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吉01民终63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谢言，住长春市南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大力，吉林佳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灵芝，住长春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成海，住长春市朝阳区，系被上诉人的丈夫。原审被告：潘微，住长春市宽城区。上诉人谢言因与被上诉人宋灵芝、原审被告潘微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长春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吉0194民初10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谢言上诉请求：1.撤销长春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吉0194民初100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宋灵芝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以被上诉人宋灵芝对原审被告潘微的个人债务25万元发生在上诉人和潘微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上诉人与潘微签订的离婚协议对宋灵芝不具有约束力，判决撤销(2017)吉0194执异5号执行裁定书，恢复对净月开发区金叶嘉园小区2幢501室房屋的执行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离婚协议中约定的不动产归属，可以直接引起物权变动，足以对抗第三人对一方的个人普通债权。上诉人与潘微在离婚协议中约定涉案房屋归上诉人所有，尽管该房屋未办理商品房初始登记，但双方的约定能够直接引起物权变动。该房屋已经不是夫妻共同财产，不能用于偿还潘微个人所负的债务。理由如下：一是登记并非不动产物权变动的单一生效要件。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从该条规定可以看出，未办理物权登记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是有效合同，即意味着不动产物权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的合同一经成立生效，不受物权是否办理登记的影响。不动产物权登记的唯一属性就是公开对世性，与物权的变动并无必然联系。二是不动产物权登记具有衍生附随性。不动产物权变动的内容依附于债权等合同的存在，二者是从属关系。如果引起物权变动原因的债权等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导致不动产物权变动的基础不复存在，依照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必然引起返还财产的法律后果，即债权等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因其产生的不动产物权变动的法律后果必将无效或被撤销，因此，不动产物权变动的效力是否发生，只取决于产生物权变动行为的债权等合同是否有效。离婚协议中财产归属约定一经民政部门办理离婚登记即生效，物权即发生变动的效果。(2017)吉0194执异5号执行裁定书也正是基于此中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的。三是排除恶意的合意直接引起物权变动。不动产物权变动的依附性，导致当事人之间债权等合同形成的合意直接决定着物权变动效果的发生。离婚协议合法有效，涉案房屋物权变动效果的发生不存在任何法律障碍。法律中有关未经登记不发生物权变动的规定，其实质在于通过登记赋予不动产物权的公示力和公信力，最大限度地维护交易安全，而不在于约束物权变动的当事人。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与潘微签订离婚协议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四是根据物权大于债权的法律原则，物权发生变动而未履行登记和公示程序的，不能对抗的是善意第三人主张的物权，而非债权。具体包含两个方面的含义：一是不能对抗第三人所取得的“物权”，物权具有绝对排他性,是对物的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完全控制，是一种“特殊”的权利，是一种能对抗其他权利的“顶级权利”；二是不能对抗的是第三人因善意而取得的物权。离婚协议中的双方约定，不能对抗的是善意第三人取得的物权，排除为规避法律责任等恶意取得的物权。被上诉人宋灵芝对潘微享有的借款债权是普通债权，不具有物权属性，不能对抗上诉人对房屋的物上请求权。对物权法第九条规定的适用，应从立法基本精神出发，从“保护什么”的角度考量，作出不违背法律规定，不与立法本意相悖的司法裁判。物权的变动，不能仅以是否登记作为要件，而要更多地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原审判决把物权法第九条的规定，对房产的归属采取登记主义作为唯一的权利转移要件，是错误的。二、夫妻共有是典型的共同共有，有平等的处理权，未经共同共有人同意，不得处分。民间借贷中，经常涉及到夫妻一方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向他人举债，而另一方对此并不知情的情况，夫妻一方向他人借款被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情形下，法院有权根据债权人的申请及生效法律文书对夫妻共同财产予以强制执行。而个案中一方所负债务依法被认定为一方的个人债务，由于夫妻共有财产往往具有不可分性，比如车辆、房产等均具系夫妻共同共有，法院是否可以强制执行此类财产用以偿还一方个人债务，在实践中存在争议。夫妻共有是典型的共同共有，我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明确规定：“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及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作重大修缮的，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但共有人之间另有约定的除外。”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本案中，离婚协议明确约定涉案房屋归上诉人所有，在上诉人不同意执行该房屋的情况下，法院不能执行该房屋，如果强制执行有可能造成被分割财产减损甚至失去原有价值，势必会损害共有人的利益，这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违背民法的公平原则，造成不良的社会影响。三、上诉人与潘微共同购买的涉案房屋，至2014年7月28日离婚登记时，潘微占有的房屋份额仅为8.5万元，恢复对整个房屋的执行，对上诉人是不公平的。涉案房屋是以上诉人住房公积金按揭贷款方式购买的商品房，总价款559556元，建筑面积为162.19平方米，除支付首付款169556元外，均为按揭贷款。离婚协议约定该商品房归上诉人所有，剩余按揭贷款由上诉人负责偿还，尚有贷款本金39万元(贷款利息未计)由上诉人每月支付月供至今。尽管购房首付款是上诉人支付的，在法律上，应当认定该商品房上夫妻共同投资为17万元，原审被告潘微放弃其应当享有的房产份额只有8.5万元。故，宋灵芝只能就上诉人与潘微离婚时潘微放弃其应当享有的房产份额主张权利，而不是恢复对整个房屋的执行。四、原审判决撤销执行裁定书没有法律依据。本案人民法院的审理范围仅限于当事人之间的实体权利之争，即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是否享有实体权利，以及该实体权利能否排除强制执行。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三百一十四条二款规定：“对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判决准许对该执行标的执行的，执行异议裁定失效，执行法院可以根据申请执行人的申请或者依职权恢复执行。”宋灵芝提起诉讼旨在恢复对异议标的的执行，主要是解决上诉人与宋灵芝之间就执行标的能否执行的争议，因此，无论哪种判决结果都不会出现撤销执行异议裁定的判项。对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判决准许对该执行标的执行的,执行异议裁定失效，执行法院可以根据申请执行人的申请或者依职权恢复执行，而不是判决撤销执行裁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宋灵芝辩称，2014年7月2日，潘微向其借款25万元，2014年7月28日潘微为逃避债务与丈夫谢言通过协议离婚，将诉争房屋归谢言所有，这一事实直接损害了债权人的合法权益，该分割协议无效，因该借款发生在夫妻存续期间，用于家庭生活，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潘微对诉争房屋仍享有份额，所以潘微不能免责，其名下财产无偿转让给谢言不具有法律效力，属于恶意逃避债务，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宋灵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长春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吉0194执异5号执行裁定；2.恢复对长春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金叶嘉园小区2栋501室房屋的执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2日，被告潘微从原告宋灵芝处借款25万元，借款期限两个月，以金叶嘉园小区2栋1单元501室房屋作为抵押。另查明，原告于2014年12月24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潘微、谢言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并提出财产保全申请。一审法院于同年12月29日（应为24日）作出（2014）长净开民初字第401-1号民事裁定书，对被告潘微、谢言所有的坐落于长春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金叶嘉园小区2栋1单元501室房屋进行查封。2016年4月2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4）长净开民初字第40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潘微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宋灵芝借款本金25万元。原告对该判决不服提起上诉，后又撤回上诉。判决生效后，原告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在申请执行人宋灵芝申请执行被执行人潘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被告谢言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异议。经审查，一审法院2017年7月3日作出（2017）吉0194执异5号执行裁定书，中止对金叶嘉园小区2栋501室房屋的执行。原告不服执行裁定，于2017年7月1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再查明，被告潘微与谢言于2001年9月登记结婚，2013年1月28日二被告贷款购买坐落于长春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金叶嘉园小区2栋501室房屋一套。2017年7月28日（应为2014年7月28日），二被告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中约定金叶嘉园2栋501室房屋归被告谢言所有，双方婚姻存续期间所有财产归谢言所有，双方各自名下债务由各自负责偿还。以上事实有（2014）长净开民初字第401号民事判决书、离婚协议书、民事上诉状、（2016）吉01民终2375号民事裁定书、生效证明、（2017）吉0194执异5号执行裁定书、商品房买卖合同、贷款担保合同及原、被告陈述等在卷为凭，足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争房屋是二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购买，该房屋登记在二被告名下，系争房屋属二被告的夫妻共同财产。离婚协议书对系争房屋的约定，属于二被告双方内部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处分，该约定对潘微、谢言具有拘束力。但因本案所涉25万元债务发生在二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在债务尚未清偿的情况下，二被告在离婚协议中约定该房屋归谢言所有，涉及家庭外部关系即第三人的利益，该约定对债权人即本案原告不具拘束力。我国《物权法》第九条明确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法律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法律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上述规定表明，我国物权法对不动产物权以登记作为享有权利的依据，二被告的约定无法对抗登记内容具有的公示公信效力。故一审法院对原告25万元合法债权恢复对长春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金叶小区2栋1单元501室房屋执行的主张予以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六条、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三百一十四头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长春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吉0194执异5号执行裁定书；二、恢复对长春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金业小区2栋501室房屋的执行。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被告潘微、谢言共同负担。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关于能否对诉争房屋排除执行问题。诉争房屋购买于潘微与谢言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婚姻法的相关规定，诉争房屋应为潘微与谢言的夫妻共同财产。潘微与谢言在离婚协议中通过协商方式将夫妻共同财产约定为一方所有，但该诉争房屋尚未办理产权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法律效力；未结登记，不发生法律效力。”因该处分行为未经产权变更登记并不直接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果，故该约定虽对夫妻双方有效，但并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法律效力。宋灵芝申请执行的债权已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在潘微未履行生效判决的情况下，宋灵芝申请执行本案诉争房屋应予支持，因潘微所负债务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为潘微个人债务，故宋灵芝仅有权对诉争房屋中潘微有权处分的份额申请执行。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四条规第二款规定：“对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判决准许对该执行标的执行的，执行异议裁定失效，执行法院可以根据申请执行人的申请或者依职权恢复执行。”本案在继续执行诉争房屋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在判项中裁定撤销原执行裁定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谢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在处理上略有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长春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吉0194民初1007号民事判决；二、在长春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吉0194执恢54号执行案件中准许执行金叶嘉园2栋1单元501号房屋中潘微享有的份额；三、驳回宋灵芝的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0110元，由潘微、谢言各负担50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 宇代理审判员  高云燕代理审判员  曾范军二〇一八年二月十一日书 记 员  杨皓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