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6民终11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方智胜，男，1974年5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常山县，现住址杭州市拱墅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杭明，浙江天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缪钊兴，男，1955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黄坤林，男，1954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徐妙水，男，1961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宝成、潘阳增，浙江中天北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浙江省二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镇海区城关车站256号。
法定代表人：蒋莹，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龙江，男，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方智胜因与被上诉人缪钊兴、黄坤林、徐妙水和原审第三人浙江省二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二建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602民初65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方智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和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对原审判决在证据认证和事实认定方面存有异议。本案所有证据，各方均有异议。而从原判认证情况看，除了证据5、8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其余证据均是对真实性进行认定，在整个裁判文书中也找不到案涉证据是否采纳的理由也未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证据是认定案件事实的基础，证据认定不当必然导致案件事实认定判断错误，必然影响裁判的公正性。因原判证据认定不当导致案件事实认定不清，且原判刻意回避了以下事实：1.案涉工程的总承包人是谁；2.三被上诉人是否具有案涉工程的总包资格和是否享有案涉工程的发包权，依据是什么；3.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案涉工程合同有否履行，如何履行；4.上诉人应当向谁履行合同义务；5.双方之间的案涉工程合同是否有效，效力如何认定，对上诉人是否具有约束力。原判在未查明上述关键事实的情况下，以简单的逻辑定式作出草率的毫无理由并极不公正的判决，使上诉人承担了本不应承担的债务。二、对原判在本院认为部分的异议。原判在未对合同效力作出认定的情况下，就认为合同对各方有约束力，应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并未说明依据和理由。如果原判认为案涉合同有效，主体适格，具有约束力，三被上诉人必须举证证明案涉工程系其取得（如中标书、与业主的总承包合同），其享有案涉工程的总包权和发包权。根据事实，2011年3月28日二建公司已与业主绍兴苏泊尔公司签订了案涉工程的施工总承包合同，取得了该工程的总承包资格；此后，在2011年4月16日三被上诉人以总承包方的身份又与上诉人签订了同一工程的《绍兴苏泊尔8#厂房工程承包合同书》，即出现了两个该工程的总承包人。三被上诉人的总承包权利和资格从何而来？凭什么向上诉人发包，该合同能履行吗？有约束力吗？合同的效力呢？根据（2015）浙绍民终字第2399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上诉人承包的案涉工程已全部施工完成，竣工交付，合同义务履行完毕。且三被上诉人对案涉工程不享有总包权利，在无发包权的情况下，案涉工程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对上诉人不具有约束力，不存在向三被上诉人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形。即使合同有效，在三被上诉人没有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下，上诉人亦无需履行合同义务。根据（2015）浙绍民终字第2399号民事判决的认定，上诉人与缪钊兴之间的合同转让关系明确、有效。而原审认为上诉人明知承包合同系其与三被上诉人签订，如案涉合同确已转让给上诉人，也应由三被上诉人共同做出明确的意思表示，而非缪钊兴一人实行工程转让行为。该意见似乎认为因三被上诉人未作出共同的意思表示，缪钊兴转让工程行为无效，此意见明显与（2015）浙绍民终字第2399号民事判决的意见矛盾。三、对原判关于诉讼时效认定的意见有异议。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起始时间为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而非三被上诉人起诉之日，故原判对诉讼时效的起算认定不当。根据事实，上诉人与二建公司的案件起始于2014年7月21日至2016年4月26日完结，期间历经两年时间，等到三被上诉人2017年6月7日起诉上诉人已三年有余，超过法律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在上诉人起诉二建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案件中，三被上诉人之一的缪钊兴在一、二审中均以证人身份出庭作证，对此其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及案件审理的法律后果。但三被上诉人从未提出过权利主张。即使主张事实存在，主张因过诉讼时效不受法律保护，显然不能成立。四、就原判对反诉部分的意见有异议。上诉人在一审中根据事实认定三被上诉人在明知起诉无任何依据和理由的情况下依然起诉上诉人，实为滥用诉讼权利，属于恶意诉讼，为此根据法律规定提出反诉，然原判认定三被上诉人不存在诉讼恶意，对上诉人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上诉人认为，反诉请求能否成立取决于原判对案件事实能否做出正确认定判断，案件事实认定判断不当，必然导致判决结果错误。因本案的认定均无事实依据和理由，故其作出不予支持反诉请求的认定显然不能成立。
缪钊兴、黄坤林、徐妙水提交书面答辩称，原判证据认定合法有据、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应予维持。一、就三方的法律关系而言，二建公司是中标承包人、三被上诉人与二建公司之间是挂靠施工关系，三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是工程转包关系。上诉人与三被上诉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应依据或参照2011年4月16日签订的《绍兴苏泊尔8#厂房工程承包合同书》的约定确定。无论三被上诉人的挂靠施工还是上诉人与三被上诉人的工程转包，有法律效力之虞，基于案涉工程已经验收合格，上诉人与三被上诉人间的结算可以而且应当参照合同书约定，即作为实际施工人的方智胜有权取得工程价款应当按每平方米297元确定。二、根据合同书约定，三被上诉人将案涉工程转包给上诉人施工，三被上诉人仍有一系列的协助、配合施工义务，就是合同第十一条确定的内容，包括对上诉人的施工进行业务管理、技术辅导、对施工图及技术问题进行解释、组织验收以及安装相应的临时设施等；以及根据2011年6月1日《协议书》，三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在资金、质量、安全进度方面的监督管理权利。三被上诉人履行这些义务必然要投入相应的人力、物力，产生相应的费用，因此取得合理的报酬，便是案涉工程造价超出每平方米297元的部分。三、原审诉请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起诉是当事人寻求公力救济的行为，诉讼之结果并不取决于原告诉讼之提起，而取决于生效裁判。上诉人虽于2014年7月21日起诉二建公司，然生效判决是在2016年4月26日作出，即权利被侵害的状态在2016年4月26日才得以固化、公开。知晓或应当知晓权利被侵害的时间起算点，最多从此时开始。四、三被上诉人依法提起原审诉讼，并非恶意诉讼，上诉人的反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二建公司述称，苏泊尔工程基本上是包给缪钊兴承包施工，至于缪钊兴和方智胜之间钢结构分包是他们之间的事情，跟我们公司没有关系。缪钊兴与方智胜之间有一份结算合同，是他们之间自己签订的合同，所以他们之间的结算应该以他们的合同为准。
缪钊兴、黄坤林、徐妙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告方享有（苏泊尔8号厂房钢结构）项目1010217元的工程款，即要求被告支付该工程款；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诉讼中原告明确其主张的工程款中质保金部分另行主张。
方智胜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反诉被告赔偿反诉原告支付律师费3万元；2。本案本诉及反诉的全部诉讼费由反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28日，二建公司与苏泊尔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二建公司承建苏泊尔公司8号厂房钢结构分包工程，合同价款为1180.5276万元；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26条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约定，工程整体竣工验收后，承包人应及时向发包人提交送审工程结算，结算审核完成后，发包人支付工程款到审定结算价的95%，审定结算价的5%留作保修金，不计利息（第一年保修期满验收合格后付结算价的3%，余款在第二年保修期满并经验收合格后付清）。
2011年4月16日，三原告缪钊兴、黄坤林、徐妙水（甲方）与被告方智胜（乙方）签订《绍兴苏泊尔8#厂房工程承包合同书》一份，约定甲方施工总承包的绍兴苏泊尔8#厂房工程，甲方将该工程钢结构安装阶段以分包的方式委托乙方承建，合同第六条约定：绍兴苏泊尔8#厂房工程钢结构单价为297元/平方米，具体按施工图计量。
2011年5月29日，二建公司环保工程公司（甲方）与缪钊兴、方智胜（乙方）签订《苏泊尔8#厂房钢结构项目内部经济承包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上述工程承包给乙方施工管理，合同第四条约定：工程造价1180.5276万元，最终以乙方编制的经建设方审定的决算为准；第五条配合费支付约定：按工程最终审定决算价的2.8%向甲方支付配合费，工程相关税费由乙方承担；第十一条第2款约定：工程款到位甲方账户后，实行专款专用，甲方扣除相应的配合费、管理人员六项费用后，余下金额由乙方合理安排，但必须由分公司相关领导审批后支付。
2011年6月1日，缪钊兴（甲方）与方智胜（乙方）订立协议书一份，内容为：“苏泊尔8#厂房钢结构工程由甲方向二建公司承包，项目合同造价1180.5276万元。现该项目施工甲方完全委托由乙方施工，乙方完全执行甲方与二建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并承担该内部承包合同范围及建设合同《二建公司与苏泊尔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内约定的所有权利和义务。如因质量、安全、进度、项目亏损等所引起的一切损失由乙方负责。甲方有权利对乙方的资金、质量、安全进度进行监督管理，并保留由此引起的所有损失的追偿权”。方智胜于2013年3月20日向二建公司送达律师函一份，披露案外人缪钊兴已将苏泊尔8#厂房钢结构工程完全委托由方智胜施工，方智胜承担《内部经济承包合同》中约定的所有权利和义务及合同责任，并据此向二建公司主张工程进度款。
另查明，二建公司环保工程公司（暨浙江省二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四分公司）系二建公司的下属公司。苏泊尔公司、二建公司第四分公司于2014年1月15日制作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一份，确认工程定案结算金额为1180.5276万元。除2013年2月1日收款人为中宇温州建设工程劳务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的15万元款项、2014年1月27日以网上银行转账形式支付给缪钊兴的10万元款项、落款日期为2016年2月2日由缪钊兴出具的2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收据外，方智胜对于已收到二建公司支付的工程款10393859.96元无异议。
又查明，2016年4月26日，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浙绍民终字第2399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浙江省二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给方智胜浙江绍兴苏泊尔生活电器有限公司8号厂房钢结构工程款240604.51元”（已扣除2.8%的税管费及5%的质量保修金），庭审中被告自述该款项二建公司已履行。同时查明，案涉钢结构工程竣工验收面积为36347.82平方米。另，被告为本次诉讼支出律师费3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缪钊兴、黄坤林、徐妙水与被告方智胜签订的《绍兴苏泊尔8#厂房工程承包合同书》，各方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且案涉工程钢结构确已由被告方智胜作为实际施工人完成竣工，故该合同对各方均具有约束力，原、被告均应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被告虽提出《苏泊尔8#厂房钢结构项目内部经济承包合同》系其及缪钊兴与二建公司签订，后缪钊兴将其合同权利转让给被告，但该院认为，与二建公司签订合同的主体并不影响三原告与被告之间的承包合同对各方的约束力，作为发包人的三原告，其合同义务系保证将案涉钢结构工程交付被告施工，且实际被告方智胜作为实际施工人进行施工，故该合同义务显已履行，同时，被告明知承包合同书系其与三原告签订，如案涉工程确已转让给被告，那么显然也应由三原告共同作出明确的意思表示，而非原告缪钊兴一人实行工程转让行为，结合上述几点，该院对被告的抗辩不予采纳。关于被告提出的诉讼时效问题，该院认为，（2015）浙绍民终字第2399号民事判决书系2016年4月26日作出，三原告本案提起诉讼的时间系2017年6月7日，且上述判决书只是确定了被告实际施工人的身份，并未排除三原告对被告权利的主张，故原告的诉讼显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被告应支付给三原告的具体金额，经核定为（1180.5276万元/36347.82平方-297元/平方）*36347.82平方*92.2%（即扣除2.8%的税管费及5%的质量保修金）=931195.53元。关于反诉部分，因三原告之诉并不存在诉讼之恶意，故被告据此要求三原告支付律师费3万元的请求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方智胜支付给原告缪钊兴、黄坤林、徐妙水工程款931195.53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二、驳回原告缪钊兴、黄坤林、徐妙水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方智胜的反诉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6599元，由原告缪钊兴、黄坤林、徐妙水共同负担49元，由被告方智胜负担65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75元，由反诉原告方智胜负担。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结清。
上诉人、被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在二审中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根据各方的举证质证意见，对证据进行认证，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中证据审核认定的意见，并无不当之处。根据各方提供的证据及陈述，《绍兴苏泊尔8#厂房工程承包合同书》能够约束上诉人与三被上诉人，应按照合同书的约定履行义务。上诉人认为三被上诉人未按约履行，应提供证据证明。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2015）浙绍民终字第2399号民事判决书仅对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的关系做了确认，并未涉及本案讼争合同书及上诉人与三被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且该案判决书系2016年4月26日作出，三被上诉人于2017年6月7日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反诉部分，上诉人认为三被上诉人存在恶意诉讼，根据本诉查明的事实，并无相应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方智胜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25元，由上诉人方智胜负担（方智胜已预交6599元，未缴纳的226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靓
审 判 员 夏 鸿
审 判 员 李丹丹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张百元
书 记 员 叶 婷