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汉中民商再终字第000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华益路桥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吴迪，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邱启雄，湖北高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余晓华，湖北高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兆震委托代理人：张本焱（系张兆震之父）委托代理人：黄厚祥，武汉市黄陂区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武汉华益路桥管理有限公司（简称华益公司）与被上诉人张兆震劳动合同纠纷一案，武汉市汉黄陂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24日作出（2013）鄂黄陂民一初字第00063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生效后，华益公司向本院提出再审申请，本院于2014年2月12日作出（2013）鄂武汉中民申字第00281号民事裁定，驳回华益公司的再审申请。武汉市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7月25日作出武检民（行）监（2014）42010000087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起抗诉，本院于2014年10月11日作出（2014）鄂武汉中民抗字第00003号民事裁定，指令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再审。该院于2015年1月13日作出（2014）鄂黄陂民再初字第00003号民事判决，华益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华益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邱启雄、余晓华和被上诉人张兆震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本焱、黄厚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2年12月31日华益公司向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起诉称，张兆震原为黄陂公路局事业单位职工，1991年1月调至武汉市公路管理处岱黄公路管理所工作，2000年9月华益公司依法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注册登记成立，并受让了岱黄高速公路收费权。2001年1月，华益公司正式运营，并与张兆震签订了劳动合同。华益公司是2000年9月依法成立的中外合作企业，与张兆震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的关系，关于双方劳动合同的解除应适用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公司规章制度与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2012年3月28日张兆震违规操作，收钱不给票、出售回笼票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在公司内部产生了极坏的影响，华益公司因此解除与张兆震签订的劳动合同，并无不当。至于张兆震原有编制问题，应当与其所在单位协商解决。黄陂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错误认为张兆震是事业单位编制内人员，排除适用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等相关规定，强令华益公司履行事业单位聘用合同，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请求：维持华益公司作出的武华字（2012）16号文件，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张兆震答辩称，1、张兆震属事业单位的职工有证据证实。2、华益公司认定张兆震严重违纪无合法有效的证据证实。3、华益公司制定的相关制度不符合国家事业单位职工规章及政策规定，不能作为处罚辞退张兆震的法律依据。故请求驳回华益公司的诉讼请求。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原一审查明，张兆震原为黄陂区公路管理局职工，1991年1月调至武汉市公路管理处岱黄公路管理所工作。2000年9月，武汉市公路管理处下属的武汉市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香港长益资源路桥有限公司合资，成立了华益公司，并受让了岱黄高速公路收费权。华益公司性质为企业法人。2001年1月6日，武汉市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华益公司签订了一份武汉市岱黄、汉施公路收费管理所移交协议，该份协议约定华益公司将原武汉市公路管理处岱黄公路管理所所有人员予以接收并管理。其后，张兆震到华益公司继续从事费收员工作。2011年3月23日，华益公司以武汉华益路桥管理有限公司（岱黄公路管理所）作为聘用单位与张兆震续签事业单位聘用合同，该合同第一条第二款约定聘用合同期限为合同签订之日起算，至张兆震达到国家规定的退休年龄之日终止，第五条工资福利与社会保险待遇约定，工资构成标准，按照事业单位工资政策确认，第七条聘用合同的解除约定，（一）双方协商一致，可以解除本合同，（二）单方解除合同、不得解除合同、解除合同后经济补偿等问题，依照国务院办公厅转发人事部《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意见的通知》（以下简称国办发（2002）35号文）执行，该合同对其它问题亦作出了约定。2012年3月28日、29日，张兆震在黄陂陵园站当班期间违规操作共计4次，共计违纪金额为40元。2012年4月25日，华益公司作出《关于对黄陂站费收员张兆震严重违纪的处理决定》解除了与张兆震的劳动合同。2012年6月7日，张兆震申请劳动仲裁，仲裁机关作出撤销华益公司作出的武华字（2012）16号《关于对黄陂站费收员张兆震严重违纪的处理决定》，由华益公司继续与张兆震履行聘用合同，并补发张兆震离职期间的工资的裁决后，华益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诉至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另查明，2007年8月2日，武汉市公路管理处就张兆震等职工的身份、工作待遇、管理等问题召开专题会议研究，并明确张兆震等159名职工为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其人事关系在武汉市公路管理处，在合作期间，其工作岗位在华益公司，工作上服从华益公司的管理。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原一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华益公司与张兆震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华益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是否合法。首先华益公司的单位性质为企业法人，具备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其次，张兆震因原工作岗位撤销后，被武汉市公路管理处按照约定安排至华益公司工作；工作上，接受该公司的管理，工资及保险均由华益公司承担，则其与华益公司建立了劳动合同关系。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双方签订了书面的聘用合同，系真实意思的表示，则双方应按照该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现华益公司要求解除与张兆震之间的劳动关系，根据该合同第七条第二款约定，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合同依照国办发（2002）35号文执行，该文件第六条明确规定了“受聘人员违反工作规定或者操作规程，发生责任事故，或者失职、渎职，造成严重后果的，用人单位可以随时单方解除合同。”本案中，张兆震确有违纪行为，但其违纪行为未造成严重后果，即未发生解除聘用合同的约定条件，华益公司以此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不符合合同约定。因此，华益公司要求解除与张兆震之间劳动合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判决驳回华益公司的诉讼请求。抗诉机关抗诉认为，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3）鄂黄陂民一初字第00063号民事判决不支持华益公司与张兆震之间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系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第一、华益公司为独立企业法人，非事业单位，其与张兆震之间的关系不应受《事业单位聘用合同》的约束；第二、华益公司与张兆震虽然签订了《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但其后华益公司向公司员工以文件的形式印发了《湖北省收费还贷公路通行费征管规范》（以下简称《征管规范》），要求各收费站遵照执行。张兆震也领取了该文件。因此，华益公司对包括张兆震在内的所有职工，在工作上的管理应适用《征管规范》相关规定。本案中，张兆震在黄陂陵园站当班期间收钱不给票、出售回笼票违规操作4次，根据《征管规范》的相关规定，华益公司有权解除其与张兆震的劳动合同；第三，高速公路联网收费是一个特殊属性的岗位，收钱不给票、出售回笼票等行为严重违规，其定性不以金额多少为依据，如不严厉处罚，会在职工中造成恶劣的影响，损害企业利益。华益公司的申诉理由，1、双方之间有关劳动关系的解除依法应适用劳动合同法及公司规章制度相关规定。本公司是依法成立的企业，与张兆震只能是劳动合同关系。华益公司出于方便部分存在事业编制的员工享受事业单位人员退休待遇和办理社保的需要，使用了《事业单位聘用合同》，该合同关于“用人单位解除合同依照国办发（2002）35号文执行”的约定，也是违反我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因为华益公司是企业法人，没有资格与张兆震签订事业单位聘用合同，解除合同也只能依照有关劳动合同法的规定。2、张兆震严重违纪的事实清楚，本公司作出的处理决定正确，依法应当维持。《征管规范》是适用于湖北省境内从事收费还贷公路车辆通行费征收管理等活动的规范性文件，华益公司将此规范作为公司规章制度的一部分下发至各部门并由各部门人员签收，即已经经过公示，适用于企业内部人员，当然也包括张兆震。华益公司根据张兆震收钱不给票、出售回笼的事实，有权依照我国劳动合同法和《征管规范》的相关规定，与张兆震解除劳动关系。3、张兆震尽管违纪数额较小，但是行为恶劣，后果严重，符合解除劳动关系的条件。张兆震的答辩理由，1、华益公司自愿选择与张兆震签订事业单位聘用合同，合同具备我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的内容，亦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合同。2、原审判决驳回华益公司的诉讼请求，既有事实依据，亦有法律依据。首先聘用合同约定单方面解除劳动关系，应依据国办发（2002）35号文，原审判决适用该通知是正确的。其二、《征管规范》是省级行政规章，其效力低于国务院的通知，而且双方当事人也没有约定解除劳动合同可以依据《征管规范》。因此，华益公司不应适用《征管规范》的相关规定，解除与张兆震的劳动合同关系。其三、华益公司没有直接合法的证据证明张兆震侵占了40元人民币，假设有侵占40元的事实，也不符合国办发（2002）35号文列举的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的法定情形。其四、《征管规范》部分条款违法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于2008年5月1日起施行，该法第27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为1年，而《征管规范》第75条规定为15日。3、抗诉机关的抗诉程序违法，应驳回抗诉，维持原判。抗诉机关抗诉之前，华益公司向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再审申请，因此，本案应由湖北省人民检察院提起抗诉。再审一审对原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再审一审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执的焦点主要是适用法律问题。华益公司认为，华益公司作为一家企业与职工签订劳动合同和解除劳动合同，都应该适用劳动合同法和部门规章。因此，解除与张兆震的劳动合同应适用湖北省公路管理局制定的《征管规范》。张兆震认为，当初和华益公司签订的是事业单位聘用合同，而且该合同第七条第二款约定，单方面解除合同按照国办发（2002）35号文执行。因此，华益公司单方面解除与张兆震的劳动合同应适用该文的规定。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华益公司是一家合资企业，在合资企业成立之初，华益公司便与合资方武汉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整体接收包括张兆震在内的159名职工的协议，说明华益公司接收合资方原职工、并给予其事业单位职工待遇是双方合资的条件之一，华益公司应当履行其约定的义务。其后，华益公司与张兆震签订了事业单位聘用合同，合同约定双方解除合同依照国办发（2002）35号文执行，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应按协议执行。张兆震在当班期间收钱不给票、出售回笼票的行为不符合国发办（2002）35号文规定的解除劳动合同的条件。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抗诉机关的抗诉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其抗诉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本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的规定，于2015年1月13日作出（2014）鄂黄陂民再初字第00003号民事判决：维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3）鄂黄陂民一初字第00063号民事判决。原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华益公司负担。华益公司不服再审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再审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撤销。一、华益公司是依法成立的中外合作企业，不具备事业单位身份，不具备对事业编制人员按照事业单位管理模式进行管理的主体资格。双方之间只能是劳动合同关系，张兆震工作上应当服从华益公司的管理。因此，华益公司依法有权按照劳动法律法规及相关管理制度对张兆震实施劳动管理并在条件成就时解除劳动关系。二、根据2000年7月《关于加快推进事业单位人事制度改革的意见》的相关规定，张兆震到企业工作，显然不再具有事业身份。虽然双方签订事业单位聘用合同，是为了张兆震继续按照事业单位社会保险标准参保及享受事业人员退休待遇，是名为事业聘用合同，实为劳动合同。三、张兆震严重违反单位规章制度和工作规定，行为恶劣、后果严重，根据国办发（2002）35号文件及《征管规范》均可以解除合同关系。原审法院认定张兆震的行为未造成严重后果，不符合国办发（2002）35号文规定的解除劳动合同的条件，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张兆震答辩认为，再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再审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本案争议焦点为华益公司与张兆震解除劳动关系是否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本院认为，华益公司与张兆震签订事业单位聘用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该合同第七条“聘用合同的解除”第（二）项的约定：“单方面解除合同、不得解除合同、解除合同后经济补偿等问题，依照《国务院办公厅转发人事部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意见的通知》（国办发（2002）35号）执行。”该通知第六条第二款规定，受聘人员违反工作规定或者操作规程，发生责任事故，或者失职、渎职，造成严重后果的，聘用单位可以随时单方面解除聘用合同。华益公司认为“张兆震收钱不给票、出售回笼票违纪金额为40元造成了严重的后果”系该公司主观性判断，并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该行为造成了严重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此，华益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2014）鄂黄陂民再初字第00003号民事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武汉华益路桥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审判长周红川审判员肖运娥代理审判员宫楠二〇一五年八月三十一日书记员李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