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浙绍民再终字第1号
上诉人张德庆，系陈荷英丈夫。
上诉人张军，系陈荷英长子。
上诉人张瑾，女，1970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县柯桥街道中泽**号**室，系陈荷英之女。
上诉人张宏，系陈荷英次子。
四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一般授权）张立恒，浙江汉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德庆、张军、张宏共同的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张瑾，基本情况同上。
被上诉人王世英，系陈林云之妻。
被上诉人陈红芳，系陈林云长。
被上诉人陈红春，系陈林云次。
三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胡步光、王生国。
上诉人陈荷英因与被上诉人陈林云所有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县人民法院（2011）绍民再字第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2年1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审理过程中，因出现法定中止诉讼之情形，本院于2012年2月8日裁定中止本案诉讼。2013年7月11日，本院依法恢复本案审理，并于同年7月18日再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上诉人陈荷英的继承人张瑾、张宏及张德庆、张军、张瑾、张宏（简称四上诉人）的委托代理张立恒、原被上诉人陈林云的继承人王世英、陈红芳、陈红春（简称三被上诉人）及其委托代理人胡步光、王生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再审判决认定，绍兴县原管墅乡中泽村百子江8都21图地号0271地号面积0.042亩平屋一间和后神堂8都21图0272-2地号面积0.06亩楼屋一间，在1951年土改时登记于户主陈阿毛（原审原告之父）名下。1981年3月23日，陈尧中（又名陈尧忠，原审原告之弟）与ＸＸ林两户签订一份《调屋合约》，由陈尧中户将上述土改房中的一间平屋与陈林云的房屋对调，形成连接的房屋，并由陈尧中与其父母同住。1982年，陈尧中将以上的连接房屋翻建成为两间两楼（即讼争房屋）。1992年6月14日，陈尧中与陈林云签订一份绝卖契约，由陈尧中将讼争房屋作价12000元绝卖给陈林云，房款由陈尧中收悉。陈林云买进讼争房屋后一直未办理权属过户。1995年9月，经绍兴县土地管理局发证确认，讼争房屋的土地使用者登记于陈荷英名下。2009年，讼争房屋被政府拆迁，陈林云可获得绍兴县柯桥街道中泽一期1904室安置房屋补偿。原审驳回陈荷英诉讼请求后，2009年8月17日，陈荷英、陈尧中、郑迪潮作为共同原告起诉被告陈林云，认为陈阿毛、王银花系讼争房屋所有权人，陈尧中将讼争房屋出卖给陈林云构成无权处分，要求确认陈尧中与陈林云签订的绝卖屋契无效，要求陈林云将获得的补偿房屋返还给原告等继承人。原审法院依法追加其他合法继承人郑迪蛟、郑欢鹃、郑荣夫为共同原告，并以（2009）绍民初字第3953号民事判决认定陈尧中与陈林云针对讼争房屋签订的绝卖屋契依法成立、生效，驳回了原告的诉讼请求。陈荷英、陈尧中、郑迪潮不服，提出上诉，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经过二审，以（2010）浙绍民终字第670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
原审法院再审判决认为，原审法院（2009）绍民初字第3953号民事判决书及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浙绍民终字第670号民事判决书均已发生法律效力。该两份判决书均已确认陈尧中将讼争房屋出卖给陈林云属于有权处分的行为，双方间签订的绝卖屋契应属有效。故陈荷英要求陈林云腾退依据有效的买卖行为实际占有并使用的讼争房屋，证据不足。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判决：维持浙江省绍兴县人民法院（2001）绍民初字第1527号民事判决。
上诉人张德庆、张军、张瑾、张宏在本院二审期间称，一、讼争房屋已被拆迁，要求三被上诉人腾退房屋已缺乏基础，本案应变更为确权之诉。土改时期，陈荷英作为家庭成员之一就对老房子有权利，是共有人之一。房屋调换后翻建时，陈荷英出钱出力作出了贡献。陈阿毛夫妇在1989年土地登记时，把土地及房屋登记给陈荷英，陈荷英于1995年取得土地使用权证。陈荷英（户）是讼争房屋的所有权人，请求二审依法将讼争房屋确权给陈荷英（户）所有。二、绝卖屋契无效。陈尧中对讼争房屋无处分权，其无权处分行为事后没有得到所有权人陈荷英（户）的追认，该处分行为无效。在陈荷英不知情的情况下，陈尧中私自出卖讼争房屋，陈林云明知该房屋非陈尧中所有仍予购买，不是善意取得。他们自己有各自批有宅基地，两人还联合侵吞了陈荷英一家的宅基地，导致陈荷英一家四口在中泽村无房无宅基地。绝卖屋契中的买卖行为是无效民事法律行为，依法应认定无效。三、法律仅规定法院已生效判决查明的事实可免举证责任，但并未规定法院已生效判决可被任何法院据以裁判另一案件。作为成文法国家，我们未承认法院既往判例具有法律效力。再审判决援引的案件系关乎合同效力的确认之诉，与本案作为侵权之诉显非同类案件，当事人亦不一致，原审法院再审时援引另外案件的判决缺乏法律依据。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有错误，请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王世英、陈红芳、陈红春向本院辩称，讼争房屋原为一楼一平，土改时登记于陈阿毛户。1981年3月，陈尧中与陈林云签订调屋合约后发生对调，后于1982年拆除重新建造，形成了讼争房屋。这个房屋经过历时变化后，其所有权人应该为陈阿毛、王银花和陈尧中。1992年陈尧中将房屋卖给陈林云，陈林云支付了全部房款，此后长期管理居住在讼争房屋，该买卖行为属于善意取得。绝卖屋契有效，房屋归三被上诉人所有。后四上诉人之所以认为讼争房屋是陈荷英的，就是因为房屋土地使用权登记在陈荷英名下。事实上，王银花和陈尧中要造新房子，所以借陈荷英的名义登记，所有权并不是陈荷英的，陈荷英无法举证证明当时取得讼争房屋的依据。因此，原判决法律适用正确，程序合法，实体处理得当。
四申请再审人在再审期间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1、杭州市江干区凯旋街道景新社区居民委员会的有关陈荷英死亡的证明、绍兴县公安局柯桥派出所出具的陈荷英户籍注销的证明、户主原为陈荷英现为张军的居民户口簿、陈荷英和张德庆的结婚证、张军残疾人证等，用以证明陈荷英于2012年8月28日已死亡，其法定继承人为丈夫张德庆、子女张军、张瑾及张宏，且张军属精神残疾人。2、土地使用人为袁林云的绍兴县人民政府土地登记审批表、土地使用者为ＸＸ林的绍兴县人民政府土地登记审批表、申请户主为陈林云的绍兴县农村私人建房用地呈报表数份，用以证明陈林云多次审批宅基地最终一户三宅，他审批宅基地过程中明知讼争房屋及土地都是陈荷英的，非法买卖侵犯陈荷英一家的权利，因为陈荷英不同意过户，经村里协调陈林云才能新批宅基地。3、户主原为王银花后为陈尧中的居民户口簿以及绍兴县交通实业有限公司加盖公章的陈尧中招工政审表复印件，用以证陈尧中1979年5月顶替陈阿毛到绍兴县运输公司工作，户籍转为非农户口，讼争房屋和新审批的房屋户主都不是陈尧中，陈尧中无权出卖讼争房屋。
三被申请人再审期间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4、绍兴市殡仪馆出具的陈林云遗体火化证明、绍兴县公安局柯桥派出所出具的陈林云死亡证明、陈林云与王世英的结婚证、户主原为陈林云现为王世英的居民户口簿，用以证明陈林云于2013年6月死亡，其法定继承人为妻子王世英、女儿陈红芳及陈红春。5、本案原一审中陈荷英等人具名的民事起诉状，用以证明陈荷英和陈尧中曾自认讼争房屋产权系陈阿毛和王银花所有。
本院依职权调取了如下证据：6、土地使用人为袁水姑的绍兴县人民政府土地登记审批表、勘丈记录表及使用祖传房屋证明书、申请建房户主为陈林云的农村私人建房用地呈报表数份。
本院依法对上述证据组织质证和认证。
四申请再审人对三被申请人提交的和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证据5中民事起诉状的内容都是律师的意思，在诉状中陈荷英也未自认讼争房屋是王银花夫妇所有。三被申请人证据1和6的真实性和证明内容无异议；对证据2中的土地使用人为袁林云和ＸＸ林的审批表不予认可，名字不是陈林云，与本案无关联。此外，陈林云买了讼争房屋后，因不懂法并没有要求过户，按照制度可以拆旧建新，所以1998年陈林云拆了旧房子建了新房子；对证据3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不能达到四申请再审人的证明目的，王银花和陈尧中因需另批宅基地才将陈荷英作为使用权人的，实际讼争房屋是王银花夫妇和陈尧中的。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对证据2中名字为袁林云的土地审批表异议成立，但对ＸＸ林的土地审批表异议不成立，从审批登记表中的地号和现有房屋用地平面图来看，该表中的ＸＸ林就是陈林云。综上，各方当事人对上述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将作为定案依据，但各方之举证目的能否达到，需结合本案原一审和再审中提交的证据予以综合评判。
经本院二审查明，绍兴县原管墅乡中泽村百子江8都21图地号0271地号面积0.042亩平屋一间和后神堂8都21图0272-2地号面积0.06亩楼屋一间，在1951年土改时登记于户主陈阿毛（原审原告之父）名下。后陈尧中（又名陈尧忠）与ＸＸ林作为立约人签订《调屋合约》，由王银花户将上述土改房中的一间平屋与陈林云户的房屋对调，形成连接的房屋，并由陈尧中与其父母同住。房屋调换后，王银花户将以上的连接房屋翻建成为两间两楼（即讼争房屋）。1989年10月，讼争房屋的土地登记申请书的申请人登记为陈荷英，其家庭认可为4人。1992年6月14日，陈尧中作为绝卖契约人将讼争房屋作价11000元绝卖给陈林云。陈尧中单方出具绝卖屋契，郑荣夫（又名郑荣富）签字作证，收取房款事项记载处盖有刻有“王银花”字样的印章。陈林云交付房款12000元，并实际居住控制房屋，但一直未办理权属过户。1995年9月，经绍兴县土地管理局发证确认，讼争房屋的土地使用者登记于陈荷英名下。2009年底至2010年初，讼争房屋已被拆迁，其安置权益由陈林云享有。
另查明，原上诉人陈荷英于2012年8月死亡，其丈夫为张德庆，夫妻育有长子张军、女儿张瑾、次子张宏。原被上诉人陈林云于2013年6月死亡，其妻子为王世英，夫妻育有长女陈红芳、次女陈红春。
本院认为，陈阿毛户土改期间取得的房屋，经过调换、翻建后所占有之宅基地及房屋均与原1951年登记的情况不一致，且未办理新的审批和登记手续，房屋所在宅基地的归属此时已不明确，家庭人员情况也发生了变化。如此情况之下，本案应考虑按照“房屋归其建造者所有”的原则来确定权利归属。从郑荣夫、陈尧中和陈荷英的陈述结合有关人员的身份等基本情况来看，房屋翻建时陈荷英与陈秋英均已出嫁。虽陈荷英及子女的户籍均留在中泽村，但实际居住地主要在杭州。陈秋英出嫁在他村，户籍已迁出。陈尧中年纪尚轻，若已工作也是收人有限。虽陈荷英主张曾在房屋翻建中出资，但已无证据予以证明。郑荣夫和陈尧中皆陈述，房屋翻建是由陈阿毛夫妇出资完成的，子女仅是帮工协助。综合考虑上述情况，应认定房屋翻建系由陈阿毛夫妇出资完成，他们是讼争房屋所有权人。陈尧中作为绝卖屋契立约人出卖讼争房屋的行为，系无权处分行为。从郑荣夫和陈尧中的陈述来看，王银花最初对陈尧中出卖讼争房屋是不同意的，但后来经过增加房屋价款，王银花最终同意了陈尧中的处分。虽然四申请再审人提出王银花加盖在绝卖屋契的印章与其他材料中的印章不一，但综合考虑陈阿毛夫妇与陈尧中同住，且与陈林云有亲戚关系，又同住一村，以及后来都从讼争房屋搬出等事实，应当认定陈阿毛夫妇对陈尧中的出卖行为以实际行动予以了追认。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之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的，该合同有效。同时，作为陈阿毛夫妇的唯一儿子，考虑农村的风俗习惯，难以认定陈尧中与陈林云具有恶意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在1998年之前，未有法律及规范性文件明确规定农村村民“一户一宅”的原则，绝卖屋契的订立不存在违反此项原则的问题。按照当时审判实践之规定，买卖农村的私有房屋，如双方自愿并立有契约，买方已交付了房款，并实际使用和管理了房屋，又没有其它违法行为，只是买卖手续不完善的，应认定买卖关系有效。本案中陈林云支付房款并实际控制讼争房屋后，其取得讼争房屋所有权。尽管陈荷英在此后取得了农村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陈阿毛夫妇将讼争房屋分授给其，因此该农村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不影响陈林云基于绝卖屋契取得讼争房屋所有权之法律效力。
按照民事诉讼有关诉讼请求变更的基本原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当事人超出原审范围变更诉讼请求的，不属于再审审理的范围，再审审理应以原审范围内的具体再审请求范围。四上诉人有关变更诉讼请求之要求于法无据，本案二审审查依然是原一审中提出的要求陈林云腾退讼争房屋之诉请。原审中陈荷英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其系讼争房屋之所有权人，原审法院认为依据不足驳回其诉请，并无不当。此外，本案中讼争房屋已于2009年年底至2010年年初被拆迁，四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腾退标的物已经灭失，其诉请已实质意义。对此，四上诉人亦不予否认，法院若再行裁判三被上诉人从讼争房屋腾退，不符合本案客观事实，亦无执行之实际内容，使得法院判决成为一纸空文，不符合司法裁判的宗旨。综上，四上诉人之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再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之规定，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1210元，由四上诉人张德庆、张军、张瑾和张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卫东
代理审判员 刘 艳
代理审判员 赵启龙
二〇一三年九月十日
书 记 员 余剑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