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辽阳民再终字第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辽阳福亿轧钢厂。
投资人：高清贺
委托代理人：孙娜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志强
委托代理人：李培涛
上诉人辽阳福亿轧钢厂与被上诉人韩志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辽阳县人民法院于2008年11月10日作出（2008）辽县民初字第2005号民事判决，被告高清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9年5月11日作出（2009）辽阳民一终字第101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高清贺不服，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1月27日作出（2009）辽审民提字第235号民事裁定：一、撤销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辽阳民一终字第101号民事判决和辽阳县人民法院（2008）辽县民初字第2005号民事判决；二、发回辽阳县人民法院重审。辽阳县人民法院于2010年11月9日作出（2010）辽县民重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高清贺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1年5月31日作出（2011）辽阳民再终字第14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辽阳县人民法院重新审理。辽阳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10日作出（2011）辽县民重字第55号民事判决。辽阳福亿轧钢厂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高清贺的委托代理人孙娜，被上诉人韩志强的委托代理人李培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韩志强诉称，原告于2008年3月份陆续给被告高清贺送钢锭，至今被告累计欠原告钢锭款1,477,500.00元，经原告多次催要，被告拒付至今，故原告诉至法院，要求法院判令被告立即给付钢锭款1,477,500.00元。重审庭审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被告立即给付钢锭款1,454,224.80元。
被告辽阳福亿轧钢厂辩称，1、庆贺轧钢厂是个人独资企业，是独立的诉讼主体，高清贺为法定代表人，庆贺轧钢厂有主体资格，依《民事诉讼若干意见》第42条的规定，本案以高清贺为诉讼主体不适格；2、原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人实际仅欠韩志强货款11万余元;3、本案已发回两次重审，原告在本次重审中变更诉讼请求，超出举证期限，不应支持。
辽阳县人民法院重审查明，原辽阳县刘二堡经济特区庆贺轧钢厂（以下简称“庆贺轧钢厂”）成立于2003年6月19日，系个人独资企业，该企业负责人高清贺也是企业的投资人。庆贺轧钢厂从原告韩志强处购买钢锭，收到钢锭后不定期给付货款，截止到2008年6月5日，庆贺轧钢厂尚欠原告钢锭款1,050,000.00元，高清贺为原告出具欠条一份。在出具欠条后，从2008年6月5日至2008年9月14日期间，原告又陆续为庆贺轧钢厂送59车钢锭，货款价值16,751,596.70元，合计货款17,801,596.70元。庆贺轧钢厂于2008年6月6日至2008年9月18日期间以现金或者银行转账的方式累计向原告支付货款16,350,000.00元，尚欠原告货款1,451,596.70元。另查，2010年2月4日，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对庆贺轧钢厂名称和注册号作了变更登记，企业名称变更为辽阳福亿轧钢厂，但企业负责人和投资人未作变更。
该判决认为，原、被告间买卖关系成立，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庆贺轧钢厂从原告处购买钢锭后，应积极筹款给付原告货款，其拒付至今的行为系违约行为，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被告辩称高清贺诉讼主体不适格一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条（1）项规定，依法登记领取营业执照的私营独资企业是具有独立诉讼地位的其他组织，原告将钢锭卖给庆贺轧钢厂，庆贺轧钢厂系依法进行登记并领取营业执照的个人独资企业，现已更名为辽阳福亿轧钢厂，但企业性质和投资人均未变更，且原告亦申请变更被告为辽阳福亿轧钢厂，故辽阳福亿轧钢厂为被告具有合法诉讼主体资格。关于被告辩称原告提供的检斤票中有6张（2008年8月8日、8月17日、8月20日、9月6日、9月11日、9月12日。）无经手人签名，不能视为原告的送货凭证，对此不予认可一节。根据砰房“不过砰无砰票”的称重习惯可知6张无经手人签字的检斤票是经过砰房称重的，且送货司机及证人均证明6车钢锭已送到庆贺轧钢厂处。按照双方钢锭买卖的交易习惯，原告先为被告供货，被告不定期给原告结算并支付货款，若被告主张此6车钢锭没有收到，那么根据双方送货及给付货款的情况，截止到2008年9月12日被告则多付给原告17,498.50元，与交易习惯和客观事实不符。同时，2008年8月19日的检斤票无经手人签字，但被告确认已收到该车钢锭，因存在质量问题未在检斤票上签字，可见在双方交易中存在无经手人签字却收到钢锭的情形，故对被告此辩解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双方对2008年9月2日、4日、5日、6日、11日、12日、13日的单价产生争议的问题，原告提供了辽阳县虹丰金属改制厂等出具的四份价格证明，能够证明9月2日至9月13日钢锭的市场价格范围，可以认定9月2日、9月4日钢锭市场价格的范围是4600元至4620元，因被告认可4620元，本院认定4620元；9月5日的票面价格标注为4570元，本院予以确认；9月6日的票面价格标注为4550元，本院予以确认；9月11日钢锭市场价格的范围是4430元至4450元，本院认定4440元；9月12日钢锭市场价格的范围是4300元至4430元，本院认定4350元；9月13日钢锭市场价格的范围是4300元至4430元，本院认定4300元。关于2008年8月21日的价格，票面虽未标注，但原、被告均主张4820元，因双方达成一致意见，本院认定4820元。关于被告提出双方在买卖过程中所使用的汽车衡计量不准而导致供货数量有误之辩解，因被告未能提供证据以及相关科学根据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经辽阳县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被告辽阳福亿轧钢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韩志强钢锭款人民币1,451,596.70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11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23100元，由原告负担405元，被告负担22695元。
辽阳福亿轧钢厂上诉请求：1、撤销（2011）辽县民重字第00055号民事判决，并依法二审改判，判令高清贺偿还韩志强货款11万余元而非145万余元。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2007年11月，高清贺与韩志强达成口头购销钢锭货物协议，由韩志强向高清贺所开办的企业提供钢锭，价款按市场价计算。截止2008年6月5日，高清贺欠韩志强105万元货款，高清贺给韩志强出具了欠条。此后韩志强继续向高清贺所在企业提供钢锭，至2008年9月14日，高清贺尚欠韩志强货款11万余元。因砰房的砰称不准及钢锭部分存在质量问题，导致高清贺向韩志强多支付货款，高清贺请求韩志强返还多支付款项，此事为导火索，双方发生肢体摩擦，并受到公安机关处罚，事后韩志强向辽阳县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法院判令高清贺立即给付拖欠钢锭货款人民币147.75万元，同时高清贺诉请返还多支付的货款，此案先后经基层法院、中院、省高院6次判决，其中辽宁省高级法院撤销一二审判决，以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发回辽阳县法院重审。县法院再次重新审理后，高清贺不服,提起上诉，后再经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次发回重审，事隔近2年半时间迟迟未作出判决，经被告多次询问为何久托不判后，方作出对上诉人不利的判决。上诉人高清贺认为，原审判决部分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理由如下：一、程序违法。一是依《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案件应适用一审程序，而本案审理期限已经严重超过法定审理期限；二是法官在审理案件过程应处于中立地位，以维护双方当事人合法权益。二、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是我方始终承认欠韩志强货款，但数额并非韩志强诉请的145万，而是11万余元。截止2008年9月14日交易截止，我方并未冒支货款。因钢锭交易数额较大，为结算方便，高清贺付款均为整数，因双方不定期结算，而非当日结算。况且，次日供货要提前一天通知，如果多付壹万或贰万的根本不算事。如果不是高清贺因砰不准和有问题那车钢锭要求返还多付的款，则可能不会有今天的诉讼。最为奇怪，一审原告未提出我方冒支情况，法院未向我方了解情况，便直接以此作为判决依据，我方认为不合法，也不合理。二是证人证言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一审法院以“砰房不过砰无砰票”认定经过称重，结合韩志强司机及章明显证词断定我方收货。我方认为，砰房称重不足以认定收货。证人张丽洋自称曾在砰房上过班，但其未能说明自己工作厂名、厂址。也无法证明其确实从事过该行业；其陈述的交易规则也不适用我方；证人单明章的证词仅能证明其9月14日送过货，但该车货无争议（有签字），其自称8月中旬送过货，但不记得日期，则其证词未能证明待证事实。证人李思秋系韩志强司机，其证言更不合逻辑，其2008年2月入职至今，其送多少车货也记不清，自己写3页纸，称自己驾驶辽K549**送4车钢锭，其提供不出2008年整年的工作记录，同样无法证明其确实驾驶过该车辆为庆贺厂送过货。值得一提的是，其能提供记录、日期都是从争议检斤票开始记载，我方一直向法庭陈述，韩志强提供59张小票，我方认可53张，除8月19日因全车钢锭有质量问题未签字收货付款情况外，其余52张均有我方签字，我方交易习惯就是签字收货。但有趣的是，单明章、李思秋或王继红，都是专门长年送货的司机，无论首次送货或者多次送货，都不让收货方签字，这些人如何能证明货已经送到指定地点？这根本不符合日常生活习惯和逻辑。另外，韩志强提供的证人为什么都在辽宁省高院及辽阳中院发回重审后才提出？原一审为什么不提供？这样的证人证言是否能经得住推敲？我方认为其根本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三是出现8月19日因全车钢锭有质量问题未签字收货付款情况，这已经是特殊情况。高清贺因此事及砰称不准，与韩志强双方已经吵得很凶，最终也受到公安机关惩处。但一审法院以一当百，以此推断我方收货，将付款责任强加给我方，显失公平、公正，法院应当讲证据，依法判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依法判案，维护上诉人请求。
被上诉人韩志强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因索要货款事宜发生冲突，并受到公安机关处罚属实。但双方争吵并不象上诉人所说的是因为高清贺请求韩志强返还多支付款项引起的，而是被上诉人减免部分货款，高清贺以秤不准为由要求被上诉人减免货款，在双方没有达到协议情况下，高清贺依仗其与公安机关有关领导关系好，在其厂内当着警察的面将被上诉人打伤，才引起双方发生冲突。后来在被上诉人强烈要求下，公安机关才对高清贺进行处罚。因为至今上诉人还承认欠被上诉人货款11万元余元，又从何谈起向被上诉人请求返还多支付款项问题。上诉人代理人称原审法院审判长限制其发表言辞，其组织调解也完全站在韩志强一方，态度明显偏袒被上诉人更是无稽之谈。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交易过程中，一向都是被上诉人送钢锭，然后双方通过电话议定价格，并且不定期进行结算。综上所述，被上诉人认为，原审人民法院是在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情况下作出的公正判决。为此，被上诉人恳请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无理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二审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买卖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争议焦点是无上诉人工作人员签字的6张检斤票上（2008年8月8日、8月17日、8月20日、9月6日、9月11日、9月12日）所记载的6车货上诉人是否收到。根据第三方砰房所出具的检斤票中所反映的内容（皮重、总重、净重）及交易习惯，被上诉人将货拉至砰房，称出总重，再将货卸至上诉人厂内，最后回到砰房称皮重，总重与皮重之差为净重，经上诉人工作人员确认后签字，双方各执一张检斤票，整个过程均有双方工作人员在场。从整个检斤过程及检斤票所反映的内容来看，被上诉人已将货物送到上诉人处，被上诉人提交六张检斤票，此时被上诉人已完成举证责任，若上诉人否定收到货物，其应承担货物又被被上诉人拉走的举证责任。但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6车货已被被上诉人拉走的事实。另外送货司机的证言也证明6车钢锭已送到上诉人处；上诉人的证人魏华仁也陈述货有质量问题，但没马上拉走；且在双方没有争议的53张检斤票中也有上诉方工作人员未签字的情况，但上诉人已确认收到了钢锭。同时截止到2008年9月12日，上诉人多付给被上诉人17598.50元，此行为与交易习惯不符。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及第七十三条: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故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3622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41200元，由上诉人辽阳福亿轧钢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维武
审判员 胡 玲
审判员 朱薇薇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丁 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