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乐中民初字第3425号
原告：乐山市银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乐山市市中区。
委托代理人：万才建，四川沫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易峰，男，1972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该公司经理。
被告：乐山市第一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乐山市市中区。
委托代理人：谢东平，四川金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成科，四川金顶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乐山市银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山银河建司）诉被告乐山市第一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山一建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8月21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龚正杰独任审判，分别于2014年10月14日、2015年5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乐山银河建司的委托代理人万才建、吴易峰，被告乐山一建司的委托代理人谢东平、李成科到庭参加了诉讼。诉讼中，原告乐山银河建司申请追加丽江东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丽江东大房开司）为本案共同被告，后又撤回该申请，本院依法予以准许。双方当事人均申请庭外和解。本案现己审理终结。
原告乐山银河建司诉称：2012年2月17日，被告与丽江东大房开司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丽江东大房开司将自主开发的位于丽江市华坪县中心镇河东村委会第二村民小组的丽江东大房开司保合花园项目工程的土建及安装工程发包给被告。同时，丽江东大房开司与被告还签订了《专用条款》和《通用条款》作为合同的组成部分。为履行该合同，被告依法设立了乐山市第一建筑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以下简称：乐山一建司云南分公司）。2012年4月11日，乐山一建司云南分公司与原告签订《华坪保合花园项目内部劳务协议》（以下简称：《内部劳务协议》），约定：由乐山一建司云南分公司将其承建的位于丽ＸＸ坪县中心镇河东村第二村民小组的保障房（廉租房、公共租赁住房）地块建设的丽江东大房开司华坪分公司保合花园项目中的第2号楼、第3号楼高层商品房及地下室土建及安装工程，建筑单体设计施工范围内的全部工程内容发包给原告承建。该协议还对工程概况、承包范围、合同工期、质量标准、安全施工、项目管理方式、保险、工程材料与设备、管理费用、合同价款、支付时间、支付比例、税费等权利义务作了较为具体明确的约定。《内部劳务协议》签订后，原告按约支付给被告150万元履约保证金。同时，原告依约组织人员、机具、设备、材料等进场施工。该工程于2014年2月25日完工并进行了竣工验收，原告已全面履行了自己应尽的合同义务。2014年6月6日，原、被告签字认可：工程总价款为60198362.64元，扣除5%的工程质量保修金以及已付工程款及各项费用后，被告尚欠原告工程款3563449.06元。此外，被告还应退还原告履约保证金和民工工资保证金120万元，共计4763449.06元。原告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内部劳务协议》为无效合同，为维护其合法利益，特诉至本院，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偿付拖欠原告的建筑工程款3563449.06元；2、判令被告立即偿还原告履约保证金1000000元、民工工资保证金200000元；3、判令被告从2014年6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规定赔偿拖欠前述款项的利息损失至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
被告乐山一建司辩称：1、原、被告于2012年4月11日签订的《内部劳务协议》约定的支付工程款的条件是业主方拨付工程款到被告账户后三天内，被告扣除原告材料款、上缴被告的管理费、业主方让利、农民工工资、按法律规定应缴纳的税费及其他费用后，无条件支付原告应得款项。截止2014年9月16日，业主方向被告付款共计163202738.37元，除以竣工结算总价178460604.73元，付款比例约为91.45%，而被告向原告累计付款56634913.58元，除以双方认可的工程价款60198362.64元，付款比例达94%，被告不仅按照合同约定向原告支付了工程款，而且支付比例超过了业主方的付款比例。因此，按照《内部劳务协议》约定的支付工程款条件，在业主方未向被告支付剩余工程款的情况下，原告请求被告支付余款不符合合同约定，依法不能成立。2、2014年6月6日，原、被告对2012年5月1日至2014年5月31日的应收应付款进行清算形成的《保合花园房建工程各队应收应付款清理表》中载明的余款3563449.06元，系未扣除《保合花园项目二队财务清算未完的事项》载明的528052.52元，扣除后，余款应为3035392.54元。3、民工工资保证金20万元是依照工程当地政策法律法规收取的，依照原、被告签订的协议，该保证金缴纳义务应由原告承担。同时，2014年9月，原告工作人员周付兵以乐山一建司为被告向华坪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支付工伤待遇等赔偿124344元。正是由于原告未按合同约定了结民工工资及工伤待遇等事宜，导致当地劳动部门一直扣留被告的民工工资保证金未退还。因此，应待案件处理完毕后，原、被告再行结算支付。4、现业主方拒绝付款及退还银行履约保函1000万元是因为2014年8月，工程出现质量问题，地下室负二层筏板发现大面积漏水，导致客户要求退房、设备损坏等损失。因此，原告工程施工质量问题导致被告的银行履约保函未退回，原告应承担相应的扣留保证金责任。综上，原告主张的工程余款、履约保证金、民工工资保证金均未达到合同约定的支付条件，因此，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2年2月17日，丽江东大房开司作为甲方，被告作为乙方，共同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丽江市华坪县中心镇河东村委会第二村民小组的保障房（廉租房、公共租赁住房）地块建设的丽江东大房开司保合花园项目的土建及安装工程（丽江东大房开司直接分包工程除外）发包给乙方；工程承包范围：保障房部分为主体及装修（含门窗，外墙漆除外）；商品房部分（共4幢高层及别墅）施工图设计的全部内容；付款时间及方式为分期付款，竣工验收结算后支付95%，余下的工程款为工程质量保修金，保修期满无质量问题，按保修书约定时间及比例返还乙方；本工程由乙方自行缴纳承包人劳保基金、农民工工资保证金等相关文件规定应由乙方承担的费用。2012年2月17日，丽江东大房开司与被告签订《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作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附件，对质保期和质保金的返还进行了详细约定。2012年4月7日，丽江东大房开司作为甲方，被告作为乙方，共同签订《华坪保合花园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将付款时间改为：分期付款，竣工验收结算后14天内支付工程总造价的95%，余下的5%工程款为工程质量保修金，保修期满无质量问题，按保修书约定时间及比例返还乙方。
2012年4月11日，乐山一建司的分支机构乐山一建司云南分公司作为甲方，原告作为乙方，共同签订《内部劳务协议》，约定：甲方与业主（即：丽江东大房开司）签订的《丽江东大房开司保合花园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所有条款对乙方具有同样约束力；工程内容：位于丽ＸＸ坪县中心镇河东村委会第二村民小组的保障房（廉租房、公共租赁住房）地块建设的丽江东大房开司华坪分公司保合花园项目中的第2号楼、第3号楼高层商品房及地下室土建及安装工程，建筑单体设计施工图范围内的全部工程内容，包括基础、地下室、主体工程、建筑装修、水电安装等施工图设计所含的全部内容；由甲方按业主（即：丽江东大房开司）规定出具履约保证金1000万元，其财务费用（银行手续费和银行实际发生的利息）由甲方承担；乙方应承担因自身原因导致业主扣留的全部或部分履约保证金，甲乙双方签订合同前，乙方按第2号楼、第3号楼，每栋房子向甲方缴纳100万元合同履约保证，两栋房子共缴纳200万元；合同价款、支付时间、支付比例按甲方与业主（即：丽江东大房开司）签订的主合同执行，业主方拨付的工程款到甲方账后三天内，甲方扣除乙方的材料款、上缴甲方管理费、业主方让利、农民工工资、按法律规定应缴的税费及其他费用等乙方应付款项后无条件全额支付乙方应得的款项。
合同签订后，原告组织人员进场施工。经原、被告协商一致后，原告只向被告缴纳了1500000元的履约保证金，同时缴纳了200000元的民工工资保证金，原告承建的2号楼、3号楼主体封顶后，被告退还了原告履约保证金500000元。2014年2月25日，丽江东大房开司保合花园项目竣工验收合格。
2014年5月29日，丽江东大房开司作为甲方，被告作为乙方，共同签订了《华坪保合花园〈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合同履行和竣工结算备忘录》，载明：保合花园项目竣工结算于2014年5月11日结算完毕，甲乙双方共同确认的竣工结算总价为人民币178460604.73元。
2014年6月6日，原告与乐山一建司云南分公司进行对账，形成了一份《保合花园房建工程各队应收应付款清理表》，载明：原告完成工程的总计价为60198362.64元，扣除5%的工程质保金3009918.14元，原告的应收工程款为57188444.5元，再扣除已付工程款、材料款、水电费、管理费、税费等17项费用后，被告尚欠原告3563449.06元。同时，双方又签订了一份《保合花园项目工程二队财务清算未完的事项》，载明了6项未清理项目。
2015年2月6日，在本院主持下，原、被告再次对账，双方确认：以《保合花园房建工程各队应收应付款清理表》载明的3563449.06元为基础（此款已扣除5%的工程质保金），加上被告多计算的39666.7元以及被告还应支付原告的工程款225000元，减去双方确认的应扣除的款项745281.37元（此款已包含原告工作人员周付兵的工伤赔款），双方无争议的尚欠工程款为3082834.39元。双方有争议的款项包括：1、丽江东大房开司扣原告的上访罚款3万元；2、钢材资金占用费79787.58元；3、质量维修费523605.85元；4、设计专家差旅费10000元；5、丽江东大房开司扣原告的质保金税金169458.39元。针对丽江东大房开司扣原告的上访罚款3万元，被告提交如下证据：2014年6月30日的《记账凭证》、2013年1月9日的《罚款通知》。原告的质证意见为：《记账凭证》只是被告单方制作的记账单，原告未签字确认，对其真实性不认可；对《罚款通知》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其罚款对象不是原告，与原告无关。针对钢材资金占用费79787.58元，原告提交了如下证据：《工程进度结算证书》中于2013年9月18日制作的《材料消耗汇总》，被告财务人员在此单上备注“PVC管材与钢材款已结清”，被告质证认可被告财务人员书写“PVC管材与钢材款已结清”这一事实，但认为字面上写的结清了，事实上是没有结清的；被告提交了如下证据：2014年6月30日的《记账凭证》及明细，原告的质证意见为：《记账凭证》及明细均是被告单方制作的记账单，原告未签字确认，对其真实性不认可。针对质量维修费523605.85元以及丽江东大房开司扣原告的质保金税金169458.39元，原、被告均未提交证据，原告的意见是本案的结算已扣除了5%的质保金，这两项费用均应在质保金中解决，本案不应作处理；被告的意见是这两项费用应在本案中一并抵扣。针对设计专家差旅费10000元，原、被告均未提交证据，原告不认可此笔费用，被告认为此笔费用应由原告承担。
原告于2015年5月20日向本院提交了一份名为“借款单”的证据材料，载明2014年10月29日，被告方工作人员刘桂英向丽江东大房开司借款5463799.92元，丽江东大房开司在此“借款单”上备注“截止本次付款，工程款已支付至工程结算总价的95%。”被告对此“借款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上述事实有原告乐山银河建司提交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华坪保合花园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竣工验收资料、《华坪保合花园〈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合同履行和竣工结算备忘录》、《保合花园房建工程各队应收应付款清理表》、《保合花园项目工程二队财务清算未完的事项》、两张《收据》、《材料消耗汇总》、“借款单”以及原、被告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乐山一建司云南分公司系被告依法设立的分支机构，其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其应承担的民事责任应由被告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建设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承包人自行完成。”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建筑工程总承包单位可以将承包工程中的部分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分包单位；但是，除总承包合同中约定的分包外，必须经建设单位认可。施工总承包的，建筑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总承包单位自行完成。”之规定，建设工程的主体结构必须由承包人自行完成。《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七十八条规定的“违法分包”情形包括“施工总承包单位将建设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分包给其他单位的”，本案中，被告将丽江东大房开司华坪分公司保合花园项目中的第2号楼、第3号楼高层商品房及地下室土建及安装工程，建筑单体设计施工图范围内的全部工程内容分包给原告，已构成违法分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之规定，原、被告签订的《内部劳务协议》无效。但，丽江东大房开司保合花园项目已于2014年2月25日竣工验收合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原告请求依据原、被告签订的《内部劳务协议》的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应予支持。经原、被告对账，扣除5%的工程质保金，双方目前无争议的尚欠工程款为3082834.39元，被告抗辩还应扣除：1、丽江东大房开司扣原告的上访罚款3万元；2、钢材资金占用费79787.58元；3、质量维修费523605.85元；4、设计专家差旅费10000元；5、丽江东大房开司扣原告的质保金税金169458.39元。本院认为，对上述第1、2、4项费用，被告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本院不予确认；对上述第3、5项费用，因原告起诉的工程款已扣除了5%的质保金，本案亦是在扣除5%质保金后进行的结算，故本院认为，此两项费用不应在本案中处理。综上，本院确认，扣除5%的工程质保金之后，被告尚差欠原告工程款3082834.39元。被告抗辩认为，业主方丽江东大房开司对被告的付款比例约为91.45%，而被告对原告的付款比例已达94%，按照《内部劳务协议》约定的支付工程款条件，在业主方未向被告支付剩余工程款的情况下，原告请求被告支付余款不符合合同约定。本院认为，根据原告提交的“借款单”上业主方丽江东大房开司备注的“截止本次付款，工程款已支付至工程结算总价的95%”，本院确认，截止2014年10月29日，业主方丽江东大房开司向被告的付款已达工程结算总价的95%，故《内部劳务协议》约定的支付工程款条件成就，被告应当于2014年11月1日支付原告尚欠工程款3082834.39元。
原告向被告支付了1000000元履约保证金和200000元民工工资保证金，但由于原、被告签订的《内部劳务协议》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被告应当返还原告履约保证金1000000元和民工工资保证金200000元。
原、被告对欠付工程价款的利息无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以及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之规定，被告应从2014年11月1日起支付欠付工程价款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款项之日止）。对于原告主张的占用履约保证金及民工工资保证金的利息损失，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确认。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二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乐山市第一建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乐山市银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3082834.39元及利息（以工程款3082834.39元为本金，从2014年1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款项之日止）；
二、被告乐山市第一建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乐山市银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1000000元和民工工资保证金200000元；
三、驳回原告乐山市银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22454元（已减半收取，原告乐山市银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已预缴），由原告乐山市银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245.4元，由被告乐山市第一建筑有限公司负担20208.6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龚正杰
二〇一五年五月二十日
书记员 陈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