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临商终字第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晓伟，居民。
委托代理人：高萍，沂南县传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忠孝，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科，居民。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宋庆峰，山东图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沂南县磊金硅砂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沂南县青驼镇驻地。
法定代表人：王瑞太，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兴收，山东同力兴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蒋晓伟因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沂南县人民法院（2014）沂南商初字第13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原告袁忠孝、钟科在原审中诉称：2013年6月，我们带领家乡9名民工到被告沂南县磊金硅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磊金公司）从事烫钻抛光工作，自2013年6月至同年11月，二被告共计拖欠我们加工费223262元，多次催要，二被告相互推诿。请求依法判决二被告共同支付加工费223262元，并承担诉讼费。
原审被告磊金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2011年，我公司的玻璃窑炉被浙江省商人李金良承包，口头约定李金良每年向我公司缴纳承包费10万元。二原告带领民工与李金良洽谈业务，我们没有参与，2014年3月李金良因病去世，至今还欠我公司承包费10万元，不同意二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蒋晓伟在原审中辩称：我与李金良均系再婚，于2012年2月14日登记结婚，2013年4月13日，生育男孩李炎腾，2014年3月10日李金良因心肌梗塞死亡。李金良从事什么工作我不清楚，也未继承其遗产，不同意二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原告袁忠孝、钟科为支持自己的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交2013年10月21日李金良为原告袁忠孝、钟科出具的加工费明细表一份、2014年7月27日袁忠孝与王瑞忠通话录音视听资料、2014年8月4日钟科与蒋晓伟通话录音视听资料，证实欠款事实。原审被告磊金公司未向法庭提交证据。原审被告蒋晓伟为支持自己的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交2012年2月14日与李金良登记结婚证一份。
原审法院查明，蒋晓伟的丈夫李金良生前在磊金公司玻璃窑炉投资经营，系负责人。自2013年6月至同年11月，袁忠孝、钟科在玻璃窑炉从事烫钻玻璃的抛光加工工作。袁忠孝、钟科提供2013年10月21日，李金良签字的抛光加工计算明细表一份，载明“6#型号烫钻及10#型号至30#型号烫钻加工费共计398850元，减去代付材料款9933元、电费141013元及已付加工费50000元，尚欠加工费197904元”。2014年3月10日，李金良因故去世，袁忠孝、钟科向磊金公司及蒋晓伟多次催要剩余加工费未果。2014年8月7日，袁忠孝、钟科以要求二被告支付加工费223262元为由诉至原审法院。庭审中，原告袁忠孝、钟科变更诉讼请求中加工费数额为197904元。上述事实，有原审法院庭审调查原、被告双方共同认可的事实，原告袁忠孝当庭提交的李金良签字的抛光加工计算明细表一份，2014年7月27日袁忠孝与王瑞忠通话录音视听资料，2014年8月4日钟科与蒋晓伟通话录音视听资料，被告蒋晓伟与李金良登记结婚证及身份证复印件等证据证实，其有关书证材料均已收录在卷。
原审法院认为，2013年6月至同年11月，原告袁忠孝、钟科在李金良投资经营的磊金公司的玻璃窑炉从事烫钻玻璃的抛光加工工作，2013年10月21日，被告蒋晓伟之夫李金良作为磊金公司的玻璃窑炉负责人，其签字的抛光加工计算明细表载明欠抛光加工费197904元，与原告袁忠孝、钟科的陈述及2014年8月4日钟科与蒋晓伟通话录音相互印证，证实李金良生前投资经营的磊金公司的玻璃窑炉拖欠原告袁忠孝、钟科的加工费197904元，上述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一，“2013年10月21日抛光加工计算明细表”下方“李金良”是否为李金良生前签字？经审理认为，原告袁忠孝、钟科提交该证据时认定为李金良生前签字，被告蒋晓伟虽提出笔迹鉴定的请求，因未提供双方共同认可的李金良签字笔迹，导致无法进行笔迹核对，笔迹鉴定不能，被告蒋晓伟又未提交其他证据对“2013年10月21日抛光加工计算明细表”下方“李金良”签字予以反驳否认，应承担没有证据及证据不足的不利后果。原告袁忠孝、钟科提交该证据合法有效，予以采信。本案争议的焦点二，被告磊金公司与李金良的业务关系如何确定？经审理认为，原告袁忠孝、钟科陈述在被告磊金公司的玻璃窑炉从事烫钻玻璃的抛光加工工作，李金良与被告磊金公司系合伙关系，但对其合伙的事实未有证据证实；被告磊金公司陈述，公司的玻璃窑炉被李金良承包，每年承包费10万元，二原告给李金良从事抛光加工工作，与磊金公司没有任何关系；2014年8月4日钟科与蒋晓伟通话录音中蒋晓伟证实，李金良生前在被告磊金公司投资兴建窑炉、厂房等，李金良让袁忠孝、钟科等人来公司从事抛光加工工作，欠袁忠孝、钟科等人加工费20万元，李金良去世后，磊金公司拒绝给付蒋晓伟李金良窑炉的投资款。因原、被告三方均未提供证据证实被告磊金公司与李金良的合伙关系，被告磊金公司与被告蒋晓伟也均否认合伙关系，原告袁忠孝、钟科提出被告磊金公司与李金良系合伙关系的主张，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予支持。2014年8月4日钟科与蒋晓伟通话录音中被告蒋晓伟的证言与被告磊金公司陈述相互印证，证实李金良生前在磊金公司的玻璃窑炉生产经营，并投资建厂房等设施，李金良去世后，被告蒋晓伟因追要窑炉及厂房投资款与被告磊金公司发生纠纷。被告磊金公司辩解与李金良系承包关系的意见成立。本案争议的焦点三，原告袁忠孝、钟科的加工费197904元应由谁支付？经审理认为，原告袁忠孝、钟科未举证证实为被告磊金公司从事烫钻玻璃的抛光加工工作，且未提供证据证实被告磊金公司拖欠其加工费的事实，诉请被告磊金公司偿还加工费197904元，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告袁忠孝、钟科与李金良系承揽加工合同关系，原告袁忠孝、钟科系承揽人，李金良系定作人，李金良签字的抛光加工计算明细表清楚载明了欠加工费197904元，故李金良应当予以偿还。因李金良与被告蒋晓伟系夫妻关系，李金良所欠加工费197904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因被告蒋晓伟未举证证实属于李金良个人债务，故认定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债务。李金良去世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夫或妻一方死亡的，生存一方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蒋晓伟对李金良拖欠原告袁忠孝、钟科197904元的加工费共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告袁忠孝、钟科诉请被告蒋晓伟偿还加工费的诉讼请求成立。被告蒋晓伟辩称李金良从事什么工作不清楚，也未继承其遗产，不同意二原告诉讼请求的意见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不符，于法相悖，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五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蒋晓伟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袁忠孝、钟科加工费197904元。二、驳回袁忠孝、钟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49元，袁忠孝、钟科负担391元，蒋晓伟负担4258元。
上诉人蒋晓伟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袁忠孝、钟科在原审起诉状中明确说明到磊金公司工作，且称当时的厂长叫“尤家洛”，后因被上诉人阻碍查明事实真相，将尤家洛撤出诉讼；从被上诉人磊金公司的辩解上也可以看出2011年李金良在磊金公司工作，磊金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与李金良系承包关系；原审仅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李金良在一个明细上的签字即认定由上诉人承担支付责任是不公平的。二、上诉人在与钟科的录音中说如果李金良生前的确欠他的钱，上诉人再困难也偿还，这只是一种假设。原审判决据此认定上诉人丈夫李金良生前投资经营磊金公司玻璃窑炉是一种错误的推定。三、上诉人在原审判决后又发现新的证据，完全能够证实该笔欠款即使存在，也应该由磊金公司承担付款义务。四、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袁忠孝、钟科提交的明细中“李金良”签字有异议。五、磊金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其2011年起与李金良系承包关系，即使承包属实，当时李金良与上诉人尚未结婚，承包也与上诉人无关。况且李金良是为磊金公司工作。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磊金公司承担付款义务。
被上诉人磊金公司答辩称：上诉人要求改判我公司承担付款义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庭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袁忠孝、钟科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中，上诉人蒋晓伟为证实其主张，提交如下证据：1、合作协议复印件一份，证实上诉人的丈夫李金良于2011年3月8日和被上诉人磊金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协议期限自2011年3月1日至2014年2月28日，协议中对盈利与出资约定非常明确，如果欠被上诉人袁忠孝、钟科款项属实，也应当由磊金公司偿还。2、磊金公司会计黄玉川书写的证明一份，证明上述协议原件在磊金公司保存。3、磊金公司会计黄玉川与上诉人的谈话录音一份，证实李金良与磊金公司合作的事实。4、磊金公司司机张玉杰与上诉人的谈话录音一份，证明磊金公司与李金良合作的事实。5、上诉人自磊金公司会计黄玉川处复印的工资表一宗，证明黄玉川、出纳王辉、李金良都是磊金公司的员工。
被上诉人磊金公司质证认为：1、对证据一真实性和关联性有异议。2、证据二因证人没有出庭作证，同时该证据出证的时间是2014年2月8日，本案的一审立案时间是2014年8月7日。证据一二都不是新证据，不能在二审中作为证据使用。假设证据一确实存在，上诉人也未提供该协议确实已经履行的证据，不能仅凭一份合作协议就确定双方的合作关系。3、被上诉人钟科和袁忠孝提供的有李金良签字的书证没有写明是否是欠款，并且款项是代付材料款、代付电费和已付加工费，这三项事由不能证明是欠款，仅仅是证实了李金良代付了以上三项费用，也就是李金良出具这份书证是证实了其代付和已付的费用，并且也未书写欠袁忠孝和钟科的名字。4、该光盘不能确认录音资料中证人的真实性，对其证明的内容以及证明目的不能成立。5、工资表书证没有加盖磊金公司公章，也没有磊金公司工作人员签字。因此，该份书证不能够证实欠款的事实，也不能够证实与磊金公司有关联性。
被上诉人袁忠孝、钟科对证据一、二的质证意见同磊金公司的质证意见。对证据四蒋晓伟与磊金公司司机张玉杰的谈话录音认为，整理资料与录音内容严重不符，只是摘取了谈话录音中的一些片断，不属于有效证据；对光盘来说，张玉杰本人没有出庭接受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质询，因此该份光盘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该录音所证实的内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三黄玉传的录音书面整理资料只是选取了其中的部分内容，录音整理资料的第1、2页，黄玉传并没有明确表示是还是不是，录音整理资料中将黄玉传的回答内容整理为“是”，与录音不符；并且在该录音中黄玉传并没有明确表态，该录音内容大部分都是上诉人蒋晓伟的主观猜测，不是完整的证据，不符合证据的有效形式，属无效证据，黄玉传本人也未出庭接受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质询，无法证明该光盘的真实性，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并不是民诉法第125条第1款规定的“新的证据”，而是上诉人在一审审理应当提交的证据，但是上诉人一审时并没有提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该录音所证实的内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五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有异议。
另查明，被上诉人磊金公司认可黄玉川与张玉杰均系其公司员工，但主张张玉杰现已离开被上诉人磊金公司。
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人蒋晓伟与被上诉人磊金公司、袁忠孝、钟科争议的焦点为：1、涉案2013年10月21日的单据是否系李金良生前出具的欠被上诉人袁忠孝、钟科加工费的单据；2、被上诉人磊金公司与李金良之间系合伙关系还是承包关系，即涉案承揽合同的定作人是谁，上述单据所涉的款项应由谁负责偿还。
关于被上诉人袁忠孝、钟科提供的单据是否拖欠加工费的凭证问题。本院认为，该凭证上方记载了“6#、10#、30#烫钻的加工费共计398850元”，下方记载“代付材料款、电费、加工费共计200946元”，两项相抵后欠款197904元，并在凭证下方有“李金良”签字。上诉人虽不认可该签字系李金良生前所为，但并未能提供双方均认可的李金良生前本人签字的笔迹进行比对，对其对该笔迹所提的异议本院不予采信。对上述单据本院予以采信。依据该单据记载的内容，结合原审中被上诉人袁忠孝、钟科提供的其与上诉人及磊金公司王瑞忠所做的通话录音，可以认定被上诉人袁忠孝、钟科在磊金公司院内承揽了涉案烫钻、抛光工作，承揽人拖欠其加工费197904元。
关于被上诉人磊金公司与李金良之间的关系确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中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具体到本案，上诉人主张李金良与被上诉人磊金公司系合伙关系，为此提供了李金良生前与磊金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一份证实其主张，该协议虽系复印件，但该协议上有被上诉人磊金公司加盖公章，并有磊金公司经理王瑞忠签字确认；结合上诉人提供的其与被上诉人磊金公司员工黄玉川、张玉杰的通话录音，可以证实该合作协议的原件在磊金公司，磊金公司在本院指定的期限内不能提交协议原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的规定，对上诉人提供的合作协议本院予以采信。被上诉人磊金公司主张李金良生前承包其玻璃窑炉，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依据上述合作协议的约定，李金良生前与磊金公司合作经营安腾烫钻车间，磊金公司负责提供公司院内的四号炉及配套设备，李金良负责技术、生产与销售，双方各占百分之五十的股份，各自出资三十万元。利润分配系在抽回启动资金、保证流动资金的情况下，多余部分双方平分。故李金良与磊金公司合作经营，均为涉案承揽合同的定作人，对拖欠被上诉人袁忠孝、钟科的涉案加工费197904元，应由磊金公司与李金良共同偿还，因李金良已去世，该债务应由上诉人负责偿还。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沂南县人民法院（2014）沂南商初字第137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山东省沂南县人民法院（2014）沂南商初字第137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蒋晓伟与被上诉人沂南县磊金硅砂有限公司于收到本判决后十日内共同偿还被上诉人袁忠孝、钟科加工费197904元。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4649元，均由上诉人蒋晓伟与被上诉人沂南县磊金硅砂有限公司负担4258元，被上诉人袁忠孝、钟科负担39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大 军
审判员 张 念 国
审判员 姚 玉 蕊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七日
书记员 杨竣然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