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35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立亮。
委托代理人陈必谦，江苏朋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昆山金侨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玉山镇紫竹路盛荣花园店面房。
法定代表人陈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显涛，江苏丰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亮。
原审第三人昆山鹏顺汽车维修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开发区街坊路39号。
法定代表人顾红兵，总经理。
上诉人朱立亮因与被上诉人昆山金侨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侨物业公司）、被上诉人苏亮、原审第三人昆山鹏顺汽车维修有限公司（简称鹏顺汽修公司）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4）昆民初字第15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涉案牌照号码为苏E×××××蒙迪欧小型轿车行驶证登记车主为朱立亮。金侨物业公司系昆山市康城花园小区的物业管理公司，苏亮系金侨物业公司的职工（保安）。朱立亮称2013年10月17日晚，朱立亮朋友刘愉家将涉案车辆停放于居住的康城花园小区，因小区车辆较多，考虑到停放车辆的挪移方便，故将车辆钥匙交于康城花园小区门卫处，苏亮系当晚当班保安，后因车辆停放问题，由苏亮将涉案车辆挪移并开出康城花园小区，并导致了涉案车辆与其他车辆碰撞的交通事故，致使涉案车辆损坏，在原审第三人鹏顺汽修公司处修理。金侨物业公司否认刘愉家将涉案车辆钥匙交付小区门卫，并称物业管理协议中没有代为泊车的相关服务，也不会帮业主进行停车和挪车，并且就刘愉家的居住情况不清楚。苏亮承认2013年10月17日当晚，因涉案车辆停放在别人车位需挪走，故苏亮到小区内刘愉家及郑雪元家中让他们挪车，当时刘愉家及郑雪元均在家中，但都不愿意下楼，故郑雪元将涉案车辆钥匙交给其要求帮忙挪车，对于刘愉家与郑雪元的关系，苏亮称原以为两人系夫妻，因二人在康城花园23幢203室居住了半年多，至于两人是何关系不清楚；然后苏亮在小区内第一次找好车位并将车停好，时间已是晚上12时，过了12时后因涉案车辆停放碍事故再次挪车，因没有找到车位故自己将车开出小区，发生了与它车碰撞的交通事故，导致涉案车辆受损在本案原审第三人处修理。
依据朱立亮举证的昆山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昆公交认字（2014）第20008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反映：2013年10月18日3时许，苏亮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苏E×××××小型轿车沿昆山市周市镇萧林东路由西向东行驶至事发路段，其车车头右侧与由刘政丰停放于萧林东路中心花坛南侧第三根机动车道内的苏N×××××轿车尾部发生碰撞，造成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发后苏亮通知苏明至事发现场，后由苏明联系戴志坚至现场顶替并由戴志坚报警，2014年1月17日上午，苏亮至新镇交巡警中队投案，该起交通事故因苏亮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后没有报警并通知他人至现场顶替的行为属逃逸行为，确定苏亮负该起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刘政丰不负该起交通事故的责任。
涉案车辆受损后，原审第三人鹏顺汽修公司庭审中称由郑雪元第一时间通知前往交警部门拿车进行修理，但至于车辆登记车主及实际车主不清楚；现涉案车辆已修理完毕存放在原审第三人鹏顺汽修公司内，维修费用为30600元、违章罚款950元、行驶证年审逾期罚款200元、验车费用300元、拖车费用300元、车辆商业险2825元、2014年度交强险1600元、停车管理费13650元（自2013年10月18日至今，按30元／日计算）；现本案朱立亮及两原审被告均未向原审第三人支付修理及相关费用。一审庭审中，朱立亮及两原审被告均确认未向原审第三人鹏顺汽修公司支付车辆维修费用。
另查明，苏亮庭审中抗辩涉案车辆已由其向车辆实际车主郑雪元购买，并提供了2013年10月24日签订的《协议》一份，该份协议约定了郑雪元将涉案车辆苏E×××××轿车以130000元转让给苏亮。同时，苏亮提供郑雪元于2013年10月24日出具的收条一份，内容为收到苏亮购买苏E×××××车辆购车款130000元。苏亮举证购车款收据复印件一份，该收据反映郑雪元于2011年9月27日缴付83580元车款，用于证明涉案车辆由郑雪元支付购车首付款，涉案车辆系郑雪元购买。苏亮还举证了中国工商银行自动柜员机客户凭条一份，在于证明郑雪元将4600元存入朱立亮银行卡，用于车辆还贷。庭审中，朱立亮否认将涉案车辆卖给郑雪元及苏亮的事实，并称涉案车辆与郑雪元无关。作为涉案车辆使用人的刘愉家向原审法院出具书面《说明》一份，明确苏E×××××车辆由朱立亮单独主张权利，其与朱立亮之间的内部关系另行结算。现朱立亮以车辆受损，要求两原审被告返还车辆并赔偿停车期间损失20000元，但朱立亮就其请求赔偿停车期间损失未提供证据。
以上事实由朱立亮提供的机动车登记证书1份、《说明》1份、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1份、苏亮提供的协议1份、收条1份、收据1份（复印件）、中国工商银行自动柜员机客户凭条1份及原原审被告、原审第三人在庭审中的陈述予以证实。
原审原告朱立亮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二原审被告返还苏E×××××蒙迪欧轿车，并赔偿停车期间损失20000元；如不能返还，则赔偿车辆损失130000元；2、诉讼费由各原审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依据昆山市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以及苏亮的自认，原审法院对苏亮擅自将涉案产权登记在朱立亮名下的苏E×××××车辆开出康城花园小区并导致车辆碰撞的事实依法予以认定。苏亮抗辩涉案车辆系其向郑雪元购买所得，自己系车辆所有人的意见，因朱立亮对涉案车辆实际车主是郑雪元予以否认，且否认将涉案车辆卖给郑雪元及苏亮，苏亮就其抗辩意见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车辆实际车主系郑雪元，郑雪元无权将登记在朱立亮名下的涉案车辆予以处分，故苏亮抗辩涉案车辆属其自己所有的意见，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朱立亮是涉案车辆的合法所有人，朱立亮诉讼主体资格适格。现因涉案车辆已经原审第三人鹏顺汽修公司修理完毕并存放在该公司，但本案朱立亮及两原审被告均未向原审第三人鹏顺汽修公司支付维修费用。原审第三人鹏顺汽修公司在未收到维修费用前，其作为承揽人对涉案车辆依法享有留置权。经原审法院当庭向朱立亮予以法律释明后，朱立亮仍然不肯先行垫付维修费用及变更诉请，且朱立亮就其请求赔偿停车期间的损失主张，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以及涉案车辆并不在两原审被告实际控制中的事实，故朱立亮要求两原审被告返还涉案车辆并要求赔偿相关损失的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朱立亮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财产保全费420元，合计3320元，由朱立亮负担。
上诉人朱立亮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为涉案车辆在鹏顺汽修公司处留置，并不在两被上诉人处实际控制，且认为朱立亮不同意垫付维修费及变更诉请且请求赔偿停车期间的损失，故驳回了上诉人的诉请，系适用法律错误。正是由于两被上诉人的行为导致朱立亮的车辆受损并被送到鹏顺汽修公司处维修，因此，两被上诉人有义务将车辆维修好、返还朱立亮并支付维修费。朱立亮并无义务支付维修费。2、即使鹏顺汽修公司享有留置权而导致两被上诉人无法返还车辆，导致此后果的责任也应当由两被上诉人承担。朱立亮的一审请求是“如果无法返还，则赔偿车辆损失130000元”，即是考虑到如两被上诉人因种种原因无法返还车辆，则要求赔偿车辆损失。在因被上诉人原因导致朱立亮失去对车辆的控制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应判令两被上诉人赔偿车辆损失。3、车辆停运期间，停运损失是客观存在的。从交通事故发生到一审开庭期间，车辆停运一年多，其间合理的折旧、保险费用损失，代步工具费用的支出都是客观发生的。一审法院未予保护，系不妥。4、一审后，该车已被鹏顺汽修公司擅自交付给苏亮。而且，该车于2015年6月18日在河南省永城市发生交通事故且驾驶人逃逸。永城警方电话联系了登记车主朱立亮。朱立亮现在经济状态不好，无力支付数万元的维修费，以朱立亮支付维修费为条件方能取得车辆，并不公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根据上诉请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金侨物业公司答辩称：一审中已经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朱立亮（或者实际车主郑雪元）之间具有委托帮忙挪车的事实和法律关系，与被上诉人金侨公司没有任何的关系或者关联，应当驳回对金侨物业公司的起诉，至于上诉人提出的事实包括对车辆的保全我们不清楚，该保全是何类型的保全，因为车辆保全主要是涉及过户，但该车辆现在仍然名义上登记在上诉人名下，对于车辆的具体行驶状态被上诉人金侨公司更不知情，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苏亮未作答辩。
原审被告鹏顺汽修公司未作答辩。
二审期间，上诉人朱立亮陈述：2015年6月19日凌晨，河南省永城县交警部门张姓警官与朱立亮联系并表示，是涉案的车辆。因永城是苏亮的老家，朱立亮向永城县警方提供了苏亮的线索。
二审期间，经本院委托，昆山市人民法院千灯法庭就苏E×××××机动车的下落向鹏顺汽修公司进行调查，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顾红兵的妻子陈娅琴称，该车于2013年10月由苏亮送至该公司进行维修，因当时时常有人因此车来该公司闹事，故公司将该车停放于其它小区，而非公司内。2015年4月28日，苏亮支付了全部修理费36775元，签署取车证明后将此车取走。
二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昆山市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等证据及苏亮在一审期间的自认，苏亮于2013年10月18日将登记在朱立亮名下的苏E×××××机动车开出康城花园小区并引起交通事故并导致该机动车受损的事实足以认定。根据原审法院在一审期间向原审第三人鹏顺汽修公司进行调查制作的笔录，事故发生后，苏E×××××机动车由苏亮和金桥物业公司送修至该单位，鹏顺汽修公司实际修理该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的规定，定作人未支付报酬或者材料费的情况下，承揽人对完成的工作成果享有留置权。因此，鹏顺汽修公司维修期间和修理完成后对该车的占有系他主占有、合法占有，并非侵权行为。承揽人的依法享有的留置权具有法定优先权的性质，可以对抗登记所有权人的返还请求权，故原审法院驳回上诉人朱立亮对原审第三人鹏顺汽修公司返还苏E×××××机动车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本案中，苏亮在未取得驾驶资格、缺乏必要操作技能的情况下驾驶苏E×××××机动车并引起交通事故导致车损。并无证据证实将苏E×××××机动车开出康城花园小区并上路行驶是苏亮担任金侨物业公司保安工作人员的职务行为，故上诉人朱立亮要求金侨物业公司承担责任的上诉请求，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朱立亮作为苏E×××××机动车的登记所有权人，其对该车的所有权可以对抗善意第三人。因此，尽管苏亮在一审期间对该车的所有人提出异议，并提出了追加案外人郑雪元为第三人的申请而未得原审法院准许，但是，在本案中，公安机关机动车登记信息载明的所有权人为朱立亮，苏亮系违法驾驶该车并导致该车车祸致损，其应视为侵犯朱立亮对苏E×××××机动车所有权的侵权人，其应当向朱立亮返还该车。苏亮该项返还原物的义务并不因鹏顺汽修公司享有留置权而消灭，苏亮有义务通过支付维修费的方式消灭该留置权，并返还该车。根据二审中本院委托昆山法院调查取得的证据，苏E×××××机动车的维修费已由苏亮向鹏顺汽修公司付清。截至2015年4月28日，该车已不再处于被鹏顺汽修公司合法留置的状态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关于原物返还请求权的规定，朱立亮要求苏亮返还苏E×××××机动车的诉请应当得到支持。根据公安交警部门出具的车辆注册登记信息，苏E×××××机动车于2011年9月28日办理初始登记。因苏亮驾驶该车时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送修后被鹏顺汽修公司留置和苏亮支付维修费后取车等原因，自2013年10月18日事故发生之日起，登记车主朱立亮即在事实上无法行使对该机动车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故如果该车发生毁损灭失而无法返还原物的情形，则应以2013年10月18日作为评估车辆价值的基准日，由苏亮向朱立亮返还评估作价之相应金额。朱立亮主张的停车期间损失缺乏相应证据支持，本院对该主张碍难支持。
苏亮与案外人郑雪元关于车辆买卖合同的纠纷，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苏亮可以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原审判决驳回朱立亮要求苏亮返还苏E×××××机动车的诉讼请求，系法律适用错误，应当予以纠正。原审判决的其它部分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昆山市人民法院（2014）昆民初字第1584号民事判决。
二、苏亮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朱立亮返还苏E×××××机动车。如车辆已发生毁损、灭失而无法返还原物的，则苏亮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朱立亮返还以2013年10月18日为评估基准日的车辆评估价值的相应金额。
三、驳回朱立亮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财产保全费420元，合计3320元，由苏亮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苏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平
代理审判员 柳璐
代理审判员 姚望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许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