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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东省汕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5民终4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广东石油分公司（原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石油分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体育西路191号A塔。
负责人：陈成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翔，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广东汕尾石油分公司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建勇，广东伟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丽青，女，汉族，1978年11月23日出生，住陆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正民，广东圳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广东威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广东石油分公司（下称中石化广东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丽青占有物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陆丰市人民法院（2014）汕陆法民一初字第1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中石化广东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建勇、被上诉人黄丽青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正民到庭参加本案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石化广东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善意占有无事实依据。表现在：1.上诉人于2004年10月22日通过公开拍卖取得对上陈加油站的所有权，并办理了陆府国用（2006）字第0405721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根据（2013）汕陆法民初字第59号判决书中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在无任何所有权证证明的情况下，明知自己不是所有权人，从承租人手中强行侵占上陈加油站，主观上明显属于恶意侵占。2.被上诉人从深圳市中正恒投资有限公司（下称中正恒公司）处购买的债权不包括抵押物上陈加油站，即便被上诉人不知道该抵押权已被认定无效，被上诉人也应当知道抵押物只是一种担保物权，债权人对抵押物无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能。被上诉人一直占有经营该抵押物，明显是在明知自己无权占有的情况下恶意强行占有。（二）即使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为善意无权占有人，但将被上诉人因修整、改善和装修上陈加油站房地产及增添附属物（增建、装修、绿化）支出的所有费用认定为必要费用也属错误，依法应予以纠正。表现在：1.即便需返还善意占有人的必要费用，也非被上诉人所主张的一切费用，依据《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三条的规定只需返还因维持占有物的存在所必须支出的费用，所以被上诉人主张的增建、装修、绿化等费用不属于必要费用的范围，依法应不予返还。另根据民法“不得干预他人事物”的原则，被上诉人加建、改建、扩建行为属于侵权行为，上诉人有权追究被上诉人恢复原状、赔偿损失的侵权赔偿责任。2.一审法院依据汕正诚评报字（2015）第141-1号、第141-2号”两份《价值评估报告书》错误确定被上诉人所支出费用。因被上诉人扩建、装修后一直占有该加油站经营，其中一部分支出费用已转化为经营收益，现该加油站已破旧不堪，本案需综合考虑建筑物折旧和上诉人实际是否得利等因素酌情认定必要的维护费用。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严重不清和缺乏依据致裁判严重错误，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恳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黄丽青辩称，（一）被上诉人确实是在不知道上诉人已经取得上陈加油站所有权的情况下，通过支付购买债权的对价而善意占有该加油站房地产，否则根本不会受让以该加油站房地产设定抵押的债权。（二）被上诉人合法受让取得债权和对上陈加油站房地产价值范围内的受偿权，并持有相关受让债权的手续资料，一审判决认定其对上陈加油站的占有属于善意占有是正确的，应予维持。（三）被上诉人因修整、改善和装修上陈加油站房地产及增添附属物，包括增建、改建、绿化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均属于必要费用，一审法院根据具有法定资质的评估机构作出的评估结论，判决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进行相应的补偿是合理合法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丽青于2014年7月24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中石化广东分公司补偿黄丽青因修整、改善上陈加油站房地产及增添附属物而支出的资金918378元；2.案件受理费和其他诉讼费用由中石化广东分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3年，广东省石油企业集团陆丰市公司（下称陆丰石油公司）以上陈加油站房产作为抵押，向中国工商银行陆丰市支行借款80.5万元，双方签订了抵押贷款合同，陆丰石油公司出了房产抵押手续。2003年11月23日，陆丰市人民法院作出（2003）陆经初字第17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陆丰石油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天内偿还陆丰工行借款本金80.5万元和结至2003年9月21日止的利息461230元以及从2003年9月22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逾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陆丰石油公司对其不能清偿部分的上述借款本息，应在其设定抵押的上陈加油站房地产价值范围内向陆丰工行承担赔偿责任。2005年7月20日，陆丰工行将上述权利转让给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广州办事处。2005年10月18日，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广州办事处授权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福州办事处以自己的名义全权处置上述权利。2008年10月22日，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福州办事处又将上述权利转让给中正恒公司。2009年11月1日，中正恒公司再将上述权利转让给黄丽青，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中正恒公司将有关债权陆丰石油公司借款抵押物上陈加油站转让给黄丽青。2010年7月28日，中正恒公司与黄丽青共同在汕尾日报刊登《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公告声称中正恒公司已将原中国工商银行享有的对陆丰石油公司的债权依法转让给黄丽青。2010年7月28日，黄丽青付清债权购买款50万元，黄丽青取得债权和对上陈加油站房地产价值范围内的受偿权之后。2009年底，黄丽青对其建构筑物进行全面修整、改善和装修。2011年底，黄丽青再次对上陈加油站进行增建、装修、绿化。审理中，黄丽青对其上述构建筑物申请鉴定评估。一审法院指定委托汕尾市正诚资产评估事务所评估，其评估价值为615000元。
另查：陆丰市人民法院（2003）陆经初字第173号民事判决书已查明陆丰石油公司于1993年12月24日向陆丰工行借款提供其位于陆丰市城东镇广汕公路南侧占地面积1782平方米上陈加油站作为借款抵押物，该抵押物未办理所有权证，确认抵押无效。2004年1月9日，汕尾市中级人民法院（2003）汕中法民二初字第34—1号裁定书，宣告陆丰石油公司破产还债，其中上陈加油站属破产财产，中石化广东分公司通过合法拍卖、公开竞价，以302万元拍得上陈加油站所有权。
再查明：2012年6月6日，陆丰市人民法院作出（2012）汕陆法民初字第59号民事判决，判决上陈加油站及其范围内的国有土地以及配套设施返还本案中石化广东分公司，该判决已经生效并进入执行程序。
一审法院认为，位于陆丰市城东镇上陈加油站是中石化广东分公司石油公司通过合法拍卖、公开竞价拍得的，其所有权属中石化广东分公司所有。黄丽青对上陈加油站的占有属无权占有，黄丽青与中石化广东分公司之间的纠纷属占有保护纠纷，并非无因管理纠纷。黄丽青于2009年11月1日与中正恒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并在汕尾日报刊登《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公告声称深圳市中正恒投资有限公司已将原中国工商银行享有的对广东省石油企业集团陆丰市公司的债权依法转让给黄丽青后，陆丰市人民法院（2003）陆经初字第173号民事判决书查明陆丰市石油公司于1993年12月24日向陆丰市工商银行借款提供其上陈加油站作为借款抵押物，该抵押未办理所有权证，确认抵押无效，后中石化广东分公司通过拍卖公开竞价，以302万元拍得上陈加油站所有权。据以上事实，黄丽青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善意占有的，故黄丽青有权主张占有期间所支出的必要费用。现黄丽青请求判决中石化广东分公司补偿其因修整、改善和装修上陈加油站房地产及增添附属物（增建、装修、绿化）而支出的费用，依法应予支持。汕尾市正诚资产评估事务所出具的《评估报告书》评估黄丽青于2009年和2011年对上陈加油站房地产建构筑物改造工程价值合计615000元合理、合法，予以确认。即中石化广东分公司应补偿黄丽青因修整、改善和装修上陈加油站房地产及增添附属物（增建、装修、绿化）而支出的资金615000元。中石化广东分公司提出黄丽青占有上陈加油站的行为属于恶意占有，其无权要中石化广东分公司支付其因维护该不动产而支出的必要费用的辩解，理据不足，依法不予采信。为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三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中石化广东分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补偿黄丽青因修整、改善上陈加油站房地产及增添附属物而支出的资金615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2984元（黄丽青已预交1000元），由黄丽青负担3034元，中石化广东分公司负担9950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清楚，证据充分，予以确认。
另查明，黄丽青与中正恒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第三条《权利取得与交割》中约定，黄丽青应按期足额支付全部交易价款后，才可依权利主张对陆丰石油公司的相关权利，中正恒公司将标的债权的相关资料同时移交给黄丽青。黄丽青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当庭表示：中正恒公司移交资料中含有上陈加油站的抵押行为效力被陆丰市人民法院认定为无效抵押的民事判决书。经本院依法释明，中石化广东分公司的特别授权诉讼代理人当庭表示：同意折价补偿黄丽青维护上陈加油站所发生的必要费用，但不应超过评估总价50%。黄丽青则要求以评估价为补偿价款。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石油分公司变更公司名称为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广东石油分公司，现公司负责人为陈成敏。上述事实有《营业执照》《企业机读档案变更登记资料》《债权转让协议》及庭审笔录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系占有物保护纠纷。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焦点是黄丽青是否善意占有上陈加油站及占有期间所支付的必要费用如何认定的问题。
关于黄丽青是否善意占有上陈加油站的问题。本案中，黄丽青主张其基于抵押债权占有上陈加油站的行为应属善意情形。中石化广东分公司则辩称对方所谓的抵押权利已被生效判决认定无效等为由主张占有行为属恶意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三条规定“不动产或者动产被占有人占有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及其孳息，但应当支付善意占有人因维护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支出的必要费用。”因此，占有人享有请求支付维护所发生的必要费用的权利前提应是善意，即占有行为应不存在主观过错，包括故意或过失情形。具体到本案，黄丽青虽基于合同依据占有上陈加油站，但中正恒公司移交的债权标的相关资料中已披露在上陈加油站中设立的抵押行为被人民法院确认无效的事实内容，且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中第三条明确约定黄丽青应按期足额支付全部交易价款后才可依权利主张对陆丰石油公司的相关权利。同时，在黄丽青占有前，上陈加油站已被他人承租占有。显然，黄丽青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上述交易行为、抵押物实际状况应有风险预判意识和能力，并对诉争标的物的真实权利人予以谨慎注意的核查。但是，黄丽青所事行为反映其不仅没有依法行使合同权利和履行合同义务，反而以物权人的身份恣意改建、修整上陈加油站的原状以自用获益。据此，上述行为明显损害了产权人中石化广东分公司的合法权益，即使黄丽青没故意占有的意思表示，但其所事行为明显构成过失情形而不构成善意占有。一审法院认定黄丽青基于债权占有构成善意情形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黄丽青占有期间所支付的必要费用如何补偿的问题。如前所述，黄丽青占有行为不属善意情形而损害产权人的合法利益，依法理应自行拆除改建、迁移添附物以恢复上陈加油站原状，并承担相应的费用和赔偿损失的义务。但因上述改建、添附费用已物化在上陈加油站之中，而拆除或迁移在事实上不可能抑或会损害财物，且中石化广东分公司也当庭表示同意折价补偿黄丽青维护上陈加油站所发生必要费用但不应超过评估总价50%。据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6条“非产权人在使用他人的财产上增添附属物，财产所有人同意增添，并就财产返还时附属物如何处理有约定的，按约定办理；没有约定又协商不成，能够拆除的，可以责令拆除；不能拆除的，也可以折价归财产所有人，造成财产所有人损失的，应当负赔偿责任”的规定，中石化广东分公司自行处分民事权利一项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本院予以准许。结合占有期间使用财物收益、折旧等因素，本院酌情按评估价款615000元的60%的标准幅度，认定中石化广东分公司应补偿黄丽青占有期间的维护费用369000元。黄丽青在上陈加油站中增添一切附属物归中石化广东分公司所有，且在移交前保持财物原状。
综上所述，中石化广东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大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6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陆丰市人民法院（2014）汕陆法民一初字第176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广东石油分公司（原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石油分公司）应补偿被上诉人黄丽青占有期间的维护费用369000元，被上诉人黄丽青在上陈加油站中增添一切附属物归中石化广东分公司所有，且在移交前保持财物原状；
三、驳回上诉人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广东石油分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984元，由上诉人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广东石油分公司负担5217元，被上诉人黄丽青负担776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950元，由上诉人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广东石油分公司负担5970元，被上诉人黄丽青负担39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莫秀春
审判员 叶剑亚
审判员 施伟强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詹维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