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应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应民初字第301号
原告杨丽霞，女，汉族，应县金城镇东南角村人。
委托代理人刘啸峰，山西云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曹鑫阳，山西云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翟利明，男，汉族，应县金城镇东南角村人。
委托代理人潘海浪，山西剑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孙宝，男，汉族，应县金城镇东南角村人。
第三人翟喜明，男，汉族，应县金城镇东南角村人。
委托代理人姚文涛，山西业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凌兴旺，山西业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杨丽霞诉被告翟利明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于2014年9月23日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2014年11月11日作出（2014）应民初字第84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原告杨丽霞的诉讼请求。原告不服提起上诉，朔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12日作出（2015）朔中民终字第93号民事裁定书，认定原判决基本事实不清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重审了本案。原告杨丽霞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啸峰、曹鑫阳，被告翟利明及其委托代理人潘海浪，本院依法追加的第三人孙宝、翟喜明及其委托代理人姚文涛、凌兴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原告与被告于1998年登记结婚，2003年被告以夫妻共有财产与被告的哥哥翟喜明、姐夫孙宝、妹夫石洪珠四人各出资50万元入股建立应县信誉加油站。2004年石洪珠（又名石洪虎）退股，连本带利共退300万元。但信誉加油站在工商局登记时未以三股东登记，只登记为翟喜明个人独资，事实上，被告与翟喜明、孙宝共同经营信誉加油站且该加油站一直在营利。2011年9月21日，该信誉加油站以年租金115万元的价格租赁给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山西销售分公司，租期15年。2013年10月2日原、被告因感情破裂签订离婚协议书，直到被告2013年12月13日向应县人民法院起诉离婚，在被告提交证据的时候，原告才看到了应县公证处2013年3月2日公证的被告与孙宝、翟喜明于2011年12月8日签订的《信誉加油站退股协议》，该退股协议约定被告仅以210万元的价格退出被告在信誉加油站的全部股权，在此之前原告对被告退股并公证毫不知情。
原告认为，原、被告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关于财产的特别约定，被告在信誉加油站所拥有的股份在转让之前属于夫妻共有财产，夫妻共有属于共同共有，对共同共有财产的处分需征得全体共有人的同意方才有效，被告在转让信誉加油站拥有的股份时并未征得原告同意。而且原告认为被告与其亲属股东为了原告在离婚中少分信誉加油站的股份和收益，以210万元的价格转让加油站股份的行为，属于恶意串通低价转让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17条规定，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分权；《民通意见》第89条规定，夫妻共有财产得双方共同处分，单方处分无效。被告的行为严重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原告为维护自己的正当权益，故将此事诉至人民法院，恳请法院判令确定被告于2011年12月8日与翟喜明、孙宝签订的《信誉加油站退股协议》无效。
被告辩称：（一）杨丽霞提出对信誉加油站退股不知情，没有事实依据，该意见不能成立。
1、杨丽霞没有任何证据证实自己对信誉加油站退股不知情，空口无凭，就在此前的离婚案件中，应县法院一审、朔州中院二审均对信誉加油站退股予以审理，杨丽霞均无证据证实自己对信誉加油站退股不知情的事实。
2、杨丽霞在离婚案件中，向法院提交的《离婚协议》却证实，自己对信誉加油站退股是知情的。2013年10月2日，由翟利明、杨丽霞、杨丽霞弟弟杨志强三人签字产生的《离婚协议》明确记载了夫妻所有的全部共同财产，并处理分割。就连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属于翟利明母亲的4间平房都写在协议里，就是没有价值210万元的信誉加油站的股权，这充分说明，杨丽霞对信誉加油站的退股不仅是清楚的，也是同意的。
3、就翟利明现有知情人能够证实，杨丽霞和翟利明购买住宅楼和商铺时，其资金来源是向翟喜明、孙宝所借，在无法支付借款本金和利息的情况下，以信誉加油站的股份作价抵债并退股，并且多人证实，杨丽霞在退股前是和债权人协商一致同意退股抵债，且在各种场合向他人提到自己已将加油站股份退出抵债。这充分说明杨丽霞同意退出信誉加油站股份，同时也和杨丽霞提供的《离婚协议》对夫妻共同财产处分时信誉加油站已不在共同财产的范围内，是相互印证的，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杨丽霞在起诉书中称对信誉加油站退股不知情是不能成立的。
4、杨丽霞称信誉加油站低价退股毫无道理。
首先，杨丽霞诉称石洪珠以300万元退股是不真实的，是自己编造的，而石洪珠当时退股公证书记载退股资金是129万元，不是300万元。其次，自己借翟喜明、孙宝款本金163万元，到2011年11月12日时，5年期间，连本带利已远远超过油站所退股份的金额，只因为是亲属关系，就协商成210万元一次性了结，根本不存在低价退股的事情。
（二）杨丽霞诉称自己对夫妻共同财产有平等的处分权，信誉加油站退股是翟利明单方处分行为，处分无效的诉称不能成立。
信誉加油站从入股到退股，均是由翟利明亲自操作的，入股时杨丽霞同样没参与，也没签订入股协议，而入股是成立的。退股时杨丽霞也没有直接参与，也没签字，同样也是成立的。因为在入股、退股时杨丽霞均是知情的，只是和社会的交易习惯一样，任何一项家庭重大事项，均是由夫妻一人出面，而不是夫妻共同出面参与，这也是夫妻之间在家庭秩序中的自然分工。翟利明亲自操作信誉加油站的入股和退股，既没有违背社会公德，也没违背夫妻之间重大经济活动由翟利明一人出面操作这一家庭秩序的自然约定。同理，夫妻二人购买的住宅楼、商铺、汽车均是翟利明一个人操作，杨丽霞也没有参与过任何一项重大活动，这些上百万的交易活动，都是家庭共同财产的处分，都是翟利明一人操作，同样都是成立的，所以，杨丽霞没有参与加油站退股，不能对抗家庭共同财产重大事项一直由翟利明一个人处分的这一夫妻管理秩序，也不能对抗接收股权的善意第三人翟喜明和孙宝。
（三）《信誉加油站退股协议》合法有效。
1、在信誉加油站整个退股活动中，翟利明、翟喜明、孙宝三个人所签订的《信誉加油站退股协议》是三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并且出据了退股资金收据，同时，申请应县公证处作出了《2013》应证经字第08号公证书予以确认，该协议从实体到程序，均符合合同法关于合同成立要件的相关规定，合法有效。
2、三个股东从退股到现在，意思表示均一致，并且其它两个股东翟喜明、孙宝均证实，当年退股前的夏天，在信誉加油站的办公室就和翟利明、杨丽霞共同协商退股事宜，并且翟利明和杨丽霞也同意以股抵债，达成了以200万元退股的口头协议后又形成了书面协议并进行了公证。
3、有两个证人证实三个股东和杨丽霞、翟利明协商退股的全过程，杨永明、李勇证实，在退股当年2011年夏天的一天，在信誉加油站的办公室孙宝、翟喜明、翟利明、杨丽霞商谈翟利明、杨丽霞以股抵债的整个过程，证明杨丽霞同意退股抵债。
4、有三个证人证实，退股协议签订后杨丽霞清楚自己退出加油站股份。刘宇飞证实，在加油站退股后，在杨丽霞家为其弟弟结婚帮忙时，听到杨丽霞讲自己的加油站已经退出股份，加油站与我们没有关系了。岳仍强证实，2012年6月份夏天在应县应百购物中心与翟利明和杨丽霞在街上相遇，杨丽霞说：“为了给人们还账，我们退了加油站的股份，油站和我们没有关系了。”丰云月证实，在2011年夏天的时候，听杨丽霞说：“为了还账，我们已退出加油站股份，我们与油站没有关系了，也不能来加油站上班了。
（四）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驳回杨丽霞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
原一审根据答辩人提供的大量证据，并且证据均有关联性，形成了严密的证据链，从人证、物证、公证均能证实《信誉加油站退股协议》是真实合法的，杨丽霞婚姻存续期间已经知道该协议的内容，杨丽霞未能提出反驳答辩人退股协议成立的相关证据，驳回其诉讼请求是合理合法的。
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杨丽霞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于法无据，相关证据证实《信誉加油站退股协议》合法有效，请法院在查明事实的情况下，驳回杨丽霞的诉讼请求，以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
第三人孙宝、翟喜明辩称：（一）原告杨丽霞起诉被告翟利明及答辩人确认《信誉加油站退股协议》无效纠纷一案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
原告于2014年向应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被告翟利明、答辩人孙宝、翟喜明于2011年12月8日签订的《信誉加油站退股协议》无效，明显已超过了法定二年的诉讼时效，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
2011年12月8日，翟利明与答辩人翟喜明、孙宝签订了《信誉加油站退股协议》，三方约定，翟利明自愿退出信誉加油站的所有股权（从法律上讲，实际上是合伙份额），并由翟喜明、孙宝二合伙人共付给翟利明合伙财产210万元，且翟利明书写了收据。
原一审已经查明，且岳仍强、丰云月、杨永明、李勇、刘宇飞等人证人证言也证明杨丽霞不但知道翟利明与答辩人签订《信誉加油站退股协议》一事，而且退伙是经过翟利明与杨丽霞充分沟通协商后，才由翟利明与答辩人孙宝、翟喜明于2011年12月8日签订了《信誉加油站退股协议》，原告杨丽霞对翟利明与答辩人孙宝、翟喜明签订退股协议一事明显知情。
作为退伙协议当事人之外的第三人杨丽霞，现在以其利益遭受损害而提起确认《信誉加油站退股协议》无效，应当按照《民法通则》第135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及第137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之规定，原告杨丽霞与翟利明协商之后，于2011年12月8日由翟利明与答辩人签订了《信誉加油站退股协议》，现原告杨丽霞认为《信誉加油站退股协议》侵害了其权益而向人民法院提起确认合同无效之诉，从其知道签订退股协议时起算明显已超过法定二年的诉讼时效，故而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
（二）原告杨丽霞对被告翟利明与答辩人签订的《信誉加油站退股协议》及其以合伙财产抵债的事实不但明显知情，而且也是具体参与人。
1、本案在原一审中，岳仍强、丰云月、杨永明、李勇、刘宇飞等人的证人证言不但证明了其知道翟利明退伙一事，而且杨丽霞也是参与协商以加油站合伙财产抵顶债务的当事人。作为与本案无任何利害关系的岳仍强、丰云月、刘宇飞均在证人证言中明确证明：原告杨丽霞亲口所述，为了还账，杨丽霞与翟利明已经退出了加油站股份，与加油站没有任何关系了；而证人李勇、杨永明是杨丽霞、翟利明及答辩人孙宝、翟喜明一起商量退伙以及合伙财产抵债一事的在场见证人，在他们的证人证言中明确证明原、被告因购买商铺及房屋向答辩人孙宝及翟利明借钱，因无法还清，因此将翟利明在加油站的合伙份额以200多万元的价格作价抵债，上述事实清楚明了。
2、正如被告答辩所述，2013年10月2日，由翟利明、杨丽霞及杨丽霞弟弟杨志强共同签字的《离婚协议书》中，对于夫妻的共同财产：包括房屋、商铺、现金等，甚至连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翟利明母亲的4间平房都在《离婚协议书》中明确进行了分割，并且还约定不准卖，该协议对夫妻共同财产如何分割，如何处置作了如此详细的约定，试想2013年如果有如原告所述的翟利明在加油站中合伙份额的话，而且是如此大的金额，双方不可能不在《离婚协议书》中进行约定处置，《离婚协议书》中甚至没有对该合伙份额进行任何只言片语的描述，可见合伙份额已经退了。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山西省应县公证处出具的（2013）应证经字第08号公证书应当作为本案证据采信。
被告翟利明与答辩人孙宝、翟喜明不但签订了《信誉加油站退股协议》，而且该协议经山西省应县公证处（2013）应证字经字08号公证书公证，该公证书明确查明：“1、双方当事人签订的退股协议意思表示真实，并取得一致意见。所退股金属实、并有收条。2、退股协议金额明确、条款完备、双方无异议。双方具备签订协议的民事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确实证明了三合伙人签订的《信誉加油站退股协议》真实性和合法性，后原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39条：“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认为公证书有错误的，可以向出具该公证书的公证机构提出复查。公证书的内容违法或者与事实不符的，公证机构应当撤销该公证书并予以公告，该公证书自始无效；公证书有其他错误的，公证机构应当予以更正”之规定，向公证机构提起了复查，欲撤销该公证书，但被公证机关驳回了，说明该公证书公证的内容不但内容真实，而且合法，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67条：“经过法定程序公证证明的法律行为、法律事实和文书，人民法院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之规定，在本案中，人民法院应将公证书作为认定本案基本事实的依据。
（四）原告以被告处置夫妻共同财产未经其同意，属于单方处分行为，故而认为《信誉加油站退股协议》系无效合同的说法明显错误。
1、被告翟利明、答辩人孙宝、翟喜明作为信誉加油站的合伙人，而合伙人的人身依附性极强，合伙人的身份只专属于合伙人，只有经合伙人同意才能执行合伙事务，并不需要经过合伙人的配偶或者子女同意才能执行合伙事务，在退伙时，只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45条：“合伙协议约定合伙期限的，在合伙企业存续期间，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伙人可以退伙：……（二）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之规定，经合伙人一致同意，合伙人当然能退伙，本案中三合伙人一致同意翟利明退伙，且均在退伙协议上签字捺印，并支付了合理对价，该退伙协议无疑是有效协议，而且实际已履行完毕。
2、合伙人的合伙份额在未退伙前并非夫妻共同财产，在退伙后，才是夫妻共同财产。合伙人的合伙份额，在退伙前属于合伙企业的财产，而合伙企业财产只要经过全体合伙人同意后就能进行处置，并不存在需要经过合伙人的配偶同意才能处置合伙企业财产的问题，只有在合伙人退伙后，该份额的财产才是夫妻共同财产，才存在夫妻共同财产平等协商处置的问题，因此，被告及二答辩人一致同意被告退伙，并不需要经原告的同意。
（五）《信誉加油站退股协议》不存在如原告所述恶意串通损害原告利益的情形。
首先，三合伙人协商一致签订了《信誉加油站退股协议》，并经公证机构公证，答辩人孙宝、翟喜明作为善意第三人与另一合伙人签订的《信誉加油站退股协议》当然有效；其次，答辩人孙宝、翟喜明向被告翟利明支付了合理对价，并不存在原告所谓互相串通恶意损害其利益的情形，并不存在《合同法》第52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因此，答辩人当然依法取得了被告翟利明在信誉加油站中的合伙份额。
综上，应当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经济正常交易秩序。
经审理查明：2003年9月23日，被告翟利明与第三人孙宝、翟喜明及案外人石洪珠合伙在应县城东成立信誉加油站。2004年2月5日，石洪珠退股，被告翟利明与原股东孙宝、翟喜明共同出资1290000元买下石洪珠股权，并经应县公证处公证石洪珠退股协议。2011年9月21日，该信誉加油站以年租金115万元的价格租赁给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山西销售分公司，租期15年。2011年12月8日，被告翟利明与第三人孙宝、翟喜明三人签订了《信誉加油站退股协议》。约定如下：翟利明自愿提出退出加油站的所有股权，出让给孙宝、翟喜明所有。另加油站的东面和油站南面的土地所有权归孙宝、翟喜明和翟利明没有任何牵连和利益。2013年3月2日应县公证处对翟利明、翟喜明、孙宝签订的《信誉加油站退股协议》予以公证。
本院确认的上述事实，有原、被告及第三人的当庭陈述及原告所举结婚证、《中石油山西销售分公司与翟喜明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信誉加油站退股协议》，被告所举《信誉加油站退股协议》、《信誉加油站退股协议公证书》在案为凭，上述证据材料已经开庭质对和本院审查，可以采信。
本院认为：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本案中，《信誉加油站退股协议》上无杨丽霞签字，在案现有证据亦不能确切证明杨丽霞对退股一事知情并经夫妻双方协商取得一致意见。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翟利明与第三人孙宝、翟喜明签订的《信誉加油站退股协议》无效。
案件受理费300元，由被告翟利明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西省朔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永军
审 判 员 王宏海
人民陪审员 李 敏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何志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