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3民终14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博汇城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瑞安市经济开发区开发区大道511号。
法定代表人：林祥清，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启练，浙江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阮绵宽，浙江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府东路万川锦苑1-2层。
法定代表人：叶大为，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进军，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蓉蓉，浙江南方中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博汇城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汇城公司）、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以下简称光大银行温州分行）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瑞安市人民法院（2017）浙0381民初54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博汇城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改判支持博汇城公司的利息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系光大银行温州分行将好汉集团公司不良资产转让给博汇城公司系认定事实错误。1、光大银行温州分行有好汉集团公司不良贷款本金3560.56万元，利息350.73万元，为了化解该不良贷款，多次找博汇城公司协商，给予贷款7000万元并从中划走4100万元抵充好汉集团不良贷款。2、如果光大银行温州分行将好汉集团不良资产直接转让给博汇城公司，一不合法，二抵押物处置盈亏应归博汇城公司，实际上双方约定抵押物处置溢价归光大银行温州分行，不足予以补偿，博汇城公司纯为善意帮助化解，并非打包受让债权。二、一审以协议确定损失为1556万元，而不支持损失本金的利息诉请完全错误。1、光大银行温州分行放贷给博汇城公司7000万元，直接扣除4100万元用于化解好汉集团不良贷款，博汇城公司实际仅得到2900万元贷款，但是每月按7000万元贷款支付利息。2、如果是转让债权，即使亏损，博汇城公司也甘当正常的商业风险，问题是博汇城公司纯善意而光大银行温州分行欺诈。该最终本金损失1556万不包括博汇城公司为此支付的所有利息在内。3、光大银行温州分行起诉的4500万元贷款案件，瑞安市人民法院已经作出（2017）浙0381民初6766号民事判决，支持了其主张的逾期加50%利息、罚息、复利及律师代理费的诉请，无论从法的正义和理的公平，起码应作出对等判决。三、一审以律师费没有约定为由不予支持缺失公平。本案是光大银行温州分行严重违约后，博汇城公司穷尽所有协商途径无法解决而无奈起诉的，光大银行温州分行起诉主张的6766号判决同样支持律师费，基于交叉事实银行有过错的案件却不支持，显然不公平。
光大银行温州分行辩称：1、博汇城公司称银行扣走博汇城公司的4100万元贷款金额用于化解好汉集团不良贷款缺乏事实依据，其所谓利息计算也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判决支持博汇城公司所谓的损失1556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但是关于相关利息不予支持的判决是正确的。3、博汇城公司上诉请求未涉及律师费的改判，其事实和理由部分关于律师费的主张不属于二审审理范围，一审法院对于律师费不予支持的判决正确。
光大银行温州分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博汇城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的法律关系错误。1、博汇城公司未与光大银行温州分行形成债权转让法律关系。一审判决回避了光大银行温州分行将好汉集团公司的债权转让给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且债权转让款系华融公司支付的事实。2、一审时，博汇城公司以借款合同关系起诉，一审法院却以债权转让法律关系审理，法律关系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判决光大银行温州分行向博汇城公司支付1556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备忘录及补充说明系违规及非法出具，光大银行温州分行及上级部门对此并不知情。退一步讲，该备忘录及补充说明约定的补偿方式为通过利率优惠作为补偿方案。一审判决的依据是《关于化解好汉集团有限公司不良贷款备忘录》及《补充说明》，该备忘录及补充说明系光大银行温州分行原行长违规及私下非法出具，从内容看，约定的事项也仅为同意在对方符合授信条件前提下，给予6000万元的授信及优惠利率作为补偿方案，并无任何内容提及现金补偿。光大银行温州分行已经力所能及地给予博汇城公司相应的优惠利率，该事实在6766号判决书中已予以体现。2、光大银行温州分行将该不良债权转让已经三年多，且已履行完毕，一审判决要求支付1556万元的赔偿款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根据。博汇城公司凭债权转让材料完全可以向好汉集团公司及相关保证人主张权利。
博汇城公司辩称：1、光大银行温州分行认为自己把债权转让给华融公司，华融公司再转给博汇城公司，实际上是银行为了掩盖事实，因为银行不能直接打包给博汇城公司，所以通过华融公司操作，向华融公司支付管理费，否则不会有备忘录和补充说明。2、博汇城公司诉讼请求十分明确，一直主张系银行违规行为造成损失应当负责赔偿，若是光大银行温州分行认为其行为是合法的，为何原行长被开除，温州银监部门介入调查。3、关于备忘录和补充说明，是银行自愿盖章出具的。银行认为补偿不是现金而是其他补偿，但是具体是何补偿至今未谈妥，补偿并未实现。4、博汇城公司根本未受让债权，没有权利向其他人主张权利，也没有参与好汉集团公司执行款的分配。5、关于律师费请求，在一审中已经提出，二审中也可以提出该诉求。
博汇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光大银行温州分行赔偿损失本金1556万元及暂计算至2017年5月11日止利息损失8052660元，从2017年5月12日起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利息仍按月1%计算；二、本案的律师代理费20万元及诉讼费用由光大银行温州分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博汇城公司与光大银行温州分行在2014年6月26日签订《关于化解好汉集团公司不良贷款备忘录》，约定光大银行温州分行将好汉集团公司不良资产债权转让给博汇城公司，由博汇城公司将在光大银行温州分行办理的4100万元商业承兑汇票贴现资金39883177.78元转入案外人华融浙江公司账户，若光大银行温州分行将好汉集团公司抵押物处置完毕后，处置款转给博汇城公司，若有溢价，博汇城须归还光大银行温州分行，若有不足，光大银行温州分行将通过其他方式补足至4100万元。至2015年5月止，好汉集团公司抵押物拍卖完毕，光大银行温州分行将拍卖所得价款25451099元汇入博汇城公司账户。为此双方签具了《关于化解好汉集团公司不良贷款备忘录的补充说明》，明确了博汇城公司损失为1556万（暂欠博汇城公司1556万元），由光大银行温州分行补偿。
一审法院认为，光大银行温州分行为化解好汉集团公司的不良贷款承诺博汇城公司因受让不良资产损失给予补偿，好汉集团公司提供的抵押物拍卖后，因不足以充抵转让款，故双方协议确定损失为1556万元，博汇城公司诉请损失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当予以支持，但其请求利息损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双方对律师费支付没有约定，故博汇城公司诉请缺乏法律与事实依据，亦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光大银行温州分行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博汇城公司1556万元；二、驳回博汇城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0019元，由博汇城公司负担44859元，光大银行温州分行负担115160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2014年6月25日，光大银行温州分行通过票据贴现的方式给予博汇城公司融资，三份贴现票据出票金额合计4100万元。2014年6月26日光大银行温州分行作为甲方与乙方博汇城公司签署《关于化解好汉集团有限公司不良贷款备忘录》，约定：一、甲方将好汉集团有限公司不良资产债权转让给乙方或乙方实际控制的公司；二、乙方因转让好汉集团有限公司的不良资产最终造成的经济损失，甲方将保证通过给予乙方或乙方实际控制的公司授信给予补偿，不造成乙方因化解好汉集团有限公司而遭受的损失，补偿方案为：（一）在符合授信政策和条件的前提下，甲方给予乙方个人或乙方实际控制的企业授信总额6000万元，授信的贷款利率不高于基准利率上浮10%（最终以实际发放时为准），授信的使用期限初步设定为6年。甲方保证乙方在正常生产前提下6年内授信使用期限和额度不变。（二）甲方给予乙方6000万元的授信的前提条件是徐建设（或第三方）个人名义或公司名下的产权作抵押担保，市场公允价值7000万元以上，同时提供甲方认可的其他担保措施，具体细节另行协商。三、乙方在甲方办理的4100万元商业承兑汇票贴现后资金39883177.78元将划入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账户内，该笔资金安全性由甲方负责；待甲方将好汉集团有限公司的抵押物处置完毕后，立即将处置款转给乙方，若有溢价，乙方须归还甲方，若有不足部分，甲方将通过其他方式补足至4100万元。四、甲、乙方一致同意，其对备忘录签署和履行过程中得到的对方有关资料负有保密义务，就本框架备忘录的解释和履行发生的任何争议，应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双方于2015年又签署《关于化解好汉集团有限公司不良贷款备忘录的补充说明》，主要内容为：好汉集团有限公司抵押物已拍卖完毕，光大银行温州分行于2015年5月11日划入博汇城2544万元，止2015年5月11日，博汇城公司代持好汉集团有限公司拍卖所产生的损失1556万元（暂欠博汇城公司1556万元），光大银行温州分行将通过其他方式补充所产生的损失。
本院认为：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案涉法律关系性质，从《关于化解好汉集团有限公司不良贷款备忘录》约定的“甲方将好汉集团有限公司的抵押物处置完毕后，立即将处置款转给乙方，若有溢价，乙方须归还甲方，若有不足部分，甲方将通过其他方式不足至4100万元”内容中可以反映，双方之间名为通过资产管理公司进行债权转让，实际上不良贷款的抵押物处置仍由光大银行温州分行负责，因此产生的盈亏也由光大银行温州分行自行承担，并不具备债权转让的实质特征，所谓债权转让系虚伪的意思表示，隐藏的真实关系是合作化解不良贷款的无名合同关系，原审法院立案由为合同纠纷并无不当。
关于博汇城公司为光大银行温州分行化解不良贷款而遭受的损失认定问题，双方在《关于化解好汉集团有限公司不良贷款备忘录的补充说明》中确认“止2015年5月11日，博汇城公司代持好汉集团公司拍卖所产生的损失1556万元（暂欠）”，虽然从金额上反映的只是本金损失金额，但当时之前的利息损失已经发生却没有被包括在内应视为博汇城自愿放弃了该部分利息损失，该1556万元损失金额系双方在该时间节点上对博汇城公司全部损失金额的结算确认，根据民法总则第七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博汇城公司主张另行计算2015年5月11日之前4100元本金的利息损失，与双方确认结果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已经明确该1556万元损失金额为“暂欠”，对后续是否计算利息未作约定，鉴于该资金后续被占用的事实客观存在，且博汇城公司在同一时期向光大银行温州分行贷款融资并支付利息，根据民法通则第六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义务”，光大银行温州分行理应向博汇城公司赔偿其资金被占用的利息损失，博汇城公司要求从2015年5月11日起以1556万元损失金额作为本金计算利息符合情理，但其主张利息按月利率1%计算缺乏依据，本院酌定该期间资金被占用的利息损失计算标准为按年利率6%计算。至于博汇城公司主张的律师费损失，因律师费并非必要的支出，且双方未就此作出约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补偿方式问题，双方虽在备忘录中有约定补偿方案，在补充说明中也约定“光大银行温州银行将通过其他方式补充所产生的损失”，但光大银行温州分行未提供证据证明已经补偿的事实，故一审法院判令其以支付款项的方式清偿博汇城公司的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光大银行温州分行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博汇城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本院出于利益平衡考虑予以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瑞安市人民法院（2017）浙0381民初5492号民事判决；
二、光大银行温州分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博汇城公司损失1556万元并计付利息（按年利率6%从2015年5月11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
三、驳回博汇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0019元，由博汇城公司负担43205元，光大银行温州分行负担1168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0019元，由博汇城公司负担32836元，光大银行温州分行负担12718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俊
审 判 员 曾庆建
审 判 员 李 劼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二日
代书记员 郑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