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玉中民一终字第2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荣仙，女，1934年11月22日生，汉族，居民。
委托代理人黄登雄，云南铭众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桂青，女，1970年2月2日生，汉族，居民。
委托代理人杨元，云南阳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授权代理。
上诉人林荣仙与被上诉人刘桂青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云南省通海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25日作出（2015）通民一初字第331号民事判决，林荣仙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林荣仙及其委托代理人黄登雄，被上诉人刘桂青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元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1983年土地承包时，林荣仙和丈夫李云才（已故）及三个儿子（李存福、李存元、李存连）为一户承包土地。1998年承包时，分为三户，即林荣仙、李存福、李存元，其中林荣仙和三儿子李存连为一户。后李存连死亡，2005年7月15日经通海县秀山镇大树村民委员会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林荣仙与长子李存福、二儿子李存元就赡养、分房、分田等情况达成调解协议，该协议载明的主要内容为：“老房及沼气分给李存福，猪圈分给李存元，两者相差6个平方，按200元／m2，由李存福补1200元给李存元，老人现在出租的土地，还继续由老人出租两年，还清以前债务后再分给李存福、李存元管理（到2007年12月底止），老人的日常生活费用，每年由李存福、李存元各拿1000元给老人，合计2000元，定于每年的元月1日拿给老人；2005年8月至12月5个月老人自己承担；老人的医疗费用按实际单据哥俩共同承担；万一老房子拆除，老人在各个儿子家住一个季度，成福时在那家就在那家送葬。费用哥俩平抬。”李存福、李存元签字，且加盖了通海县秀山镇大树村民委员会人民调解委员会的印章，李绍元、李存文在证明人处签名。另，通海县秀山街道大树居委会大树村四组分田记录本记载：2005年7月16日，林荣仙户的承包田分给李存福和李存元各2.135亩。2014年12月李存元死亡，林荣仙曾以承包经营权纠纷为由起诉刘桂青，后又申请撤诉，该院已作出（2015）通民二初字第81号民事裁定书：准许林荣仙撤回起诉。2015年4月17日，林荣仙又以物权保护纠纷为由提起诉讼，要求返还其承包田1.33亩，诉讼中又变更为1.35亩。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我国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制度，是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家庭承包是以农户为单位而不是以个人为单位，以家庭承包方式取得的承包经营权，具有社会保障等功能，为农村集体成员提供了基本的社会保障。本案中，涉案承包的土地，虽在1998年分别以林荣仙、李存福、李存元作为三个户主，参加第二轮土地承包。但林荣仙两次将1983年全家5人承包的土地，分给李存福、李存元栽种至今。其分田协议经大树村4组同意，记载于本组的分田记录本上。现林荣仙以系出租给刘桂青栽种为由，要求其返还承包的土地，不符合有关法律的规定，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林荣仙的诉讼请求。”
林荣仙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判认定事实错误，2005年的协议是人民调解协议而不是分田协议，上面没有林荣仙的签名或盖章、手印，该协议对林荣仙没有约束力，且协议内容的意思是把土地分给林荣仙的两个儿子代耕，而非转让承包经营权。小组的分田记录没有任何人、任何单位签名盖章，也不是土地承包合同书登记薄的组成部分，不具有土地承包合同变动记载的性质，不可以作为物权变动的根据。林荣仙与李存元之间属代耕关系，一审林荣仙错误地主张为租赁关系，但法院不能以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与实际法律关系不一致为由而驳回诉讼请求，应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但一审径行对当事人未主张的法律关系作出裁判，属程序违法。李存元死亡后，代耕主体消失，代耕关系终止，林荣仙有权随时收回被代耕的承包田。如林荣仙将承包田分给儿子代耕就不能收回，无形中剥夺老年人安身立命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刘桂青对林荣仙没有赡养义务，如刘桂青不愿意赡养，林荣仙就无承包田也无人赡养。现刘桂青没有履行好赡养义务，请求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根据承包合同的记载，李存元户1998年承包田面积为0.83亩，经林荣仙户二次分田后，分到李存元户名下的是2.135亩，故要求刘桂青返还增加的1.305亩。
被上诉人刘桂青答辩称，2001年林荣仙召集家庭会议说自己年纪大了，丧失劳动能力，要将自己的田分给三个儿子经营管理，在三家均没有意见的情况下，林荣仙找到组上，请求把自己的承包田分给三家，在经营权变更后，组上将公粮、定购粮、承包费、统筹费、教育附加费及义务工重新进行了核算，分给三家，从此，林荣仙与大树四组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的权利和义务就转成了三家的。2003年通海县政府发放的农民负担监督手册上的计税面积也是以2001年分田的情况为准。2005年三儿子李存连自杀，林荣仙又向村调解委员会提出申请，请求将李存连名下的承包田调整给长子李存福户及二儿子李存元户，调解达成协议后，相应的提留费、统筹费、教育附加费、水费、社会保险费等也进行了调整。2014年12月，李存元去世，李存福想将所有的承包田占为己有，曾多次以林荣仙的名义破坏答辩人的承包田，阻碍答辩人正常的生产经营。虽然林荣仙与答辩人因承包田发生过纠纷，但答辩人作为丧偶儿媳也愿意根据林荣仙的生活需要承担相应的赡养义务，让林荣仙安享晚年。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林荣仙向本院提交了一份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2004）民一终字第107号民事裁定书，欲证明最高院对审理类似案件的观点，即当事人主张法律关系的性质或民事行为的效力与法院认定不一致的，法院应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经质证，刘桂青认为该裁定仅是针对个案，本案的基本情况与裁定的情况不同，且我国不采用判例法。
刘桂青向本院提交了3组证据：第1组交粮证及2011年5月13日、12月19日的粮食结算清单，证明林荣仙将承包田分给刘桂青家后，刘桂青家按分田后的情况交粮；第2组大树村委会四组的分田记录情况，证明涉诉土地已分给刘桂青一方；第3组农民负担监督手册、农业税纳税登记证、2004年9月10日的农业税完税凭证、2004年9月6日的农业税纳税通知书，证明2001年林荣仙户分田后，土地已经经过调整，交纳农业税的计税面积也相应调整。经质证，林荣仙认为上述证据均不是新证据，且不能证明土地承包经营权已归李存元户。
关于调解及现刘桂青栽种田地的情况，林荣仙陈述：协商时其是在场的，还有哪些人在场其不清楚，最后将协议念过给其听过，协议内容其清楚的，但其的意思是把承包田让两个儿子代耕，不是将田分给他们，当时并没有喊其在协议上签字，也没有把协议给过其一份。刘桂青陈述：当时参与协商的是李绍元等几个人，其也在场的，主要是说将林荣仙及李存连的田分给李存元家和李存福家，承包田其要求进行栽种，按照当地风俗，虽然李存元去世了其也应该赡养林荣仙，现其愿意每年拿2000元的生活费给林荣仙，如林荣仙不愿意按协议约定来其家居住，其愿意每年拿2500元生活费给林荣仙，医疗费、丧葬费同意按约定与李存福家平均分担。
关于调解协议上的签名，村小员的相关人员陈述：2005年李存文是四组组长，李绍元是大树村委会治保主任兼调解委员会文书，林荣仙在三儿子李存连死亡后，找到组长要求将三儿子的承包田分给大儿子和二儿子栽种，后在李存文主持下，组上对林荣仙、李存福、李存元进行了多次调解，多次调解过程中林荣仙及两个儿子都在场，林荣仙对于老房子、猪圈、沼汽池的分配及赡养费等问题提出了自己的意见，经多次调解达成一致意见后，由李绍元执笔书写了调解协议的内容，最终达成的协议三人都同意，但因赡养老人是儿子的事情所以让两个儿子签字，加上林荣仙不会写字，就没有让她签字。当时没有说过代耕，村里调解都不说代耕。父母把地分给儿子，儿子不履行赡养义务协议就终止，如果一直履行赡养义务，地就由儿子一直管理使用。赡养到林荣仙死亡，土地就继续由儿子栽种，直到国家出新政策调整土地，没有新政策就一直栽着。按农村风俗，刘桂青应对林荣仙履行赡养义务，林荣仙的地还是给刘桂青栽种。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调解协议，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林荣仙与儿子李存福、李存元在相关人员的参与下，签订了一份书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协议书就房屋的分割、赡养及林荣仙田地的栽种明确了相应的内容，之后双方当事人均按该协议约定的内容履行了义务。现林荣仙二儿子去世，其仅要求儿媳刘桂青返还栽种的田地，且坚持其未在该协议上签名。经审查，林荣仙对协议中约定的内容均表示予以认可，其虽然坚持认为并未将其承包的田地转让给二儿子李存元家，但对协议中约定田地是由长子李存福和二儿子李存元两家分别进行栽种及其余的内容并无异议，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且经审查，刘桂青家在栽种本案涉诉的田地后，同时也是严格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着赡养义务，现刘桂青一方并未出现违反协议约定不履行赡养义务的情形，林荣仙仅要求刘桂青家返还耕地的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综上，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林荣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 燕
审 判 员 吴晓琳
代理审判员 段 娟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邹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