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16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联合智业认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北苑路170号3号楼17层。
法定代表人金飘，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范东英，女，1970年11月26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元征，男，1980年12月1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钟波，北京市慧海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联合智业认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联合公司）与上诉人温元征因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190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陈敏光担任审判长，法官高娜、法官赵纳参加的合议庭，召集双方当事人进行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北京联合公司之委托代理人范东英，上诉人温元征及其委托代理人钟波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联合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温元征于2012年8月8日入职北京联合公司，担任市场部副总监兼市场部部长。温元征在职期间，先后向北京联合公司借款7笔，共计354640.1元，其下属夏×在2013年9月离职，温元征作为部门负责人承诺由其负责夏×的报销事宜。2014年4月11日，温元征离职时承诺于2014年4月30日前结清上述借款，但时至今日温元征仍未偿还，故北京联合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温元征返还北京联合公司借款480107.1元。
温元征在一审中辩称：北京联合公司诉称的借款中有一部分是温元征代替公司签字，钱已经花了，温元征个人不可能替公司开具发票，办理报销，温元征承诺在2014年4月30日前只是协助公司和对方交流，公司和客户进行业务往来会有介绍费，但没有发票。夏×离职时，让温元征去和客户沟通，客户承认收了钱，但公司扣了一部分手续费，客户拒绝开具发票。另外，借款中还有一部分是给温元征个人的提成。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北京联合公司主张温元征于2012年8月8日入职，担任市场部副总监兼市场部部长，于2014年4月11日离职；温元征在职期间先后向公司借款7笔，共计354640.1元，夏×在职期间共计有114982元借款未还，温元征离职时承诺于2014年4月30日前结清。
北京联合公司就上述主张提供了有温元征本人签字的劳动合同、借款单、签报单等。其中，5张借款单上写明的借款用途为业务费用、代理费、会议费，金额总计289903.1元，2张借款单上写明的借款用途为奖励，金额总计64737元。对此北京联合公司主张写明借款用途为奖励的系公司财务人员审核疏忽，实际上并非对温元征的奖励，而是市场拓展费用，如果是对温元征的奖励，那么应当扣税。
北京联合公司还提供夏×签字的借款单、签报单，北京联合公司为汇款人的记账回执，以及夏×借款记录的表格，温元征在该表格上签字，承诺夏×未完成相应报销手续的，截止2013年9月未报销金额为115132元，由温元征承担之后的报销手续。北京联合公司还提供劳动合同终止证明书，内容包括“温元征在职期间个人（业务）借款18笔，合计金额469622.1元未结清，温元征承诺于2014年4月30日结清……”，温元征在该证明书上签字。
另查，北京联合公司于2015年4月10日持本案诉争事项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朝阳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该委于当同日作出京朝劳人仲字（2015）第01101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决定对北京联合公司的仲裁请求不予受理。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北京联合公司主张温元征在职期间共计借款480107.1元，其既未返还上述借款，亦未履行报销手续，但北京联合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温元征本人借款实为354640.1元，剩余借款115132元系夏×所借，北京联合公司要求温元征对夏×的借款承担返还义务，缺乏法律依据，法院对此不予支持。
温元征本人所借的7笔款项中，其中2笔借款单上写明的借款用途为“奖励”，而非代理费、会议费等业务费用，北京联合公司虽主张该2笔款项实为借款，系财务审核疏忽所致，但未就其主张提供证据，法院不予采纳。再结合温元征关于部分借款系其个人提成的答辩意见，能够确认该笔借款并非北京联合公司向温元征支付的业务预借款，北京联合公司要求温元征返回上述2笔借款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温元征本人所借的其余5笔借款，总计289903.1元，温元征既未说明，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款项的实际用途、去向，以及支出的合理性，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北京联合公司要求温元征返还上述款项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
温元征经法院传票传唤，未于2015年11月24日到庭应诉，依法视为放弃答辩和举证的权利，法院依法缺席审判。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温元征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北京联合智业认证有限公司借款二十八万九千九百零三元一角；二、驳回北京联合智业认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北京联合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事实及理由为：一、温元征所借的7笔款项中的剩余2笔64737元，这2笔借款单上虽然所写的借款用途是“奖励”，实际上是借款，是市场部市场费用。是市场费用的证据是2013年5月温元征本人签字确认的“关于市场部2012年11月12日年终市场费用的请示”签报单。这2笔借款64737元包含在温元征与北京联合公司约定在2014年4月30日前结清借款18笔，合计金额469622.1元中，本约定写在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上，其本人已经签字确认。二、温元征有义务结清夏×的12笔借款，合计125467元，温元征与北京联合公司约定在2014年4月30日前结清夏×借款11笔114982元。这11笔借款包含在温元征与北京联合公司约定在2014年4月30日前结清借款18笔，合计金额469622.1元中，本约定写在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上，其本人已经签名确认。这11笔借款有温元征2013年9月23日签字确认的“关于夏×借款未报销事宜的请示”签报单；温元征结清夏×向公司借款1笔10485元，这1笔借款有温元征2013年9月23日签字确认的“关于夏×借款未报销事宜的请示”签报单。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温元征本人所借的7笔款项中的2笔64737元返还北京联合公司，依法改判温元征结清夏×借款12笔，合计125467元。
温元征针对北京联合公司的上诉在二审中答辩称：对北京联合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予认可，请求法院驳回。北京联合公司是有提成的，温元征作为环境一部的部长，总揽公司销售业务，销售部门不可能没有提成，而且提交的证据中也有关于提成的记载，只不过北京联合公司为了避税及少给员工上社会保险，故在北京联合公司提交的证据中以提升费用表示销售人员的销售提成。关于夏×的借款，北京联合公司应当在人民法院另行起诉，要求夏×结清款项。温元征确实在离职证明中表示统一安排，结清报销手续，但是因为北京联合公司扣除了其商业合作伙伴4%的费用，因此商业合作伙伴在未支付4%之前不同意出具相关发票。
温元征亦不服一审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温元征不予支付289903.1元，判令北京联合公司承担一、二审所有诉讼费。其主要上诉事实和理由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温元征于2012年8月8日与北京联合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并签订劳动合同，期限自2012年8月8日起至2014年8月7日止，其职务是：市场部副总监／市场部部长，主要负责北京联合公司的市场工作。（一）温元征作为北京联合公司曾经的高级管理人员，参与了公司《检测业务市场销售考核与费用规定》的制作，对其中规定的各项费用性质十分清楚。整个《检测业务市场销售考核与费用规定》关于费用的部分是温元征编写的。当时北京联合公司为了少交员工的社会保险以及避税的考虑，必须将销售人员的工资“明面降低”下来，故没有将销售人员的提成写进去，而是代之以各种费用表示。《检测业务市场销售考核与费用规定》4.16市场提升费用就是市场销售人员的提成之规定；4.12市场直销费用系自然人客户提成；4.13市场合作费用系前期培养客户和市场的费用，包括请客、送礼等费用；4.14企业客户的业务提成。（二）一审法院支持北京联合公司的5笔费用，其中三笔15603.1元、75500元、55000元为温元征和同事的个人提成奖励，合计146103.1元；另外两笔115600元和28200元系案外人的“市场代理费用”，已经及时支付给案外人，只是未及时履行报销手续。1.2013年温元征上半年的提成15603.1元；三、四季度和年底温元征的提成为85411.86元，王×（另一职工）47913.14元，两人一共为133325元，上述合计148928.1元。2.2013年9月28日提取的15603.1元现金，是温元征上半年的提成；2014年2月25日申请提取的现金支票75500元，2014年3月28日提取的现金支票55000元都是以市场提升费、会议费为由支取的，但是事实系温元征和同事的提成，支票入账的公司是与北京联合公司没有任何业务联系的北京西停停车管理有限公司（当时温元征找的公司入账），北京西停停车管理有限公司于2014年2月28日、2014年4月3日分别将75500元、55000元转入温元征同事的个人银行账户，温元征的同事分别于2014年3月3日、2014年4月13日分别将42618元、40000元转入温元征的银行账户。北京联合公司不应当要求温元征返还此笔款项。3.温元征于2014年1月7日向北京联合公司申请网上支付北京兴保天地五金交电有限公司的款项115600元，北京兴保天地五金交电有限公司已经收到该款项，并于1月8日开具相应发票，温元征可向北京联合公司移交上述票据，北京联合公司不应当要求温元征返还此笔款项。4.温元征于2013年1月31日借出的28200元现金，用于市场业务。当时已经及时给予北京威远商贸公司，但是由于相关业务费用的制度未编写完成，所以仅开出收据。2015年12月28日，温元征已经找北京威远商贸公司开具发票。温元征可向北京联合公司移交上述票据，北京联合公司不应当要求温元征返还此笔款项。5.北京联合公司之前口头承诺，等以上款项报销完成后支付温元征2014年4月份工资和1-3月业务提成，但是北京联合公司并未实现上述承诺。6.温元征提交其负责的部门所有员工的业务到款表和提成表，显示2013年三四季度和年底的提成为85411.86元，王×为47913.14元，和温元征的一起为133325元。温元征作为部门经理提成为所有回款额的1.5%，2013年三四季度和年底部门的回款额为6370479元，实际有效回款是5694124元，其中2825元提成系提前报销。7.北京联合公司提交的证据p12附件4证据显示一审法院查清的两笔“借款”，2013年6月9日、2013年6月21日领取30000元、34737元在该证据中显示为2012年11-2月的“市场提升费”，但是被一审法院认定为温元征的提成奖励，那么在同一张表中的2013年9月28日领取同样性质的“2013年1-6月市场提升费”也属于温元征的个人提成。8.2014年2月25日、2014年3月28日分别以支票形式支取的75500元、55000元也系“市场提升费”中具体的一项“会议费”，是属于温元征的个人提成。因为北京联合公司与入账公司并无合同关系，更无所谓的会议活动。
北京联合公司针对温元征的上诉在二审中答辩称：对温元征的上诉请求均不予认可，公司的规章制度有温元征的书面签字，同意一审判决。关于提成，公司没有任何提成。
二审期间，温元征提交第一组证据（北京增值税专用发票、记账凭证、借款单、联合智业签报单），意在证明北京兴保天地五金交电有限公司出具的115600元发票可以报销；提供第二组证据（北京增值税发票、收据），意在证明北京威远商贸有限公司出具的28200元发票是项目付费，可以报销；提供第三组证据（2013年第三及第四季度环境一部提成表、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营业执照复印件、北京市企业信用信息网基础信息登记），意在证明北京西停停车管理有限公司是温元征找的入账公司，与北京联合公司无任何业务往来，并非北京联合公司与其直接的业务费用，而是温元征和王×的个人业绩提成；提供第四组证据（税收完税证明），意在证明温元征纳税是400元左右，反推工资是八千元左右，没有提成不合理；提供第五组证据（王×、马丁的证人证言），意在证明2013年第三、第四季度温元征和王×的个人提成的数额约为10万元，市场提升费用系销售人员的提成；另提供联合智业集团官网招聘网页打印件、温元征与王×1的结婚证，意在证明北京联合公司有提成，75500元和55000元两笔是提成费，是通过公司入账的方式，分两次转入王×丈夫刘×的个人账户，王×分别将42618元、40000元转入温元征和妻子王×1的银行账户。北京联合公司质证称：出具115600元及28200元发票的单位都是北京联合公司的合作单位，发票真实性认可，但115600元已经过了税务抵扣时效，应由温元征赔偿16796.58元的增值税税额损失；关于证人证言，证人虽×的员工，但是认为不能采信，市场提升费是要求实报实销的，不是来回倒账，北京联合公司是不允许的；关于完税证明，真实性认可，温元征的工资是真实的，对于结婚证真实性认可，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需要核实。
北京联合公司在二审中提供联合智业签报单，用以证明公司财务人员疏忽，这两笔钱是业务费用支出，不是奖金；提供《增值税工作细则》及《国家税务总局关于调整增值税扣税凭证抵扣期限有关问题的通知》（国税函（2009）617号）打印件，意在证明扣税已过时效，应由温元征赔偿16796.58元的增值税税额损失；提供《本地合作客户检测业务合作方案》（UI检市要（2013）29号），意在证明对方虽然在二审提交发票，但款项比较大，按照北京联合公司要求要签订合作协议书，该协议书北京联合公司至今没有收到。温元征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均认可，但对签报单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市场费用数额巨大，不可能员工先行垫付，是2013年11、12月的年终提成。税款抵扣可以采取补救措施，只要合作单位配合可以抵扣。另外，抵扣不是都能抵扣，有一定额度，看进项和出项，并不是每一笔都能抵扣。关于公司增值税损失属于新的诉讼请求，二审不单独答辩。关于客户协议，温元征在职期间也已经交给北京联合公司了。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劳动合同、劳动合同终止证明书、借款单、签报单、记账回执、不予受理通知书、发票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为涉案借款的用途、去向，温元征是否应就此承担还款责任。根据北京联合公司提供的证据，115132元系夏×所借，北京联合公司要求温元征对夏×的借款承担返还义务，缺乏法律依据；关于温元征本人借款354640.1元共7笔，其中两笔借款单上写明的用途为奖励，并非代理费、会议费等业务费用，故北京联合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温元征在二审期间提供的115600元及28200元发票，北京联合公司认可其真实性，且认可发票出具单位系其合作单位，本院予以确认，据此，可以认定上述款项用于北京联合公司，故北京联合公司无权要求温元征返还该款项，温元征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采纳。本案中，北京联合公司的诉请系返还涉案借款，且其关于不能抵扣增值税损失的诉请系在二审中提出，本院不予处理。温元征主张75500元和55000元两笔是提成费，其提供的2013年第三及第四季度环境一部提成表系温元征单方制作，相关的证人与其原系同事关系、现已离职，此外，温元征提供的相关的账户记录等缺乏有效的证据链的联结，其也未能提供北京西停停车管理有限公司方面的相关说明，故温元征关于提成费的该项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1906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温元征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回北京联合智业认证有限公司借款十四万六千一百零三元一角；
三、驳回北京联合智业认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联合智业认证有限公司负担5元（已交纳）；温元征负担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北京联合智业认证有限公司负担10元（已交纳），温元征负担10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敏 光
代理审判员 高 娜
代理审判员 赵 纳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君书记员祖志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