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5民终15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州练市发娜渔需品经营部，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南浔区练市镇威莱路73号。
投资人：费发娜。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冬冬，浙江昂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富阳市曙光化工厂，住所地浙江省富阳市环山乡诸佳坞村。
投资人：柴晓杭，该厂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小定，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新标，男，1967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南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炳松，浙江汉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陆媛，浙江汉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湖州练市发娜渔需品经营部(以下简称发娜经营部)、富阳市曙光化工厂(以下简称曙光化工厂)因与被上诉人郭新标因产品质量纠纷一案，不服湖州市南浔区人民法院(2016)浙0503民初32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2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发娜经营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冬冬，上诉人曙光化工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小定，被上诉人郭新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炳松、吴陆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发娜经营部上诉请求：1.撤销湖州市南浔区人民法院(2016)浙0503民初320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郭新标对其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郭新标、曙光化工厂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郭新标鱼塘鱼某死亡，是由于使用了我出售的硫酸铜所致，系事实认定错误。根据郭新标在一审中提交的《关于练市镇横塘村养殖翘嘴红鮊的会诊报告》，郭新标投放的硫酸铜量系其单方陈述，且该报告中已认定使用硫酸铜只是导致鱼某死亡的可能性之一，并未排除其他导致鱼某死亡的原因，郭新标无其他证据证明其鱼塘鱼某死亡系使用了我出售的硫酸铜所致。一审法院认定该事实的唯一依据是渔政管理站出具的《关于南浔区练市镇横塘村养殖户郭新标承包内塘养鱼发生死鱼事件的调查报告》，该报告的作出既未进行水样检验，也未进行必要鉴定或调查，仅是根据郭新标的口述作出，不具备客观真实性和证明效力。一审法院认定我应当对硫酸铜质量分数不符合标明值要求及未尽使用说明义务承担一定的民事赔偿责任错误。案涉硫酸铜质量分数检测结果实际为90%，小于标明值98%，系因硫酸铜存放过程中因挥发所导致。结合本案情况，硫酸铜实际质量分数比标明值小，郭新标在使用中剂量也会相应降低，恰恰能够产生减少鱼某中毒可能性的结果。郭新标是我的长期客户，分别于2015年8月25、27日、10月26、28日在我处购买过硫酸铜，使用后未发生任何鱼某死亡的问题，由此可证明在郭新标第一次购买硫酸铜时，我已详细告知了郭新标硫酸铜的用法、用量及注意事项。所以我不存在“未尽使用说明义务”的过错。根据产品质量法第二十六条、二十七条、第四十三条规定，郭新标将生产者曙光化工厂和我一并起诉，一审法院应理清生产者、销售者责任问题并分别作出裁判，即使存在质量问题，也应当由生产者曙光化工厂承担。一审法院对于郭新标的损失数额认定错误。一审法院据以认定郭新标损失的依据是南浔区渔政管理站出具的《关于南浔区练市镇横塘村养殖户郭新标承包内塘养鱼发生死鱼事件的调查报告》及2016年8月17日出具的两份《证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存在严重瑕疵，不应予以采信。渔政部门仅于2016年3月25日、29日到现场进行了查看，但却对郭新标3月23日至29日的全部损失进行了认定，明显存在问题。渔政管理站出具调查报告是在2016年4月6日，却未将郭新标3月30日的损失计算在内，反而在2016年8月17日以《证明》的形式进行确认，亦不合常理。渔政管理站对于郭新标所谓低价出售的青鱼的具体重量、价格等事实，未进行现场核实，亦无相应证据佐证，渔政部门既不是专业的物价部门，也没有进行物价鉴定的法律职能，却越权认定鱼某价格，且其认定的价格远远高出当时的市场批发或零售价格，故该报告不具有真实性。
郭新标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发娜经营部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我在一审中提交的渔政部门的调查报告、专家会诊证明及其他证据可以形成证据链，足以证明我饲养的鱼某死亡与硫酸铜的质量不合格及无使用说明书等因素有关。关于发娜经营部所称应由生产者承担责任问题，系对产品质量法四十三条的误读，该条款已经明确规定因产品缺陷导致自身或他人财产损失的，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销售者要求赔偿。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曙光化工厂答辩称：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有异议，案涉硫酸铜并非我厂生产，一审中郭新标提供的证据只有一个包装袋，以此证明案涉产品系我厂生产，该证据并不充分。请求驳回郭新标要求我厂赔偿的诉讼请求。
曙光化工厂上诉请求：1.撤销湖州市南浔区人民法院(2016)浙0503民初320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郭新标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郭新标、发娜经营部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无任何证据证明案涉硫酸铜为我厂生产，我厂也从未向发娜经营部供应过硫酸铜产品，一审法院仅凭包装袋上的厂名即认定案涉产品为我厂生产证据不足。一审法院认为案涉鱼塘鱼某死亡的原因存在硫酸铜浓度偏高的可能，但是根据事后的鉴定报告，案涉产品的实际硫酸铜含量百分比低于包装袋上注明的含量值，如郭新标按照包装上的含量投放硫酸铜，其结果是鱼塘中硫酸铜的含量低于郭新标预期投放的含量，客观上反而是减少了郭新标的损失。
郭新标答辩称：案涉硫酸铜产品系我本人从发娜经营部购买而来，包装袋明确标明生产厂家为富阳市曙光化工厂，且案涉硫酸铜产品已由练市工商所封存，在一审庭审中也查明，该产品是由曙光化工厂所生产，曙光化工厂、发娜经营部均自认没有使用说明书。我饲养的鱼某死亡的损失是由硫酸铜不合格及曙光化工厂、发娜经营部未标明使用方法的因素而造成，该损失理应由曙光化工厂、发娜经营部进行赔偿。
发娜经营部答辩称：关于产品是否由曙光化工厂生产，在一审中我们已经作出了清楚的说明，是否能够认定请法院依法裁判。同意曙光化工厂的其他上诉意见。
郭新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１.判令发娜经营部、曙光化工厂共同赔偿其损失281216.5元；２.本案诉讼费用由发娜经营部、曙光化工厂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3月8日，郭新标向发娜经营部购买了2包由曙光化工厂生产的硫酸铜用于鱼塘消毒、杀虫。同年3月22日，郭新标将该硫酸铜泼洒至承包的鱼塘后，出现白鱼、青鱼大量死亡的情况，郭新标当即向南浔渔政管理站报告。2016年4月6日，南浔区渔政管理站出具了调查报告1份，认为鱼某死亡主要是使用了硫酸铜消毒引起，并建议水产部门专家论断死鱼分析报告和工商部门出具硫酸铜检测报告。经南浔渔政管理站调查核实，2016年3月23日至3月29日期间，鱼某死亡导致直接经济损失为266272.5元。2016年3月30日，白鱼死亡合计1002市斤，根据白鱼的大小，市场平均价为13.5元/市斤，直接经济损失为13527元。2016年5月6日，浙江省淡水水厂研究所沈锦玉、叶雪平、胡廷尖及湖州市农业局沈乃峰、劳顺健5位专家组成专家组对郭新标承包的鱼塘鱼某死亡事件进行会诊，结论为：1.养殖池塘总体放养密度较高，已超过一般的常规养殖密度，易引起水质、底质的恶化，鱼的抗应激能力相对减弱；2.从观测鱼体症状及镜检检查，鱼短时间内呈现集中死亡等情况判断，排除生物性病害引起翘嘴红鮊大量死亡的可能性；3.硫酸铜是水产养殖中杀虫、消毒的常用药物，但具有较高的风险性，对浓度要求比较严格，如使用不当，易引起鱼某的直接中毒死亡，或导致藻类死亡及水某，引起缺氧、氨氮中毒的死鱼事故。池塘施用硫酸铜后的毒副作用大小，与硫酸铜使用量、水质等有关。因此，在使用前应测定水体积、水质，并在有经验的人指导下施用。据研究表明，硫酸铜对翘嘴红鮊的毒性非常大，其敏感性高于其他鱼某，硫酸铜、硫酸亚铁合剂浓度为0.316ppm时即可引起50%的死亡率（鱼平均规格3.97厘米），安全浓度为0.088ppm。根据养殖户口述，当时硫酸铜的施用量为2.5公斤，折计池塘水体浓度为0.26ppm，使用后1小时即发生翘嘴红鮊大量死亡，其他鱼未死亡。以整塘水体计算，使用浓度为中等，但在短时间内泼洒，可能使上层水体呈高浓度状态，引起上层活动的翘嘴红鮊急性中毒，加上池塘鱼某密度过高，水质变差，鱼抗应激能力降低，导致翘嘴红鮊的大量死亡。2016年4月27日，浙江省化工产品质量检验站有限公司接受南浔市场管理局的委托，对曙光化工厂生产的硫酸铜进行检测，结果为：受检样品硫酸铜质量分数不符合标明值要求，标明值为98%，实际为90%。郭新标购买硫酸铜时，发娜经营部并未告知郭新标硫酸铜的使用方法，曙光化工厂也未在包装上注明使用方法和配有相关使用说明书。2015年浙江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51719元，死鱼打捞需要2人，合计打捞5天，合计劳务费为51719元/年÷365天×5天×2人=1417元。
一审法院认为，硫酸铜系有毒商品，具备一定的危害性。郭新标作为消费者向发娜经营部购买硫酸铜用于鱼某杀虫、消毒，发娜经营部作为经营者应当向郭新标作出真实的说明和明确的警示，并说明和标明正确使用硫酸铜的方法以及防止危害发生的方法。曙光化工厂作为硫酸铜的生产者，应当在硫酸铜的包装或者使用说明书上标识产品的使用方法，并对产品使用不当造成的损坏或危害应当有警示标志或者中文警示说明。但是发娜经营部及曙光化工厂均未尽到上述义务，故对郭新标使用硫酸铜造成鱼某死亡的经济损失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郭新标作为消费者，明知硫酸铜系有毒产品，但未了解硫酸铜的正确使用方法或在有经验的人指导下使用，对鱼某的死亡也存在一定的过错。因本案中鱼某死亡系养殖密度过高、硫酸铜使用不当以及水质较差、鱼某抗应激能力降低等多因一果造成，曙光化工厂、发娜经营部生产销售未标明使用方法的硫酸铜，而且硫酸铜的标明值又低于实际值，更易引起不当使用，故应当对硫酸铜质量分数不符合标明值要求及未尽使用说明义务承担一定的民事赔偿责任。综合本案事实，曙光化工厂、发娜经营部应当对郭新标的总经济损失281216.5元承担25%的赔偿责任，即70304.1元。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第四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限富阳市曙光化工厂、湖州练市发娜渔需品经营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郭新标鱼某死亡经济损失70304.1元；二、驳回郭新标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18元，由郭新标负担4138元，富阳市曙光化工厂、湖州练市发娜渔需品发娜经营部共同负担1380元。
二审中，发娜经营部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南浔区政府依申请公开信息申请表》1份，以证明其向南浔区农业局申请信息公开，要求其下属的南浔区渔政局出具调查报告；2.《政府信息公开回复函》原件1份，证明一审法院依据《关于南浔区练市镇横塘村养殖户郭新标承包内塘养鱼发生死鱼事件的调查报告》认定鱼某死亡原因系硫酸铜不合格引起，及郭新标的损失金额为281265元是错误的；3.销售清单原件1份，以证明郭新标自2015年起就一直在发娜经营部购买硫酸铜，其对硫酸铜的使用方法已尽到了说明义务。
郭新标质证认为：对证据1、2的三性无异议，对其证明对象有异议。该两份证据恰恰证明我的诉讼请求与我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相互印证。对证据3的三性均有异议。
曙光化工厂质证认为：对证据1、2的三性没有异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有异议。
本院经审核认为，对于发娜经营部提交的证据1、2的内容，已明确经水产部门专家论断，死鱼与使用硫酸铜浓度、养殖密度和水质有关，该局对郭新标损失作出认定的依据系农业部《渔业污染事故调查鉴定资格管理办法》、《水域污染事故渔业损失计算方法规定》，并不存在超越职权的行为，也不存在程序违法的事实，故该两份证据不能达到发娜经营部的证明目的。证据3系发娜经营部单方制作，其真实性难以认定，即使真实，也不能证明发娜经营部已向郭新标详细告知了硫酸铜的使用方法、注意事项等。另外，经查阅一审庭审笔录，发娜经营部负责人费发娜在一审庭审中当庭承认其未告知郭新标使用方法，现其对自认的事实否认，违反诚信。对上述三份证据均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理由及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发娜经营部出售的硫酸铜是否曙光化工厂所生产，该产品是否存在缺陷；如存在缺陷，该缺陷与郭新标鱼塘鱼某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2.发娜经营部和曙光化工厂是否应当对郭新标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如应承担，则责任比例与赔偿数额如何确定。本院认为，根据曙光化工厂的工商公示信息及营业执照载明的经营范围，硫酸铜系其许可经营范围，案涉硫酸铜的包装袋上明确注明生产厂家为“富阳市曙光化工厂”，曙光化工厂亦认可案涉硫酸铜的包装袋系该厂的包装袋，一审中，发娜经营部陈述了硫酸铜的来源，上述证据可以认定案涉硫酸铜系曙光化工厂生产。关于案涉硫酸铜是否存在产品缺陷问题，硫酸铜作为一种化工产品，应用于工业、农业、医疗等领域，在不同的领域以不同的用途使用时，其使用剂量、方法等明显存在差异，故应对其针对特定用途时的使用方法进行必要说明。就本案而言，案涉硫酸铜作为鱼塘消毒剂进行使用，硫酸铜对水生生物有极高毒性，如使用不当，可能危及鱼某安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五项“使用不当，容易造成产品本身损坏或者可能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产品，应当有警示标志或者中文警示说明”之规定，生产者曙光化工厂及经营者发娜经营部都有义务对硫酸铜的正确使用方法及不当使用的后果进行警示说明，但二者均未履行该义务。且案涉硫酸铜产品经鉴定，其硫酸铜成分的真实含量低于其标称含量，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六条第五项“符合在产品或者其包装上注明采用的产品标准，符合以产品说明、实物样品等方式表明的质量状况”。故可认定该产品存在缺陷，且该缺陷与郭新标鱼某死亡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现郭新标要求曙光化工厂及发娜经营部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具有相应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专家会诊报告，郭新标饲养的鱼某死亡系养殖密度过高等多种因素所造成，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具体情节，酌定由曙光化工厂及发娜经营部承担25%的赔偿责任，并未明显失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郭新标的损失数额，湖州市南浔区渔政渔港监督管理站根据农业部《渔业污染事故调查鉴定资格管理办法》《水域污染事故渔业损失计算方法规定》，结合郭新标的实际损失情况予以确定，发娜经营部也没有提供证据以推翻该认定，对发娜经营部主张损失额认定错误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关于发娜经营部提出即使产品存在缺陷，也应由曙光化工厂承担的上诉意见，《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产品缺陷由生产者造成的，销售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因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销售者追偿。”该规定并未禁止被侵权人同时向产品的生产者、销售者同时要求赔偿。至于生产者、销售者内部责任的终局承担，各方可另行处理，但该终局责任的承担不影响被侵权人要求生产者和销售者共同赔偿的权利，故一审法院判决由曙光化工厂、发娜经营部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富阳市曙光化工厂、湖州练市发娜渔需品经营部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上诉人富阳市曙光化工厂上诉部分1558元，由富阳市曙光化工厂负担。上诉人湖州练市发娜渔需品经营部上诉部分1558元，由湖州练市发娜渔需品经营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哨兵
审判员 徐 晶
审判员 周辰晨
二〇一八年三月六日
书记员 贾艳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