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9民终6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晓灵，女，1988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伟，福建金磊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德市医院，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东侨开发区闽东东路1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52200490348279k。
法定代表人：陈子春，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长灼，福建智德律所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晓灵、上诉人宁德市医院因人事争议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7）闽0902民初4209、42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苏晓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伟、上诉人宁德市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承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晓灵上诉请求：改判支持苏晓灵的原审诉讼请求，即苏晓灵仅须支付宁德市医院2016年6-10月社会保险费用和职业年金费用9063.65元。事实和理由：苏晓灵参加的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是在职在岗的培训，付出了正常劳动，不属于劳动合同法定义的专项培训，因此依法不得约定违约金。苏晓灵与宁德市医院《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也没有约定规范化培训需要支付培训费，据此宁德市医院无权主张规范化培训费。其次，假定苏晓灵参加的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符合劳动合同法定义的专项培训，但宁德市医院没有在苏晓灵规范化培训结束后与苏晓灵签订书面合同明确其权利，故宁德市医院主张违约金没有合同依据。再次，假定苏晓灵参加的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符合劳动合同法定义的专项培训，但宁德市医院没有付出培训费用，其主张的培训费用均是苏晓灵的劳动报酬及福利待遇，故宁德市医院主张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最后，苏晓灵认为原审法院也没有考虑苏晓灵在规范化培训结束后仍在宁德市医院处工作2.5年事实，依照规定，就算要计算违约金，也应当予以扣减。
宁德市医院辩称，宁德市医院与苏晓灵签订的《事业单位聘用合同》、《福建省宁德市医院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对双方均有约束力，苏晓灵违反“规范化培训协议书”有关服务期限的约定，应按约定赔偿宁德市医院提供的各种培训费用和违约金，苏晓灵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医疗人员的稳定关系着医疗机构服务水平的提高，事关全市广大人民的生命健康安全，一审的判决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医务人员违反服务年限的违约成本，形成不良的导向，变相的纵容了一些医务人员恶意违约，这会进一步加剧我市特别是基层医院医务人员的流失,直接影响我市各级医疗机构的服务水平，直接影响基层老百姓生命健康安全。因此，请二审法院综合本案的具体案情和社会效果，驳回苏晓灵的上诉请求。
宁德市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苏晓灵赔偿宁德市医院损失101865.99元。事实与理由：
一、2011年1月1日，双方当事人签订了《福建省宁德市医院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书》，合同签订后，苏晓灵在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基地进行了为期三年的培训，苏晓灵从2016年6月6日起无故未到医院上班，宁德市医院多次电话联系苏晓灵无果后，在2016年6月30日的闽东日报发布通告，要求苏晓灵于2016年7月1日前到岗上班，但苏晓灵仍拒绝到岗上班。苏晓灵严重违反协议约定，在宁德市医院处服务期限未达到十年，应按协议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赔偿上诉人提供的各种培训费用和违约金。
二、宁德市医院要求苏晓灵支付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期间的培训费用证据充分。《福建省宁德市医院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书》明确约定苏晓灵违反服务期限约定的，应当赔偿宁德市医院提供的各种培训费用和违约金。苏晓灵在仲裁期间对于在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期间从宁德市医院处领取了工资、津补贴、福利等费用合计203731.99元及宁德市医院为苏晓灵垫付的“五险一金”费用计9063.65元这一事实没有异议，一审宁德市医院也提供了工资表格等证据证明上述事实。根据协议的约定、宁德市医院提供的工资表、以及苏晓灵自认的事实，足以认定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期间培训费用为203731.99元这一事实，宁德市医院要求苏晓灵支付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期间的培训费用证据充分。
苏晓灵辩称，其愿意支付宁德市医院为答辩人缴纳的2016年6月份至10月份的社会保险费及年金共计9063.65元，除此之外答辩人请求驳回宁德市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具体理由如下：
一、苏晓灵在住院医师规范化期间，依据法律规定及与宁德市医院签订的《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五、工资福利与社会保险待遇”的约定，依法依约付出正常劳动，享受合法劳动报酬及社会保险待遇等，原审人民法院予以认可，并驳回宁德市医院要求苏晓灵支付“规培”期间的工资、福利待遇及缴纳的五险一金等所谓“培训费用”是正确的；
二、苏晓灵与宁德市医院签订的《福建省宁德市医院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书》关于服务期限及违约金的约定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为无效：
1.一审判决认定“苏晓灵与宁德市医院签订的《福建省宁德市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书》中关于服务期限及违约金的约定并未违反以上相关规定，合法有效”属于事实认识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国务院办公厅转发人事部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意见的通知》（国办发[2002]35号）第四条第一款第（七）项规定的是“聘用合同”，显然“规培协议”不是聘用合同，不能适用该条款。根据双方当事人2010年8月5日签订的《事业单位聘用合同》第十条“违反聘用合同的责任”约定了“乙方违约责任”是按照双方签订的《宁德市医院选送外出进修人员协议书》执行。事实上，双方当事人从未签订《宁德市医院选送外出进修人员协议书》，苏晓灵也未外出进修。
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二十五条的规定，只能在专项培训和竞业限制的两种情形下约定服务期限及违约金。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不是劳动合同法定义的专项培训。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期间培训医师是在职在岗正常劳动，需要考勤、绩效考核，其工资福利及社会保险待遇仍按其劳动计算。劳动合同法定义的培训，应是劳动者接受单方技术输入而不输出劳动，培训费用是支付给培训机构或教员，乃至培训产生的交通费，培训周期较短。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没有产生支付给培训机构或教员的培训费用，也没有报销培训相关的交通费，这与劳动合同法定义的专项培训不同。因此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不得约定服务期限及违约金。
3.从整个社会行业出发，也就只有医疗行业有规范化培训，其目的是提高整体医疗队伍的业务水平及素质，而劳动合同法专项培训更多在于提高参与培训个体的技术水平。医学生本身学制长（本科五年），如果按照宁德市医院所说，那么就是在本科五年学制之外，又另外给医学生增设了三年学制，显然不公平，也不符合国家制定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的宗旨。
综上，无论是法理还是情理，宁德市医院的主张均无依据，其在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中关于服务期限及违约金的约定应认定自始无效。
苏晓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无须支付宁德市医院违约金90000元。
宁德市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苏晓灵赔偿宁德市医院各项经济损失200929﹒6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8月5日，双方当事人签订《事业单位聘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5年，自2010年8月15日起至2015年8月31日止，苏晓灵的岗位为医务部门从事临床医疗工作；2011年1月1日，双方当事人签订《福建省宁德市医院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书》，约定2011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宁德市医院送苏晓灵至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基地进行为期三年的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苏晓灵在培训期间工资、奖金由被告按规定发放。苏晓灵参加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取得合格证后，必须为宁德市医院服务最低年限十年。协议书第十点约定：乙方（苏晓灵，下同）违反服务期限约定的，应当赔偿甲方（宁德市医院，下同）所提供的各种培训费用和违约金。（一）各种培训费用计算：甲方提供的工资、奖金、福利、津补贴、享受政府的各类奖励补贴、一次性安家费、住房补贴、误餐补贴等支出费用以及乙方在规范化培训期间产生的其他费用。（二）违约金计算：违约金根据乙方的规范化培训期限规定，规培期限三年者违约金应付90000元。苏晓灵取得规范化培训合格证书后继续在宁德市医院处工作，至2016年4月6日向宁德市医院提出书面辞职，宁德市医院于2016年7月1日出具了《解除聘用合同证明书》。2017年5月4日，宁德市医院向宁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宁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于2017年7月10日作出宁劳人仲案{2017}4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苏晓灵应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宁德市医院支付违约金90000元、2016年6-10月社会保险费用和职业年金费用9063.65元；二、驳回宁德市医院的其他请求。双方当事人对裁决苏晓灵支付宁德市医院2016年6-10月社会保险费用和职业年金费用9063.65元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福建省宁德市医院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书》中有关服务期限及违约金的约定，合法有效，依法应予保护。苏晓灵违反协议中有关服务期限的约定，按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故苏晓灵应支付宁德市医院违约金90000元及2016年6-10月社会保险费用和职业年金费用9063.65元。苏晓灵主张不应支付违约金90000元，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同时，宁德市医院要求苏晓灵支付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期间的培训费用101865.99元，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国务院办公厅转发人事部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意见的通知》（国办发【2002】35号）第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苏晓灵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宁德市医院支付违约金90000元、2016年6-10月社会保险费用和职业年金费用9063.65元；二、驳回宁德市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苏晓灵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国务院办公厅转发人事部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意见的通知》（国办发【2002】35号）的规定，于2010年8月5日签订《事业单位聘用合同》，宁德市医院聘用苏晓灵为其工作人员。在苏晓灵于宁德市医院工作期间，双方当事人又
于2011年1月1日签订《福建省宁德市医院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书》，以上《事业单位聘用合同》、《福建省宁德市医院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书》中关于服务期限违约金的约定并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但因苏晓灵参加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期间，其仍在宁德市医院正常上班，并非脱产培训，依照《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中约定，宁德市医院应支付其相应工资、奖金、福利、津补贴及五险一金等劳动报酬。《福建省宁德市医院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书》中将宁德市医院应支付的工资、奖金、福利、津补贴及五险一金等列入培训费用，与《事业单位聘用合同》相冲突，亦不符合《福建省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实施意见（试行）》第五点第（二）项第1点“培训期间人事关系不变，培训对象享受所属医院同类人员的基本工资、津补补贴和社会保障待遇”的规定。苏晓灵于2014年12月17日取得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合格证书后，于2016年4月6日提出辞职，并于2016年6月6日起未到宁德市医院上班，宁德市医院为其垫付2016年6-10月社会保险费用和职业年金费用9063.65元，2016年7月1日双方解除聘用合同，因苏晓灵在宁德市医院服务期限未达到十年，违反了《福建省宁德市医院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书》的约定，苏晓灵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其应支付宁德市医院违约金90000元及宁德市医院为其离职后垫付的2016年6-10月社会保险费用和职业年金费用9063.65元。但宁德市医院关于其支付苏晓灵的基本工资、津贴补贴和社会保险等101865.99元，系培训费用并应由苏晓灵予以偿还的主张，依法无据，不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宁德市医院及苏晓灵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宁德市医院、苏晓灵各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祖斌
审判员 林 斌
审判员 孙 雯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黄以琳
申请执行期限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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