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5民终11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书平,男,1965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大丰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永飞,男,1965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大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花品德，江苏六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庆市宏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太仓新城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太仓市城厢镇郑和中路65号奥森尚座1幢228-229号。
法定代表人：江龙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焕青，江苏传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帅，江苏传承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陈书平、孙永飞因与被上诉人安庆市宏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太仓新城分公司（以下简称宏伟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7）苏0583民初162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书平、孙永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判令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有关不当得利。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作协议仅针对于被上诉人与陈欣亮之间，而上诉人的支付对向为被上诉人，上诉人诉请主张的主体为被上诉人，一审应该审查的法律依据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而非陈欣亮与被上诉人内部之间。而实际上，被上诉人拒绝返还上诉人支付80万元为保证金，其所称的陈欣亮委托第三方支付却无委托及授权第三方的相应证据。也即被上诉人对委托第三方支付负有举证责任，在举证不能时，一审应当认定其收取的涉案80万元无法律依据。另外，因为陈欣亮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交叉利益问题，具有较大利害冲突，存在恶意串通嫌疑，陈欣亮与被上诉人形成的证据一审应该审慎采信。2、有关表见代理。一审表见代理的认定，在证据采信时有失公平，存在断章取义之嫌。上诉人提供的所有证据是在证明80万元为工程保证金，陈书平、孙永飞不可能将80万认为是融资，否则不可能支付到被上诉人账上，也不可能让陈欣亮出具保证金《收据》，该收条足以证明80万元性质。另外一审认定时忽视上诉人举证《合作协议》的证明目的，该协议上诉人重点阐述该协议第四条第（一）约定，该条内容为“乙方前期所推荐的班组，彭柯吴江综合楼、I#、2#楼大清包，……王鑫昌太仓二期脚手架，千灯前期临时设项目，今后在结算过程中如存在争议由乙方负责”。该条证明以下内容：1、陈欣亮具有推荐脚手架大清包授权，陈欣亮出具的收条涉及的工程为脚手架大清包，因此符合工程项目范围；2、“千灯前期临时设项”与收条陈述项目完全一致；3、“今后在结算过程中如存在争议由乙方负责协调”，此句明确授权陈欣亮对上述涉及的工程结算时负责协调的权力，涉案保证金是千灯临时项目的保证金，陈欣亮对退还保证金负有协调处理的贵任和义务。因此，通过《收条》及《合作协议》已经证明陈欣亮的表见代理人的身份，上诉人举证的《个人汇款凭证》进一步证明上诉人付款的意图和性质，即涉案工程的保证金。
宏伟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1、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不存在合作关系，且被上诉人与陈欣亮已经结算完毕。被上诉人与陈欣亮合作的项目为太仓新城碧桂园项目，合作项目并不包含千灯碧桂园项目。2、被上诉人与陈欣亮签订合作协议后，要求陈欣亮向被上诉人缴纳相应的出资，而后陈欣亮表示将由第三方代付，因此太仓新城项目出资中的75万元由上诉人方代为陈欣亮支付至被上诉人账户。被上诉人与陈欣亮合作终止后，已经按照约定将出资款全部退还陈欣亮以及其指定的收款人冯庆平。3、上诉人的汇款行为实为代付行为。陈欣亮虚构了千灯项目，欺骗上诉人缴纳保证金，陈欣亮是否构成合同欺诈，如涉及刑事案件应当移交司法机关处理。4、陈欣亮是否已经向款项返还给上诉人无法查明。
陈书平、孙永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宏伟公司返还陈书平、孙永飞保证金800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2016年10月1日开始计算直至实际付清之日时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宏伟公司负担。后一审中陈书平、孙永飞变更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宏伟公司返还陈书平、孙永飞不当得利800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5年11月17日开始计算直至实际付清之日时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书平、孙永飞提供个人汇款凭证3份，证明其将款项合计750000元打入了宏伟公司公司账户。根据个人汇款凭证，陈书平于2015年11月3日将款项50000元汇入宏伟公司账户，于2015年11月9日将款项200000元汇入宏伟公司账户，2015年11月17日将款项500000元汇入宏伟公司账户，以上汇款合计750000元。根据陈书平、孙永飞提供的《收条》，载明：“收条：今收到孙永飞2016年4月昆山市××灯镇碧桂园第一期总建筑面积约14万平方的脚手架搭建大包保证金捌拾万元整（800000元）。保证金在2016年7月份开始返还，每月返还贰拾万元整。在2016年十月底返还结束。如逾期不还，将计算相关费用。今收人：陈欣亮，担保人：陈书平。2016年3月1日。”陈欣亮、陈书平均在该收条上签字。
根据陈书平、孙永飞提供的《碧桂园沪苏区太仓项目合作协议》，载明：甲方安庆市宏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乙方陈欣亮；甲乙双方就碧桂园太仓项目合作事宜，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合作协议如下：一、合作范围。甲乙双方2015年9月28日仅就甲方承接的碧桂园太仓项目（位于太仓东亭北路与郑和中路交叉口）进行合作建设；二、出资比例。甲乙双方按建设方与甲方就该项目签订合同金额的10%进行投资，甲乙双方出资比例为8:2（乙方已出资壹佰万），并按出资比例分得项目利润，利润计算按工程总价扣除上交甲方管理费用2%、施工工程成本、相关税费后计算利润分成。任何一方所产生的个人所得税由各自承担。四、其他。（一）乙方前期所推荐的班组……千灯前期临设项目，今后在结算过程中如存在争议由乙方负责协调；（二）乙方前期投入千灯项目的伍拾万元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5日内，甲方退还乙方；（三）本项目如需对外融资必须由甲乙双方共同签字并加盖本项目部专用印章方为有效，甲乙双方各自对外融资与本项目无关。陈书平、孙永飞陈述上述合作协议是在其与陈欣亮洽谈千灯碧桂园项目时陈欣亮提供的扫描件，当时陈欣亮在千灯碧桂园工地有办公室，是现场负责人，当时陈书平、孙永飞认为陈欣亮是宏伟公司的管理人员，代表宏伟公司。
关于陈书平、孙永飞向宏伟公司账户汇款的原因。陈书平、孙永飞在民事诉状中（落款日期为2017年8月23日）陈述：2015年5月期间，经宏伟公司陈欣亮介绍，就承包宏伟公司在昆山市××灯镇总承包的碧桂园项目中钢管脚手架大清包工程事宜，陈书平、孙永飞与宏伟公司达成口头协议，上述工程由陈书平、孙永飞承包，陈书平、孙永飞必须交纳800000元保证金，陈书平、孙永飞按照宏伟公司指定账户汇入保证金750000元（另外50000元现金）。后陈书平、孙永飞变更诉讼请求并变更陈述事实：陈书平、孙永飞经案外人陈欣亮（与宏伟公司项目合作人及千灯碧桂园前期项目的投资股东）介绍，误以为陈欣亮具有代表宏伟公司洽谈涉案项目的资格，错将750000元转账至宏伟公司账户，另50000元由陈欣亮以现金收取并支付给宏伟公司。
一审另查明：据宏伟公司陈述，宏伟公司与陈欣亮合作的项目包括太仓碧桂园项目及千灯镇碧桂园前期临设项目；千灯镇碧桂园项目是由宏伟公司承建的，本来宏伟公司与陈欣亮约定的千灯镇碧桂园前期临设项目（包括土地平整、临时设施搭建）可以进行合作，但由于太仓碧桂园项目合作并未成功，太仓碧桂园项目终结后千灯镇碧桂园前期临设项目也不再合作；千灯镇碧桂园前期临设项目双方没有签订合作协议，陈欣亮出资500000元给宏伟公司，该协议没有实际履行，该500000元宏伟公司已全部返还陈欣亮；双方合作协议约定返还陈欣亮出资1000000元，补偿500000元，合计1500000元，我公司已经支付1300000元，还有200000元未支付。
宏伟公司提供《终止合作协议》一份，载明：甲方安庆市宏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乙方陈欣亮；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就有关碧桂园项目终止合作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退还乙方前期合作项目出资100万元，本协议签订后2日内甲方将该100万元出资款汇到乙方指定账户；二、因乙方中途退出项目合作，此前有关项目利润分成的约定条件暂无法成就，为此，双方商定甲方给予乙方50万元补偿；该补偿款甲方分两次给付乙方，具体给付时间和数额分别为：2017年春节前甲方给付乙方25万元，2017年6月底前甲方给付乙方余款25万元;三、本协议生效后，甲乙双方、宋来伟本人及甲方其他工作人员此前与乙方签订的所有合同、协议、意向书等自行废除；四、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具有同等效力。安庆市宏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该协议甲方落款处盖章确认，陈欣亮在该协议乙方落款处签字捺印确认。后宏伟公司按照协议，已经将协议约定的1300000元支付陈欣亮，尚余200000元还未支付陈欣亮。
以上事实，有陈书平、孙永飞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收条、碧桂园沪苏区太仓项目合作协议、宏伟公司提供的终止合作协议、付款凭证及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所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当事人提供的《碧桂园沪苏区太仓项目合作协议》、《终止合作协议》及宏伟公司陈述，可以认定宏伟公司与案外人陈欣亮达成了就太仓碧桂园项目及千灯镇碧桂园前期临设项目的合作协议。根据合作协议，宏伟公司与陈欣亮对所涉项目共同出资，并在扣除相关工程成本后按照出资比例进行利润分成。宏伟公司根据其与陈欣亮之间的合作协议收取陈欣亮工程投资款1000000元，在合作终止后又按照终止协议支付了陈欣亮1300000元。根据以上事实，可见宏伟公司并未将所涉工程承包给陈欣亮，陈欣亮对外也不能代表宏伟公司。
陈书平、孙永飞在变更诉讼请求后认为其“误以为陈欣亮具有代表被告洽谈涉案项目的资格，错将750000元转账至被告账户，另50000元由陈欣亮以现金收取并支付给被告”，并主张退还不当得利800000元。宏伟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其认为宏伟公司所取得的并非不当利益，其取得款项是陈欣亮的名义交纳至公司的合作款，陈书平、孙永飞是作为第三方进行的代支付；宏伟公司并未因此获利，宏伟公司已将相关的投资款项予以退还，宏伟公司并未因此而获得利益，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不当得利的构成应当还具备获得利益方与利益受损方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构成不当得利至少包括以下几个构成要件：1、一方取得不当利益；2、一方取得不当利益没有法律依据；3、另一方利益受损；4、一方取得不当利益与另一方利益受损具有因果关系。首先，宏伟公司取得陈欣亮支付的1000000元投资款系根据其与陈欣亮之间的合作协议，并非没有法律依据，也并非取得不当利益，且宏伟公司也根据其与陈欣亮之间的终止合作协议已返还了大部分投资款；其次，陈欣亮并非宏伟公司工作人员，宏伟公司也未将工程承包给陈欣亮，两者之间系合作关系，陈欣亮对外不能代表公司。据陈书平、孙永飞陈述，其在与陈欣亮洽谈千灯镇碧桂园项目时陈欣亮出示了其与宏伟公司之间的合作协议，但协议中已经明确约定了两者之间系合作关系，且约定“本项目如需对外融资必须由甲乙双方共同签字并加盖本项目部专用印章方为有效，甲乙双方各自对外融资与本项目无关”，其应当知道陈欣亮并不能代表宏伟公司进行融资。另外，陈欣亮为陈书平、孙永飞出具的《收条》明确收款人系陈欣亮，还款人也是陈欣亮，无任何证据证明陈欣亮具有代表宏伟公司与陈书平、孙永飞洽谈的权限。陈书平、孙永飞基于其与陈欣亮之间的协议将款项750000元打入宏伟公司账户，其支付依据并非与宏伟公司之间的协议，而是按照其与陈欣亮之间的协议支付宏伟公司账户，原告系按照陈欣亮的要求付款，无证据显示存在陈书平、孙永飞与宏伟公司之间有关于项目承包、投资的洽谈、协商事宜，陈书平、孙永飞付款行为与宏伟公司无任何关系，故陈书平、孙永飞利益受损与宏伟公司取得投资款无因果关系，与宏伟公司无关；最后，陈书平、孙永飞在陈欣亮已经向其出示合作协议、收条的情况下，其应当知道陈欣亮并不能代表宏伟公司，其因为法律知识的缺乏和疏漏，按照其与陈欣亮之间的协议将款项打入宏伟公司账户，该付款行为与宏伟公司无关。陈书平、孙永飞根据其与陈欣亮之间的协议将款项打入宏伟公司账户的行为不仅不能构成表见代理，宏伟公司取得投资款也不构成不当得利。综上，陈书平、孙永飞要求宏伟公司返还其打入宏伟公司账户的750000元及返还现金50000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陈书平、孙永飞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00元，减半收取5900元，财产保全费4689元，合计10589元，由陈书平、孙永飞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构成不当得利应当包括四个要件：1、一方取得不当利益；2、一方取得不当利益没有法律依据；3、另一方利益受损；4、一方取得不当利益与另一方利益受损具有因果关系。本案中，陈书平、孙永飞主张误以为陈欣亮有代表宏伟公司洽谈涉案项目的资格，错将保证金打入宏伟公司账户，要求宏伟公司返还不当得利。本院认为，根据《碧桂园沪苏项目合作协议》、《终止协议》以及付款凭证，可以认定宏伟公司取得陈欣亮支付的款项依据的是其与陈欣亮之间的合作协议，并非无法律依据，现宏伟公司已与陈欣亮终止合作，并将投资款及补偿款大部分返还，因此陈书平、孙永飞主张宏伟公司返还不当得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陈书平、孙永飞主张陈欣亮构成表见代理，本院认为，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陈欣亮已经向陈书平、孙永飞出示过《碧桂园沪苏项目合作协议》，且收条是以陈欣亮以个人名义出具，陈书平、孙永飞无证据证明其有理由相信陈欣亮有权代表宏伟公司，因此陈书平、孙永飞根据其与陈欣亮的口头协议将款项打入宏伟公司，该付款行为与宏伟公司无关，陈书平、孙永飞要求返还该笔款项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陈书平、孙永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陈书平、孙永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斌
审 判 员 赵东
审 判 员 顾平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柳璐
书 记 员 孙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