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宿中民终字第029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梦溪投资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沭阳县梦溪街道迎宾大道南（梦溪植物园东侧）。
法定代表人潘胜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华伟，江苏序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胜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华。
委托代理人方亚，江苏钟山明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慧。
上诉人江苏梦溪投资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梦溪公司）、潘胜福因与被上诉人罗华、原审被告张慧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5）沭开民初字第008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华原审诉称：2010年5月20日，罗华与梦溪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及补充协议。梦溪公司安排罗华到江苏梦溪国际大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梦溪酒店）工作。2012年8月份，双方解除劳动合同，梦溪公司尚欠罗华工资报酬款240000元，由梦溪酒店向罗华出具欠据一份。后经罗华多次索要，梦溪公司均未给付。2014年8月4日，罗华将梦溪酒店诉至原审法院。在该案诉讼期间，原审法院查明，梦溪酒店已于2014年7月份向沭阳县工商局申请注销，并且作为原公司仅有的两位股东即潘胜福、戴月梅，之前已经将其股权转让给张慧。随即原审法院驳回罗华的诉讼。罗华认为，罗华当初是与梦溪公司之间签订劳动合同，并由其将罗华安排在梦溪酒店工作。且该两家公司均系潘胜福、戴月梅投资，后潘胜福、戴月梅又将梦溪酒店的股权转让给张慧。因此，均应对罗华的劳动报酬承担给付义务。现请求判决梦溪公司、潘胜福、张慧给付罗华劳动报酬240000元及利息（自2012年8月24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本案诉讼费由对方承担。
梦溪公司原审辩称：罗华是梦溪酒店的职工，而该公司已于2014年7月17日被工商机关核准注销，该公司的主体已经不存在，梦溪公司及潘胜福均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欠条是罗华利用其担任梦溪酒店总经理职务之便擅自书写，没有事实依据。本案属于劳动争议案件，依法应先经劳动仲裁程序，对仲裁裁决不服的才可以诉至人民法院，现罗华直接起诉违反法定程序。罗华主张权利超过诉讼时效，请求驳回罗华的诉讼请求。
潘胜福原审辩称：潘胜福是梦溪公司的股东，与本案没有直接的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请求驳回对潘胜福的起诉。
张慧原审辩称：本案为劳动争议案件，罗华与梦溪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我并非梦溪公司的股东或法定代表人，要求我承担给付义务没有法律依据。罗华要求我承担给付义务的唯一依据就是我在2013年9月成为梦溪酒店的股东兼法定代表人，但实际上该股权变更虽经工商机关登记，但并未实际履行，整个交易过程中我并未给予股权转让款也未从酒店获得任何分红或报酬。根据梦溪公司及潘胜福的答辩，罗华要求梦溪公司承担给付工资义务的依据为欠条一份，该欠条并非真实，即使欠条是真实存在的，这也是一个普通的债权，承担给付义务的应是梦溪公司。欠条形成的时间在我有转让意向或在工商登记转让之前，与转让后的酒店没有任何关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因为梦溪酒店已经注销，我在梦溪酒店注销的时候仅承诺在公司转让后至注销时所发生的债务承担给付责任，而罗华的诉讼请求并非发生在该期间内，故请求驳回对我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5月20日，罗华与梦溪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合同期限自2010年5月20日至2013年5月19日；梦溪公司将罗华安排到梦溪酒店工作，职务为总经理，工资为10000元／月（税后）；补充协议约定梦溪公司给予罗华每月补贴费用15000元等。后梦溪公司将罗华安排在梦溪酒店工作。2012年8月1日，梦溪酒店出具《离职证明》一份，证明罗华于2010年5月20日至2012年7月31日在该公司工作，现因公司资金问题，项目暂停，罗华申请离职，并已办理离职等相关手续。后因劳动报酬纠纷，罗华以梦溪酒店为被申请人，向江苏省沭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后罗华撤回仲裁申请，江苏省沭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2年8月24日作出沭劳人仲案字（2012）第262号决定书，准许罗华撤诉。2012年8月24日，罗华与梦溪酒店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同日，梦溪酒店向罗华出具金额为240000元的欠条一份并加盖该公司印章，注明该公司欠罗华自2011年11月1日至2012年7月31日的工资、报销费、社会保险费240000元，承诺三个月内支付。2013年9月9日，梦溪酒店的法定代表人由潘胜福变更为张慧。2014年7月17日，梦溪酒店经沭阳县工商局核准注销，潘胜福、张慧为该公司解散时的清算组成员。清算过程中，清算组未将公司解散事宜向罗华发出书面通知。2014年8月4日，罗华以梦溪酒店为被告诉至原审法院，后经审查，梦溪酒店在罗华起诉前已依法注销，丧失了主体资格，故原审法院依法作出（2014）沭开民初字第169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罗华的起诉。2014年11月11日，罗华以梦溪公司、潘胜福、戴月梅、张慧为被告诉至原审法院，后罗华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原审法院于2015年4月7日依法作出（2014）沭开民初字第0240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该案按罗华撤诉处理。现罗华索款未果，再次诉至原审法院。诉讼过程中，罗华自愿放弃对社会保险费4000元及另外2000元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罗华与梦溪公司之间签订劳动合同，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之间系劳动关系。罗华系劳动者，梦溪公司系用人单位。《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或者与劳动者协商一致指派劳动者到其他单位（以下称实际用人单位）工作，实际用人单位克扣、无故拖欠劳动者工资的，由用人单位承担对劳动者的义务，实际用人单位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梦溪酒店作为实际用人单位拖欠罗华工资，应由梦溪公司承担给付义务，梦溪酒店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清算组成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公司或者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梦溪酒店已经注销，但潘胜福、张慧作为该公司解散过程中的清算组成员，未尽到书面通知的义务，应承担赔偿责任，即承担给付工资义务。罗华曾就本案争议向江苏省沭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后撤诉，江苏省沭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2年8月24日作出决定书，准许罗华撤诉。2012年8月24日，梦溪酒店向罗华出具欠条，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确定，本案适用普通的2年诉讼时效的规定，而罗华于2014年8月4日、11月11日分别提起诉讼，在诉讼时效期间内，诉讼时效又因罗华起诉而中断，现罗华再次向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罗华自愿放弃社会保险费4000元和另外2000元的诉讼请求，系对其民事权利的处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罗华自愿撤回对戴月梅的起诉，系对其民事权利的处分，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予以准许。梦溪公司、潘胜福、张慧的辩解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调解不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判决：梦溪公司、潘胜福、张慧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罗华工资款234000元。原审案件受理费5425元，由罗华负担136元，梦溪公司、潘胜福、张慧负担5289元。
原审判决宣判后，梦溪公司、潘胜福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第一、罗华系梦溪酒店的职工，而该公司已于2014年7月17日被工商机关注销，诉讼主体不存在。潘胜福是梦溪公司的股东，梦溪公司及潘胜福均与本案无关，不是适格诉讼主体；第二、罗华提供的工资欠条是其利用担任梦溪酒店总经理及保管公章等职务便利伪造的，不具有法律效力，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第三、该案属劳动争议案件，应先仲裁后起诉，罗华直接诉讼违反法定程序；第四、该案已过仲裁及诉讼时效，罗华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保护。
罗华答辩称：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与事实和法律无据，请求法院在查明事实和适用法律的基础上，依法驳回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张慧书面答辩称：张慧不应作为本案的被告，也无需承担向罗华支付工资的义务，张慧并非梦溪酒店的实际清算人，也未参与清算。第一、2010年5月20日，罗华与梦溪公司签订了劳务派遣合同，安排罗华至梦溪酒店工作，2012年8月，双方解除了劳务派遣合同。根据法律规定，双方的纠纷应由梦溪公司处理，而张慧并非梦溪公司的股东或法定代表人；第二、2014年7月份，张慧受让了梦溪酒店的股份，但由于其他原因，导致最终未能成功交易，虽然梦溪酒店在工商机关进行了法定代表人变更，但实际未履行。因此，潘胜福将梦溪酒店注销；第三、从罗华提交的证据《承诺书》来看，张慧也在工商登记时阐明：在转让与注销期间，发生的经济债务及纠纷由张慧承担。但罗华的劳务工资发生于转让之前，责任应由罗华自负。同时，从梦溪酒店的股权转让协议来看，对转让之前发生的任何债务均应由潘胜福承担，与张慧无关；第四、梦溪酒店清算时，张慧也已经与梦溪酒店不存在任何关系，由潘胜福自行清算（此点在仲裁时潘胜福也予以认可），只是作为营业执照的登记法定代表人，形式上履行了签字的手续，目的仅在于顺利通过工商登记部门的注销登记。而且，梦溪酒店实际并未清算，故法定的一系列清算流程（包括对罗华的通知义务）并未执行。综上所述，张慧与本案没有法律关系，不应参与诉讼，更不应承担连带责任，请求判决不承担连带责任。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潘胜福在本院指定的期间内未缴纳上诉费用。梦溪公司及梦溪酒店的股东均为潘胜福、戴月梅，梦溪公司及梦溪酒店的财务主管均为同一人，罗华之前的劳动报酬均从梦溪酒店领取。后潘胜福、戴月梅将其在梦溪酒店的股权转让给原审被告张慧。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梦溪公司、潘胜福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2、罗华提供的欠条是否能够作为定案的依据；3、本案是否应当适用仲裁前置程序；4、罗华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超过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1，本案系因追索劳动报酬发生的争议，罗华与梦溪公司之间签订劳动合同，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之间是劳动关系，梦溪公司是用人单位，罗华是劳动者。梦溪公司安排罗华至梦溪酒店工作，梦溪酒店是实际用人单位，梦溪酒店未按约支付罗华工资，应由梦溪公司承担责任，梦溪酒店承担连带责任。因梦溪酒店已被注销，潘胜福及张慧作为梦溪酒店的清算组成员，应当履行书面通知债权人罗华的义务，否则应对梦溪酒店应向罗华承担的债务承担赔偿责任。故梦溪公司、潘胜福及张慧均为本案适格当事人，其上诉意见及答辩均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2，梦溪公司及潘胜福均主张欠条系罗华利用其担任梦溪酒店总经理期间，具有保管公章的便利所书写，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同时，2012年8月1日，梦溪酒店出具《离职证明》一份，证明罗华于2010年5月20日至2012年7月31日在该公司工作，现因公司资金问题，项目暂停，罗华申请离职，并已办理离职等相关手续。而罗华提交的欠条系形成于2012年8月24日即罗华向江苏省沭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撤回仲裁申请的同日。结合原审中的其他证据，可以认定欠条形成时，罗华已不具有总经理职务或保管公章的便利，因此，本院认为罗华主张系潘胜福等要求调解并愿意对劳动报酬进行结算才撤回仲裁申请的陈述更具有可信度。罗华提供的欠条中对劳动报酬的数额及支付期限均作明确约定，可以证明双方对劳动报酬进行了结算。
关于争议焦点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的规定，罗华以梦溪酒店的工资欠条为证据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诉讼请求不涉及劳动关系其他争议，应按普通民事纠纷受理。因此，本案不适用仲裁前置程序，原审法院依法适用普通诉讼时效的规定进行审理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争议焦点4，罗华先后于2014年8月4日、11月11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在诉讼时效期间内，诉讼时效又因罗华起诉而中断，现罗华再次于2015年4月2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梦溪公司及潘胜福的相关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潘胜福未在本院指定的期间内缴纳上诉费用，应按撤回上诉处理。原审被告张慧未提起上诉，也未提交新的证据，其书面答辩状的意见与原审一致，原审对其意见均作出相应认定，本院不再赘述。梦溪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25元，由上诉人江苏梦溪投资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芳芳
代理审判员 葛 娜
代理审判员 陈 民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晓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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