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徐民终字第023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中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上海罗泾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沪太路8952号2幢。
负责人沈慧荣，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姚江，上海宝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恒申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鼓楼区解放北路汇源置地广场1901号。
法定代表人柏淞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蒋垒，江苏维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江苏中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阜宁县阜城西大街7-8号。
法定代表人徐抑非，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江苏中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上海罗泾分公司（以下简称中顺集团罗泾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州恒申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徐州恒申公司）、原审第三人江苏中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顺集团）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4）云民初字第31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顺集团罗泾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姚江，被上诉人徐州恒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蒋垒，原审第三人中顺集团的法定代表人徐抑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徐州恒申公司与中顺集团、中顺集团徐州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原审法院于2013年1月18日作出（2012）云商初字第0632号民事判决，判令中顺集团徐州分公司支付徐州恒申经贸有限公司货款1638279.1元，并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1.3倍的标准，自2011年8月15日起计算违约金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中顺集团对上述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该案进入执行程序后，原审法院于2014年1月21日作出（2014）云执字第003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扣划、扣留、提取中顺集团及分公司2083558.35元，并向上海飞士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上海飞士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协助扣留、提取中顺集团工程款及质保金2083558.35元。
中顺集团罗泾分公司认为上海飞士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发包的上海市宝山区罗泾镇C2-9地块配套商品房工程由罗泾分公司施工，各种费用全部由罗泾分公司承担，该项目的工程款应属中顺集团罗泾分公司所有，遂提出执行异议，要求原审法院解除对上述款项的扣留、提取。原审法院于2014年9月12日作出（2014）云执异字第16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中顺集团罗泾分公司提出的异议。
中顺集团罗泾分公司不服该裁定，遂提起本诉称：我公司系中顺集团在上海设立的分公司，公司负责人沈惠荣与中顺集团签订有《承包经营协议》，我公司在经济上独立核算并依法纳税。上海飞士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发包的工程由我公司负责施工，各种费用全部由我公司承担，我公司仅向总公司上交工程款总额1%的管理费，该项目的工程款属于我公司所有。法院执行属于我公司所有的工程款明显不当，我公司提出执行异议，被法院驳回。我公司认为法院作出执行裁定没有查明事实，故提起诉讼，要求确认上海市宝山区罗泾镇C2-9地块配套商品房工程的工程款属于中顺集团罗泾分公司所有，并要求撤销（2014）云执字第30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诉讼费由徐州恒申公司承担。
徐州恒申公司辩称：中顺集团是上海市宝山区罗泾镇配套商品房工程的承包方，该工程的工程款，质保金应归中顺集团所有。《承包经营协议书》是中顺集团和原告之间内部管理约定，不能对抗善意的被告，仅在中顺集团、中顺集团罗泾分公司及其负责人之间产生法律效力。根据《公司法》法律精神，中顺集团罗泾分公司是中顺集团分支机构，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也没有独立的财产权利，法院在执行中顺集团且中顺集团财产不能清偿债务时，裁定执行罗泾镇配套商品房项目工程款、质保金合法有效。中顺集团在没有财产，不能清偿合法债务情况下，上海飞士公司、中顺集团、中顺集团罗泾分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存在着恶意逃避债务嫌疑，不能够对抗善意的被告，也不能够对抗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扣留查封工程款质保金的法律效力。云龙区人民法院执行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书，谈不上没有保护中顺集团罗泾分公司的合法权利，上海罗泾镇配套商品房工程，工程款和质保金高达2亿元，而云龙法院要求协助执行的仅仅是200多万元。中顺集团罗泾分公司要求撤销协助执行通知书没有法律依据。
中顺集团在一审中述称：总公司和上海罗泾分公司是承包和被承包的关系，上海飞士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发包的工程并非总公司施工，总公司也没有投入一分钱，只是收取工程款1%的承包管理费，相关工程款应当属于分公司和承包人个人所有。
中顺集团罗泾分公司一审提供了《承包经营协议书》、《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补充协议》及上海飞士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承包经营协议书》显示的签订日期为2013年6月10日，签约双方为甲方中顺集团与乙方沈惠荣。双方约定，乙方以甲方名义出资在上海市成立中顺集团罗泾分公司，由乙方担任负责人，负责分公司具体经营，实行自负盈亏承包经营形式。甲方在分公司对外承接业务、办理单独银行账号、税务登记、发票等方面进行协助配合。协议期限从生效之日至乙方分公司工商登记经营期限满止。乙方承包期间内所承接施工的工程项目，由乙方对工程质量、工程安全、工程进度、工程成本等全面负责。乙方承包期间按照分公司承接每一项目工程业务总工程款的1%上交甲方管理费用。乙方承包前及期间，甲方或其他分公司发生的债权债务与乙方承包的分公司无关。如果乙方分公司因甲方及其他分公司债务纠纷原因被司法机关扣划工程款，甲方应及时出面解决，承担责任，并归还乙方被扣划的工程款数。《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补充协议》由上海飞士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中顺集团及中顺集团罗泾分公司三方于2013年8月6日签订。协议显示，甲方上海飞士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与乙方中顺集团在2013年6月25日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甲方将上海市宝山区罗泾镇C2-9地块配套商品房（动迁安置房）建设项目发包给乙方施工，乙方设立上海罗泾分公司（即丙方）负责项目施工任务。丙方独立核算，工程所需材料款、人工费等由丙方承担。乙方指派专业技术人员管理该项目，项目的施工安全、质量由乙方、丙方共同承担责任。甲方和乙方均同意丙方开具发票收取工程款。上海飞士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于2014年8月22日向本院出具了情况证明，证明《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补充协议》是真实的，三方至今仍按照该补充协议的规定履行。
原审法院认为，中顺集团罗泾分公司提供的《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补充协议》及上海飞士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证明能够证实上海市宝山区罗泾镇C2-9地块配套商品房（动迁安置房）建设项目施工合同的签订双方为发包人上海飞士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与承包人中顺集团。中顺集团罗泾分公司是中顺集团的分支机构，不具有法人资格，该工程的工程款、质保金应归承包人中顺集团所有。中顺集团罗泾分公司提供的《承包经营协议书》，是中顺集团与其分公司在经营形式、费用缴取、债权债务承担等方面的内部约定，属于公司内部经营管理的范畴，仅在中顺集团罗泾分公司及其公司负责人沈惠荣与中顺集团之间产生约束力，对外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效力。中顺集团罗泾分公司借此主张工程款、质保金归其所有，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遂判决：驳回中顺集团罗泾分公司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中顺罗泾分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虽然上诉人不具备法人资格，但是上诉人已经领取营业执照，属于法律规定的“其他组织”，可以对外开展经营，可以获得相应的营业收入及支付施工成本。本案中发包方、承包方、施工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补充协议》约定工程款属于施工方所有，由施工方开具发票向发包方收取工程款。一审法院依据《公司法》作出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分公司虽然不具有法人资格但是不等于不能获得经营收入和有自己的资产。在社会经济活动中，分公司从事经营的现象很普遍。公司给予分公司一定的经费和人员，分公司有营业执照，一般以自己的名义进行经营，经营过程中发生的债权债务也由分公司自己处理。对自己的债务先自己承担，无法承担时再由公司承担。2、工程款的归属应当依照我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本案的焦点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是否真实合法有效。《承包经营协议书》证明总公司对分公司没有任何资金投入，证明本案涉及的工程是分公司出资施工等内容。因此，总公司在签订补充协议时，同意工程款归分公司所有，被上诉人认为，补充协议存在恶意逃避债务嫌疑，对此观点，被上诉人负有举证责任。同时，执行法官也可以调查相关事实。3、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七十八条的规定，对于总公司的债务，如何执行分公司的财产，司法解释已有规定。综上上诉人认为，本案只需审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的法律效力，确定工程款归上诉人所有还是归第三人所有，依补充协议的约定应归上诉人所有，确定归上诉人所有后，在执行程序中，可以追加上诉人为被执行人，当上诉人的承包人提出异议时在审查《承包经营协议书》的效力。一审没有厘清焦点，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涉案工程款归上诉人所有。
被上诉人徐州恒申公司答辩称，1、一审程序合法，2、上诉人提供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能够证明上海罗泾镇C2-9地块配套商品房的工程款和质保金的所有人为第三人。3、根据上诉人提供的承包经营协议书，以及三方协议能够证明上诉人与第三人是挂靠经营关系。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审理指南的精神，上诉人应当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向第三人主张债权。4、执行法院仅查封扣押了两百万的执行标的，涉案工程款仅两个亿，谈不上没有保护上诉人的权利。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中顺集团陈述，同意上诉人的意见，涉案工程是上诉人在投入资金进行施工，工程款归上诉人所有，中顺集团仅仅收取1%的管理费，本着谁投资谁受益的原则，工程款与中顺集团无关。被上诉人申请执行的买卖合同案件就是虚假的，不应当支持其申请执行上诉人的工程款。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应否予以支持。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恒申公司提供的证据有，1、（2014）云执字第16号裁定书及（2014）云执字第0030号裁定书各一份。拟证明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系挂靠关系，执行法院是在执行第三人和第三人的徐州分公司之后才查封的本案诉争的二百多万工程款。2、网上打印失信人员名单一份。拟证明上诉人和第三人签订相关协议是为了规避法院的执行，规避债务。
上诉人中顺罗泾分公司质证认为，双方不是挂靠关系，该裁定书并未认定双方是挂靠关系，仅仅是第三人当时的陈述，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2014）云执字第0030号执行裁定书真实性有异议，被上诉人作为执行主体应当有该文书的原件不应当是网上文书打印件。2、即使有失信人员名单也不能证明上诉人有逃避法院执行的故意。
第三人中顺集团质证认为，1、（2014）云执字第16号裁定书上的内容第三人不认可，我单位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从（2014）云民初字第3137号判决书能够显示双方是承包及被承包的关系。（2014）云执字第0030号裁定书第三人从没有收到，对其真实性有异议。2、第三人至今没有收到最高人民法院送达的不准我们承包工程的文件。
本院认为，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78条的规定，被执行人为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不能清偿债务时，可以裁定企业法人为被执行人。企业法人直接经营管理的财产仍然不能清偿债务时，可以裁定执行该企业法人其他分支机构的财产。同时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相关司法解释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原告是指执行依据之执行力所及主体范围之外的人，即执行人当事人以外的其他人。就本案而言，上诉人作为中顺集团的分公司，应为在执行程序中承担执行依据中的义务人，故上诉人应排除在案外人范畴之外。同时，根据我国民诉法的司法解释，被执行人亦不具有执行异议之诉原告资格。
其次，上海飞士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与本案第三人中顺集团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上诉人中顺集团罗泾分公司是第三人江苏中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分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的相关规定，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即使上海飞士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与本案上诉人及第三人签订了相关的补充协议，约定工程款投资及付款形式等内容，也不能改变上诉人在法律意义上的分公司地位，不能据此享有独立对外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资格。因此，原审法院认定第三人系上海飞士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应付工程款的所有人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因为上诉人作为第三人的分支机构，无权以原告的身份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应当裁定驳回其起诉。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4）云民初字第313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江苏中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上海罗泾分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234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440元，合计46880元，由江苏中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上海罗泾分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琳
审 判 员 史善军
代理审判员 吴 丹
二〇一五年八月七日
书 记 员 周 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