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榕民再终字第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国睿，女，汉族，1970年1月27日出生，住福州市鼓楼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敬诚，男，汉族，1960年6月28日出生，住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代理人：王彬瑜，福建至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颜晶，男，汉族，1967年9月1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万杰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州市仓山区城门镇高速公路入口处南侧。
法定代表人：颜晶，职务：总经理。
上诉人张国睿因与被上诉人张敬诚、颜晶、福州万杰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杰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3）鼓民再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国睿、被上诉人张敬诚的委托代理人王彬瑜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颜晶、万杰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9年2月23日，被告颜晶向原告张敬诚出具了《借条》一份，借条载明：兹福州万杰汽车贸易有限公司颜晶向张敬诚借款人民币壹拾万元现金，急需时归还，特立此据！借条左下方备注：现金已收到壹拾万元，公司无法还清，由颜晶本人还清，特立此据！借条右下方借款人为被告颜晶并备注了颜晶身份证号，借条上同时加盖了被告万杰公司的公章。
2009年6月8日，被告颜晶又向原告张敬诚出具了《借条》一份，借条载明：本人向张敬诚借现金叁拾万元（现金已收到），还款时间为张敬诚通知颜晶后一个星期归还，公司未还清，颜晶本人还清，特立此据！借条右下方借款人为颜晶，并备注了被告颜晶的身份证号。
2009年6月23日，被告颜晶再向原告张敬诚出具了《借条》一份，借条载明：兹颜晶向张敬诚借款人民币壹拾万元正（现金已收到），张敬诚提前通知三日内归还，公司未还清，颜晶本人还清。特立此据！借条右下方借款人颜晶，并备注了被告颜晶的身份证号。
2010年6月19日，被告颜晶另向原告张敬诚出具了《借条》一份，借条载明：2004至今，张敬诚伍拾万元整借给颜晶，2004年已收到该现金，急需一个星期内还张敬诚，2010年底还贰拾万元，2011年底还叁拾万元，特立此据，原借条作废。借条右下方借款人颜晶，并备注了被告颜晶的身份证号。之后，原告向三被告催讨欠款50万元，三个被告均未还款，原告遂诉至法院，要求被告颜晶和被告万杰公司共同还款50万元；要求被告张国睿对被告颜晶的欠款在夫妻共同财产范围内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要求三被告承担诉讼费。
另查明，被告颜晶与被告张国睿于1994年结婚，于2009年8月21日离婚。
再查明，万杰公司于2002年4月29日登记成立，企业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18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被告颜晶，股东为颜建荣及颜晶。
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原、被告争议的焦点为：一、原、被告诉争的50万元的欠款系被告颜晶个人借款，还是被告颜晶和被告万杰公司共同借款；二、被告张国睿是否应对诉争的50万元欠款承担共同的还款责任。
针对第一个焦点问题，具体评述如下：本案原告提供了四份《借条》共同具备了两个特征：一是借条均是由被告颜晶制作出具的，借条上均有借款人颜晶本人的真实签名及捺印；二是被告颜晶均确认收到了借款（现金形式），并承诺在公司不能偿还欠款时由其本人偿还。此外，在日期为2009年2月23日的《借条》上有被告万杰公司加盖的公司印章。另，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原告当庭提交日期为2010年6月19日《借条》后，原告与被告颜晶当庭确认本案诉争的欠款是从2004年起陆续发生多笔欠款形成，双方在2009年、2010年有对历年欠款重新结算后，被告颜晶向原告出具新的借条，双方确认总结欠借款金额为50万元。综合以上分析，该院认为，被告颜晶意思表示真实，本案诉争的借款关系合法有效，应予以保护。借条上显示的借款人主体既有自然人被告颜晶，也有法人被告万杰公司，作为自然人颜晶应按承诺在公司未能偿还欠款时，由其本人偿还欠款；作为法人的被告万杰公司在借条上加盖公章的行为，对出借人原告张敬诚依法产生公信力，对其产生拘束力，足以使出借人相信被告万杰公司亦是借款人，据此可以认定本案诉争的借款50万元系被告颜晶与被告万杰公司的共同借款。
被告颜晶关于诉争的借款50万元是其作为被告万杰公司法定代表人代公司所借，借款用途全部用于公司，个人没有收到借款，因此该50万元借款是万杰公司借款，而非其个人借款的辩解，该院认为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予采信。理由如下：1、被告颜晶系被告万杰公司法定代表人，能够利用万杰公司的职务身份和管理公章的便利，将个人债务转移给公司承受，势必产生利用有限公司的有限责任原则，逃避个人债务、增加公司债务，进而侵害公司及债权人利益。2、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被告颜晶未能证明其有将原告张敬诚出借的现金款转入公司法人帐户，并且该院特别注意到被告万杰公司提交企业资产负债表、纳税审查报告等企业财务报告中均未体现上述借款。被告颜晶辩解借款系汇入了被告万杰公司财务个人财户，对此辩解亦未能举证。若被告颜晶的上述辩解符合事实，那么被告颜晶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亦违反了公司财务管理操作规定，通过个人账户现金交易的行为违反了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并导致诉争的欠款50万元是否全部专款用于被告万杰公司经营的事实不能查清的不利后果，应由被告颜晶自行负担。3、即使被告颜晶主张诉争借款50万元系其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筹集公司经营款向原告借款、借款用途全部用于公司经营的事实成立，被告颜晶作为借款人也应承担还款义务，因投资经营公司而对外拖欠的债务，借款人也应负偿还责任。另，被告颜晶对于受原告胁迫而出具2010年6月19日的借款辩解，没有提交任何的证据予以证明，应负举证不能的责任，该院对该辩解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原、被告诉争的50万元的欠款系被告颜晶和被告万杰公司共同借款，且该债权债务发生时间在2004年至2009年期间，并且债务发生在被告颜晶与被告张国睿夫妻关系存续期间。
针对第二个焦点问题，具体评述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八条：“婚姻法所称‘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夫妻一方对此负有举证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上述规定，本案原、被告诉争的50万元借款，原、被告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发生在被告颜晶与被告张国睿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2010年6月19日《借条》是对2004年至2009年期间的债权债务重新确认，不构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被告张国睿提出的在双方离婚后2010年6月19日《借条》是重新设立一个新的借贷关系，不属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债务抗辩无理，该院不予采纳。本案依被告张国睿申请证人出庭的证人证言，属单一证据、言词证据，被告张国睿在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印证的情况下，对其提出的2002年被告颜晶与被告张国睿就已分居、被告颜晶的收入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的事实应负举证不能的责任，该院对其辩解不予采纳。本案不存在《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除外情形，诉争的50万元借款亦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的“如夫妻一方为赌博、吸毒等个人不正当消费所产生的债务”的两种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除外情形。根据《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共同财产不足清偿的，或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由双方协议清偿；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被告颜晶与被告张国睿的《离婚协议》若属实，其内容对其夫妻双方具有约束力，但对第三人原告张敬诚不产生拘束力。综合以上分析，本案原、被告诉争的50万元借款应认定为被告颜晶、被告张国睿的夫妻共同债务，被告张国睿对上述欠款应负共同的偿还责任。
综合以上争议焦点的分析，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告与被告颜晶、被告万杰公司诉争的借款关系真实有效，被告颜晶、被告万杰公司未按承诺按时还款，已构成严重违约，原告要求上述二被告归还50万元欠款的请求，于法有据，该院依法予以支持。被告张国睿作为被告颜晶配偶，对被告颜晶在婚姻关系存续的期间产生的债务，应负共同偿还责任，故原告要求被告张国睿对50万元欠款负共偿还责任的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颜晶、被告万杰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张敬诚欠款人民币50万元；
二、被告张国睿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对被告颜晶的上述欠款50万元负共同偿还责任。
如被告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诉讼费8800元、财产保全费3020元，由被告颜晶、被告万杰公司、被告张国睿共同负担。
张国睿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原、被告诉争的50万元欠款系被上诉人颜晶和被上诉人万杰公司的共同借款，且该债权债务发生时间在2004年至2009年期间，并且债务发生在被上诉人颜晶和上诉人张国睿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是错误的。本案诉争的50万元欠款并非被上诉人颜晶和被上诉人万杰公司的共同借款，而是被上诉人万杰公司的公司借款。本案债务是在2010年6月19日形成，并非发生在被上诉人颜晶和上诉人张国睿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张国睿已无需承担还款责任。二、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原、被告诉争的50万元借款应认定为被告颜晶、被告张国睿的夫妻共同债务，被告张国睿对上述欠款应负共同的偿还责任”是错误的。三、根据一审颜晶提交给鼓楼法院的凭证，颜晶还款给张敬诚的证明，每一张都写明还款金额和张敬诚的账号，累计共54万多。四、被上诉人张敬诚借款给颜晶，也需要提供证据证明，不能光凭借条，且上诉人对借款和借条毫不知情。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张敬诚的诉讼请求。2、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张敬诚答辩称，一、本案讼争的借款是万杰公司与颜晶的共同借款。从借条本身的记载来看，借条明确写明了是万杰公司与颜晶共同向张敬诚借款，同时借条还记载，公司无法还款，由颜晶本人偿还。从一审证人出庭作证的内容看，一审证人皆能证实本案讼争的借款首先汇入万杰公司出纳个人在公司的专用个人账户，而且该账户受控于颜晶，颜晶指示出纳往哪里打款，出纳就往哪里打款，并且在公司的付款审批单上所记载的收款人、领款人及审批人都是颜晶。也表明公司财务的混乱及公司仅是颜晶本人筹款的工具，无法区分颜晶本人和公司的账户，因此可以认定为公司与颜晶的共同借款。二、本案讼争的债务形成于颜晶与张国睿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2010年6月19日的借款，是对之前债务的重新确认而不是新的债权债务关系。三、最高院关于离婚案件处理财产的司法解释，颁布于1993年11月，该规定已被新的婚姻法及司法解释规定替代，新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明确规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以夫妻一方名义所负的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但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除外，本案显然不属于上述司法解释除外条款规定的两种情形，所以本案的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应由颜晶与张国睿共同承担。四、一审的证人证言为孤证，不能证明颜晶与张国睿2002年就已经分居，颜晶的收入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的事实，故一审法院对证人证言不予采信是正确的。
本院二审认为，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3）鼓民再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赵永凌
审 判 员 邱 平
代理审判员 林 蕤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何 晔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