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商终字第4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居然之家家居建材市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李占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涛，北京市京大（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振华，男，l955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雷晶，山东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济南居然之家家居建材市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居然之家）因与被上诉人武振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4）天商园初字第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武振华原审诉称，2013年6月25日，武振华与居然之家签订《销售（安装）合同》，约定：武振华自居然之家购买必美地板；安装时间为2013年12月28日。在武振华交纳了2万元订金后，居然之家并未履行供货及安装义务。2013年12月末，武振华发现必美地板已下柜。武振华就此事与居然之家多次协商未果。因此，武振华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居然之家返还订金2万元；二、本案诉讼费由居然之家负担。
居然之家原审辩称，（一）居然之家只是为各个业户经营者提供场地及物业服务，并不实际经营家居建材。因此，居然之家并非本案适格被告。（二）在居然之家购买商品需签订居然之家统一销售服务合同，款项应由居然之家统一收取。显然，武振华在购买必美地板时没有签订居然之家统一销售服务合同，也未向居然之家统一交款，属于私自成交。（三）武振华购买必美地板的行为不符合居然之家的先行赔付条件。综上，应驳回武振华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定，2013年6月25日，武振华与必美欧洲地板居然店签订《销售（安装）合同》，约定武振华自必美欧洲地板居然店（合同载明的地址为居然之家北园店1-1-072，电话为0531-8316****）购买三拼橡木地板95平方米，合同同时对木地板配件、价款支付方式、安装时间等情况进行详细约定。合同签订当日，武振华根据合同约定向必美欧洲地板居然店支付订金2万元，必美欧洲地板居然店亦向武振华出具了收款收据一份。此后，上述合同未再履行。基于上述事实，武振华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居然之家返还订金2万元，为此双方发生争议。武振华主张，居然之家既然承诺先行赔付，故在必美欧洲地板居然店撤柜后，居然之家应当依据承诺及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退还武振华订金。居然之家则主张，（一）必美欧洲地板居然店虽系租赁居然之家场地进行经营，但武振华在居然之家明确进行了录音提示及店堂告知后，未按提示签订居然之家统一销售服务合同，仍与场地实际经营者私自成交，未与居然之家形成合同关系，不符合居然之家承诺的先行赔付条件。（二）居然之家与武振华之间不存在销售服务合同关系，武振华也未将订金交给居然之家，因此居然之家并非本案适格主体。
居然之家提出上述抗辩后又主张，依据居然之家与必美欧洲地板居然店经营者的合同，该店仅能自2013年8月22日起至2014年8月21日止期间在居然之家经营，且该店已于2013年12月撤场，而武振华与该店签订合同的时间是2013年6月25日。因此，在武振华购买地板时必美欧洲地板居然店并未在居然之家卖场内经营，居然之家不应负担相应责任。对此，武振华反驳称，必美欧洲地板居然店在2009年4月至2010年5月以及2010年8月7日均在居然之家进行经营，并提供网页宣传五份予以证明。居然之家又称必美欧洲地板居然店自2009年4月至2010年5月亦曾在居然之家经营，但除该期间及居然之家主张的上述期间外，必美欧洲地板居然店并未在居然之家经营，且在2013年6月25日必美欧洲地板居然店所原租赁的1-1-072摊位处于闲置状态。
另就武振华与居然之家均提及的先行赔付问题，依据武振华提交的照片显示，居然之家曾在其商场入口处以横幅形式作出“先行赔付绿色环保一个月无理由退换货”的告示。对此，居然之家予以认可。但居然之家亦提交了录音及照片一份，据以主张适用其承诺的先行赔付的条件系必须与居然之家签订统一的销售合同或销售凭证，并将货款直接交至居然之家。照片显示在居然之家收银台附近摆放有提示牌两个，其上载明“货款交商场，服务有保障”字样，另有一段文字因字体较小，于照片中无法辨认。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焦点系武振华于2013年6月25日与必美欧洲地板居然店签订《销售（安装）合同》时，必美欧洲地板居然店是否在居然之家卖场内进行经营以及武振华是否系自符合前述条件的必美欧洲地板居然店购买地板及配件的问题。首先确定第一个问题，即2013年6月25日武振华与必美欧洲地板居然店签约时必美欧洲地板居然店是否在居然之家经营。（一）根据双方签订的《销售（安装）合同》载明的必美欧洲地板居然店的经营地址为居然之家北园店1-1-072，电话为0531-8316****。该信息与必美欧洲地板居然店于2010年7月21日在网站发布的电话信息以及必美欧洲地板居然店与居然之家在2013年8月18日签订的居然之家招商合同中约定的经营地址系同一电话和地址，再结合必美欧洲地板居然店自2009年4月至2010年5月期间在居然之家经营的事实，可以产生必美欧洲地板居然店自2009年4月起至居然之家主张的该店自居然之家撤场之日止的期间内一直在居然之家经营的主观认识。（二）从居然之家主张的必美欧洲地板居然店在居然之家经营时间来看，居然之家先是主张必美欧洲地板居然店仅于2013年8月22日至2014年8月21日期间内居然之家实际经营，而在武振华提出反驳并举证后，其又认可了必美欧洲地板居然店在2009年4月至2010年5月期间在居然之家经营的事实，且对其主张的2013年6月25日必美欧洲地板居然店原来在其处承租的摊位处于闲置状态又无证据予以证实。居然之家该行为足以使人对其主张的事实产生合理怀疑，且更加增强了对必美欧洲地板居然店自2009年4月起至居然之家主张的该店撤场之日止的期间内一直在居然之家经营的主观认识。（三）居然之家最初主张武振华在居然之家明确进行了录音提示及店堂告知后，未按商场提示签订居然之家统一销售服务合同，仍与场地实际经营者私自成交，不符合先行赔付的条件以及居然之家并非本案适格主体的问题。该抗辩足以说明居然之家此时主张的是武振华未按居然之家的提示与必美欧洲地板居然店进行交易，故其不应承担先行赔付的责任。但是，其该抗辩意见成立的前提是，在武振华与必美欧洲地板居然店签约时必美欧洲地板居然店仍在居然之家进行经营。由此可以确认，在武振华与必美欧洲地板居然店签约时必美欧洲地板居然店仍在居然之家进行经营。同时，从其抗辩内容亦可确认，居然之家既主张武振华未按其提示进行交易，该主张之前提系武振华确在其商场内进行了交易，否则居然之家又何以要求武振华按照其提示进行交易。因此，可以确认武振华确系在居然之家商场内与必美欧洲地板居然店签订的合约。也就是本案第二个问题得以确认，武振华确在居然之家商场内购买了必美欧洲地板居然店销售的地板及配件。结合以上三点足以让人确信武振华于2013年6月25日与必美欧洲地板居然店签订《销售（安装）合同》购买该店销售的地板及配件时，必美欧洲地板居然店仍在居然之家进行经营。
既然武振华于2013年6月25日与必美欧洲地板居然店签订《销售（安装）合同》购买该店销售的地板及配件时，必美欧洲地板居然店仍在居然之家进行经营，那么必定涉及到武振华于本案中的主张是否适用居然之家承诺的先行赔付的问题。居然之家所作出的先行赔付承诺一经消费者接受，双方之间即形成合约，对双方即具有约束力。本案中，依据武振华提交的照片所显示的内容，居然之家在其商场入口处所作出的先行赔付的告示并未附加任何条件，如若消费者在看到并接受该告示后就此进入居然之家购买货物或接受服务时即应享受到该承诺所带来的利益。至于居然之家于其商城内的录音提示，其内容亦先是承诺消费者在居然之家购买商品出现质量问题或服务问题时可直接投诉，居然之家将先行赔付，后才提醒签订居然之家统一销售合同或销售凭证，并将货款直接付给居然之家，且在其该录音中并未有如不签订居然之家统一销售合同或销售凭证、未将货款交给居然之家的后果提示，也并未向顾客提示何种合同才是居然之家统一销售合同或销售凭证。对于居然之家提交的照片所显示的内容及该照片所摆放的位置，也仅有消费者行至居然之家收银处时才能看到，至于别处是否能看到，居然之家并未予以证明。因此，居然之家于其商场内所作录音提示及店堂告知并未能有效告知消费者居然之家所设定的适用先行赔付的条件，其设定的先行赔付的条件不能对消费者形成约束力，故对于居然之家关于先行赔付适用条件的主张未予采纳。如上所述，武振华作为消费者所接受的仅系居然之家在其商场入口处所作出的未附加任何条件的先行赔付的承诺，该承诺经消费者接受后即在双方之间形成约束力。因此，在武振华自居然之家商场内因购买货物而权利受到侵害时，其有权要求居然之家履行先行赔付的承诺。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三条规定，消费者在展销会、租赁柜台购买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可以向销售者或者服务者要求赔偿。展销会结束或者柜台租赁期满后，也可以向展销会的举办者、柜台的出租者要求赔偿。据此，既然武振华自必美欧洲地板居然店购买该店销售的地板及配件时，该店仍在居然之家进行经营，那么在该店撤柜后，武振华有权向摊位出租者即居然之家主张权利。综上，在必美欧洲地板居然店收取了武振华交付的订金2万元而未能履行合同且已自居然之家撤柜的情况下，武振华既有权依据居然之家先行赔付的承诺要求居然之家向其赔付该订金2万元，亦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三条之规定要求居然之家向其赔付该订金2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居然之家返还武振华订金2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居然之家负担。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居然之家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武振华于2013年6月25日与必美欧洲地板居然店签约时，必美欧洲地板居然店是否在居然之家商场内经营，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本案中，武振华提供2009年4月至2010年5月期间必美欧洲地板居然店在居然之家经营的网站信息以此证明2013年6月25日仍在居然之家经营。但根据租赁合同，必美欧洲地板居然店在居然之家经营日期为自2013年8月22日至2014年8月21日。在2013年6月25日武振华购买地板时，必美欧洲地板居然店承租居然之家的摊位处于闲置状态，针对2013年6月25日必美欧洲地板是否在居然之家实际租赁经营，应由武振华进一步举证。（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第一百一十九条的相关规定，必美欧洲地板居然店的实际经营者是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也是承担违约责任主体，即使退还武振华订金，也应当由合同当事人退还。因此，只有必美欧洲地板的实际经营者参加诉讼才可以查清案件相关事实，原审法院应当依职权追加其参加原审诉讼，原审法院未予追加属于程序违法，应予纠正。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武振华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武振华承担。
被上诉人武振华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居然之家的上诉请求。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居然之家是否应承担武振华2万元订金损失的问题。针对上述争议焦点问题应首先确认武振华在购买地板时必美欧洲地板居然店是否还在居然之家商场内经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过程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本案中，居然之家在原审诉讼中对于武振华提出的其在居然之家商场内与必美欧洲地板居然店签订合同并没有提出异议，只是辩驳武振华应与居然之家签订统一的销售合同且价款应交至居然之家款台。从武振华与必美欧洲地板居然店签订的《销售（安装）合同》中载明的经营地址来看，系居然之家北园店1－1－072，电话也为居然之家对外服务电话，现居然之家虽在二审调查过程中否认武振华与必美欧洲地板居然店签订合同时是在居然之家商场内，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推翻原审陈述及上述合同中所载明的内容，据此，对于居然之家所称武振华并未在居然之家商场内与必美欧洲地板居然店签订合同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根据居然之家与必美欧洲地板居然店经营者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约定，双方租赁期间为2013年8月22日至2014年8月21日，而根据武振华提交的相关网站信息可以得知双方以前亦曾有过租赁经营关系。虽然武振华与必美欧洲地板居然店签订合同时间在租赁期之外，但居然之家作为场地租赁者、商场管理者对租赁经营业户有管理、监督、审查的义务，更有对经营场地中租赁期限已界满或者未签订租赁合同的经营者有及时排查，将不符合场内经营的业户及时清除以及对未在租赁期内的经营者对外提供的信息进行相应变更、修改的监督义务。作为武振华一方来讲，虽与必美欧洲地板居然店签订的合同，但因在居然家居卖场内签订，作为消费者无法确认居然之家与必美欧洲地板居然店的租赁期限，只能凭借外观表象以及卖场摊位情况来确认相关经营者。因此，居然之家在管理方面存在漏洞与过失，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最后，根据武振华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显示，居然之家在武振华于商场内消费期间曾向社会及消费者公开承诺“先行赔付”的经营理念。所谓“先行赔付”应是指当经营者不在的时候，消费者可以向市场主办单位提出赔偿，主办单位有义务保护消费者权益，满足消费者的索赔要求。消费者获得赔偿后，主办单位有权向相关经营者进行追偿。另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三条规定，消费者在展销会、租赁柜台购买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可以向销售者或者服务者要求赔偿。展销会结束或者柜台租赁期满后，也可以向展销会的举办者、柜台的出租者要求赔偿。展销会的举办者、柜台的出租者赔偿后，有权向销售者或者服务者追偿。就本案来讲，武振华作为一名普通消费者，看到居然之家“先行赔付”的广告语后，凭借对居然之家商场整体口碑的感知，在商场内进行消费活动，之后由于实际经营者退出商场，其消费内容并未能得到实现，武振华根据“先行赔付”的承诺向柜台的管理者居然之家要求返还其交纳的2万元订金并无不当。至于居然之家提出的“先行赔付”有一定的限定条件，其已在卖场内播放录音以及在款台处摆放注意事项以示提醒，但居然之家无法证明其已确保卖场内消费者均能够知晓，其未能尽到及时且充分的告知义务。消费者仅凭字面理解而要求居然之家进行先行赔付并无不当，对于居然之家提出的其不应承担武振华2万元订金损失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居然之家对武振华实际赔付后，有权利向实际经营者必美欧洲地板居然店的实际经营者进行追偿。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济南居然之家家居建材市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潇
代理审判员 魏希贵
代理审判员 栾钧霞
二〇一五年八月七日
书 记 员 杜晓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