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桂民再35号抗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甘永标，男，1971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梧州市长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桂英，梧州市万秀区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梧州市长洲区平浪村新安一经济合作社。住所地：梧州市长洲区平浪村新安*组。代表人：甘志光，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冠生，广西荣御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甘永标因与被申诉人梧州市长洲区平浪村新安一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新安一组）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梧民三终字第94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作出桂检民监[2016]087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7）桂民抗8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莫金花、代理检察员王凤出庭。甘永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桂英，新安一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冠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新安一组与甘永标于2002年1月1日签订的《合同书》约定的内容，实际上是约定了承包人取得了对承包地及其地上现存林木的用益物权——对于空地可以栽种树木；对于杂木可以砍除，并在原址上自由栽种，由此产生的收益全部归属承包人。因此，在承包期间，林地林木被征收时，甘永标作为承包经营者，其经营收益必然受损，理应获得补偿。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应依据该林地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来分配。新安一组在二审过程中确认在甘永标承包的林地内除了松木之外，还有杂木；甘永标在二审过程中也承认未承包之前，该地内有300多棵松木可以割松脂，目前有600多棵松木可以割松脂，有300多棵松木是在甘永标承包期间长成可以割松脂，对此，二审法院理应就松木与杂木的数量与比例的关键问题调查清楚。本案二审法院在未查清新安一组和甘永标对林地上附着物及青苗各占多少，并以此为依据进行相对精确计算之下，就简单地判令由新安一组与甘永标双方按照各占50%的标准分配青苗补偿费，如此判处缺乏证据支持，并且导致甘永标申诉。综上，二审判决存在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情形。本院再审过程中，甘永标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其认为既然合同约定甘永标可以斩杂木，经有关部门批准也可以斩松木，在承包期还有采集松脂的收益，政府补偿的青苗费应全部归甘永标所有。在甘永标所承包的山林杂木是约占70%，松木只约占30%，二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对杂木实际占大多数，松木只占小部分，且还要补偿甘永标因未满承包期所减少收益情况下，只判决甘永标获得青苗费补偿的50%，对甘永标不公平。甘永标曾经向新安一组提出到林业部门办理批准砍伐松木的林木指标，但新安一组拒绝办理而造成甘永标不能获得砍伐指标，因此不能满足合同约定的可以斩除松木的条件是新安一组故意造成的。综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即由新安一组向甘永标支付青苗补偿费572009元，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新安一组辩称，一、本案不是山林承包合同，而是山林管理合同。二、地上附着物和青苗在完全由承包方种植并为承包方所有情况下，补偿费归承包方所有。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青苗补偿费归实际投入人所有，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归附着物所有人所有。甘永标承包的不是荒地，而是新安一组的山林。承包之前，山上已经种有松树，生长有杂木。双方合同也没有约定这些树木归甘永标所有。甘永标承包后也没有种植任何林木。因此，山上的林木全部归新安一组所有，故青苗补偿费依法应当归新安一组所有。三、村民小组有权就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等村民小组的重大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一审认为青苗费不属于村民民主决策的事项，否定村民的讨论决定意见，没有法律依据。四、在二审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的事实是被征收时山上的松木在甘永标承包前便种下，甘永标承包期间并未种过松木，其曾种植过桉树，尚有10多棵。二审法院根据公平合理原则，酌定由双方按照各占50%的标准分配青苗补偿费，支持甘永标的诉讼请求过多，最多只能支持20%。五、承包者拥有承包山林的经营权，承包人对其承包经营的耕地、林地、草地等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但并不等同于承包者拥有承包山林的所有权、处分权。本案中林木的所有，甘永标作为承包者在承包期间或山林被征用时都无权斩除松木。六、在征用山林时，新安一组要求政府宽限到合同期满再签征地补偿合同，避免青苗补偿问题发生纠纷，虽然政府为了尽快完成征地没有采纳，但政府明确表态征地青苗补偿费肯定是给新安一组的。综上，请依法驳回甘永标的再审请求。甘永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新安一组向甘永标支付青苗补偿费572009元；二、本案诉讼费由新安一组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1月1日，新安一组（甲方）与甘永标（乙方）签订了《合同书》，合同约定：1.本组大冲山集体的杂木、松木由本组村民甘永标（乙方）承包；二、承包期限为十五年，从2002年1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止。承包金每年450元正；三、乙方在承包期内有权斩除杂木；有权采集松脂收益，但无权斩除松木，如要斩除松木必须要向有关部门申请并办理有关手续；有权种植八角、桂树、杉木获利，但承包期满后不得根除已种植的植物，一律归甲方所有。甘永标承包的大冲山林地面积86769.39平方米，折合亩数130.15亩。甘永标承包该村大冲山林地后，按合同约定缴交了承包金。2011年12月20日，梧州市长洲区人民政府（甲方）与新安一组（乙方）签订了《征地补偿协议书》，协议约定：1.由甲方征收位于长洲区属于乙方集体所有土地。2.甲方征收乙方上述土地给予乙方经济补偿如下：征收长洲区新安一组集体土地744901.52平方米（折合1117.3523亩），共计补偿金额46601748.69元，其中经济林青苗补偿费4395元/亩。甘永标所承包的大冲山林地在上述征收范围，新安一组已收到政府补偿款46601748.69元。2011年12月20日，新安一组村民对是否给予甘永标大冲山青苗费进行表决，村民不同意将青苗费付给甘永标。一审法院判决：新安一组向甘永标支付青苗补偿费572009元。案件受理费9520元，减半收取4760元，由新安一组负担。新安一组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甘永标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法院除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新安一组（甲方）与甘永标（乙方）于2002年1月1日签订的《合同书》第6条约定：“凡是现有的松木乙方在承包期间不得斩除，止（只）可以斩杂木。如要斩松木可以向有关部门办理手续。松木止（只）可用来勾松脂用。”第7条约定：“乙方在承包期间如种上其他植物的，如八角、桂树、杉木等到承包期满结束一律不得根除，到承包期满一律归甲方所有。”甘永标在二审开庭时确认，在其承包本案山林时，能够割松脂的松木有300多棵，到目前为止，有600多棵松木可以割松脂，新安一组对甘永标的上述陈述没有意见。同时甘永标在二审开庭时确认，其在承包期间除了种植过桉树以外，没有种植过其他树木，且桉树经过2008年大火烧了以后，目前只剩10多棵。新安一组即梧州市长洲区新安一经济合作社。二审法院认为，新安一组与甘永标在2002年1月1日签订的《合同书》，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合同书》约定：新安一组大冲山集体的杂木、松木由甘永标承包，承包期限为十五年，从2002年1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止。承包金为每年450元整。甘永标在承包期内有权斩除杂木；有权采集松脂收益，但无权斩除松木，如要斩除松木必须向有关部门申请并办理有关手续；有权种植八角、桂树、杉木获利，但承包期满后不得根除已种植植物，一律归新安一组所有。从上述合同约定的内容来看，新安一组与甘永标之间签订的《合同书》为山林承包合同，新安一组主张本案的合同是山林管理合同而不是山林承包合同理据不足，不予支持。在二审庭审中，新安一组与甘永标一致确认，被征收时山上的松木在甘永标承包前便种下，甘永标在承包期间并未种过松木，且甘永标在承包期间曾种植过桉树，目前尚有10多棵，该院对此予以确认。虽然甘永标在承包期间未种植松木，但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书》约定，甘永标具有对山上林木进行管理的义务，以及采集松脂、砍杂木等收益权利。因此，甘永标作为承包者对承包山林拥有经营收益权。同时，新安一组也认可甘永标在承包期间种植过桉树，且目前尚有10多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新安一组为松木的所有权人，有权获得青苗补偿费。甘永标对其所种植的桉树，也有权获得青苗补偿费。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甘永标作为承包经营者，在承包期间内山林被征用，必然对其经营收益造成一定的损失，因此甘永标应获得相应的补偿。新安一组主张青苗补偿费的使用、分配属村民小组自治范围，由于经全体村民讨论不同意将青苗补偿费给甘永标，故甘永标不应得到青苗补偿费依法无据，不予支持。由于新安一组与甘永标均未能举证证明被征山林上松木、杂木等数量及比例是多少，同时甘永标承包期间已过了大半（承包经营期为十五年，从2002年1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止，征地行为发生在2011年12月20日），综合考虑甘永标未能实际履行的经营期限，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根据公平合理原则，该院酌定由新安一组与甘永标双方按照各占50%的标准分配青苗补偿费。因此，新安一组应向甘永标支付青苗补偿费286004.5元（572006×50%=286004.5元）。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予以纠正。《合同书》第6条约定：“凡是现有的松木乙方在承包期间不得斩除，止（只）可以斩杂木。如要斩松木可以向有关部门办理手续。松木止（只）可用来勾松脂用”，因在承包期内山林被征用，且甘永标未能举证证明在山林被征用时其已满足了合同约定的可以斩除松木的条件，因此，甘永标主张其应得到全部的青苗补偿费，理据不足，不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梧州市长洲区人民法院（2015）长民初字第132号民事判决；二、新安一组向甘永标支付青苗补偿费286004.5元。一审案件受理费9520元，减半收取47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520元（新安一组已预交），合计14280元，由新安一组、甘永标各负担7140元。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甘永标对二审查明的“……且桉树经过2008年大火烧了以后，目前只剩10多棵”有异议，认为还剩约30多棵桉树。该异议与甘永标在二审时的自认相悖，且再审庭审中其承认同样未经清点，均是自行估计的数量，新安一组对此不予认可，故甘永标提出的上述异议，本院认为不能成立。甘永标再审提交其于2016年10月5日向梧州市长洲区兴龙办事处平浪村民委员会、兴龙办事处、长洲区林业局提交的报告及该村民委员会于2016年10月8日在该报告上作出的答复，和梧州市林盛林业服务有限公司于2016年12月28日出具的《关于长洲区兴龙办事处2林班11.1、12.1小班和4林班11.1、11.2、11.3、11.4、11.5、12.1、12.2、14.1小班林木调查鉴定意见书》各一份，欲证明其曾拟向林业部门提出砍伐林木的申请，因新安一组拒绝盖章而未申请成功；而案涉山林经委托鉴定，松木和杂木蓄积量的比例分别为11%和89%，出材量则分别为11.51%和88.49%，欲证明二审判决认定松木和杂木比例各占50%是错误的。新安一组认为甘永标提交的两份证据材料不属于新证据，并不理解甘永标在案涉山林被征收后还向林业部门申请砍伐林木的目的，对其单方委托资质不明的鉴定机构对杂木和松木比例作出的鉴定意见也不予认可。对甘永标提交的第一份证据即《报告》，本院认为，案涉山林已被征收，政府已向新安一组支付相应土地范围内青苗补偿费，甘永标在政府已征收山林且已支付补偿费后申请对案涉林木进行砍伐，不能证明在案涉山林被征收前甘永标申请砍伐林木，新安一组不予配合。至于甘永标提交的第二份证据即梧州市林盛林业服务有限公司于2016年12月28日出具的《关于长洲区兴龙办事处2林班11.1、12.1小班和4林班11.1、11.2、11.3、11.4、11.5、12.1、12.2、14.1小班林木调查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并没有明确杂木和松木价值比例，不能支持甘永标证明目的，本院仅将其作为定案的参考依据。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是：二审判决新安一组向甘永标支付青苗补偿费286004.50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甘永标与新安一组于2002年1月1日签订了《合同书》，约定新安一组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的案涉山林发包给甘永标经营，根据物权法定原则，甘永标基于承包合同取得案涉山林的经营权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规定的用益物权。双方当事人在前述合同中约定，甘永标在承包期间有权采集松脂、斩除杂木；有权种植八角、桂树、杉木获利，承包期满后不得根除已种植物，一律归新安一组所有；无权斩除松木，如要斩除松木需向有关部门申请并办理相关手续。且经原审法院查明，新安一组与甘永标确认其所承包的案涉山林被征收时有约600多棵松木可以割松脂，其中甘永标承包时能够割松脂的松木有300多棵。甘永标在案涉山林除曾种植桉树外未种植其他树木，在2008年被火烧后还剩10多棵桉树。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在甘永标既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承包经营期间，除剩余10多棵桉树外还有其他林木及附着物的投入，又未能证实在案涉山林被征收前就曾向新安一组提出过砍伐杂木或松木申请并已在政府有关部门办理相应手续情况下，案涉山林杂木和松木数量和各自所占比例，并不影响林木所有事实认定。因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征收集体所有的土地，应当依法足额支付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等费用，安排被征地农民的社会保障费用，保障被征地农民的生活，维护被征地农民的合法权益”、第一百二十一条“因不动产或者动产被征收、征用致使用益物权消灭或者影响用益物权行使的，用益物权人有权依照本法第四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获得相应补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第二款“承包方享有下列权利：承包地被依法征用、占用的，有权依法获得相应的补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承包地被依法征收，承包方请求发包方给付已经收到的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的，应予支持。承包方已将土地承包经营权以转包、出租等方式流转给第三人的，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青苗补偿费归实际投入人所有，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归附着物所有人所有”的规定，对于案涉山林青苗补偿费，应按照谁投入、谁获得的原则给予补偿。在甘永标承包经营期间，有300多棵松木长成可以割松脂的形态，所种植的桉树还剩10多棵；且政府征收案涉山林时其承包期尚未届满，甘永标的经营收益权确实受到影响，故综合本案现有证据，二审判决依照公平合理原则，酌定由甘永标和新安一组按照各占50%标准分配案涉山林所取得的青苗补偿费，已经对甘永标的利益进行了充分保护。甘永标再审提出由新安一组向其支付案涉山林全部青苗补偿款的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甘永标申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梧民三终字第94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礼国审判员  倪庆宁审判员  万晓敏二〇一八年四月八日书记员  陈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