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15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内外联商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严红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群，上海捷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天，上海捷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秋梅，女，1974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委托代理人汤明征（系被上诉人张秋梅之夫），男，1973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上诉人上海内外联商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内外联公司”）因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5）虹民二（商）初字第4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恒太商行系张秋梅于2012年11月26日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汤明征与张秋梅系夫妻关系，两人于1999年3月5日登记结婚。2013年8月1日，张秋梅从恒太商行银行账户转账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400万元付至内外联公司账户。同日，内外联公司就上述款项向张秋梅发放一份分别盖有内外联公司公章及其法定代表人严红娟私章的集资证，其中载明集资者为张秋梅、集资金额400万元、集资时间及发证日期同为2013年8月1日。之后，内外联公司从其银行账户转账至恒太商行账户200万元，恒太商行从其银行账户又先后将700万元转账至内外联公司账户，汤明征也从其银行账户转账至内外联公司账户120万元。内外联公司收款后，由其财务人员王建雄于收款当日在张秋梅集资证上集资金额增减变动记录的总额一栏中填写变动的集资金额，截止2014年9月1日，张秋梅集资证上记载的集资总额为1，020万元。期间，内外联公司财务人员王建雄及内外联公司根据集资总额先后按月从各自账户汇款至张秋梅账户。自2014年9月起，内外联公司及王建雄按月从各自账户汇款76，500元至张秋梅账户，至同年12月，累计汇款306，000元。嗣后，内外联公司及王建雄自2015年1月起不再汇款给张秋梅，张秋梅要求内外联公司还款无果，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内外联公司：一、偿还张秋梅借款1，020万元；二、支付张秋梅借款本金1，020万元自2015年1月1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9%计算的逾期还款利息损失。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3月7日，上审会计所出具内外联公司2013年度审计报告，其中账龄大额的其他应付款19，328，858.71元记载在甘亦中名下。
原审审理中，一、汤明征到庭并提交一份情况说明，证明从其账户转账付给内外联公司的120万系夫妻共同财产，张秋梅作为夫妻一方有权处置。张秋梅代表恒太商行提交一份如下内容的情况说明：本商行向内外联公司支付的900万元款项系受张秋梅指示，系张秋梅个人借给内外联公司的借款。同时，汤明征和恒太商行声明，上述款项由张秋梅主张后，不再另行主张。
二、内外联公司法定代表人严红娟经原审法院通知未到庭接受询问。王建雄经原审法院通知到庭陈述：集资证是由内外联公司大股东上海致达实业有限公司统一制作，用于内外联公司经营所需的融资。内外联公司向公司员工、员工家属或朋友借款，集资证是作为出借方的借款凭证。集资证上的公章和法定代表人私章均由其加盖，并非伪造，其是内外联公司财务负责人，两枚章平时由其保管，故没有必要私刻假章。甘亦中到庭提交如下内容的情况说明：内外联公司转制后由其负责经营，担任内外联公司总经理。因内外联公司缺流动资金，经法定代表人严红娟提议，采用集资方式向员工及其朋友、家属借款。所有借款直接进内外联公司账户，考虑到借款人的隐私，财务将借款挂在其名下。另银行规定，企业账户的资金除股东外不能直接划到个人的银行卡，故利息通过股东即财务王建雄的银行卡发放，每月的利息清单和银行流水都有留存。由于长期这样操作，银行规定松动后也未改变，一直延续至今。并提供内外联公司集资清单、收益分配及招商银行交易明细等材科。
三、上审会计所经原审法院调查，向原审法院提交一份如下内容的情况说明：我所在对内外联公司2013年度会计报表审计时，其他应付款账载应付甘亦中1，932.88万元，经向甘亦中发函询证，并得到甘亦中的确认。
四、因内外联公司申请，并经原审法院委托，上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对集资证上加盖的内外联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私章进行比对检验后，认定两枚印文与内外联公司提供的样本印文一致。
五、因张秋梅申请，原审法院依法裁定冻结内外联公司银行存款1，050万元，或查封内外联公司相等价值的财产。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根据张秋梅从其独资设立的恒太商行账户和张秋梅之夫汤明征从其个人账户分别转账至内外联公司款项，内外联公司向张秋梅发放集资证。在集资证上记录集资总额，并与其财务人员转账付款给张秋梅的事实，以及汤明征和恒太商行在原审审理中的说明，所付内外联公司的款项应为张秋梅出借给内外联公司的借款。故双方之间的借贷合同关系成立，且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行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张秋梅作为出借方有权就借款本息主张权利。本案中，内外联公司对其与张秋梅之间的借贷关系提出异议，但无证据印证其关于张秋梅借款系由原经营负责人甘亦中个人所借，后再转借给内外联公司；甘亦中和王建雄在履职期间存在侵占公司权益嫌疑的辩称。而上审会计所关于审计时将其他应付账款记载在甘亦中名下系经甘亦中确认的情况说明，与甘亦中所述的将借款挂在其名下的情形并不矛盾。故在无相关会计凭证等财务资料的前提下，仅以审计报告中的账载无法认定张秋梅借款系甘亦中个人所借。且内外联公司向张秋梅发放的集资证，经鉴定已确认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私章的真实性，由此印证了内外联公司以发放集资证的方式确认与张秋梅之间的借贷关系。此外，关于恒太商行是否对外放贷、再通过张秋梅个人账户收取还款、目的是为了逃避企业缴纳的税金一节，内外联公司亦未举证证明。综上所述，内外联公司上述辩称不具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本案张秋梅、内外联公司未就借贷签订合同，书面约定计息利率，但根据张秋梅借款给内外联公司系为了获取利息收益的目的，以及无证据证明内外联公司财务人员与张秋梅存在债权债务，但汇款至张秋梅账户的情形，内外联公司财务人员按月汇至张秋梅账户的款项应为内外联公司按年利率9%计付的利息，且未超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4倍。由于内外联公司借款后停付利息，致张秋梅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张秋梅要求内外联公司还本及赔付利息损失的主张，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一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内外联公司返还张秋梅借款1，020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二、内外联公司赔付张秋梅借款本金1，020万元自2015年1月1日起至全部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9%计算的利息损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及其他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及迟延履行金。
原审判决后，内外联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存在两个借贷关系，与张秋梅发生借贷关系的是甘亦中，而非内外联公司。按照上诉人2013年审计报告，债权人为甘亦中，故实际是由公司原负责人甘亦中向张秋梅借款后，以甘亦中的名义借给公司，所以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直接的借贷关系。与此同时，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从未签订任何借贷合同，也未对利息进行约定，张秋梅要求赔偿利息损失缺乏依据。据此，内外联公司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张秋梅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张秋梅辩称：争议款项是本人汇入内外联公司账户的，所以内外联公司与张秋梅之间的借贷关系是成立的。双方虽然没有签订书面协议约定利息，但内外联公司一直按照每年9%的标准支付利息，可以证明双方对此达成了一致。故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在没有书面协议的情况下，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应当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行为进行综合判断。本案中，张秋梅向内外联公司账户打入1，020万元，内外联公司则向张秋梅出具了盖有公司公章和法定代表人私章的企业内部集资证。据此，完全可以证明双方借贷关系成立。内外联公司以其2013年审计报告为由否定其与张秋梅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但由于该审计报告系审计机构根据内外联公司单方提供材料出具，故对本案不具有否定双方借贷关系成立的证据效力。内外联公司财务人员按月向张秋梅转账，虽然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双方当事人对该笔款项的性质进行了约定，但从常理判断，内部集资应当具有收益或利息支付的内容，结合内外联公司的转账具有支付行为的连续性和支付数量的恒定性来综合判断，原审法院推理认定该笔款项系利息，并据此推断该集资款的年利率为9%，符合借贷活动的实际，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内外联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3，000元，由上诉人上海内外联商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虞恒龄
审 判 员 顾继红
代理审判员 郭 峰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肖 英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