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6民终33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范兵，男，1968年5月26日生，汉族，住南通市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阚建军，江苏濠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陈岭，江苏濠滨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开发区敏峰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瞿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慈林，江苏慈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南通市新华钢绳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开发区竹。
法定代表人：葛新，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葛新，男，1965年11月8日生，汉族，住南通市开发区。
上诉人范兵因与被上诉人南通开发区敏峰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敏峰公司）以及原审被告南通市新华钢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华公司）、葛新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苏0691民初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范兵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关于范兵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内容，依法改判驳回敏峰公司对范兵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未能查清敏峰公司是否将全额加工费发票开具给新华公司，仅依据敏峰公司提供的相关发票进行了认定，违背了本案的基本事实。首先，签订《和解协议》的时间是2016年3月3日，协议第四条约定：“甲方必须在2016年4月底前将全额加工费发票全部开具出具给乙方，如未开清发票，乙方有权拒付加工费”，说明在2016年3月3日这个时间点敏峰公司尚有加工费发票需开具给乙方新华公司，而在敏峰公司提供的所有发票中，以其名义开具的发票均在2016年3月3日之前，表明敏峰公司没有履行将全额加工费发票全部开具给新华公司的义务，按照协议约定，新华公司有权拒付加工费。范兵仅是担保人，在主合同当事人未履行主合同义务的情形下，从合同的义务也就无需履行，作为担保人的范兵不具备付款条件，故不应承担相应的担保义务。其次，在敏峰公司提供的发票中，只有六张以南通渠成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渠成公司）名义开具的发票是在2016年3月3日以后开具的，该六张发票只能说明渠成公司与新华公司之间有经济往来。退一步讲，即使是敏峰公司、渠成公司与范兵一并对账才有了2016年3月3日的和解协议，但这六张发票的总额为620060元，而《和解协议》明确在2016年3月3日这个时间点新华公司尚欠敏峰公司加工费合计1007302元，敏峰公司仍有387242元的开票义务没有履行，根据《和解协议》的约定，新华公司有权拒付加工费，作为担保人的范兵无需承担担保责任。再次，在新华公司、葛新没有到庭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不可能查清敏峰公司与新华公司所有经济往来的总金额，故一审仅凭敏峰公司提供的发票即认定敏峰公司履行了全部开票义务是错误的。此外，一审依据新华公司在2016年4月之后陆续付款而推断敏峰公司履行了开票义务，既不符合逻辑，也无法律依据，存在敏峰公司未履行开票义务而新华公司自愿付款的可能，不能由此加重担保人的担保责任。
敏峰公司辩称，《和解协议》中的欠款既包含渠成公司的加工费又包含敏峰公司的加工费，渠成公司和敏峰公司是合并经营的，两家公司一并与新华公司进行的对账，渠成公司向新华公司开具了增值税发票，新华公司出具收条，表明其已经收到增值税发票。
敏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新华公司立即支付拖欠敏峰公司的剩余加工费307302元，并支付上述款项自2016年5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2、判令新华公司支付为实现债权发生的律师代理费9500元；3、判令葛新、范兵对新华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新华公司、葛新、范兵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敏峰公司与新华公司有多年业务往来，由敏峰公司为新华公司加工镀锌钢丝。2016年3月3日，敏峰公司（甲方）与新华公司（乙方）签订《和解协议》，约定：一、双方明确乙方所欠甲方的加工费为893212元及过提线材含加工费按照三千元一吨合计114090元，以上计人民币1007302元；二、在乙方支付加工费40万元后，由甲方向法院撤诉和撤回财产保全措施解封；三、余款607302元，由乙方2016年4月底开始的最后一日前每月支付人民币10万元整，分六个月支付完毕，至9月底之前全部付清，如乙方任一期逾期，甲方可以一并要求支付，并由乙方承担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诉讼费和律师费、车旅费等；四、甲方必须在2016年4月底之前将全额加工费发票全部开具出具给乙方，如未开清发票，乙方有权拒付加工费；五、为保证剩余加工费的支付安全，由乙方的法定代表人葛新个人及范兵对剩余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六、甲方为实现债权已经缴纳的诉讼费和保全费、律师费等已发生的费用，乙方自愿承担25000元，该款在撤诉之前一并由乙方支付给甲方。敏峰公司法定代表人瞿敏在甲方处签名并加盖敏峰公司公章，新华公司在乙方处加盖公司公章，范兵、葛新分别在担保方处签名。2014年4月23日，新华公司法定代表人葛新之妻袁雪辉出具收条给敏峰公司，载明：今收到瞿敏加工票62万。袁雪辉在经手人处签名。敏峰公司陈述，该收条上“加工票62万”指案外人渠成公司于2016年4月22日开具给新华公司的6张合计金额为62006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因为渠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彐兰是敏峰公司法定代表人瞿敏的母亲，但实际经营人是瞿敏，在实际经营中渠成公司与新华公司有业务往来，加工费也是滚动支付的，敏峰公司、渠成公司与新华公司一并对账，才有了2016年3月3日的《和解协议》，而该协议是敏峰公司与新华公司签订的，所以由敏峰公司来主张债权。此外，敏峰公司还提交了其公司于2009年9月至2016年6月期间开具给新华公司的多张增值税专用发票，合计金额160余万元。关于还款情况，敏峰公司陈述新华公司通过转账及给付承兑汇票的方式，于2016年3月4日还款40万元、5月3日还款5万元、5月27日还款3万元、8月10日还款5万元、10月还款2万元、10月28日还款5万元、11月17日还款10万元，合计还款70万元。关于催款情况，敏峰公司陈述从2016年5月开始催要，且准备再次起诉，葛新、范兵于2016年10月左右通过中间人做工作；范兵陈述是在2016年6、7月份，其与葛新偶然与中间人提起这件事，范兵听说敏峰公司要起诉，敏峰公司人员那时候确实打过电话给范兵的。
另查明，敏峰公司委托江苏慈航律师事务所律师黄慈林为其与新华公司、葛新、范兵加工合同纠纷一案的代理人，敏峰公司为此支付代理费9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敏峰公司与新华公司之间的加工合同关系有《和解协议》、发票等证据证明，应予认定。新华公司对账后确认结欠敏峰公司加工费1007302元，该款应当清偿。现新华公司仅支付了70万元，余款307302元理应支付。敏峰公司提供的相关发票可以证明其履行了开票义务，新华公司在2016年4月之后也在陆续付款，其行为也进一步表明敏峰公司履行了开票义务，故对范兵有关敏峰公司未履行开票义务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对敏峰公司要求新华公司支付加工费307302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和解协议》约定“余款607302元，由乙方2016年4月底开始的最后一日前每月支付人民币10万元整，分六个月支付完毕，至9月底之前全部付清，如乙方任一期逾期，甲方可以一并要求支付”，现新华公司未能按期付款，构成违约，敏峰公司据此主张自2016年5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律师费，敏峰公司与新华公司对律师费的负担在协议中有明确约定，该损失已实际发生，且敏峰公司主张的费用未超过有关规定，故对敏峰公司要求新华公司给付律师费950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葛新、范兵自愿为新华公司的上述剩余加工费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因新华公司未能履行付款义务，故葛新、范兵作为担保人应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范兵辩称敏峰公司未及时通知范兵，因其认可在2016年6、7月份接到敏峰公司说要起诉的电话，且与葛新共同向中间人提起这个事情，应当认为敏峰公司已及时向葛新、范兵主张了保证责任，故对于范兵的该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关于保证担保的范围，范兵主张指剩余加工费，符合协议约定，予以支持。新华公司、葛新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对诉讼权利的放弃。据此判决：一、新华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敏峰公司加工费307302元；二、葛新、范兵对新华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葛新、范兵在承担连带责任后，有权向新华公司追偿；三、新华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敏峰公司利息（以307302元为基数，自2016年5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四、新华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敏峰公司律师费9500元；五、驳回敏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等。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范兵提交南通农村商业银行网银往来帐凭证一份，以证明新华公司于2016年8月10日向渠成公司汇款5万元，进一步证实新华公司与渠成公司之间存在相互结算并支付货款的关系，并非敏峰公司所说的渠成公司不与新华公司结算。
敏峰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2013年到2015年底敏峰公司发新华公司的对账凭条以及渠成公司发新华公司的对账凭条，以证明双方合作期间均以瞿敏的名义进行对账。2、渠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以证明渠成公司和新华公司是关联公司，瞿敏是渠成公司的股东及实际经营者，新华公司和瞿敏的对账包括了敏峰公司和渠成公司的总货款和加工费，所有货款都是由瞿敏及敏峰公司统一与新华公司对账结算，渠成公司对瞿敏、敏峰公司和新华公司之间的对账全部予以认可。3、银行流水明细两份，以证明签订《和解协议》之后，新华公司向渠成公司和敏峰公司合计付款70万元，分别为：2016年3月3日40万元、2016年5月3日5万元、2016年5月27日3万元、2016年8月10日5万元、2016年10月28日5万元、2016年11月17日10万元，新华公司另外支付了2万元现金。
对范兵提交的证据，敏峰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真实性没有异议，该5万元已经包含在敏峰公司一审自认的付款金额中。
对敏峰公司提交的证据，范兵发表如下质证意见：1、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上面的签名是否是袁雪辉本人所签、是否是原件无法核实，在本案中不属于新证据。2、对情况说明形式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3、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从两份银行流水明细可以看出新华公司与敏峰公司、渠成公司是分别结算的，新华公司支付给敏峰公司的款项均是通过银行转账以及现金的方式支付，而敏峰公司一审称除了银行转账之外还有承兑汇票，故不能以银行对账单来确定总数额。此外，敏峰公司多次向一审法院陈述2016年3月4日收到40万元还款，而银行流水明细显示2016年3月3日有一笔40万元，该40万元应该计入已付款总额中。
本院认证如下：敏峰公司对范兵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范兵对敏峰公司提交的情况说明、银行流水明细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敏峰公司提交的对账凭条上有袁雪辉的签名，在范兵未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对对账凭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将综合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一审法院曾于2017年3月15日向渠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彐兰进行过调查，并制作调查笔录一份，王彐兰陈述：其是渠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公司的实际经营人是其儿子瞿敏，票号为12406208-12406213的六张增值税专用发票是渠成公司开给新华公司的，具体经办人是瞿敏，这六张发票上的加工费包含在《和解协议》的总金额1007302元中，敏峰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加工费包含新华公司尚未向渠成公司支付的部分加工费。
二审中，本院将该调查笔录交双方进行了补充质证，范兵拒绝发表质证意见，敏峰公司对该调查笔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关于新华公司签订《和解协议》后的还款情况，敏峰公司二审中明确，分别是：2016年3月3日还款40万元、2016年5月3日还款5万元、2016年5月27日还款3万元、2016年8月10日还款5万元、2016年10月28日还款5万元、2016年11月17日还款10万元，新华公司另外支付了2万元现金，合计70万元。从敏峰公司提交的银行流水明细看，2016年3月3日的40万元、2016年5月3日的5万元、2016年5月27日的3万元由新华公司汇至敏峰公司账户，2016年8月10日的5万元、2016年10月28日的5万元、2016年11月17日的10万元均由新华公司汇至渠成公司账户。
二审争议焦点为：敏峰公司有无履行案涉《和解协议》中约定的开票义务？
本院认为：从敏峰公司、渠成公司与新华公司之间的对账行为以及签订《和解协议》后的履行情况来看，能够认定敏峰公司已经履行《和解协议》中约定的开票义务，范兵作为担保人，应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具体理由如下：
首先，《和解协议》第四条约定，敏峰公司必须在2016年4月底前将全额加工费发票全部开具出具给新华公司，如未开清发票，新华公司有权拒付加工费。至于敏峰公司需开具的加工费发票数额是多少，协议中并未明确。敏峰公司一审提交了其公司于2009年9月至2016年6月期间向新华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累计金额160万余元，已经超过《和解协议》中新华公司所结欠的加工费数额。新华公司法定代表人葛新之妻袁雪辉在2016年4月23日收到瞿敏交付的62万元加工票后出具了收条，新华公司即自2016年5月3日起陆续还款，应认定瞿敏向袁雪辉交付62万元加工票的行为即为敏峰公司履行《和解协议》中约定的开票义务。
其次，虽然62万元加工票系以渠成公司的名义开具，但从敏峰公司提交的证据来看，瞿敏既是敏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又是渠成公司的实际经营人，其一直代表敏峰公司、渠成公司一并与新华公司对账。签订《和解协议》后，新华公司既向敏峰公司支付了部分款项，又向渠成公司支付了部分款项，敏峰公司自认新华公司向渠成公司的还款系归还的《和解协议》的欠款，渠成公司亦明确表示对瞿敏、敏峰公司和新华公司之间的对账结算全部认可，并确认敏峰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加工费包含新华公司尚未向渠成公司支付的加工费，渠成公司以其名义开具发票、袁雪辉予以接收、新华公司按照约定陆续付款的行为表明，新华公司所结欠的加工费既包含其结欠敏峰公司的加工费，又包含结欠渠成公司的加工费。故渠成公司以其名义开具的发票能够认定为敏峰公司履行《和解协议》中的开票义务。
最后，从签订《和解协议》至敏峰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新华公司已履行《和解协议》中的大部分付款义务，仅剩余款307302元未付，新华公司此前从未就开票事宜向敏峰公司提出过异议，也未以敏峰公司尚未履行全额开票义务为由拒付加工费，新华公司作为主债务人，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拒不到庭应诉，在一审判决后亦未提起上诉，表明其对一审法院所认定的基本事实以及据此作出的判决认可，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范兵作为担保人，亦应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
综上所述，范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52元，由上诉人范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戴志霞
审判员 张志刚
审判员 陈 卓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陆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