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粤知法著民终字第2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花季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吴丹杨，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曾奇，该司职员。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久邦数码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中山。
法定代表人：邓裕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裴婷，该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王菲，该司职员。
上诉人广州市花季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花季公司）与上诉人广州市久邦数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邦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两上诉人均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4）穗越法知民初字第7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花季公司一审诉称：2013年2月20日，花季公司向广州市版权局投诉久邦公司将花季公司拥有著作权的作品《蠢男醉春风》非法上传至其经营网站-3G门户书城。2013年10月10日，广州市文化市场综合执法总队（以下简称文化执法总队）对久邦公司进行了行政处罚，认定其上传上述作品的行为违反了《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并作出罚款人民币70000元的处罚决定。花季公司认为，对于久邦公司这种长期的、屡罚不改的恶性侵权的行为，根据（2011）穗中法民三终字第37号判决书确定的判赔金额5104元，本案久邦公司应双倍赔偿。为制止久邦公司的恶意侵权行为，故起诉请求人民法院判令：1、久邦公司停止侵犯花季公司作品《蠢男醉春风》的著作权并向花季公司赔偿损失10208元；2、久邦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久邦公司一审答辩称：花季公司对所诉作品无著作权，请求法院驳回花季公司的所有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花季公司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是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涉案图书的出版时间为2007年1月，已超出《委托创作合同》有效期，且《委托创作作品确认清单》中没有涉案作品；广州市文化市场综合执法总队的处罚决定虽然认定久邦公司的行为侵权，但并没有认定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就是花季公司。2、花季公司请求的赔偿金额无理无据。花季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和侵权人的违法所得，花季公司提供的判决书与本案无关联性和可比性，花季公司要求久邦公司双倍赔偿更是依法无据；涉案被控侵权作品产生的收益甚少，且广州市文化市场综合执法总队对久邦公司作出罚款70000元的行政处罚，久邦公司亦已将涉案被控侵权作品作下架、删除处理，没有使损失扩大。
原审法院查明以下事实：一、关于花季公司的权利来源及其法律状态。小说《春山如笑（蠢男系列之凤无明）》由时代文艺出版社于2002年4月出版发行，编入“花雨”第十辑，署名作者“乔克天使”，其内容包括序、正文（共七章）、尾声及后记。
小说《蠢男醉春风》由内蒙古人民出版社于2007年1月出版发行，编入“青春酷语”第三辑，署名作者“乔克天使”，包括春山如笑［内容包括正文（共七章）、尾声、后记及水晶咕噜肉］、雪衣琉璃、绝代妖姬三部作品。
2002年8月25日，时代文艺出版社花雨策划编辑室与操雪梅（笔名：乔克天使）签订一份《委托创作合同》，约定由“时代文艺出版社花雨策划编辑室”委托操雪梅创作文艺类小说，已录用作品的著作权归“时代文艺出版社花雨策划编辑室”所有，“时代文艺出版社花雨策划编辑室”有权对作品进行一些细微的改动（如：更改作品的名称），操雪梅保证在签约后将自己所著作品交由“时代文艺出版社花雨策划编辑室”全权处理，不得交由任何第三方传播，合同签约期为三年等。2008年1月18日，操雪梅出具《委托创作作品确认清单》一份，确认《春山如笑（蠢男系列之凤无明）》、《雪衣琉璃（蠢男系列之血咒鸦）、《绝代妖姬（蠢男系列之藏龙隐）》等作品已经交付花季公司，并已核对稿费或版税的结算情况等。2008年2月20日，邬锦雯出具一份《声明》，内容为：“本人在经营时代文艺出版社花雨策划编辑室期间取得的小说作品的著作权，本人已将其全部转让给了广州市花季文化传播有限公司”。2008年3月13日，时代文艺出版社出具一份《声明》，内容为：“时代文艺出版社花雨策划编辑室系由我社与邬锦雯女士于2002年5月8日协议成立的机构，邬锦雯女士为该室负责人；合作期间由其自主开展经营活动，该室债权债务均由邬锦雯女士独立承担，在经营中取得的债权、权利归邬锦雯女士享有，所发生的债务、责任均由邬锦雯女士承担；其被侵权均由其以自己的名义自行开展维权活动……该编辑室已于2004年1月1日起停止运作，相关协议终止，合作关系终止”。
2009年12月3日，广东省版权保护联合会对文字作品《蠢男系列（春山如笑、雪衣琉璃、绝代妖姬）》予以登记，作品登记号为“作登字：19-2009-A-0420号”，并注明作者为操雪梅，著作权人为本案原告，作品完成日期为2002年8月25日。
在诉讼过程中，花季公司明确在本案放弃主张《雪衣琉璃》、《绝代妖姬》两部作品的著作权，仅主张《春山如笑》作品的著作权。
二、关于花季公司指控久邦公司的侵权行为事实。文化执法总队于2013年10月10日作出的穗文总罚字（2013）第107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2013年6月17日文化执法总队对久邦公司进行了执法检查，现场发现久邦公司经营的3G书城网站（www.3gsc.com.cn）提供《眷眷情三来》、《蠢男醉春风》、《爱我，不容拒绝（极乐鸟物语）》等作品；经查，《眷眷情三来》、《蠢男醉春风》、《爱我，不容拒绝（极乐鸟物语）》等作品部分章节需要收费才能阅读，但上述三部作品版权授权已经过期；久邦公司的上述行为已违反了《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条之规定；以上事实有现场检查笔录、询问笔录、著作权人权利证明、当事人陈述材料等为证；依据《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十九条第（二）项给予久邦公司罚款70000元的行政处罚等内容。
根据文化执法总队提供的现场检查录像以及分别命名为“3gsc.com.cn备案情况”、“蠢男醉春风1”、“蠢男醉春风2”、“蠢男醉春风-
第一章”、“蠢男醉春风-第二章”、“蠢男醉春风-
第三章”、“蠢男醉春风收费页面”的网页截屏，其内容显示：网站首页网址为www.3gsc.com.cn的网站主办单位为久邦公司，备案／许可证号为“粤I**备09018773号-6”；“3G书城”网站（www.3gsc.com.cn）提供了作者为“乔克天使”的《蠢男醉春风：你的未婚妻我要定了》作品在线阅读，该作品包括第一章至第七章内容，总字数为81193，总点击量为1447，其中第一、二、三章为免费章节，第四章至第七章为收费章节，第五章字数为12302，阅读将消费36谷粒，充值金额10元可获得500谷粒；上述录像及网页截屏显示了前述作品的第一、二、三章的全部内容，且网页底部标注有“广州市久邦数码科技有限公司版权所有，网站备案／许可证号：粤I**备09018773号-6”等信息。花季公司指控上述《蠢男醉春风：你的未婚妻我要定了》作品即系涉案侵权作品。久邦公司在文化执法总队所作的询问笔录中称，涉案被控侵权作品是获得了广州华阅数码科技有限公司的授权，授权期限已于2013年4月30日到期，该作品分免费章节及VIP章节，其中VIP章节按照用户阅读章节的字数进行收费，收费标准是每1000字0.03元。
经当庭将上述被诉侵权作品的第一、二、三章与花季公司主张权利的作品《春山如笑》的相应章节进行比对，二者内容情节相同。花季公司主张二者是同一部作品，其并没有授权久邦公司或广州华阅数码科技有限公司使用涉案作品；久邦公司确认“3G书城”（www.3gsc.com.cn）是其开办经营的网站，久邦公司没有获得花季公司授权使用涉案作品，亦没有证据证明久邦公司获得广州华阅数码科技有限公司授权使用涉案作品，被控侵权作品的第一、二、三章与花季公司主张权利作品相应章节的内容一致，但认为不能证明被诉侵权作品其他章节内容都侵犯花季公司的著作权。
另，花季公司提供自行录制的视频录像光盘，主张其曾在2013年6月17日前对久邦公司在其经营的“3G书城”网站（www.3gsc.com.cn）提供涉案被控侵权作品在线阅读的行为进行录像取证。当庭播放该视频显示，花季公司在取证时点击打开了涉案被诉侵权作品的序和第一、二、四、七章进行浏览阅读。但久邦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
三、关于其他查明事实。1、花季公司系成立于2003年5月29日从事文艺创作、文化交流活动策划、知识产权代理等业务的有限责任公司。久邦公司系成立于2003年6月4日从事计算机技术服务、第二类增值电信业务中的信息服务业务、中国内地已出版文学类出版物内容的手机网络传播等业务的有限责任公司。2、花季公司没有提供其因被控侵权行为遭受损失或久邦公司因此而获利的证据。花季公司主张为制止被控侵权行为支出投诉费和调查取证费合共1000元，但没有提供相应的支付凭证。3、久邦公司明确表示已删除涉案被控侵权作品，花季公司亦确认久邦公司经营的“3G书城”网站（www.3gsc.com.cn）没有再提供涉案被控侵权作品，并据此申请撤回要求久邦公司停止侵犯花季公司涉案作品著作权的部分诉讼请求。经审查，花季公司上述撤回部分诉讼请求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已口头裁定予以准许。
上述事实有《春山如笑（蠢男系列之凤无明）》图书出版物、《蠢男醉春风》图书出版物、委托创作合同、委托创作作品确认清单、时代文艺出版社的《声明》、邬锦雯的《声明》、作品登记证、穗文总罚字（2013）第107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现场检查（勘验）笔录、文化市场行政执法询问（调查）笔录、网页截屏、现场检查录像以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十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之规定，如无相反证据，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为作者；受委托创作的作品，著作权的归属由委托人和受托人通过合同约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根据《春山如笑（蠢男系列之凤无明）》、《蠢男醉春风》（含春山如笑、雪衣琉璃、绝代妖姬三部作品）出版时均署名“乔克天使”，花季公司就《蠢男系列（春山如笑、雪衣琉璃、绝代妖姬）》作品进行了著作权登记的事实，并结合时代文艺出版社花雨策划编辑室委托操雪梅（笔名：乔克天使）创作文艺类小说，时代文艺出版社声明“时代文艺出版社花雨策划编辑室在经营中取得的债权、权利归邬锦雯女士所有”，邬锦雯声明其在经营时代文艺出版社花雨策划编辑室期间取得的小说作品的著作权已全部转让给花季公司，且操雪梅确认涉案作品已经交付花季公司的事实，上述证据构成证据链，相互印证，在久邦公司没有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依法认定涉案作品《春山如笑》属于“时代文艺出版社花雨策划编辑室”委托操雪梅创作的作品，根据双方的约定，该委托作品的著作权由该编辑室享有，而“时代文艺出版社花雨策划编辑室”的实际经营者邬锦雯已将该权利转让给花季公司，故花季公司是涉案作品《春山如笑》的著作权人，其有权为维护合法著作权利向原审法院提起侵权赔偿诉讼。
根据文化执法总队作出的已发生法律效力的穗文总罚字（2013）第107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及其提供的相应笔录、现场检查录像、网页截屏记载的事实，足可认定久邦公司在其开办和经营的“3G书城”网站（www.3gsc.com.cn）提供了《蠢男醉春风：你的未婚妻我要定了》第一章至第七章内容（总字数为81193）的在线阅读。经当庭比对，久邦公司在其“3G书城”网站上提供的被控侵权作品与花季公司主张权利的文字作品相应章节的内容基本一致，结合两者的章节数一致的事实，可以认定两者为同一作品。虽然久邦公司抗辩其曾获得案外人广州华阅数码科技有限公司的授权，但久邦公司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且久邦公司亦明确表示该授权已过期。故久邦公司未经花季公司许可，擅自在其开办经营的“3G书城”网站上传播《蠢男醉春风：你的未婚妻我要定了》作品的行为侵害了花季公司对涉案作品《春山如笑》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依法应承担停止侵权及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鉴于花季公司在诉讼过程中撤回要求久邦公司停止侵权行为的部分诉讼请求，经审查一审法已予以准许，故该判决对花季公司该部分诉请不再处理。
至于赔偿金额的确定问题。鉴于花季公司因被侵权所遭受的实际损失以及久邦公司因侵权所获得的利润均无足够证据证实，原审法院综合考虑被侵权作品的类型和知名度，久邦公司侵权行为的主观过错程度、侵权的持续时间、侵权作品的字数等因素酌情认定赔偿数额为4000元。花季公司主张赔偿数额超过酌定部分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造成本案纠纷，责在久邦公司，但因花季公司有部分诉讼请求未获原审法院支持，故本案诉讼费用按责分担。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以下判决：一、久邦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经济损失4000元给花季公司。二、驳回花季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受理费28元，由花季公司承担17元，久邦公司承担11元。
花季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久邦公司给花季公司造成的损失实际上超过10208元，一审判决赔偿数额明显偏低。根据2014年国家版权局《使用文字作品支付报酬办法》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基本稿酬标准和计算方法：（一）原创作品：每千字80-300元，注释部分参照该标准执行。根据国家版权局的相关意见，以及全国多地法院司法实践，对于文学作品的侵权，在损失计算上可以参照稿酬标准的2-8倍予以赔偿。涉案作品《蠢男醉春风之春山如笑》一书80726字，（80
---
300元）／千字×80千＝6400元到24000元。据此计算，即使花季公司不按2-8倍的赔偿标准计算，久邦公司应当赔偿的最低损失费都为6400元，远超过一审判决的损失数额。二、久邦公司存在侵权时间长、获利多、反复侵权等严重情节，从加大保护、打击侵权的司法政策趋势上，亦应当加大本案久邦公司的赔偿责任。1、久邦公司网站上显示涉案作品更新时间为2011年11月12日，截至花季公司投诉执法总队2013年6月17日调查之日止已存在大约两年多时间，足以说明其侵权时间长；2、久邦公司通过传播他人作品获得了高额收入，以与移动阅读基地合作为例，久邦公司在浙江移动阅读基地2011年10月、2011年12月、2012年3月、2012年6月这几个时间段的收入分别为386万、391万、522万、496万，这仅仅是中国移动阅读基地一个渠道，还不包括其他数十个收费渠道，可见此种模式是有巨大收益的。三、花季公司有证据证明本案判决赔偿标准过低，与本案侵权时间、性质及后果不相符。1、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穗中法民三终字第37号判决书，判决久邦公司就《两个人的战争》作品的侵权赔偿花季公司5103.91元。久邦公司实施非法传播《蠢男醉春风》的侵权行为发生在上述判决之后，而且阅读被诉侵权作品是收费的，可以看出久邦公司主观恶性大；2、花季公司在法庭充分说明久邦公司主观恶性极大的情况下，原审法院的判决比之前类似案件的判决还低，等同于纵容久邦公司继续侵权，明显不公平；3、2013年底，文化执法总队对久邦公司侵犯花季公司3作品给予了7万元的罚款，说明久邦公司的侵权行为已经引起了行政部门的高度重视，花季公司认为行政处罚数额可以作为本案的参考依据。四、一审判决书对花季公司提交的证据及诉求只字未提，判决理由含糊不清。1、花季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对久邦答辩状的回复》，在该回复里明确提出了根据《使用文字作品支付报酬办法》久邦公司应该赔偿花季公司15200元，证明花季公司要求赔偿10208元是合理合法的；2、本案的《蠢男醉春风》一书属于文学作品中的言情小说，在年轻人一代非常受欢迎，《蠢男醉春风》一书是经过花季公司精心策划和编辑加工的，并且经过出版社多次选题讨论审核的图书出版物，属于文学作品的精品，并非普通网络文学；3、在2000年左右，我国的出版业并不发达，能够达到出版标准的作品基本上都是优秀作品，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4、关于久邦公司的主观过错及侵权持续时间，花季公司提交了八年来的投诉、公证、起诉、新闻报道及判决书，这足以证明久邦公司的过错程度和侵权时间极其恶劣；5、《蠢男醉春风》一书80726字是花季公司、久邦公司、法官和书记员一致认可的正确认定，但是在判决赔偿的金额中却得不到任何的体现；6、久邦公司侵权涉及作品数量大，持续时间久，非法盈利巨大，对花季公司的伤害巨大，对社会影响巨大。综上，请求本院判令：1、撤销（2014）穗越法知民初字第731号判决；2、支持花季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由久邦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久邦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花季公司无证据证明其遭受任何实际损失，一审判决久邦公司承担4000元赔偿，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案中，花季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有遭受任何损失或有已支付的合理开支，本案被诉侵权作品属于通俗言情小说，作者知名度不高，市场影响力不大，作品已于2007年完成创作并出版发行，不属于畅销作品，久邦公司将涉案作品上架之初取得第三方公司的有效授权，仅因书目量大而疏忽没有在授权期限到期后及时下架，事后已及时下架，主观上没有过错，本案文化执法总队已就久邦公司的侵权行为作出7万元的行政处罚，法院再对久邦公司处罚，违反了“一事不再罚”原则，明显有失公平。久邦公司上传被诉侵权作品所产生的收益非常低，该作品的总字数为80726，而序和第一章是免费供读者阅读，对于收费章节，按照“1000字0.3元”计算，读者看完整部作品需要不足2元，按作品的点击率1447计算，在减去相关渠道成本后，久邦公司就该作品产生的获利不足900元。2、花季公司并非本案作品的著作权人，花季公司提交的委托创作合同有效期是2002年8月25日至2005年8月24日，但其提交的内蒙古人民出版社的书本的出版时间是2007年1月，超出委托创作合同有效期，而且委托创作合同清单中没有涉案作品。综上，请求本院判令：1、撤销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4）穗越法知民初字第73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花季公司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花季公司承担。
针对久邦公司的上诉，花季公司答辩称：1、久邦公司所说的请求赔偿金额过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1999年使用文字作品支付报酬办法规定的标准，每千字30-100元，以及各地法院关于文学作品侵权损失可以参照稿酬标准2-8倍，按照此标准，花季公司仅要求久邦公司赔偿10208元，完全是合理的，本案久邦公司存在侵权时间长、获利多、反复侵权等严重情节，理应加大对花季公司的赔偿；2、关于久邦公司所说收入甚微的问题，花季公司并未授权给久邦公司，久邦公司的侵权行为所得到的收入并不能构成抗辩，另外，久邦公司还有其他渠道收入，因此实际收入远远高于其所称的数额；3、花季公司与作者签订的合同当中，是一个系列作品，里面包括三部作品，分别是《春山如笑》、《雪衣琉璃》、《绝代妖姬》，花季公司在出版时将三部作品合在一起出片，命名为《春风》系列，在一审庭审时已经对该意见提出声明，法院在判决书中予以采纳；4、关于委托创作合同的期限问题，该作者是花季公司长期合作者，至今该作者仍与花季公司合作，在花季公司官网上有作品多部，花季公司也一直对此予以交纳版税的形式予以后期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根据涉案作品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委托创作合同以及时代文艺出版社和邬锦雯的声明等证据，综合认定花季公司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符合法律规定，久邦公司主张花季公司并非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应提交相反证据予以佐证，但本案中久邦公司并未举证。涉案作品为系列作品其中的一部，内蒙古人民出版社将系列作品完整出版的时间晚于委托创作合同约定的时间，符合客观事实，而且花季公司提交的《委托创作作品确认清单》已经包含了涉案作品，久邦公司仅以涉案出版物出版时间不在委托创作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否定花季公司对涉案作品的著作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当事人双方二审的诉辩意见，双方二审争议的焦点主要是原审法院酌情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恰当，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以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情节综合确定。本案中，鉴于花季公司和久邦公司均无足够的证据证明花季公司因侵权遭受的损失和久邦公司的侵权获利，原审法院适用法定赔偿酌情认定赔偿数额并无不当，但考虑到涉案作品的独创性因素以及花季公司为维权提起批量诉讼的事实等因素，原审法院判赔4000元过高，本院酌情确定本案赔偿数额为1600元。我国现行法律法规没有规定按《使用文字作品支付报酬办法》计算侵权损害赔偿数额，花季公司该项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久邦公司网站的作品除了被诉侵权作品外，还有其他作品，花季公司以久邦公司在浙江移动阅读基地所获得的收入主张久邦公司侵权获利巨大，缺乏事实依据。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穗中法民三终字第37号判决涉及的作品与本案被诉侵权作品不同，案件事实亦不相同，花季公司以该判决的数额计算赔偿数额亦缺乏依据。原审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已考虑了久邦公司的侵权时间、主观恶意等侵权情节，花季公司上诉认为原审法院没有认定花季公司提交的证据，依据不足。著作权侵权行政责任和民事责任是两种相互独立的侵权责任，花季公司主张参照文化总队的行政处罚的数额确定赔偿数额，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的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久邦公司上诉认为原审法院违反“一事不再罚”原则，缺乏法律依据。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原审法院酌情确定的赔偿数额过高，本院依法予以改判。花季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久邦公司关于原审法院判赔数额过高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以支持，久邦公司其他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4）穗越法知民初字第73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4）穗越法知民初字第7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广州市久邦数码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广州市花季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6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28元，由上诉人广州市久邦数码科技有限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6元，由上诉人广州市花季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上诉人广州市久邦数码科技有限公司各承担2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庄 毅
审 判 员 龚麒天
审 判 员 刘培英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蔡健和
书 记 员 梁伊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