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6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博京律师事务所。
负责人吴志强。
委托代理人范占果，上海兰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广柱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许广柱。
委托代理人孙胜强，上海必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博京律师事务所因诉讼、仲裁、人民调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4）青民二（商）初字第3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上海博京律师事务所委托代理人范占果、被上诉人上海广柱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孙胜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3日，上诉人、被上诉人签订《聘请律师合同》一份，约定：被上诉人与案外人上海华艺幕墙系统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艺公司”）之间的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纠纷一案，聘请上诉人的律师履行代理职责，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判决书或调解书支持金额的10%为律师代理费，办案所需的其他部门收费及上海市以外的差旅费（包括但不限于交通费、住宿费、餐饮费）均据实结算；合同有效期限自签订之日起至本案审理终结（判决、调解、案件和解及撤销诉讼）止。合同签订后，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向原审法院办理了立案手续，起诉标的额为人民币795，047.75元（以下币种相同）及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该院于2014年1月7日以（2014）青民三（民）初字第230号立案受理。2014年1月24日，被上诉人以与华艺公司自行和解为由向原审法院提出撤诉申请，该院于同日裁定予以准许。
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未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向其支付律师费，故起诉要求判令被告支付律师代理费人民币79，504元（按被告向华艺公司起诉标的额795，047.75元的10%计算）并偿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79，504元为本金，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自2014年1月25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被上诉人则辩称其与华艺公司之间的诉讼以撤诉结案，不符合支付律师代理费的条件，且其已向上诉人支付了律师代理费5，000元，故不同意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上诉人、被上诉人签订的《聘请律师合同》约定双方实行风险代理，除了《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规定对婚姻、继承、请求支付劳动报酬、其他涉及主张生活保障费用等方面的案件及刑事、行政、国家赔偿案件以及群体性诉讼案件不得实行风险代理收费外，相关法律法规并未对其他的律师服务项目做出禁止风险代理收费的规定，因本案所涉事项并不属于上述禁止范畴，故双方之间约定实行风险代理收费并无不当。
上诉人、被上诉人对于合同中约定的收费条件存有争议。上诉人认为所谓“调解书”包括了被上诉人与华艺公司自行达成的和解协议，被上诉人则认为应指由法院出具的民事调解书。对此争议原审法院认为，根据该条文中“调解书”的前后用词，即“判决书”和“支持”的文义，该“调解书”应特指由法院出具的民事调解书，原审法院对被上诉人的解释予以采信。
上诉人、被上诉人另对被上诉人已支付的5，000元款项性质存有争议。上诉人认为该款系根据合同约定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的差旅费，“上海市以外”指上海市区以外，故在郊区发生的差旅费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则认为该款系前期律师代理费，与差旅费无关，合同约定的“上海市以外”应指外地，故在郊区发生的差旅费包含在律师代理费中，不应另行收取。如上诉人的诉请得到支持，则5，000元应予扣除。对此争议原审法院认为，合同明确约定“上海市以外”的差旅费据实结算，“上海市”的含义明确，应指全部的直辖市范围，无法理解为仅指上海市区范围。上诉人代理的被上诉人与华艺公司的案件在原审法院审理，不涉及在上海市以外发生的差旅费，故原审法院对被上诉人的陈述予以采信。
被上诉人与华艺公司自行和解而撤诉，系被上诉人对自己诉讼权益的处分，其行为并无不当。《聘请律师合同》因上诉人所代理案件撤诉而终止履行，对此上诉人作为受托人并无过错，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相应的报酬。由于《聘请律师合同》中对于案件自行和解、撤诉如何收费未作约定，故应视上诉人处理委托事务所付出的工作时间或者所提供事务的大小而确定相应的报酬。现上诉人完成了立案手续，是一起案件诉讼的前期工作，另考虑到被上诉人与华艺公司之间的诉讼标的额较大，原审法院酌情认定被上诉人应支付上诉人相应的报酬10，000元，被上诉人已支付的5，000元予以扣除。《聘请律师合同》中对于律师代理费的支付时间未作约定，对于被上诉人撤诉的情况下应支付的律师代理费亦未作约定，故上诉人主张的利息损失应自其起诉之日起计算较为合理。另需要说明的是，上诉人作为专业的法律服务机构，对于合同条款的约定本应更加全面细致，条款所表达的含义本应更加明确清晰。现导致本案诉讼，且在诉讼中对条款的理解产生诸多争议，亦应由上诉人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上海广柱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博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费5，000元；
二、上海广柱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上海博京律师事务所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5，000元为本金，自2014年3月12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案件受理费1，787.60元，减半收取计893.80元，由原告负担837.60元，被告负担56.20元。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上海博京律师事务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双方签订的《聘请律师合同》中约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判决书或调解书支持金额的10%作为律师费。根据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结合律师收费标准及代理工作成果等，该条款中的“调解书”应被解释为包含当事人自行和解达成的和解协议在内，在案件因和解撤诉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应依据该条款约定向上诉人支付律师费。且对于被上诉人已经支付的5，000元，因合同未予标注，应为前期支付的差旅费等实际办案费用。原审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律师费79，504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上诉人上海广柱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答辩称：与人民法院出具调解书、判决书不同，在被上诉人撤诉的情况下，仍存在再次发生诉讼、产生诉讼费用的可能；且双方《聘请律师合同》中明确“判决书或调解书支持金额”，因此，该“调解书”应与“判决书”并列，专指人民法院出具的法律文书。对于已经支付的5，000元，合同约定仅在上海市以外才会发生上诉人主张的差旅费，而本案诉讼均发生于上海直辖市范围之内，且上诉人作为格式合同的提供方，在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时，应作出对提供方不利的解释，因此该5，000元应为已经支付的律师费。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以下事实：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聘请律师合同》字号为2014博民诉字第003号。2、该系争合同由上诉人起草拟定。
本院认为，上诉人作为法律服务机构，对于合同条款的拟定及后续法律责任分担的预期等应具备更高的专业水准，因其提供的格式条款释义不明发生争议时，应做出对其不利的解释；上诉人应对其提供的合同条款约定内容含糊不明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从上诉人的主体特殊性及系争《聘请律师合同》的文义解释角度对合同中“调解书”包含范围的认定作了充分合理的阐述，本院予以确认，不再赘述。此外，系争合同编号为“2014博民诉字第003号”，可以认定双方该份合同系针对案件诉讼代理而订，现当事人以达成“庭外和解”为由撤回起诉，是对自身权利的自主处分，并不涉及法院调处及律师代理等司法手段，不宜包含在合同中所涉“调解书”范畴之内。原审法院综合考虑上述因素，结合上诉人处理委托事务所付出的工作时间、所提供服务的复杂程度及案件的诉讼标的等因素酌定被上诉人应支付上诉人律师费10，000元较为合理，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被上诉人已支付5，000元的性质，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合同第五条第三款约定：“办案所需的其他部门收费及上海市以外的差旅费（包括但不限于交通费、住宿费、餐饮费）均据实结算”，审理中双方对此亦均予认可。但上诉人无法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诉讼代理过程中发生了实际费用，即无法提供任何结算凭据，因此，对上诉人关于该5，000元均为实际办案费用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在未发生合同内规定应据实结算费用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提前支付5，000元应抵扣其应向上诉人支付的律师费。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判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律师费5，000元，并以此为本金支付相应迟延履行利息正确。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87.60元，由上诉人上海博京律师事务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汤征宇
审 判 员 庄龙平
代理审判员 吴 双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夏秋凤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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