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4民终2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梅州市梅县区城东镇潮塘村割田完村民小组。
负责人：李英祥，系梅州市梅县区城东镇潮塘村割田完村民小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黄砚乔，刘海苑，均系广东粤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耀霖能源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维刚，系该公司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杨铎昌。
上诉人梅州市梅县区城东镇潮塘村割田完村民小组因与被上诉人广州耀霖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梅州市梅县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3日作出的（2015）梅县法民二重字第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一�起诉和答辩意见
原告梅州市梅县区城东镇潮塘村割田完村民小组诉称，原、被告于2009年7月1日签订了《水田、旱地承包合同》，经召开村民会议，原告同意将位于老茶亭、野猪塘两块责任水田以及位于老茶亭以南、野猪塘两处旱地承包给被告经营种植，水田的承包面积为9.25亩，旱地不计面积，承包期限为2009年7月1日至2040年6月30日止，共计30年。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被告每年应交水田承包款1950元给原告，被告一次性付清旱地承包款6000元。另双方在合同中还约定，如被告两年不交承包款或者两年对承包范围没有耕作经营，所属其中一项作被告自行退出合同处理。现被告不但没有很好地利用水田耕作经营实现为农村增收的目的，且被告还雇来勾机对水田肆意破坏，致使农田现已经无法耕种农作物，被告的行为已经构成了根本违约，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按照合同约定，被告应当退出合同。经双方多次协商未果，原告遂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1、解除原、被告于2009年7月1日签订的《水田、旱地承包合同》；2、被告将承包的水田、旱地腾退交还原告使用；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补充提出，被告于2013年12月23日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至今仍处于吊销营业执照状态，根据公司法等相关法律规定，目前被告不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法人，因此，被告不再具有履行涉案合同的能力，故请求依法解除双方订立的合同。
被告广州耀霖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口头答辩称，原告称解除合同是无理由的。水田是承包期内，权限是被告行使的，旱地是由被告承包，已一次性支付了30年全部承包租金。营业执照被吊销，并非注销，合同是一样生效的，并非失去主体资格。
针对被告的答辩，原告�出异议称，合同虽然仍在有效期内，但被告存在有违约行为，即未按照合同的约定种植相关的作物，同时，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第一百八十七条的相关规定，被告在吊销营业执照后至清算注销前的期间，虽然企业法人仍然存续，也可进行诉讼活动，但在此期间，其属于限制行为能力人，不可进行清算外的活动，因此，认为被告不具备履行合同的能力。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判决结果
一审经审理查明，2009年7月1日，原告梅州市梅县区城东镇潮塘村割田完村民小组与被告广州耀霖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签订了《水田、旱地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原告将位于老茶亭、野猪塘共计9.25亩的责任水田及老茶亭以南旱地、野猪塘旱地（旱地不计面积）发包给被告经营管理；承包年限为30年；被告每年应向原告交付水田承包款1950元（每年每亩200元），签订�同时被告应交第一年承包款给原告，以后每年缴款时间以第一次交款月日为准；在承包期内，如果被告两年不交承包款或两年对承包范围内没有耕作经营，所属其中一项作被告自行退出合同处理。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交付了土地，被告也依约一次性付清旱地承包款6000元以及从2009年至2013年的水田承包款，后因被告将承包的部分水田挖成鱼塘，在2014年6月缴交承包款时，原告以被告未按照合同约定使用水田，且来交承包款的人原告方不认识而拒收被告缴交的2014年水田承包款，双方因此发生纠纷，并到城东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同年6月26日，原告召开村民代表会议，决议委托李英祥等人对被告承包的山林、田地合同纠纷进行协商，要求被告补偿损毁水田的损失并提高山林和水田租金。经双方多次协商未果，原告于2014年7月27日召开村民代表会议，决议委托李英祥等人经法律程序解除与被告签订的山林、田地承包合同。对原、被告之间的水田、旱地承包合同纠纷，城东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多次调解未果。原告于2014年9月15日以被告未按照约定履行合同，三、四年未在承包范围内耕作经营，肆意破坏水田，致使水田无法耕种农作物，其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提出上述诉讼请求，被告则作出上述答辩意见。
另查明，一、梅州市梅县城东镇潮塘村刈完村民小组与原告梅县区城东镇潮塘村割田完村民小组为同一主体。被告广州耀霖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成立于2008年10月24日，因未参加年检，于2013年12月23日被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依法吊销营业执照，但未办理注销登记。二、为查明案件事实，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原审法院特邀请梅州市梅县区国土资源局的相关部门工作人员到承包水田、旱地现场勘查并征询如下问题：1、位于梅州市梅县区城东镇潮塘村割田完村民小组老茶亭、野猪塘的责任水田共9.25亩（附：土地承包责任田登记证复印件）是否在基本农田保护区范围？2、广州耀霖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将所承包的水田部分挖成鱼塘有无改变承包土地的用途？3、广州耀霖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对承包旱地的使用有无违反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2015年11月27日，梅州市梅县区国土资源局相关股室工作人员、测量队和一审法院工作人员到现场实地测量范围坐标红线，根据测量核对《城东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图（2010-2020年）（局部图）》和《2014年年度土地利用现状图（局部）》。梅州市梅县区国土资源局于2015年12月16日作出《关于梅县区人民法院征询函的回复》。对原审法院征询问题复函如下：1、提供的用地红线分为3块，其中地块1和地块2在梅县区城东镇潮塘村范围内（地块1�积10.835亩，地块2面积4.446亩），地块3在梅江区范围内。2、根据实地测量范围坐标红线图，经核对《城东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图（2010-2020年）（局部图）》和《2014年年度土地利用现状图（局部）》，显示地块1红线范围内面积10.835亩，没有涉及基本农田保护区范围，广州耀霖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虽将所承包的地块部分挖成鱼塘，但仍保持农业生产，属于未改变土地用途。3、地块2红线范围内面积4.446亩，也没有涉及基本农田保护区范围，是为了服务农业生产，不属于违法用地。
一审法院认为，《水田、旱地承包合同》是原、被告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签订的，合同的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现原告以被告未按约定缴交承包款、肆意损毁农田致使农田已经无法耕种农作物构成了根本�约，以及被告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不再具有履行涉案合同能力为由提出解除合同的请求。因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告有无违约，原告提出解除合同的请求是否应予以支持。首先，就承包款缴交而言，被告于2009年7月1日已一次性交清旱地承包款6000元给原告，水田承包款亦依约交至2013年，后因原告以被告未按照合同约定使用水田并损毁水田而拒收，导致被告无法缴交2014年水田承包款。可见被告不仅主观上没有拒交承包款的故意，而且客观上也不存在两年拒交承包款的行为；其次，从原告的陈述及提交的证据看，2014年6月26日原告就被告损毁水田的事宜召开村民代表会议，要求被告赔偿损失并提高水田租金。由此可见，双方系因耕作经营方式和承包款的调整产生纠纷，而非因被告不对承包水田进行耕作经营而发生纠纷。原告认为水田只能用于耕种粮食，但在合同中�未明确约定，原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用于非农建设。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的水田无法耕作是一种永久性损害，是指水田不再具有生产能力，不能再被利用。原告提供的欲证明被告毁坏水田，造成水田无法耕作的照片是在双方发生纠纷后于2014年6月所拍，仅能反映部分土地平整情况，不足以证明原告所陈述的被告未按约定利用承包水田并进行肆意毁坏的事实。再次，就被告对承包水田及旱地的使用情况是否违法等，原审法院特邀请梅州市梅县区国土资源局的相关部门工作人员到承包水田、旱地现场勘查并向该局征询，该局复函：在被告所承包的地块内并没有涉及基本农田保护区范围，被告虽将所承包的地块部分挖成鱼塘，但仍保持农业生产，属于未改变土地用途；被告对承包旱地的使用是为了服务农业生产，不属于违法用地行为。综上所述，原告主张被告根本�约并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另，原告认为被告已被吊销营业执照，在被吊销营业执照至清算注销前，不能进行清算以外的事情，在法律上属于限制行为能力人，不具备履行合同的能力且有违约行为，应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在被吊销营业执照前与原告自愿签订的农业承包合同是合法有效的，该农业承包合同具有长期性和延续性，被告亦一直依约履行合同且主动向原告缴交2014年的承包款，只是原告认为被告违约而拒收该承包款，并且被告在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后至其债权债务清理完毕之前，亦具备民事主体资格，该合同的继续履行既不会影响合同目的的实现，亦不会对原告的权益造成损害，而且合同的解除是由双方协商一致或约定，或者是要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形才可行使，因此，原告的上述主张，不予采�。案经调解无效，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五条、第九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梅州市梅县区城东镇潮塘村割田完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元，由原告梅州市梅县区城东镇潮塘村割田完村民小组负担。
当事人二审诉辩意见
梅州市梅县区城东镇潮塘村割田完村民小组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理由如下：一、关于双方约定的解除条件是否成就，上诉人认为解除合同的条件已成就，符合双方签订合同的约定，上诉人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双方于2009年7月1日签订了一份《水田、旱地承包合同》，同意将属上诉人所有的位于老茶亭、野猪塘共9.25亩的责任水田及老茶亭以南旱地、野猪塘旱地发包给被上诉人经营管理，承包期限为30年，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使用水田，且肆意毁坏水田，其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上诉人有权解除合同。二、从被上诉人的商事登记信息可以看出，被上诉人于2013年12月23日被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依法吊销营业执照。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已经丧失了继续履行合同的权利能力。根据相关的法律规定，公司营业执照被吊销后，最明显的法律后果就是丧失或暂时丧失了法律上的人格，其必须终止一切经营和与经营业务有关的活动，否则就是非法经营。依据《民法通则》第四十条、第四十六条和《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条、第三十三条的规定，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应当由企业上级主管部门或者由企业自行组织清算，清算程序结束至注销前，公司虽然仍具备法人资格参与诉讼，但公司只能以自己名义或清算组名义从事清算范围内的活动，不得从事清算范围外的一切经营活动。因此，在合同相对方即被上诉人已经丧失继续履行合同能力的情况下，上诉人认为符合《合同法》解除合同的相关规定，应当解除双方签订的《水田、旱地承包合同》。请求：一、撤销梅州市梅县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3日作出的（2015）梅县法民二重字第5号民事判决，支持上诉人在原审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广州耀霖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答辩称：上诉人无权单方解除合同，被上诉人仍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可以继续履行合同，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及判决结果
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本案《水田、旱地承包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水田、旱地承包合同》能否继续履行的问题。
上诉人主张因被上诉人未缴纳承包款，未按合同约定使用水田，肆意毁坏水田，且提供工商登记资料，认为被上诉人已被吊销营业执照，丧失继续履行合同能力，要求解除本案涉诉合同。据查明的事实，虽然被上诉人拖欠承包款的依据不充分，被上诉人将承包的地块部分挖成鱼塘，不属改变土地用途，其他服务农业生产的用地行为亦不属于违法用地，但被上诉人广州耀霖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于2013年12月23日因未参加年检被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依法吊销营业执照，因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系工商行政管理局依职权作出的一种行政处罚，其后果是企业法人失去了从事经营活动的行为能力。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十三条规定，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又依《中华人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条规定，法人终止，应当依法进行清算，停止清算范围外的活动，故清算中的法人的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均受到限制，清算中法人应当停止清算以外的一切活动，只能进行与清算有关的民事行为。虽然本案双方签订的《水田、旱地承包合同》发生在吊销营业执照前，合同也在有效期内，但履行该合同涉及的经营行为不属于与清算有关的民事行为。且被上诉人至今均未提交其公司营业执照已恢复的证据，也未成立清算组，未能证明其已具有完全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故上诉人要求解除双方于2009年7月1日签订的《水田、旱地承包合同》的诉讼请求，依法有据，予以支持。对合同解除以后的善后事宜，双方可另行处理。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全面履行合法有效的合同。本案中，作为合同主体一方的被上诉人，其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已被吊销，其履行合同的民事行为能力受到限制的客观事实，导致本案所涉的《水田、旱地承包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要求解除本案合同的诉讼请求错误，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中华人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梅州市梅县区人民法院（2015）梅县法民二重字第5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9年7月1日签订的《水田、旱地承包合同》，被上�人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将承包的水田、旱地腾退交还上诉人。
一审案件受理费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合计400元，由被上诉人负担。上诉人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本院退回，被上诉人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本院缴交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自辉
代理审判员 黄伟玲
代理审判员 曾柳青
二〇一六年四月九日
书 记 员 刘 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