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珠金法刑初字第97号
公诉机关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孙某，男，汉族，文化程度大学本科，户籍所在地：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南翔路218号1栋4单元502房，捕前系广州××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员工。身份证号码：×××2210。因本案于2013年7月14日被羁押，同年8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珠海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周波，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滕某，曾用名腾玉梅，女，汉族，文化程度高中，户籍所在地：四川省武胜县，现住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系中国××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公司员工。身份证号码：×××9721。因本案于2013年7月14日被羁押，同年7月26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陆元礼，湖南人和（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检察院以珠金检公诉（2014）001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孙某、滕某犯妨害公务罪，于2014年2月2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检察院提出案件需要补充侦查的建议，向本院申请延期审理，本院予以准许。2014年5月20日，公诉机关补充侦查完毕。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廖娟娟、张威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孙某、滕某及辩护人周波、陆元礼到庭参加了诉讼。合议庭经过评议，并经审判委员会决定，现已得出结论。
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7月10日20时许，民警余某甲与辅警陈某甲、刘剑均、王某、杨天波根据珠海市公安局金湾分局的安排在珠海市金湾区机场北路青湾检测站处设卡检查可疑车辆，卡点设在嘉美公司对出马路由南往北路段。当日20时40分许，被告人孙某在未取得摩托车驾驶证的情况下，酒后驾驶一辆无牌红色女装摩托车搭载被告人滕某经机场北路从金湾区三灶镇回红旗镇，二人途经余某甲设置的卡点时，余某甲示意被告人孙某停车受检，但被告人孙某无视余某甲的指示直接冲过卡点，余某甲向辅警陈某甲、王某告知后，便驾驶警用摩托车前去追截被告人孙某、滕某，并在距离卡点约2公里处将被告人孙某、滕某两人截停，要求被告人孙某、滕某出示身份证、摩托车购车发票等相关有效证件，但二被告人予以拒绝，余某甲便伸手想从滕某处拿二被告人所骑摩托车的钥匙，孙某用手挡开，并与余某甲扭打在一起，对余某甲拳打脚踢。在二人扭打的过程中，滕某也上前拉扯、踢打余某甲，并手持一把长柄雨伞戳打余某甲。期间，二被告人多次想强行将摩托车开走逃离，被余某甲阻止。后余某甲为了阻止二被告人对其继续殴打，便从警戒装备中取出胡椒喷雾向二人喷射，但仍然无法阻止被告人孙某、滕某继续对其实施殴打。在自己的生命安全受到严重威胁的情况下，余某甲从枪套里拔出手枪并上膛，同时口头警告被告人孙某、滕某，但被告人孙某、滕某不予理会，依然对余某甲实施围攻殴打，余某甲的枪意外走火击发，致使孙某受伤倒地。经鉴定，余某甲所受损伤未达轻微伤；被告人孙某所受损伤为轻伤。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孙某、滕某以暴力方式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公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之规定，构成妨害公务罪。提请依法惩处。
被告人孙某提出以下辩解意见：（一）余某甲执法不规范。1.在其经过卡点时，余某甲并没有示意其停车，其不知道公安机关在案发路段设卡查车；2.余某甲开车跟上来后并没有向其表警察身份或者出示证件，驾驶的车辆没有开启警报装置，且一上来就直接抢被告人滕某的挎包，在其用手加以阻挡后，余某甲用力将其摩托车推倒，并揪住其衣领对其实施殴打，态度蛮横、粗暴；3.余某甲单独追赶其与被告人滕某，没有按规定及时向上级汇报；4.余某甲当晚执勤时配备了数码鹰等设备，但其没有按规定及时开启数码鹰，或者拍摄了案发现场情况而不敢向法庭提供。（二）余某甲违法使用枪支。1.余某甲在使用胡椒喷雾导致其与被告人滕某失去反抗能力的情况下，仍违法使用枪支，余某甲当庭辩解胡椒喷雾已失效与事实不符；2.余某甲使用枪支前并没按规定鸣枪示警或者进行口头警告；3.余某甲关于开枪过程的描述与事实不符，根据余某甲的说法，其受伤部位应当左胸部；4.其案发时并没有携带任何武器，不可能对余某甲的生命造成任何危险，这从余某甲的受伤情况可以得到证实。（三）公安机关的讯问行为违法。公安机关对其与被告人滕某采取威胁、疲劳审讯以及诱供等方式进行取证，导致其与被告人滕某受强大的精神强制，被迫按照公安机关的要求进行供述。（四）其被枪击倒地后以及被送到医院期间，其让被告人滕某用手机拍照保存证据，但后来被公安机关人为销毁。综上，其与被告人滕某是在生命及财受到威胁的情况下进行正当防卫，不构成妨害公务罪。
被告人滕某庭审时认为自己不构成妨害公务罪，并提出以下辩解意见：1.其与被告人孙某经过卡点时没有看到民警设卡查车；2.余某甲过来后没有表明警察身份或者出示证件，而是直接让其提供摩托车发票，并强行拉扯其挎包；3.余某甲将被告人孙某按在地上殴打，其才使用雨伞去戳被害人；4.余某甲使用胡椒喷雾，其与被告人孙某没有继续反抗，但余某甲紧接着就使用了枪支。但其庭后向本院提交了书面的《悔罪书》，表示对指控其构成妨害公务罪没有意见，已经认识到自己行为的危害性，请求从轻处罚。
被告人孙某的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本案不构成妨害公务罪，原因在于余某甲案发时并不是在依法执行公务。对于本案，余某甲的执法程序明显违法，包括单独追击二被告人、未依法表明警察身份、履行告知义务，而是采取抢包、推倒摩托车等粗暴方式进行执法，不属于依法执行公务，故本案不构成妨害公务罪。2.余某甲的陈述与被告人孙某、滕某的供述、证人证言以及现场照片等证据相矛盾，其陈述内容存在多处虚假，明显与事实不符，不能作为证据使用。3.余某甲违法使用枪支；4.余某甲佩戴的数码鹰在案发时已经开启，但公诉机关并没有提交数码鹰录制的录音录像资料。综上，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孙某构成妨害公务罪不成立。并提交4组照片，证实案发地点比较偏僻、光线较暗，余某甲案发时佩戴并开启了数码鹰，同时证实被告人孙某受伤的情况。
被告人滕某的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一）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滕某构成妨害公务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理由与被告人孙某及其辩护人的意见基本一致。（二）即使本案采信余某甲的陈述，认定本案构成妨害公务罪，由于被告人滕某是在看到其丈夫孙某被殴打的情况下，才拉扯余某甲，其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三条规定的“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不应认定为犯罪。并提交以下证据：1.证明、户口本，证实二被告人有四名子女需要抚养；2.《珠海市一线干警配备“数码鹰”民警执法可实行全程录像》，证明珠海市公安局从2010年起为交警、巡警等一线警队配备了数码鹰设备。
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10日20时许，根据珠海市公安局金湾分局的指派，珠海市公安局巡逻警察支队金湾大队的民警余某甲与辅警陈某甲、刘剑均、王某、杨天波在珠海市金湾区机场北路青湾检测站处设卡检查可疑车辆，卡点设置在嘉美公司对出马路由南往北路段。余某甲等人利用雪糕桶将整个卡点设置成S型，并在每排雪糕桶上均摆放闪光灯，以提醒过往车辆注意。根据盘查需要，由刘剑均和王某在卡点前约50米的掉头口处作瞭望哨，防止车辆调头逃走，余某甲手持停车示意牌指挥过往车辆停车接受检查，陈某甲、杨天波负责警戒和配合。余某甲与辅警陈某甲等人均身着制服、发光衣和配备了警械装备。当日20时40分许，被告人孙某酒后驾驶一辆无牌红色女装摩托车搭载被告人滕某经机场北路从金湾区三灶镇往红旗镇方向行驶。21时许，二人经过余某甲等人设置的卡点时，余某甲示意被告人孙某停车接受检查，但被告人孙某无视余某甲的指示直接冲过卡点并往珠海大道方向驶去，余某甲驾驶警用摩托车前去追截被告人孙某、滕某，并在距离卡点约2公里处追上被告人孙某、滕某，要求被告人滕某出示摩托车购车发票，并交出摩托车钥匙，但被告人滕某予以拒绝，将摩托车钥匙收进其携带的挎包中，余某甲便伸手想从被告人滕某处拿摩托车钥匙，以控制车辆。为了阻止余某甲扣押车辆，被告人孙某用手挡开，与余某甲拉扯、扭打在一起，并殴打余某甲，被告人滕某也上前拉扯、踢打余某甲，并手持一把长柄雨伞戳打余某甲。期间，被告人孙某、滕某多次想强行驾驶摩托车离开，均被余某甲制止，二被告人为此再次对余某甲实施殴打，余某甲为了阻止二被告人对其继续殴打，便取出胡椒喷雾向二人喷射，但仍然无法阻止被告人孙某、滕某的殴打行为。在此情况下，余某甲从枪套里拔出手枪并上膛，同时口头警告被告人孙某、滕某，但被告人孙某依然对其实施殴打，并扭打在一起，余某甲的枪支在与被告人孙某扭打的过程中意外走火击发，致使被告人孙某受伤倒地。经鉴定，余某甲所受损伤未达轻微伤；被告人孙某所受损伤为轻伤。
另查明，2013年7月14日，公安机关在珠海市人民医院将被告人孙某、滕某抓获归案，并于2013年7月26日对被告人滕某取保候审。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证实：
（一）被害人余某甲的陈述。其述称，2013年7月10日晚上，根据单位安排，其带辅警陈某甲、刘剑均、王某、杨天波在三灶机场北路设卡查车，其利用雪糕桶将整个卡点设置成S型，每排雪糕桶上均摆放闪光灯，刘剑均和王某在卡点前50米处作为瞭望哨、提醒过往车辆在设卡查车，其与陈某甲、杨天波在卡点上负责检查来往可疑车辆和人员，当时五人均按规定身着制服、发光衣和配备了警械装备。当晚21时许，有一辆摩托车经过时，该摩托车前面并没有其他车辆，其示意该摩托车停车受检，但该摩托车加速冲过关卡。其见该摩托车无牌无证，可能是盗抢车辆，于是马上驾驶警用摩托车追赶，并告诉两名辅警跟随。其在距离卡点约1公里处追上二人，在口头表明身份后，要求对方出示身份证及摩托车购车发票等相关有效证件，该名女子将摩托车钥匙拔下放进自己包里，其见状就伸手去拿摩托车钥匙，并让对方配合检查，待查清并非盗抢车辆后再离开。该名男子就拿过钥匙发动摩托车意图离开，于是其就站在摩托车前用双手握住摩托车车把加以阻止，但该男子强行加速将车推行，其见情况不对就将摩托车推倒在地，该名男子就上前对其殴打，并和其扭打起来，那名女子拿一把雨伞过来帮忙，该男子就顺势接过雨伞并用雨伞尖捅其胸部，该女子在旁边用脚踢其，于是其使用胡椒喷雾分别向两人喷射，但没有起到作用。这时该对男女扶起摩托车准备再次离开，其上前阻止时再次受到殴打，该男子多次说要整死其，该女子也上来拉扯其警衔并踢打其腿部，其发现当时三人都在主车道上，非常危险，就说：“你们走吧，我不抓你们了”，但对方仍继续对其殴打，在用力推开该男子后，其认为自己的生命受到严重威胁，本能地从枪套里拔出手枪并上膛，同时口头警告两人，但该男子依然手持雨伞对其实施殴打，并想从其后面将其摔倒，其在与该男子扭打时，那名女子上前抓住其右手并用咬了一口，此时其手中的枪不知为何就击发了。并称，其有持枪证，当晚执勤时领用了“六四”手枪一支，弹夹两个，子弹十发。
（二）被告人的供述及辩解。
1.被告人孙某的供述。其供称，2013年7月10日晚上8时40分许，其驾驶摩托车搭载其妻子即被告人滕某经过机场北路博世公司附近路段时，被告人滕某对其讲前面有警察查车，当其路过卡点时，看到路上摆着几排“雪糕桶”，旁边站着穿制服及反光衣的警察，路边也停着一辆闪着警灯的警车，由于其驾驶的摩托车无牌无证，其本人又无证且酒后驾驶，害怕被查，于是其想跟着前面的小车蒙混过关，所以没有留意民警是否示意其停车。在经过卡点约有两公里，其将车停在路边小解，当时被告人滕某坐在摩托车的后座上。其看到有辆警用摩托车停在其摩托车后面十来米的位置，有一名穿制服的警察走到其车旁，要求被告人滕某出示购车发票，其见状就回到摩托车边，但车匙已不在车上，警察伸手去掏被告人滕某的挎包，其见状就用手拦开，这时摩托车连同被告人滕某倒在地上，于是其就与警察互相拉扯并扭打起来。被告人滕某将车扶起来后过来帮忙，想将其与警察拉开，因拉不开就用雨伞捅警察。后来被告人滕某去推摩托车，那名警察就挣脱其追上去，将摩托车和滕某推倒在路中间，其又与警察在路中间扭打起来，被告人滕某又去推摩托车往前走，警察追上来拦在摩托车前面，其就用力推摩托车并撞到民警的腿部，警察不知道用什么东西喷在其与被告人滕某的脸上，其很生气又跟警察扭打，在扭打的过程中其就听到枪响，并受到枪伤。并称，其认为民警执法时没有表明身份，执法方式粗暴，在使用枪支时并未鸣枪示警，认为自己不构成妨害公务罪。
2.被告人滕某的供述。其供称，2013年7月10日晚上8时许，其和被告人孙某驾驶摩托车从机场北路往红旗方向走，其见到路上有雪糕桶、警察和警车，其跟被告人孙某说警察在查车，被告人孙某说没事，警察又不会查摩托车，直接驾驶摩托车从关卡通过。驶离关卡后往前开了一会，被告人孙某将摩托车停在路边小解，其坐在摩托车上等候，其看见一个穿警服的男子将摩托车停后边走过来，其因摩托车没有上牌，害怕被公安机关查扣，于是其马上把摩托车钥匙拔下来放进挎包内，那名男子就走到其面前先说了一句粤语，其没听懂，之后该男子就用普通话问其拿摩托车的发票，其称发票放在家里，该男子就伸手去拉其挎包拿钥匙，被告人孙某看到后就上来和该男子扭打起来，其上去用力想拉开两人，并用雨伞打、戳警察，直到雨伞戳坏。后来其把摩托车扶起来准备启动离开，警察跑过来把其和摩托车推倒在地，孙某又过来与警察拉扯起来并倒在马路地上，警察就说：“我放你们走，你们走吧。”其与被告人孙某把摩托车扶起来准备启动离开，警察加以阻止，并不知用什么东西喷了我们的脸部，被告人孙某就又与他打起来，突然其就听到枪响，被告人孙某躺在地上，并用手捂住脖子，其当时很生气就冲用手去抓、扯并且用口咬了警察，后来就有一名辅警和120车来到现场。并辩称，由于警察当时没有表明身份，其害怕不是真警察，所以没有配合将车钥匙交出来。
（三）证人证言。
1.证人刘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其开车路过案发现场时，有名穿着警服的民警挥动反光衣拦住其车辆，让其帮忙拨打120，其看到一名男子躺在路边草丛中，脖子流血，一名女子正在止血，于是其将手机交给警察拨打120，民警还让其返回找其他民警过来帮忙，期间民警还用其手机拨打了110。
2.证人陈某甲的证言。其系金湾巡防大队辅警。证实案发当晚其和余某甲以及王某、刘剑军、杨天波在机场北路设卡查车的情况及一对男女驾驶摩托车强行冲卡的经过，并证实该摩托车经过时前面没有其他车辆，与余某甲的陈述基本一致。并证实，在余某甲追赶冲卡的那对男女十几分钟后，有一名男子拿着余某甲的身份证过来，并称前面出事了，其去到案发现场后看到了那名冲卡男子颈部受伤躺在路边草地，女子蹲在旁边不停地打电话，那辆冲卡的摩托车倒在马路边，旁边有一把打烂的雨伞，余某甲衣衫不整，警用头盔掉在旁边的草地上。
3.证人王某的证言。其系金湾巡防大队辅警。证实案发当晚其和余某甲等人设卡查车的情况，以及被告人孙某骑摩托车冲卡的情形，具体内容与余某甲以及陈某甲证言基本一致。并证实该摩托车在经过查车卡点时，前面没有其他车辆。
4.证人周某的证言。其系金海滩派出所辅警。其证实案发当晚余某甲等人设卡查车的情况，并证实案发后其和陈某甲去到案发现场所见情况，与陈某甲的证言基本一致。
5.证人宁某、韩国合的证言。二人上班的位置在涉案卡点附近，证实案发当晚警察设卡查车的情况，并证实设卡标志明显，只要路过或接近卡点都能清楚看到警察在设卡查车。
6.证人陈某乙、李某甲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二人驾驶骑摩托车经过涉案卡点，有民警拿着指示牌示意二人停车接受检查，二人根据民警的要求出示了购车发票后离开现场的事实。并证实卡点设置的基本情况，卡点设置很明显，在距离卡点几百米处就能清楚看到警察设卡查车的位置。
7.证人李某乙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被告人孙某、滕某夫妇在其家中吃饭、喝酒的情况，被告人孙某喝了一瓶啤酒，被告人滕某也喝了酒，二人在当晚9时许离开。
（四）书证。
1.辨认笔录及指认照片。证人李某乙辨认出滕某；被告人滕某辨认出散架的雨伞；余某甲辨认出喷雾剂、反光衣和头盔等设备。
2.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后公安人员对余某甲的身体进行检查，证实其警服上衣前面、右腰间及背面左上方有明显的灰尘痕迹，右肩部的警衔断落，其胸部有多处红点并伴有皮下出血、右手臂处有红斑并伴有皮下出血。
3.扣押、发还及随案移交清单。证实公安机关从被告人滕某处扣押了雨伞、摩托车并随案移送；从余某甲处扣押的警用胡椒喷雾剂、从现场提取的警用反光衣、警用头盔及警衔已发还给余某甲。
4.户籍证明材料。证实被告人孙某、滕某的身份情况及无违法犯罪记录。
5.到案情况说明。证实被告人孙某、滕某到案经过。
6.余某甲的人民警察证、民警交接班登记本及珠海市公安局巡逻警察支队金湾大队出具的证明、说明材料。证实被害人余某甲及陈某甲等人的身份及领取枪支、子弹的情况。还证实余某甲与辅警陈某甲等人受珠海市公安局金湾分局的指派，在案发路段设卡查车，且余某甲在本案发生后已及时向领导汇报的事实。
7.珠海市公安局金湾分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的《办案说明》。证实被告人孙某所驾驶的摩托车无盗抢记录。
8.《入所财物登记表》及《办案说明》。证实被告人滕某被送到珠海市第一看守所关押时扣押的财物，以及公安机关证明没有删除其手机中的资料。
9.《入所健康检查表》及被告人孙某的病历资料。证实被告人滕某入所时体表没有伤痕，被告人孙某受枪伤的情况。
（五）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示意图及照片。公安机关在案发当晚21时51分对案发现场进行勘查，证实案发现场的情况以及公安人员在案现场提取到的物品情况。
（六）视听资料：光盘一张及公交车路面监控视频截图。证实案发路段有灯光，光线并不昏暗。
（七）鉴定意见。
1.珠公司伤鉴字（2013）7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被告人孙某因受枪击，造成右肩部、颈部火器贯通伤，其中颈部创道长9cm，所受损伤为轻伤。
2.珠公司伤鉴字（2013）6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被害人余某甲受所损伤符合因受外力作用形成，致胸部、上腹部、右前臂软组织挫伤，未达轻微伤。
（八）物证：雨伞一把。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举证、质证，各证据材料间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针对控辩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结合本案事实和证据，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一）被告人孙某、滕某的行为是否构成妨害公务罪。妨害公务罪是指以暴力、威胁的方法，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人大代表、红十字会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履行职责的行为，或者故意阻碍国家安全机关、公安机关依法执行国家安全工作任务，造成严重后果的行为。本案中，余某甲系珠海市公安局巡逻警察支队金湾大队的民警，属于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被告人孙某、滕某对余某甲实施拉扯、殴打的事实清楚，要认定被告人孙某、滕某的行为是否构成妨害公务罪，关键是要审查余某甲是否依法执行公务及被告人孙某、滕某案发时主观上是否知道余某甲是在执行公务。
1.关于余某甲是否属于依法执行公务。依法执行公务必须具备以下三个条件：第一，执法行为属于该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的抽象职务权限或者一般职务权限；第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具有实施该职务行为的具体职务权限，如果是需要通过分配、指定、委任才能实施的，必须经过分配、指定、委任，才能认定具有具体的职务权限；第三，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的职务行为必须符合法律上的重要条件、方式和程序。
首先，须审查余某甲等人执行职务的具体内容以及是否具有实施该职务行为的权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法》第二条的规定“人民警察的任务是维护国家安全，维护社会治安秩序，保护公民的人身安全、人身自由和合法财产，保护公共财产，预防、制止和惩治违法犯罪活动”，第九条规定“为维护社会治安秩序，公安机关的人民警察对有违法犯罪嫌疑的人员，经出示相应证件，可以当场盘问、检查”。由此可见，维护社会治安秩序是公安机关的一项重要职权，而盘查权是公安机关履行职责的重要手段，民警在巡逻、执勤的过程中，基于维护社会治安秩序需要，有权对有违法犯罪嫌疑人进行盘问、检查。本案中，结合余某甲的陈述，证人陈某甲、王某的证言及珠海市公安局巡逻警察支队金湾大队出具的《证明》，可以证实余某甲及陈某甲等人案发当晚根据珠海市公安局金湾分局的指派，在案发路段设卡对可疑车辆及人员开展盘查工作，符合上述规定，余某甲等人具有实施该职务行为的权限。
其次，须审查余某甲等人设卡行为是否合法。根据《公安机关人民警察盘查规范》（以下简称《盘查规范》）第十五条的规定，“公安机关执行设卡检查任务时，应当遵守下列规定：……（三）检查卡点应当根据任务需要配置警力，每个卡点一般不得少于4人，民警之间应当明确拦截、警戒和盘查等任务分工；（四）执行重要设卡堵截任务时，公安机关应当在卡点前设置阻车路障，并在前方适当距离内设置隐蔽观察哨位，以便提前发现目标，及时通知卡点准备拦截；……”。本案中，余某甲案发当晚与陈某甲等5人在案发路段设卡检查可疑车辆，为提醒过往车辆注意，使用雪糕桶将整个卡点设置成S型，每排雪糕桶上均摆放闪光灯，开启警车的警示灯，卡点设置规范、警示标志明显，且5人当时均按规定身着警察、辅警制服和佩戴警戒设备。同时，根据盘查需要，由刘剑均和王某在卡点前方作为瞭望哨，负责观察可疑车辆；余某甲在卡点上手持停车示意牌示意可疑车辆停车接受检查，陈某甲、杨天波负责警戒和配合。可见余某甲等人的设卡行为无论是在执法人数及卡点设置等方面均符合上述规定，设卡行为合法。
第三，须进一步审查余某甲的追击和盘查行为是否合法。根据《盘查规范》第十四条的规定“对可疑车辆进行检查时，应当遵守下列规定：（一）对行进中的车辆进行拦截检查时，应当手持停车标志或者放置停车标志，在被检查车辆前方对其作出明确的停车示意；（二）责令驾驶员将车辆熄火，拉紧手制动，将双手放在方向盘上，确认安全后拉开车门责令其下车，必要时应当暂时收存车钥匙；（三）对人员进行检查并予以控制；（四）检验身份证、驾驶证、行驶证和车辆牌照，条件允许情况下，通过公安信息查询系统进行查询比对；……”，针对控辩双方争议的焦点，从以下几方面进行分析：①关于余某甲有无示意被告人孙某、滕某停车接受检查。余某甲与辅警陈某甲、王某均证实在被告人孙某、滕某经过卡点时，余某甲手持停车示意牌示意二被告人停车接受检查，且结合余某甲的后续追击行为，现有证据足以认定余某甲有示意二被告人停车接受检查。②关于余某甲有无表明执法身份。根据《盘查规范》第十五条第（五）项的规定“民警拦截车辆时，应当在卡点前方设置明显停车示意标志或者由执行拦截任务的民警手持停车示意牌示意停车，其他民警负责警戒和盘查，被检查人如驾车闯卡，民警应当立即采取措施追其停车，或者追击、拦截，并及时向上级报告，请求支援”，本案中，余某甲的盘查行为属于连续的执法行为，不能将其行为分割开来进行审查，被害人余某甲等人已经通过卡点设置、正规着装和在卡点上示意停车等行为向被告人孙某、滕某表明警察正在执行公务，在遇到闯卡后及时进行追击，在此紧急情况下无须再次表明身份。③关于余某甲的追击和盘查行为是否合法。余某甲在被告人孙某、滕某闯卡后，及时对拒检逃逸的车辆进行追击、拦截，并要求对方出示摩托车的购车发票、交出摩托车钥匙，在受到反抗后，其采取措施对可疑车辆和人员进行控制，其追击和盘查行为符合上述规定。④关于余某甲是否属于一人执法的问题。本案中，根据余某甲的陈述，证人陈某甲、王某的证言及公安机关出具的的证明材料，证实案发当晚执行盘查任务有余某甲和陈某甲等五人，并非仅有余某甲一人执法，且在遇到二被告人驾车闯卡的紧急情况下，余某甲立即驾车追击并无不当。⑤关于数码鹰的问题。根据《盘查规范》第十七条的规定“各地可根据实际情况，为盘查民民警配备现场执法录音录像设备”，但并没要求民警在执行盘查任务时，必须配备和使用数码鹰等录音录像设备。余某甲表示其是在被告人孙某受伤后才开启数码鹰，而被告人孙某、滕某无法确定数码鹰的开启时间，故现无法判断数码鹰录制的内容是否与本案有关。
综上所述，被害人余某甲的执法行为具备依法执行职务的实质要件和形式要件，且没有违反执行职务所必要而且重要的程序要件，应当认定为依法执行职务。
2.关于被告人孙某、滕某案发时主观上是否明知余某甲正在执行公务。要判断二被告人主观上是否存在认识错误和存在何种认识错误，应当结合全案的证据和根据案发当时的具体情况进行综合审查，不能仅凭二被告人的供述来认定。从本案的证据来分析，首先，证人宁某、韩国合、陈某乙、李某甲的证言与余某甲和陈某甲等人的陈述相互印证，证实公安机关的设卡标志明显、规范，只要路过或接近卡点都能清楚看到警察在设卡查车，且证人陈某乙、李某甲在被告人孙某、滕某之前经过卡点，二人在配合公安机关的检查后离开现场。其次，被告人孙某、滕某在侦查阶段的供述能相互印证，证实二人在经过卡点时，已经意识到民警在设卡查车，但因涉案摩托车无牌无证、被告人孙某又是酒后驾车，害怕被查才没有停车接受检查。综合上述证据并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被告人孙某、滕某在刚经过卡点不远处，就有身着警服、驾驶警车的民警过来要求检查摩托车购置发票，二被告人应当能判断出余某甲的警察身份以及其正在执行公务。在此情况下，二被告人理应主动配合民警的执法工作，而非阻碍和殴打民警，被告人及辩护人辩称不知道被害人余某甲在执行公务，因怀疑其在实施抢劫行为而进行正当防卫的意见不符合常理，本院不予采纳。
（二）被害人余某甲是否违法使用枪支的问题。首先，根据《盘查规范》第十七条的规定，民警在执行盘查任务时，应当配备枪支等警戒设备，余某甲配枪执勤符合上述规定。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使用警械和武器条例》第九条的规定，人民警察在受到犯罪嫌疑人以暴力方法抗拒或者阻碍依法履行职责或者暴力袭击，危及生命安全的，经警告无效后可以使用武器，且来不及警告或者警告后可能导致更为严重后果的，可以直接使用武器。对于本案，被告人孙某、滕某在侦查阶段的供述与余某甲的陈述能相互印证，证实被告人孙某、滕某多次使用拳脚和雨伞殴打余某甲，在余某甲使用胡椒喷雾后，仍继续进行殴打和扭打的事实，且上述事实有被害人余某甲的受伤情况、散架的雨伞等证据予以补强。同时，从被告人孙某身体所受枪伤的弹道轨迹来看，子弹是自下而上斜穿过其肩部，证实枪支是在双方扭打的过程意外击发，与上述言词证据能相互印证。被害人余某乙在其生命受到威胁的情况下，经口头警告后使用枪支，符合上述规定。其次，公诉机关指控的是妨害公务罪，只须对被告人孙某、滕某的行为是否构成妨害公务罪进行审查。对于本案，被告人孙某、滕某明知余某甲正在执行职务，而对其实施拉扯、殴打行为，且暴力行为已经达到足以阻碍被害人余某甲执行公务的程度，二被告人的行为已经构成妨害公务罪，余某甲是在与被告人孙某、滕某进行多次扭打后才使用枪支，而本案的妨害公务罪当时已经成立，故被害人余某甲是否违法使用枪支并不影响本案妨害公务行为性质的认定。
（三）关于本案的证据问题。1.关于公安机关是否存在非法取证的问题。公诉机关提交的《入所体检表》，证实被告人滕某进入第一看守所时体表并无损伤，被告人孙某除了枪伤外，亦无其他损伤，可以排除公安人员使用暴力手段取证，且现无证据反映公安机关存在其他非法取证行为，故被告人及辩护人所提公安机关非法取证的意见不成立，被告人孙某、滕某在侦查阶段的供述可以采信。2.关于余某甲的陈述能否采信的问题。经查，余某甲就经历和感知的事实作了陈述，虽然其陈述的内容与被告人孙某、滕某的供述不完全一致，但由于每个人的思维方式和表达能力不同，表述存在误差符合常理，且余某甲的陈述与被告人孙某、滕某的供述中关于要求出示购车发票、殴打等事实能相互印证，其陈述的执法情况与证人证言等证据相互印证，对其陈述，应当予以采信。3.关于手机数据还原问题。被告人及辩护人申请对被告人滕某的手机进行数据还原，由于被告人滕某无法确认其拍摄的内容是否与本案有关，且其已向本院撤回该项申请，本院经审查后予以准许。
本院认为，被告人孙某、滕某明知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而使用拉扯、殴打等暴力手段加以阻碍，二被告人的行为已构成妨害公务罪。被告人滕某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认罪态度较好，可以从轻处罚。同时，根据被告人孙某、滕某在本案中所起作用，不宜区分主、从犯，但被告人滕某所起作用较小，可以酌情从轻处罚。结合被告人滕某的犯罪情节及悔罪表现，可以对其宣告缓刑。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孙某犯妨害公务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7月14日起至2014年7月13日止。）
二、被告人滕某犯妨害公务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
（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曾 剑
代理审判员 许 金
人民陪审员 陈颖珊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谢吉常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条文：
第二百七十七条【妨害公务罪】以暴力、威胁方法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罚金。
以暴力、威胁方法阻碍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代表依法执行代表职务的，依照前款的规定处罚。
在自然灾害和突发事件中，以暴力、威胁方法阻碍红十字会工作人员依法履行职责的，依照第一款的规定处罚。
故意阻碍国家安全机关、公安机关依法执行国家安全工作任务，未使用暴力、威胁方法，造成严重后果的，依照第一款的规定处罚。
第六十七条【自首和认罪态度】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罪行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七十二条【缓刑的适用条件】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宣告缓刑，可以根据犯罪情况，同时禁止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特定活动，进入特定区域、场所，接触特定的人。
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
第七十三条【缓刑考验期限】拘役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一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二个月。
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第七十五条【缓刑犯应遵守的规定】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应当遵守下列规定：
（一）遵守法律、行政法规，服从监督；
（二）按照考察机关的规定报告自己的活动情况；
（三）遵守考察机关关于会客的规定；
（四）离开所居住的市、县或者迁居，应当报经考察机关批准。
第七十六条【缓刑的考验及其积极后果】对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依法实行社区矫正，如果没有本法第七十七条规定的情形，缓刑考验期满，原判的刑罚就不再执行，并公开予以宣告。
第七十七条【缓刑的撤销及其处理】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犯新罪或者发现判决宣告以前还有其他罪没有判决的，应当撤销缓刑，对新犯的罪或者新发现的罪作出判决，把前罪和后罪所判处的刑罚，依照本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决定执行的刑罚。
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有关部门关于缓刑的监督管理规定，或者违反人民法院判决中的禁止令，情节严重的，应当撤销缓刑，执行原判刑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