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民终字第3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嘉祥县疃里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王建国，镇长。
委托代理人许建军，该镇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贾炳宇，山东宏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宗余，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焕荣，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嘉祥县水务局，住所地嘉祥县城338省道与迎风路交叉路口处。
法定代表人高明双，局长。
委托代理人高西义，该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嘉祥县疃里镇崔桥村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崔在功，主任。
上诉人嘉祥县疃里镇人民政府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嘉祥县人民法院（2013）嘉民初字第6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二原告之子崔功伟无机动车驾驶执照，2013年3月19日下午，崔功伟驾驶本村村民崔海波所有的东风悦达起亚牌白色轿车（车牌号为鲁H×××××）去县城办事。次日凌晨，该村村民发现车辆坠落在崔桥村村西桥下的河内。2013年3月20日6时许，嘉祥县公安局疃里派出所民警接到报案后赶到事发现场进行处置。3月21日，嘉祥县公安局疃里派出所出具证明，内容如下：事发现场位于嘉祥县疃里镇崔桥村西赵王河崔桥附近。一辆白色轿车车尾朝东南方向，车底朝上，翻沉在赵王河崔桥北约15米处的河水里。该车大部分车身没入河水中，仅有车尾少部露出水面，车尾距河水水面东侧边沿约2米，车距东河岸路面直线距离约10米。在河面西侧与该车相对方向，河水水面至西河岸之间的河滩上，有一条长约2米的明显条状地面擦刮痕迹。在崔桥西侧桥头西南-
东北走向的乡村公路上，呈现一条长约10米的由西南向东北方向的弧形刹车痕，该车痕直至崔桥西桥头北扇面处止，该处扇面桥栏杆残缺不全。扇面东侧赵王河河西河滩对应该河滩面上的条状擦刮痕方向的几棵小杨树苗有被刮擦的痕迹。民警靠近落水轿车查看，车体内已经注满河水，车内没有任何异常响动，车尾悬挂鲁H×××××车牌，系东风悦达起亚牌轿车。经查该车车主系疃里镇崔桥村村民崔海波，民警砸开车窗玻璃将驾驶员从车内拖出，发现驾驶员是疃里镇崔桥村村民崔功伟（男，汉族，1990年5月9日出生，居民身份证编号××，住疃里镇崔桥村248号），拖出车时已经死亡。另查明，2004年6月8日，嘉祥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向各乡镇人民政府下发嘉政办发（2004）37号文《嘉祥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进一步落实河道桥梁管护责任的通知》。通知第一条规定，我县境内梁济运河、洙赵新河、蔡河、前进河、洙水河、赵王河、红旗河、郓城新河等大中型河道上的生产桥按“谁受益、谁管护”的原则由所属乡镇或村委会负责管护。已改作公路桥的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八条规定，县级道路由县政府负责管护，乡村道路由乡镇政府负责管护。第四条规定，各乡镇人民政府按照明确的责任，对本区域内的生产桥状况要进行一次全面检查，对存在安全隐患的生产桥，要采取维修、警示、限制通行等措施，避免发生安全事故；应拆除的旧桥，要及时拆除，尽快建设新桥。小型河道上的生产桥，各乡镇人民政府要依据通知精神落实管护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事故桥梁应由谁管护的问题，根据嘉政办发（2004）37号文嘉祥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进一步落实河道桥梁管护责任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我县境内梁济运河、洙赵新河、蔡河、前进河、洙水河、赵王河、红旗河、郓城新河等大中型河道上的生产桥按“谁受益、谁管护”的原则由所属乡镇或村委会负责管护。据此，事发桥梁应当有疃里镇政府或崔桥村委会负责管护。根据该文件第四条的相关规定，被告疃里镇政府应对本区域内的生产桥状况进行全面检查，对存在安全隐患的生产桥，要采取维修、警示、限制通行等措施，避免发生安全事故。对小型河道上的生产桥，要依据通知精神落实管护责任。被告疃里镇政府辩称，该桥梁是水利工程，事故桥梁应该由嘉祥县水务局进行管理，该辩解与嘉政办发（2004）37号文件规定的内容相违背；其辩称该桥连接的道路是乡村道路，该桥是方便崔桥村的村民及过往行人的通行桥梁，该桥梁应该由崔桥村委会进行管理，但对其是否已落实了管护责任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对被告的上述辩解，本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的相关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道路、桥梁、隧道等人工建造的构筑物因维护、管理瑕疵致人损害的，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的规定，由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承担赔偿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在事发桥梁栏杆脱落后，被告疃里镇政府对其管辖区域内的桥梁未能尽到管护或落实管护的责任，致使该桥梁栏杆长期未能得到维修，存在一定安全隐患，因此，被告疃里镇政府对该事故的发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侵权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二原告之子崔功伟未取得机动车驾驶执照，违法驾驶机动车辆，在行进过程中，因其观察不周，采取措施不当，致使车辆冲出路面坠入河中身亡，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根据侵权法的相关规定，侵害他人造成死亡的，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故二原告作为死者崔功伟的父母要求被告疃里镇人民政府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其赔偿份额根据崔功伟及被告疃里镇政府在该事故中的责任酌定为被告疃里镇政府承担20%。本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确定其赔偿范围及数额。其死亡赔偿金为166840元，丧葬费为22007.5元，合计为188847.5元。被告嘉祥县疃里镇政府应赔偿原告37769.5元。因崔功伟在该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原告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嘉祥县水务局、崔桥村委会承担赔偿责任，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其是该桥梁的所有者或管理者，本院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嘉祥县疃里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崔宗余、张焕荣37769.5元；二、驳回原告崔宗余、张焕荣对被告嘉祥县水务局、被告嘉祥县疃里镇崔桥村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逾期，权利人应在二年内向本院申请执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77元，由原告崔宗余、张焕荣负担3533元，被告嘉祥县疃里镇人民政府负担744元。
宣判后，嘉祥县疃里镇人民政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理由是：一、原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原审法院对本案2013年4月19日立案受理，并适用普通程序进行审理，2013年11月21日上诉人收到的判决，超过了法定的审理期限。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认定事发桥梁栏杆脱落后，上诉人对其辖区内的桥梁未尽到管护或落实管护责任，致使该桥梁长期未能及时得到维修，是错误的。事发桥梁建造时根本就没有法院认定的所谓栏杆。事发桥梁原修于50年代，后重新修建。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在事发两年前是被上诉人嘉祥县水务局主持筹集资金，对桥面进行了修建，修建时只是在桥面上修建了栏杆，在事发的扇面上没有修建所谓的栏杆。原审时，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了照片以及拍摄的影像资料，均显示事发的扇面上不存在栏杆，只是二十余厘米高的青石墩子。三、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对事故桥梁负有管护义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根据《关于进一步落实河道桥梁管护责任的通知》（嘉政办发（2004）37号文）认定上诉人对事发桥梁负有管护义务是错误的。首先，事发桥梁在崔桥村西头，是连接崔桥村与其他村庄的生产农用桥，是被上诉人嘉祥县水务局及崔桥村委会修建，应由被上诉人嘉祥县水务局及崔桥村委会负责看护管理，上诉人没有管护义务。其次，嘉政办发（2004）37号文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根据交通部颁布实施的《农村公路管理办法》规定，村道上的跨河桥梁由村委会管理。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负有管护义务，所依据的法律错误。第三，事发桥梁不在嘉政办发（2004）37号文所列的桥梁之中，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对事故桥梁负有管护责任没有事实根据。第四，原审判决依据的嘉政办发（2004）37号文已经失去效力。2012年7月2日嘉祥县人民政府公布的《关于公布规范性文件清理结果的通知》（嘉政发（2012）37号文）已经对嘉政办发（2004）37号文予以撤销，所以原审法院再作为定案的依据不当。四、关于崔功伟的死亡责任应由谁承担的问题。首先，如果本案系单方车辆肇事，崔功伟无证驾驶肇事车辆，那么事故责任应由崔功伟本人承担。如果肇事车辆的车主明知崔功伟没有驾驶证而将车辆借给其驾驶，那么对于事故发生所产生的后果，肇事车辆车主应负有责任，承担事故责任的应是车主。其次，崔功伟死亡原因不明，是事故死亡还是其他原因导致，原审时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实。原审法院没有查清基本事实，无法判决由谁承担赔偿责任。第三，被上诉人嘉祥县水务局和崔桥村委会是事故桥梁的修建者和管理者，对事故桥梁负有管护义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第四，事发桥梁是连接乡村通道的生产桥，上诉人没有管护义务。
被上诉人崔宗余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张焕荣未作答辩。
被上诉人嘉祥县水务局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上诉人对事故桥梁负有管护责任。根据嘉政办发（2004）37号文第一条规定，嘉祥县境内的大中型河道上的生产桥按照“谁受益，谁管护”的原则，由所属乡镇或村委会负责管护。根据该文件第四条规定，上诉人应当对本区域内的生产桥进行全面检查，对存在安全隐患的生产桥，要采取维修、警示、限制通行等措施，避免安全事故。对小型河道上的生产桥，要依据该文件精神落实管护责任。上诉人对其辖区内的桥梁未尽到管护或落实管护的责任，致使该桥梁长期未能得到维修，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二、上诉人主张提交的嘉政发（2012）37号文解释：对于2006年以前的仍然执行的附表，除此之外的废止，据此推定嘉政办发（2004）37号文应当废止是没有法律依据的。济宁市（2003）济政发72号文明确规定生产桥按照“谁受益，谁管护”的原则，由所属乡镇或村委会负责管护，该文件的效力等级高于嘉政发（2012）37号文，所以嘉政发（2012）37号文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被上诉人嘉祥县疃里镇崔桥村村民委员会未作答辩。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虽然原审法院受理本案的时间为2013年4月19日，原审法院向上诉人送达民事判决书的时间为2013年11月21日，但是原审法院审理本案时适用的是普通程序，由于案情复杂，不能在六个月的审理期限内审结，所以经其院长批准，延长了六个月的审理期限，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九条的规定，故此原审判决审理程序并不违法。上诉人主张根据《农村公路管理办法》规定，村道上的桥梁由村委会管理，但是其未能提供准确的法律依据；而且，根据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的陈述，涉案桥梁是联接嘉祥县疃里镇崔桥村与其他村庄的桥梁，应当属于乡道上的桥梁，不属于村道上的桥梁，因此上诉人提出的嘉祥县人民政府办公室2004年6月8日公布的《关于进一步落实河道桥梁管护责任的通知》（嘉政办发（2004）37号文）违反法律规定的主张不能成立。嘉政办发（2004）37号文只是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就嘉祥县境内河道桥梁管护责任主体进行了明确，并非严格意义上的规范性文件。2012年嘉祥县对近年来出台的规范性文件进行清理的过程中，并未将嘉政办发（2004）37号文纳入规范性文件清理的范畴，因此该文件不适用嘉祥县人民政府2012年7月2日公布的《关于公布规范性文件清理结果的通知》（嘉政发（2012）37号文），亦即嘉政办发（2004）37号文不属于“不得继续执行”的文件，上诉人提出的嘉政办发（2004）37号文已经作废的主张亦不能成立。但是，从事发现场照片及现场勘验录像资料看，涉案桥梁并非属于危桥，事故发生的原因不是上诉人未排除安全隐患、未尽到管护义务造成的，而是由于受害人崔功伟无证驾驶机动车引发单方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后果应当由其自行承担，被上诉人崔宗余、张焕荣要求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被上诉人崔宗余、张焕荣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对受害人崔功伟的死亡存在过错，也不存在法律规定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其他情形，因此应当驳回其二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嘉祥县人民法院（2013）嘉民初字第69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嘉祥县人民法院（2013）嘉民初字第69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崔宗余、张焕荣对上诉人嘉祥县疃里镇人民政府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27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44元，均由被上诉人崔宗余、张焕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艳真
代理审判员 宋汝庆
代理审判员 史海洋
二〇一四年八月七日
书 记 员 刘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