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嘉民终字第5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洪洲。
委托代理人：朱保华。
上诉人（原审被告）：信息产业部电子综合勘察研究院华东分院。
负责人：朱仁平。
委托代理人：杨志红。
委托代理人：宋军飞。
上诉人王洪洲、信息产业部电子综合勘察研究院华东分院（以下简称华东分院）因人事争议一案，不服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2）嘉南民初字第27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9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0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王洪洲委托代理人朱保华、华东分院委托代理人杨志红、宋军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华东分院为信息产业部电子综合勘察研究院在嘉兴市设立的分支机构，原属生产经营性事业单位。2005年华东分院进行企业改制，企业性质改为全民所有制分支机构（非法人），并在工商部门办理登记手续。王洪洲为华东分院职工。2005年3月，王洪洲等三人与华东分院办理了离岗退养手续。离岗退养期间为2005年3月-2010年3月，华东分院每月发放给王洪洲应发工资包括基本工资、交通补贴、统筹补贴、浮动、公积金等项，扣款包括医保、公积金、养老统筹、失业保险等项。离岗退养期间，华东分院共计向王洪洲发放生活费38298.9元。2010年4月，王洪洲与华东分院办理了提前退休手续，双方劳动关系终止。
2011年12月12日，王洪洲到华东分院的上级单位即信息产业部电子综合勘察研究院反映退休后综合补贴发放等问题，该总院院长与华东分院院长就王洪洲反映的问题进行过交流。2012年3月19日，王洪洲就离岗退养费用、综合补贴、养老保险及公积金扣款问题向华东分院财务负责人王冬进行过交流。双方最终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原审另查明，华东分院自2008年12月至2010年3月停止为王洪洲缴纳公积金。华东分院单位自王洪洲退休之日起按规定应发放王洪洲90元／月综合补贴费，华东分院以王洪洲前期尚欠华东分院垫付款（即垫付养老保险费及公积金）为由将应发放王洪洲的综合补贴费一并予以扣留。
原审再查明，王洪洲因认为华东分院未按《改制（破产、撤销、注销）事业单位离岗退养人员计提有关费用明细表》中“离岗退养期间生活费”一栏“计提标准1331.30元”发放离岗退养生活费，华东分院尚欠王洪洲离岗退养期间生活费等款项为由，于2012年3月31日向嘉兴市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以王洪洲申请不属于人事争议仲裁受案范围，作出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王洪洲于同年4月23日向原审法院提起劳动争议纠纷民事诉讼，原审法院于同年7月20日作出民事判决，判决华东分院支付王洪洲综合补贴2070元并驳回王洪洲其他诉讼请求。王洪洲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10月11日作出民事裁定，撤销了原审民事判决，并驳回了王洪洲的起诉。后王洪洲再次向嘉兴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提出劳动争议仲裁申请，该委于2012年11月26日作出嘉劳人仲不字（2012）第4号，以“你的仲裁申请属人事争议，但不在人事争议仲裁受理范围内”而不予受理。王洪洲遂以人事争议起诉至法院。
另外，针对双方争议的离岗退养生活费用的发放标准问题，即《改制（破产、撤销、注销）事业单位离岗退养人员计提有关费用明细表》中“离岗退养期间生活费”一栏“计提标准”，是否为华东分院应发放王洪洲离岗退养生活费的标准。经原审法院询问嘉兴市劳动和人力资源保障局，该局答复为企业应按照计提标准发放离岗退养期间的生活费。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对于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一、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本案案由系人事争议纠纷，王洪洲主张的是离岗退养期间的生活费，该生活费与工作期间的工资存在本质区别，不适宜简单套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故仍按照普通诉讼时效计算。王洪洲于2005年3月办理离岗退养手续，并于2010年4月办理正式退休手续结算，王洪洲发现华东分院单位未足额支付离岗退养期间生活费，期间双方多次交涉无果后，王洪洲于2012年3月31日向嘉兴市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故王洪洲此次起诉中关于2008年3月至2010年3月期间的生活费并未超过两年诉讼时效。二、华东分院是否足额发放离岗退养期间生活费。由于华东分院单位的性质原属生产经营性事业单位，改制时，王洪洲已经按嘉兴市市属事业单位改制政策被确定为离岗退养人员并保留事业身份。办理离岗退养过程中，华东分院制作了《改制事业单位离岗退养人员计提有关费用明细表》一份并报相关部门审核，该明细表上明确载明，王洪洲离岗退养期间生活费计提标准为1331.3元，计提总额为99591元。但实际上，华东分院总共发放的王洪洲离岗退养期间生活费仅为38298.9元，明显低于明细表中应发放的数额。华东分院辩称该明细表仅为向社保局审批之用，并非实际发放依据，但其并未提供相关有效证明，经法庭向相关部门咨询，该明细表即为王洪洲离岗退养期间生活费的发放依据，现王洪洲要求华东分院支付尚未足额支付的离岗退养期间生活费，具有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因2008年3月之前的生活费已超过诉讼时效，2008年3月至2010年3月王洪洲实际领取的生活费为652元／月，故计算华东分院未支付的生活费的具体金额为16982.5元［（1331.3元／月-652元／月）×25］。三、关于住房公积金问题，国务院《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三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不办理住房公积金缴存登记或者不为本单位职工办理住房公积金账户设立手续的，由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责令限期办理；逾期不办理的，处1万元以上5万元以下的罚款。第三十八条规定，单位逾期不缴或者少缴住房公积金的，由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责令限期缴存；逾期仍不缴存的，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王洪洲请求判令华东分院支付住房公积金，由于住房公积金缴存纠纷不属法院受理范围，王洪洲可向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申请处理，故王洪洲的第三、第四项诉讼请求，本案中不予处理。四、关于养老金及退休后的综合补贴。王洪洲认为华东分院扣除离岗退养期间生活费以缴纳养老金但实际并未缴纳，但王洪洲并未提供华东分院未缴纳养老金的相关证明，故不予认定。华东分院在（2012）嘉南民初字第879号案件中认可王洪洲退休后的综合补贴未发放，故对王洪洲的第五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华东分院应支付王洪洲综合补贴共计2970元（90元／月×33月）。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华东分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王洪洲离岗退养期间生活费16982.5元；二、华东分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王洪洲综合补贴2970元；三、驳回王洪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由华东分院负担。
原审判决宣告后，王洪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为2008年3月份之前的生活费已超过诉讼时效，没有依据。本案系人事争议，应适用普通诉讼时效，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时计算。王洪洲直至2010年4月双方办理退休手续时才见到了华东分院提供的《改制事业单位离岗退养人员计提费用明细表》，此时才知晓离岗退养生活费应按计提标准计算，之后王洪洲一直在向华东分院主张权利，要求按照明细表上载明的计提标准补发生活费，华东分院亦承诺解决该问题，故诉讼时效处于中断的状态。二、原审判决对王洪洲提出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予以驳回，没有依据。王洪洲已提供证据证明在离岗退养期间王洪洲个人无需缴纳养老保险费，而华东分院每月从生活费中扣除了养老金数额，故王洪洲要求华东分院归还以缴纳养老金而扣发的离岗退养生活费9996.10元，合法有据，应予支持。三。原审对王洪洲第三项诉讼请求定性错误。华东分院在2008年12月至2010年3月已经停止为王洪洲缴纳公积金，故其以缴纳公积金名义扣除的生活费应予以返还。原审将该项争议定性为公积金争议，并对该请求不予处理，没有依据。四、原审对离岗退养生活费的标准认定有误。根据国务院的规定，离岗退养生活费是逐年递增的，华东分院从国有资产中提取的99591元理应全部发放给王洪洲，原审按照1331.30元计算离岗退养生活费没有依据。五、原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原审从简易程序变更为普通程序后，审理期限截止至2013年6月5日，而王洪洲直至2013年8月28日才收到原审裁判文书，王洪洲有理由认为原审延期审理影响了本案公正审理。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并判令：一、华东分院支付离岗退养生活费69829元；二、华东分院归还以缴纳养老金而扣发的离岗退养生活费9996.10元；三、华东分院归还以上交公积金名义实际未缴纳的离岗退养生活费9408元；四、华东分院支付综合补贴2970元。在二审审理时王洪洲明确其提出的第二、三项上诉请求已包含在第一项上诉请求当中，其第二、三上诉请求属重复主张。
华东分院答辩称原审对时效认定错误，王洪洲的请求均已过仲裁时效。华东分院已足额发放离岗退养生活费。公积金争议，原审处理正确。另外，每月90元的综合补贴，华东分院确未支付，但因王洪洲尚欠华东分院款项，故应进行抵扣。
华东分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按照普通诉讼时效处理本案，没有依据。本案应适用劳动仲裁时效的规定，王洪洲的请求已过仲裁时效。另外，原审以双方办理正式退休手续的时间作为时效的起算点，没有依据。王洪洲实际在2009年11月份即办理了退休结算手续。二、原审判决以1331.3元的标准计算离岗退养生活费标准，没有依据。原审以社保机构答复计提标准1331.3元为应发放的生活费标准为由支持了王洪洲相应的诉讼请求，没有依据。在（2012）嘉南民初字第879号案件中，原审法院在向社保机构询问时，社保机构的答复是计提标准并非实际发放的标准。1331.3元是王洪洲在退休后可以享受的退休待遇，而不是离岗退养期间生活费的标准。离岗退养期间享有的生活费是按标准工资的60%计算，如按照1331.5元计算离岗退养生活费，其实际所得要高于其在岗时候的工资，明显不具有合理性。退一步而言，即使应按照1331.3元发放离岗退养生活费，华东分院在2008年3月至2010年3月是高于1331.3元的标准发放生活费。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王洪洲的诉讼请求。
王洪洲答辩称，本案应适用普通诉讼时效，而不能适用劳动仲裁申请时效。王洪洲的请求未超出诉讼时效。另外，（2012）嘉南民初字第879号民事判决未生效，现社保机构明确答复计提标准为应发放的生活费标准，华东分院的主张没有依据。
双方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华东分院在二审中申请向嘉兴市社会保障事务局调取王洪洲的退休材料，证明王洪洲的退休时间以及退休费金额。因原审对王洪洲办理退休的时间已作认定，且在二审庭审时双方对王洪洲正式办理退休的时间与退休金额进行了确认，故华东分院申请调查取证已无必要，本院不予准许。
本院除对原审认定事实予以认定外，另认定：根据王洪洲妻子与华东分院院长的谈话录音记录，王洪洲办理退休手续后就离岗退养期间的待遇一直要求华东分院解决。2011年12月14日，华东分院开会讨论研究与王洪洲等人进行结算的问题，王洪洲妻子等人参加此次会议。王洪洲离岗退养期间养老保险个人缴费总额为9996.10元。
本院认为，本案系人事争议。关于本案是否适用劳动争议仲裁时效及有否超出时效的争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的规定，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因此，本案应适用劳动争议有关仲裁时效的规定，原审按照普通诉讼时效的规定进行处理，存有不当，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仲裁时效为一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计算。当事人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获得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的，时效发生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从2005年3月办理离岗退养手续时起至2010年3月，华东分院一直未按照已报社保机构审批的计提生活费标准支付生活费，其行为构成连续状态。王洪洲于2010年4月正式办理退休结算手续，据王洪洲本人陈述，其在办理退休手续时知晓离岗退养生活费标准，故从双方办理退休手续时起，王洪洲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仲裁时效应开始计算。根据查明的事实，王洪洲在办理退休手续后一直要求华东分院解决离岗退养期间待遇等问题，而华东分院在2011年12月14日曾召开会议讨论其与王洪洲等人的结算争议，故本案仲裁时效构成中断，仲裁申请期间从2011年12月14日重新计算。因此，王洪洲在2012年3月31日提出仲裁申请，并未超出一年的仲裁时效。
关于离岗退养期间生活费的标准，华东分院在办理离岗退养手续时制作了《改制事业单位离岗退养人员计提有关费用明细表》，并报社保部门审批。为明确该表中“计提标准”的含义，原审法院向嘉兴市劳动和人力资源保障局进行了调查并制作笔录，该局在接受调查时答复“计提标准”是指华东分院在离岗退养期间应向王洪洲发放的离岗退养生活费标准。王洪洲对笔录无异议，华东分院认为笔录陈述不属实，其认为在（2012）嘉南民初字第879号民事案件审理中，原审法院也向社保机构进行了询问，所作答复与此次答复不一致。对该份笔录，本院认为，在（2012）嘉南民初字第879号民事案件中原审法院向社保机构进行过咨询，但社保机构未出具书面的解释或回复，而此次诉讼中嘉兴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给出的答复已以询问笔录的形式进行了固定，故应以此次答复为准。
王洪洲应享受的离岗退养期间生活费标准已经具体、明确，故王洪洲有关离岗退养生活费的请求，人民法院可予以处理。按照《改制事业单位离岗退养人员计提有关费用明细表》中“计提标准”确定的离岗退养生活费标准，从2005年3月至2010年3月，华东分院总计应支付的离岗退养生活费总额为81209.3元。
王洪洲在二审中明确其原审诉讼请求第二、三项已包含在第一项诉讼请求中，其第二、三项上诉请求属重复主张，但其认为二、三项上诉请求中的扣款不应在第一项上诉请求中予以扣除。王洪洲上诉请求第二项中所指的养老保险扣款是指王洪洲在离岗退养期间其养老保险个人缴费部分的款项，王洪洲认为应由华东分院承担。按照法律规定，养老保险个人缴费部分应由个人负担。华东分院已代为缴付，该款应予以扣除。王洪洲上诉请求第三项涉及的公积金扣款，属公积金缴存争议，不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故对该争议事项本院依法不作审查。
华东分院实际已支付38298.9元，加王洪洲应承担的个人养老保险费9996.10元，总计应扣除48295元，因此，华东分院尚需支付王洪洲离岗退养生活费32914.3元（81209.3元-48295元）。
关于原审是否超审理期限的问题，经审查，原审在审理过程中因案情复杂将本案变更为普通程序，并在6个月审理期限到期之前办理了审限延长审批手续，故原审并未超审理期限。
综上，上诉人王洪洲认为本案构成时效中断的上诉理由成立，相应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上诉人华东分院有关本案时效应适用劳动争议仲裁时效的理由成立，但其余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2）嘉南民初字第272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信息产业部电子综合勘察研究院华东分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王洪洲综合补贴2970元；
二、变更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2）嘉南民初字第272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信息产业部电子综合勘察研究院华东分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王洪洲离岗退养期间生活费元32914.3元；
三、驳回王洪洲的其余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信息产业部电子综合勘察研究院华东分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王洪洲、信息产业部电子综合勘察研究院华东分院各负担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 灿
审 判 员 杨海荣
代理审判员 倪 勤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邵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