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绵民终字第19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付龙军，男，汉族，生于1968年2月15日。
委托代理人：吴维成，成都高新区芳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绵阳西部冷都投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姜官权，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钱蜀辉，该公司法务部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胡波，该公司行政部主任。
付龙军因与绵阳西部冷都投资有限公司（简称绵阳西部冷都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4）涪民初字第3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7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20日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付龙军的委托代理人吴维成，被上诉人绵阳西部冷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钱蜀辉、胡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查现有证据，能够证明以下案件事实：2013年3月11日，付龙军受聘于绵阳西部冷都公司，担任公司项目部安装工程师。2013年4月15日，绵阳西部冷都公司作出《关于签订劳动合同等相关手续的通知》，载明“根据《劳动合同法》等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现通知公司全体员工于2013年4月30日前到公司行政办张小凤处签订《劳动合同》等相关手续，并提供以下资料：1、原公司离职证明文件；2、本人身份证复印件；3、专业技术人员从业资格证、验原件、收复印件；4、学历证明文件，验原件，收复印件；5、其它相关技能证明文件，验原件，收复印件”。付龙军称并未收到过该通知。
2013年4月26日，绵阳西部冷都公司在公司内网上发出《关于公司社会保险的通知》，载明“公司各部门：现因公司正在着手办理社会保险（以下简称社保）的相关事宜，需统计各部门人员社保的详细信息，所以请各部门人员在五一节之前将自身的详细信息以邮件的形式发到公司行政办，详细信息请见附件。若已购买了社保，但因特殊原因不能由公司为其购买者，请通过电子邮件或书面形式做出说明报公司行政办”。2013年6月8日，绵阳西部冷都公司工作人员姚蕴玉向员工发送《关于交通补贴报销的通知》，载明“从6月起，油费实行见票报销。每月10日前，将交通的相关票据（包括工作区域覆盖内发生的或者出差公干等发生的加油费、过路费、停车费）贴好，交至财务，由财务统一收齐、登记后，交至领导处审批签字。财务交领导签字时，除提供审核无误的真实票据外，还需提供本月交通补贴报销明细计表。每月15日前，结算支付报销金额”。2013年7月9日，付龙军向绵阳西部冷都公司作出《社保说明》，载明：“因为本人在双流县黄水镇楠柳村六组，已购买了失地农民养老保险。所以本人不在绵阳西部冷都公司购买社保。施工员证和工程师证存放在成都弘民建筑有限公司”。
另查明：2013年7月16日，在绵阳工程部会议室，绵阳西部冷都公司法律顾问钱蜀辉宣布公司董事会的《授权委托书》，公司行政人事部主任胡波向付龙军等人宣布公司决定：“（1）.公司项目即日起停工，所有人员停职，具体复工时间等候公司通知，如未接到公司通知复工者，今天即视为公司正式通知解除劳动关系之日；（2）.在场的驻项目工作人员会议结束后，立刻移交公司所有资料和物品，如未移交完全者，给公司造成的损失将由该人员承担其责任；（3）.公司主管及以上，如未接到公司通知，可不参加公司任何会议……”。2013年8月5日，绵阳西部冷都公司行政人事部主任胡波向付龙军发出短信通知：“公司绵阳项目土地指标现已基本落实，经公司决定现通知您回公司上班，请您于收到本通知3日内回公司万象城报到，工作再行安排。3日后公司将进行人员考勤。特此通知！绵阳西部冷都有限公司”。2013年8月9日，绵阳西部冷都公司行政人事部工作人员张小凤向付龙军发出短信：“付工：您好，请您接到该短信后三日内到公司上班。绵阳西部冷都有限公司”。付龙军在接到上述短信通知后，未再回绵阳西部冷都公司上班。
2013年8月26日，付龙军向绵阳市涪城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事项：1.确认付龙军与绵阳西部冷都公司的劳动关系；2.绵阳西部冷都公司支付付龙军双倍工资36000元；3.绵阳西部冷都公司支付付龙军经济补偿、额外经济补偿金12000元；4.绵阳西部冷都公司补交社会保险金11520元；5.绵阳西部冷都公司返还被扣风险金1800元。该委以绵涪区劳人仲（2013）266-268号裁决：驳回付龙军的全部仲裁请求。付龙军不服该裁决，向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1.依法确认双方的劳动关系；2.绵阳西部冷都公司向付龙军支付双倍工资36000元；3.绵阳西部冷都公司向付龙军支付经济补偿金、额外经济补偿金12000元。
再查明：绵阳西部冷都公司提供的绵阳市涪城区地方税务局第十一税务所出具的个人所得税完税证明载明：付龙军于2013年3月至7月缴纳个人所得税225元（每月缴纳45元）。2013年8月9日，绵阳西部冷都公司向付龙军支付了2013年7月的全月工资。
以上事实，有身份证复印件、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关于公司中层管理人员的聘任决定、员工应聘登记表、关于社保说明、关于交通补贴报销的通知、仲裁裁决书、会议纪要、个人所得税证明、短信通知、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材料在卷佐证，足以认定。
原判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双方之间是事实上的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二、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原因以及责任归属问题；三、绵阳西部冷都公司是否解除与付龙军的劳动关系，是否应支付付龙军经济补偿金。本院结合双方证据、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分析认定如下：关于焦点一，付龙军诉称其受聘于绵阳西部冷都公司，公司每月为其发放工资并进行考勤管理，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绵阳西部冷都公司辩称付龙军在未与成都弘民建筑有限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况下，其担任绵阳西部冷都公司项目部工程师一职是违法行为，双方之间建立的是劳务关系而不是劳动关系。付龙军向绵阳西部冷都公司作出的《关于社保说明》，付龙军与成都弘民建筑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应当予以认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五条的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订立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款，关于劳动者同时与其他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对完成本单位的工作任务造成严重影响，或者经用人单位提出，拒不改正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规定。可以得出法律并不当然禁止一个劳动者与一个以上的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的结论，只要原用人单位未据此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两个劳动关系可以同时存在。这在该法第六十九条允许从事非全日制用工的劳动者与一个或者一个以上用人单位订立劳动合同的规定可以得到印证。付龙军受聘于绵阳西部冷都公司，担任公司项目部工程师，虽然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但结合员工应聘登记表、关于公司社会保险的通知、关于交通补贴报销的通知、以及公司每月按时向原告发放工资、进行考勤管理等事实，双方所形成的是事实上的劳动关系，而非劳务关系。故确认双方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关于焦点二，付龙军诉称绵阳西部冷都公司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要求绵阳西部冷都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36000元。绵阳西部冷都公司辩称付龙军与成都弘民建筑有限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在绵阳西部冷都公司处应聘时，绵阳西部冷都公司要求其提供原单位离职证明文件，但付龙飞军未能提供，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责任应由付龙军自行承担。原判认为，虽然普通劳动者与一个以上的用人单位同时存在劳动关系不影响劳动合同的效力，但付龙军进入绵阳西部冷都公司工作，绵阳西部冷都公司要求其提供其离职证明文件，在付龙军未能提供离职证明文件的情况下，绵阳西部冷都公司基此理由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并无不妥，原因系付龙军自身未事先与成都弘民建筑有限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所导致。因此，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责任在付龙军一方，绵阳西部冷都公司没有责任。本案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关于“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的规定。故对于付龙军要求绵阳西部冷都公司支付其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36000元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三，绵阳西部冷都公司于2013年7月16日宣布公司项目即日起停工，所有人员停职的决定，但该决定同时明确复工时间等候公司的通知。公司行政人事部主任胡波于2013年8月5日向付龙军发出短信通知，要求付龙军回公司上班，其工作再行安排。该通知明确要求付龙军回公司上班，并非解除与付龙军的劳动关系。付龙军在收到上述短信通知后，并未回公司继续上班，应视为其自行离职。绵阳西部冷都公司并未解除与付龙军劳动关系，该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绵阳西部冷都公司无需向付龙军支付经济补偿金。故对付龙军要求绵阳西部冷都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额外补偿金12000元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付龙军所持有的工程师证件是否涉嫌假证的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不予处理。综上，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付龙军与绵阳西部冷都投资有限公司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二、
驳回付龙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由付龙军负担。
宣判后，付龙军不服原判，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判令绵阳西部冷都公司向付龙军支付双倍工资36000元及经济补偿金、额外经济补偿金12000元。其主要理由是：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1.付龙军与成都弘民建筑有限公司是挂靠关系，社会保险由自己出钱以原公司（挂靠单位）名义继续购买。既然原判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这表明付龙军的诉讼请求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82条的规定支付双倍工资，并且该条款并没有规定劳动者、用人单位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责任问题。处理劳动纠纷适用无过错原则，只要没签订劳动合同就应该支付双倍工资；2.原判错误认定付龙军自行辞职。根据付龙军所提交证据材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17条“订立和变更劳动合同，应当遵循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原则”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35条“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变更劳动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的规定，“工作再行安排”有两层含义：第一、付龙军前一个劳动关系被终止；第二、付龙军等人原岗位已有新招聘人员在岗，不得已只有重新安排工作岗位。要重新安排工作岗位，双方应当遵循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原则，建立新的劳动关系，重新签订劳动合同。所谓绵阳西部冷都公司2013年8月通知本人回公司上班，是2013年7月24日付龙军向钱蜀辉发送要求“公司在8月16日前把解聘书发给工程部每一个人”的应对之策。二、原判错误适用法律。原判错误地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46条的规定，曲解《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82条的立法宗旨，杜撰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原因及责任归属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二审诉辩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两点，一、绵阳西部冷都公司是否应向付龙军支付双倍工资；二、绵阳西部冷都公司是否应向付龙军支付经济补偿金、额外经济补偿金。
一、关于绵阳西部冷都公司是否应向付龙军支付双倍工资的问题。付龙军自认其将施工员证和工程师证存放于成都弘民建筑有限公司的事实，其实质是认可自己将相应工程师资质挂靠于成都弘民建筑有限公司。但付龙军对本人不在成都弘民建筑有限公司劳动，却将相应资质证书挂靠于成都弘民建筑有限公司的原因未作合理的解释说明，而付龙军在绵阳西部冷都公司应聘的岗位属于技能型岗位，对口于其挂靠在成都弘民建筑有限公司的资质。故在其缺少资质证书证明自己满足从事绵阳西部冷都公司应聘岗位资格条件的情况下，绵阳西部冷都公司基此理由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并无不妥。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的立法本意是用人单位不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的惩罚性条款。既然是惩罚性条款，主要是惩罚用人单位在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事实上的故意不签或因疏忽大意未签。譬如劳动者自己拒签劳动合同，其结果也是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但此时劳动者主张双倍工资，只基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事实，对该劳动者的请求予以支持，则是对用人单位实质性的不公平。所以只看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事实结果，不看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事实原因，有悖于该条款的立法本意。并且《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作为我国民事法规的一个部门法，其调整的应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法律关系，故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事实应当将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平等对待，分析未签订的原因。付龙军于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相应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二、关于绵阳西部冷都公司是否应向付龙军支付经济补偿金、额外经济补偿金的问题。绵阳西部冷都公司的工作人员虽然2013年7月16日向付龙军宣布了公司决定，但2013年8月5日、2013年8月9日绵阳西部冷都公司行政人事部的工作人员分别向付龙军发出短信通知要求回公司上班，并且在2013年8月9日向向付龙军支付了2013年7月的全月工资。若2013年7月16日向付龙军宣布的公司决定是解除与付龙军的劳动关系，则不会向付龙军支付7月的全月工资。2013年7月16日，绵阳西部冷都公司向付龙军宣布的决定应是停职决定，而不是解除劳动关系决定。因此，付龙军在收到上述短信通知后，未回公司继续上班，应视为其自行离职。原判认定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绵阳西部冷都公司无需向付龙军支付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付龙军于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相应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付龙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谦
审 判 员 李华峰
代理审判员 邹恩昊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蒋思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