风情业主群”与“瓜诸风情人家”两个微信群中使用侮辱性词汇，以及多次发表上诉人存在敲诈勒索行为的言论，侵害了上诉人的名誉权，事实清楚，一审法院据此判令被上诉人在上述两个微信群中向上诉人赔礼道歉，恢复名誉，消除影响符合“恢复名誉、消除影响的范围，一般应与侵权所造成不良影响的范围相当”的立法精神。一审判决被上诉人如果未该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义务，将在该院微信公众号及微博上公布该判决的主要内容，费用由被告盛阿根负担，亦无明显不当。上诉人认为法院应在绍兴晚报及绍兴日报上公布该判决主要内容，无法律依据。三、上诉人一审起诉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名誉权纠纷精神损失费9.9999万元、侵犯个人隐私权精神损失费9.9999万元、医药费15.36元、交通油费13.2元，但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上诉人二审要求被上诉人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及各项经济损失133910.96元，对于上诉人新增加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不同意调解亦不同意本院一并进行审理，故本院在此不予审理，上诉人可另行主张。四、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存在侮辱其近亲属、先祖的行为，该行为应视为被上诉人侵犯上诉人的名誉权，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可告知相关权利人另行主张，并未存在适用法律不当的情形。五、《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本案中，上诉人一审诉请的精神损失费199998元及经济损失28.56元均未得到支持，故一审法院判令其承担相应的诉讼费用应属合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洪国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洪国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启龙
审判员 韦 玮
审判员 姚 瑶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余建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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