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2民终10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九龙，男，1968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江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满红，北京盈科（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虞凌军，男，1987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宁波市海曙区，现住宁波市海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应雪芳（系虞凌军母亲），女，1963年8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宁波市海曙区，现住宁波市海曙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旭东，男，1988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宁波市海曙区，现住宁波市海曙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戴高波，男，1985年1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宁波市鄞州区，现被监视居住。
原审第三人：马伟康，男，1962年4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宁波市海曙区县，现住宁波市江北区。
原审第三人：陆仁康，男，1962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宁波市江北区，现住宁波市江北区。
上诉人何九龙、虞凌军因与被上诉人王旭东、戴高波、原审第三人马伟康、陆仁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7）浙0205民初28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九龙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并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支持何九龙一审中的诉讼请求，即将一审判决第一项中的本金增加145797.88元，利息增加11663.83元，增加自2017年5月14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以本金145797.88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的逾期利息。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部分错误，作出的部分判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一审判决将马伟康收取的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认定为支付何九龙的借款利息，并将该超过部分款项抵作本金扣除，且认定该超过部分款项系马伟康与何九龙之间的关系，由其自行理直，上述认定是错误的。该超过部分款项，即戴高波汇至马伟康账户中的2016年8月13日的49999元、9月12日的50000元、10月17日的50000元、11月12日的50000元、12月14日的42000元、1月12日的35000元中超过月利率3%利息的部分。该超过部分系虞凌军与马伟康之间的关系，系虞凌军自愿支付给马伟康的好处费。马伟康收取该超过部分，何九龙既不知情也未收取过，与何九龙无涉。如按一审法院认定的何九龙与马伟康形成代理与被代理关系，何九龙所收取的每月利息是3%，马伟康收取的超过部分款项，属于超过代理权限，该行为后果也应由行为人马伟康承担，与何九龙无关。一审法院将超过部分款项抵作本金予以扣除，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于超过月利率3%利息部分，由马伟康收取，虞凌军只能向马伟康主张返还；二、2016年7月14日戴高波汇给马伟康的30000元，与何九龙无涉，不能作为借款本金予以扣除。综上所述，虞凌军尚欠何九龙借款本金700000元及相应的利息。
虞凌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何九龙对虞凌军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虞凌军于2016年5月8日向陆仁康借款400000元，在2016年9月23日、9月29日分别归还其借款本金100000元、300000元，按法定最高年利率36%标准计算，虞凌军应付陆仁康借款利息为56400元，但实际上，虞凌军在2016年5月8日、6月7日、7月8日、8月8日各付息16000元，共计80000元，多付了23600元，超过部分应在虞凌军欠何九龙的本金中予以扣除；二、虞凌军于2016年10月17日、10月31日各归还何九龙借款本金50000元、150000元，该还款实际应属于在虞凌军欠何九龙的本金中扣除。至于王旭东与何九龙的借贷关系与本案无关，何九龙可以另案起诉。2016年7月14日，虞凌军以现金交付形式归还借款20000元，一审法院对此未作判决系错误；三、何九龙主张的律师费过高，且无交付凭证，虞凌军对此不予认可。四、因本案借款实际使用人是徐哲，现徐哲已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而且何九龙开有黑社会性质的高利贷公司，所以请求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马伟康答辩称：虞凌军是其徒弟，也是其儿子同学，虞凌军说开公司需要资金周转，由马伟康帮助介绍发生本案三笔借款，其中一笔400000元向陆仁康借的，本息都已经结清了，黄旭东也借给虞凌军200000元，也已结清。后来虞凌军又需借1000000元，这1000000元还了300000元，700000元未还，当时跟虞凌军商量说让其还钱，其称起诉到法院，其父母会还的。同意何九龙的上诉请求。
陆仁康答辩称：同意何九龙的上诉请求。
王旭东、戴高波未作答辩。
何九龙起诉请求：一、虞凌军偿还何九龙借款本金700000元并支付自2017年1月14日至2017年5月13日的利息56000元及自2017年5月14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按照月利率2%计算的逾期利息；二、虞凌军赔偿律师费44800元；三、王旭东、戴高波对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8日，虞凌军向陆仁康借款400000元，并出具借条一张，载明：虞凌军因资金周转困难，向陆仁康借肆拾万元整，利率按月息3%计算，利随款清，利息按月支付。如借款人到期不归还而发生纠纷产生的诉讼费、执行费、律师代理费均由借款人负担。担保人戴高波自愿为虞凌军前述借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担保的范围为贷款本金、利息、违约金、诉讼费、律师费等，担保期限至借款人还清所有本金及利息日止，还款日期为2016年7月7日。同日，陆仁康转账给戴高波400000元，虞凌军及戴高波并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陆仁康肆拾万元整，汇入借款人指定戴高波平安银行账户。
2016年7月14日，虞凌军向何九龙借款1000000元，并出具借条一张，载明：虞凌军因资金周转困难，向何九龙借壹佰万元整，利率按月3%计算，利随款清，利息按月支付。如借款人到期不归还而发生纠纷产生的诉讼费、执行费、律师代理费均由借款人负担。担保人王旭东、戴高波自愿为虞凌军前述借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担保的范围为贷款本金、利息、违约金、诉讼费、律师费等，担保期限至借款人还清所有本金及利息日止，还款日期为2016年9月13日。同日，何九龙转账给虞凌军1000000元，虞凌军、王旭东及戴高波并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何九龙壹佰万元整，汇入指定的虞凌军银行账号。
2016年8月22日，王旭东向何九龙借款200000元，并出具借条一张，载明：王旭东因资金周转困难，向何九龙借贰拾万元整，利率按月3%计算，利随款清，利息按月支付。如借款人到期不归还而发生纠纷产生的诉讼费、执行费、律师代理费均由借款人负担。担保人戴高波自愿为王旭东前述借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担保的范围为贷款本金、利息、违约金、诉讼费、律师费等，担保期限至借款人还清所有本金及利息日止，还款日期为2016年10月21日。同日，何九龙转账给戴高波200000元，王旭东及戴高波并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何九龙贰拾万元整，汇入指定的戴高波平安银行账户。
借款出借时，利率等相关事宜由马伟康与虞凌军协商确定，付息、还款由戴高波直接转账给马伟康，马伟康收到款项后支付陆仁康及何九龙，陆仁康及何九龙并不直接向虞凌军、王旭东、戴高波催讨。戴高波汇入马伟康账户款项共计1295499元，具体为（详见附表）：2016年5月8日16000元、6月7日16000元、7月8日16000元、7月14日30000元、8月8日16000元、8月13日49999元、9月7日16000元、9月12日50000元、9月23日102500元（分三笔，50000元两笔、2500元一笔）、9月29日300000元、10月17日100000元（分两笔，各50000元一笔）、10月31日156000元（分四笔，50000元三笔、6000元一笔）、11月12日50000元、12月13日200000元（分两笔各100000元）、12月14日42000元、2017年1月12日135000元（分三笔，50000元各两笔、35000元一笔）。虞凌军、王旭东、戴高波并主张，除前述款项外，其曾现金归还马伟康20000元，但无证据证明，何九龙及马伟康亦不认可，不予采纳。
另查明：何九龙因本案诉讼支出律师费448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何九龙、虞凌军对戴高波付入马伟康账户内的各笔款项属于还本还是付息以及为针对何笔借款的还本付息存在争议。一审法院认定：1.关于2016年5月8日16000元、6月7日16000元、7月8日16000元、8月8日16000元、9月7日16000元、9月23日100000元及9月29日300000元。第一，从付款规律来看，陆仁康400000元的出借日为2016年5月8日，款项出借后，戴高波在每月8日前后支付16000元，该规律支付形式符合利息支付特征，亦与各方利息按月支付的陈述吻合，尤其与戴高波关于马伟康按月向其催讨到期利息的陈述相吻合。并且，在2016年9月23日及9月29日合计400000元的款项汇入马伟康账户后，该规律付息形式不复存在，再次印证了何九龙及马伟康关于上述款项系支付400000元本息的主张。第二，虞凌军、王旭东、戴高波虽对何九龙及第三人陈述不认可，但其未能就上述款项具体用途作出任何合理说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综上，对何九龙及第三人关于前述款项系归还陆仁康400000元借款本息的主张予以确认。该笔借款出借人为陆仁康，与何九龙借款并没有直接关联，虞凌军、王旭东、戴高波与陆仁康及马伟康的争议双方可另行理直，不在本案中处理。
2.关于2016年9月23日的2500元、10月31日的6000元、10月17日的50000元、10月31日的150000元。第一，虞凌军、王旭东、戴高波主张还款顺序为先虞凌军后王旭东，并无证据显示双方曾作出该约定。王旭东关于200000元借款是否归还，前后陈述反复，而王旭东第一次作出200000元已还清的陈述时，虞凌军并未提出异议，故对虞凌军、王旭东、戴高波关于还款顺序的主张，不予采纳。第二，从付款规律来看，200000元出借时间为2016年8月22日，除9月23日出现了一笔按月付息2500元外，在何九龙自认的10月底借款还清后，每月22日前后的规律性付息并未出现。与之对应，针对1000000元借款每月14日前后的50000元付息一直持续至2017年1月，其中2016年12月14日的利息减少为42000元、2017年1月的利息减少为35000元，亦与本金1000000元的减少按月息5%标准同步完成。第三，虞凌军、王旭东、戴高波虽不认可何九龙主张，但未能就前述各笔款项用途作出任何合理说明，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上，对何九龙关于上述款项为王旭东200000元借款的还本付息的主张予以确认。何九龙就该200000元收取的利息为8500元，低于按月息3%计算的应收利息，对王旭东及戴高波并无不利，予以确认。
3.其他款项：2016年7月14日的30000元、8月13日的49999元、9月12日的50000元、10月17日50000元、11月12日30000元、12月13日的200000元、12月14日的42000元、2017年1月12日的135000元。
第一，2016年12月13日的200000元、2017年1月12日的100000元，各方均认可为归还本金，予以确认。
第二，2016年8月13日的49999元、9月12日的50000元、10月17日50000元、11月12日50000元、12月14日的42000元、1月12日的35000元。首先，从付款规律来看，1000000元的出借时间为2016年7月14日，款项出借后，戴高波在每月的14日前后规律支付，支付的金额也与本金1000000元按月息5%标准计算的利息对应，本金减少时利息也相应减少，符合利息支付的特征，也与虞凌军及戴高波确认1000000元按月息5%付息的陈述吻合。同时，我国法律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且当事人没有约定，应当按照先利息后主债务的顺序抵充，现虞凌军、王旭东、戴高波未能举证证明双方约定上述款项为还本，故依法认定为利息支付并无不当，何九龙主张上述款项为支付1000000元借款利息，予以确认。及马伟康又主张，前述款项中月息3%部分为支付何九龙利息，2%为支付马伟康好处费，何九龙及马伟康经法院要求后未能提供两人间的支付凭证，虞凌军、王旭东、戴高波亦不认可，何九龙该主张，不予采纳。本案中，马伟康代何九龙及陆仁康与虞凌军、王旭东、戴高波就借款事宜进行协商，并接受两人授权负责出借款项的本息收取，对出借人的支付顺序由其自主安排，其与陆仁康及何九龙之间属代理与被代理关系，根据法律规定，代理人的行为后果归于被代理人，故马伟康收取前述款项的性质，依法认定为支付何九龙的借款利息。马伟康与何九龙之间的内部关系，双方可另行理直。
第三，2016年7月14日的30000元。何九龙及第三人马伟康虽主张该30000元系虞凌军归还马伟康的其他借款，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不予确认，该款在借款同日汇入马伟康账户，依法应作为本金扣除，理由同上，马伟康与何九龙的内部关系，双方可另行理直。
一审法院认为，何九龙与虞凌军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可予认定。虞凌军已归还本金330000元，付息为2016年8月13日49999元、9月12日50000元、10月17日50000元、11月12日50000元、12月14日42000元、2017年1月12日35000元，因已付利息超过法定最高的年利率36%标准，超出部分，应作本金扣除为宜，未付利息应按年利率24%计算。据此，虞凌军尚欠的借款本金为554202.12元、自2017年7月14日至2017年5月13日的利息为44336.17元（此后按年利率24%计付至实际履行日止）。现双方约定的借款期限已届满，何九龙起诉要求虞凌军归还尚欠的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故对何九龙诉请中的合理部分，依法予以支持。何九龙主张的律师费损失44800元，虞凌军、王旭东、戴高波无异议，亦与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不悖，故对其相关诉请，亦予以支持。王旭东及戴高波自愿为虞凌军前述债务提供担保，其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亦不持有异议，何九龙的相关诉请，亦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8年1月22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虞凌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何九龙借款本金554202.12元，自2017年1月14日至2017年5月13日止的利息为44336.17元及自2017年5月14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尚欠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的逾期利息；二、虞凌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何九龙律师费损失44800元；三、王旭东、戴高波对虞凌军前述第一、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何九龙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808元，减半收取5904元，由何九龙负担1161元，由虞凌军、王旭东、戴高波共同负担4743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2016年7月14日的1000000元借款尚欠多少，二是一审认定的律师费44800元是否过高。
关于争议焦点一，2016年7月14日的30000元系借款同日支付，应当作本金扣除，故一审法院认定虞凌军已归还何九龙借款本金330000元并无不当。对于其他已支付的款项，因远超36%的年利率，对于超过部分，根据法律规定，应当作本金予以扣除，对于未付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何九龙上诉认为，超过年利率36%的利息部分系虞凌军支付给马伟康的好处费，马伟康亦作了相同的陈述。本院认为，讼争1000000元借款发生在何九龙和虞凌军之间，马伟康仅代何九龙就借款事宜进行协商，并接受授权，收取借款本息，其收取本息的效力及于何九龙，马伟康与何九龙之间所谓好处费的问题，双方可另行理直。
虞凌军上诉认为，其归还陆仁康400000元借款时，超过年利率36%的利息部分23600元应作为本金予以扣除。对此，本院认为，因该400000元借款发生在虞凌军与陆仁康之间，故本案不作处理。虞凌军上诉称，其于2016年10月17日、10月31日支付给马伟康的50000元、150000元，7月14日现金支付马伟康的20000元，应在本案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本院认为，虽然2016年8月22日的200000元的借条系王旭东出具，但从2017年11月13日王旭东向一审法院陈述其已还清该200000元借款时，虞凌军未提出异议，虞凌军也认可戴高波归还时并未指定归还那笔借款，故难以认定上述200000元系归还虞凌军本案的借款。而虞凌军主张的20000元现金，因没有证据证明，且马伟康不认可，故无法认定。综上，一审法院对于虞凌军尚欠何九龙借款本息的认定并无不妥。
关于争议焦点二，何九龙主张的律师费44800元，符合借款合同约定，亦未违反相关收费标准，且虞凌军在一审中未提出异议，故一审予以支持并无不当。虞凌军认为本案涉嫌犯罪，应当移送公安机关，但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何九龙、虞凌军的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何九龙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450元，由上诉人何九龙负担；上诉人虞凌军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上诉人虞凌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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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胡曙炜
审判员 王亚平
审判员 方资南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日
书记员 赵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