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南民终字第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夷山市星村镇前兰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杨宝华，主任。
委托代理人彭俊仁，福建弘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兰海良，男，1954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陈汉周，福建信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游国珍，女，1973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占红亮，福建弘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林雄茂，男，1973年4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
上诉人武夷山市星村镇前兰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前兰村委会）因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武夷山市人民法院（2014）武民初字第8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02年5月31日林改时，前兰村委会第八村民小组包括兰海良之内的14户农户与武夷山市星村镇前兰村委会签订了《山林承包经营（转让）合同书》，前兰村委会将座落在前兰村，土名后坜（小地名吴家窠、范家窠）的335亩林地发包给该小组14户经营。合同第二条约定：“合同期限为五十年，即自2002年6月1日起至2052年5月31日止”。第八条第3约定：“如遇国家建设需要和征用林地时，乙方（第八村民小组）应无条件提供林地，征地费归甲方（前兰村委会），青苗补偿费由甲方按国家标准和承包年限比例分摊给承包者”。2006年武夷山市人民政府颁发给前兰村第八村民小组武林证字（2006）第021606号林权证。2009年初该小组进行分山，将林地分配到各农户，兰海良户在范家窠山场分得4.7亩，在吴家窠山场分得23亩，2011年武夷山市人民政府颁发了武政林证字（2011）第0000102202号、第0000102204号二本林权证详细记载兰海良林地地点、林班、面积等情况。2009年12月30日兰海良与第三人游国珍签订一份《林地租赁协议》，兰海良将其本户承包经营的27.7亩（范家窠4.7亩，吴家窠23.1亩）采伐迹地出租给第三人游国珍经营。该协议由兰海良儿子兰桂兴代表兰海良签兰海良名字，主要约定：一、甲方（兰海良）将村部后门、后坜，188林班5大班2小班，原前兰村第八组村民小组分给兰海良的责任山约28亩采伐迹地，租赁给乙方（第三人游国珍）经营；二、租赁期限以村委会与第八村民小组签订承包合同为准，租金共计人民币肆万元整；三、乙方在本合同规定范围内，对该山场享有合法的经营权，不受他人干涉，乙方可依法继承、转让、抵押；四、乙方交清转让款后，甲方应提供给乙方林权证及相关证明文件，帮助乙方办理过户手续。协议签订后，第三人游国珍、林雄茂按协议的约定付给了兰海良租金4万元之后对山地进行了开垦，种植了茶树，并一直对山地进行管理，兰海良也一直未提出异议。2003年武夷山市国土资源局因福建省武夷烟草科技园项目建设的需要，对星村镇前兰村724.32亩集体土地进行征收（其中茶园100.62亩），并于2013年4月1日与前兰村委会签订《集体土地征收协议书》，对征地范围、面积、补偿标准进行了约定。征地过程中，被征收土地面积由各承包方到现场实际测量确定。2013年2月28日前兰村委会召开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征地补偿费的分配问题，会议认为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归现有的土地实际经营者，村委会不作提留全部发放，青苗补偿费归青苗所有者，但会议记录未详细记载，也未形成书面分配方案。此次征地中，第三人游国珍、林雄茂经营的被征收茶园共46.2亩，第三人游国珍根据前兰村委会意见于2013年9月份领取了被征地茶山全部的征地费1289009元，包括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和青苗补偿费。诉讼中，经原审法院召集兰海良、前兰村委会、第三人及前兰村第八小组组长到现场指认，星村林业站技术人员勾图确认，本次第三人被征用茶园46.2亩中有15亩属兰海良出租给第三人经营的林地。兰海良、前兰村委会及第三人对15亩征地补偿费（包括土地补偿费168000元和安置补助费152550元）共计320550元无异议，但对于该二项费用归属问题存在意见分歧，兰海良诉至法院。另查明，前兰村委会未对被征家庭承包土地重新调整分配，也未对被征地家庭承包户负责统一安置。
原审判决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规定，农村土地被征收后的征地补偿款包括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以及地面附着物和青苗补偿费。因该三类性质不同，有权获得的主体也不同，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征地补偿费，包括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的分配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对于土地补偿费应支付给征地方案确定时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个人。根据《福建省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办法〉办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土地补偿费支付给行使土地所有权的集体土地经营管理单位，但被征用的属于农民承包经营的土地或者自留地，集体土地经营管理单位又未能调整其他数量和质量相当的土地给农民继续承包经营的，应当将不少于百分之七十的土地补偿费支付给被征地农民；集体土地经营管理单位有条件将土地补偿费用于发展生产、解决农民生活出路的，可以在取得被征地农民同意后，统一安排使用。可以调整其他土地给被征地农民，但质量和数量不相当的，土地补偿费的分配比例由集体土地经营管理单位与被征地家民协商确定”。第二十八条：“需要安置的人员由集体经济组织安置的，安置补助费支付给集体土地经营管理单位；由其他单位安置的，安置补助费支付给安置单位；不需要统一安置的，安置补助费支付给被安置人员个人或者征得被安置人员个人同意后用于支付被安置人员的保险费用”。本案被告村集体此次征地未对被征承包土地重新调整分配，也未对被征地需要安置人员进行统一安置，由此可见，征地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应当支付给土地承包经营者和被安置人员。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性质上是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以家庭联产承包方式取得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丧失的补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家庭承包户将部分或者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或者出租给第三方，其与发包方的承包关系不变，因此，已流转的承包地被依法征收后，其仍属于《福建省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办法〉办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的被征地农民。本案前兰村2002年进行林改将土名后坜（小地名吴家窠、范家窠）的335亩林地发包给该小组14户承包经营，第八村民小组2009年初进行分山，兰海良家庭分得位于范家窠山场4.7亩，吴家窠山场23亩的二片林地，属于家庭承包地，2009年12月30日虽然兰海良将该林地出租给第三人游国珍、林雄茂种茶树，且不论出租期限是10年还是与兰海良和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期限一致，均不影响兰海良家庭属于土地被征收后的土地补偿和安置对象。庭审已查明本次第三人被征用茶园46.2亩中有15亩属兰海良出租给第三人经营的林地，该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二项合计320550元，应归属于兰海良家庭而被前兰村委会发放给第三人，前兰村委会村民代表通过有关此项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分配方案违法，应予纠正。前兰村委会及第三人的抗辩意见，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本案解决的是兰海良、前兰村委会之间发生的承包地征收补偿费分配的法律关系，而前兰村委会与第三人之间发生的是不当得利的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应另案处理，故兰海良要求第三人返还征地补偿款的诉请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福建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办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武夷山市星村镇前兰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支付给兰海良15亩林地的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二项合计320550元；二、驳回兰海良要求第三人游国珍、林雄茂共同支付征地补偿款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前兰村委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前兰村委会上诉称，一、上诉人根据林改政策的要求于2002年将包括涉案的山场在内的335亩林权转让给前兰村第八村民小组承包经营，至于第八村民小组在小组村民内如何分配其所承包的林地，均不影响上诉人仅与第八村民小组之间的承包合同关系。二、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签订的协议内容分析，被上诉人实际是将承包经营权转让给第三人，并由第三人与第八村民小组之间（或如一审判决认定的村委会）建立新的承包关系，至此，被上诉人已与发包人实际上终止了土地承包经营关系。被上诉人将涉案的林地转包给第三人并取得了转让费等收益，而第三人支付了承包土地的转让费并实际承包经营土地，又不能基于土地承包经营权丧失而应得的收益，与征地补偿费的性质及补偿对象矛盾，对第三人显失公平。三、退而言之，即便被上诉人应当为征地款的受益人，则基于该征地款已被第三人所得，则应当判决第三人返还给被上诉人。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兰海良答辩称，上诉人与第八小组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14户农户签订的《山林承包经营（转让）合同书》，该合同上第八小组14户农户全部一起签字，并非以第八小组的名义。被上诉人并非有稳定的非农职业或者有稳定的收入来源，并且被上诉人将讼争林地出租给第三人经营使用，根本未经上诉人同意，所以，被上诉人与第三人讼争林地经营权的流转，属于未变更原承包关系的流转。被征地农户应当指享有被征收承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农户，并非实际耕种的人。被上诉人属于被征地农民，享有土地补偿的权利。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国家土地承包法律规定，承包方依法享有承包地使用、收益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权利；承包地被依法征用、占用的，有权依法获得相应的补偿。本案中，被上诉人兰海良属于前兰村第八村民小组村民，2002年5月31日林改时依法取得了上诉人前兰村委会所在地的27.7亩林地的承包经营权，并在2011年取得了涉案林地的承包经营权证书而获得相应的承包经营权。被上诉人兰海良虽于2009年12月30日与第三人游国珍签订了《林地租赁协议》，但该承包土地未进行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性质未发生变化，原审第三人基于《林地租赁协议》而实际经营涉案的土地的行为不能视为被上诉人兰海良与发包方终止或解除承包合同，实际占有使用涉案土地并不能当然改变土地承包经营权，被上诉人兰海良仍是上诉人村集体经济组织内享有承包土地经营权的农户。关于承包土地补偿费的分配，由于涉案的承包土地被征收，相应的承包土地征收补偿款应由前兰村第八村民小组村民享有土地补偿款分配权利，而非以实际承包经营土地为前提，被上诉人兰海良有权作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承包地征收补偿。因此，原审法院经审查后对被上诉人兰海良作为享有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予以确认，并以此确定前兰村委应支付被上诉人兰海良相应的土地征收补偿费，是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的。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108元，由上诉人武夷山市星村镇前兰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天智
审 判 员 陈荣富
代理审判员 陈志勇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素珍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