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江中法民二终字第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开平市森伟生塑料制品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林周行，广东时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梁飞矿。
委托代理人：梁演枨、张君邦，均系广东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海森。
委托代理人：林周行，广东时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开平市森伟生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伟生公�”）因与被上诉人梁飞矿、原审被告陈海森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开平市人民法院（2014）江开法民二初字第1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9月17日、9月28日，梁飞矿与陈海森、周荣生分别签订两份《模具承制合同》，约定由梁飞矿为荣辉机械公司制造电视机模具，并约定如梁飞矿延期交付货物，每天扣付500元作为罚款处理。梁飞矿按约完成并向陈海森、森伟生公司交付了模具。双方于2013年8月31日对货款进行对账确认，陈海森在对账单上签字确认尚欠梁飞矿货款164750元。2014年1月11日，森伟生公司向梁飞矿出具欠条，确认从2012年9月至2014年1月11日，森伟生公司尚欠梁飞矿154750元。庭审中，梁飞矿与森伟生公司、陈海森双方共同确认森伟生公司于2014年3月23日支付了33000元，尚欠货款121750�。森伟生公司、陈海森抗辩称梁飞矿应按《模具承制合同》约定的“完成时间”送货到森伟生公司，但梁飞矿与森伟生公司、陈海森均不能确定交付货物的时间。森伟生公司、陈海森认为梁飞矿未按约定的时间交付货物，应承担迟延交货的违约责任，并在所欠加工费中扣除违约金。各方当事人对交付货物的方式、时间各执己见，遂成诉讼。
经查，“新丰模具厂”与“新丰塑胶模具厂”均无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进行登记，因此本案中上述两个单位的行为均是梁飞矿的个人行为。梁飞矿与森伟生公司、陈海森也未能证明荣辉机械厂是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登记成立的公司。森伟生公司于2013年4月9日在工商行政机关登记注册，性质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是陈海森。本案中的案外人“周荣生”，森伟生公司自认是其公司员工。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案属加工合同纠纷。梁飞矿与陈海森、案外人分别签订两份《模具承制合同》，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均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各方当事人均应遵守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陈海森、周荣生在合同签订方签名，且双方均认为是代表荣辉机械厂签订的合同，但各方均未证明荣辉机械厂的主体资格。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本案中履行《模具承制合同》的主体如何认定？2、梁飞矿是否已依约按时按质交付货物给森伟生公司、陈海森？
1、本案中履行《模具承制合同》的主体如何认定？本案中，当事人各方对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并无异议，且根据梁飞矿提交的证据对账单、欠条以及庭审中各方当事人的共同对账，确认森伟生公司尚欠梁飞矿加工费124750元。虽然签订两份《模具承制合同》时签名的人员是陈海森、周荣生，且陈海森称其与周荣生是代表荣辉机械�签订的合同。森伟生公司以其名义出具了欠条，欠条的内容明确了其是上述合同实际签订的主体，梁飞矿是为其加工模具的，同时确认其欠上述合同及对账单的债务154750元并加盖了公章。因此，本案实际应履行支付加工费的义务主体是森伟生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梁飞矿请求森伟生公司支付剩余加工费121750元，理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2、梁飞矿是否已依约按时按质交付货物给森伟生公司？森伟生公司抗辩称梁飞矿未按时按质交付货物，应承担违约责任并支付违约金。双方提交的《模具承制合同》虽约定了违�条款及完工时间，但均未明确约定交付货物的时间、地点以及方式等，森伟生公司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支持其抗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八条：“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交付标的物。约定交付期间的，出卖人可以在该交付期限内的任何时间交付”、第一百三十九条：“当事人没有约定标的物的交付期限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六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第六十二条第三项、第四项：“履行地点不明确的，给付货币的，在接受货币一方所在地履行；交付不动产的，在不动产所在地履行；其他标的，在履行义务一方所在地履行。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综上，《模具承制合同》中的“完成时间”不应认定为交付时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森伟生公司、陈海森认为梁飞矿迟延交付货物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抗辩，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案经原审法院主持调解，无法达成协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的规定，原审法院依法作出判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三项、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森伟生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加工费121750元给梁飞矿；二、驳回梁飞矿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森伟生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95元，减半收取1697元，由森伟生公司承担；反诉受理费1700元，减半收取850元，由森伟生公司负担。
上诉人森伟生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梁飞矿逾期完工及交付的事实是清楚的，森伟生公司根据双方的约定提起反诉要求其支付罚款（违约金）76000元合法有据。原审法院驳回森伟生公司的上述反诉请求是错误的，具体如下：
一、涉案两份《模具承制合同书》中所约定的完成时间应解释认定为交付时间。梁飞矿交付的时间已远超双方所约定的交付时间，其行为应认定为逾期交付，应当向森伟生公司支付罚款（违约金）。《模具承制合同书》均由梁飞矿所提供，鉴于目前双方对于合同条款的解释、认定出现争议，森伟生公司认为依法应按照不利于梁飞矿的原则进行解释、认定，因此《模具承制合同书》中完成时间应解释、认定为交付时间。森伟生公司是因为生产经营的急迫需要才委托梁飞矿加工模具的，不可能对产品的交付时间没有要求，否则不需要与梁飞矿签订合同并约定交付时间。本案是由于梁飞矿将双方所约定的交付时间在合同中表述为完成时间而引起纠纷，森伟生公司认为应从整个合同的签订初衷、履行目的等全方面进行综合的解释、认定。鉴于该合同范本是由梁飞矿所提供的，应由梁飞矿举证证明双方没有对涉案产品交付时间作出过任何的约定，否�应将“完成时间”解释、认定为“交付时间”。
二、退一步讲，即使按照原审法院的裁判所认定的合同约定的“完成时间”为产品加工完成时间，那么梁飞矿作为承揽人，依法其也负有义务证明其已经在“完成时间”内完成模具的加工，否则其行为也应认定为逾期完工，构成违约，应当向森伟生公司支付罚款（违约金）。梁飞矿作为加工人，对于模具的加工进度、完成时间最清楚，有能力举证证明。正常情况下，森伟生公司是不可能举证证明上述相关事宜的。因此本案中，对于模具的“完成时间”的举证责任应分配给梁飞矿。目前梁飞矿没有举证证明其已经在合同约定的完工时间完成模具加工的，依法应推定其逾期完工。合同约定的完工时间与梁飞矿的实际交付时间相差达到两个月，甚至超过三个月，如果梁飞矿确实已经在上述合同约定的“完成时间”内完成模具加工的，森伟生公司不可能在约定时间延后的两个月、甚至超过三个月的时间之久后才与梁飞矿办理交付手续的。本案中梁飞矿也没有举证证明其有通知过森伟生公司去完成交付而森伟生公司拒不去配合完成交付的情况。作为承揽人，其除了要履行加工义务外，还需要履行交付义务，否则单谈完成加工义务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如果梁飞矿已经在合同约定的“完工时间”内完成加工的，其在长达两个月、甚至三个月之久的时间内不向森伟生公司履行通知义务，不符合常理。以上事实足以证明梁飞矿没有在合同约定的“完成时间”内完成模具的加工。
综上，森伟生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并改判梁飞矿向森伟生公司支付罚款（违约金）76000元（注：该款应直接在加工费中折减）；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等均由梁飞矿承担。
被上诉人梁飞矿答辩�：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至于有关证据显示“减除抛光补纹费5750元”并不是因为梁飞矿违约所致，是由于森伟生公司要求不需要抛光补纹工艺，故予以减除，而且森伟生公司在2014年1月11日出具的欠条亦确认相关欠款。
原审被告陈海森答辩称：同意森伟生公司的上诉意见。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二审审理，除对原审判决查明的“梁飞矿按约完成并向陈海森、森伟生公司交付了模具。”以及“但梁飞矿与森伟生公司、陈海森均不能确定交付货物的时间。”事实不予确认外，对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梁飞矿于2013年1月8日向陈海森、森伟生公司交付了涉案的全部模具。
又查明：一审庭审中，森伟生公司、陈海森认为涉案模具的交付时间应是涉案合同约定的完成时间，梁飞矿则�为涉案合同约定的完成时间仅指涉案模具的完成时间，双方并没有约定模具的交付时间。
本院认为：本案为加工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但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侵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利益的除外。”的规定，结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具体分析如下：
关于梁飞矿应否支付违约金以及数额的问题。森伟生公司上诉以梁飞矿逾期交付涉案模具违约为由要求其支付违约金，梁飞矿辩称双方没有约定模具的交付时间，其已按约交付了涉案模具。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的规定，双方约定的模具完成时间应认定为梁飞矿向森伟生公司交付模具的时间，具体理由是：一、现有的证据显示，涉案两份《模具承制合同书》均约定了梁飞矿完成电视机模具的时间，并约定如没有按时完成，森伟生公司有权对梁飞矿进行罚款，故从上述合同约定条款分析，双方约定违约的标准是是否按时完成涉案模具，即模具的完成时间为涉案合同的履行期限；二、从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来看，森伟生公司希望通过合同的订立和履行获得模具进行经营生产，不可能如梁飞矿主张的仅在合同中约定模具的加工完成时间而不约定约束梁飞矿交付模具的条款，另一方面，梁飞矿签订合同的目的是获得加工费，而获得加工费的前提必须是梁飞矿向森伟生公司交付模具并验收，因此，如果涉案合同条款中�完成时间仅仅是约束梁飞矿加工模具的完成时间并不符合本案双方签订涉案合同的目的；三、涉案合同是加工承揽合同，根据加工承揽的一般交易习惯，承揽人完成工作的，应当向定作人交付工作成果。本案中，梁飞矿的主要义务是完成模具后应当交付给森伟生公司，故涉案合同中约定的完成时间应为双方约定的交付时间更符合交易习惯。综上，森伟生公司上诉主张涉案合同约定的模具完成时间是双方约定的交付时间，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双方没有约定模具的交付时间错误，应予纠正。
查明的事实表明，梁飞矿于2013年1月8日向森伟生公司交付涉案的全部模具，已超过双方约定的交付时间，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关于“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以及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的规定，森伟生公司反诉请求梁飞矿支付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经查，涉案两份《模具承制合同书》均约定“双方一经签约，甲方（梁飞矿）要按时完成；如有延期，每天扣付人民币500元作为罚款处理。”，虽然双方于2012年9月17日签订的《模具承制合同书》约定完成模具时间分别为10月7日、10月17日、10月25日以及10月30日，但上述时间是指模具各组成部分分别完成的时间，故应以模具整体最后完成的时间作为该合同约定的交付时间为宜，即10月30日为双方约定的交付时间。按照上述梁飞矿与森伟生公司分别于2012年9月17日以及2012年9月28日签订的《模具承制合同书》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梁飞矿应向森伟生公司支付违约金合计64500元［500元／天×70天（2012年10月31日计至2013年1月8日）＋500元／天×59天（2012年11月11日计至2013年1月8日）］。对森伟生公司反诉请求超出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梁飞矿主张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但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综上所述，森伟生公司上诉请求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无理部分，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实体处理部分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开平市人民法院（2014）江开法民二初字第13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维持开平市人民法院（2014）江开法民二初字第13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三、梁飞矿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开平市森伟生塑料制品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64500元；
四、驳回开平市森伟生塑料制品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本诉诉讼费1697元，由开平市森伟生塑料制品有限公司负担；反诉诉讼费850元，由梁飞矿负担706.25元，开平市森伟生塑料制品有限公司负担143.75元。二审诉讼费1700元，由开平市森伟生塑料制品有限公司负担287.5元，梁飞矿负担141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镇海
代理审判员 郭 堃
代理审判员 罗晓云
二〇一五年三月五日
书 记 员 梁启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