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西中民四终字第003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咸阳鸿元石油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咸阳市三原县西阳镇。
法定代表人李永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宇，陕西法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西安江河机器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户县草堂镇宋南村。
法定代表人邢全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文耀，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戴永智，陕西勇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咸阳鸿元石油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鸿元公司）因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户县人民法院（2013）户民初字第010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鸿元公司委托代理人李宇，被上诉人西安江河机器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河公司）委托代理人陈文耀、戴永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河公司向原审法院诉称，鸿元公司于2012年10月已使用其加工的设备，按合同约定，鸿元公司第三次应付款1074000元和200000元质保金至今未付。鸿元公司认为设备有窜漏，不具备基本使用性能；经鉴定认为，未发现有窜漏现象，只是B通道存在渗漏问题，建议对漏点修复。且在正常工作的情形下，不会发生渗漏。因此鸿元公司拒付货款的理由不能成立。鸿元公司逾期付款造成利息损失479970元，故诉请判令鸿元公司给付货款及损失共计1753970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3月29日，鸿元公司和江河公司签订委托加工及安装合同，合同对定作物的规格、数量、质量要求、原材�选用、图纸交付、付款方式、验收标准和方法、交货的时间和地点、总价款构成及违约责任等均有明确约定。其中约定江河公司于5月29日完成设备的加工及安装。付款方式约定：“合同签订之日起，甲方先付货款30万的订金，货到甲方厂地后付乙方100万。安装完毕验收合格后，付80万，20万元的质保金在设备安装验收合格后第一天算起，一年付清。”合同履行中，2011年6月15日，江河公司向鸿元公司书面提出，其无安装资格，且安装资格不能借用，要求由甲方自己安装，费用减少10万元，并称已于6月2日发了传真件。鸿元公司于6月29日签字并加盖公司印章。2011年7月25日双方对税款问题的变更签订书面补充协议，确定设备货款为220万元，税款为37.4万元。江河公司实际于2011年4月30日、6月17日、7月26日、8月13日、8月25日、8月31日将所加工设备全部交付。江河公司曾于2011年10月21日起诉要求鸿元公司给付货款100万元。鸿元公司反诉认为交付的设备不符合要求，并反诉要求江河公司承担逾期交付设备违约金101.2万元。原审法院于2012年10月19日作出（2011）户民初字第0250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被告咸阳鸿元石油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原告西安江河机器制造有限公司货款1000000元。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咸阳鸿元石油化工有限责任公司给付违约金之诉讼请求。”鸿元公司不服，上诉于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年2月18日该院作出（2013）西民四终字第0008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维持陕西省户县人民法院（2011）户民初字第0250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陕西省户县人民法院（2011）户民初字第0250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西安江河机器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咸阳鸿元石油化工有限责任�司支付违约金25万元；四、驳回咸阳鸿元石油化工有限责任公司其余诉讼请求。”3月20日，江河公司再次诉至原审法院，要求鸿元公司给付下余货款107.4万元及逾期付款损失10万元。鸿元公司提出管辖权异议被驳回。鸿元公司不服上诉，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另查明，7月19日至7月26日，鸿元公司将部分设备拆除，对拆除现场进行了录制，并对声像资料予以公证。2014年3月4日鸿元公司申请对江河公司提供的部分设备不具备基本的使用性能、如有质量问题是否系安装过程中造成的及造成的损失进行鉴定。经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西安市科技咨询服务中心鉴定，2014年8月13日该中心作出西科咨（2014）鉴字第13号鉴定意见书，其中分析说明内容为，“1．根据涉案设备压力试验结果，涉案设备A通道均正常，有四台设备（2#4#5#6#）B通道各存在一处�漏，渗漏点出现于B通道端部焊接处，未发现A．B通道窜漏现象，说明B通道端部焊接质量存在一定问题。建议生产厂家对其漏点修复后，进一步对问题设备的B通道焊缝进行全面检查。2．关于使用方提出的8#、9#设备的技术参数（设计温度）问题，使用方未提供相关证明材料。根据案卷中提供的两台设备的《压力容器产品安全性能监督检验证书》内容及相关生产图纸，设备的设计温度均为200摄氏度，与设备铭牌内容一致。”结论为：“根据涉案设备压力实验结果，涉案设备有四台存在渗漏现象，属制造质量缺陷。”鸿元公司认为因江河公司生产的产品有质量问题，因此造成其生产线停工损失及更换设备等费用应由江河公司承担，并另案起诉。审理中，江河公司增加诉讼请求479970元，并补交了诉讼费用。由于双方意见分歧较大，致调解无效。
原审法院认为，江河�司与鸿元公司签订委托加工合同及补充协议后，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江河公司已向鸿元公司提供了全部设备，鸿元公司应按约定给付江河公司下余货款。江河公司自2011年8月31日已向鸿元公司全部供货，并由鸿元公司自行安装。鸿元公司安装生产后认为江河公司提供的产品设备部分有质量问题，并要求江河公司赔偿损失，已另案处理。故对于下余货款107.4万元应由鸿元公司给付江河公司；双方自合同履行完毕一直有纠纷并诉讼至今，不能认为鸿元公司故意拖延付款，故对江河公司要求鸿元公司给付逾期付款造成利息损失479970元的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经鉴定江河公司提供的四台设备有渗漏，属制造缺陷，并建议生产厂家修复。然鸿元公司未通知江河公司对设备进行修复，应视为鸿元公司对江河公司修复义务的放弃。因江河公司设备确实存在质量�题，故对江河公司要求返还质保金之请求，不予全部支持，应酌情返还15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二百五十三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鸿元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江河公司货款1074000元；二、鸿元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江河公司质保金150000元；三、驳回江河公司其余之诉讼请求。如果鸿元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0590元，由江河公司负担5590元，鸿元公司负担15000元。
宣判后，鸿元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江河公司的欺骗与违约行为，已经给鸿元公司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这些损失应由江河公司承担。首先是擅自更改设计参数。在设计图纸阶段，江河公司即自行更改了鸿元公司要求的相关设备参数，后其将设计图经鸿元公司确认后，其最后制造的设备与经鸿元公司确认的设计图纸中标注的参数还有不同，其中对于设备的温度等相差数十度，而其技术人员的答复竟然是他们可以重新出具一份修改过温度参数的图纸，完全把压力设备的生产制造当成儿戏。其二是以不交付设备强迫鸿元公司变更合同约定。江河公司与鸿元公司订立的是一份设备制造安装合同，在2011年6月初，江河公司称其没有安装资质，要求取消合同中约定的安装义务，并扣除10万元，无奈之下鸿元公司只得同意。至2011年7月初，江河公司又提出双方原议定的价款为不含税价款，要求在原价款基础上增加17%即374000元，为了让江河公司尽快交付设备，鸿元公司也只得违心同意。其三严重逾期交付设备。按照约定，江河公司应当在2011年5月底交付全部设备，但其一直以各种理由拖延交付，直至2011年8月底才将全部设备交付完毕，逾期长达90多天，给鸿元公司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其四交付的设备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江河公司交付的设备，初始就因为温度参数不对双方就有争议，其后，设备在安装后即发现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即窜漏、外渗等，这些问题在此次诉讼中经司法鉴定机关鉴定亦认定为存在制造缺陷。二、原审法院（2013）户民初字第01039号民事判决对司法鉴定机构出具明确鉴定意见确认存在制造缺陷的设备，认定江河公司仅承担修复义务没有任何合同依据及法律依据，另认定由于鸿元公司未通知江河公司对设备进行修复视为对江河公司修复义务的放弃，这完全是在为江河公司一方开脱法律责任。鸿元公司在接收设备安装后的试车阶段，就发现设备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导致根本就无法使用，所以才拆除下来并起诉江河公司承担质量赔偿责任，经过司法鉴定机关鉴定，仅鉴定出鸿元公司拆除的部分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对于这部分设备，原审判决认定江河公司承担修复义务没有合同依据，更没有法律依据。况且，这些设备已经不具备在一个高温高压的生产线中再使用的基本安全条件，这样的修复没有任何实际价值。这些设备的质量问题是在本次诉讼中经鉴定确定的，庭审中从未给鸿元公司释明要向江河公司提出修复要求，加之双方正在诉讼，要求对方再修复争议的设备也不符合正常的诉讼逻辑。三、双方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还未成就，原审判决鸿元公司支付江河公司下余价款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双方合同第五条“付款方式”中约定“合同签订之日起，甲方先付货款30万元的订金，货到甲方厂地后付乙方100万。安装完毕验收合格后，付80万元，20万元质保金�设备安装验收合格后第一天算起，一年付清。”2011年的补充协议约定“乙方所支付税款由甲方在第三次付款时一并付清。”从上述合同约定可以看出，鸿元公司第三次支付设备款的前提是设备安装验收合格，但是，由于江河公司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这部分设备鸿元公司拆除后一直没有使用，所以，根本就不存在安装验收合格的事实存在，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就没有成就，原审法院判令鸿元公司支付江河公司下余第三笔以及最后一笔质保金是没有任何依据的。四、鸿元公司拒付下余价款既有江河公司违约的事实依据，又有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的法律依据。江河公司交付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致使加工的这些设备无法使用，造成鸿元公司无法如期开工生产，由于江河公司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鸿元公司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有权要求江河公司先行对交付设备的质量�题承担责任，在江河公司未完全履行合同义务前，鸿元公司有权拒绝江河公司的付款要求。故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驳回江河公司的所有诉讼请求；2、本案所有诉讼费用均由江河公司负担。
江河公司答辩称，一、关于鸿元公司指责江河公司“欺骗”、“违约”的问题。1、鸿元公司所说的修改设备参数问题是指标注的工作温度数字。因为鸿元公司要求标注温度不符合国家规定的环保、节能设计规范，因此，设计院按规范标注。在江河公司索要第一次应付款100万元时，设计专家当庭作了解释说明，鸿元公司也当庭回答，不要求鉴定。一审判决后鸿元公司上诉，被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西民四终字第00087号判决所驳回，判决认为“质量符合合同约定”；鸿元公司现在又提已处理过的问题毫无意义。2、合同在履行的过程中，法律允许变更权利义务，江河公司因无安装资质，要求变更取消自己的安装工作，双方协商并减去安装费用10万元，这是正常现象。签订合同时双方约定的是不含税总价，但为了落实国家税款，双方又订补充协议，由鸿元公司承担374000元税款，由江河公司出具增值税票，所以双方变更协议并无不当，不存在欺骗行为。3、延期交货属实，那是因为鸿元公司迟迟不确定增加税款造成的，当374000元增值税确定后，江河公司即开始送货，这是延期送货的客观原因，况且，法院已让江河公司支付25万元违约金，只让鸿元公司给付货款75万元，判决已执行完毕。4、鸿元公司认为设备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属于夸大其词。鸿元公司所提设备标注温度问题，经（2011）户民初字第02506号判决和（2013）西民四终字第00087号民事判决两级法院认为“质量符合合同约定”；而这次鸿元公司又以九台设备A、B通道窜漏、渗漏。设备丧失使用性能为由拒付货款；经法院委托鉴定，结论是不存在A、B通道窜漏，仅有四台法兰处外部渗漏，建议修复。鸿元公司鉴定目的已被否定。二、关于四台设备有渗漏点如何处理问题。1、鉴定结论建议由江河公司修复。而修理就是重新点焊，因此江河公司只能承担修复义务。2、鸿元公司始终没有向法院提交安装单位的资质，如果是具有合法安装资质单位安装，安装后使用前必然进行打压及联动试车，就能验证出设备是否合格；鸿元公司安装后已生产一年多时间，当时若有渗漏为何能进行生产。在此期间江河公司从未接到鸿元公司关于设备质量问题的反馈。更何况该四台设备是鸿元公司使用一年多私自拆卸后才进行鉴定的。按双方合同第三条规定，江河公司有义务修理或重做。所以，无论是哪种情况，责任完全在于鸿元公司，鉴定结论没有确认那四台设备丧失了使用性能。因此，原审法院认为鸿元公司放弃了要求江河公司及时修复的义务符合客观事实。3、鸿元公司称安装试车阶段，就发现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但从三原县国税局证明显示，鸿元公司2013年3月份销售收入1.3亿多元，这说明鸿元公司安装后已正常生产，何谈安装时即发现质量问题。4、设备正常使用，2013年3月已实现销售收入1.3亿多元，那么设备安装必然在2013年3月以前；但鸿元公司所提交公证证明看，鸿元公司是在2013年7月19日至26日发现渗漏才拆除设备，但在2013年2月26日就起诉质量问题，不符合逻辑，自相矛盾。5、双方诉讼解决争议问题，但不影响任何一方权利义务的履行，没有通知江河公司履行修复义务就是放弃权利，不存在法院偏袒、开脱江河公司责任问题。三、双方约定的付款条件早已成就。合同约定四次付款：第一次，30万元订金；第二次，收货后付100万元；第三次，安装完毕80万元；第四次，20万元质保金安装生产一年付清；税款374000元在第三次付款时一并付清。除30万元订金外，江河公司交完订做设备是2011年8月31日，鸿元公司就应付100万元；当江河公司索要第二次应付款100万元时，鸿元公司提出温度质量问题官司打了一年多，直到2013年2月西安市中级法院终审才确认“质量符合约定”。这样100万元付款时间推后了一年半。随着江河公司索要第三次1174000元（80万元加税款374000元）时，鸿元公司又提出设备内部窜漏质量问题，又利用异地告状、管辖权异议拖延时间，人为地阻碍付款条件成就，这种行为法律不会支持。四、鸿元公司所提的“温度问题”已被两级法院判决否定，所提的“设备丧失使用性能”问题被鉴定结论所否定，足够证明鸿元公司主张行使“先行履行抗辩权”之理由不能成立。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基本属实。
另查，本院（2013）西民四终字第00087号民事判决载明，在江河公司向鸿元公司请求支付涉案设备的货款100万元时，鸿元公司以逾期交货且产品存在设计温度与合同约定设计温度不符的质量问题而拒付。在户县法院审理期间，设计单位派员出庭接受质询，对合同中的加工图纸、设备的设计温度差异做了详细的解释说明，鸿元公司当庭表示不要求对产品质量进行技术鉴定。户县法院认为鉴于前述情况，应认定产品质量合格。本院二审对于加工质量问题维持了户县法院的意见。
本院认为，上诉人鸿元公司主张江河公司存在修改设计参数、逾期交付设备的违约行为，在本院（2013）西民四终字第00087号民事判决中已予处理，设备存在窜漏、外渗的质量问题以及因此而产生的损失亦由�元公司起诉江河公司、西安特种设备检验检测院一案中予以涉及，至于变更合同约定，没有证据证明涉案合同的变更是在强迫的情况下签订，鸿元公司以此主张江河公司存在此项违约行为不能成立。关于本案中付款条件的成就问题，双方在合同中确实约定安装验收合格后，付80万元，20万元质保金在验收安装合格后一年付清。但是在2011年8月31日设备交付后，鸿元公司并未及时组织质量验收，对于设备存在的质量问题未采用合理的处理方式，对质量纠纷迟迟得不到解决也负有一定的责任，同时，有关设备窜漏、渗漏质量问题已经在另一案中涉及，故鸿元公司拒绝支付下欠货款和质保金，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590元，�咸阳鸿元石油化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文 艳
审 判 员 臧振华
代理审判员 蒋 瑜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陈文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