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黑民终字第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黑龙江省龙铁资产经营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奋斗路213号。
法定代表人张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国滨，黑龙江远东律师事务所牡丹江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车忠河，黑龙江远东律师事务所牡丹江分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黑龙江省嘉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经济开发区南岗集中区闽江路233号缤纷假日国际公寓9楼B门。
法定代表人武景华，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桂兰，该公司经济部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翟建新，黑龙江于惠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黑龙江省龙铁资产经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铁公司）与被上诉人黑龙江省嘉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5日作出（2014）牡民初字第57号民事判决。龙铁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龙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涛及其委托代理人朱国滨、车忠河，被上诉人嘉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武景华及其委托代理人陈桂兰、翟建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判决认定，2010年5月17日，龙铁公司与北京金龙震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龙震宇公司）签订了《项目合作协议》，约定合作投资建设北京市昌平区崔村镇八家村（军都山西侧）水映丽山四合院及别墅。哈尔滨嘉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先更名为海林市嘉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又于2012年6月1日更名为黑龙江省嘉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润公司）。2012年4月28日，龙铁公司与嘉润公司签订了《合同转让协议》，约定对北京工程项目，金龙震宇公司应支付龙铁公司投资款12，000，000.00元，嘉润公司同意承接龙铁公司该投资款12，000，000.00元，承诺在2012年12月30日前全部返还龙铁公司，同时承诺用其所有位于海林市林海路、子荣街路段的地下商业街中的2000平方米店铺作为抵押担保，龙铁公司与金龙震宇公司的项目合作协议项下的全部权利义务转与嘉润公司。龙铁公司与嘉润公司于同日即2012年4月28日签订了《海林市地下商业街内部认购书》，约定龙铁公司认购嘉润公司地下商铺83-108轴，预测面积3232.24平方米，单价3，712.20元，房款12，000，000.00元，龙铁公司一次性付款。于同日2012年4月28日，嘉润公司给龙铁公司出具收据1张，注明现金12，000，000.00元，收款事由海林市子荣街地下商业街83轴至108轴。于同日2012年4月28日，嘉润公司给龙铁公司出具《承诺书》1份，承诺于2012年12月30日前与龙铁公司签订正式《商铺买卖合同》，逾期不能签订，原价收回所购商铺83轴至108轴。如不能收回，龙铁公司有权自行处理商铺，予以办理商铺更名手续。如有违约，按认购房价格的双倍金额返还龙铁公司。同日2012年4月28日，嘉润公司与龙铁公司签订了《销售代理合同》一份，约定嘉润公司将海林市地下商业街项目的销售代理工作交由龙铁公司执行，服务费用为总房款1%，商铺定价每平方米12，000.00元，溢价按6：4比例，合同有效期为2012年5月1日起，未定止期。2012年7月31日嘉润公司给龙铁公司出具《承诺书》1份，内容为哈尔滨嘉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2年6月更名为黑龙江省嘉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原哈尔滨嘉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龙铁公司签订的有关海林市嘉润红博地下商业街的相关合同义务由黑龙江省嘉润房地产开发公司全部承接。同日2012年7月31日龙铁公司与嘉润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68份，约定：每套商品房价款176，500.00元，付款方式一次性付款，出卖人应于2012年12月30日前，将具备商品房经综合验收合格条件的商品房，交付买受人使用，逾期不超过30日，自合同约定的最后交付期限的第二天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出卖人按日向买受人支付已交付房款万分之五的违约金，合同继续履行。每份合同后附变更确认书一张，内容为变更商铺编号。2012年7月31日，嘉润公司副总经理陈孝平给嘉润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内容为“关于黑龙江省嘉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黑龙江省兰瑞资产经营有限公司购买海林地下商铺抵押的1200万元一事，由我个人陈孝平全权负责偿还，与黑龙江省嘉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及法人武景华没有任何关系，如到期还不上，形成购买商铺事实，其市场价与合同价的差额由我个人承担。”
另查，嘉润公司开发建设的海林市子荣街地下商业街工程，至今为未完工程，现为停工状态。
龙铁公司原审诉称：2012年其购买嘉润公司位于海林市红博地下商业中心的商铺68个，总价款12，002，000.00元，双方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且已支付全款。根据合同约定，嘉润公司应当于2012年12月30日前将建好的商铺交付使用，至今未交付，未给其办理预告登记。经查询，嘉润公司已将商铺备案登记给他人。诉讼中，龙铁公司对起诉事实理由变更补充：2012年4月28日，双方签订了《合同转让协议》，约定龙铁公司将在金龙震宇公司所有的投资款12，000，000.00元以原价转让给嘉润公司，嘉润公司应于2012年12月30日前将转让款12，000，000.00元支付给龙铁公司。龙铁公司让嘉润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嘉润公司承诺于2012年12月30日前与龙铁公司签订商铺买卖合同。《合同转让协议》签订后金龙震宇公司已向嘉润公司履行合同，嘉润公司于2012年7月31日与龙铁公司签订了68份商品房买卖合同。请求：1.判令嘉润公司继续履行合同，限期办理商铺预告登记；2.判令嘉润公司承担逾期交付违约责任，暂定180，030.00元，具体金额以房地产评估机构评估报告确定。
嘉润公司原审辩称：双方名为商铺买卖合同，实为企业间借款行为。2012年4月28日双方口头达成借款协议，约定借款12，000，000.00元，期限一年，月息3分，一季度一给付利息360，000.00元。龙铁公司提出必须以嘉润公司商铺抵押，到期不能还款，以抵押商铺所有权归龙铁公司，故双方签订了商铺买卖合同，出具了收款凭证。但借款行为因没有将钱打到嘉润公司帐户而流产，合同和收据没有返还嘉润公司。龙铁公司的行为涉嫌触犯刑法调整范畴，因为没将钱款支付嘉润公司而诉讼中写该款已经支付，想通过诉讼达到非法目的。龙铁公司在第一次庭审后补充理由，说明12，000，000.00元购买嘉润公司房屋的来源是经过所谓的对第三方权利义务的转让而得，而该转让行为经过庭审双方提供的证据及嘉润公司申请的龙铁公司所说的另一合伙人出庭参加诉讼，经法院对龙铁公司所说的另一合伙人公司查询，没有找到该公司的留守人员及经营场所所在地因为该转让或者转出退伙不符合法律规定。双方之间没有实际形成买卖商铺的实体行为，所以龙铁公司的诉请不能得到法院的支持，因为龙铁公司没有向嘉润公司支付所谓购买商铺的12，000，000.00元价款，导致该买卖协议无效。1.龙铁公司12，000，000.00元按照债权转移的行为是无效的。债权转让必须书面通知债务人，没有通知的不发生法律效力；双方只有一份转让协议，龙铁公司并没有将享有那个公司债权的凭证交给嘉润公司；债务人不参加诉讼根本无法认定该行为的真伪以及龙铁公司是否真的对债务人享有12，000，000.00元的债权。2.按照龙铁公司主张不是债权转移，而是合伙投资权益义务转让的答辩：法律对合伙人退出转让、更换合伙人、增加合伙人要求严格。必须由合伙人书面同意且三方达成书面的转让协议，有新的合伙人加入合伙项目的明确记载，因为《合伙企业法》及《民法通则》关于合伙人的约定不单是对资产投入的约定，同时也是对人的投入、入伙的严格约定，合伙既有人合也有资合，是相互照应的。龙铁公司对12，000，000.00元的转让行为不外乎一是债权转让，二是合伙人权利义务的转让，无论哪一点，都不发生任何的法律效力。龙铁公司所说的股份转让，更换合伙人，该行为没有得到另一合伙人的书面同意，是不成立的。请求依法驳回龙铁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龙铁公司主张购买嘉润公司商铺的事由，为龙铁公司将与案外人金龙震宇公司合作投资建设的工程项目投资款12，000，000.00元转让给嘉润公司，将工程相关合作权益转给嘉润公司，由转让款抵押商铺转化为购买商铺。而嘉润公司否认收到12，000，000.00元工程项目转让款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龙铁公司与案外人工程项目合作，不仅表现在投资，还具有相关工程产生的损益等其他权利义务，如龙铁公司退出合作，将合作权益转让嘉润公司，应有与案外人协商退出、转让等产生的权利义务分配等意见。龙铁公司的投资已物化为合作项目工程中，是否有12，000，000.00元债权，未有证据证明。而龙铁公司对合作项目的已投资款，是不能擅自处分的，如处分需征得合作方协商同意，否则为无权处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本案相关北京工程项目转让事实，无证据证实。故双方签订的《项目转让协议》应为效力待定合同。由之产生的，龙铁公司与嘉润公司签订的商铺认购书、买卖合同，亦为效力待定合同。只有在龙铁公司将北京工程项目权益12，000，000.00元转让给嘉润公司成立之后，才能认定双方之间签订的商铺买卖合同效力，龙铁公司才能要求嘉润公司履行相关的民事义务。而从项目转让协议约定内容说明，由于转让12，000，000.00元投资款，嘉润公司将海林地下商业街商铺作为抵押担保。签订该转让协议当日，双方签订了商铺认购书，之后双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故龙铁公司持有的商铺买卖合同，其标的物商铺，名为买卖，应为抵押。嘉润公司为龙铁公司出具的承诺书，因无履行工程项目转让行为，而仅为同意转让投资款行为后的意思表示，不能认定为履行房屋买卖合同的民事行为。在转让行为不能确认情况下，双方商铺买卖合同效力不能确认。龙铁公司依据合同要求嘉润公司履行合同义务，承担违约责任不成立。关于嘉润公司举证的双方签订的商铺销售代理合同，为另一法律关系，嘉润公司并无反诉主张该权利，该院对该法律关系不予处分。综上，龙铁公司诉讼要求嘉润公司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限期办理预告登记，要求嘉润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理由不成立，对其诉讼请求该院未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八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龙铁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4，892.00元，保全费5，000.00元，由龙铁公司负担。
上诉人龙铁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嘉润公司承担。主要理由是：一、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其与嘉润公司签订的《合同转让协议》并非单纯的债权转让，而是《合同法》规定的权利义务的概括性转让，并不受《合同法》第八十条关于债权人转让权利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的约束。二、其有新证据证实其与嘉润公司签订的《合同转让协议》有效。其在一审判决后找到了原金龙震宇公司（现更名为北京金宇泽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责人，北京金宇泽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宇泽坤公司）出具证明证实其对龙铁公司与嘉润公司签订的《项目转让协议》是同意并认可的。其是通过将项目转让的方式向嘉润公司履行了购房支付房款的义务。双方签订的商铺买卖合同及嘉润公司出示的收据和承诺书是有效的。
嘉润公司辩称：龙铁公司的诉讼请求是要求办理过户，但龙铁公司没有支付对价款，就不能要求嘉润公司提供房屋。通过龙铁公司二审举示的证据不能证明存在股份转让行为，且金宇泽坤公司出具的证明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解释115条的规定。本案标的额巨大，金宇泽坤公司应当出庭，以便查清事实。
庭审中，龙铁公司举示的证据如下：
证据一：金宇泽坤公司于2014年12月18日出具的《证明》。主要内容为：龙铁公司与其公司前身金龙震宇公司合作开发北京市昌平区崔村镇八家村水映丽山四合院及别墅项目，龙铁公司实际投资12，000，000.00元。2012年4月28日其与龙铁公司、嘉润公司一起协商将北京开发项目的权利义务转让给嘉润公司，转让价款为龙铁公司投资的12，000，000.00元，其对龙铁公司与嘉润公司签订的《合同转让协议》同意并认可。之后，其已经向嘉润公司开发的海林地下商业街供应钢材。意在证明：龙铁公司与金宇泽坤公司合作期间已经将该项目中的权利义务转让给嘉润公司，对此金宇泽坤是同意并认可的，且转让后金宇泽坤公司已向嘉润公司履行相应的义务。
嘉润公司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证明的内容亦不真实。该证明没有法定代表人及制作人签名，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解释115条的规定。
证据二：证人陈孝平出庭作证。陈孝平称：其作为嘉润公司代表与金宇泽坤公司在签订转让协议前进行过协商，金宇泽坤公司同意转让。2012年4月28日签订转让协议时，金宇泽坤公司并未参加，嘉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武景华从未见过金宇泽坤公司的人员。另外，金宇泽坤公司供应钢材系其个人与金宇泽坤公司签订供应钢材协议，直接供给海林地下工程的施工单位，对此嘉润公司不知情。
龙铁公司质证意见为：该证人原系嘉润公司代表，其客观陈述了龙铁公司与嘉润公司就项目转让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且证明转让项目后，嘉润公司为履行合同义务签订商品房合同并开具收据。
嘉润公司质证意见为：1.证人在2012年4月28日不能代表嘉润公司，没有授权。2.证人陈述嘉润公司法定代表人武景华从未见过金宇泽坤公司任何人，金宇泽坤公司的证明材料不真实。3.供应钢材与嘉润公司没有因果关系。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认为：证据一记载2012年4月28日金宇泽坤公司与龙铁公司、嘉润公司三家一起协商将北京开发项目的权利义务转让给嘉润公司，但陈孝平证言中明确2012年4月28日签订《合同转让协议》时，金宇泽坤公司并未在场。另外，陈孝平证实金宇泽坤公司供应钢材系其个人与金宇泽坤公司签订供应钢材协议，直接供给海林地下工程的施工单位，对此嘉润公司不知情。此与证据一记载其已向嘉润公司供应钢材，并履行承诺亦相互矛盾。综上，证据一中的内容与证人陈孝平的证言之间存在多处矛盾。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上述证据不足以证实龙铁公司欲证明的问题，故本院对上述证据均不予采信。
庭审中，本院释明龙铁公司为查明案件事实，金宇泽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应出庭作证，并限定了举证期限，但龙铁公司未能举证。
另查明，北京金龙震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0年7月19日企业名称变更为北京金宇泽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龙铁公司持有与嘉润公司于2012年7月31日签订的68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及付款收据，并据此起诉嘉润公司，请求继续履行合同，办理预登记，并承担违约责任。因商品房买卖合同属双务合同，龙铁公司要求嘉润公司履行合同义务的同时，有责任举示证据证明其支付了相应对价。庭审中，龙铁公司自认其并未支付现金购买，系通过将其与案外人金宇泽坤公司合作项目的权利义务概括性转让方式，向嘉润公司履行了支付房款的义务，但其对实际履行该《合同转让协议》的事实未能举示证据证明。且嘉润公司否认接收到12，000，000.00元款项或相当于该价值的转让项目。故龙铁公司主张其与嘉润公司签订的《合同转让协议》有效，并已向嘉润公司履行了支付房款的义务，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审适用法律问题。依据龙铁公司与嘉润公司签订的《合同转让协议》，原审认定“龙铁公司的投资已物化在合作项目工程中，是否有12，000，000.00元债权，未有证据证明”，并未确认龙铁公司与嘉润公司之间为债权转让法律关系，故龙铁公司主张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982.00元，由龙铁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广厚
审 判 员 魏 伟
代理审判员 曹 茗
二〇一五年五月七日
书 记 员 刘东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