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闽民申字第49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福州市晋安区山姆小镇业主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代表人：曾令扬。该业主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刘国田，福建熹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丁文辉，福建熹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谢祖丹，男，汉族，1980年11月30日出生，住福建省连江县，现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智和，男，汉族，1963年2月21日出生，住福建省连江县。
上述两被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刘增明，福建智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被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左向真，福建智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福州市晋安区山姆小镇业主委员会（以下简称“业委会”）因与被申请人谢祖丹、陈智和债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榕民终字第1178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业委会申请再审称：（一）二审裁定认定福建盛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盛公司”）清算时，业委会不是“已知债权人”属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首先，在两被申请人于2008年9月1日决议解散盛盛公司时，福州地区关于物业专项维修资金的缴交主体已无争议，业委会依法属于“已知债权人”。虽然，福州市地方性法规《福州市城市住宅小区物业管理办法》（自1997年1月1日起施行，2005年1月1日失效）第17条和建设部、财政部联合发布的《住宅共用部位共用设施设备维修基金管理办法》（1999年1月1日起实施，2008年2月1日失效）第5条关于物业专项维修资金的缴交主体规定不尽一致，前者规定由开发建设单位缴交，而后者则规定由购房者和开发商协商缴交，但福州市房地产管理局于2007年3月发布了《关于全面清理开发建设单位欠缴物业专项维修资金的通告》（榕房物（2007）144号）解决了该争议问题。该通告第1条规定：“凡属福州市城市规划区域范围内在1997年1月1日后至2003年8月31日前办理《商品房预售许可证》的住宅小区，开发建设单位应当按照《福州市城市住宅小区物业管理办法》的有关规定，按开发项目建设总投资额的2%拨付物业专项维修资金，缴至福州市房地产管理局指定的福州市物业专项维修资金专户。”盛盛花园于2002年办理《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应遵此规定执行。福州市房地产管理局这份通告属于针对不特定人发出的规范性文件，应认定盛盛公司已知晓该文件规定，业委会即为“已知债权人”。其次，福州市房地产管理局向盛盛公司发出榕房物（2007）449号《关于依法申报缴交“盛盛花园”物业专项维修资金的通知》也可证实，在盛盛公司清算前，该公司及股东是明确知晓公司欠缴该笔款项的。再次，被申请人主张盛盛花园业主与盛盛公司的合同中有约定物业专项维修资金由业主缴交，但并未就其主张的该项事实进行充分举证。最后，盛盛花园的《商品房预售许可证》系于2002年取得，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本案不能适用2005年1月1日起实施的《福州市物业管理若干规定》和2008年2月1日由建设部制定并实施的《住宅专项维修资金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原二审裁定援引此两项法律条文作为论据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两被申请人组成的盛盛公司清算组在业委会丧失申报债权的权利上存在重大过错，二审裁定认定其“并无过错”显属事实认定错误。业委会作为债权人是明确具体的，属于“已知债权人”，但两被申请人组成的清算组既未书面通知全体业主，也未单个书面通知业主。足以证明清算组违反法定清算程序，存在重大过错，两被申请人作为清算组成员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三）“山姆小镇”小区238户业主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均未直接约定由业主自行承担物业专项维修资金，他们在盛盛公司清算时都属于“已知债权人”，两被申请人作为清算组成员依法应以书面形式通知这238户业主行使债权方可结束清算，注销公司。二审认为“盛盛公司与不同的购房者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中对由谁缴交维修基金，亦作不同约定”，上述认定违背事实。在258份合同中，对专项维修资金没有约定的共85份，有约定的共153份，被申请人关于153户业主在合同中约定由业主承担专项维修资金的主张根本不是事实。虽然，这些153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十一条第二款约定：“由于买受人原因，未能按期交付的，双方同意按以下方式处理：买受人必须在出卖人发出入伙通知书之日起30天内办理入伙手续，包括付清房地产价款，验收该房并向物业公司交付该房地产的各项物业费用及设备维修基金，以及领取锁匙等。……”但合同并未约定物业专项维修资金由业主承担。（四）二审根据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有限责任的规定裁定两被申请人无须承担责任，属法律适用错误。福州市房地产管理局于2007年6月13日通知盛盛公司补缴维修资金，两被申请人却于2008年9月1日便决定解散公司。在清算期间，清算组对已知债权人也未尽书面通知义务，而是有意选择发行量极为不广的小报《海峡消费报》发出清算公告，足以认定盛盛公司恶意清算、脱逃债务的事实。（五）二审裁定认为本案“人民法院不应受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和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谢祖丹、陈智和提交意见认为：（一）公司清算时，业委会并不是“已知债权人”。首先，虽然，《福州市城市住宅小区物业管理办法》（1997年1月1日实施）第十七条规定，新建住宅小区应建立物业管理基本金制度，物业管理基本金由开发建设单位在移交物业管理前，按其建设总投资额2%拨付的资金和依法取得的其他资金组成。随后，国家建设部、财政部于1998年11月9日联合颁布的《住宅共用部位共用设施设备维修基金管理办法》第五条规定，商品住房在销售时，购房者与售房单位应当签订有关维修基金缴交约定。购房者应当按购房款2－3％的比例向售房单位缴交维修基金。此后于2005年1月1日实施的《福州市物业管理若干规定》及2008年2月1日由住建部制定并实施的《住宅专项维修资金管理办法》均明确规定，商品住宅的业主、非住宅的业主按照所拥有物业的建筑面积交存住宅专项维修资金。亦即，2005年前专项维修资金是由业主缴交、还是开发商缴交，部门规章与地方法规的规定不相一致，也不是很明确，而2005年之后相关法律法规均已明确规定是由购房者缴交。其次，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中85户没有明确约定维修资金由谁缴交，但153户的合同第十一条中已经明确约定维修资金由购房者缴交。因此，业委会是否属于“已知债权人”就无法确认。第三，福州市房地产管理局于2007年3月发布的《关于全面清理开发建设单位欠缴物业专项维修资金的通告》（榕房物（2007）144号），并不能确认业委会就是“已知债权人”，盛盛公司并不知晓福州市房地产管理局曾发布过该通告，也没有收到福州市房地产管理局要求其缴交住宅专项维修资金的相关材料，福州市房地产管理局的上述通告并不能否定盛盛公司与153户购房者之间关于住宅专项维修资金由购房者缴交的约定，且该通告与上位法相矛盾，不具有法律效力。第四，业委会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福州市房地产管理局已将榕房物（2007）449号《关于依法申报缴交“盛盛花园”物业专项维修资金的通知》送达给盛盛公司，业委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第五，退一步说，即使85户《商品房买卖合同》中未明确约定物业专项维修资金的缴纳主体，但盛盛公司也于2004年10月9日就此向房管部门缴纳了423210元住宅专项维修资金。故业委会主张其系盛盛公司的“已知债权人”的说法，理由不能成立。（二）盛盛公司清算时，业委会并非“已知债权人”，两被申请人无需书面通知业委会。盛盛公司清算组于2008年9月11日在《海峡消费报》上刊登清算公告，也得到工商管理部门的认可，是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清算组在业委会申报债权的权利上并不存在过错。（三）盛盛公司已依法办理注销登记，相应法律后果应当得到司法确认，其民事权利能力自注销登记之日起终止。两被申请人在履行清算义务中没有过错，自盛盛公司依法注销之日起，其对该公司存续期间产生的债权债务的责任承担亦终止。因此，二审裁定适用法律正确。
本院审查查明：2002年盛盛公司取得“盛盛花园”项目（2002）榕房许字第1463号《商品房预售许可证》，自2002年至2005年间其与238户购房者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期间，2003年8月31日前共签订110份合同，其中，85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对缴交有关维修基金未作出约定，其余25份合同与2003年9月1日之后签订的128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十一条第二款约定，买受人必须在出卖人发出入伙通知书之日起30天内办理入伙手续，包括付清房地产价款，验收该房并向物业公司交付该房地产的各项物业费用及设备维修基金。
本院认为：（一）关于盛盛公司清算时业委会是否属“已知债权人”的问题。维修基金又称住房专项维修资金，《物业管理条例》称之为物业共用部位、共用设施设备专项维修资金。本案涉及的物业专项维修资金应由售房单位全额缴交还是购房者缴交，在2005年之前的行政部门规章与地方法规的规定不一致，对此，双方当事人已没有争议。根据2003年9月1日实施的国务院《物业管理条例》第七条第（四）项关于业主按照国家有关规定交纳专项维修资金、第五十四条关于住宅物业、住宅小区内的非住宅物业或者与单幢住宅楼结构相连的非住宅物业的业主，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交纳专项维修资金和2005年1月1日实施的《福州市物业管理若干规定》关于业主按照国家有关规定交纳专项维修资金的规定，显然自2005年开始，部门规章与福州市法规均已明确规定由购房者缴交物业专项维修资金。根据原审中双方提供的证据可以表明，盛盛公司与85户购房业主于2003年8月31日之前签订的85份《商品房买卖合同》中对由谁缴交有关维修资金没有作出约定，其余25户业主和在此之后与盛盛公司签订合同的128户业主共153份《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第十一条第二款均约定了买受人必须在出卖人发出入伙通知书之日起30天内付清房地产价款，并向物业公司交付该房地产的各项物业费用及设备维修基金。一审中，盛盛公司提供了“福州市物业专项维修资金管理办公室出具的证明”与“建行进账单”各一份，并主张其于2004年10月9日已将423210元作为85户合同中未约定由业主缴交的专项维修物业资金缴交至房管部门专项账户。业委会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主张该款系由业主缴纳，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其主张。同时，业委会无法提供证据证明福州市房地产管理局已将其于2007年6月13日向盛盛公司作出的榕房物（2007）449号《关于依法申报缴交“盛盛花园”物业专项维修资金的通知》送达给盛盛公司，也无法提供证据证明福州市房地产管理局曾就本案盛盛公司与“盛盛花园”山姆小镇的物业专项维修资金对盛盛公司作出行政追缴决定。由上表明，根据法定（包括法律、行政法规及部门规章）及合同约定，不足以认定盛盛公司清算组当时能够明确判断应由购房者还是由售房单位全额缴交涉案物业维修基金。显然，业委会对盛盛公司并不享有明确的、无争议的涉案物业维修基金“已知债权人”的债权权利，也就无从谈起盛盛公司清算组应向实际不存在的“已知债权人”书面通知清算事宜。因此，业委会以福州市房地产管理局于2003年3月发布的《关于全面清理开发建设单位欠缴物业专项维修资金的通告》和2007年6月13日已向盛盛公司发出榕房物（2007）449号《关于依法申报缴交“盛盛花园”物业专项维修资金的通知》为由，主张其系盛盛公司的“已知债权人”，依据不足。（二）关于谢祖丹和陈智和在履行清算义务中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基于上述分析，盛盛公司清算组在省级刊物《海峡消费报》上刊登清算公告，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规定的。盛盛公司在申请注销登记中获得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的认可，表明盛盛公司清算组刊登清算公告程序合法。盛盛公司经依法办理注销登记后，相应法律后果应当得到司法确认，公司民事权利能力自注销登记之日起终止，公司存续期间产生的债权债务的责任承担亦终止。因涉案的业委会既未在清算公告规定的期限内申报债权，也未在清算程序终结前补充申报，盛盛公司清算组及其清算组成员谢祖丹和陈智和对业委会丧失申报所谓的债权权利和履行清算义务中并无过错。因此，业委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的规定，向谢祖丹和陈智和主张权利，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故原审裁定驳回业委会的起诉并无不当。
综上，业委会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福州市晋安区山姆小镇业主委员会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翁德森
代理审判员 杨 扬
代理审判员 陈 曦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黄文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