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抚中审民终再字第00007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杨士成，男，汉族，1988年6月10日出生，葫芦岛虹京集团公司总经理。住葫芦岛市龙港区。
委托代理人：董艳华，女，汉族，1957年12月19日出生，葫芦岛虹京集团公司职员。住葫芦岛市龙港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月英，女，汉族，l958年7月2日出生，抚顺天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董事长。住沈阳市皇姑区，现羁押在本溪市看守所。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抚顺天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抚顺高湾经济区。
法定代表人：李月英，该公司董事长。
申请再审人杨士成因与被申请人李月英，被申请人抚顺天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麒公司）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2）抚中民三终字第00309号民事判决，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28日作出（2013）辽审四民申字第101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法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2012年一审原告李月英起诉到抚顺市望花区人民法院称，2003年6月25日，原告与白宪利组建天麒公司，原告占公司80％股份。2007年1月9日，被告杨士成与天麒公司签订开发合同，共同合作开发天麒公司取得的抚顺高湾经济区34#、35#地块的房地产项目，被告杨士成在签订开发公司同时向原告提出为防范合作投资风险，原告在天麒公司所有的50％股权需无偿变更到其名下，但其只作为挂名股东，不作为真正股东，被告与天麒公司是合作开发，只承担合作开发的风险和利润，不参与公司的风险和利润分配。原告基于对被告的信任，同意了其要求，于2008年4月28日原告在工商登记之中将自己所有的400万元股份变更至杨士成名下，使杨士成成为名义上占天麒公司50％股份的挂名股东。因杨士成以挂名股东身份干扰天麒公司正常经营，现要求确认杨士成50％股权为原告所有，被告杨士成不具有股东身份。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杨士成承担。
被告杨士成一审辩称，双方合作合同约定，发生纠纷由葫芦岛市仲裁委员会仲裁，原告的诉求不符合法律上的受理条件，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天麒公司一审辩称，本案争议不是针对合作合同，而是杨士成是否是我公司股东。根据我公司与杨士成签订的开发合同，杨是挂名股东，股权争议和合作开发合同无法律上的联系，杨士成不是公司法意义上的股东。
抚顺市望花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天麒公司成立于2003年6月，股东为李月英和白宪利，后增加李树祥为股东，现注册资金共800万元人民币，李月英曾认缴700万元。2007年1月9日，为开发房地产，天麒公司与杨士成签订《合作开发合同》，约定合作开发抚顺高湾经济区34#、35#地块房地产项目。该合同第三条约定，“双方不成立项目公司方式进行开发，整个开发项目均以乙方（天麒公司）名义进行，甲方（杨士成）实际是隐名参与开发，但为防范甲方投资风险，乙方公司的50%股权无偿变更到甲方名下，甲方成为乙方公司股东后仍以乙方名义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第五条约定，“双方共同出资开发建设本合作项目，甲方投资人民币5000万元（包括定金500万元）。乙方以抚顺高湾经济区34#、35#地块土地使用权和房地产开发经营资质作为投资，双方认可乙方的出资额为人民币1800万元。合作期间获得的收益先偿还借款，然后各自按比例收回投资（甲方5000万元，乙方1800万元），剩余部分按甲乙方各50%比例分配利润”；第六条约定，“甲方出资人民币5000万元，其中3500万元用于偿还乙方与沈阳的投资方解除合作开发合同中支付给沈阳投资方的费用，另500万定金已用于支付高湾经济区管理委员会基础设施配套费，余款和乙方开发项目的债权（政府的拆迁抵押金1000万元和回迁户增面积款约350万元）共同用于双方合作开发项目”；第九条乙方承诺，“……2、为降低甲方投资风险，乙方公司董事会和股东大会同意将公司股权做出变更，即甲方成为乙方公司股东，无偿占有乙方公司50%的股份，但甲方不参与乙方公司其他项目的风险与利润分配，该合作项目结束后甲方自动退出乙方公司该50%股份。3、乙方保证于2007年3月1日前办理完毕工商部门的股权变更手续、变更公司章程，并保证取得合作项目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证书”；第十条甲方承诺，“1、甲方保证合同约定资金按期到位，否则愿承担赔偿责任。2、在合作项目结束后，甲方保证自动无偿退出乙方公司的50%股份，否则愿承担赔偿责任”；第十三条保证人，“乙方公司的股东李月英、李树祥为乙方本合同全部义务的连带责任保证人，二保证人以其个人的全部财产承担保证责任”；第十四条争议解决，“因本合同发生争议双方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提交葫芦岛仲裁委员会裁决”。合同分别由甲方代理人和乙方法定代表人李月英签字，李月英又以保证人身份签字。2008年4月28日，天麒公司向工商部门申请公司变更登记，将李月英700万出资额减少400万元给杨士成，占公司股份的50%，但杨士成并未将该400万注册资本金交付给李月英。另查明：双方于2011年7月因合作事宜协商不妥，进而引发抚顺一方与葫芦岛投资人矛盾加剧，葫芦岛投资人等被殴伤，案外人商某等多人被追究刑事责任，双方合作陷入僵局，李月英认为杨士成再行参与天麒公司内部管理恐将影响天麒公司的正常经营活动。
抚顺市望花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李月英、杨士成、天麒公司对杨士成与天麒公司签订的《合作开发合同》均无异议，该合同合法有效，并且正在履行过程中。《合作开发合同》是被告杨士成与天麒公司签订，合作开发主体即为杨士成和天麒公司，李月英是以公司法定代表人和保证人的身份在合同上签字，故该合作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应为天麒公司和杨士成，合作合同的效力及于天麒公司和杨士成，如双方因合作合同发生争议，可按该合同约定的方式解决。就本案而言，李月英起诉的是其与杨士成之间股权纠纷，故杨士成以合作合同约定双方发生纠纷由仲裁裁决，人民法院不应受理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从《合作开发合同》的内容看，李月英转让50%股权，是为了降低甲方投资的风险，而且双方约定了“甲方不参与乙方公司其他项目的风险与利润分配，该合作项目结束后甲方自动退出乙方公司50%股份”，也就是说，李月英转让股权是为了降低甲方投资风险而采取的一种临时性措施，并非法律意义上且实际履行的股权转让，杨士成在订立合同时要求的仅是双方合作风险的负担与合作利润的享有，而非作为天麒公司真正股东承担全部出资风险与分享全部利润，在双方矛盾日益加剧，杨士成作为名义股东的理由已不充分，该股权理应立即无偿退还李月英。应当指出，杨士成基于双方的合作合同，对天麒公司在履行双方合作合同中的经营活动有知情权和监督权，公司亦有义务就合作事宜中的重大决定和活动，定期或不定期向杨士成进行通报。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杨士成名下的抚顺天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50%股权为李月英所有。二、抚顺天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后立即为李月英办理相关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案件受理费5000.00元，由被告杨士成承担2500.00元，天麒公司承担2500.00元。
杨士成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判决驳回李月英的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用由李月英承担。主要理由是：一、原审法院不应受理此案，应由合同中双方约定的仲裁委员会管辖。杨士成与天麒公司在《合作开发合同》中明确约定，如双方发生争议协商不成提交葫芦岛仲裁委员会裁决，所以原审法院不应受理此案。二、原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1、原审法院违法受理此案后，杨士成在一审答辩期间内已提出管辖权异议，但原审法院未予答复。根据仲裁法和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原审法院审理案件程序违法。2、天麒公司作为本案一审被告不适格。李月英以自然人身份提起确权之诉与公司不存在任何的法律关系，无任何相对应的权利义务。因此，公司作为被告不适格，李月英无诉权，其诉不合法，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三、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杨士成与天麒公司签订《合作开发合同》有其特殊背景，双方的合作方式有其特殊性，李月英对合同性质的认识过于片面，没有充分理解合同的内容。首先，李月英在签订合同时把自己与公司合为一个整体，合同中虽然当事人乙方是公司，但签字人是李月英。其次，合同中约定公司50%的股权无偿变更至杨士成名下，但众所周知，公司本身不存在股权，所以合同所指股权即应为李月英在公司的股权。在实际的股权变更中，变更的也是李月英的股权。另外，李月英转让股权是出于其自愿，双方签订《合作开发合同》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何况依据双方在合同中的约定，杨士成退出股东身份的时间是在双方合同项目全部结算完毕之日。故现在杨士成不符合退出公司股权的条件。合同应继续履行，杨士成应继续行使股东权利。2、李月英提起的确权之诉，不符合公司法中所规定的任何一种确权之诉的形式。本案只是双方合作过程中以及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发生的纠纷，故应依照双方的约定由仲裁委员会管辖。四、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天麒公司章程签字和记载、股东名册记载、工商登记记载、实际出资并取得出资证明书、实际行使过股东权利等事实，杨士成具有公司法意义上的股东身份。原审法院以杨士成没有实际对公司出资为由作出判决属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李月英辩称：一、本案争议的是杨士成与李月英两个自然人之间的关于公司股东资格和股东权益的确认纠纷，不是杨士成所陈述的与公司外部合作之间的纠纷，因此原审法院所确定的本案案由是正确的，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案由的有关规定。杨士成在一审当中虽然对原审法院受理此案提出异议，但不属管辖权异议，因此原审法院对此没有就管辖异议进行裁定也是正确的。二、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李月英与杨士成在天麒公司中谁是真正的股东，谁真正拥有股东权益。按照公司法的规定，公司应当将真正的股东依法进行工商登记注册，因此，原审法院将天麒公司列为被告是正确的。三、杨士成是否为天麒公司的股东应根据李月英与杨士成的真实意思表示予以界定。杨士成在与天麒公司所签订的《合作开发合同》中已经明确，其只在与天麒公司合作开发高湾经济区34#、35#地块房地产项目中承担风险和享有利润，对公司的其他经营项目的风险和利润并不承担和享有。上述约定已将杨士成的身份进行了准确的界定，即杨士成不作为公司的真正股东，仅是因为与公司进行34#、35#地块房地产项目的合作，才挂名为公司股东。杨士成名义上持有的400万元公司股份，只要李月英认为杨士成影响了自己的真正权益，随时可以向法院诉讼确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天麒公司陈述称：本案是股东资格确认之诉，不是因合作开发房地产项目而引起的合同争议，因此不属于合同中约定的仲裁事项，人民法院应当受理。杨士成只是为了降低投资风险才挂名为公司股东，不属于公司法意义上的本公司股东。鉴于李月英与杨士成之间的股东资格之争涉及到公司应当履行的法律义务，因此本公司没有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二审认为，依据李月英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所主张的诉讼请求内容和当事人之间纠纷所体现的法律关系，本案属于天麒公司内部李月英与杨士成之间股东资格和股权确认纠纷，并非杨士成与天麒公司之间因合作开发抚顺经济开发区高湾经济区34#、35#地块房地产项目发生争议，而且杨士成与天麒公司均确认《合作开发合同》目前仍在继续履行，因此，杨士成关于本案应依据其与天麒公司签订的《合作开发合同》中的约定由葫芦岛仲裁委员会受理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以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为案由受理此案并无不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股东资格的，应当以公司为被告”的规定，原审法院依李月英的请求列天麒公司为被告参加一审诉讼并无不妥，故杨士成认为天麒公司作为一审被告不适格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杨士成在一审期间虽曾向原审法院递交了异议书，认为本案不应由原审法院受理，但该异议书属于杨士成的抗辩意见范畴，不属于案件管辖权异议申请，故原审法院未予答复并无不当。故此，杨士成关于原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杨士成与天麒公司在所签订的《合作开发合同》中已经明确约定，杨士成持有天麒公司股份的目的，是为了防范其与天麒公司在合作开发高湾经济区34#、35#地块房地产项目的投资风险，而且杨士成只参与合作项目的风险承担和利润分配，不参与天麒公司其他项目的风险承担和利润分配，合作项目结束后即自动退还公司股份。由于杨士成与天麒公司的上述约定不符合公司法规定的公司股东条件，而且在办理股东变更和股权转让过程中，杨士成既未在有关协议和文件上签字确认，也未实际支付款项，可见杨士成并不存在真正取得天麒公司股份和成为天麒公司真正股东的意思表示，虽经工商登记成为天麒公司股东，但依法属于天麒公司名义股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规定，“名义股东以公司股东名册记载、公司登记机关登记为由否认实际出资人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杨士成关于根据天麒公司章程签字和记载、股东名册记载、工商登记记载、实际出资并取得出资证明书、实际行使过股东权利等事实，杨士成具有公司法意义上的股东身份的上诉理由与上述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杨士成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判事实认定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00元，由上诉人杨士成负担。
申请再审人杨士成称，1.申请再审人具有公司法意义上的股东身份，申请再审人取得的股权是公司法人行为，只有合作的项目结束，才能无偿退出该项目，现在申请再审人不符合退出公司股东的条件。2.原审法院不应受理本案，应由合同中双方约定的仲裁委员会管辖。3.原审将公司作为被告，与本案无直接利害关系，不是适格的被告，故应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公司主体不适格，原审法院对公司作为被告予以认可，构成随意性。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驳回李月英的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李月英辩称，现在我不能对本案发表任何意见，暂时我也不能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
被申请人天麒公司辩称，杨士成仅享有合作项目的利润，并不承担天麒公司其他项目的风险和利润，所以杨士成同天麒公司仅是合作法律关系，而非股东与公司的关系。为了防范投资风险，杨士成既未签字确认，也未支付任何款项，只是履行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需，是名义上的，形式上的股东。杨士成投入的5000万元，是合作投资款，而非股权转让款，此款杨士成已经抽走4000万元，后来归还650万元，至今仅剩1650万元。合作期间，天麒公司被扰乱社会秩序案，公安机关已经立案。请求驳回杨士成申请再审的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同原一、二审认定的事实。再审另查明，《合作开发合同》确定的合同项目，即抚顺高湾经济区34﹟、35﹟地块房地产规划项目，至今仍未完成。
本院再审认为，杨士成关于管辖问题的再审事由，不属于法定再审事由，本院不予审查。本案抚顺高湾经济区34﹟、35﹟地块房地产规划项目建设，至今仍未完成，《合作开发合同》确定的合作合同结束后自动返还股权的条件尚不具备，据此李月英要求杨士成返还天麒公司50﹪股权为李月英所有的诉讼请求的证据不足，本院不能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抚中民三终字第00319民事判决和辽宁省抚顺市望花区人民法院（2012）抚开民二初字第8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申请人李月英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均由被申请人李月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书通
审判员 张庆利
审判员 陈征南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杨茜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