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民终字第031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沧浪支公司，住所地苏州高新区运河路8号10楼。
负责人周玉清，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海霞，江苏永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伟荣。
委托代理人倪晓敏，苏州百老惠法律服务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亮。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沧浪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沧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陆伟荣、被上诉人李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4）园民初字第09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8月23日3时20分许，李亮驾驶其所有的苏E×××××小型轿车沿苏州工业园区南摆宴街由西向东行驶至通园路环府路交叉路口时，与沿通园路由南向北行驶至上述交叉口的陆伟荣骑行的电动自行车相撞，致陆伟荣跌地受伤，事发后，李亮驾车逃离事故现场，后于当天17时投案自首。事故发生后，陆伟荣被送医治疗。2012年9月24日，苏州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工业园区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亮负事故全部责任。2014年3月11日，苏州百老惠法律服务中心委托苏州市立医院司法鉴定所对陆伟荣的伤残等级、误工、营养、护理时限及护理人数进行鉴定。2014年3月17日，苏州市立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1、陆伟荣因此次交通事故致左侧胫腓骨开放性骨折、骨盆骨折、右小腿皮肤裂伤、头皮血肿、脾周血肿。遗留左下肢部分丧失功能，构成交通事故X级（十级）伤残；骨盆畸形愈合，构成交通事故X级（十级）伤残。2、陆伟荣误工期限掌握在伤后至定残前一日，伤后多次住院手术治疗，综合予以5个月1人护理及4个月营养支持。
另查明，苏E×××××车向人保沧浪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三责险及不计免赔率，交强险的保险期间为自2011年12月24日15时起至2012年12月24日15时止，商业三责险的保险期间为自2012年1月24日15时起至2013年1月24日15时止、商业三责险限额为50万元。
再查明，事故发生后，李亮向陆伟荣垫付医药费195000元。庭审中，陆伟荣与李亮一致同意，李亮垫付的医药费不在本案中处理，由双方自行结算。
以上事实，由陆伟荣提交的驾驶证、车辆行驶证复印件、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门诊病历、医药费发票、司法鉴定意见书、户籍资料、误工相关证明、保单等证据及当事人庭审中的陈述予以证实。
原审原告陆伟荣诉称：2012年8月23日，李亮驾驶苏E×××××小型轿车沿南摆宴街由西向东行驶至通园路环府路交叉路口时与由南向北行驶至通园路环府路交叉路口与陆伟荣驾驶的电动车相撞，致陆伟荣跌地受伤。经交警部门认定，李亮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陆伟荣要求各原审被告赔偿误工费等各项损失合计234975.6元，由人保沧浪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范围内承担责任，并由各原审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就陆伟荣各项诉请构成，当事人举证、质证及原审法院认定如下：
1、误工费。陆伟荣主张误工期限21个月，诉请金额140000元。为此，陆伟荣提交了苏州工业园区娄葑街道群力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等证据，证明陆伟荣是该社区老种植户，每年都在吴江庙江租田20亩种植鸡头米，每年收入在8万左右。李亮、人保沧浪公司对该份收入证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陆伟荣提交的误工损失方面的证据不够完备，但能够证实陆伟荣从事农业种植，综合陆伟荣年龄等因素，原审法院酌定陆伟荣误工费金额为46000元。
2、护理费。陆伟荣主张按鉴定护理期限150天，每天60元，诉请金额9000元。李亮、人保沧浪公司认可每天50元。原审法院认为，陆伟荣主张每天60元的计算方法未超过本地护工劳务报酬标准，原审法院对陆伟荣主张的护理费金额予以认定。
3、交通费。陆伟荣主张交通费1000元。李亮、人保沧浪公司请求法院酌定。原审法院认为，交通费应根据受害人及必要陪护人因就医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依据其伤情及就诊情况，原审法院酌情认定交通费金额为700元。
4、住院伙食补助费。陆伟荣提交出院记录，主张实际住院54天，按每天18元计算，诉请金额972元。李亮、人保沧浪公司均无异议。原审法院对陆伟荣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金额予以确认。
5、营养费。陆伟荣主张按鉴定营养期限120天，每天20元，诉请金额2400元。李亮、人保沧浪公司认可每天18元。原审法院认为，陆伟荣主张的营养费符合相关标准，原审法院依法对陆伟荣主张的营养费金额予以确认。
6、残疾赔偿金。陆伟荣提交司法鉴定意见书，要求按照江苏省2013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32538元，结合残疾程度计算残疾赔偿金为71583.6元。李亮、人保沧浪公司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依法对陆伟荣主张的残疾赔偿金金额予以认定。
7、精神损害抚慰金。陆伟荣提交司法鉴定意见书，要求依据残疾等级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5500元。李亮、人保沧浪公司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依法对陆伟荣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金额予以认定。
8、鉴定费用。原审法院依据陆伟荣提交的票据金额认定为2520元，该损失不属交强险赔偿范围。
9、财产损失。陆伟荣提交照片、放车单、电动车使用说明书，主张电动自行车损失2000元。李亮、人保沧浪公司认为事故认定书中未记载陆伟荣车辆损失情况，且该损失未经保险公司定损，故对陆伟荣此项主张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陆伟荣电动自行车确因事故受损，综合照片等证据，原审法院依法酌定陆伟荣的电动车损失为500元。
以上各项损失合计139175.6元，纳入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的款项为3372元（含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纳入死亡伤残赔偿限额的款项为132783.6元（含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纳入财产损失赔偿限额的款项为500元；不属于交强险赔偿范围的鉴定费2520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侵权人造成他人人身伤亡的，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苏E×××××车投保了机动车强制责任保险，人保沧浪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直接赔偿责任。就医疗费赔偿限额部分，人保沧浪公司应赔偿陆伟荣3372元；就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部分，人保沧浪公司应赔偿陆伟荣110000元；就财产损失赔偿限额部分，人保沧浪公司应赔偿陆伟荣500元。综上，人保沧浪公司应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陆伟荣各项损失合计113872元。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的死亡伤残赔偿项下费用22783.6元、鉴定费2520元，合计25303.6元，应依据当事人对交通事故发生的过错程度予以认定。本案系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间交通事故，交警部门认定李亮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故李亮应承担超出交强险之外的全部赔偿责任。因李亮就涉案车辆向人保沧浪公司投保了50万元商业三责险和不计免赔率，故上述超出交强险之外的损失25303.6元应由人保沧浪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人保沧浪公司辩称，根据商业三责险的保险条款第六条的规定，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事故发生后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的，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为，该保险条款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格式条款，未有证据证实人保沧浪公司就此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说明的义务，则该免责条款依法不发生法律效力，因此，人保沧浪公司对于本案超出交强险之外的损失应当予以赔偿。
综上，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至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沧浪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陆伟荣赔偿款139175.6元；二、驳回原告陆伟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65元，减半收取783元，由被告李亮负担。
上诉人人保沧浪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根据交警部门事故认定书的明确记载，事故发生于下午3点20分，事发后李亮曾逃离现场，直至17时方至交警部门自首。李亮的行为已经构成交通肇事后逃逸，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5条及《交强险条例》第24条的规定，此种情形下的赔偿主体系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而非保险公司，故保险公司不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2、依据商业三责险保险条款第六条第六项的约定，事故发生后驾驶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是保险人的商业三责险免责事由。交通肇事后不应逃逸是每个驾驶员周知的社会常识，也为《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等法律和行政法规所明确禁止。就此事项，保险人只需要提示，不需要再行明确说明。3、交通肇事逃逸是一种有悖于社会公德的行为，也为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所禁止，不应当在司机交通肇事逃逸的情况下支持保险人的交强险、商业三责险赔偿责任。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陆伟荣答辩称：被保险车辆在司机肇事后逃逸并非法定的保险公司免责事由，故人保沧浪公司对陆伟荣的在交强险、商业三责险限额内的赔偿责任应当予以支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李亮答辩称：认可陆伟荣的答辩意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园区交警部门就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做出的《事故认定书》对事故成因的分析，李亮“对道路状况疏于观察，遇情况未采取有效措施，且事发后逃离事发现场，是造成该起事故的原因。”交警部门据此做出了由李亮承担全责的事故责任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五条及《交强险条例》第二十四条关于在机动车肇事后逃逸的情况下，由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垫付抢救费用的规定是为在机动车肇事后逃逸，无法确定责任主体的情况下为确保受伤人员能够得到及时救治而做出的规定，并非旨在减轻或免除承保机动车一方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的赔偿责任的规定。本案所涉事故发生后，李亮逃离现场，但是在1小时40分钟以后及前往交警部门自首并说明情况。一方面，其构成交通肇事后逃逸的情节十分清楚、明确；另一方面，因其及时自首，承保本案所涉机动车交强险、商业三责险的保险公司为人保沧浪公司的基本事实得以确定。原审法院据此判决人保沧浪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人保沧浪公司主张因李亮交通肇事后逃逸，故该公司不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并无法律根据，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所涉商业三责险保险条款是人保沧浪公司向投保人李亮提供的格式条款，其第六条第（六）款关于“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者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约定是减轻保险公司责任的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当由人保沧浪公司向投保人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在商业三责险保险条款文本上，该款用加黑、加粗字体打印，从而证实人保沧浪公司就该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人保沧浪公司并未举证投保单、当事人声明等证据证实其向三新公司就免责条款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交通肇事后驾驶机动车逃逸的行为至交通事故受害人于不能及时得到救治的严重危险之中，因此是一种严重的违法行为。机动车驾驶员在交通事故发生后驾驶机动车逃逸的行为非但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十条第一款等法律和行政法规所禁止，也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的交通肇事罪的加重情节。因此，本案所涉商业三责险条款第六条第（六）款系将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人保沧浪公司在就该条款向投保人尽到提示义务后，该条款的效力不受保险公司是否对投保人尽到明确说明义务的影响。本案中，商业三责险条款第六条第（六）款生效，人保沧浪公司可以根据该条款的约定免除其基于商业三责险保险合同的保险责任。因此，就陆伟荣因本案所涉交通事故所致损失中超出交强险限额的25303.6元，由李亮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原审判决在判断免责条款效力上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应予纠正。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至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和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4）园民初字第0916号主文第二项。
二、撤销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4）园民初字第0916号主文第一项。
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沧浪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陆伟荣赔偿款113872元。
四、李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陆伟荣赔偿款25303.6元。
如果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沧浪支公司、李亮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83元，由李亮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6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沧浪支公司负担1283.3元，由李亮负担281.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平
代理审判员 赵东
代理审判员 姚望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裘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