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常刑二终字第75号
原公诉机关湖南省石门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谢超勇，男，1971年3月30日出生于湖南省临澧县，汉族，大专文化，中共党员，原系石门县公安局皂市派出所教导员。因涉嫌犯徇私枉法罪，2014年2月24日被石门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3月7日被逮捕，同年10月20日被石门县人民法院决定监视居住。
辩护人安吉峰、邓智军，湖南楚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梁兵，男，1976年3月29日出生于湖南省石门县，土家族，初中文化，无业。因犯故意伤害罪，2013年9月30日被石门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2013年10月22日刑满释放。因涉嫌犯徇私枉法罪，2014年2月23日被石门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3月7日被逮捕。现押石门县看守所。
湖南省石门县人民法院审理湖南省石门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谢超勇、梁兵犯徇私枉法罪一案，于二O一四年十月二十日作出（2014）石刑初字第81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告人谢超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2014年11月5日，湖南省石门县人民法院将该案案卷移送本院，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决定对本案进行开庭审理，并于2014年12月17日通知常德市人民检察院查阅案卷。2015年1月16日，常德市人民检察院阅卷完毕。本院于2015年1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常德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璇、蒋迅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谢超勇及其辩护人安吉峰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判决认定，2013年底，被告人梁兵受石门县新关镇居民陈某甲之托，答应帮石门县楚江镇居民傅某甲的儿子傅某乙早日从戒毒所出来。梁兵与时为石门县公安局皂市派出所教导员的被告人谢超勇商量后，由梁兵找来证人，谢超勇制作报案记录、证人证言等虚假证据，以虚假的事实及证据将傅某乙以涉嫌盗窃罪立案侦查、提请逮捕以及移送审查起诉。期�，梁兵先后两次找傅某甲索要现金共计人民币25000元，并将其中部分作为活动费送给谢超勇。2014年1月17日，石门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傅某乙犯盗窃罪，向石门县人民法院提起公诉。石门县人民法院受理后，开庭审理前，本案案发。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主要证据有证人傅某乙、傅某甲、陈某甲、梁某、冷某等人的证言、强制戒毒审批表、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检验鉴定书、立案材料、被告人谢超勇、梁兵的供述等证据。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被告人谢超勇作为司法工作人员，被告人梁兵利用谢超勇的司法工作人员身份，接受私人请托，制造刑事假案，欲使受到行政处罚被强制隔离戒毒的人恢复自由活动且客观上使其受到刑事追诉，其行为破坏了国家司法机关的正常活动，削弱了司法机关的公信力，败坏了国家司法机关人员形象，构成徇私枉法罪。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均积极主动，均系主犯。梁兵系累犯，应从重处罚。两被告人案发后如实供述，认罪悔罪，可从轻处罚并对被告人谢超勇适用缓刑。故对被告人谢超勇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之规定；对被告人梁兵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六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人谢超通犯徇私枉法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二、被告人梁兵犯徇私枉法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原审被告人谢超勇上诉及其辩护人辩称：谢超勇主观恶性不大；客观上未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使他人改变行政处罚隔离状态的意图未达成，犯罪情节轻微；案发后积极认罪悔罪，在�审期间有立功情节，请求依法改判。
常德市检察院出庭检察人员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鉴于上诉人谢超勇在二审期间有立功情节，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3年10月，石门县楚江镇居民傅某乙因吸食毒品被强制戒毒二年，其父傅某甲为使傅某乙早日从戒毒所出来，通过石门县新关镇居民陈某甲找原审被告人梁兵帮忙，梁兵同意后遂与时为石门县公安局皂市派出所教导员的上诉人谢超勇商量以立假案的手段，将傅某乙从戒毒所提出。2013年12月，谢超勇、梁兵捏造了傅某乙盗窃梁某现金人民币2800元的虚假犯罪事实，并由梁兵找来梁某、陈某甲，由他二人到皂市派出所找到谢超勇，制作了虚假的报案记录。梁兵将捏造的假案情告知皂市镇居民单科文、张耀勇，并安排二人到皂市派出所找谢超勇制作了两份虚假的证人证言。谢超勇还要梁兵安排梁某制作虚假的谅解书及退款书等假证据。此后，谢超勇以虚假的事实及证据将傅某乙以涉嫌盗窃罪立案侦查、提请逮捕以及移送审查起诉。期间，梁兵先后三次找傅某甲索要现金共计人民币25000元，并将其中部分资金作为活动费交给谢超勇。2014年1月17日，石门县人民检察院以傅某乙犯盗窃罪，向石门县人民法院提起公诉。石门县人民法院受理后，开庭审理前，本案案发。
上述事实，有如下经原审庭审质证的证据证明：
1、证人陈某甲的证言，证明朋友傅某甲的儿子吸毒被带到常德强制戒毒二年，陈某甲受傅某甲之托找朋友梁兵，想把傅某乙从戒毒所放出来，梁兵称办成此事至少要2万元，傅某甲通过陈交给梁1万元。后梁兵称编一个傅某乙盗走梁某2800元现金的盗窃案去皂市派出所报案，并称有人这样从戒毒所捞过人。商量好细节后，陈某甲和梁�到皂市派出所报案，谢教导一人给陈治兵、梁某做了笔录。二三天后，梁兵打电话通知陈，皂市派出所要去提审傅某乙，陈某甲与傅某甲按梁兵的安排到戒毒所，将盗窃情节与金额告知傅某乙。梁兵称办此事还要1万元，陈某甲遂向覃道景借款1万元交给梁兵，以抵偿陈欠傅某甲的借款。2013年12月，傅某乙被关押到石门看守所。腊月初几，梁兵称办此事还需5000元，傅某甲提出交钱后要保证傅某乙年前被放出来，梁兵同意，但事后傅某乙未被放出。
2、证人傅某甲的证言，证明内容与陈某甲的证言一致。
3、证人傅某乙的证言，证明自己因为吸毒被强戒二年，因想回家过年，便要父亲傅某甲想办法早点把自己搞出去。傅某甲找人活动，告知傅某乙编造盗窃他人现金2800元的事实，傅某乙在派出所干警提审时按编造的事实承认，后被公安干警从戒毒所提出关押到石门看守�，直至被起诉到法院。
4、证人梁某的证言，证明梁某按舅舅梁兵的安排到派出所报了假案，并找单科文、张耀勇做假证，证明一起打牌时，梁某被傅某乙盗走现金两千余元。
5、证人冷某、张某、单某的证言，证明梁某、单某、张某做假证的情况。
6、证人龚某的证言，证明2013年10月，傅某乙在龚浩南的理发店工作，傅某乙没有出去一整天或半天的情况。傅某乙父母经常帮傅某乙给钱，傅某乙不缺钱，为人较大方。
7、证人姚某、欧某、陈某、郑某、李某、刘某、杨某的证言，证明皂市派出所干警工作分工及在办理“傅某乙盗窃案”时其他人均不知实情，按谢超勇所报材料制作勘验笔录，进行审批工作。
8、常德市朱湖戒毒所提供的强制隔离戒毒人员探访登记表、释放证明、根据姚建刚的警务通录音对话整理的谢超勇在朱湖戒毒所讯问傅某乙的对话、报警案件登记表、受理案件登记表、行政处罚审批表、强制戒毒审批表、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公安行政处罚告知笔录、行政拘留执行回执、强制隔离戒毒回执，证明傅某乙因吸毒被石门县公安局宝峰派出所予以行政处罚及强制戒毒两年，谢超勇在戒毒所提审傅某乙，提审前傅某乙与父亲见过面等情况。
9、“傅某乙盗窃案”公安卷宗及常德市人民检察院常检技鉴（2014）5号检验鉴定文书，证明谢超勇伪造“傅某乙盗窃案”相关材料的情况。询问相关证人笔录上皂市派出所干警“姚建刚”的签名不是本人笔迹。
10、证人葛某、卢某的证言、石门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决定书、湘石检刑诉（2014）7号起诉书、石门县人民法院立案登记表、受理案件通知书，证明“傅某乙盗窃案”经谢超勇呈报及办理，由检察院批捕、起诉到法院的情况。
11、《石门县公安局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编制规定》、调入公安干警呈报审批表、公务员登记表、干部任免审批表、石门县人民政府关于谢超勇职务任免的通知、石门县公安局业务工作任务分解表、派出所警务工作正规化指南、石门县公安局案件法制审核规定，证明谢超勇的身份、职务职责及所在单位办理案件流程等情况。
12、石门县人民法院（2013）石刑初字第120号刑事判决书及石门县看守所释放证明，证明2013年9月30日，梁兵因犯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2013年10月22日刑满释放。
13、户籍资料，证明谢超勇、梁兵及证人的身份等基本情况。
14、谢超勇的供述，证明受梁兵之托，通过造假案的方式，将隔离戒毒的傅某乙以盗窃罪的名义侦查，移送审查起诉，直至被检察机关起诉到石门县人民法院。
15、梁兵的供述，与谢超勇的供述基本一致。
另查明，二审期间，上诉人谢超勇通过朋友石门�新铺乡营盘岗村村主任周某，得知石门县公安局正网上追逃犯罪嫌疑人刘勇。谢超勇通过周得知刘的具体去向后，指引陪同石门县公安局干警在广州市天河区将刘勇抓获。
上述事实，有如下经二审庭审质证属实的证据证明：
1、上诉人谢超勇及其辩护人提供的石门县公安局的立案决定书、在逃人员登记表、拘留证、对犯罪嫌疑人刘勇的讯问笔录复印件，证明犯罪嫌疑人刘勇因飞车抢夺被网上追逃，2014年12月6日被石门县公安局刑事拘留。
2、证人周某出具的《证明》、常德市人民检察院调取的证人周某的证言，证明2014年11月中旬，石门县新铺乡营盘岗村村主任周某遇到朋友谢超勇，一起吃饭时周某称石门公安局前不久到营盘岗村抓逃犯刘勇，但未抓到。周看到谢是石门公安的，自然提到该话题，当时并不知道谢超勇出了事。此后谢超勇多次打电话找周某，要周帮�找刘勇的具体地址。周问过村里多个外出打工人员，于11月20多日得知刘勇在广州市天河区员村四横路与本村人一起打工，但不清楚具体位置。周告知谢超勇后，谢再三劝说周与公安机关一起到广州找刘勇。周因身体原因一直住在宾馆内，后先回石门。谢超勇与另两名公安干警在广州抓获刘勇后，发信息告知周。
3、常德市人民检察院调取的证人郭某的证言，证明2014年11月，石门县公安局干警郭某接线人举报，网上逃犯刘勇在营盘岗村家中，郭带人未能抓获。据村民反映，刘勇听到风声连夜跑到广东。十来天后，谢超勇给郭某打电话称可以帮忙摸情况。过了两三天，谢超勇又打电话称刘勇藏在广州市天河区员村四横路。郭称范围太大，需要具体地址。几天后谢超勇称已通过营盘岗村周主任找到具体地址。12月1日，郭某、杜某与谢超勇、周主任到广州，郭、杜、谢三�轮流在刘勇的出租屋前蹲点守候数天，拍照确认是刘勇后，联系当地派出所将刘勇抓获。
4、谢超勇及其辩护人提供的石门县公安局干警杜某的《证明》、石门县公安局出具的《关于对谢超勇协助石门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抓获犯罪嫌疑人刘勇的情况说明》，证明石门县公安局干警郭某、杜某在谢超勇的指引和陪同下，在广州市天河区员村四横路程界东大巷蹲点守候48小时，于2014年12月3日6时许在出租屋内将犯罪嫌疑人刘勇抓获。
5、石门县公安局于2014年11月24日对谢超勇的谈话笔录、常德市人民检察院对谢超勇的讯问笔录，证明谢超勇通过周某得知网上追逃的犯罪嫌疑人刘勇的下落，谢带领石门县公安干警在广州将刘勇抓获。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谢超勇身为司法工作人员，出于私情，接受原审被告人梁兵的请托，与梁兵共谋，故意违背事实和法律，�图通过刑事诉讼使受到行政处罚被强制隔离戒毒的人免除行政处罚且客观上使其受到刑事追诉，其行为已构成徇私枉法罪。在共同犯罪中，谢超勇与梁兵行为积极主动，均系主犯。梁兵系累犯，应从重处罚。谢超勇与梁兵在案发后能如实供述，可以从轻处罚。谢超勇在二审期间，协助司法机关抓捕其他犯罪嫌疑人，应认定为有立功情节，可以减轻处罚。
谢超勇上诉及其辩护人辩称：谢超勇主观恶性不大；客观上未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犯罪意图未达成，犯罪情节轻微；案发后积极认罪悔罪，在二审期间有立功情节，请求依法改判。经查，谢超勇二审期间有立功情节属实，综合谢超勇的犯罪动机、犯罪情节与认罪悔罪态度，可以认定其犯罪情节轻微。谢超勇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述上诉意见，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确，审判程序合法，但鉴于二审期间出现新的量刑事实，应依法予以改判。据此，对上诉人谢超勇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六十八条、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对原审被告人梁兵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石门县人民法院（2014）石刑初字第81号刑事判决第一项中对谢超勇犯徇私枉法罪的定罪部分及判决的第二项，即被告人梁兵犯徇私枉法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二、撤销湖南省石门县人民法院（2014）石刑初字第81号刑事判决的第一项中对谢超勇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量刑部分；
三、上诉人谢超勇犯徇私枉法罪，免予刑事处罚。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聂 敏
审判员 李亚敏
审判员 雍 明
二〇一五年二月四日
书记员 郭 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九十九条司法工作人员徇私枉法、徇情枉法，对明知是无罪的人而使他受追诉、对明知是有罪的人而故意包庇不使他受追诉，或者在刑事审判活动中故意违背事实和法律作枉法裁判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第二十六条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的或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主犯。
……
对于第三款规定以外的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
第三十七条对于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的，可以免予刑事处罚，但是可以根据案件的不同情况，予以训诫或者责令具结悔过、赔礼道歉、赔偿损失，或者由主管部门予以行政处罚或者行政处分。
第六十五条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的犯罪分子，刑罚执行完毕或者赦免以后，在五年以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的，是累犯，应当从重处罚，但是过失犯罪和不满十八周岁的人犯罪的除外。
第六十八条犯罪分子有揭发他人犯罪行为，查证属实的，或者提供重要线索，从而得以侦破其他案件等立功表现的，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有重大立功表现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