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嘉民二（商）重字第7号
原告王留保，男，1945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溧阳市。
委托代理人江慧彬，江苏天目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太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
法定代表人侯悦倪，总经理。
被告侯悦倪，女，1955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
上列两被�委托代理人辜昀卿，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王志敏，男，1969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溧阳市。
第三人溧阳市上黄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溧阳市。
法定代表人王留保，董事长。
第三人溧阳杰敏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溧阳市。
法定代表人王留保，董事长。
上列三第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江慧彬，江苏天目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留保与被告上海太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威公司）、被告侯悦倪及第三人王志敏、第三人溧阳市上黄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黄公司）、第三人溧阳杰敏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敏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7月30日立案受理后，于2014年1月16日作出（2013）嘉民二（商）初字第1326号民事判决书，因被告太威公司不服判决而提起上诉。2014年8月14日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2014）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573号民事裁定书撤销原判决，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王留保（兼第三人上黄公司、杰敏公司法定代表人）、原告及三第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江慧彬、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辜昀卿、第三人王志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两被告因经营需要，于2011年1月分三次共同向原告借款合计5，188，800元，并分别承诺了还款期限。但至今两被告仅归还了25万元，其余借款经多次催讨仍未归还。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两被告归还借款本息合计5，499，828元（其中借款本金4，938，800元、利息561，028元）。诉讼期间，原告将诉请明确为，要求两被告归还借款本金390万元及截止2013年8月31日的利息505，500元。
两被告�称，不同意原告诉请。其中，太威公司称，虽然原告有三张借条，但原告并未向太威公司实际交付借款。根据最高法《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通知》第七条的规定，对于大额借款，原告只提供了三份借据，没有具体的交付凭证，是不能表明已经实际交付借款。侯悦倪称，无论原告与太威公司间是否有借贷关系，其都不应承担还本付息的责任，这是企业行为，与个人无关。其他意见同太威公司意见。
第三人王志敏述称，太威公司买房时的100万元是其代太威公司打款给案外人上海A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的。该房产系太威公司的经营场所。本案其他借款均由原告通过现金支付，具体情形其并不清楚。
第三人上黄公司述称，2011年11月至2012年4月间合计收取被告太威公司归还给原告的借款25万元。该25万元上黄公司已经转交给了原告。
第三人杰敏公司述称，原告出借的款项中有杰敏公司2009年11月初支取的90万元，是杰敏公司交给原告出借给被告的。至于其他款项往来，都是原告本人筹资。
原审中，原告提供的证据包括：1、2011年1月2日借款条1份；2、2011年1月5日借款条1份；3、2011年1月13日借款条1份；4、银行本票已兑付业务清单1份；5、承诺书1份；6、证人王泽证言；7、银行转账凭证4张；8、（2012）嘉民一（民）初字第3956号判决书。庭审中，原告表示提交的证据同原审证据1-7，但原审中证据6证人证言不再作为证据提交，相关证据序号前移，即证据7、8序号变更为6、7。
两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没有收到5万元；对证据2、3真实性无异议，也没有原告交付借款的事实；对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这是第三人付给案外人的款项，与被告无关；对证�5真实性无异议，承诺书没有实质内容，与本案无关；对证据6真实性无异议，原告提供的2011年10月21日-2012年4月9日四份银行凭证，只能证明被告于上述时间段支付了上黄公司25万元，但不能证明太威公司是汇款形式归还原告的借款。对证据7真实性无异议，该案一审庭审时，被告未找到相关凭证，该案二审是调解结案，不能证明两被告有归还25万元借款的事实。
三第三人对原告提供的证据无异议。
原审中，第三人杰敏公司提交的证据包括：支票存根两份，证明2009年11月初，杰敏公司提取了90万元现金，然后由原告出借给两被告。本次庭审中，第三人杰敏公司证据同原审，其余第三人未提交证据。
原告对第三人杰敏公司提供的证据无异议。
两被告对第三人杰敏公司提供的证据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该两笔款项由王留�提取后是交给被告的。
原审中，两被告未提供证据，本次庭审中，太威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当庭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
一、2009年3月20日银行个人业务凭证、2009年3月24日太威公司总经理何某某50万元收条、2009年3月24日太威公司总经理何某某50万收条；
二、2009年3月12日网上银行100万电子回单，2009年3月24日太威公司总经理何某某100万收条；
三、2009年6月15日太威公司、侯悦倪收款条；
以上三项证据证明原告与太威公司间有固有交易习惯，交易完成后，两被告必须出具收条或收款条。
四、太威公司2010年12月21日至2011年3月21日的银行对账单；
五、太威公司2009年8月6日至2010年3月21日的银行对账单；
以上两项证据证明太威公司银行账户余额变化与原告所称出借415万元不符。
六、《合作协议》，表明原、被告间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原告交付被告保证金300万，根据证据一至三，原告实际支付了该300万元。证明原、被告间有合作基础，致使太威公司相信原告是有资金实力的。当时太威公司想向原告借款，但在没有拿到钱的情况下出具了原告的证据1、2、3。
七、（2012）嘉民一（民）初字第3956号判决书（以下简称3956号判决），证明原、被告间有经济纠纷，太威公司自2011年10月-2012年4月分四次汇款给上黄公司共计25万元。这不能证明太威公司汇款给上黄公司的25万元最终是还给原告的，也不能证明该25万元的支付是针对本案借款的还款，这25万元是《合作协议》第四款约定的还款，是归还300万元保证金中的部分款项。
被告侯悦倪对太威公司提供的证据无异议。
原告对太威公司提供的证据认为，全部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不能证明本案原、被告间借款的交易习惯，证据七3956号判决反映的是原、被告间合作关系，而本案是借款关系。证据一至三收条是根据《合作协议》约定，表明是收到原告的保证金，而本案中是借款，所以出具的是借款条。合作关系中，原告支付给被告的保证金也有现金支付，也有汇票支付。原告借款除了100万元是支付给案外人A公司以外，其余都是现金支付，这是应被告的要求。关于25万元，3956号判决后至今，被告从未提出过这25万元是归还该案中的款项。所以该25万元是归还本案中的借款。
三第三人对被告太威公司提供的证据意见同原告。
原告在重审阶段又补充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
8、原告农行存折、该存折所配的银行卡的交易记录两页，证明原告在2009年10月29日支取50万元现金借给被告；
9、溧阳市人民法院向原告发送�应诉材料、诉状及证据还款承诺，证明原告在2009年12月16日向上海B建设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借款90万元（诉讼中涉及50万元，因为已经归还了40万元），2009年9月-12月分几次向案外人史某借款70万元，归还了部分，还有40万元涉及诉讼。表明两笔合计160万元的资金来源。
两被告对原告补充的证据认为：对证据8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证明原告此时支取的现金是交付给被告的。被告没有收到过该笔50万元。对证据9案外人B公司、史某起诉原告的两案尚无经过法院裁判，且与本案无关。
三第三人对原告补充的证据无异议。
庭后，原、被告双方又分别提交了补充证据，并相互进行了质证。原告提交的证据包括：
10、农业银行及工商银行活期存款交易明细，证明原告有大量的现金周转流动，其中，农业银行账户从2009年1月�2010年9月共有564万余元现金入账，工商银行账户从2009年6月至2011年12月共有93万余元现金入账。
11、第三人上黄公司及杰敏公司2008年度、2009年度利润及利润分配表，其中2008年、2009年销售总额分别达3，510，157.52元和10，938，045.55元，证明两公司拥有大量资金周转。
12、上黄公司、杰敏公司工商登记信息，证明上黄公司由原告及第三人王志敏出资设立，杰敏公司由上黄公司与案外人C有限公司共同出资设立，其中上黄公司占总股本51%。
两被告质证认为，对证据10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证明原告账户中资金可由原告支配。对证据11真实性有异议，该报表未经过审计，不予认可。对证据12无异议。
三第三人对原告证据10-12均无异议。
庭后，被告太威公司提交的证据包括：《厂房转让协议》、案外人王某某付给案外人A公司250万元、100万元的本票、金额为5，934，062.50元不动产发票、太威公司契税缴款书、交易收据、案外人A公司发给太威公司的通知、催领房产证的通知、催付购房款的函、民事诉状、判决书、执行令、限期履行通知、委托代理协议、董事会决议。
被告侯悦倪对被告太威公司上述证据均无异议。
原告对被告太威公司上述证据认为，被告太威公司所提交均为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有原件也无法说明与本案关联性。
三第三人对被告太威公司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同原告。
根据当事人的诉、辩称意见及举证、质证意见，本院确认如下法律事实：
原告系本案第三人上黄公司与杰敏公司法定代表人，原告与第三人王志敏系父子关系。上黄公司由原告与第三人王志敏出资设立，注册资本为220万元人民币，两人分占66.67%和33.33%的股权份额，杰敏公司由上黄公司与案外人C有限公司出资设立，注册资本折合人民币204万元，原告占51%的股权份额。2009年3月6日，原告与太威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原告向太威公司足额支付300万元代理保证金，2012年9月12日，原告诉至本院要求解除《合作协议》并返还保证金，经本院3956号判决，原告诉请得到支持。
2009年10月29日，原告曾从其中国农业银行个人账户支取现金50万元。2009年11月4日，第三人王志敏以银行本票方式，交付案外人A公司100万元。第三人杰敏公司于2009年11月曾通过银行自提现金90万元。2009年9月至12月期间，原告以合作方被告太威公司经营需要为由，向案外人史某共借款现金70万元，2009年12月，原告以同样理由向案外人B公司借款90万元。2009年11月8日，被告太威公司、侯悦倪出具承诺1份，主要内容为：因公司发展需要，得到王�保的大力支持与帮助，本公司同意以赠送股份的方式，赠与王留保百分之六的股份，享受在销售利润及德国上市股份中的利益，待正式协议签署，此承诺作废。
2011年1月，被告太威公司、侯悦倪曾向原告出具借款条3张，内容分别为：1、今借人民币5万元，归还日期2011年1月底，落款时间2011年1月2日，加盖太威公司公章，侯悦倪签名；2、今借王留保先生人民币4，379，800元，归还日期2011年4月5日，落款时间2011年1月5日，加盖太威公司公章，侯悦倪签名；3、今借王留保先生人民币759，000元，归还日期2011年4月13日，落款时间2011年1月13日，加盖太威公司公章，侯悦倪签名。关于每张借条金额的组成，结合原审、重审庭审情况，原、被告双方陈述可相互印证，第一张借条本金为5万元，第二张本金为350万元、利息约为87万元，第三张本金为60万元、利息约为159，000元�
被告太威公司曾分四次以汇款方式支付第三人上黄公司人民币25万元，汇款附言均为“还款”，时间分别为：2011年10月20日5万元、2012年1月10日5万元、2012年3月12日5万元、2012年4月9日10万元。
另查明，被告太威公司与案外人A公司存在房屋买卖，被告购买的房屋价款为1，200万元，其中100万元由第三人王志敏本票支付。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原告是否向被告太威公司交付借款。根据法庭现已查明的事实，原告与被告太威公司曾具有长期合作关系。2011年1月，被告太威公司向原告出具了三张借款条，合计本金415万元。庭审中，被告太威公司否认其收到上述款项，原告为证明其已完成上述款项的交付，提供了诸多凭证。具体而言，原告述称，第一张借款条中的5万元系通过现金支付；第二张借款条的350万元本金由三笔组成：其子王志敏通过本票支付案外人A公司100万元、杰敏公司支取现金90万元与自有现金10万元合计100万元、另150万元由原告通过现金分次支付；第三张借款条的60万元本金均由自有现金支付。由上可知，在415万元借款中，除100万元有支付凭证，其余款项均通过现金支付。因此，就需要对原告现金支付的315万元资金来源进行认定。原告为证明其资金来源，提供了第三人杰敏公司支取现金90万元的支票存根两份、案外人史某、B公司要求原告返还借款的诉状及判决（诉状及判决中载明原告以帮助被告太威公司经营名义借款，向两案外人分别借款70万元和90万元）。由上可知，在原告所称的315万元现金支付款中，共有260万元可提供外部资金来源凭证。综上，在扣除有凭证的支付款项及来源资金后，原告仍需证明其自身有能力用自有现金支付55万元。为此，原告提供了其2009年至2011年期间，�人工行及农行账户交易明细等，以此证明其有充足的账户资金可供支付借款。另从被告提供的《合作协议》、3956号判决来看，原告也有足够资金实力完成支付。
反观被告太威公司为支撑其主张提供的各项证据。首先，其欲借助与原告合作期间开具的收条，来说明本案中开具借款单的方式不符合双方交易习惯，之后试图用其银行对账单余额来说明从未收到过原告诉称的款项，然后又试图利用原、被告太威公司双方曾经签订的《合作协议》来说明被告是出于信任才在原告未支付借款的情况下开具了三张总额高达五百余万的借款条。
综合比较原、被告双方提供的证据材料以及结合历次庭审情况，本院认为，无论是基于案件事实还是常理，原告的陈述及举证更为合理。其在资金来源、支付凭证等方面均提供了翔实的证据；而被告试图从交易习惯、存款余额等方面推翻原告主张，但由于被告太威公司提供的收条系原告依据《合作协议》需向被告太威公司支付的保证金，与本案借款性质不同，故不能认定为双方资金往来的固有交易习惯；存款余额如按原告所言系现金支付，未出现变化也属合理。如按被告太威公司辩称系出于信任而在未收到借款情况下开具借款条，为何需分三次开具，每次金额为何如此精确。作为商事主体的被告向自然人开具巨额借款单，并注明归还时间，按照审慎的公司行为模式，被告太威公司不可能在未收到借款的情形下就开具巨额借款单。综上所述，本院认为被告太威公司辩称不足以推翻原告主张，故确认原告已向被告太威公司支付415万元借款这一事实。由于第三人上黄公司收取太威公司“还款”合计25万元，因上黄公司与原告具有关联关系，上黄公司亦当庭确认系代原告收取被告之还款，�在借款总金额中扣除25万元。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由于本院最终确认借款金额与原审一致，并且原告也未再主张其他金额，故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另，关于被告侯悦倪的还款责任承担，本院认为侯悦倪系太威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在借款单上的签名属代表行为，故对原告要求被告侯悦倪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太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王留保借款人民币3，900，000元；
二、被告上海太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王留保截至2013年8月31日的借款利息人民币505，500元；
三、驳回原告王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被告太威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原审受理费42，044元，由被告上海太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付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徐 健
代理审判员 于吉鸿
人民陪审员 冯连芳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 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