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民终1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荣成华泰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荣成市观海中路***号。
法定代表人：杨树枝，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关冰，男，荣成华泰汽车有限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恒利汽配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胜辛南路***弄**号。
法定代表人：顾厚根，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上海汇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荣成华泰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恒利汽配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利公司）委托开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威民三初字第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关冰及被上诉人恒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恒利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模夹具费用未能在三万台内摊销完成的责任在恒利公司，恒利公司无权向华泰公司主张尚未分摊模夹具费用。恒利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且华泰公司下订单，恒利公司也不供货，违约责任在恒利公司。2、根据《产品开发合同》第十二条约定，样件最终验收不合格的，恒利公司承担模夹具费用，华泰公司已经预付或摊销的，恒利公司应当退还华泰公司。恒利公司未取得合同约定的其中4种产品的最终验收报告。3、从部分产品取得验收报告的2011年11月到恒利公司起诉的2013年8月26日，尚未达到摊销三年期限的约定，且华泰公司只欠货款119260.03元。4、根据当事人双方与第三人共同签订的《Ｂ35车门框冲压件加工协议》，双方合作关系尚未终止。根据上述加工协议约定，如恒利公司不能为华泰公司生产加工零部件，需提前六个月通知华泰公司和第三人，合同自通知之日解除，没有通知到合同就未解除。恒利公司不履行合同加工义务，无权向华泰公司主张权利。二、一审程序违法。华泰公司在一审提出反诉，但一审法院未予受理。
恒利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
恒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华泰公司：1、支付恒利公司产品货款449159.84元；2、支付恒利公司模夹具费用及摊销费2055511元；3、支付恒利公司设变产品开发费59000元；4、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当事人双方于2009年8月11日签订了《产品开发合同》，约定华泰公司（甲方）委托恒利公司（乙方）开发B35-1车型冲压件13分包产品，具体约定如下：第一条委托开发的内容1、甲方委托乙方开发如下产品：左前门B柱盖板、左前门后视镜安装板、左前门后窗框连接板、右前门B柱盖板、右前门后视镜安装板、右前门后窗框连接板、左后门B柱盖板、左后门C柱盖板、左后门外饰板安装板、左后门三角内护板安装板、左后门前窗框支撑板、右后门B柱盖板、右后门C柱盖板、右后门外饰板安装板、右后门外饰板安装板、右后门前窗框支撑板、右后门三角内护板安装板。……第三条开发费用1、甲乙双方一致同意，本次开发中所产生的所有开发费用由乙方承担……。2、甲乙双方一致同意，关于模夹具费的承担方式如下：a)如乙方因违反本合同第十二条第4款规定的情形导致本合同终止的，相关模夹具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b）如乙方按时提供的开发样件通过甲方的最终验收，同时也通过了甲方对产品配套能力评审，乙方取得甲方产品合格供方资格的，双方同意采用摊销的方式支付模夹具费用，具体摊销方式详见《价格协议》。……第四条开发的时间节点……14、2010年4月15日前，最终验收报告；15、2010年4月15日前，产品配套能力评审……第十二条违约责任1、若乙方单方面造成本合同不能按开发进度时间完成，由此对甲方造成的损失由乙方全部承担；每延期一天，乙方应支付甲方5000元违约金。2、开发样件检验不合格的，甲方对乙方不合格品做相应标记并退货，如果发现乙方将甲方退回的不合格品（不包括修理后合格产品）又私自混进之后提供的开发样件中，发现一次乙方向甲方支付违约金2万元。……4、乙方如有以下情况，甲方有权终止本合同，并立即向甲方归还相关技术资料和其他需要归还的文件，同时乙方应自行承担相关模夹具费用，甲方已经预付（或摊销）乙方模夹具费的，乙方应退还甲方已经预付（或摊销）的模夹具费，并赔偿甲方因此受到的实际损失：……；b)乙方未能在规定期限内提供合格开发样件延期超过15天的；c）乙方提供开发样件经甲方最终验收为不合格的；d）乙方未能通过甲方的产品配套能力评审的；……
同日，华泰公司作为授权方，与甲方上海同济同捷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乙方恒利公司签订价格协议，《价格协议》约定：……；第二条供货方式，授权方和乙方一致同意，乙方向授权方以批次供货的方式向授权方供货，具体供货的产品名称、批次、数量和交付时间以授权方相关采购订单（包括但不限于：信件、传真等形式）为准；第三条供货地点，授权方指定的供货地点为：宁波北仑区大别山路657号；第四条货款的结算，……2、每批次产品经最终检验合格且发票入账后90个（2011年10月13日修改为60个）工作日内，授权方以电汇、汇票或承兑汇票方式向乙方支付货款；第五条模夹具费用摊销，授权方和乙方一致同意，乙方开发过程中发生的模夹具费用，按以下第2/3种方式处理：……2、授权方需要摊销模夹具费用为2545000元，在授权方量产后五万台内摊销完毕，摊销完成后产品价格应按扣除摊销部分后计价；3、如最终验收报告后，三年内未能摊销完三万台，则授权方支付乙方剩余未摊销完模具费用；如最终验收报告后，三年摊销完三万台，则继续履行摊销模式。
2011年11月4日，华泰公司向恒利公司发出主题为：关于恒利公司12种产品封样通知的《华泰汽车研发中心技术通知》，对恒利公司的12种样件在检具上检验合格后，华泰公司技术人员在现场对其封样，最终验收合格，日后供货按此次封样状态进行供货，保质保量。其中双方在产品开发协议中约定的左前门后视镜安装板（摊销单价3.67元）、右前门后视镜安装板（摊销单价3.67元）、左前门后窗框连接板（摊销单价2.88元）及右后门前窗框支撑板（摊销单价2.32元）未在此通知中列明。
2013年1月，华泰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恒利公司下达订单一份，恒利公司未履行。
根据华泰公司提交的付款汇总表显示，华泰公司共计向恒利公司支付货款1439318.33元，其中2012年12月31日前付款726068.33元，2013年共计支付713250元。关于尚未支付货款，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经过对账，恒利公司主张已开发票未付款的数额为132510.03元，未开发票或退票的数额为316649.81元，共计449159.84元，华泰公司主张尚欠恒利公司货款数额为119260.03元。
2013年8月26日，恒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
华泰公司在本案中一审反诉恒利公司，要求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已释明其另案主张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为：1、涉案《产品开发合同》等一系列合同是否合法有效；2、恒利公司主张华泰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并要求华泰公司支付货款449159.84元、模夹具摊销费2055511元及设变产品开发费59000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恒利公司提交的双方签订的《产品开发合同》、《价格协议》，华泰公司均无异议。经审查，恒利公司提交的上述合同均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产品开发合同》、《价格协议》的效力予以确认。恒利公司提交的《设变产品开发协议》因系复印件，华泰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恒利公司不能提交原件予以佐证，一审法院对该协议的真实性不予认定。据此，当事人双方之间形成委托开发合同关系，即，华泰公司委托恒利公司开发B35-1车型冲压件13分包产品，并在验收合格后，恒利公司按照华泰公司的订单供货，每批次产品经最终验收合格且发票入账后60个工作日内，华泰公司应向恒利公司支付货款。华泰公司需要在量产后五万台内摊销完毕2545000元模夹具费用，如最终验收报告后，三年内未能摊销完三万台，则华泰公司支付恒利公司剩余未摊销完模具费用。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恒利公司主张华泰公司尚欠货款449159.84元，经双方一审庭后对账后，华泰公司认可尚余119260.03元未付。恒利公司为证实其主张，提交由谢惠英签字的收货单，但华泰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并主张华泰公司并无叫谢惠英的员工。恒利公司无证据证实谢惠英系华泰公司员工，亦无证据证实华泰公司欠付货款数额为449159.84元，一审法院根据华泰公司的自认，确定华泰公司尚欠恒利公司货款数为119260.03元。
关于恒利公司主张的模夹具费用。根据双方《价格协议》的约定，华泰公司需要在量产后五万台内摊销完毕2545000元模夹具费用，如最终验收报告后，三年内未能摊销完三万台，则华泰公司支付恒利公司剩余未摊销完模具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华泰公司应当支付恒利公司未摊销完的模夹具费用，原因如下：首先，恒利公司已经完成了合同约定的开发任务，并已实际供货。华泰公司主张恒利公司并未取得4种产品的最终验收报告，但根据双方履约的情况，合同约定的16种产品应当配套使用，不可能缺4种产品而完成整个的配套组装，因此恒利公司实际供货的行为，应视为华泰公司同意恒利公司供货，即推定为最终验收合格，且华泰公司提交的附件为《不合格处置单和质量问题图示》电子邮件打印件中也显示，恒利公司供货中包含上述4种产品，故对华泰公司关于恒利公司另外四种产品未取得最终验收报告，存在违约行为的抗辩不予采信，应视为恒利公司履行了合同开发义务，并向华泰公司供货。其次，从当事人双方之间的货款支付情况看，华泰公司单方提交的汇总表显示，华泰公司付款总额为1439318.33元，华泰公司于2012年12月31日前付款726068.33元，2013年陆续付款713250元，亦即截止到2012年12月底，华泰公司尚欠恒利公司货款832610.03元未予支付。华泰公司于2013年1月通过电子邮件向恒利公司下达订单时，华泰公司欠付的货款数额达到双方总货款数额的50%以上，对此恒利公司主张按照双方《价格协议》关于付款期限的约定，因华泰公司拒付货款的行为，使得恒利公司认为华泰公司对双方合同是消极履行，华泰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双方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主张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从目前的实际情况看，双方约定的三年时间已经届满，因华泰公司消极履约行为，导致其未按合同约定在三年内摊销完毕三万台，华泰公司应当全额承担模夹具费用。经核算，数额为2055511元[2545000元-489489元（已经摊销的费用）]。
关于恒利公司主张的设变产品开发费，因其提交的证据系复印件，华泰公司对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对恒利公司的证据不予认定，对其主张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荣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恒利公司货款119260.03元；二、荣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恒利公司模夹具费用2055511元;三、驳回恒利公司要求华泰公司支付设变产品开发费59000元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309元，由恒利公司负担4143元，华泰公司负担23166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华泰公司应否支付恒利公司模夹具费用2055511元。本院认为，涉案《价格协议》第五条第3款约定，如最终验收报告后，三年内未能摊销完三万台，则华泰公司支付恒利公司未摊销完的模具费用。首先，验收报告的出具时间是2011年11月，华泰公司对其3年内未摊销完三万台的事实没有异议。其次，华泰公司称3年内未摊销完3万台是因为恒利公司所提供的模夹具在量产过程中出现质量问题，但其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华泰公司还称恒利公司交付的样件产品中有4种未通过最后验收，但恒利公司交付的样件产品中的12种均已取得验收报告，且上述产品系配套使用，恒利公司也已供货实际履行相当一段时间。华泰公司虽称上述产品不是必须配套使用，且4种产品未通过验收，但其均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所以，华泰公司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虽然华泰公司还称其未摊销完3万台是因其向恒利公司下订单，但恒利公司不供货，致使供货合同无法履行，摊销费用无法继续支付。经查，本案中，恒利公司不再向华泰公司供货的原因在于华泰公司未能及时向恒利公司支付货款，供货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责任在华泰公司，并且华泰公司从2011年11月出具验收报告到恒利公司起诉之时共计1年9个月的时间，华泰公司只完成了摊销费用48万余元，再考虑到华泰公司之前未能及时付款，致使恒利公司不向其供货的情况，华泰公司已不可能在3年内摊销完3万台，且客观上华泰公司也确实未在3年内摊销完3万台，所以，摊销费用无法支付的责任在于华泰公司，华泰公司应当按合同约定向恒利支付三年内未摊销完的费用。至于未摊销完费用的数额，由于华泰公司无法说清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向恒利公司支付了多少摊销费用，所以，一审法院用2545000元减去恒利公司自认华泰公司已支付的489489元计算得出的摊销费用并无不当。
此外，关于一审法院未受理华泰公司反诉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规定，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可见，一审被告提出反诉并非必须合并审理，华泰公司可另案主张权利，其权利并未受到损害。且本案在一审期间从2014年到2016年共进行了四次开庭审理，华泰公司直到第四次开庭时才提出反诉主张，一审法院未受理华泰公司反诉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华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166元，由荣成华泰汽车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于志涛
审判员 柳维敏
审判员 张金柱
二〇一八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邢晓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