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1民终135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帮彦，女，1975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俊茹，北京蓝鹏（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谢云峰，男，1973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饶杰，四川杰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帮彦因与被上诉人谢云峰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5民初15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帮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俊茹和被上诉人谢云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饶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帮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股权转让费用800000元；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和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合同法》第二十五条“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6年3月29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被上诉人同意购买上诉人所持有成都康圣美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圣美公司）40%股份的承诺生效，该《股权转让协议》应于2016年3月29日成立并生效。一审法院以《股权转让协议》缺乏必备的价格条款为由认定《股权转让协议》尚未成立且尚未生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在该协议中约定有股权转让价款，结合其他证据能予以印证。2.案涉2016年3月29日《股权转让协议》中的“80万元”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的转让价款金额，一审法院依据不符合通常表述习惯为由认定“80万元”不是股权转让价款，属于事实认定不清，违背公司法相关规定。3.一审法院认定“直至起诉，案涉公司的40%股权的股东仍为张帮彦，亦未按照转让协议进行变更”与真实情况不符合。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承认目前康圣美公司股权变更为上诉人所持有的40%股权是于2017年3月27日得知上诉人起诉后，伪造上诉人签名，擅自去工商机关进行变更，一审判决并没有考虑被上诉人的伪造行为和在2016年4月11日时康圣美公司股权已发生变化的实际情况，上诉人已经按协议退出股东会，被上诉人事实上对康圣美公司持股100%。4.关于上诉人未足额缴纳康圣美公司的注册资本，与本案属于不同法律关系，不应在本案中处理，同时也不应是本案判案的理由。另，张帮彦在二审中增加新的诉讼请求，要求谢云峰按2016年3月29日《股权转让协议》将张帮彦40%股权工商变更登记在谢云峰名下。
谢云峰辩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1.2016年3月2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缺乏必备的价格条款，尚未成立，更未生效。协议中的“股权8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40%）全部转让给乙方”的表述是对应康圣美公司的注册资本200万元的40%即为80万元，不是双方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款。康圣美公司注册资本至今未缴齐，案涉公司在双方离婚后，就未进行经营了，上诉人进行股权转让目的是为规避其作为股东应承担的责任，被上诉人不会以80万元价款购买未经营的空壳公司。谢云峰委托第三方，第三方制作了《股权转让协议》，谢云峰与张帮彦于2016年3月29日在协议上签字。2.双方2016年3月29日在温江区工商局所作笔录和信用承诺书是为了配合40%股份变更，《股权转让协议》未成立未生效，所签的现场笔录和信用承诺书也未成立未生效，且温江区工商局备案的股份转让协议是2016年4月5日签订的协议，该协议中转让方张帮彦签字是谢云峰代签，是无效的。3.康圣美公司成立时，公司的股东会决议、章程等张帮彦的签字，均为谢云峰代签，因此张帮彦在公司的40%股份也是无效的。4.2015年10月15日，谢云峰向张帮彦所作的说明只是陈述张帮彦将40%股份转让给谢云峰，张帮彦退出股东会，并没有对股权转让价款作任何约定，40%股份是零转让。另，谢云峰针对张帮彦在二审中增加的新诉讼请求不同意调解。
张帮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谢云峰支付股权转让款80万元；2.判令谢云峰支付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延迟支付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谢云峰承担。谢云峰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请求判决双方于2016年3月29日、2016年4月5日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2.反诉费由张帮彦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10月16日，张帮彦与谢云峰登记结婚。2013年9月3日，康圣美公司成立，注册资本200万元，先期缴存50万元，分期缴足，其中谢云峰认缴120万元出资额，占公司注册资本的60%，首期实缴出资30万元，张帮彦认缴80万元出资额，占公司注册资本的40%，首期实缴出资20万元。2014年10月10日，张帮彦与谢云峰经一审法院调解，达成离婚协议，约定双方所持有的康圣美公司的股权份额归各自所有。2016年3月29日，张帮彦（甲方）与谢云峰（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自愿将持有的康圣美公司股权8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40%）全部转让给乙方，甲方保证所有转让的股权真实、合法、有效，未作任何抵押和担保。乙方自愿购买甲方所转让的上述股权，并按照《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规定承担相应的责权利等。2016年4月5日，张帮彦（甲方）与谢云峰（乙方）又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自愿将持有的康圣美公司股权8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40%）中的7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35%）转让给乙方。当日，康圣美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同意公司股东张帮彦将所持有的公司股权8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40%）中的7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35%）转让给谢云峰，转让后，张帮彦退出股东会；同意变更经营范围、修改公司章程备案等。随后，康圣美公司工商登记章程中注册资本项变更为谢云峰出资额为190万元，张帮彦出资额为10万元。一审庭审中，谢云峰称该份《股权转让协议》中“张帮彦”的签名系他人代签。至2017年3月27日，康圣美公司的章程载明股东为谢云峰（出资额为120万元），张帮彦（出资额为80万元）。
一审法院对张帮彦和谢云峰一审提交的有争议证据评判如下：对张帮彦所提交短信截屏，无发送人及电话号码，无法确认真实性；催告函及快递单无相关邮寄送达材料佐证，不能认定已送达给谢云峰之事实。对谢云峰所提交银行流水及纳税申报表、股权转让时公司账户明细虽系真实材料，但与一审法院审查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真实、应否给付的争议焦点无关，不予确认；范本系空白件，无资料来源出处证明，真实性一审法院不予确认；参加诉讼通知书、追加第三人申请书、营业执照经营范围变更、现场笔录、承诺书均与本案审查焦点无关，不予认可其证明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2016年3月29日双方所签《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成立有效、谢云峰应否给付股权转让款80万元。该协议系双方自行签订，应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该协议中就股权转让表述为将张帮彦持有的案涉公司“股权8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40%）全部转让给乙方”，不符合通常股权转让协议中就转让款的表述：“股权作价XX元转让给XX”，该表述并非股权转让对价，且直至起诉，案涉公司的40%股权的股东仍为张帮彦，亦未按照转让协议进行变更，与转让协议相矛盾，而考虑到张帮彦在案涉公司中所对应的注册资本即为80万元，且双方并未实际缴足其认缴的注册资本金，故该《股权转让协议》因缺乏必备的价格条款尚未成立，更未生效，对一审本诉中张帮彦要求谢云峰支付股权转让款80万元的诉讼请求，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一审反诉主张，基于前述认定，对谢云峰反诉请求判决双方于2016年3月29日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其要求判决2016年4月5日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主张，由于该协议中“张帮彦”签字并非其本人签字，故其该部分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张帮彦的本诉诉讼请求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谢云峰的反诉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一、确认张帮彦与谢云峰2016年4月5日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二、驳回张帮彦的全部诉讼请求；三、驳回谢云峰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11800元，减半收取5900元，保全费4520元，合计10420元，由张帮彦负担。一审案件反诉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张帮彦承担25元，谢云峰承担25元。
本院二审期间，张帮彦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康圣美公司工商登记材料，张帮彦本人签字的现场笔录、信用承诺书、股权转让协议及其他登记材料，证明双方在2016年3月29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双方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变更登记，因要下班当天双方就做了现场笔录，但未变更成，上诉人委托被上诉人办理变更手续，后被上诉人于4月5日变更，但被上诉人伪造了2016年4月5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上面签名非张帮彦本人签字，变更后内容是上诉人占5%的股权，未按照双方2016年3月2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来办理，2017年3月27日被上诉人再次变更登记，伪造了股东会决议、公司章程签名、2017年3月27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上面签名非张帮彦本人签字，但两次变更用的工商登记现场笔录、信用承诺书都是用的2016年3月29日张帮彦签字的现场笔录、信用承诺书，被上诉人越权使用。2.被上诉人个人出具的声明，证明上诉人股权是有偿转让，并且双方对股权转让达成一致。3.上诉人病历，证明上诉人身患重病需用钱不可能无偿转让。4.开支明细、业务合同，开支明细是被上诉人本人自己写的交给上诉人，证明康圣美公司有足够利润但未分配，且上诉人股权是低价转让给被上诉人。谢云峰质证意见，1.对证据1工商登记材料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康圣美公司从初始设立到股权几次变更，除2016年3月29日《股权转让协议》，上诉人的签字都是谢云峰代为签字，如签字无效，从初始设立就应无效了。工商登记现场笔录、信用承诺书证明力有异议，其目的是为了配合2016年3月29日《股权转让协议》变更登记，但协议是无效的，因此这两份证据达不到上诉人证明目的，2016年3月29日《股权转让协议》并未在工商登记中体现，有所体现的是2016年4月5日《股权转让协议》。康圣美公司注册资本是两百万，但是实际出资是五十万，所以谢云峰不会用八十万购买40%的股份。一般股权转让协书应明确写明股权对价作价多少及支付方式，但本协议缺少这些内容，是无效协议，所以不能证明八十万元是股权作价，其只能是针对康圣美公司注册资本量化的相应股权。2.对证据2声明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因声明时间是2015年10月15日，而双方签订协议是2016年3月29日。3.对证据3病历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4.对证据4开支明细真实性有异议，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没有签名，康圣美公司的盈余亏损与本案股权转让协议无关，达不到证明目的。业务合同、凭证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因为这些是公司经营活动，和股权转让协议无关。本院认为，证据1工商登记材料可以证明康圣美公司股权变更登记情况，本院予以采信，至于谢云峰是否越权使用现场笔录、信用承诺书与本案无关联，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真实，可以证明谢云峰同意张帮彦转让40%股权的事实，但无股权转让对应价款内容，股权价款应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证据3可以证明张帮彦在协议签订前2016年3月28日被确诊为左眼视力病变进行治疗的事实和张帮彦2016年患病治疗的事实，但与本案股权转让纠纷无关联，本院不予采信。证据4可以反映康圣美公司营业情况，但与本案股权转让纠纷无关联，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2017年3月27日，谢云峰出具了谢云峰（甲方）与张帮彦（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记载甲方自愿将所持有的“康圣美公司”股权190万元中的70万元转让给乙方，该协议上张帮彦签字不是张帮彦本人所签，谢云峰陈述是他人代签。同日，康圣美公司出具了《股东会决议》，主要内容为同意谢云峰将股权190万元中的70万元转让给张帮彦，同意变更经营范围、修改公司章程备案等，该决议上张帮彦签字不是张帮彦本人所签，谢云峰陈述是他人代签。随后，康圣美公司工商登记章程中注册资本变更为谢云峰出资120万，张帮彦出资80万。二审中，谢云峰陈述康圣美公司从初始设立到股权几次变更，除2016年3月29日《股权转让协议》外，其余文件中张帮彦的签字都是被上诉人谢云峰代签。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张帮彦在二审中增加新的诉讼请求，要求谢云峰按2016年3月29日《股权转让协议》将张帮彦40%股权工商变更登记在谢云峰名下，谢云峰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不同意调解，本院已经告知张帮彦另行起诉。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阶段的争议焦点为：2016年3月29日《股权转让协议》是否约定股权转让价款及谢云峰是否应当支付股权转让价款。
当事人对2016年3月29日《股权转让协议》中“甲方自愿将所持有的康圣美公司股权8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40%）全部转让给乙方”约定的理解有分歧，谢云峰主张未约定股权转让价款，股权属于零转让，张帮彦主张约定股权转让价款为800000元。本院认为，据谢云峰陈述该协议是谢云峰委托第三人制作，故能够认定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内容系谢云峰认可后再交与张帮彦签名。《股权转让协议》里面明确载明“乙方自愿购买甲方所转让的上述股权，并按照《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规定承担相应的责权利等”，故谢云峰已明确其是自愿购买案涉股权，而非无偿取得案涉股权。故综合协议内容分析，应当认定《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了股权转让价款为800000元。谢云峰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股权转让协议》缺乏必备的价格条款尚未成立，更未生效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双方应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张帮彦应将股权转让给谢云峰，谢云峰应支付股权转让价款。《股权转让协议》未约定股权转让价款支付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同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现张帮彦起诉要求谢云峰支付股权转让款800000元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张帮彦一审诉讼请求中要求谢云峰支付延迟履行股权转让款的利息，但其在二审的上诉请求中并无该项内容。故该项诉讼请求不属于二审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处理。
2016年4月5日《股权转让协议》，系谢云峰找人代张帮彦签字，张帮彦本人并未签字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该协议尚未成立，更未生效，一审法院判决确认该协议无效系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张帮彦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5民初1500号民事判决；
二、谢云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帮彦支付股权转让款800000元；
三、驳回张帮彦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谢云峰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减半收取5900元，保全费4520元，一审案件反诉受理费减半收取50元，合计10470元，由谢云峰负担10000元，张帮彦负担4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谢云峰负担。
审判长 陈 兵
审判员 贺晓琼
审判员 冯帅军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姚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