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2民终30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文明，男，1952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州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伟，男，1977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州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林，男，1975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开州区人民医院，住所地重庆市开州区汉丰街道安康街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0023445178262X7。
法定代表人：何如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道平，重庆帅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腾，重庆帅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文明、陈伟、陈林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开州区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开州区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开州区人民法院（2017）渝0154民初43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文明、陈伟、陈林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开州区人民法院（2017）渝0154民初4324号民事判决，改判由开州区医院承担张吉凤死亡的同等责任并支付张吉凤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等合计306893.25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开州区医院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未就患者张吉凤入院时开州区医院是否对张吉凤进行过敏史询问及采取过敏测试进行认定。陈文明、陈伟、陈林与开州区医院均认可张吉凤的死亡原因为过敏性休克死亡，陈文明、陈伟、陈林在一审中举示的住院病历在“入院记录”中显示张吉凤作为患者未在患者处签名，因此，“入院记录”中既住史表述的内容“否认药物、食物过敏史”是不真实的，实际上开州区医院从始至终并未对患者过敏史进行询问和测试。正是由于开州区医院未尽到进行过敏测试的诊疗注意义务，才导致张吉凤死亡，应当对其死亡承担责任；2、一审法院认定开州区医院在医院保存的病历档案材料与其提交到医患调解中心的病历材料不同，这足以说明开州区医院有篡改病历的行为，此种行为明显想补救其病历形成过程中的不规范操作，因此，应当推定开州区医院存在医疗过错，但一审法院对此却未以认定；3、一审法院以陈文明、陈伟、陈林不申请重新鉴定为由，采信了渝东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论作出判决错误。首先，渝东司法鉴定中心未提交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司法鉴定人员鉴定资质复印件；其次，渝东司法鉴定中心是以医患调解中心提交的病历材料作为鉴定依据的，而该病历资料与医院存档的病历资料不一致；再次，渝东司法鉴定中心完全以医患中心提交的病历材料作为鉴定依据，未询问过张吉凤家属对病历材料的意见，且该鉴定结论以张吉凤无药物过敏史为鉴定前提。综上，鉴定结论不应当作为本案裁判的依据。法院应当对案件的事实进行认定和判断，本案陈文明、陈伟、陈林已经举示证据证明医院存在诊疗不规范的行为及篡改病历资料的行为，不管是从法定过错还是推定过错上，均能证明开州区医院存在过错，且该过错导致了张吉凤可能产生过敏性休克死亡的原因，应当对张吉凤的死亡承担责任。
开州区医院辩称，1、病历资料的“入院记录”中既住史载明“否认药物、食物过敏史”，且相关医疗规范并未规定患者必须对“入院记录”载明的内容予以签名确认。张吉凤死亡前注射的药物单唾液酸四己糖神经节苷脂钠注射液并不是必须进行过敏测试的药物；2、向医患调解中心提交的张吉凤的病历资料与存档在医院的病历资料虽有不一致，但开州区医院在一审时对资料为何不一致均作出解释说明，且双方均认可张吉凤死亡的原因系过敏性休克死亡，导致其死亡主要是与药物接触有关；3、渝东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应当予以采信。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文明、陈伟、陈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开州区医院对张吉凤的死亡承担同等责任；2.判决被告按50%的比例承担张吉凤的死亡赔偿金463063元、丧葬费30271.5元、精神抚慰金118452元、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2000元，合计613786.5×50%=306893.25元；3.判决开州区医院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17日上午11时08分，张吉凤以右眼间断胀痛1年伴视物模糊加重入住开州区医院眼科。入院初步诊断为：1.双眼闭角型青光眼（绝对期）2.双眼视神经萎缩3.双眼老年性白内障4.双眼糖尿病性网膜病变。入院当日即给予胞磷胆碱纳片，复方血栓通胶囊、卵磷脂络合碘胶囊口服，盐酸卡替洛尔滴眼液、布林佐胺滴眼液滴眼，静脉滴注20%甘露醇注射液、单唾液酸四己糖神经节苷脂钠注射液等治疗。2016年10月18日上午10时5分，再次静脉输用单唾液酸四己糖神经节苷脂钠注射液，输液2分钟后诉嘴唇麻木，口唇发绀，胸腹部疼痛，尿急，气促。开州区医院立即停药并对张吉凤进行抢救。经抢救无效张吉凤于2016年10月18日11时45分宣布临床死亡，随后经患者家属、医院调解办及药剂科工作人员在场，对所有静脉及抢救药物进行了封存。张吉凤死亡后，其家属不同意尸检。医患双方为张吉凤死亡事件产生争议，双方遂到重庆市开州区医患纠纷调解中心进行协商。2016年10月21日，经医患双方协商后，由重庆市开州区医患纠纷调解中心委托重庆市渝东司法鉴定中心，对开州区医院对张吉凤的医疗行为及医疗行为与张吉凤的死亡后果有无因果关系进行过错鉴定。2017年3月22日，该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渝东司鉴中心[2017]临鉴字第338号），其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张吉凤在开州区医院住院期间死亡，其死亡后亲属拒绝尸检，并认可医院诊断的过敏性休克死亡原因，目前患方不能举证过敏性休克死亡外的其他死因，故本案就医患双方共同认可的过敏性休克死亡原因为医疗过错责任技术鉴定之依据。2、开州区医院在对张吉凤诊疗过程中的医疗行为无过错，患者因使用单唾液酸四己糖神经节苷脂钠注射液致过敏性休克死亡（医患双方共同认可其过敏性休克死因）的不良后果与医院的医疗行为无因果关系。陈文明、陈伟、陈林与开州区医院双方对承担因张吉凤死亡产生的损失协商无果，陈文明、陈伟、陈林起诉要求开州区医院承担50%的赔偿责任。
陈文明、陈伟、陈林在诉讼过程中，分别向开州区医院以及医患调解中心调取了张吉凤的病历资料，经对该两套病历资料进行对比，前者增加了医师蒋小均的小结、死亡病例讨论记录、血凝报告、免疫报告以及对张吉凤处方停方停行时间的补录记载。
另查明，张吉凤生前居住在重庆市开州区厚坝镇茂发街100号，系城镇居民集体户口。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开州区医院是否对患者张吉凤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医疗损害责任中医方承担责任的法定情形分为推定过错与存在过错、与患者死亡存在因果关系。首先从医方存在过错、与患者死亡存在因果关系角度来看，由于张吉凤死亡后，其亲属拒绝尸检，导致张吉凤的死亡原因并不能作出确切认定，由此产生的对陈文明、陈伟、陈林的不利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之后鉴定机构就医患双方共同认可的张吉凤系过敏性休克死亡原因并根据张吉凤的病历资料对开州区医院的医疗行为进行了司法鉴定，鉴定意见认为开州区医院对张吉凤的医疗行为无过错，其行为与张吉凤的死亡后果无因果关系，庭审中，陈文明、陈伟、陈林也不申请重新鉴定，故在无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开州区医院的医疗行为与患者张吉凤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情况下，开州区医院对张吉凤的死亡后果不承担赔偿责任。其次从推定医方存在过错的角度来看，陈文明、陈伟、陈林主张提交鉴定机构进行鉴定的张吉凤的病历资料，与开州区医院存档的病历资料比较，后者在病程记录、长期医嘱单、临时医嘱单上增加记录了有关内容并增加了血凝报告和免疫报告两份报告单的事实，据此认为开州区医院存在伪造、篡改病历资料的行为，应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但该病历资料是否构成伪造、篡改，就本案而言，该院无法直接认定，陈文明、陈伟、陈林又不申请鉴定，故目前无法判定该病历资料存在伪造、篡改，从而不能推定开州区医院存在医疗过错。综上所述，陈文明、陈伟、陈林要求开州区医院承担张吉凤死亡的赔偿责任，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陈文明、陈伟、陈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34.46元，由原告陈文明、陈伟、陈林共同负担。
二审中，本院围绕陈文明、陈伟、陈林的上诉请求进行了审理，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审理过程中，陈文明、陈伟、陈林对渝东司鉴中心[2017]临鉴字第338号鉴定意见书所涉及到的专业问题提出质疑，本院遂委托重庆市渝东司法鉴定中心补充说明，该所回复如下：一、单唾液酸四己糖神经节苷脂钠注射液药物，目前我国没有规定要求治疗前必须进行过敏试验（即皮试）；二、药物性过敏也叫药物变态反应，是因用药（包括口服、注射及局部外用药）引起的过敏反应。药物性过敏的发生有两个必要因素：过敏体质和与药物的接触。因此，个体过敏体质发生药物过敏性反应应与接触的药物成分有关，目前诊疗护理操作规范尚无规定与输液的快慢有关；3、被鉴定人自身所患的糖尿病性视网膜病变系继发性视网膜病变，非遗传性糖脂代谢异常（神经节苷脂累积病，如：家庭性黑蒙性痴呆、视网膜变性病），从病历材料反映，患者无遗传性糖脂代谢异常的病史及临床表现，加上死后未作尸检，缺乏遗传性糖脂代谢异常疾病的诊断依据。故医院诊断糖尿病性视网膜病变不属于单唾液酸四己糖神经节苷脂钠注射液药物禁忌证范围；4、输注单唾液酸四己糖神经节苷脂钠注射液药物产生不良反应后，若及早进行正确的过敏抢救治疗有抢救成功的概率。该回复内容经双方当事人质证，均未提出异议，对其三性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开州区医院是否应当对患者张吉凤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第（三）项的规定，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的，可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开州区医院提交给重庆市开州区医患调解中心的张吉凤的病历资料与存档在开州区医院的张吉凤病历资料相比，后者在病程记录、长期医嘱单、临时医嘱单上增加记录了有关内容、增加了死亡病例讨论记录，并增加了血凝报告和免疫报告两份报告单、将日期10月16日改成了10月18日（以下统称为增加的病历资料）。陈文明、陈伟、陈林对增加的病历资料的真实性提出了异议，但对于增加的病历资料是否构成伪造、篡改，法院无法直接认定，陈文明、陈伟、陈林也不申请对增加的病历材料真实性进行鉴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应由陈文明、陈伟、陈林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从而不能推定开州区医院存在医疗过错；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医疗损害赔偿纠纷具有高度的专业性，本院对于涉及医学方面的专业知识无法作出评判，针对陈文明、陈伟、陈林提出的涉及医学方面的专门性问题本院委托重庆市渝东司法鉴定中心作了补充说明，陈文明、陈伟、陈林未提出新的反驳意见。陈文明、陈伟、陈林对于渝东司鉴中心[2017]临鉴字第338号的鉴定结论所依据的鉴定材料的完整性虽有异议，但对于存档在开州区医院的张吉凤病历资料中增加的病历资料是否对已有的鉴定结论构成实质性影响，陈文明、陈伟、陈林亦未申请鉴定。根据现有的鉴定意见，开州区医院的医疗行为对于张吉凤的死亡后果无过错，故开州区医院对张吉凤的死亡后果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陈文明、陈伟、陈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34.46元，由上诉人陈文明、陈伟、陈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盛建华
审 判 员 李遇贵
审 判 员 黄能萍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毋向娟
书 记 员 何云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