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商终字第01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青年旅行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吴中区宝带西路国贸大厦2楼212室。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市深航假期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滨湖区夏家边朱家绛57号。
上诉人苏州青年旅行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州青旅公司）与无锡市深航假期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无锡深航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3）吴商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了合议庭，并于2014年3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无锡深航公司一审诉称：其接受苏州青旅公司委托，为苏州青旅公司带团至内蒙古呼伦贝尔市进行了旅游，苏州青旅公司对此应付其费用325323元，但苏州青旅公司至今仅支付了200000元，余款125323元未付。故要求苏州青旅公司给付上述欠款，并偿付该款从2011年12月9日起至付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
苏州青旅公司一审辩称：无锡深航公司确为其带团至内蒙古呼伦贝尔市进行了旅游，其已支付了无锡深航公司全部费用。故要求驳回无锡深航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苏州青旅公司组团后委托无锡深航公司带团至内蒙古呼伦贝尔市旅游。2011年8月4日，无锡深航公司、苏州青旅公司签署团队确认单一份，载明：团队人数61人＋1，出团日期8月11日，行程天数草原、满洲里、天骄故里、室韦民俗5日游；请将机票款217160元及80%团款96000元于8月8日前电汇，余款于回团后一周内凭客人意见单结清。在该确认单上，无锡深航公司加盖了业务专用章，苏州青旅公司加盖了苏州青旅行程确认章33（下称行程确认章）。同月8日、11日，苏州青旅公司分别汇付了无锡深航公司180000元、20000元，合计人民币200000元。此后，无锡深航公司带团至内蒙古呼伦贝尔市进行了旅游，未发生旅客投诉现象。同年12月9日，无锡深航公司、苏州青旅公司签署结算单一份，载明：2011年8月11日-15日64＋1人团，食宿、餐费、机票等325323元，已汇200000元，余款为125323元，其中机票款为192680元（3560元／人×53人＋2000元／人×2）。在该结算单上，无锡深航公司加盖了合同专用章，苏州青旅公司加盖了行程确认章。原审审理中，无锡深航公司称，双方签署确认单后，苏州青旅公司又告知无锡深航公司参团人数为64＋1人，后由于有一客人离团，故实际是按63＋1人计算的。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1年12月15日，苏州青旅公司业务员彭某向苏州市公安局平江分局桃花坞派出报案称：今天中午11时45分许，无锡深航公司业务员龚某与一名男子先后来到我店，不久我发现放在办公桌上的行程确认章不见了；我问龚某拿章没有，她说没有拿，我就打电话报警，并拉住她不让她走；她走到门口将该章递给了那名男子，我拉不住他们，他俩随后一起离开了我店；我与龚某在今年合作了一笔生意，当时她给我的报价与现在同我结账的报价不相符，我没有结账给她；她拿我单位的公章使用，想来认定我单位确认了她的报价，这枚章可以作为我单位采购合同上的确认章。原审庭审中，苏州青旅公司称，确认单和结算单上的行程确认章是无锡深航公司抢得该章后加盖的。无锡深航公司否认其业务员龚某抢过该章，并称，确认单和结算单上的行程确认章，苏州青旅公司分别于2011年8月11日之前及2011年12月9日加盖。
原审又查明，中青旅江苏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航空票务分公司包机部出具给无锡深航公司证明一份，主要内容为：无锡深航假期旅行社于2011年8月11日在我公司出了无锡-
海拉尔5天往返7折机票，共54人，票款为192240元，此航班为我公司包机航班。
原审庭审中，对于双方争议的确认单和结算单上行程确认章的加盖时间，原审法院征询苏州青旅公司是否申请鉴定，苏州青旅公司表示需要鉴定。原审法院告知苏州青旅公司在一个星期内提交书面鉴定申请，明确鉴定事项，并预交鉴定费。但苏州青旅公司在原审法院规定的期限内既未提交书面鉴定申请，又未预交鉴定费，故原审法院未委托鉴定。
原审审理中，原审法院向中青旅江苏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航空票务分公司进行了调查。该分公司副总经理张畏陈述，其公司向航空公司包机后，票价由其公司根据市场情况确定，即赢、亏由其公司享有或承担；无锡深航公司向其订过无锡至海拉尔的机票，共72人，机票款是254040元，其给无锡深航公司的机票都打7折。据此，该分公司还提供了无锡深航公司于2011年8月10日汇款254040元的中国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一份，团队审批单3份。团队审批单载明团队人数为69大人＋2儿童，2张单程机票价每张1780元。
上述事实，由无锡深航公司一审提供的确认单、结算单、汇款凭证，苏州青旅公司一审提供的询问笔录、证明，原审庭审笔录等证据所证实。
本案一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苏州青旅公司委托无锡深航公司带团旅游的费用是325323元，还是202193元？
苏州青旅公司为证明无锡深航公司带团旅游的费用为202193元，还向原审法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1、无锡深航公司员工龚某发给苏州青旅公司员工彭月玲的游客名单一份，计游客人数52人，以证明团队从苏州出发的游客人数为52人。无锡深航公司对从苏州出发的游客人数无异议，但认为部分游客是从其他地方出发到的旅游地，实际人数应为63人。
2、苏州青旅公司于2011年11月15日制作并加盖苏州青旅公司商务旅游营业部合同专用章的结算单一份，结算单载明63＋1人团计食宿、餐费、机票等费用202193元。苏州青旅公司称，该结算单由其员工彭月玲通过QQ电子邮件发给了无锡深航公司经办人龚某，以证明无锡深航公司带团的费用为202193元。无锡深航公司否认收到该结算单，并否认该结算金额。
3、文字模糊、看不清内容的情况说明一份。苏州青旅公司称，该情况说明由无锡深航公司传真苏州青旅公司，以证明无锡深航公司认可机票以4.5折计价。无锡深航公司称，无法确认该传真的来源及真实性，其没有认可机票以4.5折计价，应以双方签署的确认单和结算单来确定其带团的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苏州青旅公司组团后委托无锡深航公司带团至旅游地旅游，苏州青旅公司应支付无锡深航公司相应费用。双方的争议主要在于苏州青旅公司应支付无锡深航公司的费用，其中飞机票价票务公司是给予4.5折计价还是按7折计价。无锡深航公司提供的加盖苏州青旅公司行程确认章的确认单和结算单，可以认定双方预估无锡深航公司带团旅游的费用为337160元，双方最终确认无锡深航公司带团旅游的费用为325323元。苏州青旅公司述称加盖其行程确认章的确认单和结算单，系无锡深航公司业务员龚某抢得该章后加盖，对此，无锡深航公司业务员彭月玲虽向公安部门报了案，但该事实并未经公安部门查证属实，故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就无锡深航公司向苏州青旅公司主张的费用325323元中，其中机票价为3560元／人。原审法院经向票务公司调查，票务公司亦称其给予无锡深航公司的机票是按7折计价。该票务公司提供的团队审批单亦载明单程机票价为1780元／人，即来回机票价为3560元／人。由此，确认无锡深航公司主张的机票价和票务公司给予无锡深航公司的机票价是吻合的。苏州青旅公司辩称无锡深航公司带团的费用为202193元，因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该主张，故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无锡深航公司完成了苏州青旅公司的委托事务，苏州青旅公司未依约支付无锡深航公司委托费用，应承担支付无锡深航公司尚余费用及偿付无锡深航公司逾期付款利息的民事责任。据此，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判决：苏州青年旅行社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无锡市深航假期旅行社有限公司人民币125323元，并偿付该款从2011年12月9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856元，由苏州青年旅行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苏州青旅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无锡深航公司抢夺苏州青旅公司行程确认章事实确实存在；2、无锡深航公司的最初报价与最终报价存在显著区别；3、苏州青旅公司行程确认章加盖在结算单上名不副实；4、即使依一审判决，也存在部分结算账目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无锡深航公司对苏州青旅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无锡深航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苏州青旅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中，苏州青旅公司申请证人王某甲、张某、孙某、王某乙出庭作证，以证明上述证人曾目击无锡深航公司员工龚某伙同一男子抢夺印章的事实。其中，证人王某甲、张某陈述系苏州志诚展览服务有限公司的员工，在2011年年底的一天中午吃饭回公司途中，见到彭月玲与一名女子扭在一起，后有一名男子出现，从女子手上拿了东西跑掉了，彭月玲说图章被抢了，他们就叫她报警。证人孙某、王某乙陈述系创元商务中心的保安，孙某陈述其在2011年中有一天中午换班吃饭时看到两个人跑掉了，彭月玲去追；王某乙陈述其在一天中午看到彭月玲与一名女子扭打在一起，过了几分钟，一名男子穿出来抓住一样东西就跑掉了，彭月玲说是公章，然后其就叫她报案。苏州青旅公司还提交了云南中青旅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苏州区域经理陈某于2014年2月24日出具的书面材料一份，内容为：“团队结束后，龚某不认识彭月玲及她的门店（之前龚某与彭经理通过QQ和电话联系），让我陪同去她的门店核对帐款。”为证明该份书面材料的真实性，苏州青旅公司并申请证人李某出庭作证，证人李某陈述其系中青旅苏州办负责人，陈某于2012年下半年至中青旅工作，此前在无锡深航公司工作，2014年2月24日的书面材料系陈某本人书写。
对于上述证人证言，无锡深航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1、证人王某甲、张某、孙某、王某乙的证言仅仅能证明在这个时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并不能直接证明与本案有关联。苏州青旅公司在原审中陈述是行程确认章不见了，并非四位证人所陈述的公章。因此，证人证言不具有可信性。2、证人李某不具备证人资格，其在庭审中仅仅是对陈某的书面陈述文件的确认，整个过程其没有亲眼看见，陈某书写这份文件也没有指出书写时李某在场。陈某书写这份书面文件并不能直接的证明陈某与无锡深航公司存在法律上的劳动关系，所提及的龚某并不能确认与本案原审判决书所确认的龚某是同一人。综上，陈某出具的书面陈述文件没有任何事实和证据可以支持苏州青旅公司的证明目的。
无锡深航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团队操作流程单以及从公司财务系统下载的辅助明细表、记账凭证、银行汇款凭证，其中日期为2011年12月16日的团队操作流程单载明：客户名称为苏州青旅，日期为2011年8月11日至8月15日，应付机票江苏中青旅192240元、地接碧海同芳126478元，营业收入为325323元，营业成本为318718元，毛利为6605元。无锡深航公司以团队操作确认单证明苏州青旅公司应付给无锡深航公司的总价款；辅助明细表载明了无锡深航公司与本案地接社内蒙古碧海同芳旅行社在2011年8月至2012年12月间所有业务往来结算，其中有一笔苏州青旅海拉尔团的地接款共计126478元，此笔款项对应于公司的记账凭证，也与团队操作流程单上的地接款项相一致；银行汇款凭证均为无锡深航公司支付地接社内蒙古碧海同芳旅行社团款，由于双方均签订的月结合同，因此涉及合同款项为合并支付结算。
苏州青旅公司对无锡深航公司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方提供的团队操作流程单与在一审中所提供的证据一和证据三相矛盾，操作流程单是12月16日的，其中确认人数为61成人＋1儿童，而其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三结算单是12月9日的，确认的是64成人＋1儿童，故对方伪造的证据自相矛盾，且不能证明证据中所涉及的团队是本案团队，而无锡深航公司与碧海同芳旅行社是长期合作关系，一切都可以伪造，对方一审所提供的证据一、证据三已确认是伪造，故请求法庭主持公道，重新判决。
二审审理中，苏州青旅公司申请本院向陈某进行调查，本院于2014年3月31日对云南中青旅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苏州区域经理陈某进行调查，陈某陈述：2014年2月24日的书面材料确系其本人出具，该材料中所提及的团肯定是走的，款项结了一部分。陈某以前也在青旅公司工作，那时候认识了彭月玲。在2009、2010年左右其到无锡深航公司工作，并认识了龚某，龚某是负责海拉尔线的计划调度，其是负责销售的。2011年彭月玲联系陈某是否做海拉尔线，陈某给了彭月玲龚某的联系方式，之后团队的具体情况其不了解。直到团队结束后龚某来苏州，因为龚某没去过苏州彭月玲的门店，所以让陈某陪同去彭月玲的门店催款，双方没有谈拢。后彭月玲打电话告知陈某有抢章的事情，陈某让她找正规途径解决，陈某去无锡深航公司时询问过龚某，龚某否认存在抢章的情况。陈某对于当时催款时的具体金额及机票的折扣记不清了，但明确当时通过包机商订的，给彭月玲的价格就是向包机商采购的价格。而包机商的价格可能与机票票面票价不同，因为包机商在旺季是要利润的，因为淡季会亏本。包机商是否将机票给无锡深航公司其不清楚，但无锡深航公司跟客户结算只提供发票，不提供机票的，以前都这么操作的。
对于陈某在调查笔录中的陈述，苏州青旅公司质证认为：陈某的调查笔录充分证明无锡深航公司的业务员龚某是在团队结束后才与苏州青旅公司的彭月玲首次见面认识的，那8月4日的团队确认单是不可能盖章的，也说明12月9日结算单上的章也是盗抢后加盖的。无锡深航公司质证认为：被调查人陈某在陈述中确认了其之前也是苏州青旅公司的，这样的陈述恰好证明被调查人与苏州青旅公司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其陈述的客观性有待查证。关于是否存在抢章的情况，被调查人的回答是“彭当天给我打电话让她按法律正规途径解决”。这说明陈某对事件的过程是不清楚的，仅仅是听说。
另，双方于二审中确认实际参团人数为63＋1人，其中包含2个儿童，无锡深航公司陈述结算单载明的是64＋1人，由于一个客人离团，实际是按照63＋1人计算。
上述事实，由二审庭审笔录予以证实。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苏州青旅公司委托无锡深航公司带团旅游费用的具体金额是多少。
苏州青旅公司主张应按其提交的2011年11月15日的结算单进行计算，带团旅游的费用为202193元；无锡深航公司则认为应按其提交的2011年12月9日的结算单进行计算，带团旅游的费用为325323元。
本院认为，苏州青旅公司提交的2011年11月15日的结算单上仅加盖了其合同专用章，并无无锡深航公司的确认，且无锡深航公司否认收到该结算单，故苏州青旅公司以此主张带团旅游费用为202193元缺乏依据。
而无锡深航公司提交的2011年12月9日的结算单加盖了其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和苏州青旅公司的行程确认章，苏州青旅公司认为该结算单上的行程确认章系无锡深航公司业务员龚某抢夺后加盖的，虽然该事实并未经公安部门查证属实，但行程确认章应当是作为确认行程所用，不能直接认定其具有确认结算款项的效力，本案应进一步审查无锡深航公司主张结算单项下款项的依据是否充分。
从双方提交的结算单来看，本案所涉委托带团旅游的费用包括机票价款和其它费用。关于机票价款，苏州青旅公司主张机票票价应按4.5折计价，但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双方协商的机票票价的折扣为4.5折。而原审法院经向票务公司调查，票务公司确认2011年8月为无锡深航公司提供的机票系7折，而票务公司提供的当时的团队审批单上载明的机票价亦为7折的票价，无锡深航公司一审并提交了当时的用款申请书和汇款凭证。且二审向陈某的调查中，其亦确认无锡深航公司给苏州青旅公司的机票价格就是无锡深航公司向票务公司采购的价格，而向票务公司采购的价格可能与机票票面价格存在差异。故本院确认机票价款为按7折票价计算的价款，该部分价款依据苏州青旅公司一审提交的中青旅江苏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航空票务分公司包机部出具的证明中载明的金额为192240元（3560元／人＊54人=192240元）。关于其它费用，无锡深航公司二审提交该部分费用发生的原始凭证，包括辅助明细表、记账凭证、银行汇款凭证等，结合其提交的团队操作流程单，无锡深航公司主张其就本案业务向地接社内蒙古碧海同芳旅行社支付了费用126478元有相应依据。上述两项费用金额合计318718元，而无锡深航公司对于该笔业务除实际支出的费用外，应有相应的利润，团队操作流程单中载明毛利6605元较为合理。故原审法院确认本案所涉委托带团旅游的费用结算单中载明的金额325323元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亦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56元，由上诉人苏州青年旅行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水娟
代理审判员 丁 兵
代理审判员 高小刚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晓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